《耳朵会说话》 第1章 题名:耳朵会说话 作者:方浅  tag列表:久别重逢、年上、he、酸甜、双向奔赴、救赎、情投意合  简介:隐忍哑巴攻 程祈 x 傲娇少爷受 沈夕恒  沈夕恒太无聊了,无聊到将目光放在外婆家后面房子的程祈身上。  镇上的孩子们叫程祈小哑巴、小乞丐,只有沈夕恒叫他小聋子。  沈夕恒将那群孩子赶走,然后对程祈说:“以后我罩你,打架我第一。”  小聋子听不见,冷漠的从他身前走过。  小聋子不经撩,每每被沈夕恒三言两语激得面红耳赤,沈夕恒对小聋子说:“程祈,我们谈恋爱吧,我数三下,你听不见我就走了。”  他数到“二”的时候程祈拉住他的手,用唇语说:“好。”  程祈年少时曾遇到一个小恶魔,小恶魔不吃的东西逼他吃,不要的衣服强塞给他穿,明明不会打架,却总喜欢当大哥,站在他面前说要保护他。  一天小恶魔说要做他男朋友,程祈从不许愿,那天他对着星星许愿,希望小恶魔可以喜欢他久一点。  第二天,小恶魔消失了,程祈找不到他,后来的很多个日夜,程祈想起“沈夕恒”三个字都会胸口闷窒。  再次相遇,两人身份互转,沈夕恒不再是那个骄纵的小少爷,笑着对程祈说:“当初只是逗你玩,你想报复就来吧。”  攻前面很穷,不是天生哑巴  久别重逢/酸甜/he/年上第1章 他不会说话  栖霞镇位属偏僻,距离沈夕恒生活的亭山市400多公里。  此刻,沈夕恒坐在奔往栖霞镇的汽车内望着窗外肆意横斜的雨气郁不已,早晨五点被叫醒,人还没清醒被塞进车,直到车驶上高速,他的大脑才从宕机状态恢复为待机状态。  车窗外的景色被朦胧的雨幕笼罩住,远山,近树,全都如幻影,沈夕恒烦躁的将额头抵在玻璃窗上,看着雨点汇成雨线在车窗蔓延。  沈立崇开着车,语重心长地叮嘱后排的沈夕恒:“到了听外婆的话,爸爸有空过来看你,别整天耍小性子,马上高中了,是个大人了,你外婆年纪大,别让她操心……”  沈夕恒吐出嘴里的口香糖跟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用力戴上耳机将沈立崇的唠叨声杜绝于外。  车轮极速滚动,带动地上的积水再次腾起又落下,砸碎满地的树影碎片。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沈夕恒是被沈立崇叫醒的:“到了,车开不进去,下来走。”  车门打开,一双纯白的球鞋从车内试探着伸出,在看清地面的泥泞后又收回去,沈夕恒抱怨:“我的新鞋,这怎么走?”  雨后的泥泞布满街道,踩烂的树叶泡烂的各种垃圾混合在一起,整个路面对沈夕恒来说能用灾难来形容,他将车门重重磕上:“等路干了我再下去。”  沈立崇叉腰站在车前原地转两转,又急又恼,翻腕看表,强压住想将沈夕恒暴力拖下车的冲动,深呼几口气转身向巷尾走去。  栖霞镇由多个村组成,外婆家离这里有点远,沈立崇去的有点久。  沈夕恒继续坐在车内听他的摇滚乐,这里他小时候来过,一点变化都没有,路还是一样的破,街道还是一样的脏,不过外婆人很好,好到他可以勉强忽略这些令他难以忍受的细节。  小巷口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沈夕恒趴在车窗上,扭头看向声源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踩着一辆破三轮车驶出小巷。  “破三轮车,叮叮当当的,吵死了。”沈夕恒嘟囔着,掏出手机回他哥沈朝昀的信息:【到了。】  沈朝昀:【开心点。】  返回界面,点进朋友圈,沈夕恒对着灰暗的天空拍下一张照片发布他到栖霞镇的第一条朋友圈,配文:“学会控制情绪。”  三轮车停在沈夕恒家的车前面,少年一言不发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原地。  沈夕恒抬眸,打量起少年,塑料凉拖鞋,洗到变薄发白的蓝色校服,脸倒是生的好看,好看到浇灭沈夕恒大半火气:“你的三轮车挡路了。”  少年没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站着,街道破旧脏乱,沿街飘着炒米粉炸油饼的陈油味,杂货铺的劣质喇叭带着杂音重复喊着“雨伞,雨衣,雨鞋,特价,特价”,少年站在市井中央,与之格格不入,他挺直背就那么站着,身后的市井只是他的背景色。  沈立崇小跑着赶来:“沈夕恒,有点礼貌,人家是来帮你搬行李的。”  “他帮我搬?”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提进去,我还有事,得赶回公司,你外婆还在家里等你,没钱跟我说。”  车门再次打开,前方积水顺着街道连带着淤泥秽物淌过,沈夕恒的脚伸出去再次缩回来,实在下不去脚。  沈立崇打开后备箱,少年主动过去帮忙提行李箱,他的力气不小,一手一只行李箱轻飘飘的放到三轮车后车斗,沈立崇向他道谢:“小兄弟,那就麻烦你了。”  少年点点头,转过身的瞬间目光与沈夕恒交汇,他的眼睛清澈如潭水,只是短暂交汇,很快移开目光。  “沈夕恒,下车,我赶时间。”  沈夕恒第三次打开车门,一直没说话的少年将三轮车推到车门边,沈立崇交待:“跟你外婆说声我赶时间,公司还有个会,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见沈夕恒没动,沈立崇指着三轮车车斗补多一句:“怕脏你坐到车斗后面去。”  “谁要坐这破车,丢死人了,我宁愿自己走。”  僵持数秒,眼看着一大滩黑色污水从脚下流过,沈夕恒皱着眉跳上三轮车,沈立崇像是怕他反悔,调转车头一脚油门驶离原地,留下沈夕恒以别扭的姿势蹲在车后面,下去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只觉得他这十几年的脸在这一刻丢得一干二净。  少年从后车斗的一块红白蓝三色塑料布下拿出一个小木凳,用手擦拭上面的水汽,放在两个行李箱中间,他做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全程沉默。  被当成空气的沈夕恒略微不爽:“让我坐?”  少年站在后面整理塑料布,头都没抬。  “喂,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依旧没回应。  沈夕恒一把抓起小凳子怼到少年面前,指着上面的污渍抱怨:“这怎么坐!”  他现在的姿势肯定特丑,半蹲在车斗内,这次少年抬头了,盯着他的脸看,沈夕恒更气,冲他喊:“看什么看,我说凳子太脏了,我不坐。”  少年脱下校服外套铺在凳子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再次一声不吭的回到前面蹬上车。  沈夕恒嘀咕:“该不会是听不见吧,说句话会死啊,最讨厌不理人的人,拽什么拽,不理拉倒!”  自语间他看向凳子上的衣服,那是一件旧校服,洗到发白,领口补着一圈不同颜色的旧棉布,那一定是他妈妈缝的。  沈夕恒没有坐到凳子上,那也是别人妈妈的爱,他不愿意破坏别人的母爱,沈夕恒双手抓着三轮车车架蹲在凳子边,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态度不好。  三轮车缓缓启动,沈夕恒抓得更紧了,为缓解尴尬,他主动开口:“我叫沈夕恒,夕阳的夕,永恒的恒,你叫什么?”  前面的人像是没听见,继续蹬车,沈夕恒向前倾身,对着他耳朵大声:“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叫你‘喂’吧?”  还是没给他回应,沈夕恒蹲回来,“切,不说就不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前面有个上坡,他骑的应该很吃力,半站着用力蹬车,整个上半身往前倾着。  沈夕恒想下去帮他推车,看了眼地面又缩回去继续蹲着。  好友蒋巍然的电话在三轮车即将爬完坡时打过来,手得抓住栏杆,沈夕恒接通,按下免提键,蒋巍然的大嗓门传夹着游戏中的骂声传过来:“喂孙子,到了吗?”  “你爸爸我刚到,你在哪呢,吵死了。”  “网吧,开黑,感觉怎么样,还行吧?”  沈夕恒没好气道:“行个屁,又破又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被逼着来的,算了不说了,快到了。”  “那行,别太想我,挂了。”  坡道不长,上坡后前面的那人明显放松,整个肩背放下来,沈夕恒想了想,拉开随身背包的拉链,摸出100块人民币塞进凳子上的校服口袋。  又想了想,总觉得不够,伸手在包里乱掏,掏出四块巧克力跟钱放到一起。  雨比刚刚下的大,沈夕恒把背包顶在头顶,那人回头看了眼,又扭过头继续蹬车,速度明显加快,快到沈夕恒放下举包的手紧紧扒往车杆。  穿过巷子,再过一条横着的小道,道路的尽头就是外婆家。  外婆家的房子是三层小洋楼,小洋楼后面的一层矮楼是外婆家的老房子,外婆早已站在小洋楼前的一棵柿子树下等着,远远叫他:“小乖,淋雨了吧?”  沈夕恒等三轮车停稳跳下去,“外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呀,我可想你了。”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来来来,给外婆看看,两年没见了,你倒是高了不少,外婆都要仰着头跟你说话了。”  那个少年默默把三轮车上的行李箱和背包提到外婆家门口,在门口的地垫擦干净鞋后又把箱子提进客厅。  外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等他转过头,外婆才说:“好孩子,劳烦你了。”  他抿着唇摇头,向外婆轻轻弯腰鞠躬,而后径直从沈夕恒面前走过,沈夕恒对着他背影喊:“喂,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他没回头,蹬着他的三轮车消失在雨幕中。  “外婆这谁啊,真没礼貌,跟他说话应都不应一声。”  外婆拉着他进屋,“他啊,他叫chengxi,他很有礼貌的,只是不会说话。”  chengxi?外婆这两个字念的不是很清楚,大概是晨曦?差不多这个音吧,名字还挺美。  “不会说话是什么意思,社恐还是什么?”沈夕恒问。  “是天生不会说话,聋哑人。”  沈夕恒轻轻拍了下自己嘴巴,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外婆说起那孩子像是有夸不完的话:“他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勤快,又能吃苦,还聪明,特别聪明,他这样的原本是要送去特殊学校的,这里的学校破例收他进普校,哦,对了,你开学就要跟他同一个学校了,多跟人家学着点。”  --------------------  小沈还是很可爱滴,现在的不成熟只是假象,后面会成长  此文没有任何歧视特殊人群的意思,文中受会提到“小聋子”三个字,不带任何歧视的意思第2章 丢钱  外婆做了一大桌子菜,一个劲儿的往沈夕恒碗里夹:“来来来,吃多点,这些都是你妈说你爱吃的,糖醋鱼,西红柿炒鸡蛋,牛肉炒蒜苗,还有这个,我刚学的,可乐鸡翅,你妈说你最爱吃这个,每次做都吃光光。”  沈夕恒夹着桌上的一盘腌萝卜,瘪嘴:“这些都是我哥爱吃的菜,他喜欢吃酸甜的,我喜欢吃辣的,油炸的,香的,我妈不做,说是上火。”  可乐鸡翅是他唯数不多能接受的甜口菜。  外婆又去厨房端出一盘辣椒炒香干,“外婆也给准备了辣菜,乖宝,快吃,别让你爸说我把你养瘦了。”  “外婆,别叫我乖宝。”  这么大人了,怪别扭的。  “好好好,不叫,不叫,乖宝大了,怕丑了。” 第2章 吃完饭,沈夕恒被外婆赶去二楼休息,二楼最大的那间房收拾出来给他住,外婆腿脚不方便住一楼,沈夕恒进房间,拉开窗帘推开窗,随意往外一瞥,看到刚刚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从外婆家的老屋走出来,他提着一桶水走到三轮车旁清洗车上的淤泥。 沈夕恒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外婆家的老房子,老房子只有一层,灰砖旧瓦屋,沈夕恒记得小时候住过,冬冷夏热,后来空出来给外婆养鸡,怎么现在又有人住了? 栖霞镇比亭山市凉快的多,远离钢铁森林和空调尾气的小镇格外宁静,房间的小风扇摇着头吱吱呀呀的转着,沈夕恒迷迷糊糊间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他问那个少年为什么不说话,少年冷冷盯着他,在梦里给他盯出一身冷汗。 果然,内疚使人心虚,心虚容易做噩梦,就不该多那嘴,嘴欠! 这一觉睡的不踏实,醒来坐在陌生的环境沈夕恒微微走神,走到窗边,雨天天黑的早,傍晚的栖霞镇浸在烟雾中看什么都是蒙蒙的。 下楼,外婆早做好晚饭了,见沈夕恒下楼,冲他招手:“乖宝啊,过来过来,过来帮外婆数数钱,怎么回事,数不对呢,少了300块。” “什么少了300块?” “你爸拿了一万块,说是给你这个暑假的零花钱,中午他放桌上就跑,我也没数,就这么一直放着,刚刚做好饭想起来数下,只有97张,少了3张。” 沈夕恒接过,“我数数。” 他数了三遍,还真的少了3张,只剩97张,300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随随便便跟同学出去吃个饭都大几百,外婆不一样,少了300她静不下心,一直在屋里翻,桌底下,椅子下面,到处翻。 钱用橡皮筋捆着,要掉也是一起掉,不可能只掉三张 “今天有人来过家里吗?”沈夕恒问。 “就只有后边程家的孩子来过,不过那孩子不可能乱拿别人东西,他只是帮着搬东西进来。” 沈夕恒想起那双略带寒意的眼睛,“外婆,你确定只有他一个人来过吗?” “可不是,只有他来过,我们这边住的偏,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更没人来,外面铁门锁着呢,也不会有人来。” 沈夕恒摸摸肚子,“外婆,我饿了,先吃饭吧。” “对对对,吃饭,吃饭,我去端汤。” 趁外婆去厨房,他从自己口袋掏出三百,抚平整压在盘子下的隔热垫下,脑海里闪过少年那张脸,无辜,疏离,还带着点戒备,沈夕恒不想当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他自己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人,他没有刻意把丢钱这件事往少年身上想,没有证据随意把带罪名往别人身上按,这种事沈夕恒做不来。 他什么都没说,吃完饭故意端走盘子的时候连着隔热垫一起拿起来,三张红色人民币缓缓飘落,外婆笑呵呵的捡起来,“原来在这里啊,我说吧,chengqi那孩子品性好的很,钱随便放他都不可能拿,平时给他钱他都不要。” 不是晨曦吗?怎么又程七了?不过不重要,谁要关心他叫什么。 “您还给他钱啊?” “小chengqin可怜啊,有时候给个十块八块的……哎呦,我锅里还蒸着鱼呢,你瞧我这记性,刚刚都忘了拿出来吃,乖宝啊,你再吃点,新鲜的多宝鱼啊,老喽,老喽!” 所以他到底叫什么?又不是程七了? 沈夕恒眉头一皱,外婆还给他钱啊,十块八块也是钱,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怎么好意思要老人钱呢,今天他是帮自己搬过东西,是得感谢他,可自己也在他校服口袋放了一百块,算扯平了。 吃饱饭的沈夕恒被迫又坐下吃鱼,鱼蒸了又蒸,肉早蒸老了,怕外婆失望,顶着胃继续吃,婆甥俩正聊着,外面大门传来敲门声,外婆放下筷子:“肯定是你小外公,他下午也来问过,你在睡觉他就走了。” 小外公是沈夕恒妈妈的小叔叔,没结过婚,早年在外工作,退休后回栖霞镇养老,他带着点心来的,沈夕恒其他对他并没什么印象,喊了声小外公。 “呦,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萝卜头呢,一晃眼这么高了。” 寒暄几句,小外公看到桌上的那叠钱,指着钱:“阿嫂啊,这你的钱?” “这是立崇给恒恒的伙食费,先放我这里。” “你拿去存了,别放家里,省得又给人骗走几大千。” 沈夕恒敏感的抓住关键词,“小外公,什么被骗啊?” “你外婆,年初的时候被熟人骗,人家骗她生病没钱治,家里没钱吃饭没钱上学,她倒好,把自己的几千块老人金全给那人了。” 外婆给小外公倒茶,“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人家是挺惨的,算了,都过去了,你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有鱼?” “不吃了,我约了人下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孩子,我得走了,夕恒啊,无聊了来找我玩啊。” 送走小外公,沈夕恒缠着外婆问她的钱的被谁骗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外公描述的很惨,很穷,还生着病,沈夕恒莫名的想到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此时只有十六岁的沈夕恒或多或少对少年有了些许成见。 外婆不肯说,她去房间翻出银行卡,递给沈夕恒:“乖宝啊,镇上有银行,你去帮外婆存,外婆老了,不会存,这张卡还是你妈给我开的,每次要用钱都让你小外公帮着取,现在你来了,你去帮外婆存吧。” 晚饭后沈夕恒把客厅的行李箱搬到楼上,楼上有个大衣柜,他得把衣服收进大衣柜,别说,那俩箱子还真挺沉,稍小一点的箱子是他自己收拾的,里面装着衣服平板充电器之类,还有一个透明水壶,大的那个箱子是他妈妈刘蕴秀收拾的,也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在一楼把小的箱子打开,拿出要送给外婆的水壶,水壶是他哥买的,外婆喜欢喝茶,走哪都拎着个喝完饮料的塑料瓶子,保温杯她嫌水烫,沈朝昀给她买了个能装100度开水的塑料瓶,tritan材质,对身体无害。 粉色的水壶又大又透,外婆爱不释手,“你们俩兄弟有心了,我现在就去洗洗装开水。 ” 连拖带拽的搬到二楼,打开,入眼尽是是衣服和鞋子。 外婆上来帮忙,“你妈说秋冬的衣服等到季再寄,先给你拿了夏天的。” 沈夕恒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就烦,初二初三那两年他跟刘蕴秀的关系只能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刘蕴秀都不满意,那段时间他总是故意买个性张扬颜色鲜艳的衣服,现在看来纯属光屁股推磨,转着圈的丢人,最后那堆衣服还不是他自己穿。 沈夕恒曾经做过性格测试题,发现他不符合书上的任何一种性格,很多时候他觉得他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阳光可爱加帅气,另一个专门用来跟刘蕴秀唱反调,逃课,翻墙,考试睡觉,熬夜打游戏,全是另一个灵魂干的,跟帅气的他无关。 “外婆,这些衣服都不要了,帮我扔了吧。” 起身时才看见外婆提着那个粉色的水壶,看来外婆很满意这个壶。 “这都好好的,你看这件衬衫,多新啊,黄色的,多好看呐,还有这个,绿色的汗衫,上面还有动画人儿,多鲜艳。” “外婆,那不叫动画人,那是立体小羊,那也不叫汗衫,是t恤衫,反正都不要了,我自己带了衣服,您帮我扔了吧,我反正是不会穿的。” “那多可惜啊,好好的扔掉,那不是浪费吗你这孩子……我拿去送人吧,这么好的衣服丢了可惜了。” -------------------- 给新文求个收藏,同系列文,小瞎子受,落魄少爷攻,《小满胜万全》cp1368085,谢谢宝子们 第3章 误解 沈夕恒往外搬书,没听清外婆的念叨,收拾书柜的时候听见大门响了声,应该是外婆出门了。 翌日,雨停,天晴。 外婆去庙里上香,家里只剩沈夕恒一个人,吃过外婆留的早餐他带着钱和卡出门,地图上显示银行就在几公里外的一家超市对面。 小镇公交很少,城际小巴倒是多,沈夕恒不喜欢,怕车里的味道,一路跟着地图走走停停,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帮外婆存好钱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时突然发现跟着地图一直在原地绕圈子,走出去转了一圈,又回到银行对面的马路。 “什么狗屁地图,什么狗屁路,跟本走不出去嘛。” 沈夕恒站在路边拿手扇着风,边抱怨边试着打车。 滴滴倒是有,但是没人接单,十几分钟过去了,一直显示等待司机接单中,随手拦了几次,一辆停下来的车都没有。 沈夕恒又热又饿,顶着怨气往对面的超市走,总不能饿死热死吧。 超市没什么能入他眼的东西,买了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他挑了超市最贵的矿泉水,便宜的不敢喝,然后跑去熟食区买了两个面包,站在超市门口啃面包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不知道叫晨曦、程七还是田七的少年。 以及少年身上熟悉的衣服,那应该是他的衣服,他昨天让外婆帮他处理掉的衣服,今天被少年穿在身上。 这件蓝色纯色衬衫和那条白色休闲裤应该是那堆衣服里最低调最正常的两件,刚好被他凑成一套,别说,他穿着还怪好看的,就是裤子有点短了,长裤给他穿成九分裤。 少年没看见他,正在往三轮车上搬一袋面,沈夕恒刚张口准备喊,又想起他听不见,小跑着过去拍他肩膀:“嗨。” 他转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滴汗水顺着发稍滴在沈夕恒手上,他缩回手背到身后悄悄擦了下,扬唇笑:“又见面了,我好像迷路了,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出去吗?” 怕他听不懂,自己又不会手语,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将字打在上面递给他看,他点头,朝着三轮车作了个“请”的动作,沈夕恒懂了:“你要带我回去?” 少年点头。 行吧,这么晒的天,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坐。 沈夕恒做了个他自认为帅到炸的动作,一手拎着超市袋子,另一只手撑着三轮车沿往上一跃,车身轻经不起他这么跃上去的重量,顷刻侧翻,沈夕恒被甩出车外往后倒。 想象中的与地面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他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回首,少年用力撑着他,眼神似乎在说:“没事吧?” 沈夕恒不习惯跟别人近距离接触,眼下他的后背靠在少年胸口,有点不自在,还有点别扭,他站直,“没事没事,那个,不好意思,把你车弄翻了。” 他没听见,去扶车子,沈夕恒赶紧上前帮忙,别说,车还挺沉,两人使了老大劲儿才将车扶正,车内的东西全落在地上,少年先去搬那袋面,还好面袋没破。 沈夕恒帮着去捡雨布和凳子,拎起雨布,从里面掉出一个粉色水壶,昨天他送外婆的那个水壶,上面的挂绳都一模一样,粉色的,带着一个小挂牌,挂牌是沈朝昀亲手制做的,上面写着“健康长寿”四个字。 沈夕恒捡起水壶,一把拉过少年,质问:“这个水壶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当然不会给他解释,因为他不会说话,沈夕恒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咄咄逼人:“她一个老人家,你拿她给的衣服也就算了,连水壶都要,亏我外婆还一直夸你,水壶我拿走了,下次别再哄骗老人的东西了!” 说完拿起水壶就走,刚要走,又想起外婆被骗的钱,还有外婆经常十块八块的给他钱,气头上的沈夕恒转身,害怕他听不懂,刻意打字打在手机上:【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爱贪小便宜,喜欢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尤其是老人,希望你自强自息,不要试图用你可怜的身世骗取老人财物,更不要试图接近你不该接近的人!】 少年应该是头一次接收这么直白的恶语,整张脸煞白,眼神瞬冷,目光如炬狠狠瞪着沈夕恒。 沈夕恒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拿着水壶转身离开。 等他坐上出租车随车调头经过超市门口时,透过车窗他看见少年还在原地,那件蓝色的衣服在阳光下特显眼,他就那么蹲在三轮车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心里闷闷的,沈夕恒拧开可乐大灌两口,越喝心越堵,刚刚自己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点,那段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出租车只到外婆家门口那条大路,沈夕恒背着水壶低头一路踢着小石子回到家,外婆已在门口等候了,她坐在门口小凳子上摘着豆角,“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要叫你小外公去找了,热吧,厨房有绿豆汤,给你凉着了,去喝一碗。” 沈夕恒随意坐在门坎,闷闷的拿起一根豆角折断,外婆这才看见他身后背着的水壶,“呦,这不是我的水壶吗?怎么又跑到你那里去了?” “外婆,你下次别乱送东西给别人了,这是我哥特意给你买的,你要送可以让我再去买。” 外婆宝贝地摸着水壶,“什么送,我可舍不得送,我昨晚拎出去给张婶王婶她们看,她们可羡慕了,羡慕我有这么乖的两个外孙。” “你没送啊,那怎么会在他那里?” 外婆扶着墙壁起身,“程家小孩那里?那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什么好孩子,他都……”后面的话沈夕恒不想说,他都拿你水壶了还好孩子。 外婆指指门上贴着的一张字条:“你看看,多好的孩子,我得去做饭了,别饿坏了我的乖宝。” 沈夕恒这才发现外面的铁门上贴着一张纸,应该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迹工整有力,上面写着:“奶奶,昨晚在晒谷场捡到您的水壶,今早敲你家门无人应,我先暂为保管,您回家找我拿。” 署名单一个“程”字。 原来……是他捡了水壶啊。 沈夕恒自责的坐在门坎自我反省,好像又做错事了,怎么就学不会控制情绪呢? 外婆去门前的小菜园拔葱,远远的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吴二叔,吃了吗?” “没呢,现在回去吃。” “你家不是向来饭早吗?今天怎么这么晚吃。” “这不是今天去镇中买点除草药,半道儿遇到程家那孩子,他的三轮车坏了,链条断了,帮着推了一把,回来晚了。” 沈夕恒心里咯噔一下,三轮车坏了,该不会是自己那一摔摔坏的吧? 吃饭时沈夕恒漫不经心的夹着豆角,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扒拉着饭,外婆问:“怎么了?吃不下?” 第3章 “外婆,我想问个事……” 正好外婆家的座机响起打断他的问题,外婆去接电话,“呦,是你爸,我按免提啊。” 沈立崇的声音传过来:“妈,沈夕恒有没有闹脾气?” “没呢,乖着呢,正吃饭呢,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沈夕恒瘪嘴,“没有,没什么要说的。” 沈立崇也没强求,又跟外婆扯了几句家常,外婆叮嘱:“行,你们照顾好朝昀,高考是大事,把孩子照顾好,恒恒就交给我照顾,我一定给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那就这样,挂了。” “哦,对了,妈,上次忘记跟您说,那天拿给您的一万块钱我拿走了300,收费站只收现金,我身上没带。” “是你拿了?不对啊,那这里怎么还是有一万?” 外婆看向沈夕恒,顿时明了,“行了,我知道了。” 沈夕恒一点胃口都没有,沈立崇搞什么,拿了钱也不知道说声,他差点误会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 脑海里闪过那张倔强青涩又带着点不同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的脸,沈夕恒头一次尝到误会别人而吃不下饭的感觉。 “乖宝啊,那300是你放的吧,我说呢,那天你爸把钱放桌上,我是想去厨房给他端碗汤的,出来他人已经走了,原来钱是他拿了,你呀,知道疼外婆了,怕外婆心疼钱自己垫上,我的乖宝懂事喽。” 沈夕恒恹恹的趴在桌上,外婆又问:“你刚说要问个什么事儿?” “我是想问小外公说的骗了你钱的人是谁……” “是你巧琴姨,你可别跟你妈说啊,她是你妈最好的朋友,小时候还经常来我家睡,跟你妈睡一起,你妈小时候掉水里还是她给喊人救起来的……扯远了,她家里出了事,没钱,她给我说帮我买什么理财什么股票之类的,钱给她了,她说输光了,你小外公去找她,她才承认根本没买,拿去花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钱,给我我也发不了财,少了也没少块肉,别告诉你妈啊……” 外婆还在絮叨,沈夕恒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在想,是不是该去跟那人道个歉。 纠结,道歉要怎么说,啧,都怪自己冲动,事情还没搞清楚直接给人定了罪状。 还没想好要怎么道歉,大门被敲响,沈夕恒趴在桌上背对着大门,并不知道来的是谁,继续坐着没动。 外婆迎出去,“你这孩子,怎么又还回来了?昨晚不是试了能穿吗?这鞋怎么也还回来?鞋穿小了你妈能穿啊,你妈脚小。” 沈夕恒猛地站起来跑到门口,是他。 外婆家有个小院子,院外是大铁门,从铁门走到里面大概十米左右,他先在外面敲了敲铁门,人站在外面没进屋,明明铁门敞开着。 他怀里抱着两双鞋子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衣服上还有一条纸条,他将东西双手放在外婆手里,对着外婆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沈夕恒撞上他的目光,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是很轻的从沈夕恒脸上扫过,那一秒沈夕恒突然觉得跟他比起来自己才是可怜虫。 沈夕恒拿起纸条,上面写着:“还有一套洗干净再给您送回来,感谢您的照顾。” 纸条下面是一张百元大钞和四块巧克力,他来的那天塞进他校服口袋的一百块和巧克力。 外婆还在念叨:“这孩子是怎么了,昨天跟他妈说好了衣服给他穿,他都没什么衣服,成天穿着校服,孩子抽条了,长得快,一个春天长高一大截,校服裤子都短了,怎么突然又还回来了……这怎么还有钱?” 沈夕恒脸烫得能灼伤自己,他小声:“外婆,钱是我的,是我说了他。” 钱和巧克力归还到他手里, 外婆抱着衣服进屋,叹息:“罢了,应该是这些衣服他穿小了,小七确实比你高一些,唉,我说买衣服给他,他全家都不要,这孩子……” -------------------- 小沈该打屁股 第4章 我罩你啊 这晚沈夕恒没吃晚饭,外婆喊了他几次,他都在楼上没下来。 在楼上反省呢。 又是一天,沈夕恒四点被外面的鸟吵醒,实在睡不着,起床推开窗对着外面的树拍下一张照片,收回手机时才发现外树下一个人影正在忙着什么,天色尚早看不太清,依稀能辨认出是那个外婆嘴里懂事的程家孩子。 他将照片发至朋友圈,配文:“又不用上学,起这么早干什么!” 几乎是立刻,他收到一点新评论,是他哥沈朝昀:“你也不用上学,跟鸟儿起早起啊?” 返回聊天界面给他哥发信息:【哥,你又在背单词?】 【在吃早餐,还没开始背。】 沈夕恒抿嘴,突然觉得他哥也挺可怜的,刘蕴秀这么早起来煮早餐,这“早起”的关爱受着也有压力啊,反正自己是不行。 【慢慢吃,吃个半小时,那样你就少背半小时,妈肯定在盯着你,不用回我,我继续睡。】 睡是睡不着,他坐在窗边的飘窗观察外面的少年。 他在整理纸箱和各种饮料瓶,饮料瓶按材质分类,易拉罐的放一个袋子,塑料的放一个袋,他在刻意放轻动作,轻拿轻放,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大概是太早怕影响邻居们休息。 邻居只有外婆家,其他隔着都有点距离,根本吵不到,明明他自己听不见,却在替别人着想,难怪外婆对他赞不绝口。 一直看到天光,天亮后他已分类完毕,把三轮车推到树下开始修车,沈夕恒看着直打哈欠,又躺回去补觉。 外婆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时不时去外面铁门转转,嘴里念叨着后面程家的小孩最近怎么不来她这里了。 沈夕恒故作吃醋:“外婆,您的亲外孙都在您前面了,您还老念叨着别人,您想他了啊?” “倒不是想,去年,有一天晚上下雨,我起来关窗,水打进屋里,地滑我摔了一跤,那下摔得重,自己根本爬不起来,一直到第二天,后边住的小七没看到我做饭的烟,跑过来才把我扶起来送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外婆你受伤怎么没跟我们说?” “那时候你哥中考,我不想给你爸妈添负担,你听我说,后来那孩子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他从不进屋,我跟他有个暗号,我每天早上会把前一天的剩饭剩菜当大门口,他会拎回去喂猪,没有剩饭剩菜时贴纸条,告诉他今天没有剩饭,让他知道我是安全的,不用挂心我这个独居老人,可是你看看这些天,好几天的剩饭他都没来拿,不行不行,我给送过去。” 沈夕恒心说他还在生我气呢,挠了挠后脑,沈夕恒把之前的事讲给外婆听。 外婆听了气得直抚胸口,“你这孩子,你……你是要气死我,你赶紧的,跟人道歉,他要是不肯原谅你,我、我就饿自己几天,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他懂事早,又不会说话,你是个正常孩子,本该让着他照顾他的,你说说你,你怎么还欺负人呢,一早说了让你跟他他学习,学着懂事点,唉……” “行行行,外婆别气,您别气,我一定向他道歉。” 外婆的话沈夕恒还是听的,虽然不太喜欢,他不喜欢他们总说让他向别人学习,以前在家听得最多的就是“向你哥学习”,到这里变成那个小聋子了,罢了,道歉吧,谁让自己嘴贱。 “他跟别人不一样,村里的小孩儿总欺负他,你不能欺负他,你要是欺负他,你跟那些小孩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欺负他?” “他是个残疾人,却没有残疾人的自卑和凄苦相,再者说,有些小孩天生坏种,没有原因,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是要欺负他。” 沈夕恒脑海里闪过那双倔强清冷的眼,难以想象他被人欺负的画面。 中午被小外公叫去他家吃饭,又被奶奶带去认亲戚,一直到下午才回来,走了半天路的沈夕恒跑回二楼躺着玩游戏,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四点多,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七月的天比他还任性,想下就下,想出太阳就出太阳,下雨的同时也能出太阳。 太无聊了,离吃饭还早,沈夕恒下楼遛弯儿,走到村里的祠堂附近听见几个小男孩在说着什么。 “他来了他来了,待会你们两个扔泥巴,我们用水枪滋水。” “好,先躲起来。” 沈夕恒叼着棒棒糖,手里拎着一个刚刚半路捡的马蜂窝,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蜂,他打算带回家研究,听到这里探头看向路口,那个小聋子正骑着车往这边过。 几个小孩看他过来从墙后涌出来,分配到丢泥巴的小孩手里捧着泥边跑边叫着,分配到拿水枪的往前冲着,沈夕恒几步跑上去截住他们,甩着手里的马蜂窝:“站住,就你们喜欢欺负人是吧?” “你是谁啊?是哑巴的亲戚吗?”说话的小孩举起泥巴。 “还敢丢泥巴,来,尝尝马蜂的滋味,看看马蜂怕不怕泥巴。” “哇!快跑,马蜂蛰了痛的要命!” 小孩们一哄而散,程祈的三轮车缓缓而至,他甚至没停留半秒,像是没看见沈夕恒,面无表情的侧过身径直往前走。 “喂。”沈夕恒叫他,“小聋子,你别怕,以后他们欺负你,你找我,我初中打架全校第一,我罩你啊!” 少年淡漠地回头,从车上跳下,不轻不重的瞟向他。 他瞟过来的这一眼让沈夕恒感受到“蔑视”,不对,一定是错觉,一定是感动,都说听力障碍的人不懂处理人与人之间交谈时的情绪与语气,他们听不见,不知道什么叫“语气”,他们只知道直来直往,简简单单。 “你也不用太感动,以后我罩你,打架的事交给我。” 想起他听不见,沈夕恒上前拍他肩膀,想趁这个机会向他道歉,毕竟他冤枉了人家,人家把衣服和钱都还了回来,自己好歹也该去道个歉。 他像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用力闪回肩,那眼神似乎是在说:“麻烦你离我远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是想跟你说件事。”沈夕恒掏出手机飞快的打字。 那人递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骑上车驶远。 字打完,连人带车已消失在院墙拐角,沈夕恒看着刚打的字直憋嘴,【那天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什么人嘛,只是想道歉而已,用得着避这么远吗? 沈夕恒站在原地气到攥拳,“什么人啊,跟你道歉用不用跑这么快,小聋子,大犟种,用不用啊,我还没跟人道过歉呢,我妈想让我认错我都是打死不认,行,你记住,是你自己不要我道歉的!” 一个人嘀嘀咕咕发泄完,垂头丧气地回外婆家,开始上网查关于聋哑的相关资料。 网上说导致聋哑的原因很多,遗传,疾病,受伤等都有可能导致听力障碍,并非所有的哑巴都聋,先天性不会讲话大多没有听力功能,他们听不到语言,学不会讲话,若因后天原因引起的也有可能听力没有问题。 查完沈夕恒得出个结论:听力障碍问题可以借助人工耳蜗,哑的话,如果他声带没问题,可训练说话。 聋人变哑是因为他们无法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能自幼通过听觉来学习发声说话,后期经过训练可以正常与人交流。 看完这里沈夕恒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 又是一天,沈夕恒拿着双面粘做的捕蝉工具站在树下粘蝉,这蝉扰得人心烦意燥,粘下来放菜园子那边去,那边不靠卧室房间,仰着脖子粘半天,一只没粘上,竹竿太重了,低头缓解脖子酸胀,不经意一瞥,看见那个少年。 沈夕恒捡起一颗小石子扔他脚下,“诶,又见面了。” 他驻足,向沈夕恒看过来,蹙眉,绕过他站的路边向相返方向走去。 看来那天伤他挺深啊,沈夕恒已经忘记自己那天具体说了些什么,该不会是骂他哑巴聋子吧?不该啊,这种话自己万不会说出口。 想起来了,骂他利用老人同情人获利。 沈夕恒拍了自己嘴巴一巴掌,“叫你乱说话。” 不过这人也真挺倔的,看到他就走,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越是这样沈夕恒对他越是好奇。 不理我是吧,那我偏要你理我。 这该死的征服欲又来了。 蝉是不想捕了,他一屁股坐地上给沈朝昀发信息,电话不敢打,怕他妈听见骂他打扰他哥学习。 【哥,我好像惹一个人不高兴了,提问,怎样才能让他理我。】 他哥没回信息,大概又是在补课。 找他哥不行,打电话给蒋巍然,那厮又在开黑:“嘿,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去了外婆家就把我给忘了,留我苦守着寒窑。” “没事多挖点野菜吧,别老在寒窑待着,蒋巍然,我有事想问你。 “问,有问必答,一答一百块。” 第4章 “就是吧,我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一个人生气了,他现在不理我,我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让他理我。” 蒋巍然比沈夕恒大三岁,爷爷家的老邻居,前阵子刚高考完,以前寒暑假沈夕恒都跟他混在一起,他那个人,除了不爱学习什么都好,一听惹人生气,他第一反应是惹女孩子生气了。 沈夕恒朋友不多,这些年转校次数太多,沈夕阳常说刘蕴秀“沈母三迁”,只要沈夕恒在学校有新的朋友,她会跟家委会打听新同学的底细,严格替沈夕恒筛选朋友,越是这样沈夕恒越是找学校的那些令老师头痛的同学玩,气到几次帮他转学。 除了蒋巍然,他还有另一个朋友,于清麦,也是爷爷的邻居,那几年住爷爷家,他跟蒋巍然最喜欢跟着于清麦屁股后面跑,吃她做的各种小吃,为了吃她一口榴莲酥整天屁颠屁颠叫她仙女姐姐,女神姐姐。 如今于清麦去了北方的城市念大学,怕打扰她,沈夕恒能联系的只有蒋巍然。 “她好看吗?你惹的那个人。” 沈夕恒愣了下,老实回答:“好看的。” “惹人生气了就哄呗,她要是不理你,你厚着脸皮网上凑,一次不理你凑上去100次,总有一次会打动她,那样她准会理你。” “要是他还不理呢,要是他装没看见我呢?” “那你就撒娇,卖萌,装可爱,扮可怜,演柔弱,姿态一定要放低,适当时候可以当舔狗,总之,只要她肯跟你说话,那就有戏了。” 沈夕恒憋嘴,那没戏,他不会说话。 -------------------- 今天的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 依旧没理 第5章 我第一次跟人道歉 外婆这几天最爱的八点档狗血家庭伦理剧都不看了,坐在门口摇头扇子叹着气,沈夕恒哄她逗她,她都不理。 完了,才来没几天把外婆气成这样,被刘蕴秀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批,不过他不在乎,他只怕他哥知道失望,他哥从小替他挡他妈妈藤条、衣架、数据线,现在隔这么远,哥哥肯定失望透了,自己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再也不犯错的。 外婆让他去小菜园扯几根大蒜,在外婆家的小菜园旁碰到拎着菜篮子的“小七”,沈夕恒刚想喊人,想起蒋巍然的话:“撒娇,卖萌,装可爱,扮可怜,演柔弱,姿态一定要放低”。 行吧,那就装可爱吧。 沈夕恒跑过去拦在他面前,扯他衣角,低头装害羞,“诶,我不知道哪个是大蒜,你能帮我拨吗?” 靠,好羞耻,这不是扮可爱,这是真白痴! 一,二,三,他怎么还不理人,再不理沈夕恒的脚趾能挖穿地心了。 沈夕恒顶着羞耻等待他的反应,他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夕恒,而后抽回衣角离开。 就他转身的瞬间,沈夕恒分明从他眼神里看到了“厌恶”。 沈夕恒对着他的背影又是一阵疯狂输出,到底要怎么哄吗? 软硬不吃的家伙,用不用啊,气性那么大。 整个中午外婆都没理自己,最爱吃的辣椒炒鸡蛋也不炒了,中午就吃了大蒜炒胡萝卜,两样都是他不喜欢的蔬菜。 “外婆,没吃饱……” 外婆捂着胸口,“没心思做饭,小七今天还是没来。” 得,这茬是过不去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哄人吧,什么征服欲,先放一边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把人哄着。 吃了个半饱上楼午睡,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楼下传来外婆的声音,她似乎在跟谁交谈:“拿着拿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什么都不拿奶奶心里过意不去。” 下楼,在楼梯看到外婆在跟那个倔强的少年拉扯,外婆手里抱着一个西瓜硬是往他怀里塞,他抽出手臂转身跑出门。 “你这孩子,一天尽找你帮忙,给什么都不要,你这样奶奶下次可不敢再叫你了啊,奶奶还以为你再也不来奶奶家了呢,都是我这外孙不懂事,你拿着啊。”外婆对着他的背影喊。 “外婆,什么事?”沈夕恒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走下楼梯。 外婆把西瓜塞他手里,指指客厅墙边的两只大纸箱:“你妈给你寄的,都是你的东西,快递只送到镇上的驿站,小七帮着拉回来的,你看看,你把人欺负成这样,今天我一喊他就过来帮忙,只是看起来还是很伤心,你把人伤着了,我说给他个西瓜拿回去吃硬是不要,你给送去吧,顺便给人道歉,他家就在我们家后边,原先那栋老房子。” “哦,好。” 行,为了外婆,为了辣椒炒肉。 “刚搬箱子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摔伤了没,小七又不会说,痛也不会喊,又不会听又不会说的,可怜啊……” 好,道歉,确实自己错了,“我马上去。” “一定要让他们收下。” “知道了。” 沈夕恒是有些内疚感压在心上的,一只脚已跨出门,又退了回来,哐哐几步跑到二楼抓起桌上的四块巧克力又蹭蹭蹭下楼。 走到半道儿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去了要怎么称呼?到底是田七,小七,还是晨曦?算了,反正他也听不见。 距离很近,从外婆家南侧的墙绕过去,再走一条小路就到他家了,他家正在做饭,烟囱里的烟袅袅而升,在烟雨中久久不散,沈夕恒掏出手机拍下,打算晚点发给他哥,他哥喜欢这类虚无又缥缈的东西。 门口没人,三轮车洗得干干净净的锁在屋檐下,推开半掩的门,屋里没开灯,能听到厨房噼里啪啦菜下油锅的声音,沈夕恒对着里面喊:“有人吗?” “你找谁?”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吓得沈夕恒差点撞上门板,回头,一个男人身体半躬着站在他身后,光线暗,看不清男人的面孔。 面前人佝偻着背打量着沈夕恒,又问一遍:“你找谁?” 不知道他的名字,沈夕恒指指身后,说:“你好,我是前面的,外婆让我过来送西瓜。” 男人推开门,客气道:“进来吧。” 男人按开墙上的开关,老旧的电灯泡闪了几下才亮,“家里小,你坐会儿。” 借着灯光沈夕恒看清男人的脸,那是一张跟声音极度不符的脸,大概四十来岁,跟自己爸爸差不多,声音却像八旬老人,大夏天的,他的脖子上却系着一条丝巾。 老房子很小,小到不用刻意扭头就能一眼收尽室内景象,一张餐桌,还是以前外婆家的老桌子,四张椅子,椅子换过,四张四个款式四个颜色,墙壁上挂满奖状,新新旧旧覆满一墙,依稀能看清奖状上的名字,隔着距离,字看不是很清楚,虽简陋,但胜在干净,桌子,地面,墙壁,全都干干净净的。 男人去厨房把少年叫了出来,少年还系着围裙,看到沈夕恒明显一怔。 沈夕恒也怔住,男人走路的那几步一边高一边低,应该是腿脚不方便,整个人背是弯着的,可能是驼背,沈夕恒不敢细看,太不礼貌了。 男人说:“闵奶奶的外孙,应该是找你的。” 沈夕恒把西瓜放在桌上,“外婆让我送过来的,谢谢你帮忙拉行李。” 男人跟着翻译,少年面无表情地伸出大拇指弯了两下,冲沈夕恒点点头。 若是其他人做手语动作,沈夕恒一定会觉得奇怪,会可怜,会同情,可他做不一样,他的神情淡漠,做手语的时候像是新闻联播里的手语主持人,干净利落。 “他说不用谢。”刚刚的男人替他翻译。 沈夕恒忙说:“没事没事,那我先走了。” 慌忙间连来的目的都忘了,还没道歉人已闪到门外,这个家太令人窒息了,聋哑的孩子,驼背的残疾家长,沈夕恒不敢再待下去,这一切跟他所处的世界相差太远,远到不切实际。 “替我们感谢你外婆,”男人轻轻推了少年一下:“去送送。” 沈夕恒走在前面,少年跟在他身后,沈夕恒故意蹲下系鞋带,等他走到自己前面才站起身默默跟着走,走了几步,沈夕恒冲他背影说:“对不起啊,我向你道歉。” 前面的人步子一顿,那不明显的动作令沈夕恒有种错觉:他是不是能听见? “我说,我对不起你,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口无遮拦,你别跟我计较了,我第一次跟人道歉,歉我是道了啊,没听到不能怪我啊。” 但他没回头,继续走,沈夕恒垂着头跟在他后面,那感觉特别怪,沈夕恒受不了,几步跨到他前面,转身面对着少年,挠挠头,自我介绍:“我叫沈夕恒,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沈夕恒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名字,也许说过,不过没关系,再说一次也可以,反正他上次也没听见。 少年停住,随手捡起路边一根枯树枝,在湿润的地上写下两个字:【程祈。”】 原来是程祈啊,不是田七,不是小七, 也不是晨曦。 沈夕恒也在地上写:【你不是听不见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程祈写:【猜的。】 也对,根据语境猜意思 【名字都告诉我了,那你不生我气了吧,那什么,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外婆的水壶是她自己不小心落在外边的,你帮她送回来我还误会你,对不起,你别生气。”】 一口气写完胸口那股闷意顿时消了大半,他打量着程祈观察他神色,【能不能不生气?”】 程祈在地上写:【没生气。】 没生气?没气你躲我跟躲瘟疫似的。 沈夕恒扯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扭捏的从口袋掏出四块巧克力,另一个手抓起程祈的手往他手里一塞:【那什么,钱你不收,这个你得收,就当那天你帮我运行李的谢礼,收了就算你真的不生气。”】 程祈看了眼,合上掌收下,见他收下,沈夕恒松了口气,【这个巧克力很好吃,你尝尝,是我家那边的一家巧克力店手工制作的,我总共就八块儿,四块留给我外婆,这四块给你,一定要尝尝啊。”】 程祈轻轻点了下头。 沈夕恒甩甩手,嘀咕:“写的手酸,看来我得学学手语。不然总这么跟你交流,太费手了,我最讨厌写字了。” 沈夕恒接着写:【行了,你回去吧,就这么几步路还要送,你家人真客气。”】 程祈又在地上写:【是我爸。”】 他是在介绍他的家人,【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着让他回去,手却去拿他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写:【我还没跟你说我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沈夕恒在地上写下“沈夕恒”三个字,写完抬头,【我的名字。”】 程祈点头,而后转身往回走,沈夕恒对着他的背影喊:“对了,多谢,谢谢你上次载我,也谢谢你帮我载行李拿快递。” 他肯定听不见,反正自己是说了。 程祈没回头,消失在转角处。 -------------------- 傲娇小沈,在线卖萌 第6章 幼稚 到家没多久,外婆的晚饭还没做好,外面铁门被敲响,沈夕恒啃着西瓜过去查看,村里民风淳朴,家里有人的情况下一般不关门。 程祈端着一盘包子站在门口,沈夕恒啃的满手西瓜汁,随手抹嘴,“给我们的?” 程祈掏出手机打字,老款的智能机,没看清牌子,他调出备忘录,在上面打字:【我妈做的,给你和奶奶的。】 沈夕恒大大咧咧接过,“谢谢。” 第5章 程祈向他点头,他好像不太喜欢笑,表情淡漠的向沈夕恒点点头而后离开。 白白胖胖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沈夕恒大口咬下包子,肉沫粉丝馅儿的,他追出去,冲程祈背影大声喊:“程祈,包子很好吃,谢谢,也谢谢你妈妈。” 程祈好像停顿了半步,沈夕恒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嘴里,嘟囔:“我是不是傻了,跟个小聋子喊什么话,他又听不见。” “外婆,后面程祈送来的包子。” 外婆拿着锅铲,“这家人啊,真是一点都不占人便宜,刚送个西瓜,马上还包子,家里困难,男人受过重伤,女人常年生病,唯一的孩子还是个聋哑人,唉……” 沈夕恒咬着包子,听着外婆的同情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程祈应该是不愿意被同情、被可怜的。 晚饭刚端上桌,刘蕴秀的视频电话过来,沈夕恒懒得接,不想破坏吃饭前的心情,她每次训人都喜欢在饭桌上,让所有人都吃不好饭,小时候吃过最多的饭就是训斥拌饭。 沈立崇总是劝沈夕恒,让他多担待,说刘蕴秀只是焦虑过度,怕两个孩子没带好没培养好,她放弃高薪职位专职陪读,压力大,希望孩子们能够理解她。 沈夕恒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辞职陪读,她也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和社交圈子,而不是整天盯着家里俩孩子,好在他哥优秀,足以抚慰他们望子成龙的心,至于他,最好让他自生自灭,有人做玫瑰,自然也有人要当配草,他喜欢当配草。 外婆看过来:“手机一直响,怎么不接?” 沈夕恒帮外婆盛汤:“不用理,外婆吃饭吧。” 安静了几秒,外婆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她刚要起身,沈夕恒站起来:“我去拿,肯定是我妈。” 接通,刘蕴秀的声音传过来,听得沈夕恒眉头直跳。 “妈,沈夕恒呢,怎么不接电话?” 外婆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沈夕恒,“吃饭呢,孩子又不是一天到晚拿着手机,总得吃饭吧。” “妈,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他什么德性我还不了解,上厕所带手机,吃饭盯着手机,没有手机好像活不了,都怪他爸,我说不要给他们买手机,他爸非给买,你让他说话。” 沈夕恒用力咬筷子,他什么德性?吊儿啷当?像小流氓? 镜头转过来,他故意一只脚踩到椅子上,歪着头,手也不扶碗,冲镜头道:“什么事?”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给我坐正,你是不是觉得远离了我们就能放飞自我了?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外婆赶紧打圆场:“先让孩子吃饭,孩子在这里挺乖的,别总训孩子。” 沈夕恒咬着筷子故意嚼得吱吱响,刘蕴秀声音拔高:“我还不知道他,现在没人管他了,他不成了放养的牛,待在我们身边都不学好,去了那边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不管管他后面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对,”沈夕恒对着镜头咧嘴笑,“可不是,一来就惹麻烦,欺负后面不会说话的孩子,抢人东西,冤枉别人!” “沈夕恒!”那边传来刘蕴秀尖利的叫声:“哪个小孩?你说哪个小孩?是不是你外婆说过的聋哑人?你连残疾人都欺负,如果可以选,我倒宁愿你是个听话的哑巴,至少不会气我,就算人家是聋哑人,人也比你优秀,我加了村里的群,我那些老同学个个在群里夸他,哪像你,别人问我你成绩,我都不好意思说,最高分80分,最低能低到交白卷,你哪样能比得过别人,凭什么欺负他,你马上去道歉,我要看到你道歉的视频!” “对,我就是垃圾呗,我偏不道歉,你喜欢他,你领回去当儿子吧。” 这话一出刘蕴秀直接炸了,“你听着,我马上在网上下单监控器,你房间装一个,客厅装一个!我倒要看看你每天在干什么!” “你装啊!”沈夕恒笑得更灿烂,“你装了我就走,我住外面,我睡大马路,你去大马路也装啊!” 外婆怕继续说下去刺的更深,赶紧挂断视频,摸着沈夕恒的脑袋,“没事,你妈就是性子急,你也性急,别跟你妈吵,你是年轻人,年轻人心胸开阔些。” 沈夕恒不想让外婆担心,“我出去走走。” “饭还没吃呢,这孩子……” 扯了根树枝抽打着路边的小草,沿着小路一直走,拐角处差点被车撞上,沈夕恒截住他的车头,正在气头上他大骂:“谁啊,骑车不看路吗?没带眼还是怎么着?拐角死角都要先按喇叭都不懂吗?” 夜暮渐黑,待他看清眼前人声音降下来,语气依旧凶狠,“怎么是你?” 程祈骑着他爸的自行车,下车查看他的腿,沈夕恒甩开他的手:“干什么,死不了,别挡道,这是我机敏,要是撞到老人撞到小孩你赔得起吗?小聋子,说你也听不见。” “都喜欢你,个个喜欢你怎么不把你领回去,看到你就讨厌,让开!” “什么破路,三步一块石头两步一个坑,没人管吗?” 就算不听声音都能感觉出他的怨气,只是程祈不懂他的怨气为什么要冲着自己,两个小时前他还像个阳光小天使笑着跟自己道歉,这会儿像个小恶魔冲自己伸出尖利的牙齿。 看不懂,程祈扶起车推着车冷眼往前走,留沈夕恒原地继续怨气冲天。 程祈并不打算跟他纠缠,摸不透,前一秒还和风煦日的,下一秒狂风骤雨,或许前先的道歉只是戏耍,但程祈根本不在乎。 发泄完的沈夕恒懊恼地对着墙就是一脚,穿着拖鞋,脚趾踢到痛入心底,单腿原地蹦了几下,骂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程祈运气不好,偏偏这时候遇到,算了,算他倒霉。 要不,再继续道歉?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吧? 第二天,沈夕恒特意去小卖部跟老板买了几个空纸箱,故意拎着纸箱绕到程祈家门口,程祈在剥豆子,沈夕恒站到他面前,纸箱扔脚边,用脚往前轻轻踢了踢:“纸箱要吗?反正要扔掉。” 程祈抬头,眼里藏着戒备,打量着他,昨天发火的是他,今天拿纸箱来示好的也是他,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 见程祈不理,沈夕恒蹲下,掏出手机刷刷打字:【你会不会玩游戏?】 沈夕恒猜他不会,他那么忙,哪有空玩游戏,只是想找个话题尬聊。 程祈端着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杂物,顺手拿起小板凳转身进屋,大门“吱呀”一声闭上。 沈夕恒傻眼又憋屈,又把人惹毛了。 睡前照例开窗看向后面程祈家,他又在门口忙活,现在是捆柴,白天劈好的柴分堆捆起来,不知道怎么那么多活儿干。 他穿着一件白色小背心,隔着远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得出他力气很大,一捆柴在他手里看起来轻飘飘的,也能看出他身材很好,不知道他有没有腹肌,蒋巍然有段时间突然说要追邻居家的小姐姐,那段时间他疯狂健身,吃各种增肌餐,三个月后,肌肉没练出来,反而练出翘臀,蒋巍然郁闷的不行,跟沈夕恒说腹肌这种事可遇不可练。 看他干活儿挺催眠的,沈夕恒翻下桌往床上一滚,直接会周公去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朦胧中听到外婆敲门,半睁着去开门,“外婆,这么早啊。” “乖乖,我侄媳妇要生了,昨晚羊水破了,这会应该快出生了,侄子一个人照顾不来,我得过去帮忙,你跟我一块儿去,快换衣服。” 以前好像听外婆跟妈妈聊天提到过,外婆的弟弟弟媳早年去世,留下一个侄子,侄子前两年结的婚,侄媳妇是外地人,确实应该过去帮忙照顾产妇。 “外婆,我去又忙不上帮,我可不会照顾这种刚出生的小奶娃,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吃什么?我得在那边待好几天,你吃饭怎么办?” “我自己会做,这么大个人了,您还怕我饿死啊。” 外婆还是不放心:“你可以吗?还是跟我去,不然我不放心。” “真的可以,您现在走?我送你去,我自己再坐车回来。” “不用不用,侄子叫了人过来接我,那你有事给我电话,或者去找后面程祈,我待会跟他爸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照看你。” 沈夕恒心说我一个有手有脚的人还用别人照顾?为了让外婆放心,嘴上应着:“好。” 又补了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半,伸了个懒腰去洗漱,打开水龙头,没水。 跑到一楼卫生间,还是没水。 在网上查,网上说有可能是水阀锁了,问题是水阀在哪? 沈夕恒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也没找着水阀在哪,打给外婆,外婆没听,应该在照顾产妇,沈夕恒叹了口气,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发型穿着拖鞋去后面找程祈。 不知道他气消了没,该用上蒋魏然的哄人秘籍了,试着装可怜。 第7章 他脸好红 程祈在门口摆弄一辆破得不成样子的自行车,沈夕恒远远叫他:“程……” 刚喊出声后面的话被他咽回去,沈夕恒被自己蠢到,他个小聋子,叫他,他能应吗? 奇怪的是程祈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过来,扭头,看向沈夕恒。 晨光下他的鼻尖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背心领口下是他劲瘦的锁骨,左脸有一点黑色油污,此刻的他紧抿着唇拿着扳手正在拧自行车上的螺丝。 昨晚隔着远没看清,他的肱二头肌似乎冒着热气,沈夕恒被吸引,夸张的“哇”了声,连正事都给忘了,直接伸手去戳他的二头肌:“厉害啊,硬得跟石头似的,难怪那孙子想要练肌肉,可惜练到屁股上去了。” 程祈皱眉,他受过无数善意也受过极少部分恶意,像沈夕恒这样的他第一次见,看似无礼,实则毫无城府,刚出象牙塔的小少爷从不会看人脸色,譬如现在,他的带着凉意的手意摸着自己胳膊,这对于程祈来说超出他与人相处的安全距离。 他似乎不知道人与人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手在程祈胳膊来回捏揉,完全忽略程祈眼里的疏离和躲避,程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脖子跟着发热。 不能像昨天那样让他进屋关门,沈夕恒抓着他,“哎呀躲什么,这肌肉怎么练的,我也学学,以后回去嘲笑蒋巍然。” 程祈从他“魔抓”下挣脱,脱下发黄发黑的白手套,捡起一根钢丝在沙地上写:【有事?】 沈夕恒打了个响指,“差点忘了,找你帮个忙。” 首先,装可怜,获取他的同情心,沈夕恒捡起另一根钢丝,写:【家里没水了,我从昨晚到现在没喝水,没上厕所,也没吃东西,又饿又渴,可能快脱水了,不知道是不是水阀坏了,你会修吗?】 “……” 程祈看着地上的字,倒也不必如此,他似乎忘记昨天他冲程祈发的那通无名火,此刻正人畜无害的用着无辜的眼神祈求程祈的帮忙,程祈以前捡过一只小野猫,小猫生分,张牙舞爪的咬人,一旦冷落它,它又粘过来贴着人睡觉。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脱掉另一边手套,拿起扳手、螺丝刀等工具往沈夕恒外婆家走,沈夕恒松了口气,小聋子不记仇,他跟在后面絮絮叨叨:“挺像个修理工的,工具挺齐全嘛……咦?你脖子好红,是不是晒伤了?你有防晒霜吗?应该没有,我这问的什么屁问题,干活儿哪有涂防晒霜的。” 沈夕恒引着程祈去厨房,指着水龙头,拧开,说:“没水。” 程祈搬开水缸露出水缸后藏着的抽水机,蹲下,伸手摸了摸,转头,从口袋掏出纸笔,牙咬住笔帽取出笔,写:【抽水机可能烧了,发热,有手电筒吗?里面太暗。】 沈夕恒被他刚咬笔帽的动作帅到,“有,你等等,我去找。” 那个角落狭小,小的勉强能容下两个少年,沈夕恒挤在程祈身侧举着手电筒照着光,“能修好吗?” 这里的自来水跟城里不一样,是从井里抽上来的,井水有微生物沉淀物,隔一段时间没清理抽出来的水会堵水管,水管一堵抽水机就有烧掉的可能,程祈以前也帮闵奶奶修过,今天好像跟往常坏的不一样,找不出坏的原因。 沈夕恒看不懂,伸长脖子往程祈动扳手的方向瞧:“这里能打开啊,小聋子你是不是什么都会修,比我强,我只会扔了买新的。” 他说话时呵出的热气悉数打在程祈脖子上,又痒又麻,程祈不动声色的往水缸旁上挪,想离他远一点。 “是不是修不好……嗯?你怕痒啊?”沈夕恒像是发现程祈的秘密,小聋子怕痒。 他故意对着程祈脖子吹气:“痒不痒?” 小聋子清瘦的脸瞬间爬上一层绯红,嶙峋的手腕骨节凸起,着拿工具的手微微颤抖,原来他也会生气啊。 程祈清冷的眸子里装满倔强的冷意,抬手往自己身上擦了擦,而后用手背推着沈夕恒的脸往一边侧。 沈夕恒大笑,抬手捂住程祈眼睛,然后另一只手拿手电筒照他的脸,脸好红啊,脖子也红,连带着背心领口下的皮肤全是红的,“原来你是害羞啊!” 沈夕恒自然不会错过戏弄小聋子的机会,将手电筒放一边去挠程祈咯吱窝,“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多怕痒。” 程祈长这么大遇到的肢体接触全来自眼前的城里少爷,情急之下的他顾不得手脏抓着沈夕恒手腕按向头顶处,面露愠色,眼神里尽是警告。 沈夕恒才不怕,他喜欢看小聋子生气,他生气的时候嘴唇紧抿,委屈又好看,“不让我挠?” 程祈力气大,按着沈夕恒不得动弹,费力抽回一手只随手捞起程祈边在一边的扳手从自己领口塞进衣服里,拍着胸口:“那我不给你工具。” 夏天衣服薄,扳手在沈夕恒胸前撑起一大片衣服,他扬起傲娇的下巴等程祈妥协。 下一秒,程祈站起身,双手从沈夕恒胳膊下穿过将他拖到宽敞的地方,在沈夕恒没作出任何反应前将他抱起来倒立,扳手从领口掉落发现闷响,沈夕恒大叫:“放我下来,小聋子你是不是玩不起啊,不让挠就不挠呗,你快放我下来!” 这肌肉没白长,力气大到令沈夕恒佩服,沈夕恒自认在同龄人中体重不算轻的,被他抱着转着圈的倒立,那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摆弄的是个假人偶。 第6章 喊没用,沈夕恒开始求饶:“哥,我叫你哥还不行么,好哥哥快放我下来。” 问题是小聋子听不见,喊也白喊,求也白求,沈夕恒怕摔下去,只能牢牢抱着他的腰,头朝下的姿势着实太没安全感,急中生智的他对着程祈的后腰一口咬下。 倒也不重,轻轻咬在皮肉上,程祈手一松将他放下, 被放下的沈夕恒坐在地上直喘气,本想发火,对着程祈红透的脸火气顿消,他笑骂:“你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脸更红了。” 程祈听不见,自然不会回应,气到原地喘气,沈夕恒只是看着他笑。 好半晌,程祈捡起纸笔,写:【修不好,得送到镇上卖发电机的地方修。】 沈夕恒收起不正经,逗也逗够了,再逗下去他可能会翻脸,一把抓过程祈的手,不太温柔地摊开他掌心,在他掌心写:【那我怎么洗澡?我早上有洗澡的习惯。】 【跟我来。】 【稍等我几分钟。】 沈夕恒以为他会带自己去他家洗,跑到楼上拿齐洗漱用品跟在程祈身后出门。 这也不是去小聋子家的路啊,沈夕恒端着盆追上他,拍他肩,用他自创的手语边比划边翻译:“你带我去哪?” 程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通比划,再次掏出他随身携带的本子:【跟我走。】 他带着沈夕恒穿过门口的菜地,再跳下一处田埂,最后停在田边的一口井边。 井所在的田地不远处是正在放牛的老爷爷,和正在锄地的老奶奶,老牛边吃草边用聪慧的大眼睛盯沈夕恒,沈夕恒觉得他被一头牛嘲笑了:看,那边有个要在井边洗澡的大傻子。 沈夕恒拉过程祈的手,抓着他的指食,用他的指头着井口,说:“你故意耍我是吧,这是井,你让我跳进井里洗澡?” 第8章 祈哥没什么不行的 牛摇头晃脑地吃着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赶蝇子,放牛的爷爷热心的接话:“那不能,这井深着呢,跳不得,你要洗脸啊,旁边有桶,打水上来洗。” 锄地的奶奶停下来跟着看热闹:“这是闵大嫂家的外孙吧,城里来的娃,没见过我们这里的井吧,打水会吧?” 一口一个城里来的,城里来的又不是废物,沈夕恒把盆往地上一搁,拎起边上的桶往井里丢:“打水有什么难的,不就扔下去提下来。” 嗯?扔是扔下去了,桶怎么浮在水上,任他怎么晃绳子桶都不沉下去。 程祈站在旁边看着,沈夕恒小声嘀咕:“白长这么大的一双眼睛,没看到我打不上水吗?也不知道帮忙,是等我开口求你么。” 小聋子像是听到他的诉求,抓着他的手将绳子拉上来,然后把桶反过来利落地扔进井里,反着的桶落水的瞬间带着三分之一的水翻过来,再左右晃荡绳子,有一定重量的水桶很快装满。 沈夕恒看着他左手换右手轻轻巧巧提上来一桶水,沾着溅在井沿边的水写字:【可以用了,你要在这里洗还是提回去?】 【我在这里洗澡?牛都觉得我有病。】 【刷牙,洗脸。】 沈夕恒看着盆里的牙刷毛巾,被噎的无话反驳,舀水蹲到一旁刷牙。 洗漱完程祈又打上来一桶水,【这桶提回去。】 一旁看热闹的爷爷抽着自制的旱烟,吐着烟圈跟隔壁田的奶奶闲聊,那说话的嗓门生怕沈夕恒听不见似的:“城里娃就是白净,细胳膊细腿的,听说城里都喝牛奶,也不知道喝牛奶的有没有吃稀饭的力气大。” 奶奶:“那肯定没有,程家小子力气大,提桶水跟闹着玩似的,城里娃未必提得起。” 这些个老爷爷老奶奶,陈年顽固,喝个牛奶还分城里村里吗?前天早上才在村头小卖部买过牛奶,可能他们那辈不怎么喝牛奶。 沈夕恒听得深吸口气三两下解开绳子提起桶往回走,指指地上的盆,程祈会意,拿着盆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好像看到程祈在笑。 “笑什么笑,不就是提桶水吗?又不重,就是有点勒手。” 穿过菜园得上两个田埂,前面倒也没觉得吃力,这桶是越提越重,水还随着他走动的步子往外溅,溅得裤子鞋子全湿了。 好在是拖鞋,湿也就湿了,地面全是杂草沙土,沈夕恒不敢停下歇气,怕桶底沾脏,第一个埂顺利提上去,到第二个田埂沈夕恒觉得手掌磨得生痛,在上田埂时顺便换手,抬手看掌心的刹那一个分神一脚踩空连人带桶滚下田埂。 走在后边的程祈接住他,他惊呼:“我的水!” 红色的塑料桶落在田埂下摔破好大一条口,水流进菜园,沈夕恒还靠在程祈怀里,见状也只能无奈:“算了,就当给菜浇水了,再找个桶重新提吧。” 反正隔着几块田,爷爷和奶奶也没注意这边,面子暂时是保住了。 程祈护着他的腰扶他站稳,他真的很特别,原以为他会恼羞成怒,会发火,会骂天骂地骂桶,他只是平静的接受,当作给菜地浇水,程祈盯着他头顶的一撮呆毛忍住帮他按下去冲动,捡起破的桶跨上田埂。 家里翻半天,只找出一只小小的桶,一桶水可能装不满一个洗脸盆,沈夕恒耸肩:“按我洗澡的用水量算,可能得提个二十桶,先不管了,饿了,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程祈在本子上写:【我家有桶,我拿给你。】 沈夕恒比划着:“不用。” 【抽水机我送到镇上去修。】 沈夕恒接过他的本子,在下面写:【我跟你一块去。】 两个人的字排成上下两行,这么一对比自己的字真如刘蕴秀所说,像鸡爪子抓出来的似的,刘蕴秀肯定很喜欢程祈的字,骨力深蕴,铁画银钩,跟沈朝昀的字有得拼,要知道沈朝昀可是得书法名家指导,拿过市、省级书法大赛一等奖的。 【三轮车,你要去吗?】 小聋子还记仇呢,上次嫌弃三轮车的事他还记着。 【三轮车多好,视野宽阔,空气新鲜,我就喜欢坐三轮车。】 沈夕恒换了套衣服在门口等,好无聊啊,打游戏没伴,这个点他认识的几个开黑的朋友都没起床,蒋巍然这两天不知道忙什么,游戏不上线微信信息偶尔回一条。 实在太无聊了,沈夕恒捡起木棍在地上画圈圈,等了十来分钟,这十来分钟沈夕恒觉得可能过了一个小时,程祈骑着那辆他修过的横大杠自行车过来了。 沈夕恒比划:“三轮车呢?” 程祈下车,写:【我爸骑出去了,只有这辆。】 行吧,好歹还有俩轮子。 沈夕恒跳上车后座,跳之前没跟程祈打招呼,程祈一个没防备车头乱摆,吓得沈夕恒抱住他的腰大喊:“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载你!” 祈哥没什么不行的,几秒调整好车头载着沈夕恒转了一圈。 “行,知道了,祈哥车技最好。”沈夕恒自顾自的嘀咕。 问题来了,抽水机要怎么拿,沈夕恒是想抱在怀里,可那机子太脏了,铁锈,霉斑,他可不敢抱。 程祈看透他的想法,单腿撑车,单手拎起机子,另一只手握着龙头,踩下踏板就准备出发。 沈夕恒见状,拍拍他后背:“给我吧,我提着,哪能让你又提东西又骑车的。” 抽水机还挺沉,出村子有条大陡坡,程祈抓着沈夕恒的手示意他抓自己衣服,沈夕恒略带嫌弃:“就这点坡度,怕什么,你骑你的,我会坐稳。” 下一秒,车从陡坡往下冲,沈夕恒猛得往前一撞,十分顺手的抱住程祈的腰,整个人几乎靠他身上,大喊:“你慢点啊,开飞机啊!” 显然,回应他的只有耳畔擦过的风声。 卖发电机的老板检查一番后说修好得要两天时间,先放店里,修好给沈夕恒打电话。 留好电话出门,程祈推着车,沈夕恒跟在后面,环顾四周,小镇上餐厅不多,这个时间早餐收摊,午餐店才开门,十一点不到, 不早不晚的。 早早把人叫出来修抽水机,也不知道他早上吃了没,沈夕恒三两步蹿到程祈前面,倒退着走路,比划着:“我饿了,找地方吃东西吧。” 程祈微微颔首。 沈夕恒掏出手机备忘录打字:“【这里有肯德基吗?麦当劳也行,对了,你吃过吗?】 肯德基啊,八岁之前吃过,吃过很多次,八岁过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肯德基麦当劳又或是必胜客。 程祈的沉默落在沈夕恒眼里变成落寞,他肯定没吃过,沈夕恒赶紧解释:【我不那个意思,我意思是这里有没有肯德基。】 程祈掏出手机打字:【镇上没有,市区才有,我没去过市区。】 【那这里有什么吃的,我请你吃饭。】 程祈摇头。 沈夕恒揉着肚子,夸张地憋嘴,比划着:“我快饿死了,那你看着我吃,这总可以吧?” 程祈带着他找到一家在镇上还算高档的餐厅,服务员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欢迎光临,随便坐,想吃点什么?” 沈夕恒点单,边点边嘀咕:“红烧肉来一个,鱼也得要,鱼来个红烧的吧,还有鸡,柠檬烤鸡,青菜也要,青菜随便吧。” 点完几个继续翻菜牌,对面程祈的手伸过来压住菜牌,示意他看信息,【点太多你吃不完。】 沈夕恒自语:“好吧,就这些,服务员,点单,麻烦上菜快点。” 菜上得很快,程祈说他要回家吃,坐在对面喝着茶,沈夕恒没劝他吃,自顾自的吃。 刚吃两口,他皱眉推开碗,打字给程祈:【太难吃了,这还是红烧肉吗?红烧肉不应该是甜的吗?这怎么还是辣的,叫人怎么吃,不吃了,程祈,你帮忙吃掉吧,不吃也是要扔掉。】 【你可以打包。】 服务员盯着这边,沈夕恒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怕别人盯,他在乎的是服务员看的是程祈,沈夕恒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程祈,譬如他们会想:这人怎么一直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沈夕恒不再说话,低头发信息:【我从不打包,打包也只不过多了一道扔掉前的装盒程序,你看这店生意这么差,万一老板把我吃过的拿去二次售卖对下一任顾客是不是不公平,所以,你吃了吧。】 【我不饿。】 沈夕恒冲他露出一抹坏笑:【给你十秒考虑,不吃的话我喂你吃,你不希望我挤到你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喂你吃吧?】 程祈拿起筷子,接过他吃过的饭夹起肉送进口中,并不难吃,也不辣。 【还有鱼,鱼简直没法下口,腥味太重,我吃不下,鸡也是,肉太柴,我不吃。】 程祈:【一起吃吧,为了哄着我吃你费心了。】 沈夕恒对他作了个闭嘴的手势,叫服务员再多加两碗饭。 吃饱出门,沈夕恒见到烤肠买烤肠,买两根,咬一口剩下的全塞给程祈:【不好吃,你吃了吧,你不吃的话扔垃圾桶,你知道不能浪费粮食吧?】 路过炸鸡店又去买一盒炸鸡,吃一口塞给程祈,命令程祈吃完。 在他第n次想买小吃时程祈单臂将他抱上自行车后座,【别再买了,真吃不下了。】 “行吧,那回家?” 程祈点头。 返程时走另一条路,依旧是程祈载沈夕恒,今天温度不算太高,程祈穿着两件,里面一件白色背心,外边蓝色纯色衬衫,衣服旧,但干净,还带着股洗衣粉的香气。 沈夕恒是不热,也不知道是程祈怕热还是蹬车费力,他后背的汗透过两层衣料渗出来,润湿后背心处一大片范围。 “你要不要脱一件衣服?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见,我帮你把衣服掀起来吹吹风。” 他好心的把程祈的衣服往上掀,风灌进去将衣服吹成一个小小的鼓包。 车子从一排槐树下穿过,沈夕恒抬手抓住一把槐花,“好香啊。” 第7章 他想跟程祈分享,用手指在程祈后背写字:【听说这花能吃,你吃过吗?】 程祈专心骑着车,前面几个字没去会意,回头,满眼问号。 沈夕恒把刚刚的槐花放进程祈衬衫口袋,撩起他的衬衫咬在嘴里,再把他的背心往上一提,直接在他后背皮肤上写刚才的字。 沈夕恒写完还做了个类似用黑板擦擦黑板的动作,以掌手抚过程祈的整个后背,几乎是立刻,程祈脖子的绯红往耳朵蔓延,汗流的更欢了。 “哇喔,原来‘汗如雨下’真的不是夸张的手法。” 程祈一分心龙头没把稳,自行车歪歪扭扭往前行,沈夕恒手还在他衣服底下,本能地环住程祈腰:“小聋子你搞什么,能行不?不行让我来。” 前面的人稳住心神捏了下他手臂,意思是:“我可以。” 路边一棵榕树下开着一间小卖部,沈夕恒拉程祈衣服,在他后背写写划划:【停车,我渴了,要去买水。】 程祈应该渴了,吃那么多重油重盐的东西,忘记给他买饮料了。 小卖部总共没几种水,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冰红茶,瓶子褪色到看不清原本包装纸的橙汁,看得清牌子和生产日期的只有门口放着的矿泉水和可乐,沈夕恒拿了两瓶可乐,比划着问程祈:“可乐行吗?” 程祈摇头,意思是不喝。 沈夕恒没看明白,“那就矿泉水,我拿可乐。” 他撞了撞程祈,打字:【你请我吧,给你一个请我喝水的机会。】 这样程祈不会有心理负担,吃了他的东西还了他水,两清。 程祈在他没说话时已经将钱掏出来了,沈夕恒跟这里的人不一样,他是真的把程祈当普通人当正常人。 自从搬来栖霞镇程祈受过很多人的照顾,他们都会说:“这孩子太可怜了,能帮衬着点。” 只有沈夕恒不一样,他没有觉得他可怜,平等的对待他。 两人倚在榕树下喝水,程祈拧开矿泉水仰头往嘴里灌,喝太猛水顺着他漂亮的下颌线流进脖子,沈夕恒小声:“喝个水用不用这么帅,没天理啊,果然,上帝是公平的,你虽然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但脸好看。” 程祈猛的呛住,头往旁边一歪,剧烈咳嗽。 “喝慢点。”沈夕恒上前欲帮他拍后背,被他抬手挡开,扶着树杆继续咳嗽。 沈夕恒打开可乐喝了两口,皱眉:“这什么可乐?怎么这么怪?” 可能是被太阳晒过,温的,没气,像喝放了好几天的糖水,黏,腻。 他拧起瓶盖往店边上的垃圾筐扔,程祈接住,沈夕恒抬眸:“怕浪费?这个不好喝,我还是去买矿泉水吧。” 程祈接过可乐,拧开盖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点点头,意思是能喝。 沈夕恒惊呆了:【这瓶没气,不能喝,你要我再买一瓶给你,不过不在这家买,他家冰柜完全不冻。】 程祈比划:“不用,这个就行。” “那我喝你的水吧。” 他没想那么多,程祈是个节俭的人,从他的穿着不难看出,沈夕恒不想让他觉得他这个城里人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接过程祈的水直接喝了小半瓶。 喝完才反应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以前跟蒋巍然一块打球,他喝过的水蒋巍然抢过去喝他都会追着蒋巍然打,更别说喝蒋巍然喝过的水。 怎么倒了程祈这儿变得这么理所当然了? 第9章 谁打你了? 将沈夕恒安全送到家,程祈回到家,好几天没出房门的母亲何似花坐在门口,问他:“去哪了?” 程祈放好车,去替她拿披风,她身体不好,夏天也不能随意吹风。 “是不是跟前面那个小男孩出去玩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便交朋友,谁都不可以,你忘记了吗?” 程祈拿过一旁的木棍递给她,低着头跪在她面前。 何似花接过棍子对着他后背猛抽,“你记住,妈不是打你,而是让你长记性,不要随便交朋友,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打的用力,一下又一下,“他会走的,他只是一个过客,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你要知道交朋友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祈咬牙,最后一棍被母亲打倒,何似花也因为用力过度从椅子滑下,程祈赶紧扶住她,用力点头。 沈夕恒中午没吃饭,家里有米有面有菜有蛋,他不想煮,倒不是他懒,他有自知之明,就他煮的东西,流浪狗都不吃,他可不想浪费食物。 翻出半盒饼干就着水塞了几块, 吃完上楼睡觉。 醒来做试卷,做到烦燥,他哥出的试卷也太难了,专挑他的短板出题。 很烦燥,笔一扔腿往桌上一搭,上线玩游戏。 一局没杀完,越玩越没意思,又去楼下转了一圈,大白天的程祈家大门紧闭,沈夕恒慢悠悠地从他家门前溜过。 好无聊。 沈夕恒坐在门口盯着树杈的一只蝉出神,太无聊了,也不知道小聋子去哪了。 算下来一个下午沈夕恒从程祈家门口路过五次,这里枯燥的就像屋沿那只一下午爬了不到十公分路程的蜗牛,不,是比蜗牛更无聊。 第五次经过时,何似花看向窗外,对着正在帮她分药的程祈说:“看,他在找你,繁华都市出来的小孩好奇心重,喜欢新鲜感,你以为他缺朋友,他缺的只是玩具。” 晚上,沈夕恒煮了碗面,煮得一塌糊涂,他也不想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一碗面,但真的就是一塌糊涂。 蛋煎糊了,外婆家的灶是烧柴的,火候难控制,蛋打下去就糊了,面煮成一团,煮完是糊状的。 村里没有外卖,更没餐厅,外婆打电话过来时他正艰难的吃着面:“外婆,您就放心吧,我自己煮了面。” “呦,是我小瞧你了,你妈说你只会煮泡面和烧开水。” “那是她不让我煮,我都没施展厨艺的机会,您就放心在那边待着,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那外婆就放心了。” 话都吹出去了,自己煮的面,哭着也要吃完。 晚上,小聋子还没出来。 沈夕恒在二楼窗户看了半天,他家亮倒是亮着,大门依旧紧闭。 终于,门开了,屋里的光泻出来照亮大门口一块范围,小聋子拎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从光里走出来,沈夕恒无聊症发作,跳下飘窗往楼下跑。 这寂静苍白的夜不找点事做简直是浪费时光。 程祈提着一桶衣服走到房子旁边的水龙头边上洗,他家的水龙头在屋子侧边,终于把妈妈哄睡着了,爸爸去田里守夜,今晚不回来,他家脏衣服不过夜,多晚都会洗干净。 程祈点亮屋侧墙的灯,蹲在旁边打水搓衣服。 不知道那位娇养的小少爷睡了没有,程祈向前面楼望去,黑漆漆一片,应该是睡了。 刚搓完第一遍正在冲水,水从木盆漫出来溅湿他的裤角,他弯腰卷裤脚,要起身时看见前面停着一双穿着人字拖的脚,抬眸,前面的少爷端着盆面露不悦的盯着他。 程祈直起身,沈夕恒把盆往地上一放,去关他的水龙头,“水满了,浪费水。” 他没说来干什么,就这么跑来了,程祈看向他的盆,毛巾,牙刷,要换洗的衣服。 沈夕恒拉起程祈湿漉漉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能借个地方洗澡吗?】 家里妈妈在睡觉,她晚上吃药一般不会醒,程祈可以带沈夕恒回家偷偷洗个澡,他反手抓住沈夕恒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手心写:【你想去我家洗,还是我陪你去井边洗?】 还没在井边洗过澡呢,沈夕恒写:【那去井边,这么晚了你家人应该睡了,就不去打扰了。】 【好。】 沈夕恒蹲在一旁看他洗衣服,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衣服刷完领口刷袖口,就连毛巾都要来回搓洗,沈夕恒是想帮忙的,程祈不让。 晾完衣服程祈再次抓过沈夕恒的手,【等我,我去拿手电。】 【你洗澡了吗?】他应该没洗,裤子湿这么一大片。 【没。】 【那你带上衣服,陪我一块儿洗。】 程祈犹豫几秒,【好。】 这会儿觉得村子里的夜美丽逸静,程祈走在前面,沈夕恒怕蛇怕虫,白天还好,晚上他可不敢随便乱走,只能紧贴着程祈跟着他的脚步走。 到井边,程祈先将手电固定在井边的木桩上,然后抛桶打水,水拎上来,他在井沿边写字:【脱衣服。】 沈夕恒借着手电的侧光打量他的脸,坏心思瞬间涌上心头,【脱光?】 果然,哪怕光线黑暗沈夕恒都能感觉他的脸又红了,这人属虾子的吗?动不动红满身,别说,这反差萌还挺可爱。 【随你。】 沈夕恒脱得只剩底裤,指指程祈,比划着:“我脱了,该你了。” 程祈转过身,背对着他脱衣服,他脱衣服都跟沈夕恒不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双手左右交叉提着衣服下摆向上一提,衣服跟着手褪下露出后背,他的后背交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像是新添的,沈夕恒心一颤,抬指摸上去:“这是怎么伤的,谁打你了?” 知他听不到,沈夕恒拉着他转身,将刚刚的话写在井沿边。 程祈回答他:【背柴伤到的,不碍事。】 沈夕恒不太相信,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追问。 “井里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还挺吓人的,不会有蛇吧?”沈夕恒站在程祈面前自言自语。 程祈在井沿边写:【井里没蛇,田里可能有,我会看着。】 “嗯?你是不是能听见?上次你说猜的,这次也能猜到我说什么?你神啊。” 【唇语。】 原来是这样,会看唇语,“那你先前不说,故意想看我的丑字是吧。” 程祈抿嘴笑了下,他穿着长裤,裤子没脱,弯腰掬起水拍拍胸口,然后起身起提起桶从脖子开始往下冲水。 沈夕恒看呆了,还有这种洗法? 此刻的程祈仰着头,水从他的喉结处下滑,沈夕恒也学着他的样子提上一桶水从头浇下,这一浇直接给他冻懵了。 他抱着胸直抖,“夏天的水怎么这么凉,不是说井水是温的吗?” 程祈拿包巾替他擦,重新打水,拿起瓢往他身上慢慢浇水,奇怪,刚刚冰冷的水这会儿好像带着点温度,又没那么冷了。 沈夕恒觉得程祈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有他在干什么事都不无聊,他是不会说话,安静的陪在身边,可跟在待一块儿比干其他事有意思多了。 洗完回家,程祈看着沈夕恒进屋关好门自己才回家。 何似花坐在黑暗中听着程祈回屋,关门,进卧室,关灯,上床,她听话懂事的儿子学会背着她做她不允许的事了。 隔天,沈夕恒打开门准备去找程祈,在门上看到程祈贴的字条:【我妈妈生病,我陪她去看医生了。】 第8章 第10章 我在这里认识一个人 于是,这一天的沈夕恒把周围会唱歌的蝉全抓起来放到小菜园前的那棵树上了,顺便把家里楼上楼下的地拖了一遍,到傍晚程祈还没回来,沈夕恒给沈朝昀发信息:【哥,你猜我今天干了什么?】 难得的是沈朝昀几乎秒回:【猜不出,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抓蝉,11只,7只会叫,4只哑巴。】 【你应该觉得无聊,不过我喜欢。】 沈夕恒“嘶”了声,他好像说错话了,他觉得枯燥的都是他哥向往的,他转移话题:【哥,我在这里认识一个很特别的人,他不会说话,也不听见声音。】 【是生病了吗?】 虽然沈夕恒很反感“聋哑人”三个字,但还是忍着打字给他哥。 沈朝昀说:【你可以跟他交朋友,以平等的方式。】 【我会的。】 程祈,他那么有意思的一个人,跟他交朋友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抽水机修好了,沈夕恒想找程祈一块去拿,程祈没在家,连着两天没看他家有人,只能加钱让老板送过来帮忙安装好。 第三天外婆回来了,产妇已出院住进了城里的月子中心,等满月她再帮着过去照料一段时间。 晚饭后沈夕恒陪外婆看电视,外婆边看边讲解,沈夕恒看得直打瞌睡。 刘蕴秀的视频通话赶走他的瞌睡虫,这是继上次吵架后两母子的首次联系,他将手机摆在桌上对着凉椅,点下接通键。 刘蕴秀皱着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你看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躺着像什么样子,上次说的白说了,你就不能改一改吗沈夕恒,你听得不累我说都说倦了。” 沈夕恒瘫在凉椅上吊儿啷当地用小拇指掏耳朵:“这叫葛优躺。” 外婆凑过来,“你妈打来的视频啊?” 刘蕴秀收起不耐:“妈,他要是不听话你就骂。” 上次说的装监控的事被外婆劝住,外婆最怕他俩母子吵架,两人都要强,都不肯低头,恒恒还好,心肠软,不记仇,蕴秀固执,思想工作难做。 外婆摸摸沈夕恒脑袋,“恒恒可听话了,你们还好?朝昀呢?” “他在做试卷,待会儿还有英语听力,妈,你让沈夕恒跟我说话。” 沈夕恒不耐烦的扭过头:“什么事?” “你别光顾着玩,你的作业我都帮你寄过去了,做完拍照给我看,我每天帮你检查,你看看你,马上就高一了,还整天跟个小学生似的,只顾着玩,以后能考什么大学?能找什么工作?” 沈夕恒故意跟她唱反调:“为什么一定要考大学,送外卖需要人,送快递也需要人,我做什么不可以?” 刘蕴秀声音开始尖锐:“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的理想就是送外卖送快递,这种是个人都能干的话儿倒成你的理想了?” “妈,”沈夕恒懒懒的换了个姿势,“你搞职业歧视。” 刘蕴秀气的不行,眼看又要吵起来,外婆赶紧拿起手机,“你看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儿,别吵吵,有话好好话。” 那边传来刘蕴秀深呼吸的声音,她几乎是咬着牙:“我今天不想骂你,你哥在隔壁学习,不想吵到你哥。” 视频中断,外婆拍着沈夕恒手臂:“别跟你妈置气,她也是关心你,你妈性子急,你也急性子,别气啊。” “不气,不管我更好。” 先前的睡意荡然无存,带着闷气继续看电视。 也不知道演的什么烂剧情,甚至分不清谁是女主谁是女二,先是穿白衣服的女人靠在男主怀里哭,画面一切,男主又抱着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垃圾男主,渣男,越看越烦燥,沈夕恒坐直身体,问外婆:“外婆,路口往右走是不是有个晒谷场?” “晒谷场啊,这会儿去不热闹了,跳舞的都散了。” “我想去走走。” “行,外婆陪你。” “不用了,这剧上面写着要大结局了,我自己走走。” “行,早点回来,外婆等你回来关灯。” 外面也不见得有多清静,不知道什么虫子“瞿瞿、瞿瞿”的叫个不停。 晒谷场不远,老一辈的人种田种地,收的谷子豆子等农作物集中到晒谷场接受阳光的洗礼,现在没人种了,晒谷场成为村民们餐后娱乐休闲场地。 村子的名字也因晒谷场而来,叫“晒月村”。 今天农历十六,月如圆盘,月光照的地面如水如玉,晒谷场人不少,东一群西一群的坐在一块儿摇着蒲扇,一群小孩子嬉闹着在空地奔跑,沈夕恒觉得没意思,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小溪,沈夕恒找了块石头坐在上边进入游戏准备大开杀戒。 第11章 谁再敢说你是哑巴 一局没打完,不远处传来一阵歌谣声,起初隔的远没听清,声音越来越近,歌词逐渐清晰:“收破烂,捡破烂,捡了个车子拉破烂,破烂不值钱,哑巴不说话,你说你是不是个大傻瓜!” 溪边立着一盏附近居民自费修的路灯,借着灯光和月光看见程祈推着车沿着溪水走,他后面跟着一群小孩儿边围着他跳边唱歌,“大傻瓜,小哑巴,哑巴哑巴,略略略略略!” 不是陪他妈妈去看医生?回来也不出现,神出鬼没的。 这游戏是没法儿玩了!赶紧跟队友说了声今天先死下次再一起报仇然后急紧下线,沈夕恒扯了跟草叼在嘴里,又是那群小男孩,上次拿泥巴拿水枪的那帮小怂货。 沈夕恒走到路边双手抱胸挡住一行人去路,冲那群小孩喊:“又是你们,你们唱什么?” 为首的小男孩拿出手电筒对着他的脸来回晃,仰头问他:“你谁啊,我没见过你。” 另一个小男孩拉他胳膊:“是那个,那个马蜂窝!” “我是你沈大爷,你们刚唱什么,再唱一遍。” 程祈停下步子看向沈夕恒,背光对着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有阵子他照顾闵奶奶,闵奶奶提起过她的小外孙,说他在学校总打架,每次被揍得不敢回家,打架总输的人说要罩他,程祈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恢复平静。 小男孩先起了个头:“大傻瓜,小哑……” 沈夕恒走过去对着小男孩跟着唱:“小傻子大冬瓜,没教养的小渣渣。” “还有你,瘦豆芽,大脑袋,你们都是矮冬瓜,怎么样,这歌你们喜欢吗?” “哇!” 几个小男孩唱不过他,立马嚎出声,沈夕恒嚼着草,掏出手机录视频,“哭,大声点,我传网上去,欺负人是吧,欺负人家不会回嘴,编儿歌是吧,上学了吗?哪个学校的,我发给你们校长。” 另外几个小孩见状调头就跑,为首小男孩哭的抽抽噎噎的,“我、我回家告诉我哥去,你欺负我,你等着!” “欺负人还敢告状?谁让你骂他的,”沈夕恒指指程祈,弯腰对着小男孩,歪头,笑着恐吓他:“你骂人,晚上会有人去割你舌头,知道专吃小孩舌头的妖怪吗?绿色的脸,红色的头发,牙齿比你手指还要长。” 哭声更大了,小男孩吓得动都不敢动,哭着说:“我没、没骂人,我说的是事实,就、就是哑巴,我、我哥说的,聋子就一定是哑巴,所以才会有聋哑人,他就是哑巴!” 沈夕恒直身起,抬手,小男孩以为他要动手,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程祈从后面抓住沈夕恒手腕,向他摇头,又将地上的男孩拉起来,拎着小男孩后领给他调了个头,拍拍他后背,小男孩没敢回头,拔腿就跑。 沈夕恒气得不行,原本就心情不好,被刘蕴秀骂,又被程祈气,气得他直吼:“我在帮你教训这些小屁孩,你倒好,跑出来当好人,你是圣父转世吗?别人骂你你听不见,看总看的见吧,你是包子吗?这么大的恶意你不知道反抗?” 程祈自然是不会回应他。 沈夕恒现在的状态跟快要爆炸的气球没什么两样,本来就一肚子气,想着散散心,这下更气了,气到他原地爆炸,“气死我了,哪里来的一群小孩,家里大人不教吗?下次别 再让我碰到,什么小垃圾,长大肯定是大垃圾,送快递都不要他们。” 原地骂了几分钟,程祈突然抬头捏了下他的肩膀,沈夕恒用力扭头看他,“干什么,这是别生气还是别骂人的意思?手语我不懂。” 程祈把三轮车停在路边,从车里拿出两个香瓜,大的递给沈夕恒,沈夕恒板着脸,“给我的?这是哄我?我才不吃这套,我告诉你,你是会说话的,你的行为,你的举止都在说话,你会手语,会写字,这些全都是说话,你只是不能发出声音,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你要记住,你比他们强,一群小垃圾!” 骂累了他歇了几秒钟,瞥过去:“这什么瓜?甜不?” 程祈没办法回答他,从他面前越过往溪水边走,沈夕恒跟上,学着他的样子把香瓜泡在溪水里清洗,溪水冰凉,沈夕恒逐渐冷静下来,小声嘀咕:“真是的,跟你个小聋子生什么气,又不是你的错,没关系的,我没觉得你是哑巴,你看,我都能跟你交流,你哪里不会说话,你会,只是他们听不懂,我能听懂你说的任何话,你所想表达的意思我全都明白,谁再敢说你是哑巴,我晚上去拔他舌头。” 旁边的人似乎笑了下,沈夕恒迅速侧目,奇怪,刚明明感觉到他笑了,这一回头他又恢复成冷冷清清的淡漠脸。 沈夕恒看着他出神,月光下的他更好看了,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长这么好看一张脸。 程祈弹起几滴水洒他脸上,沈夕恒回神,心虚的低头,小声说:“就看看嘛,谁让你长这么好看,还不让看,小气鬼!” 反正他也听不见,低下头他也看不见自己唇型,随便说。 程祈拿起香瓜抬掌一劈,香瓜裂成两半,沈夕恒也拿起自己的,坐到程祈身边,“这算什么,我也会。” 学着程祈的样子用力劈下去,香瓜没开,手痛得发麻,香瓜也滚进了溪水里。 “这什么香瓜,我们俩的品种不一样吧,这么硬,这木瓜吧,这谁劈的开……” 话音未落,程祈已捡起他的香瓜照着一掌劈下,香瓜应声而开,裂成三瓣。 沈夕恒:“……” 欺负人是吧,香瓜也欺生? 两人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就着月光品香瓜,沈夕恒拈起瓜瓤塞进嘴里,吃完像仓鼠似的一颗一颗吐籽,“我喜欢吃瓜中间的这个,我妈说我是个奇葩,喜欢捡垃圾吃。” 程祈把自己的瓜递到沈夕恒面前,沈夕恒扭头,“不用了,够了,吃不完,是不是不看我嘴唇你就不知道我说什么?那样更好,反正我也不想别人知道。” 停顿几秒,沈夕恒伤感道:“其实我是不愿意来这里上高中的,我不喜欢换环境,从小到大换太多学校了,这里转那里转,我哥到哪上学,我就要跟着转到哪里的学校,每一次转校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恐惧,新的老师新的同学,一个学期学完才刚刚跟同学混熟,又换到另一所学校,我真的烦透了,不过也没什么,后来就习惯了。” 程祈捡来干净的草杆挑出自己的瓜瓤放到沈夕恒的香瓜里,沈夕恒低头就是一口,吐完籽继续说,他把听不到他倾诉的程祈当成一个活体树洞,反正他也听不见。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有个哥哥,我哥大我两岁,是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从小成绩名列前茅,他爱学习,自制力好,我妈说他将来一定要上清华北大,他今年高二,冲刺的关键时刻,我妈觉得她不能同时照顾两个人,兼顾不了我,把我送到了这里。” “其实我都明白,她就是嫌我吵,怕我影响我哥学习,反正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我跟我哥同时写作业,她永远在我哥的房间陪着,她说了,反正我也学不好,如其浪费她的时间不如把时间用在对的地方,我哥就是对的地方。” “我是不是很嗦,对了,我有没有夸你,你家的瓜真甜。” 这句应该让他听到,刚才天黑隐藏在夜色里,程祈看不见他的嘴唇任自己发泄一通,沈夕恒在裤子上擦擦手,掏出手机打字:【你家的瓜很甜,谢了。】 -------------------- 开了个新坑,cp1293676 《分手日记》,七年之痒,破镜重圆,求个收藏呀 第12章 小聋子,蔫坏 这次沈夕恒自觉跳上他的三轮车,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学聪明了,等程祈坐上车压住车身重量他才跳上车,也不嫌弃脏不脏,一屁股坐进车斗里。 先前的郁气消散的无影无踪,从溪边绕过去是村子的后围,跟沈夕恒出来时走的相反方向,先到程祈的家,沈夕恒拍拍他的肩:“你到了,停车。” 程祈将车停在树下,沈夕恒跳下车冲他摆手,“好了,再见,小聋子,谢谢你成为我的树洞。” 第9章 走了两步,发现程祈跟在自己后面,“你要送我?不用了,就这两步。” 程祈固执的跟上,沈夕恒在前面一会儿回头一会儿往前蹦,嘴里就没停过,学着外婆的语气:“你这孩子,可真固执啊,都说了没两步路,还要送我,你是怕我被人拐了不成……” 突然间的,脚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脚边滑过去,沈夕恒低头,一条看不清颜色的小蛇以“s”形的身姿快速从他前面滑过。 “啊啊啊啊!!!!!” “妈呀!有蛇!蛇!!!” 寂静的村尾响起沈夕恒凄惨的惨叫声,几乎是本能的,他跳上程祈的后背双手死死抱着他脖子,吓得嘴都瓢了:“蛇蛇蛇蛇蛇蛇、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这种没长脚的玩意儿,吓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浑身起鸡皮疙瘩,太恶心了!” 程祈抬手将他往上惦了惦,背着他稳稳向前走,沈夕恒从后怕中镇静下来已到外婆家门口,外婆已站到门口迎接了,“乖宝啊,这是怎么了,叫这么大声,呦,脚崴了啊,怎么还让小七背呢。” 沈夕恒的手还缠在他脖子上,努力腾出一只手比划:“外婆,有蛇,这么大一条,估计得一两米长,又粗又大。” “农村肯定有蛇了,这夏天的,蛇也出来乘凉,没咬到吧,快进来。” 他脚软,根本下不来,程祈大概也知道这一点,背着他进门,屋里灯光明亮,沈夕恒的视线落在他的衣服领子上,衣服应该穿了很多年,领子早磨破了,缝了新的布料上去,新布质感偏硬,磨的他后颈破了一块皮。 应该很痛吧,沈夕恒想。 坐着缓了会儿神,外婆给程祈倒了杯茶,“小七啊,又给你添麻烦了,这么大的蛇可得小心,你回去也注意着点,明天我让人上镇上带点雄黄洒一洒。” 程祈掏出手机,刷刷一通打字,然后把手机递给外婆,外婆以前念过几年女校,凑近盯着手机,念道:“不怕,小蛇,拇指大小,不足一尺。” 沈夕恒:“……” 这小聋子,蔫坏,当场打脸。 沈夕恒熬了个夜,这一夜没干别的,光在网上选衣服选鞋子了。 上次程祈把衣服还了回来,外婆知道前因后果后想着再把衣服送回去,被沈夕恒拦住,衣服他穿小了,而且风格颜色都不适合他。 而后几天程祈似乎都很忙,沈夕恒几乎没看见他。 作业不想写,沈夕恒闲着的这几天把晒月村逛了个遍,村子不大,周边几个村相隔不远,离镇中心也不远,整个栖霞镇都不算大,去哪都方便。 无聊。 特无聊。 也不知道那小聋子最近在忙什么,又是几天不见人影。 中午吃饭时随意提了一句,外婆说他跟他爸去市里卖香瓜去了,沈夕恒咽下嘴里的饭,“需要去那么多天吗?待市里不回来?” “哪没回啊,每天早上四点多出发,晚上十一二点才回,你可能早就睡了。” 确实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习惯就是作息时间改了,以前在家里不到十二点不睡觉,在这里每晚十点准时上床睡觉,周遭的虫鸣声成为新的催眠曲,每天都很好睡。 午饭后的沈夕恒实在太无聊,闲逛到程祈家门口,三轮车不在,大门紧闭,沈夕恒嘀咕:“卖瓜要卖多少天,该不会整个暑期都卖瓜吧。” 又走到溪边那条路,白天才看清小溪右侧的田里种满香瓜,那天晚上没看清是因为香瓜上都盖着一层稻草。 今天他学聪明了,手执一根木棍扛在肩上走,那架势,一根破木棍给他走出至尊宝痞帅的气势。 小路尽头一群小孩围成一团,阳光太烈,隔着远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纱,走近一段距离,又是那晚的那群小男孩,今天倒是没唱歪歌,几个人围着一辆三轮车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夕恒认出那是程祈家的三轮车,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偷瓜啊?” 几个臭小子吓得放下手里的东西,上次被他吓哭的小孩躲到另一个胖小孩身后,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棍子:“我们才没偷瓜,我们家里都有种瓜,谁要偷瓜!” “那你们干什么?” “没干什么,”男孩向他小伙伴们喊,“快跑!” 沈夕恒腿长步子大,几步追上去拎住男孩胳膊,“跑,往哪跑,说,刚才在干什么?” 小男孩冲他那些四散奔跑的伙伴喊:“告诉我表哥快来救我!” 沈夕恒在地上画一个圆圈,让小男孩站在圈里,“站进去不准动,敢出来一步拔你一颗牙。” “我、我表哥就要来了,你等着看吧,我表哥会武功,等会打死你!” “哎呦,我好怕呀,吓死我了,说清楚,刚刚在人家车里干什么?” 他查看过,没查出什么异样,三轮车里的称、雨布、凳子、长西瓜刀,全都在。 小男孩今天长志气了,咬着牙不肯交待,沈夕恒也不急,反正他也无聊的很,他坐到三轮车的一小块荫凉下与男孩对峙,“什么时候交待清楚什么时候放你走。” 这下男孩终于绷不住了,估计是他等的表哥迟迟没到,又惊又怕的男孩大哭出声:“要你管啊,这是哑巴家的车,又不是你家的,你又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要回去告诉我妈妈,你欺负小孩,呜呜……” “做了坏事还敢哭,来来来,你说清楚,谁欺负小孩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不一会儿,一辆红色摩托车停在自己面前,车上下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三人刻意露出黝黑的手臂,指着沈夕恒:“就是你打我表弟?” 他们站着,自己坐着,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半,沈夕恒站起来,靠,还是比他们矮一点。 他挺起胸膛:“谁打他了,我从不打小孩,你表弟是吧,你表弟欺负残疾人,随便给人编歪歌,让他家人管管。” 三人当中的寸头把小男孩拉到跟前,踹了男孩一脚:“刘聪,你欺负哪个残疾人?” 沈夕恒心说这人看着流里流气的,人品还过得去。 叫刘聪的小蠢蛋哭和更凶了:“就、就你讨厌的那个哑巴啊,表哥,不是你、你让我唱的吗?你说那个哑巴长得比你好看,看着烦人……” 又是一脚,这一脚把刘聪踹了个狗吃屎,沈夕恒默默收回刚刚的想法,狗屁人品,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做表哥的比表弟更垃圾。 寸头旁边的黄色叼着一根烟,冲沈夕恒扬下巴:“你,城里来的吧,打了我们表弟就得负责任,拿点医药费吧,不多,200块。” 沈夕恒算是明白了,遇到打劫了,“你们明明可以抢,还跟我讲了堆废话,钱是不可能给你们的,扔水里也不可能给你们。” 三人互换眼神,沈夕恒顿时明了,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好在他有金箍棒。 咦?金箍棒呢?哦,刚顺手放车斗了,沈夕恒转身抄起棍子抵在胸前:“想打架是吧,没在怕的,来呀!我在学校打架出名,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沈夕恒打架第一名,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 金箍棒还没派上用场被黄色一脚踢飞,寸头捡起,挑起一边嘴角,“打架第一?那巧了,我在栖霞镇打架第一,哥儿几个,上!” 沈夕恒闭上眼舞拳乱挥,手臂、胸口、腰部挨了好几下,这些人,下手真狠啊。 打是打不过,沈夕恒抬手臂挡住脸,喊道:“懂不懂江湖规矩,打人不打脸啊!” 想象中的痛疼没再落下,一阵肉疼的声音传过来,沈夕恒从手臂上方往上看,程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三人目标转换,正对着他拳打脚踢。 第13章 打人风波 沈夕恒急得大喊:“小聋子,谁让你来的!” 他冲上去用头撞开黄毛,又奋力推开寸头,冲过去抱住最后一个手臂有纹身的青年,冲程祈吼:“跑啊,快跑!” 忘记了,小聋子听不见。 他急得不行,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黄毛踢了几脚,程祈扯开黄毛拦在沈夕恒面前,示意他跑。 沈夕恒突然想起车斗里的长西瓜刀,情急之下拿出西瓜刀吓唬三人:“放开他!” 三人嗤笑:“来啊,请你砍你都不敢砍。” 沈夕恒害怕到手抖,这是他第一次拿刀对着人,他自然知道不能砍,也不会砍,只是想把他们赶走。 “别以为我不敢,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敢,放开小聋子,以后不准再找他麻烦,我会报警!” “切,说我们叫他哑巴不道德,你叫他聋子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沈夕恒急红了眼,“我可以,你们不可以。” 程祈挣脱黄毛跑到沈夕恒身边,有人站到自己身边撑场子沈夕恒气势比刚刚足了好几倍,他继续拿着对着三人:“还不快走!” 下一秒,他用来震慑三人的西瓜刀被程祈拿走,程祈顺手把刀抛向身后的田埂。 黄毛三人猖狂大笑,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不同的是这次程祈抱着沈夕恒的头将他护在身下挡住他们的拳脚。 沈夕恒这才知道程祈的手劲有多大,被他抱在怀里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按在怀里。 三人打够扬长而去,程祈放开沈夕恒,沈夕恒看着他后背,侧脸及手臂的鞋印,气得差点掉眼泪,冲程祈凶:“你是不是傻,白白挨这一顿打,你不帮我对付他们也就算了,还抢我的刀,不对,我才傻,我就不该多管闲事,他们爱骂你就骂,爱打你就打,管我什么事,我他妈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就活该被打,下次被打麻烦闪远点,别让我看见,我不想再充好人!” 程祈嘴角,耳朵,鼻梁全是伤,他只是站在原地任自己责骂,脊背挺直就那么站着。 越骂越气,打不过至少要学会反抗,送上门挨打算什么? 凭什么挨打还护着自己?是看不起我么? “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见,就这样吧,咱俩还是回归到陌生人的地界吧。” 走好远,沈夕恒回头,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沈夕恒倒退着走,冲他大喊:“小聋子,下次别人叫你小哑巴记得打回去,别人打你要学会还手!” 沈夕恒拖着被打痛的腿一瘸一拐的回到外婆家,外婆在厨房忙,听到动静,问:“回来了?去哪玩了,去这么半天。” “随便走走,外婆,我先去洗个澡。” “可以吃饭了,大白天洗什么澡啊。” 衣服上全是灰和脚印,“我那个,弄湿了。” “那你洗好下来吃饭。” 饭吃到一半,几位不速之客打破餐桌上的宁静。 那个叫刘聪的小胖墩儿顶着一张乌青的脸被另一个跟他长得相似脸的女人拖拽着,女人站在大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拧刘聪胳膊,对着屋里喊:“闵大婶儿,你出来看看,你外孙打人了!” 沈夕恒放下碗叼着根牙签出去回她:“这位女士,你好,谁说我打人了,我打谁了?” 刘聪抽着鼻涕,用手臂一擦,指着沈夕恒:“妈,就是他打我。” 沈夕恒吐掉牙签,“我靠!小小年纪睁眼说瞎话,分明是那个黄毛踢的你,你脸着地擦花了,我什么时候打了你?” 刘聪吓得往女人身后躲,哭着喊:“妈、妈他要打我!” “谁要打你了,不是,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他妈妈护着刘聪,对外婆喊:“闵婶儿,你看到了吧,你这外孙也太不像话了,难怪送到这边来改造,好好的城里不待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一来就打人,你爸妈教不好你,我们可不惯着你。” 外婆拉着沈夕恒,问他:“小乖,你打他了吗?” “没有,我没打他,是黄毛踢的他,有人可以作证。” 刘聪妈叉着腰指着沈夕恒,一开口唾沫横飞:“你小小年纪怎么还撒谎?我几个侄子亲眼看到你打我们刘聪,他们还会说谎不成?” 沈夕恒不卑不亢:“怎么不会?阿姨,您家的孩子我相信您应该最了解吧?你儿子叫后面的程祈哑巴,你那几个流里流气的侄子欺负人家不会说话逮住人欺负,这就是您的家教?” “反了你是吧,教育到我头上来了,你妈的电话呢?给我,我倒是要跟你妈理论理论,看看谁的家教好!” 外婆气到站不稳,指指女人,又忍下来拉着沈夕恒手,问道:“我相信我家小乖不会打人,你刚说有人能作证,是谁,外婆跟你去找他来作证。” 刘聪妈越骂越起劲,声音大到村头都能听见,沈夕恒越过她:“我现在就去找证人!” 第10章 他跑到后面程祈家,程祈正在门口扫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扫的,明明吃饭前才在二楼窗口看见他扫过。 “程祈!”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全然忘记先前他才单方面与程祈绝交过,“程祈,我需要你,跟我走!” 拉着程祈的手把他拖到外婆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村子大半人都来了,围在门口,程祈的爸爸也在,在程祈进外婆家之前他爸爸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沈夕恒没注意这些细节,对刘聪母子说道:“程祈可以为我作证,他知道的,我没有打刘聪。” 刘聪妈几乎是没拿正眼看程祈:“程家小孩,你看见了是吧,就是这个外乡孩子打的我们刘聪。” 刘聪从他妈后边探头:“妈,他是个聋子,还是哑巴,你说的他又听不到。” 沈夕恒这下真的想打刘聪:“闭嘴,他有名字,叫程祈!”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祈身上,沈夕恒走到程祈对面,拿出纸笔写字:【程祈,你告诉他们,我有没有打刘聪?】 话音未落,刘聪妈一把扒开沈夕恒站到程祈前面,抢过纸胡乱写:【他打的刘聪,你看到了是吧,是就写是字。】 程祈从她手上接过纸笔,写:【我没看到。】 刘聪妈嗓门大,说话的时候吐沫星子沾在嘴角:“没看到?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你家还租着闵婶的房子,看到他打我儿子你也不好说,没看到的意思就是打了,是吧。” 程祈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刘聪妈气势更盛,对着门外看热闹的人喊:“大伙儿看见没,就是他打我儿子,这么大个小伙儿了打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像话吗?” 外面街坊们劝刘聪妈:“算了,小孩间的打闹,没必要找到家里来。” 外婆气到说不出话,沈夕恒直直看着程祈,他知道他看得懂唇语,对他说:“程祈,我没打他,打他的是黄毛,你看到的,对吧?” 程祈把纸翻一页,写:【我没看到。】 第14章 居然敢打我屁…… 沈夕恒先是气,而后冲程祈竖起大拇指,笑得很无所谓:“你行,你没看到,你可以的程祈。” 被刘聪妈冤枉顶多觉得离谱,这一刻是气愤,又气又恼,在他心里程祈应该是跟他同一个战壕的,他写的这四个字无疑是背叛。 最后的结局以外婆赔给刘聪妈一篮子土鸡蛋和一箱牛奶收尾,沈夕恒气到眼发青,连外婆给他做的蒸面都吃不下。 外婆陪他坐在门坎上,安慰他:“别气,没关系的,村里小孩打架都是这样解决的,你妈小时候也这样,把别的小姑娘头发扯了,我也是这样赔笑赔鸡蛋,人家的话你别放心上,外婆知道你没打人,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乡里乡亲的。” “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赔?外婆,我没做错,没打人。” “村里就是这样,你不赔她天天来闹,每天来吵一次,那样多闹心,咱就当喂小猫小狗了,行不?” 沈夕恒不想说他气的不是这个,虽然也气,最主要是气程祈,亏他把程祈当朋友,程祈估计在心里笑他蠢。 睡前沈夕恒想了又想,好像确实没看到,记不清了,忘记他是在黄毛踢刘聪前到的还是之后到的,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没去留意这些细节。 不管怎么样,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跟程祈说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会说,说了学狗叫。 一连三天,沈夕恒越想越气,不做点什么他对不起外婆每天一颗一颗攒的土鸡蛋,更对不起那只每天费心费力生蛋的老母鸡,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跟了刘聪一下午,终于摸清他家地址和黄毛家地址,黄毛住他隔壁,那辆黄毛一天擦几十次的宝贝摩托车就停在院子里。 行,就从他的宝贝摩托车下手,别的沈夕恒也没那个胆儿,但扎破他轮胎这种事做来解解气还是挺有效的。 摸清线路,一切顺利,除了回外婆家的路上撞上黄毛,被黄毛一行人结结实实的讥笑一顿。 他们笑沈夕恒傻b,还指望着那个哑巴能替他说话,还说傻子就该跟哑巴玩。 沈夕恒想打架,转念又一想,这次打完不知道外婆要赔多少鸡蛋,强行压了下来。 黄毛走的时候拍拍沈夕恒的脸,学着电影里反派特有的歪嘴姿势,笑道:“城里来的傻子,别怪哥没提醒你,离那个哑巴远一点,哑巴一家都不吉利,小心克死你!” 沈夕恒在黄毛走了老远后指着他背影骂道:“你这一头黄毛都没克死你跟你身边的两条虫,还敢说别人,嘴这么臭吃屎了吧,粪坑就是你的家,小心出门掉你家里!” 在外婆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硬是没找着称手的工具,好不容易找着一把螺丝刀,头是钝的,别说戳破轮胎,戳土豆都难。 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出门溜达,半路遇到骑着三轮车拉着一车香瓜的程祈,程祈放慢速度看向他,他傲娇的头一扭,叼着根狗尾巴草哼着歌儿绕开程祈。 不想理他,跟不讲义气的人无话可讲。 到小卖部买了瓶可乐买了把水果刀,顺手将刀放屁股后面口袋,换了一条路回家,不想再碰到程祈。 晚上,趁外婆睡着,沈夕恒蹑手蹑脚溜出家门,怕路上有蛇,他拎着根竹竿替自己壮胆,村里的夜不安静,蛙叫声一阵高过一阵,虫子的歌声更甚,不过沈夕恒无心留意这些,按白天摸清的路线往黄毛家的方向走。 刚走到他家门口,刀子还没掏出来,身后突然袭过一阵疾风,还反应过来他的嘴被人从身后捂住,沈夕恒吓到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想回头回不了,身后那人力气大到离谱,一只手捂他的嘴另一只手抱着他就跑,逃跑过程中沈夕恒手里拿竹竿屁股兜里揣着水果刀,武器都有,就是没反抗的实力。 那人跑得快,耳畔带着风,一股清香的香瓜味直往鼻腔钻,沈夕恒直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程祈,唔唔唔唔?” 一直跑到离黄毛家很远的地方那人才停下,沈夕恒站稳,借着稀薄的月光看清他的脸:“程祈,果然是你!你他妈有毛病?力气还挺大,腰都被你勒痛了。” 程祈从他手里抢过竹竿往膝盖一碰,竹竿应声裂开,又在沈夕恒错愕的目光中弯腰抽走他屁股兜里的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沈夕恒想骂的话都在排队:“力气这么大打架那么怂,白长这么大气力,你跟踪我?我招你惹你了?” 还有,他力气怎么这么大,一只手抱起他跑,他是怎么做到的? 骂到口干,沈夕恒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也顾不上有蛇没蛇,反正有这个大力士在,有蛇也不怕,“算了,不骂了,口渴。” 骂人也怪累的,沈夕恒这才知道一个人的吵根本吵不起来,管他怎么骂,程祈又不会回一句嘴。 程祈蹲到他对面,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可乐,拧开递给他,掏出他的旧手机打字:【上次的事,我是真的没看到,我去的时候只看到他们打你。】 说起来就气,沈夕恒抢过他手机接着打:【那你就不能为了朋友说你看到了,再说,我根本没打那个小屁孩,你是知道的。】 【我不能撒谎。】 沈夕恒气到不行:【狗屁,你就是不讲义气,今晚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跟踪我?】 【违法的事不能做,你伤了人要负责任。】 这人,以为他要去伤人杀人?沈夕恒懒得跟他说,被他知道自己只是想去戳破轮胎有损形象。 夺过手机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跟着你过来的,带着刀太危险。】 下午看到他去小卖部买了刀,晚上又看见他鬼鬼祟祟出门,程祈不敢放松,一路跟到黄毛家门口。 【跟我干什么?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就算我真的捅了人也与你无关,你当没看到就行了,你也看不到不是吗?】 说完沈夕恒站起身拍拍屁股,捡起被程祈扔在一旁的水果刀,嘀咕:“这一身力气扛我倒是扛得顺手,打架怎么不见你打,我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小卖部还差点被打了,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见,走了,别再跟着我了。” 程祈再次上前夺他的刀,沈夕恒不给,外婆家没有水果刀,吃香瓜都靠牙来啃瓜皮,他需要这把刀削皮,显然程祈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要找黄毛拼刀子,关键自己解释他也听不见,沈夕恒把刀往屁股后面的裤兜一放,推开他的手就要走。 奈何他没程祈手劲儿大,水果刀再次被他抢走,沈夕恒还没来得及开骂,下一秒,他被程祈翻过来狠狠打了两下屁股。 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一起呆住,沈夕恒知道他的脸现在一定很红,夜里看不清程祈的脸,但自己的脸差不多能煎鸡蛋的,他妈的小聋子,居然敢打自己屁股,这跟老虎被摸了屁股有什么区别! 沈夕恒转身就跑,顾不上什么刀不刀的,太丢人了! 马上高一的人居然被一个同龄人打屁股! -------------------- 感谢投喂海星的宝子们,谢谢啦 第15章 出了口恶气 一口气跑回家拧开水龙头猛冲脸颊,脸还是烫,沈夕恒咬牙:程祈,你给我记着! 睡前含恨怒发朋友圈:“总有一天我要一洗今日之辱!” 沈朝昀评论:“又被什么题目难倒了?我看看。” 蒋巍然评论:“游戏又输了?没事,叫爸爸,爸爸带你。” 先回复他哥沈朝昀:“已解决,解决方法,试卷已扔。” 再回复蒋巍然:“叫你妹。” 蒋巍然:“我妹不会玩游戏,她才七岁。” 沈夕恒手机一扔,反手揉屁股,毁灭吧,没一件顺心的事! 隔天,沈夕恒接到快递站老板电话,他有五个快递,放了好几天了,让他尽快过去拿。 沈夕恒跟外婆说了声,带上银行卡去镇上拿快递。 上次帮外婆存钱看到银行对面有个电动车专卖店,没车太不方便,得买辆车代步,他自己有存钱,每年长辈们给的压岁钱自己存起来,沈立崇说过他自己的钱可以自己作主,想了想,沈夕恒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接通,那边是沈立崇与人交谈的声音,他压低声音:“沈夕恒,有急事吗?” “倒也不是很急……” “那晚点再说,爸爸在开会。” 那边挂断,沈夕恒憋嘴, 行吧,打给刘蕴秀,打两次,两次被挂断,刘蕴秀的信息紧跟着而来:【你哥在学习,什么事?】 沈夕恒耸肩,回都懒得回。 双手插兜哼着自己编的听不出调的歌往专卖店走:“你们都是大忙人,我就一个小废物,我就当个快乐的小废物,然后吃成小胖猪……” 买了辆薄荷绿的小电驴,老板送了他两个头盔,一个同款薄荷绿,一个浅蓝色,骑车走的时候顺便问老板快递站的位置,老板指指马路对面:“那个路口拐进去第一家店就是。” 骑着车悠哉悠哉回到家,外婆看着直夸:“车好看,跟我们小乖一样乖,多少钱买的?” 怕外婆心疼钱,沈夕恒少说了一千,“两千六。” “两千六啊,不算贵,好看,注意安全啊。” 真的很想带外婆去兜风,但外婆年纪大了,怕她坐上去扶不稳不安全。 外婆给他的新车系上红绳子,“保佑我们小乖出行顺利平平安安。” 沈夕恒蹲在外婆旁边,笑得乖巧:“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可不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就那个,村头那个张超,昨晚骑着摩托车翻化粪池了,三个人在化粪池折腾半天才上来,听刘伯说可惨了,差点没被憋死。” “张超?是谁啊?” “就那刘聪的表哥啊,一直住这边,他也在这边念高中,高三了,成天逃课,估计是考不上大学。” “那个黄毛?掉粪坑?” “可不是,臭了几里地……”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出了口恶气啊!嘴臭的人还真的回他老家粪坑了,是哪个神仙姐姐听到了自己的祈祷,不对,神仙姐姐应该不会干这事儿,要也是哪个恶魔小哥哥,干得漂亮! 心情大好的他骑车往晒谷场方向奔,就掉化粪池这种重磅新闻在村里可不得说上个十天半个月! 果不其然,大爷大妈们笑成一团,不排除有添油加醋的嫌疑,整体来说就是这么个意思:刘聪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一大桶玻璃珠,一桶太重,刘聪求着他表哥来帮他拎回去。 第11章 张超骑着摩托车载着他两个朋友过来拎,三人骑着摩托车返时在村子的化粪池边车打滑冲下化粪池,玻璃珠散落一地,也不知道是珠子先掉下令车打滑,还是车先倒地桶翻珠子散落出来,无人在意,最后还是路人经过通知刘聪爸将他们拉了上来。 帮忙救人的村民全都吐了,三人在家门口被水管冲了半小时还都是臭的。 哎呀,今天的天气真好,不冷不热,微风徐徐,就连蝉鸣声都变得好听了! 沈夕恒开心的哼着歌儿骑着车回家,他走的小路,经过程祈家时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沉闷声音和程爸的训斥声:“我说过多少次,有什么事能忍则忍,不要惹事不要闹事,你居然暗地里做这种事!” 门没关严实,沈夕恒好奇的望过去,程爸正拿着扫把抽打程祈后背,程祈跪在屋里背对着大门,沈夕恒看不清他表情,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他敲门:“叔叔,您这属于家暴,不管程祈做错什么,您都不该动手。” 程祈回头,与沈夕恒视线相对,奇怪,他明明听不见,给人的错觉像是能听到。 沈夕恒站到程祈面前,重复道:“叔叔,您不能打人,有话好好说。” 程祈的父亲程为同放下扫帚,做了个“起来”的手势,对沈夕恒说:“他犯错了,只是教育下,不存在家暴,谢谢小同学。” “叔叔,我叫沈夕恒,我有点事想请程祈帮忙,我能把他借走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尽管说。” 他说着转身向程祈打了一连串手势,沈夕恒看不懂,猜测应该是叮嘱程祈乖乖帮忙,不过他打手势的神情挺凶的,比沈立崇平时教训自己时凶的多。 出门沈夕恒跨上小电驴,冲程祈扬下巴,示意他坐自己后面。 猛一拧油门,一直走到他外婆家门口沈夕恒才敢松气,不找借口把他带出来,指不定会被打成什么样。 外婆家的院子有两步台阶,车骑不进去,只能停在墙边,沈夕恒拍拍程祈后肩,微微踮脚扯开他后领,“啧,都打肿了,充血了,笨啊,你不知道跑啊。” 说完又想起在他身后说话他听不见,嘀咕着:“小聋子,笨的要死,打你就跑啊,我从小挨打挨到大,我爸一打我,我就跑,等再回来他已经气消了,哪有你这样跪着等挨打的。” 本想绕到程祈前面对着他说话,又怕吵醒院子里睡觉的外婆,沈夕恒把刚刚说的话打在手机备忘录递给程祈,程祈在上面加多两个字:【不痛。】 【怎么会不痛,都肿了,去我房间,我有药油,给你上药。】 【不用。】 【怎么,还要我求你是吧?】 手机在两人之间传来递去,几个来回沈夕恒烦了,【你有微信吗?加个微信。】 【有,不常用。】 【有微信你不用?是不是当代年轻人啊你,给我,加你。】 程祈把自己手机递给他随他折腾,沈夕恒捣鼓半天,可算知道他为什么不用了,这台老爷车手机,卡到怀疑人生,沈夕恒几个字都打完了,它才慢慢一个一个蹦出来,流量也不够用,帮他查了下,用的最便宜的月租套餐,只有5g流量。 沈夕恒平时少说也要用10g,开启热点共享流量,总算是加上好友。 【加好了,先去我房间,给你处理伤口。】 程祈接回手机,看着新加上的好友,沈夕恒微信名比较中二,沈藏blue。 程祈深表同意,确实深藏不露,中二病挺重的。 沈夕恒边走边给他发信息:【你微信怎么没取个名字,一个c算什么名字,改个名字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程祈问。 【我?你的名字你自己作主。】 【那就程祈。】 沈夕恒服了他:【有几个人用真名的,又不是在群里搞学术或点名,我给你想几个,你自己选。】 他给程祈发过去三个字名:“程天爱睡觉、手可摘星程、果粒程”。 这种类型的名字还是当初于清麦在网上看到提示他取的,蒋魏然网名叫“不蒋道理”,于清麦叫“小猫爱吃于”。 没一会儿程祈微信名变成果粒程,沈夕恒极度满意,跟他的沈藏blue属同一挂的。 -------------------- 这周更一万字,明天不更哦,先请假 第16章 这事是你干的? 一进房间沈夕恒立马反锁门,把程祈推坐在窗边撩起他上衣准备上药。 程祈一看就是常干活儿的,跟沈夕恒不一样,他身上的肉扎实,肩膀,手臂,全是肌肉,擦药时用手指戳了戳,在他身后打趣:“好硬的肌肉,可以去演十二铜人了。” 程祈坐着没动,任他上下其手,他擦药的时候手感很柔,每擦完一处凑过去吹吹气,程祈只觉得有片羽毛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他的皮肤,痒痒的,酥酥的。 沈夕恒每吹一口念叨一句:“呼呼就不痛了,给你呼呼,小时候我受伤,我奶奶经常这样给我呼,呼完就不痛了。” 擦完后背,沈夕恒把他的裤子顺手往下拽了拽,想检查尾椎骨有没有受伤,被程祈按住手,沈夕恒小声:“怕什么,都是男的,看都看了,现在遮晚了,没受伤,不过你身上挺白的啊,比你手臂白。” 小少爷似乎不知道人与人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完全没把程祈当外人,沈夕恒站在程祈背后继续碎碎念:“你爸为什么打你啊,下手这么狠,痛吧?下次再打你打就跑,跑来找我,或者发信息给我,我去救你。” 上完药沈夕恒跃上窗边的桌上,晃着两条细白的腿,与坐在椅子上的程祈面对面,刷刷打字发微信给程祈:【对了,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那黄毛,就那小胖的表哥,掉粪坑了,真是报应啊!】 【嗯。】程祈回。 沈夕恒嘀咕:“你至少表现的跟我一样开心吧,不对,应该是说跟我一样兴灾乐祸。” 嘀咕完给他打字:【就‘嗯’?能不能稍微表现的惊讶点?你看我,开心到牙都关不住。】 程祈抬头,冲他笑了下,【这样算吗?】 他这一笑沈夕恒看呆了,不禁脱口而出:“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比我好看多了!” 突然他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跳下桌去拈程祈耳朵,“程祈,你耳朵好红,脸也红了,你脸红什么啊?” 然后又把这行李打给程祈,程祈回:【热。】 热吗?今天一点也不热啊,小聋子这么怕热的吗? 沈夕恒拿起空调遥控对准空调按下,顺便调成25度,然后接着给程祈打字:【对了,忘了说正事,我有几个快递没拿,我不知道快递站在哪,能陪我去拿吗?】 【好。】 程祈起身时随意瞥向窗外,这个角度刚好对着自己家门口,他经常在那棵树下干活,或许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坐在窗前的沈夕恒。 沈夕恒当着程祈的面换了件衣服,嘴里碎碎念:“那我们现在去吧,反正有车,去哪都方便,我载你,头盔我都准备了两个,噢,不好意思,我又忘了你听不见,小聋子,你要是能听见肯定嫌我烦,我妈总说我不够沉稳,总嫌我话多。” 换好衣服准备走,手腕被程祈拽住,沈夕恒扭头看他,然后打字:【怎么了?】 【我能看懂你说什么,你不用打字,我会唇语。】 沈夕恒整个身体转过去,手机插*股兜,双手捧着程祈脸,“对哦,我忘了,时常忘了你会唇语这件事,看来得多习惯,就像现在这样,你看着我嘴唇就知道我说什么是吗?说多快都可以吗?我语速快,怕你看不懂。” 程祈点头。 “早说嘛,害我打老半天字,就是怕你看不懂,故意的是吧,不早点提醒我,好了,走吧。”沈夕恒边说边转身往楼下走。 程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嘴浅笑,他不想提醒小少爷,小少爷埋头打字的时候特别认真,认真到令人忍不住想靠近。 到楼下,沈夕恒让程祈低头,“给你戴头盔。” 他微抬头给程祈代头盔,呼出的气息打在程祈脖子,程祈不自然的转头。 “帅!戴头盔更帅了!” 沈夕恒得瑟的故意绕到黄毛家那边,远远听见高亢的女声:“都跟你说了不要坐沙发,臭死了!找个河多洗几遍,吃饭也不要进来,在外边吃,早说过不要骑你那辆破摩托车,信不信老娘抽你!” 沈夕恒的笑声快要藏不住了,报应不爽啊! 继续前骑,出村的路必须经过化粪池,在距离化粪池十来米处,程祈拍他肩膀,递手机给他看:【下来,我载你。】 沈夕恒停在路边,扭头,确保他能看见自己嘴唇,才问:“为什么?我骑的不稳?” 【前面滑。】 换的时候身后传来小跑声,刘聪抹着大鼻涕停在他俩不远处,作着随时逃跑的姿势,又怂又要拦路,他指着程祈:“哑……” 大概是看沈夕恒在,刘聪用力拍了下嘴巴,“我是说你,姓程的,就是你故意害我表哥掉粪坑的,就是你!” 沈夕恒惊讶地看向程祈,程祈一脸淡定,轻轻摇头。 “喂,小胖子,话不能乱说呦,小心被妖怪拔舌头。” 刘聪后退半步,继续指着程祈:“就他,他昨天故意引我去偷他的珠子,珠子有油,全都是油,今早我来我哥摔的地方看了,地上也全是油,很多油,还有一个小坑,肯定是他挖的,油是汽油的味道,我闻得出来,都是他搞的鬼。” 沈夕恒听懂了,“难道不是你自己偷珠子在先?你要是不偷珠子,不让你那什么黄毛哥来拿,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那也是他故意给我看到珠子的,反正就是他!” 沈夕恒耸肩,坏笑:“哦,那你去告诉你表哥啊,告诉你妈啊,告诉你表哥是你害他掉粪坑了。” “我才没这么笨,我哥要是知道我偷的珠子害他摔跤,非打死我不可,我爸说让我再也不准欺负姓程的,我才不会回家说。” 沈夕恒双手抱胸朝着刘聪的方向走:“算你聪明,不过呢,我还是想跟你说,珠子是你偷的,油是珠子桶里洒出来的油,你表哥是因为你才掉屎里的。” 刘聪吓得转身就跑:“才不是!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沈夕恒走到车边,伸手抬起程祈下巴,故作凶狠:“坦白从宽,刘胖子说的是真的吗?你干的?” 程祈点头,四下环顾,确认四下无人,拉着沈夕恒跳到化粪池对面的田埂下,化粪池在农田附近的原因也是方便施肥。 他跳下去,埋头在草丛一通翻,几秒后翻出一截透明渔线,慢慢拉动,最后收回一根好几米长的渔线,沈夕恒瞬间明了:他事先把渔线系好,待黄毛经过用力拉动渔线使其摔倒。 “难怪叔叔打你,叔叔是知道这事是你干的吧?看不出来啊,蔫坏,不过我喜欢。” 程祈解释:【他们应得的,汽油是他们买的,他们准备烧瓜田,瓜田是所有瓜农的希望,他们偷瓜被抓想报复,我顺走他们的汽油,把玻璃珠倒进去,故意让刘聪看到,刘聪最喜欢玻璃珠,我知道他会偷,但他拎不动,有几百颗,渔线是我埋的。】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欺负沈夕恒。 “那他们活该,你怎么不跟你爸解释?” 【刘聪爸是村长,也是他带领大伙儿种瓜,销售都是他负责,我爸的技术是他教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原来是这样,所以那天刘聪妈问他有没有看到我打刘聪,他说没看到,是我误会他了。 沈夕恒这个人吧,容易内疚,这会儿又因为先前误会程祈内疚到不行,想了想,猛地抱住程祈打算给他一个安慰的抱抱,结果用力过猛,程祈被他推倒在田里。 第17章 我不需要施舍 程祈仰躺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说:“少爷我又哪里做错了?” 田里杂草丛生不好站稳,沈夕恒赶紧去拉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想抱下你,哎呦,这田怎么都是坑啊!” 这下好了,自己也跌倒了,还趴在程祈身上。 第12章 程祈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搂了下沈夕恒后背。 沈夕恒反应过来:“对,这就是我要的抱抱。” 程祈耳朵又一次红透顶,少爷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你身上的骨头真硬啊,硌的我肋骨痛,嗳,扶我一把,我起不来。” 沈夕恒费老大劲爬上田埂,程祈轻巧一跃,跃上田埂,沈夕恒拍着手上的土:“你这招怎么练的?这么高也能跳上来?” 程祈笑而不答,二人继续上路,程祈骑车,沈夕恒一路唱歌:“程祈程祈真厉害,我的英雄我的菜……啊呸,这什么词,为了押韵我也不能乱唱啊,算了重来,程祈是个好宝宝……嘶,肯定是从幼儿园门口经过太多受影响,这不是宝宝儿歌吗?算了不唱了……”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迷人歌声中,完全忽略后视镜里程祈忍俊不禁的脸。 衣服拿回来,七八个快递,程祈跟老板借一个纸箱把包裹全放进去。 出来时沈夕恒转身,掰正程祈的脸:“我的车就是在对面买的。” 【多少钱?】 那家会宰人,老板惯犯。 “3600,嘿,便宜吧。” 程祈皱眉:【发票带了吗?】 “在车座下,怎么了?” 【你被宰了。】 沈夕恒懵懵懂懂的跟在程祈后面,程祈骑车载着他进店,老板明显认识程祈,“呦呵,程七啊,来买配件?” 程祈把发票亮出来,打着手语,沈夕恒没看懂,猜测应该是这样的:“车2600,你卖给他3600,我要报警。” 后面老板乱七八糟比划一大串,程祈站着看他表演,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老板拦住他:“行了行了,退给你退给你,怕了你了。” 店老板问程祈:“这是你的谁?早说嘛,你带来买我还可以给你打折。” 程祈看了沈夕恒一眼,在店里的纸牌上写:【我朋友。】 朋友。 沈夕恒傻乐,小聋子也不是那么无趣嘛。 拿着退来的一千块沈夕恒直呼程祈厉害,“,你们刚比划什么呢?” 【他说不退,多收的钱分我一半。】 【我说可以,我拿着分的赃款去报案,他有案底,怕闹大。】 “你怎么知道?” 【朋友在他这里买过车,被坑过,我报的警。】 沈夕恒转过身自觉坐到他身后,语气低落:“刚还说我是你朋友,原来你还有其他朋友啊,我都没有什么朋友……” 这句他肯定没听到,反正看不到嘴唇的地方随便嘀咕。 车刚启动,沈夕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他“停停停!” 程祈拧下刹车,后面的沈夕恒撞上他后背,“你不光骨头硬,背也硬,鼻子都给我撞断了。” 他揉着鼻子拉程祈耳垂,几乎是刹那间的,程祈脖子即刻红了起来,并且极速蔓延至全脸,沈夕恒惊讶地盯着他后颈那块皮肤:“又是热的吗?你这么怕热?” 说着他把手往程祈衣领里面伸,程祈伸手抓住他的手,他现在不能打字,一只手抓沈夕恒,另一只手把着车头,只能用眼神询问沈夕恒:“什么事?” 大马路上沈夕恒也不好意思闹,露出他最纯真的笑:“请你吃饭,这边有什么好吃的,你带我去。” 程祈摇头。 “刚老板不是返了一千吗?对我来说就跟白捡一样,要不是你带我来要,我也要不回,吃饭去吧,我饿了,外婆今天去隔壁村走亲戚,不回来,我没饭吃。” 程祈放开他的手,摸出手机:【我做给你吃。】 到家,程祈帮忙把快递搬进屋,沈夕恒叫住他,很顺手地捏他下巴使其对准自己:“帮我拆快递。” 程祈直接坐地上帮他拆,全是衣服、鞋子。 沈夕恒怕他误会,先解释:“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钱买的,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全存我的卡里任由我支配,没跟我爸妈要,当然了,等我有能力了,我也会给长辈们红包,礼尚往来嘛,这不算乱花钱吧。” 第一件,黑色抽绳动运裤,沈夕恒试都没试,提起来抖了抖,一手抬着程祈下巴,一手把裤子往程祈身上甩:“这什么裤子啊,版型这么差。” 程祈提起来看,并没看出差在哪,大众款,不出彩,也不出格。 第二个快递是衬衣,一条蓝白条纹,另一件卡其色,都是纯棉休闲款,符合他们这个年纪,沈夕恒又是一脸嫌弃往程祈身上扔:“什么嘛,码数不准,太大了。” 程祈挣脱他的手:【你还没试。】 “不用试我就知道大了,不要。” 接着是鞋,t恤,牛仔裤,每一件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嫌弃,最后,程祈被一堆衣服盖住,打字给沈夕恒:【少爷,那申请退款吧。】 沈夕恒习惯性的迫使他看自己脸:“本少爷买东西从不退款,0退款记录,就这点钱,不值得我退款,帮我扔了吧。” 程祈脸色一沉:【扔了?】 “要不,卖给你吧?”沈夕恒就等在这儿呢。 程祈看向衣服,全是他能穿的码,鞋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程祈自己有存一点钱,点头:【行,多少钱?】 沈夕恒一件一件往一边拿,“这件9.9包邮,这件11.9,这件可能8.8,这鞋贵点,要22.9,懒得算了,全部给我60吧。” 程祈眼见的笑意沉下去:【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哪有,那你不要我就扔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好端端的摆什么脸色,不要算了。” 沈夕恒抱起衣服往门外走,程祈拉住他:【沈夕恒,我不需要施舍。】 说完他站起身离开。 沈夕恒愣在原地,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没别的意思,单纯只是觉得上次衣服的事亏欠他,他衣服都短了,小了,鞋子早破了,沈夕恒真的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给他新的衣服鞋子。 在程祈看来或许是沈夕恒在一厢情愿的做着自我感动式的馈赠,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 可是,真的不是耍他,更不是设施,单纯只想对他好点。 沈夕恒看着衣服发愁,看来又做错事了,这小聋子,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叠好衣服收拾完纸箱,沈夕恒躺在凉椅上揉着肚子,饿。 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光饿,还心里不舒服,像带着根刺。 说来说去他不会讲话又听不到声音,网上说身体有缺陷的人多少有点自卑加敏感,在沈夕恒看来程祈完全没必要自卑,听说他每年成绩排名前三,他一个听力障碍的人能拼进前三,还得照顾家里的父母,比第一还要厉害。 沈夕恒在搜索栏输入“聋哑人训练语言的方法”,前排尽是广告,连翻数页,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链接找到个医生的回答:“一般聋人不一定都是哑巴,聋人只是说明不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不过是有一定语言功能的,哑巴说明发音的器官出现了一些疾病,引起发音障碍,比如说声带或者是参与发音的一部分组织肌群,包括牙齿、嘴唇、上腭、下腭,聋人在进行特殊的训练之后,可能会发出声音。” 截图保存,继续按这位医生的方向找训练方法,将他觉得靠谱的收藏起来。 正看得入神,外面铁门响起几声叩门声,沈夕恒嘟囔着跑出去:“谁啊?” 没人,门口地上放着一碗面,面上盖着两颗荷包蛋。 沈夕恒捧起碗坐在门坎上,拍照,发朋友圈:“好吃,谢谢。” 盯着朋友圈,等着小聋子给他点赞,手机盯出洞也没见他搭理。 沈夕恒往沙发一躺,想起蒋魏然的话,撒娇,装可怜,再加一个死缠乱打。 程祈煮好饭先端给何似花,又去瓜田给父亲程为同送饭,本想留在田里帮忙,程为同让他回家休息,还不是摘瓜的最佳时间,待田里也是陪着受罪,又热虫子又多。 等父亲吃饭时点开微信,小少爷没给他发信息,朋友圈多了一个红点,点进去,看到那碗面,和他发的“好吃,谢谢”。 -------------------- 今天早点更,小少爷又又好心办坏事啦 第18章 求原谅 刚要退出界面,一刷新又多一条动态:“胃痛,难受。” 程祈看着,嘴角无意识的上扬,明白他是刻意发给自己看的。 回到家,何似花睡着了,家里暂时没活干,他拿起高一的课本预习功课。 程祈还差两个月十七岁,八岁那家里突发变故,他休学了一年,也就导致他比其他同龄孩子晚一年上学,开学高一,同学们多都是十五、十六岁,沈夕恒应该十六,或者十五,但他看起来更像十三、四岁。 沈夕恒啃完两个香瓜,还是没等到程祈的“关心”,难道他没看到朋友圈? 有可能,他这么忙,没看到正常。 现在怎么办,直接发信息跟他说胃痛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三十六计,“空城计”这个时候最适合上场,既能保全面子,也能保里子。 沈夕恒点开程祈微信给他发信息:“胃痛该吃什么药?” 程祈抬头,看好看到这条信息。 不到一分钟,对方撤回,只留下一条官方提示:“沈藏blue撤回一条信息”。 程祈有意晾着他,想看傲娇的小少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空城计也不好使,蒋魏然给的什么狗屁哄人秘籍,不好用,差评。 等了一会儿,小少爷自己给程祈找台阶下,可能他还是没看到吧,他那么忙,没空看朋友圈,也没空注意信息。 算了,跟他只适合直来直往,沈夕恒一个视频拨过去。 程祈接通,沈夕恒捂着下腹部表情痛苦:“我胃痛,你家有药吗?借我点药。” 程祈很想提醒他胃靠上一点,那里痛可能是盲肠,也可能是阑尾炎。 【痛得厉害吗?】程祈打字发信息。 【特别痛,痛的要死。】 【我过去看看。】 挂断,手机一扔,赶紧起来收拾香瓜皮,哪有人胃痛还吃这么多的。 程祈家里常备药,爸妈身体都不好,头痛脑热腹痛胃痛是常有的事,找出两粒胃药往前面房子走。 大门开着,一楼没人,沈夕恒在二楼阳抬趴着,冲下面大喊:“我在楼上。” 第13章 又想起他听不见,从楼上扔下一顶帽子,帽子稳稳落在程祈头上,程祈扣着帽子抬头,阳台的少年一身清光,眉眼如霁,站在微风里,对着楼下的程祈招手,那一笑冲淡夏日酷暑。 “上来啊。” 程祈上楼,打量他,手语:“哪里不舒服?” 沈夕恒一秒入戏,捂着肚子:“胃痛。” 见程祈刚没看到自己脸,抬起程祈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重复:“胃痛。” 这样才能确保他看到自己的唇语。 程祈把药递给沈夕恒,沈夕恒摇头:“不用吃药,是药三分毒,你给我揉揉吧。” 他把程祈带进房间,床边堆着那堆引起他俩矛盾的衣服,桌上摊着试卷,笔扔得横七竖八。 “有点乱,别介意。” 沈夕恒躺在床上掀起衣摆露出腹部,拍了两下:“来吧,使劲揉。” 程祈没动,沈夕恒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害什么羞啊,你就当我是小猫小狗儿,快点揉。” 程祈耳朵红得快滴血了,他不懂什么叫害羞吗? 在沈夕恒的再三催促下程祈轻轻转动手掌,肚子很软,比他摸过的小野猫的肚子还要软,随着他的呼吸深深浅浅的上下起伏,程祈别过脸,打着圈给他揉。 原本淡定的沈夕恒在他手上的茧滑过皮肤时“倏”的脸红透底,他的手像是会点火,撩得肚皮痒痒的,这波属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个,我好了,不用揉了。” 沈夕恒推开他翻坐起身,为了缓解尴尬跑过去坐到桌前,房间里静了几秒,程祈也跟着过来,见他在做数学卷,一眼扫过去发现他错了两道大题目,提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你的解题思路很新奇。】 “是吗?我随便解的,你觉得哪里新奇?”沈夕恒掰过他的脸,对着他说。 【这里,还有这里,这两步是错的。】 “小聋子,学会拐弯摸角了是吧,想说我错了直接说,那什么,正确的怎么解?”沈夕恒说着往旁边挪,拍拍身旁的位置。 程祈坐过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示,每演示一道题,沈夕恒在旁边草稿纸上跟着重做一遍,做完推到他这边:“程老师,请检查,对的话在后面打勾。” 沈夕恒很聪明,他只是不想用心,程祈稍稍一提点他就知道该怎么解,第一题是正确的,程祈在后面打上对勾。 第二题也是对的,还是对勾。 卷面的几道题都解完了,沈夕恒说:“还有一道题,我画给你看,你帮我检查。” 他将草稿纸翻一页,埋头刷刷一通写。 “好了,写完了,程老师请检查。” 字写的龙飞凤舞,求:如何获得朋友的原谅。 解: 解字下面是略带潦草的简笔画漫画,画的两个小人儿,戴耳机的代表沈夕恒,穿背心的代表程祈. 画上的沈夕恒因误解程祈,外婆送出去的衣服被程祈送回来,沈夕恒蹲在墙角反思,反思的小人出现气泡框,框里写着:“我真该死啊,我误会他了,请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后面就到沈夕恒网购衣服,偷偷拿尺子去量程祈踩过泥巴地的脚印,按他的身高比例买衣服,观察他平时穿衣服的颜色款式,挑选适合他的衣服。 衣服回来了,沈夕恒以为程祈会高兴,程祈生气的走了。 又是蹲墙角的小人,这次的气泡框里的字是:“我只是想让朋友穿上我选的衣服,朋友好像不愿意原谅我。” 答: 小人跪在地上,身后背着荆条,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1:原谅,请在这里打勾。 2:还在生气,过两天再原谅,请在这里打勾。 程祈憋住笑,在“1”原谅后面打勾。 沈夕恒笑得满眼星星,双手掰过程祈脑袋,“那衣服你能拿去穿吗?衣服早收到了,我一直没去拿,已经过了七天无理由退货时间,退不了,又不适合我,我也穿不了,你就当做好人好事,别浪费,拿去穿行不?” 怕程祈不答应,他追着说:“我们来谈条件,你来帮我补课,补一节课要两百块,你给我补十课,当衣服钱,这样可以吗?” 对着他热切的眼神程祈说不出拒绝的话,点点头。 【不是说胃痛?药还吃不吃?】程祈问。 沈夕恒低下头小声嘀咕:“小聋子,明知道我是装的故意拆我台。” 他抬起程祈下巴,“对了,有西瓜,切开了,我吃不完,你帮忙吃点,我下去拿。” 吃什么药,没事吃药干什么,沈夕恒飞快奔到楼下拿西瓜,顺手摸走桌上的那两片药。 一大盘西瓜切好端上来,程祈吃几口放一边替他检查作业,沈夕恒没看清楚,拿起他吃过的西瓜继续吃,等程祈抬头,西瓜被他吃得差不多了,程祈指指西瓜,又摸了下自己嘴唇。 沈夕恒没懂他的意思,也摸嘴唇:“你说我嘴边有西瓜汁还是西瓜籽?” 算了,吃谁的都一样,不过他嘴边确实有西瓜汁,程祈抬手,指腹滑过他的嘴角轻轻一带,西瓜汁沾上他的指尖,顺带染红他的脸颊和耳朵。 程祈低头,想: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不开心了冲我发火,开心了送我衣服,怕我吃少了哄我吃东西,明明他的西瓜在左边,他偏要去拿右边我吃过的,他……真的很难令人拒绝。 -------------------- 可爱小沈在线求原谅 第19章 祈哥最棒 沈夕恒对他此时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之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不过一想到那个姓郑的,沈夕恒又有那么点不爽,他比自己先认识程祈,程祈跟做朋友比跟自己长,想了想,沈夕恒把脸杵过去,对着程祈喊:“哥哥,我以后就叫你哥哥吧。” 啧,又又又耳朵红,小聋子真的太容易害羞了。 沈夕恒喜欢看他脸红,继续叫:“哥哥。” 程祈不看他,他追过去对着他连叫好几声哥哥,弄的程祈找借口跑回家。 这天起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就连外婆都觉得稀奇:“你跟程七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连体婴似的,跟他玩挺好的,比跟村前的那几个黄毛玩好。” “外婆,程祈,祈祷的祈,不是七,还是,不是玩,是补课,他给我补课。” “补课那更好,你哥忙,没时间给你讲题,你爸会做不会讲,你妈只会跟你吵,程七给你补课正好,你俩交流会不会麻烦,他不会说话,又听不见。” “他会听,也会说,是你们听不见,我能听见。” “瞎说什么呢,难不成他会还腹语?要是他会说话就好了,也不知道他是出生就不会讲还是后面生病的。” 沈夕恒也很好奇:“对了外婆,我记得小时候他们家还没搬过来,他家以前住哪?” 他小时候来拜年,后面的房子是空的。 “具体是哪的我还真不知道,突然有一天他们就来我们这个小村了,一个跛脚的男人带着老婆孩子住村边上的铁皮屋,铁皮屋是自己带来的,开个破三轮,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 “有一天我去地里拔花生,回来的路上突然下大雨,没地方躲,那个男人打开铁皮屋的门让我进去躲雨,又担心我害怕,门敞开着,他自己站到屋外的破伞下,让我进去避雨。” “小屋收拾的很干净,床上躺着一个脸受伤的女人,地上一个小男孩正在摘菜,那孩子看上去也就跟你一般大,那么大的雨,外面大雨,里面的地都是潮的,铁皮屋夏天热的跟微波炉似的。” “那孩子见我进屋,把屋里唯一的凳子让给我坐,我可怜孩子,让他们搬进后面的老屋,他坚持付房租,这么多年从来没断过。” “原来他们是外地过来的,程祈他妈妈……” “脸受伤了,他家女人不爱出门,整天在家,男人倒是勤快,村里修路铺路他都会参加,不管谁家盖房子他跟上去帮忙,也不要钱,忙完就走,村里人渐渐接纳他们,那孩子来就不会说话,别人也不敢问,问了怕男人伤心。” 如果他会说话就好了。 晚上,程祈等妈妈睡着才来找沈夕恒。 外婆也睡了,程祈一般不会敲门,怕吵到外婆,沈夕恒跟他约定一个暗号,晚上不管是他找程祈,还是程祈找他,都用手电筒照着光画“8”字。 沈夕恒把他拉进房,今天换了个动作,轻轻托着他后颈与他对视:“今天不做题,我们来学别的。” 程祈用手在空中划了个问号。 “练说话,今天我当老师你当学生。” 程祈还没反应过来,沈夕恒把他按在椅子上:“等我一下。” 他光着脚跑到楼下厨房,从冰箱拿出两根雪糕,冰箱里冰了几十根雪糕,是他傍晚特意去镇上的超市买的,怕半路融化,还特意去快递站买了一个泡沫箱,一路飞奔回来冻在冰箱。 跑到楼上,递给程祈一根:“先吃,吃完开始练。” 程祈拆开包装纸,在桌上的纸上写:“学什么?” “吃完再告诉你,我跟你说,我今天做了件超蠢的事,待会儿的训练要用上雪糕棍,我下午跑去镇上买的雪糕,回来我才想起来,我都去了超市了,我为什么不直接买压舌板,或者直接买雪糕棍。” 程祈在一旁咬着雪糕偷笑。 沈夕恒看失神,转过头,小声:“要命,每次笑起来都这么好看,以后也不知道是哪些小年轻栽在你手里。” 吃雪糕的时候沈夕恒让程祈伸手在他手心写字,“我写什么你都能感觉出来吗?” 程祈点头。 沈夕恒咬着雪糕,腾出两只手,一只托着程祈的手,另一只手在他手心写下:【程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这算是训练前的鼓励,沈夕恒写完牙也被雪糕冰到不听使唤,赶紧吐出嘴里咬着的雪糕胡乱用手去接,“妈呀冰死我了,牙都快冻掉了,我刚写的什么你认出来了吗?” 程祈点头,刚想缩回手,沈夕恒眼尖的看清他掌心融化的雪糕,想去帮他擦,自己两只手更脏,刚刚徒手接雪糕,接得两手雪糕水,没考虑太多,也没过大脑,沈夕恒低头,在程祈掌心舔了一口,舔出滴在他手心的雪糕。 程祈呆住了,甚至忘记收回手,任由小少爷如猫儿般舔他的手心。 沈夕恒后知后觉,顾不上太多,也不管手脏不脏,拉着程祈去洗手间冲洗手心,“我是不是傻了,居然舔你手,给你洗洗,咦?你的雪糕也快融了,都滴下来了,快吃快吃……” 还哪有心思吃雪糕,程祈从头到脚趾头都在冒热汗。 好不容易吃完雪糕,沈夕恒接过程祈的雪糕棍,让他坐正,自己坐他对面,学着网上的教学,用雪糕棍压着程祈舌头,“你张嘴,试着发出声音,随便什么声音都行,或者你像我这样,说,a……” 程祈这才知道他是想训练自己说话,别人远离他,嘲笑他,可怜他,同情他,只有沈夕恒想着帮助他。 程祈不是没有朋友,他在栖霞镇有一个朋友,郑骆秋,那人今年二十二岁,高中辍学在镇上开着一间修车店,他跟沈夕恒不一样,他教程祈打架,教程祈适当时候可以撒谎,教他自保,像江湖大哥护佑羽翼未丰的小弟。 见他没反应,沈夕恒抿嘴,轻轻揉程祈头顶:“好吧,我太心急了,忘记跟你说了,我在网上查资料,你这种情况经过训练有望开口说话,等以后,我是说等我工作后,那时能挣钱了,我资助你装助听器,你可以听声音,也能说话,那样你就能去看电影,去听音乐会,听歌,唱歌……扯远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你慢慢学着发出声音,我们先从简单的练起,好不好?” 程祈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来了,跟着他张嘴,他使劲想发出声音,可就是一丁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太久太久没发出声音,他早已忘记声带震动的感觉了。 沈夕恒情急之下拉着他的手:“别着急,手拿过来。” 他把程祈的手放在自己喉结,半仰着头,发出声音:“啊……” “感受到了吗?” 他的喉结震动着,震动的频率自指尖传至全身,程祈手指放着没敢动。 第14章 程祈又又又脸红了,沈夕恒无奈,这人不是属虾子的,属含羞草的,一碰就羞。 “再来。” 这一次程祈顶着烫手的脸再次张口,沈夕恒在他张嘴的瞬间将三根手指搭在他的喉结上。 他张嘴,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声音。 最后一次,他发出极短促的一声“啊”,根本算不算是“啊”,只是从喉咙挤出一丝声音,嘶哑干涩的一声,但沈夕恒还是开心的从椅子跌落到地板上,笑得眉稍弯弯,“再来一次!” 这一次比刚刚稍微好那么一丢丢,至于能发出声音。 这比自己教全年级第一还要令人开心,虽然自己也没考过,沈夕恒爬起来坐回去,摸着他的喉结让他再说了三遍。 他声带没受损,以后戴着人工耳蜗就能正常与人沟通,他的未来便不是一片漆黑。 第二个方法也是网上学的,把程祈的手背放在自己嘴巴前面,说出“chi”字音,他说出“吃”字时,气息刚好打在程祈手背上。 “你试下。”沈夕恒说完把自己的手放在程祈嘴唇前,鼓励他:“你像我刚刚那样,张开嘴,说出来,不用害羞,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脸红什么。” 程祈学着他张嘴,嘴型是“吃”的嘴型,只是没声音。 沈夕恒冲他竖起大拇指:“对,祈哥最棒,再来一次,跟声音一起发出来。” 程祈吹出气,嘴唇与沈夕恒手背皮肤相擦,那一刹那像是千万朵烟花在脑海里绽放,他推开沈夕恒的手,匆匆逃离。 -------------------- 求海星呀,爱你们 第20章 “脸红综合症" 沈夕恒不敢大声,低喊:“你跑什么啊?练的好好的跑什么。” 程祈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半弯着腰在门口喘气,离太近了,太近,近到心快要从胸腔蹦出来了,他不懂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程祈懂。 沈夕恒在睡前实验着沈夕恒和程祈这两个名字的口型与气息训练方法,发誓一定要教会程祈喊自己名字。 天一亮,沈夕恒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往外跑,外婆叫住他:“这么早去哪?” “去找程祈,有题不会。” “那你等等,”外婆从冰箱拿出两条排骨,“我那侄子送过来的,十几斤,我们俩吃不完,拿去给小程家,就说家里太多了吃不完,放着怕坏。” “知道了。” “今天晚村里放电影,你跟后头小程家说一声,让他爸妈去看电影。” 外婆昨晚提过一嘴,镇上有人办喜事,村里放电影。 程祈家大门半掩,沈夕恒敲门,无人应,就算程祈在家他也听不见敲门声。 沈夕恒小心翼翼推开门,半只脚踏进门:“我进来了啊,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我敲过门的,我现在进来。” 客厅没人,沈夕恒拎着排骨看着墙上的一整排奖状,刚准备去厨房,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女声:“你找程祈?” 沈夕恒吓得手里的袋子差点扔出去,“阿、阿姨你好,我找程祈……” 在他转身看清房间门口的女人时,惊吓程度达到顶峰,那是怎样一张脸!满脸除了嘴和眼睛,其他地方皆是可怖的疤痕,她应该是疤痕体质,一条条错综交叉的疤痕增生,乍一看如红色的蚯蚓爬在脸上。 罪过罪过,沈夕恒知道不该用这种比喻来形容阿姨的脸,可他实在找不出其他形容词,不知道这些伤怎么来的,受伤的时候一定很痛。 阿姨盯着他:“程祈跟他爸去田里了,马上回来。” 正说着大门推开,程祈和程为同一前一后进屋,程祈见到沈夕恒,第一时间站到他面前,眼神里尽是担忧。 程为同笑着跟沈夕恒打招呼:“是前面的夕恒吧,听闵婶喊过你,吃早餐了吗?不介意的话一块儿吃吧,程祈煮的,可以开饭了。” “不介意,不介意。” 一张桌,四副碗筷,沈夕恒把排骨递给程祈,程为同没推辞,让程祈收下。 早餐吃的粥,馒头,三枚煎蛋,程为同拍拍程祈手,示意他夹鸡蛋给沈夕恒:“别客气,家常饭菜,随便吃点。” 何似花将盘子里的另外两枚鸡蛋分别夹给程祈两父子,低头吃咸菜,“城里来的小孩,估计吃不惯我们这种早餐吧。” 沈夕恒双手捧起碗大口喝粥,“不会啊,我很喜欢喝粥,也喜欢吃咸菜,阿姨,咸菜很好吃,您手艺很好。” 程祈紧张地注意着何似花,生怕她对沈夕恒做不出客气的举动。 程为同直夸沈夕恒:“夕恒性格真好,开朗大方,程祈性子闷,跟你正好相反。” 程祈把刚刚何似花夹给他的鸡蛋又夹回给她,看向沈夕恒,他应该没被吓到,跟程为同有说有笑。 何似花没吃两口,慢悠悠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城里来的小孩,粥还有,能吃多吃两碗。” “谢谢阿姨,我够了,早上吃不了太多。” 程为同又把他没吃的煎蛋夹回给程祈,沈夕恒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两枚煎蛋让来让去,自己碗里的蛋都不好意思吃,程祈看透他的心思,在桌底下给他发信息:【没关系,你吃了我爸更高兴。】 早餐吃完,程为同抱出一个大西瓜,六个香瓜,让程祈待会送到前面,作为排骨的谢礼。 沈夕恒忙推辞:“叔叔,外婆提前叮嘱过不能收您任何东西,上次送过去的瓜还没吃完,排骨是家里多的,放着吃不完也是浪费,外婆可说了,我要是从您这里拿什么东西回去,她就罚我三天不能吃饭。” “不能吃来我这里吃,我家别的没有,饭能让你吃饱。” “我饭量很大的,要是真没地儿吃我就来叔叔这里蹭饭,但这瓜是真的不要,您拿去卖,真的吃不完,外婆不敢吃太多甜的,我一个人吃不动。” “那行,你们吃完我再送,对了,程祈今天没什么活儿,你要他干什么尽管喊他。” 沈夕恒帮着收碗,“好的,谢谢叔叔,他这几天都帮我补习呢。” 程为同上前:“碗我来收,你们去吧,好好学习。” “不用不用,叔叔您去忙,碗我们洗,对了叔叔,晚上村里放电影,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行。”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帮着收四双筷子,程祈不让他沾水,指着厨房的小凳子让他坐,厨房很干净,没有多的油烟,地面干燥,边上的木头架子整整齐齐摆放着瓜果蔬菜,看着卫生舒心。 沈夕恒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老房子的老灶被改成半自动的拉风箱灶台,沈夕恒直夸程家父子手巧;厨房角落放着一把轮椅,旧的自行车轮改造而成,沈夕恒对程家父子的赞赏就没停过。 看累了坐到小凳子休息。 程祈手机收到几条信息提示音,沈夕恒瞥过去,是欠费通知,他举起手机示意程祈看过来:“你有信息,我帮你看看?” 得到程祈许可,打开他手机,他的手机没设密码,原本他用的还是最便宜的套餐,流量早用完了,应该是最近跟自己聊天聊多了,沈夕恒走到程祈身边,掰过他脑袋,让他对着自己的脸,问:“你要不要升级套餐,你这个套餐流量太少了,我帮你升,可以吗?” 程祈以为他说的帮他升套餐是他帮忙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升级,向沈夕恒点头同意。 “这可是你同意的,那我帮你充值先,充个1000吧,免得你总忘记充话费。” 可惜充值页面最多只能充500,很快,充值信息到帐,沈夕恒趁程祈没看到前把信息全删了。 程祈洗好碗,接过手机,问沈夕恒:【充了多少?】 沈夕恒比出一只手:“50。” 程祈没想太多,掏出五十现金给他,那50块看着沈夕恒心酸,5块、十块都有,折得整整齐齐,他的50块不知道要卖多少纸皮。 走之前沈夕恒到房间门口跟何似花打招呼:“阿姨我先走了。” 里面没声音,门口刷鞋的程为同应声:“你阿姨身体弱,这会儿在补觉,我等会儿转告她。” “叔叔您忙,我们先走了,程祈借我用用。” “行,去吧。” 从家里出来,沈夕恒跳起来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嘴边吹,奇怪,以前看蒋魏然吹过,他吹起来特简单,叶子放嘴边一碰就有声音出来,怎么到自己这里吹出来的声音像放屁似的。 鼓起腮帮子猛吹,这还不如放屁呢。 侧头,发现程祈正盯着自己,沈夕恒叼着叶柄,倒退着走,自从知道程祈能看懂唇语,他习惯每次说话都与程祈面对面,就像现在,他倒着边走边说:“可惜你听不到,我刚吹的怎么样,好听吧。” 【你吹的什么曲子?】程祈打字给他看。 沈夕恒大言不惭:“《小星星》,就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嗯,就这个。” 说话间沈夕恒踩到一个小石,后脚跟被石头一绊整个人往后仰,程祈似乎早预判到这一幕,伸长手臂将沈夕恒拉回来,沈夕恒借力往前一磕,额头撞上程祈嘴巴。 “哎呦!”沈夕恒一手捂着自己额头,一手去摸程祈嘴唇,“撞到你了,撞破皮了吧?” 程祈摇头,拉下他的手,沈夕恒捏着他脸颊两边:“别躲,撞这么重,我看看里面撞破没……你怎么又脸红了?” 沈夕恒偏头眯着眼打量程祈,故作深沉地点头:“你该不会有那什么‘脸红综合症’吧,就是不能让别人碰,一碰就红,来来来,我试试。” 第21章 新的训练方式 说着沈夕恒笑闹着去摸程祈脸,被程祈拍开手转移话题:【我也会吹叶子。】 “真的?我祈哥无所不能啊,你吹,我想听。” 程祈点头,伸手摘树叶,他不用跳,微微踮脚摘下树叶,放到嘴边轻轻吹,恰时一阵凉风袭过,吹动着树叶,阳光从树叶透过,斑驳的光点落在程祈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花。 悠扬的音乐声从程祈唇间流出,沈夕恒瞪大双眼:“我去,连叶子都欺负生人是吧,你都能吹出声音,你都比我的小星星吹得好,对了,你吹的是什么,好好听。” 程祈指了下自己耳朵,沈夕恒明了:“也是,你都听不见,哪知道有没有声音,这样,你接着吹,我录下来,等以后你装人工耳蜗了我再放给你听,这段我一定帮你保存好。” 他吹的真的很好听,曲子好像在哪听过,就是想不起来,也许是错觉,他个小聋子哪里听过什么曲子,凑巧罢了。 录完,沈夕恒郑重的保存到云盘存档,取名“程祈的成名曲”,同时不忘夸将程祈:“真的特别特别好听,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哄小孩?】程祈打字。 “你看着我真诚的双眼,”沈夕恒指着自己眼,“我从不骗人,是真的真的非常好听。” 程祈很浅的笑了下,跟在他后面,捡起他刚刚吐在草上的叶子轻轻放进口袋,低头给他发信息:【刚有被吓到吗?】 沈夕恒转头倒退着走,确保他能看到自己的唇语:“为什么被吓?” 【我家人……】 “你家人很好,很有爱,你家很干净,有生活气息,你父母很爱你,你很幸福,说实话,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放学回家,家里门是开着的,有人在家里等你,小时候我爸妈上班,我爸开公司,我一周见不到他几次,我妈也忙,我跟我哥放学回家,家里的大门永远是锁着的,有时候饿了我哥会给我煮泡面。” “后来,我哥小升初那段时间,我妈像是突然顿悟,觉得她的事业最成功也只是暂时的,把孩子培养成精英才是她一生最重要的职责,她辞职在家全职陪读。 我以为会变好,以为回家有切好的水果开好的空调,结果是她把我跟我哥从学校接回来直接送到培训班,在培训班待到七点才回家,回到家,家里什么都没有,冷锅冷灶。 我总是很饿,饿到八点九点才能吃晚饭,一饿容易吃多,吃多就睡不着,每天睡眠不足上课瞌睡,慢慢的,我妈觉得我是个废物,把我送去爷爷家,爷爷爱好钓鱼,一年大概有360天在钓鱼,我自己照顾自己,所以你看,其实你很幸福,你爸爸很好,你妈妈很爱你。”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羡慕,程祈怔在原地,他以为沈夕恒会害怕,会抗拒或者远离,可他说他羡慕,他没有看不起自己家人,他像对待平常长辈一样待他们。 第15章 沈夕恒上前拍他肩膀:“下次你家做好吃的叫我过去,我陪叔叔聊聊天,阿姨喜欢吃什么水果?下次去镇上我带回来。” 这样的沈夕恒,谁能拒绝。 今天的训练用上新方法,纸巾撕成小条放到程祈嘴巴前面,让他感受气息的力量,正常人说话时有气带出来,带出的气吹动纸条,每个字音的气息不一样,纸条翻起的幅度也不一样,沈夕恒信心满满示范给程祈看。 可惜这个效果并不理想,沈夕恒大声说话带出来的气息跟程祈张嘴发声的气息完全不同频,单一个“程”字发音都教不准。 沈夕恒急于求成,临时想出一个方法,“程”字发音有点难,嘴唇不用张太大,舌头微微接触上颚又很快分开,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给程祈,唯一想好的办法是拉着程祈手指含进嘴里,“我现在说话,你感受下我的舌头是怎么动的。” 程祈还没反应过来手指被含住,他的手指粗糙带茧,被沈夕恒含在温热的口腔中,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心酸胀,胀到像是要生出芽长出花。 一个巴掌轻轻落在手臂,沈夕恒含着他的手指含糊着说话:“让你来学习说话,不是让你天天来当含羞草,说你脸红综合症吧,你又不说,那你的脸里面藏了胭脂吗?又红了。” 有种情感叫“感动”,这种盛不下的情感压得程祈心慌,一想到他随时离开栖霞镇,程祈被极度的矛盾拉扯的精神恍惚。 沈夕恒心急,催促着他:“感受到没?来,你跟我发音,cheng……” 跟着张嘴,他发不出cheng字音,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发出声音。 埋藏在心底黑色的记忆不合事宜的涌进心间,那一年程祈七岁,那年的六一儿童节儿童公园举办活动,程祈跟着妈妈去公园。 沿途有人发气球,程祈接了一个,是一只喜羊羊,他很喜欢,走到人多的地方气球不知道怎么的飞走了,程祈跟着气球追。 追到公园的最角落,他看见大半见没见的爸爸,后面是妈妈追过来的脚步声,妈妈在喊他的名字,跟他隔着一条鹅卵石小道的爸爸看过来,下一秒,妈妈的“程”字还没喊出口,旁边蹿出一个人影直接掏出小刀在妈妈脸上画下去,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妈妈凄惨的“程”字…… 他发不出这个声音,记忆里的“程”字是带血的,最开始他连听都不能听,后来就好像真的听不见了,别人叫他程祈他也可以当作没听见。 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程祈,声音要出来,别憋在里面。” 程祈木然地看向沈夕恒,缓缓摇头,打着手语:我不行。 沈夕恒干脆站起来,“再来,你一定可以的,程祈,再来。” 程祈任他拉着,嘴巴在动,一点声音都没有,程祈在走神,不知道沈夕恒在说什么,沈夕恒几次叫他,拍他手臂,他都没给任何反应。 数次训练过后还是没声音,沈夕恒急起来语气跟着变差,压舌板往地上一扔,“程祈,你根本不想学对吧,我压着你学,我强迫你学,都是我在赶着你学,你这样挺没意思,你其实不用假意配合我,不想学就不学了。” 他一脚将压舌板踢到床底下,“你就那么喜欢别人叫你哑巴是吗?” 程祈无法为自己辩驳,他是真的发不出声音,昨天可以,今天就是不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学算了,你走吧,算我多事。” 直到程祈的脚步彻底消失,沈夕恒气得往床上一滚,对着程祈一通骂,不想学就不学嘛,为什么还配合着自己演戏,好玩吗? 骂完又开始反省,是不是教学方法不对,还是节奏太快,也是,怎么能骂程祈呢,一开始程祈就没有要求过有人替他训练。怎么可以骂程祈,他已经很努力了啊,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多点耐心,哪有老师是这样的。 第22章 做一天程祈 郁闷的沈夕恒躺在床上给他哥发信息:【哥,我跟说过的那个朋友,我今天又做错事了,我就想帮他做点事,可好像又没帮倒,他似乎也不喜欢我帮他。】 沈朝昀今天回信息算快:【凡事学会设身处地,你设想下你现在是他,你会想要什么样的帮助,别一味强加。】 设身处地,他们想要什么呢?听障人士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沈夕恒想起他曾经看过一本书,那本书讲的是一个盲人,盲人的痛苦能见到光明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盲人最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双能看见他周围的人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残障人士数以万计,他们看不见,他们无法想象鲜花的颜色;他们听不见,他们无法判断人们语气中的喜怒哀乐;他们不能说话,他们没办法歌唱,正如程祈,他无法发出声音并不是他的错。 沈夕恒想,在帮程祈之前,他应该先做一天程祈,去他的世界里待一天。 今天的晚饭比往常早,外婆要去晒谷场看电影,去晚了没好位置。 沈夕恒表示不理解:“外婆,电影院看电影体验感更好,你喜欢的话我带你去市区看。” “我们这些个老人跟你们年轻人看的不一样,你们看故事,看演员,我们啊,看的是气氛,电视里也有放电影,都没那种气氛,我们以前穷,村里得赶上有人考上大学才能放一场电影,以前的电影你没看过,一张大胶卷卷来卷去,你妈小时候见过,现在的电影不一样了,叫什么,什么投什么影的,哦,对了,今天放抗日片,老片子,我得走了,待会儿你张婆要念叨了。” 沈夕恒懂了,外婆怀念的是她们那个年代集体看电影时欢乐的氛围,“我也去。” 去之前带上耳塞,到晒谷场将耳塞塞好,那是他哥学习时用的,特制工业耳塞,一丁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世界像被隔音玻璃罩罩住,除了静,还是静。 外婆走的慢,跟沈夕恒说话,沈夕恒只能看到她嘴唇合动,完全看不出她老人家在讲什么。 “这孩子,叫你去搬张凳子,怎么叫都不理人,那你自己个儿玩。” 沈夕恒想问外婆说什么,嘴张开没敢出声,他现在不能说话,不会说话。 外婆恼了:“算了算了,我自个儿去搬。” 他能看到外婆恼怒的神情,却不知道外婆因为什么事而恼,他一个人在晒谷场转悠,身边全是人,电影还没开场,巨大的探灯照在一片笑脸上,他知道他们在说话,在交谈,在欢笑,但是听不见。 原来,程祈的世界是这样的。 小外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拍打沈夕恒胳膊:“叫你半天了,怎么了,你小外公都不想理了,又跟你妈吵架了?” 沈夕恒皱眉,手指指耳朵,又指指嘴巴,意思是他听不见。 小外公也生气了,气得摇着头离开,他想开口解释,可他现在不能说话。 不远处一群大爷大妈们摇着扇子挡住脸对他指指点点,沈夕恒想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可能是笑话他,也许是在指责他,他听不见,只能乱猜。 电影里不知道在演些什么,老片没有字幕,沈夕恒只知道观众们跟着剧情喜,跟着剧情悲,外婆在抹眼泪,他很想告诉外婆这些只是演戏,抗日战争早结束了,祖国繁荣强大,外婆你不用哭。 可是他现在是哑巴,不能说话,不会说话。 原来,无声的世界是这样的。 沈夕恒往程祈家方向飞奔,耳畔不再是风声,沈夕恒眼泪直流,程祈该有多难过啊,他妈妈受伤生病的时候,他该怎么安慰妈妈,他爸爸辛苦的时候,他要怎么跟爸爸谈心,他该多难受,他听不见鸟叫的声音,听不到下雨时的浪漫,听不到虫子唱歌的繁荣,他的世界只有寂静。 程祈就着月光在门口洗衣服,沈夕恒冲过去差点刹不住脚步,一把拉起程祈用力抱住他。 程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程为同就坐在他身后的小凳子上,他僵硬地抬起手轻抚他后背,用肢体动作询问:“怎么了?” 沈夕恒喘着气,气息尽数打在程祈脖子,跟眼泪混在一起,程祈推开他,用手背帮他擦眼,沈夕恒躲开:“干嘛,我又没哭,擦什么。” 程祈在身上擦了两下手,掏出手机:【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说了吗?今天放电影,太感人了,感动哭了。】 程祈最近学会发表情包,给沈夕恒回过去一个满头黑线的小兔子。 拔掉耳塞才听见旁边还有声音,沈夕恒这才看到程为同,大方打招呼:“叔叔,不好意思,刚没看到你,你坐那里我还以为是个麻袋呢。” 程为同低低地笑:“夕恒是吧,你爸妈肯定很疼你,把你教的这么惹人喜欢。” 程祈转头对他爸指了下前面小路,程为同秒懂:“去吧,衣服我来晾。” 往晒谷场走,程祈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月亮照在程祈身上,沈夕恒觉得他应该能看清唇语,倒退着走,对他说:“不是说了吗?看电影感动的。” 【你戴耳塞干什么?】 “电影声音太大,保护耳膜,别问了,走,请你吃东西,有人卖肉棕,带你去吃!” 走了几步,沈夕恒极其顺手的掰过他脑袋:“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要是上大学你想报什么专业?” 程祈摇头,他还没想那么远。 “那你慢慢想,我倒是有想学的,不知道医疗器械该学什么专业,我想学能够研发助听器的,我要发明一款比人工耳蜗更先进的助听器,只需植入小小的芯片,纳米技术,植入不痛苦,接受器也不用太大,做成耳钉的造型,美观,方便,在人群中看过去跟普通人一样,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程祈看着他,月亮下的少年会发光,少年的梦想基于他认识一个聋哑的朋友,程祈想,这是他听过最伟大的梦想。 隔天,沈夕恒是被雨声吵醒的,人总说七月的天像孩子的天说变就变,八月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雨下的扰人清梦,本来昨晚睡的就晚,跟程祈在外面待到一点才回。 打开窗,程祈家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沈夕恒瞬间清醒,第一反应是黄毛带人来报复,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他外婆给买的卡通睡衣往外冲。 一口气跑到程祈家,一个陌生男生坐在他昨天早上坐过的位置,跟他昨天一样吃着早餐,不同的是程祈的妈妈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笑着跟那个男生聊天,给他递包子,让他多吃点。 程祈先看见沈夕恒,站起身将他拉起屋,拿过毛巾替他擦脸上的雨水,程为同在程祈的座位旁加多一个蓝色塑料凳:“夕恒啊,一起吃。” 对面的男生挑起带着好奇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沈夕恒,正如沈夕恒打量他。 “这小孩儿之前没见过,叔叔,你家亲戚啊?”那个男生问。 沈夕恒不悦,莫名不喜欢他:“谁小孩,你看着也就十几岁,喊谁小孩。” 程祈端着粥放到沈夕恒面前,轻轻拍他肩膀,意思是让他别气。 第23章 吃醋了 何似花收起笑意:“城里来的小孩,前面阿婆家的外孙。” “城里来的啊,”男生故意拖长声音,“多晒点太阳,晒黑就不像城里人了。” 程为同介绍:“他叫沈夕恒,夕恒啊,这位是程祈的朋友,郑骆秋。” 沈夕恒心情复杂,朋友啊,他有朋友。 咬下一口包子,他听见程为同说今天下雨没活儿干,让程祈今天不用去瓜田,家里也没什么事需要他做。 沈夕恒在桌底下碰程祈膝盖:“叔叔,我想借程祈帮我补课,可以吗?” 对面的郑骆秋也开口:“巧了,我也想借程祈跟我去镇上办点事,程叔,可以吗?” “这我可作不了主,问程祈吧。” 沈夕恒期待地看向程祈,重复刚刚的意思:“程祈,我有几道题不会解,能不能给我讲讲?” 程祈低头打字:【明天讲行吗?我要跟秋哥去镇上。】 沈夕恒小声:“你跟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吗?” 郑骆秋接话:“倒也不重要,带他去我家看电影,你也可以一起去,我的车能载你们俩。” 看电影算什么重要的事,手机也能看,沈夕恒在手机上问:【你要跟他去还是跟我走?】 【跟他去。】 小聋子回答的倒是干脆,沈夕恒气到胸口闷,他以为他是程祈唯一的朋友,原来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也对,原本程祈就没想跟他作朋友,是他自己缠上来的。 端起碗几口喝完粥,今天的粥煮的不好,难以下咽,堵在胸口令人烦燥。 沈夕恒放下碗:“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我回去做题了。”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委屈,程祈选择的是那个什么秋的,所以他算什么,算是个笑话吧。 跟着到郑骆秋的修车行,他今天要拆一辆报废面包车,店里工具有限,今天是去跟程为同借工具,顺便借用,修面包车需要帮手,他一个人搞不定。 第16章 郑骆秋看着板着脸的程祈,笑道:“生气了?就因为我刚说让城里小孩多晒太阳?” 程祈打着手语:“你故意的。” “是故意的,城里小孩嘛,娇养惯了,找你讲题,是不是使唤你?” “他没有。” “倒也是,你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唤的动的,你那套防身格斗术练得炉火纯青,二百斤的胖子都不是你对手,他敢使唤你,随便一只小指头推倒他。” 程祈鲜少发火,这会儿把扳手往地上用力一掷,郑骆秋叼着根烟,说话时烟像是粘在嘴角,“好好好,我的错,刚只是故意试探你,看来你很看重那个弟弟啊,可别上当,那个谁,张无忌的妈说的对,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跟你说,好看的男人更会骗人,再加上他要是会撒撒娇,那完蛋,你怎么抵挡得了,我这不是怕你上当吗?” 程祈不理他,埋头检查车头情况。 郑骆秋是他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家里有辆二手摩托车,三天一大修,两天一小修,动不动推到郑骆秋这里来,他不会说话,郑骆秋也不爱说话,准确来说他说话挑人,合他眼缘的他能说一天一夜,不合眼的除了说下修车费用,多的一个字懒得开口。 来的多了郑骆秋教他一些常见问题,小问题自己在家搞定,他勤快,每次过来修车看到活都会帮着干,修车费却是一分没少给,两人就这么慢慢成为朋友。 回到家已是傍晚,程祈给沈夕恒发信息:【我回来了,今天的题难吗?】 直到睡前都没有收到回复。 沈夕恒删掉信息往床上一滚,狗屁题目,心情不好,卷子都没打开。 实在睡不着,他打开灯给蒋魏然发信息:【睡没?】 蒋魏然直接发视频过来:“想我了?早说了你会想我。” “对,想你了,你最近有空吗?” “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你说,我都有空。” 想叫蒋魏然过来栖霞镇,又觉得太过麻烦,想了想,他说:“以前爷爷家后面学校那条小吃街还在吗?” “在啊,一直在,不过我很久没去过了。” “帮我买点寄过来,随便买,方便寄的就行,再给我寄明信信片,你写,要手写的。” 蒋魏然提高声量:“该不会是借我的名义去干什么事吧?你在帮我谈恋爱?要我寄给那个女孩子?你不用这么热心我跟你说沈夕恒,我还没玩够,暂时不想找,我要找自己找,你别帮我。” “蒋魏然你是不是有病?我自己要的,你别管,寄不寄,不寄我找于清麦。” “寄,明天就去买。” 蒋魏然那脑袋瓜多聪明,转来转去,觉得沈夕恒可能是在外婆家缺爱了,需要人关心,他父母那么忙,爸爸忙公司,妈妈一心扑在他哥身上,夕恒少爷一定是缺爱了,作为他的好哥们,那是一定要让少爷感受到温暖的。 于是,一大早跑去小吃街胡乱买一大兜,再去超市买特产,买明信片,写了一段差点把他自己感动的流泪的话:“小恒恒,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爱你,永远爱你。” 原本想写“爸爸爱你”,临时忍住了,但没忍住在爱你后面加上“么么”两个字,最终的效果是:“小恒恒,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爱你,永远爱你,么么。” 最后附赠两个小爱心。 好,完美。 寄的顺丰,隔天下午到镇上,沈夕恒骑着小电车去拿快递,半路碰到程祈,他超过程祈的三轮车扬长而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程祈,只能他留下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拿到快递马上排好发朋友圈,当然了,他是分开发的,今天只发小吃和名信片,名信片单独拍两张,突出上面的内容,配文:谢了,朋友。 程祈是晚上看到他朋友圈的,默默给他点赞。 沈夕恒睡前看到,就这样?就点赞?难道不应该问这是谁寄的吗? 行,那就再发。 第二天发的是特产和巧克力,文案:朋友寄的,还可以。 程祈照样给他点赞,他算是琢磨出点意思,沈夕恒就是故意发的。 下午,沈夕恒正在跟一道数学题效劲,手机传来信息提醒音。 程祈:【我在门口。】 在就在呗,不知道敲门啊。 应该是考虑到外婆在睡觉,沈夕恒故作拖沓地走到阳台,程祈拎着一只超大的篮子站在门口,看不清具体有什么,远远看着灿烂的一篮子,还有他怀里还抱着超大一束花。 沈夕恒跑下去,“这什么?” 蓝子里装满各种水果,不过应该都是野果,小小个的,他怀里抱着的是一大束野花,粉的,黄的,他的身后是外婆家门口的小道,小道下坡是绿色的树,他就这么站在清凉的夏日里,像极了一幅油画。 “你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掏出手机随手就是一张油画,画里的少年眼神清洌,手里提着的果篮,怀里抱着夏日的浪漫。 两人坐在墙边荫凉处,沈夕恒指着篮子:“这是什么?” 程祈在沙地上写:【李子,柿子,树莓,都是野生的,山上采的,花也是,山上采的。】 “给我的?” 【嗯,送给你。】 沈夕恒暗喜,这是开窍了?这两天的朋友圈没白发。 下一秒,程祈写:【你还想要收什么礼物,我去准备。】 沈夕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什么意思?你为什么送我这些?” 【我看了你朋友圈,以为你喜欢收礼物。】 野树莓超甜,甜到呛,沈夕恒直咳嗽,不可思议地盯着程祈:“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喜欢收礼物?我不是喜欢收礼物,我是……” 沈夕恒语塞,突然不会解释了,要怎么说呢?我只是想刺激你,让你感受下朋友也会吃醋,就像小朋友之间,你跟我玩,就不要跟别人玩,你跟别人玩就等于背叛我们的友谊。 当然,沈夕恒没那么幼稚,他只是想做程祈最特别最重要的朋友。 程祈很认真地写:【你朋友送你东西你很开心,发朋友圈的语气都很开心,我买不起贵的,送你最不值钱的,不知道你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真的,特别开心,但问题不是这个。” 说了怕他听不懂,干脆直接发信息:【我发朋友圈的目的,不是晒礼物,也不是为了提醒你送我礼物,而是,你跟你朋友去看电影,我不开心,不爽,发朋友圈只想让你知道我也有朋友,我晒我朋友你开心吗?】 【所以你是吃醋了?】程祈问。 沈夕恒嘀咕,这你倒是明白的很,【有点,你都有那么重要的朋友,那我算什么?】 【你是最特别的。】 -------------------- 主打就是一个直来直往,委婉不了 第24章 你很好 沈夕恒被哄的抿嘴憋笑,【行吧,原谅你了,下次看电影跟我去。】 【不是看电影,是去修车,他故意说的。】 【我就知道!】 程祈以为他会说“就知道你不会跟别人去看电影”,小少爷兴奋地勾着程祈脖子,仰头大笑,“我就知道那个郑什么的不是个好人,果然是故意气我的,不过他为什么针对我?” 【他没针对你,逗你玩的,没有恶意。】 “你看你看,你又替他说话,算了,不跟他计较,下次他再来你叫我,我也气气他,还回来。” 程祈笑起来不明显,眼尾稍稍上挑,他挑出一颗红透的柿子,剥皮递给沈夕恒:【我送的花你要发朋友圈吗?】 沈夕恒晃晃手机:【刚已经发了。】 程祈给他最近的朋友圈点赞,新最一条发的是野果和野花,发在程祈说“你是最特别的”之前,时间显示七分钟上之前,比程祈说出那句“你是最特别”的还要早,文案:“最特别的礼物,超喜欢”。 柿子吃完,嘴巴有点涩,沈夕恒继续吃树莓,吃着吃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扭头挑起程祈下巴:“不对,你一早知道我吃醋故意发朋友圈,但你假装什么都不懂,让我自己说出来承认我吃醋,是不是?” 程祈微微扬嘴角,淡淡点头,他一早看透小少爷心思,陪他玩也好逗他开心也好,程祈愿意。 沈夕恒也跟着笑,又咬了口李子,刚吃树莓的甜还在,跟李子的酸融合在一起,像极了他这几天的感受,酸,涩,甜。 他说:“谢谢你,程祈。” 程祈拈起最大最红的树莓塞进他口中,比手语:“不谢。”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程祈每天都忙,照顾家里,还要干农活儿,沈夕恒每天外面转悠,晒黑一大圈,多数跟着程祈屁股后面转,跟着他上山下地,偶尔去河里摸鱼,怎么开心怎么来。 跟程祈去采药,采一整天,采的夏枯草,在田涧溪边走了整整一上午,采到的药不足四斤,程祈告诉他,以前多,这几年都被除草剂杀的差不多了,不好找。 两个人找了一上午,卖了三十二块钱,程祈坚持分给他一半,沈夕恒拿着那十六块钱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天起他再也没去小卖部买过饮料,渴了喝家里的水,热了喝井水,也不胡乱网购,非必要不乱花一分钱。 他一直觉得父母没那么爱他,又一直享受父母给带他优渥生活,从不知饥寒的小少爷跟着程祈体会到原来赚钱那么难,那晚沈夕恒给父母分别发信息:【爸,谢谢你,你辛苦了。】 【妈,谢谢你的付出,你辛苦了。】 沈立崇看到信息后给他转帐3000,回信息:【爸爸还有个会,钱花完了再跟我说,谢什么。】 刘蕴秀回:【又闯什么祸了?现在没空搭理你,你哥准备参加物理竞赛,等晚上再来找你算帐。】 沈夕恒嘴角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难沟通,太难沟通了,还是去找程祈吧,程祈最懂他。 晚上等程祈过来一起学习,学完训练程祈说话,训练这块没多大进展,程祈唇形和舌头动作都对,就是发不出声音。 沈夕恒现在倒也不急,他都十多年没说过话,也不在乎这几天,慢慢练,有希望才有奇迹。 今天下雨不用外出干活,程祈在家门口搭葫芦瓜架子,葫芦爬藤了,得搭个高架子。 沈夕恒撑着伞跟着他,“你干活儿,我给你撑伞。” 程祈摆手,继续钻雨里干活,沈夕恒也扔掉伞跟着去,夏天淋点雨还挺舒服,不热,凉凉爽爽的。 “葫芦瓜能结出七个葫芦娃吗?那你不是要当爷爷了?我也有份,我也要当爷爷了,这话要是给我妈听到又要骂我神经病了,可惜啊,我妈不懂,我只是在玩梗,她才不会懂。” 程祈把他推到屋檐下,在地上写:【那我们可要好好护着葫芦娃,别让蛇妖偷走了。】 “还是你懂我!我以为你接不住我的梗!”沈夕恒开心的跑进雨里帮忙。 【你别淋雨,小心感冒,不用你帮忙。】 “行吧行吧,那我总得干点什么吧,要不,除草吧,下雨天拔草容易拔。” 屋檐下种着几棵花,不知道什么花,还没开,绿油油的叶子在雨里格外漂亮,沈夕恒蹲在旁边拔弄着叶子,看雨滴从叶子落下,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程为同刚从外面回来,三轮车停在门口,下雨他腿伤发作,瘸着腿进屋换衣服,冲程祈喊:“阿祈啊,把车骑到屋檐下去。” 沈夕恒蹲的位置被花枝挡住,程为同没看见他,他嘀咕:“喊也没用啊,程祈又听不见。” 沈夕恒从花后面站起来,冲着屋内喊:“叔叔,程祈在搭架子,我来帮忙吧。” 第17章 冲到雨里推三轮车,用尽全力推半天,车轮也仅仅向前移半圈,眼看雨越下越大,沈夕恒艺高人胆大,跳上三轮车拧动钥匙,都是车,跟电动车应该区别不大。 拧动油门的瞬间沈夕恒后悔了,三轮车威力不比电动车,又猛又快,车子猛冲向屋檐,沈夕恒吓的大叫,另一边的程祈冲过来试图截住三轮车,可惜晚半步,三轮车冲向屋檐,眼看就要撞上去,关键时刻沈夕恒捏住刹车将车逼停,自己也因为惯性被甩下车撞向墙壁。 程祈赶紧将他拉起来,沈夕恒擦了把脸,转头去看车:“车没撞坏吧?” 程祈拉住他,满眼焦急,抬手给他擦鼻子,擦出一手血,沈夕恒这才感觉到痛,嘴巴,鼻子,火辣辣的痛。 沈夕恒还是去检查车子,确认没坏才松了口气,转头安慰程祈:“我没事,车子没事就行了,对不起啊,本想帮忙的,没想到帮成倒忙。” 程祈眼里全是心疼,拉着沈夕恒去屋里找毛巾,经过车子时沈夕恒才发现那几棵花全被碾的不像样。 “花!花被碾碎了,我……我真是服了我自己,我妈说的对,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 程祈拉着他进房间,给他洗去脸上的血,鼻子撞破了,嘴巴也破皮了,小少爷情绪低落,程祈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痛不痛?】 沈夕恒摇头,“不痛,怎么办,花都被我弄坏了。” 【花可以再种,你坐着,我去找碘伏。】 程祈去找碘伏,沈夕恒跟着走出房间,走到程为同房间门口,敲门:“叔叔,对不起,我把你的花弄坏了。” 程为同换好衣服打开门,“怎么了?你手怎么伤了?” 沈夕恒这才发现手肘处擦破一大块皮,顾不上痛,把刚刚的事说给程为同听,低头道歉:“对不起叔叔,我总是这样,毛毛燥燥,又把事情搞砸了。” 程为同搭上他的肩膀:“我以为什么事呢,没关系,你没受伤就行,你是好心,有这份心就够了,人没事就行。” 程祈找到碘伏拉着他回屋,上药时才知道痛,痛的龇牙咧嘴,“程祈你给我吹吹,挺痛的。” 程祈宠着他,凑过去给他轻呼。 小少爷继续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我妈说的对,我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 程祈蹲在他面前,安慰他:【你很好,善良,义气,纯真,敢于承认错误。】 譬如刚刚,他弄坏了花,第一时间跟程父道歉。 “真的吗?还有吗?” 【阳光,开朗。】 沈夕恒笑的眼眉弯弯:“还有吗还有吗?” 【可爱,好看,有你在的地方大家都很开心,你的快乐会感染每一个人。】 “嘿嘿,虽然我知道你是逗我,但还是很开心,至少你说的有两个优点是真的。” 程祈见他笑也跟着笑:【哪两个?善良和阳光?】 沈夕恒自信道:“好看,可爱,这是公认的。” -------------------- 没长大的小少爷 第25章 出水痘 屋内沈夕恒的笑声传出来,门口何似花一脸愁容。 临走的时候沈夕恒又去看了眼被碾烂的花,拍下残枝后离开。 隔天一大早,沈夕恒起晚了,他这几天总觉得乏力,嗓子痛,原本计划今天七点起床,一不小心睡到八点半,赶紧爬起来骑着他的小电驴去到镇上,几乎找遍整个镇,找不到一家卖绿植的,花店倒是有,只有鲜切花,没有带根的植物。 终于,在一个好心姐姐的指引下找到一家花圃,将照片给老板看,老板正玩着斗地主,歪过脑袋瞅了眼,指着店内的一排绿植:“这就是,要几盆?” 沈夕恒走近细看:“老板,不对啊,叶子不一样,我拍的这个叶子滑溜溜的,像打了蜡,你这个不太像,叶子形状也不一样。” 老板地主输了,农民赢了,不耐烦的又扭头看了眼:“是一样的,现在还小,养大就一样了。” “老板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你拿回去养,最多三个月开花,开了花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沈夕恒是真的认不出,他家不种花,刘蕴秀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监督他们学习,没时间打理花草。 买下店里仅有的六棵,又在镇上找到一家小药店买治喉咙痛的药,带着花和药一路狂加油门奔到程祈家。 花交给程祈,还不忘讨夸奖:“怎么样,是一样的吧,我找了大半天。” 程祈也不知道他买的什么花苗,但肯定不是家里种的栀子花,叶子,根,都不一样。 不过他没有揭穿,不愿意打击小少爷的积极性,顺手在地上写:【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我还真没问,叫什么?” 程祈指着倒在地上的栀子花:【家里这个叫栀子花。】 沈夕恒这才想起掏出手机上网查,查完气鼓鼓:“老板果然骗了我,我去找他,他还跟我说什么长大就一样了,还说会开白色的花,根本不是栀子花!” 程祈拉住他:【那就等它们开花,肯定也很美。】 他们一起种下沈夕恒带回的六棵花,沈夕恒给花浇水,“小花们,好好长,长高高,开给程祈看。” 沈夕恒走后程祈上网查,查了许久,终于找对那六棵小苗的正确名字:洋桔梗。 傍晚,沈夕恒过来送糍粑,程祈叫住他,手指指着喉咙,意思是:“你喉咙怎么了?” 沈夕恒咳嗽两声,“应该是上火吧,这几天总感觉想睡觉,喉咙痛。” “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程祈手语道。 沈夕恒摆摆手:“小事,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屋里外婆正在跟刘蕴秀视频:“生日算什么大事,别折腾。” “那怎么行,前几年你60大寿就该办,被你推了,今天65一定要大办,我跟立崇商量好了,回来住几天,正好朝昀这次考试成绩全科第一,立崇让我给孩子放几天假。” 沈夕恒蹑手蹑脚准备溜上楼,他实在不想跟刘蕴秀在电话里吵,外婆叫住他:“恒恒回来了,过来跟你妈说话,你妈他们要过来。” 沈夕恒不情愿地走过去,“妈,我爸是对的,是该给我哥放放假,人又不是机器做的,要劳逸结合,机器还得休息呢。” “你以为是你哥是你啊,就想着玩,你哥是自己热爱学习,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们一周后过来。” 沈夕恒嘀咕:就你信有人热爱学习,不是你逼的我哥怎么会这样。 转头给他哥打电话,“哥,你来,我带你去爬山,摘果子,掏鸟窝。” “看来你这个暑假过的不错,又是跟程祈学的?” 沈夕恒时不时给他哥发信息,发村里的照片,山里的小花小草小石头,还有程祈。 “他可没时间教我这些,他只是带我去山上,他找草药,我掏鸟窝。” “沈夕恒,你有个很好的朋友。” “那是,我还有一个特别好的哥哥,哥,快来吧,我想你了。” 时间过的比沈夕恒想象中的快,到外婆家已经一个半月了,还记得来的那天下着雨,他穿着洁白的鞋子脚不敢沾地,现在,他啃着西瓜穿着人字拖走在泥里,到家先去院角的水龙头冲脚,什么白鞋黑鞋,都不如拖鞋好穿,什么脏不脏,这叫贴近自然! 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程祈,沈夕恒想着想着,澡都没洗,抱着枕头睡着了。 外婆上来,看他睡着沉,没进屋,替他带上门下楼。 半夜,沈夕恒被热醒,怎么这么热,身上,头,脸,鼻腔,连带着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晕晕乎乎起身下楼喝水,差点从楼梯翻下去,沈夕恒摸了下脑门,嘀咕:“该不会是发烧了吧?外婆这里好像没有药,明天再去看医生吧。” 喝完水昏沉沉躺下,摸到腹部起了痘痘之类的东西,挠了挠,拿起手机一照,果然,星星点点的几颗红点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痒。 早晨,沈夕恒觉得更难受了,浑身烫,身上的小水泡越起越多,想想床没力气。 外婆上来喊他吃早餐,还没进门,先说话:“恒恒啊,今天可别去前面小卖部了,小卖部老板的孙子得了水痘,染了好几个小孩,村里今天好几家带小孩去市里看医生,你可别被染上了,你还没出过水痘呢。” 沈夕恒强撑起眼皮,抬手看胳膊,得,胳膊也长水泡了,他沙着嗓子:“外婆,晚了,前天老板孙子非让我抱,我抱他玩了会儿,应该已经染上了。” 外婆一看,急得不行:“还真是,你妈小时候出过水痘,跟你这一样。” 外婆摸他额头:“烧得这么厉害,赶紧起来,带你去看医生。” 沈夕恒刚站起来,还没开始走,差点晕倒,外婆赶紧又让他躺下:“听说体质越好发烧越重,你先躺着,我去找人来帮忙背你。” “外婆,别找程祈。” “知道知道,不找他,可不能再传染给他,我去找个出过水痘的,你小外公应该出过,听说出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染上……” 沈夕恒怕程祈过来找他,给程祈发信息,告诉程祈他要跟外婆去走亲戚,今天不在家,不用过来。 镇上小诊所的医生给开了点药,叮嘱忌生冷腥荤,回来后外婆告诉沈夕恒:“医生说了,不能吃生冷,水果,蔬菜,鱼肉,蛋,都不能吃。” 沈夕恒无所谓的往床上一躺,反正没胃口,随便。 中午,程祈一天没看到沈夕恒,跑过来前面敲门,外婆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拦住他:“小七啊,我们家恒恒生病了,出水痘,他没跟你说吗?” 程祈摆摆手。 “你可不能上去,他都交待我不能找你,他自己没跟你说啊,你回去吧,过几天再找他玩。” 程祈急着打手语:“没关系,我不怕传染,我想上去看看他。” “不行不行,你可不能生病,你病了你妈谁照顾,回去吧,这个水痘快的话一个星期能好,一星期后再让他去找你玩。” 沈夕恒在楼上听到声音,给程祈发信息:【程祈同学,我要闭关修炼一个星期,等我出关再联系。】 【那你好好修炼,多吃,多睡。】 gzh:月亮要蘸甜辣酱 【行,不聊了,我得抓紧时间练一套内功心法。】 行吧,其实就是睡觉,浑身痒痒,想挠,又挠不着,也不敢挠,医生说挠破可能会留疤。 睡到晚上,外婆端着饭上楼,沈夕恒看着饭菜限入沉思,一碗粥,一碟咸菜。 行吧,还是那句话,没胃口,清粥更好。 外婆看着沈夕恒吃,说道:“恒恒啊,这一周你辛苦点,只能吃咸菜,其他什么都不能吃。” “外婆,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医生交待的,忌生冷,忌荤腥,只能吃咸菜了。” “外婆,不是的,青菜水果还是能吃的。” “你乖,坚持一周,我们要遵医嘱,你妈以前也是这样吃的,这样好的快。” 沈夕恒不想老人担心,也不会跟外婆争执,点点头:“听您的。” 第18章 白天睡多了,晚上吃过药精神好了很多,沈夕恒无聊的坐到窗前,外婆早睡了,后面程家的灯也全灭了,程祈应该也睡了。 正想着,后面大门打开一边,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从门内闪出一个人影,天最黑沈夕恒都能认出那是程祈,程祈跑到旁边的工具房扛出一架梯子,沈夕恒打开灯,不无聊了,程祈扛着梯子往这边窗户走过来了。 第26章 快把我的心捡起来 果然,程祈扛着梯子搭到沈夕恒的窗下,可惜梯子没那么长,哪怕梯子下面再架着一把椅子,程祈站上去也只有脑袋越过窗户,沈夕恒坐到桌上,隔着玻璃冲程祈笑,用彩色笔在窗上写字:【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程祈敲窗,示意他打开。 【不行,会传染给你。】 程祈从身后的背包拿出一袋东西,在玻璃里晃了晃,沈夕恒看清里面是水果,还有烧饼。 “饼!” 那碗粥撒泡尿就没了,早饿了,沈夕恒手搭在窗柩上,又收回来,嘀咕:“果然,看到吃的什么都给忘了,我真是猪来着。” 他在玻璃上写着:【挂外面,你走,等你走了我再拿。】 程祈拗不过他,东西系在窗杆上,自己爬下梯子。 沈夕恒看着他站到窗下,打开窗,探头,拿下袋子,坐在窗边吃饼,冷饼,噎的他只捶胸口,程祈在下面给他发信息:【袋子里有牛奶,别噎着。】 三两口咽下一个饼,又喝完一整瓶牛奶,这才感觉胃里有点东西,沈夕恒坐到窗边摸肚子,“终于饱了。” 程祈还在下面,沈夕恒想了想,让程祈在下面等他一会儿。 沈夕恒找出上次的快递纸箱,裁下一整块,写上大大的几个字“程祈你太好了”,然后字体镂空,再将纸皮卷成一个圆形,圆形筒里放上手电筒,一个简易走马灯做好了,关掉房间灯,把走马灯挂到窗外,转动手里提着的那截绳子,“程祈你太好了”几个字映在墙上,地上。 程祈对着窗户笑,手语比了个收到。 沈夕恒的信息发过来:【为了表达对世界上最好的程祈的谢意,我给你跳个舞吧。】 【好。】 沈夕恒打开灯,站到椅子上,对着窗外的程祈跳起手语舞,幼儿园学的,现在还记得,歌名《感恩的心》,好吧,虽然有点不符合场景,但是没办法,他只会跳这一支舞。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手语舞结束,沈夕恒双手举过头顶,歪头比了个超大的爱心。 比完心再十指呈爱心状将“心”托到窗外对着窗外程祈小声喊:“心给你,接着!” 窗下的程祈心软得像一团云,云里裹着的是沈夕恒的笑容和可爱,一时间沉醉在他的可爱里没反应过来。 沈夕恒捂着胸口故作心痛:“哎呀,我的心,掉地上摔碎了!” 同时把这句编辑短信发给程祈,顺便教程祈:【快把我的心捡起来。】 程祈依言,弯腰做了个捡起的动作。 沈夕恒满意了,【可以了,孺子可教也,回吧,我要继续闭关了。】 一连在家关了三天,这两天外婆只煮白粥,配菜只能是咸菜,好在程祈定时投喂,不是饺子,包子,就是牛肉粉,水果,牛奶更是一点不少,比平时吃的都多,外婆都纳闷了,天天吃这么少,怎么反而看着脸圆了。 梯子太过引人注目,沈夕恒找来绳子垂下去,程祈将东西系在绳子上给他拉上去。 沈夕恒问程祈:【你知道莴苣姑娘的故事吗?】 程祈知道,6岁听妈妈讲过,但他想听沈夕恒再讲一次,所以他回:【不知道。】 【有个姑娘,叫莴苣姑娘,被巫婆关在高高的塔顶,有一天王子经过,给她送吃的,什么吃的都有,可是塔太高了,莴苣姑娘拿不到,于是,莴苣姑娘用头发变成绳子垂下去取食物,就像我这样。】 【后来呢?】 【后来莴苣姑娘用头发做的绳子把王子拉了上去。然后他们幸福的在一起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沈夕恒也记不清了。 程祈回:【可惜这里没有王子。】 【我也不需要王子,我只要你,不过我不拉你,危险,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 程祈笑了,在黑夜里笑得特别开心。 晚上,程祈没来陪他隔着玻璃聊天,沈夕恒刚关灯躺下,玻璃被人敲响,沈夕恒开灯,看到顺着绳子爬上来的程祈。 程祈带着笔,咬开,在玻璃上写“开窗”。 “我还没好。”沈夕恒比划。 “不怕。” 开窗的时候沈夕恒玩笑道:“还好是左右的推拉窗,要是向外开,你就只能掉下去了。” 好像很久没有面对面说过话了,沈夕恒看着程祈的脸,趁他还没爬上来用力捏了一把:“你又瘦了。” 程祈刚爬进来,楼梯传来脚步声,外婆边上楼边问:“恒恒啊,你在跟谁说话,我怎么听到有声音,这段时间外村过来偷瓜的多,可别进贼了。” “外婆,我刚玩手机呢,没人。” 完了,外婆要是知道程祈半夜爬窗上来,指不定气成什么样,肯定会以为自己带坏程祈教唆他爬窗。 沈夕恒赶紧将程祈推到床上,用被子从头盖到脚,然后迅速关好灯自己躺倒程祈身边,生怕外婆看出来端倪,沈夕恒紧紧贴在程祈身上,两个人身体挨着身体,挤在被子里侧躺着。 外婆进屋,刚要开灯,沈夕恒赶紧说:“外婆,刺眼,别开灯。” 外婆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摸沈夕恒额头,程祈的手就在沈夕恒腋下,沈夕恒反手握着程祈的手压在身下,应付着外婆:“外婆,没事,早退烧了。” “身上呢,我看看,退下去没?” “外婆,明天再看吧,我困了。” “这孩子还害羞啊,你什么外婆没见过,你小时候换尿布,那小鸡鸡翘的……” “外婆外婆,看看看,我给您看。” 怪害臊的,臊得沈夕恒从脚趾头尴尬到头发丝,幸好程祈听不见,不然脚趾头真得扣穿地心然后钻进去。 沈夕恒不敢出被子,在被子里偷掉上衣,摩擦间几次碰到程祈脸,鼻子,明显感觉藏在被子里的程祈身体僵住,掀开一点被子漏出胸口上半部分,打开手电筒照在露出的皮肤上:“外婆,你看,好多了。” 外婆凑过来看:“水泡好像消了不少,那我就放心了。” “嗯嗯,外婆您早点休息。” -------------------- 宝子们,想了想,决定周五入v了,入v当天更6000字,v后恢复正常更新,感谢支持,爱你们 第27章 药呢?我帮你擦 听着外婆下楼的声音沈夕恒长吁了口气,用力掀开被子,“吓死我了,让外婆看到你在这里又得训我了。” 程祈猛地坐起身,掀起被子就要往窗外爬,沈夕恒拉住他的手,打开手电照着自己的脸,确保程祈能看到他合动的嘴唇:“跑什么?外婆都走了,陪我待会。” “咦?你手怎么这么多汗。”沈夕恒将手电转向程祈,低呼:“你脸怎么这么红?传染给你了?是不是前几天染上的,潜伏期?” 这要程祈怎么答,刚刚在被子里,沈夕恒整个身体贴着他的身体,脱衣服的时候后背整片皮肤贴着程祈的脸,整个被子里都是沈夕恒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道,村里人会煮一种草药水用来洗澡,说是消水痘,程祈的脸在闻到药草味时已然红透。 沈夕恒拉着他的手没松,“懂了,你又害羞了,这回我没怎么你吧,因为我没穿衣服?” 沈夕恒低头,晚上热,他只穿着一条四脚裤,刚刚上衣脱了,确实有那么点清凉,都是男生,怕什么,沈夕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家又不是外面,穿成这样没任何问题,他将程祈拉回床上,“好了,穿上了,外婆醒过一次很难再睡着,年纪大了,睡眠少,要不你就在这里睡吧,明早趁外婆去菜园从大门出去,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闷死了,你就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吧。” 空调开着,沈夕恒说着打了个喷嚏,程祈从被子团里抖出衣服替沈夕恒穿上,穿衣服时无意碰到沈夕恒咯吱窝,他笑到滚向床内,“别弄,痒。” 程祈面无表情再次将他拉回来继续逼他穿睡裤,沈夕恒连连躲避:“真的痒,我这辈子第一怕痒,第二怕蛇,你别动,我自己穿。” 刚被程祈挠过痒痒,沈夕恒穿长裤时趁程祈不注意双手伸向程祈腋下,哪知程祈早有防备,用力夹住沈夕恒双手,沈夕恒傻眼了:“还有这操作?你耍诈!” 程祈没有松开的意思,故意扬了扬下巴。 沈夕恒逗着他玩,程祈平日里总一幅老气横秋的模样,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因为要照顾家庭总是像个小大人,沈夕恒凑过去:“你笑了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啊,其实不是的,我在其他同龄人面前那叫一个稳重,我只在你面前幼稚,你看,是不是只有我能逗笑你。” 程祈用力点头。 “那你还不放开,打算夹着我的手过一晚上啊?” 程祈放开他,摸到他手臂的水泡,在他掌心写字:“很难受吧?痒吗?” 沈夕恒用手电照着水泡给程祈看:“痒啊,痒的要死,本来就无聊,越无聊越在意,也就越痒,还不能挠,你看,都是泡。” 程祈低头轻轻吹了口气,又写:“有擦的药吗?” “有啊。” “你擦了吗?” “后背擦不到,其他地方都擦了。” 程祈耳朵又红了,“药呢?我帮你擦。” 他们全程没敢开灯,怕外婆看到楼上有亮光又跑上来,沈夕恒趴着露出整片后背,反手指着:“下面都没擦,还有腰,腰那边有点痛。” 程祈拿着药,慢慢往下,应该是裤腰的皮筋勒破水泡,程祈心紧了下,用最轻最柔的力度帮他擦药,擦药其实不痛的,凉凉的,还有点舒服,可沈夕恒就想逗程祈,故意擦一下,身体抖一下。 果然,程祈上当,不敢再下手,在后背没有长水痘的空地方写:“很痛?” 沈夕恒扭过头,那姿势相当有难度,“不痛,就是痒,还没擦完呢。” 程祈继续刚才的动作,从上往下擦,沈夕恒突然响起来后大腿根应该也没擦药,也挺痒的,他反手指指屁股下边儿的大腿后面:“这里也没擦,你帮我看下是不是破了,破了就不擦了,衣服磨的痛。” 身后没了动静,沈夕恒翻身平躺,笑得缩成一团,支起身在程祈脸上弹了下:“逗你的,看你那脸,菜园子里的番茄都没你脸红,不用你看,我自己知道,那里没长。” 程祈脸更红了,脖子,甚至胸口,红成一大片。 擦完药沈夕恒拉着程祈躺下,原本是平躺,沈夕恒拍拍程祈身体:“侧睡,我想讲故事给你听。” 他听不到声音,沈夕恒只能让他看自己嘴唇。 沈夕恒打开手电筒放两人中间,手电筒的灯照着两人的脸,沈夕恒拿着灯照自己下巴,歪头,吐舌头:“怎么样,吊死鬼,学得像吗?” 程祈摇头,握着沈夕恒的手将手电筒移到自己下巴处,吐舌头,翻白眼,加上头用力一歪,沈夕恒夸张的“哇”一声:“祈哥干啥啥都行,扮鬼都比我扮的像,祈哥你是我的偶像。” 程祈在他手心写:“戏过了,夸张了。” “行吧被你看穿了,不过我想夸你是真的,我夸过的人很少,同辈的大概数不出四个吧,你看,你是不是很厉害。” 沈夕恒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他的朋友,说他的爷爷,说爷爷家后面的一条小河,河里有一只差点淹死的小狗,小狗被救活,又自己跑了…… 程祈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皮缓缓闭合,等他彻底睡着,替他盖好被子,关上手电,轻手轻脚顺着梯子爬下去,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 第19章 隔天,沈夕恒起来程祈已不在,窗口放着一大束带着露水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好不热闹,沈夕恒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一束花看得他心情大好,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这束花叫‘热闹’。】 然后给程祈发信息:【你早上几点走的?我睡太沉了,都不知道你走。】 【五点半走的。】 【花很好看,不过下次不用了,摘花也要时间,你多睡几分钟。】 程祈很乖的回:【好。】 这一天程祈信息比往常多,还会分享短视频链接,分享电影名,沈夕恒知道他是怕自己无聊,无聊会抓身上,程祈不让他抓,帮他分散注意力。 熬了一周,沈夕恒好了,胖了三斤,程祈瘦了五斤,外婆给他俩煮饺子,直纳闷:“小七啊,听你爸说家里这批瓜卖完了,最近活儿不多吧,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沈夕恒偷偷冲程祈挤眼睛,这种有共同秘密的感觉在哪个年龄段都令人愉悦,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沈朝昀要来的那天沈夕恒早早骑车去大路边等,沈立崇把路停在路边,跟上次来一样,需要步行走去。 等车停稳,先是跟沈立崇和刘蕴秀打招呼,“爸,妈。” 然后飞奔过去对着他哥胸就是一拳,“哥,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高了,黑了,也结实了。” “哥,看我的车,我载你,爸,妈,我先载哥回去了,外婆在等。” “等等,带上我的包。” 沈夕恒帮忙把包提到电动车前踏板:“哥你这包里是什么,这么重,上来,我先载你回去。” 刘蕴秀没好气地数落:“我都说他玩野了,你还不信,看,晒得跟碳似的,肯定整天玩,山高皇帝远的,谁能管得了他,以后去电子厂都没人要。” 沈立崇往下搬东西:“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就算不读书也饿不着他,我的钱够他花一辈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不爱读就不读吧,三观正,人品好,脚踏实地就行了。” “都是你每次护着他他才这样,算了,我是管不了,先顾朝昀吧,等朝昀考上清华再来磨这个小的。” “又来,你可别在孩子面前提清华、北大的,别给孩子压力,考什么学校让朝昀自己选,他是个有主见的人,孩子有时候就是要野蛮生长,不能总放框框里。” 刘蕴秀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不教就不要管,对了,给妈买的镯子呢,等会儿你给她,就说你买的。” 沈立崇好脾气地笑:“都一样,一家人,走吧,妈应该等急了。” “哦,对了,买点菜和水果,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小店买。”刘蕴秀交待着。 沈夕恒开心到眉毛跳舞:“哥,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玩,妈最近没少逼你吧,你要学会反抗。” 沈朝昀没接话,看着周遭的一切。 到外婆家,沈朝昀先跟外婆问好,拿出给外婆的礼物,是一个颈部按摩仪,他的背包很大,沈夕恒扯着包,“我的礼物呢?” 沈朝昀故意道:“你还想要礼物?” “开玩笑的,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哥,这话肉麻不?” “跟蒋魏然学的?”沈朝昀扔给他一个小盒子,“拿着。” “哇,运动手表!” “嗯,前阵子参加竞赛得了奖金。” 包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沈夕恒掏出来,“还有一块?你自己用吗?” 他记得他哥是不喜欢戴手表的,他不喜欢看时间,看时间对他来说是一种压力。 “给你朋友的,还有这几本书,都是带给你们的。” 《神农本草经》、《本草新编》、《聋哑儿童康复训练方法》。 沈夕恒把《聋哑儿童康复训练方法》收起来藏到凉椅垫下,沈朝昀看在眼里,只觉得欣慰,沈夕恒一直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做事只管自己心情,不管他人感受,现在居然会先把这本书藏起来,想来是怕他的那个朋友看到伤神。 饭桌上,难得的气氛融洽,头一次刘蕴秀没在饭桌上训他。 饭后,沈夕恒给程祈发信息:【过来井边,有重要事情。】 第28章 “小聋子,来救救我啊 程祈没问原由:【好,马上。】 沈夕恒背上包拉起他哥往外跑:“哥,带你见我朋友。” 厨房传来刘蕴秀的吼声:“你带你哥去哪?别把你哥带坏了,就知道疯!” 程祈第一次见沈夕恒的哥哥,他哥跟他一样温暖,笑着向他问好,还特意学了手语,用手语说:“你好,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沈夕恒大大咧咧坐井边,“哥,我忘记跟你说,他会看唇语。” 程祈在井沿沾水写字:【谢谢。】 他在谢他的礼物。 沈朝昀站在旁边,“不用客气,我弟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他很好。】 年轻人话题多,再加上有沈夕恒这个话痨在,哪怕有一个人不会话依旧不会冷场,井边清凉,夏日的风从菜地吹过来,带来茼蒿花的香气,三个少年的笑脸映在井面,就连时光都忍不住为他们停留。 聊到舍不得分开,沈夕恒提议:“程祈,后天去采药吧,我哥也去,我哥喜欢各种各样的植物,我们一块去。” 【好。】 明天外婆生日,家里人多,不能出去。 晚上,刘蕴秀的婶娘们,村里跟外婆相熟的婆婆们全都过来帮忙,明天摆四桌,今晚提前备菜。 沈夕恒和沈朝昀也没闲着,帮忙剥蒜摘葱打下手,两兄弟小声聊天,沈朝昀说:“你朋友看唇语很厉害,我今天说的有几个词是亭山方言,他全听懂了,你语速那么快,他也能懂。” “那当然,他比一般人都聪明。” 沈朝昀笑道:“你就没问问他是不是能听得到?” “肯定是听不到啊,他那么老实,不会演戏,要是能听到早跟我说了。” 话题自然围绕起刘蕴秀的两个孩子,提起沈朝昀她脸上永远带着自豪的笑容,不知谁起的头,聊起沈夕恒之前跟刘聪妈吵架的事。 刘蕴秀尴尬地收住笑,问沈夕恒:“沈夕恒,你这么大了跟个几岁的小孩较什么劲,你欺负个小孩子,害臊不?” “我欺负他?谁看见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不信你儿子我。”沈夕恒自然脱口。 他这么一回嘴直接令刘蕴秀下不了台,她原本只是想在亲戚们面前训孩子,沈夕恒只需要嘴上服个软道个歉就行,刘聪的妈妈爱吵架出了名,刘蕴秀是知道的,只是先前才夸过她教训出来的孩子优秀,在人前她只能训沈夕恒才能立住面子。 “沈夕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没欺负他,他妈妈跑过来骂你?” 沈夕恒吐出嘴里的雪糕棍,不顾他哥的阻拦:“那是人家他妈爱他护他宠他,他有人护着当然能肆无忌惮冤枉人了,不像我,我被人欺负还不能回家说,回家还得挨顿训。” 沈朝昀拽着沈夕恒手腕:“夕恒,我想喝饮料,带我去买。” “哥你别拦着我。”xyzhy 刘蕴秀面子被驳,红着脖子大喊:“朝昀你别拦他,让他说,意思是我不爱你,我不护你是吧,你从小到大除了闯祸还是闯祸,我要是不爱你不护着你,你这会儿早不知道活成什么样了,父母养你还养成仇了是吧?” 沈夕恒心气的快抽了,表面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肩:“我没这么想,生命是你给的,你永远是我妈。” “你阴阳怪气什么?你跟谁学的?你还想怎么样,在家你不好好学习,每天玩,那好,送你来这里,你倒好,天天出去野,买电动车对于你们学生来说算不算大事?这么大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跟你爸你妈商量,或者经过我们同意?” “我有打电话给你们,爸说钱是我的,随我支配,我打给你,你让我别打扰哥学习。” “那你不会打第二遍吗?我们难道是陌生人吗?” “不想打。” 沈朝昀拽不动沈夕恒,跑出去找沈立崇,周围亲戚们也都劝着:“孩子还小,青春期,正是叛逆的时候,慢慢教。” “教不会了,这个孩子已经废了。” “是是是,废了废了,您练好你的大号就行,让我自生自灭吧。” 这话一出刘蕴秀整个像疯了一样抓着刀往外跑:“行,你厉害是吧,我拿你没办法,你的车我总有办法处理,我现在就把你车拆了!” “不可以!” 沈夕恒冲出去骑着车往外逃,为什么一定要逼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生他呢? 程祈刚帮他妈妈分好药,程为同坐在门口,看着外面乱哄哄的人,追出去,问:“老刘叔,发生什么事了?” “阿秀那个小孩儿不见了,跑丢了,大伙都在帮忙找呢。” 程为同赶紧回屋换鞋,告诉程祈:“夕恒不见了,大家都在找,他要是找你,你一定看住他。” 程祈手一抖,分好的药落满桌。 夜里十一点,外婆急得直哭,刘蕴秀又气又急,说等找到一定要骂死他。 沈立崇和沈朝昀跟小外公去溪边找。 程祈骑上自行车早去遍了他曾带沈夕恒去过的地方,最后在后山边发现沈夕恒的车,他们应该没找过来,传言后山有野猪,村里人一般不过来,程祈白天带沈夕恒来过,他还不知道野猪传言。 想回去叫人,又怕山路难走沈夕恒遇险,程祈顾不上太多,独自一人拿着手电上山。 他想叫沈夕恒,可他发不出声音,拨打沈夕恒电话,电话关机。 程祈使劲张嘴试图发出声音,不管他怎么努力,越急越发不出声音,只能拿着手电不停的晃动,不停的画着“8”字。 沈夕恒坐在半山,他脚崴了,下山时没看清,一个踩空脚扭伤,现在想下山下不去,想打电话叫人手机没电,今天一天没充电,来的时候气糊涂的,明天就是外婆生日,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耍脾气,太对不起外婆了,还是没学会控制情绪。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沈夕恒从他爸他哥,程祈,一直喊到外婆家的小鸡,就是没人来。 实在没力气的沈夕恒瘫坐在地,有力无力地重复:“爸,妈,哥,我在山上,快来救我。” 没人应,继续叫:“小聋子,来救救我啊!” 突然,一束光射过来,沈夕恒吓一跳,随即出声:“有人吗?我在这里!” 光重新晃动,晃动的光画着“8”字型,沈夕恒开心地的直挥手:“小聋子,程祈,我在这里,你往前走!” 脚步越来越急,程祈看清坐在地上的沈夕恒,猛冲上去拉起他,将他拥进怀里,用力揉他后脑。 沈夕恒被勒得喘不过气:“没事没事,我没事,别担心。” 程祈抱得更紧。 “程祈,你在发抖啊。”沈夕恒轻轻拍他后背,“别害怕,我没事,就是脚扭了,走不动。” 程祈放开他,拿手电照他的脚,脚踝肿了,他半蹲,示意沈夕恒上来。 “你背我啊,我可是很重的。” 第20章 程祈不等他说完,曲腰将他顶上背。 沈夕恒心底的恐惧全被程祈的到来赶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抱着程祈脖子拿着手电,在程祈耳边絮絮叨叨,把今晚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程祈。 “小聋子,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话多,你听不见更好,不会吵到你。” “程祈,你背上的骨头硌人,太瘦了。” “不过你肩膀挺宽的,手臂肌肉也还行,比我好,我没有肌肉,我只有瘦肉。” “程祈你背过别人吗?我小时候我哥背过我,不过我已经不记得被人背是什么感觉了,唉,不知道以后你的背会背谁,小聋子,你真好。” “我重不重,你是不是很热,脖子都是汗……” 背到山下改换电动车,沈夕恒搂着程祈腰累到睡着,程祈怕他掉下车,一只手骑车,另一只手抓着他胳膊让他靠牢,一路慢慢骑回家。 到家沈夕恒还是迷迷糊糊的,小声:“我妈肯定等着我呢,今晚肯定不用睡了,我得先去跟外婆道歉,她肯定担心坏了。” 程祈一早发过信息给程为同,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只有外婆和沈家人在等。 听到动静家里人都往外冲,沈朝昀拦住他们:“外婆,爸,妈,我先出去跟他聊几句,你们安心等。” 程祈将沈夕恒背进院子,看到沈朝昀,拿出手机打字:【请不要责怪他,他已经很内疚了,如果一定要责罚,能不能过两天?】 “放心吧,没人责怪他,回来就好,我弟弟他怎么了?” 程祈指指沈夕恒的脚。 “麻烦你了,放下吧,我来背。” 沈夕恒早醒了,装睡不敢睁开眼,听到他哥要背装作刚睡醒,“哥,我自己能走,一只脚也行。” 走了两步,他回头:“程祈,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外婆忙着给他热饭,双手合十感谢菩萨:“谢天谢地,菩萨保佑,还好没事,给你留了鸡翅,还有红烧肉,外婆去给你端。” “外婆,对不起……” 沈立崇用力摸他头顶:“脚怎么样,需不需要去看医生,爸爸带你去看。” “没事,就扭了下。” 刘蕴秀给他拿来干净的衣服和水,没有骂他,没有发火:“先洗洗手,洗把脸再吃饭,衣服换换,都脏了。” 沈夕恒鼻子一酸,他宁愿他们骂他,训他。 沈朝昀看透他的想法,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张嘴,喂你,吃完上楼我给你擦药,今晚好好睡,我们是家人,什么事都没有。” 第29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外婆抹泪:“对,都是一家人,吃饱睡一觉,明天醒来有蛋糕吃。” “外婆,我们又不是小孩,怎么还拿蛋糕还哄我们。” 刘蕴秀无奈:“妈,现在的小孩儿想吃蛋糕随时能吃,不像我小时候,吃个蛋糕得等生日,蛋糕诱惑不了他们了。” 沈夕恒用力憋回眼泪大口吃饭,这种感觉真好。 睡前沈朝昀跟他谈心:“你出去后妈很自责,说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她是说再也不管我了吧。” “人在气头上说的话都是没经过大脑筛选的,最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相互伤害。” “哥,你放心,我不会怪妈,我也从来没怪过她,好吧有一点点,她对你太过苛刻了,我希望妈能给你点喘息的空间。” “我没关系,你活得开心自在就好。” 第二天家里客人多,忙来忙去帮着打下手,一天没顾得上程祈。 脚好了很多,扭得不严重,贴了小外公半夜送过来的跌倒药膏很快消肿,今天只要不跑不跳,基本看不出问题。 程为同送了果篮和鸡蛋来,被外婆亲自上门退还,家里东西吃不完,不能收他们的。 开席前外婆每样菜盛出一份,用托盘装着让沈夕恒送过去程家,沈夕恒过去时程祈没在,阿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为什么,沈夕恒感觉阿姨看他的目光带着刀子。 刚走几步,想起外婆说托盘得带回去,家里托盘不够用,还得给其他邻居送菜,返回去时听到阿姨跟叔叔对话:“他来这段时间程祈变了,会撒谎会骗人了。” 程为同说:“放宽心,夕恒小孩心性,人又开朗,程祈跟着他没坏处。” “什么叫没坏处?那有什么好处吗?昨天大半夜跑去山里找人,山里有野猪,野猪伤人的事你忘记了?被伤的人在床上躺了几年,脚都被野猪吃了,他昨天回来小腿一直流血,不知道是被树杈伤的还是石头,要不是那个小孩,程祈绝不会这么没分寸跑去山里。” “那不也没事吗?放宽心放宽心……” 沈夕恒没敢进去,转身跑开。 给程祈发信息:【你在哪?】 【瓜田。】程祈回。 本想问他腿的事,又觉得直接问以程祈的性格肯定不会说,【哦,没事,就随便问问,今晚还能补课吗?】 【改天吧,你脚怎么样?】 沈夕恒把脚拍给他看:【没事,昨天擦了油,本来就只是轻轻扭了下,我就是懒得走路,故意骗你背我。】 【没事就好。】 原本计划的爬山之旅推迟至两天后。 约定爬山的这天迎来一位不速之客,至少对沈夕恒来说是不速之客。 郑骆秋穿着牛仔外套戴着黑色头盔骑着他那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出现在程祈家门口,“又有新面孔了,又是城里来的?” 沈朝昀礼貌地冲他点头:“你好,沈朝昀。” “郑骆秋,你比这位弟弟可爱多了,你们这是要出门?” 程祈把他车后绑着的工具搬进去,对他比划几下,郑骆秋单眼眨了下:“爬山?带我一个,你们这一辆电动车也坐不下三个人,谁要坐我的车?” 沈夕恒小声嘀咕:“装什么范儿,谁要坐你的车,吵的要死。” 程祈看向沈夕恒,推出自行车,手机打字:【我骑自行车吧。】 沈朝昀多聪明,从弟弟的语气听出他对郑骆秋的不喜,又看出程祈的顾忌,浅笑着走到郑骆秋车边:“不介意载我这个城里人吧?” 郑骆秋对他挑眉:“腿挺长,适合坐我车,上来吧。” 沈夕恒板着脸:“你最好是骑稳点,你摔了没事,别摔着我哥。” 郑骆秋冲沈夕恒挥手:“你哥就交给我了。” 驶出村奔上小路,小路没车没人,郑骆秋停车,扭头,摘下头盔戴到沈朝昀头上:“戴上,带你感受下我们乡下的风,看看是不是跟城里不一样。” 沈朝昀依言戴上头盔:“好啊,走!” 沈夕恒骑着小电车在后面大骂:“郑骆秋,你带我哥去哪?我们要去爬山,你给我停下,把我哥还给我!” 程祈坐在后座直笑,沈夕恒后视镜看到,连着他一块儿骂:“你这什么狗屁朋友,一来就抢人算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我们还爬不爬?” 程祈在他背上写:【爬。】 “也行,待会儿给我哥打电话,我们先去摘柿子。” 郑骆秋故意斜着压弯,本意是逼沈朝昀抱他的腰,沈朝昀在风里大声:“想让我抱你可以直说,倒也不必如此。” 车回正,郑骆秋大笑:“你很特别,跟我见过的其他城里人不一样。”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那就别说,”郑骆秋大喊,“抱紧我,带你跟风比赛。” 沈朝昀在风中释放本性,张开双臂在山里大喊:“再快点!” “怎么比我还疯!” 郑骆秋在前面山脚停车,两人靠在山壁歇气,沈朝昀直白地看着郑骆秋:“你似乎对城里人有成见。” “有点吧,先介绍下,我是个修车的,没什么文化,说话不太好听,我呢,经常给城里人修车,他们过来采风,钓鱼,探亲,车坏了找我修,用着高傲的语气,施舍似的,说,算了,就这里修吧,乡里乡村的,随便修修,回市区再去维修场检修。” “然后呢,你可以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开着坏了的车回城里的修理厂。” 郑骆秋从摩托车后备箱拿出两瓶可乐,其中一瓶扔给沈朝昀,“当然不啊,我给他们修,收他们钱,认真负责的修,有钱不赚是傻子,至于他们,回去城里再多花一次钱,那是他们的事。” 风吹过来,郑骆秋眯着眼打量沈朝昀,“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弟弟也是。” “怎么说?” “你嘛,乍一看像个书呆子,细看又不像,看着是在笑,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一直在装笑,或者说你的笑都是你练出来的,你眼里没有欲望,适合出家, 你弟弟嘛,像个城里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沈朝昀被他逗笑,“我弟弟听到可能会找你拼命,该去找他们汇合了。” 沈朝昀给沈夕恒打电话:“你们在哪?现在过去……” 郑骆秋抢过他电话,挂断,“诶,好学生,敢不敢今天跟着我一天?” “为什么不敢?” 郑骆秋替他关机,“那跟我走。” 他用自己手机给程祈发信息,【告诉弟弟,他哥今天我负责。】 郑骆秋单腿跨在摩托车上,痞痞地看着沈朝昀:“先爬山,爬完山想去哪?” “我改主意了,”沈朝昀说,“教我骑摩托车吧。” “确定?” “确定。” 郑骆秋将头盔往他头上一罩,“上来,我坐你后面,别怕,我在你后面撑着。” 沈夕恒提着一大袋李子和柿子回家,沈立崇坐在餐桌前处理工作,抬眼,“你哥呢?不是一块儿出去的?” “我哥……他想走走。” 刘蕴秀强忍着不骂他:“你哥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让他一个人走?” “我哥还有两个月十九了,又不是小孩子。” 刘蕴秀的“你”字刚出口,被沈立崇拉住,“没事,让他走走放松放松,村里空气好,给他点空间吧。” “还是我爸好。” 晚饭时间沈朝昀还没回来,刘蕴秀急了,推开沈夕恒门:“你哥怎么还没回来?沈夕恒,你出去找找。” 第21章 沈夕恒也急,又不敢说实话,要是被他妈知道他哥跟一个修车小哥一块儿玩,她非得气死。 “好好好,我出去找。” 抓起手机往外跑,给程祈发信息,让他问问郑骆秋把他哥拐哪去了。 程祈回信息:【很快回来。】 沈夕恒在路口等,不多时,路口一辆摩托车驶过来,沈夕恒用力揉眼睛,没看错吧,骑车的人好像是他哥。 沈朝昀下车,对郑骆秋说:“谢谢。” 郑骆秋潇洒挥手,调转车头:“再见。” 沈夕恒凝眉审视着沈朝昀:“哥,你嘴角怎么了?” 沈朝昀抬指摸上去,“骑车磕破皮的。” “脖子也磕破了?” 第30章 你裤子破了一个洞 脖子贴着创可贴,沈朝昀不自然的按了下,“蚊子咬的。” “哥你当我幼儿园小朋友呢?是不是那个郑骆秋欺负你?我找他去。” 沈朝昀拎着他衣领往回走,“找什么,回家吃饭了。” “不……” “走了,回家不许提脖子的事。” “行,但你脸红什么?脖子也红,哥,你有事瞒着我。” “明天告诉你。” 隔天沈夕恒把昨天要问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他哥自己洗了衣服,从内到外全洗了,手洗,洗完晾在院子里,外婆好一通念,说衣服给她洗就行。 沈家人在这里待了八天,比原定计划多出一半,后面几天沈朝昀不舒服,胸闷,想多待几天呼吸新鲜空气。 沈夕恒每天帮他哥打掩护,跟着他哥一块儿出门,然后他哥被郑骆秋接走,他则是跟着程祈满山遍野的跑。 最后一天,沈夕恒实在忍不住跑到他哥房间往床上一跳,压着他哥后背:“哥,你有秘密。” “你想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告诉爸妈。” “说说,什么秘密?” 沈夕恒一脸傲娇:“你偷偷骑摩托车,还喝酒,抽烟,你昨晚回来身上有酒味,嘴巴还有烟味,说话的时候我闻到了。” 沈朝昀无声叹息,他弟还小,还小。 别人家的小孩开窍早,十四、五岁装得跟情感大师似的,郑骆秋说的没错,他弟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是个看到家人会奔上来撒娇的小屁孩儿,他要怎么告诉他弟,有酒味是因为被郑骆秋嘴对嘴喂过酒,有烟味是因为昨天他跟郑骆秋第一次太痛,痛得抽了半根烟。 昨天打破沈朝昀的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抽烟,第一次发生关系,第一次放纵,第一次不做自己,也是最后一次。 隔天,沈夕恒哭丧个脸,蹭着沈朝昀胳膊:“回去你又要忙了,估计得等到你考上大学才有空,哥,我会想你的。” 沈立崇总喜欢揉沈夕恒脑袋,沈夕恒避开:“爸,大了,别总摸头。” “你在你爸面前永远是孩子,好好听外婆话,有空我会来看你。” “知道了知道了。” 刘蕴秀表现得比父子三人冷淡的多:“多学习,少出去野,开学后我会跟老师联系。” 沈立崇把她推进车里:“行了,孩子知道的。” 车刚起步,后面传来摩托车轰鸣声,沈夕恒回头,是郑骆秋。 车慢慢停在路边,郑骆秋追上去,沈朝昀坐的那边窗降下来,车内递出一本书:“感谢你的招待,没什么送你,这本书留作纪念吧。” 郑骆秋接过,没看,把一个小盒子塞进沈朝昀手里:“客气了,再见。” “再见。” 车窗慢慢长升,车缓缓启动,最后消失在拐角。 沈夕恒憋嘴,去看郑骆秋手里的书,葛瑞格摩顿森的《三杯茶》,沈夕恒也有,没看完,只翻过几页,“喂,你刚给我哥的是什么?” “想知道?” “也不是特别想,如果你肯说的话,我勉强听一听。” 郑骆秋跨上摩托车,“问你哥去。” 沈夕恒还真的发信息给沈朝昀,问郑骆秋送给他的是什么。 【没什么,一条手串。】 【哥,你们是不是约好了寒假再见面?】 【没有,我们不会再见面。】 沈朝昀盘着那条菩提子手串,那是郑骆秋这几天亲手磨的,他们没有约过以后,路过一片丛林,见到一朵漂亮的花,欣赏过他的美已是足够,不一定非得将他采下带回家。 至少这几天的际遇对沈朝昀来说是值得回忆的,再见吧,不会再见面的人。 沈夕恒回家第一件事找出两本书,《三杯茶》和《平凡世界》,抱着书去找程祈。 两人坐在家门口的槐树下,程祈翻着书,沈夕恒看着他。 “程祈,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说来也奇怪,明明天天见,好像都没仔细看过你,现在这么一细看,你还真的挺好看的。” 程祈耳朵一红,沈夕恒赶紧抓他耳朵:“又红,动不动就红。” “后天就要开学了,唉,真不想开学啊,对了,学校远吗?” 程祈捡起小木棍在沙地上写:【不远,要不要现在带你去看看?】 沈夕恒托着他下巴:“不用,后天再说吧,真希望我们分到同一个班。” 开学那天程祈骑着沈夕恒的电动车载着他去的,学校不算太远,在镇中心,比沈夕恒想象中的好,前年装修过,不算太破落。 沈夕恒分到三班,程祈一班,办完入学手续,回去的路上沈夕恒低落到极点,双手捧着程祈的脸,对他说:“要是能在同一个班就好了,我今天听人说一班其实是隐形的重点班,成绩好的才去一班,是不是?” 程祈点头。 “那你可以努力啊,我肯定是进不了一班的。” 正式上课是下周一。 周一,沈夕恒在教室门口跟程祈挥手:“行了,进你的班吧。” 程祈跟着他往三班走,在本子上写:【我申请来三班了,一班不适合我。】 沈夕恒急了,教室人多,他又不好大声,于是抢过本子,【你疯了?别人想进一班都不了,你居然来三班?你可别说是为了我,我会生气的!】 【不是,高中课程不同于初中,进度快,我进一班跟不上,一班周六补课,周日还要补半天,我得照顾家里,三班适合我。】 【说的也有道理,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才来的三班?】 【不是。】 沈夕恒这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做那个耽误别人学业的人。 上课第一天被点名,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下课后把沈夕恒叫到办公室:“沈夕恒,我跟你妈妈是同学,她特意打电话跟我说过你的情况,说你偏科严重,你在其他学校的情况我不知道,希望你到了这里重新开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学学你哥,这才刚开学,你哥就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扯远了,你妈妈让我关照你,你有什么跟我说,好了,去上课吧。” 沈夕恒又羞又气,跑到操场角给刘蕴秀打电话:“妈,你为什么要给老师打电话?” “怎么了?文老师找你了是吧,她是我同学,我也才知道她刚好教你们班,你可得好好听她的话,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帮我盯着。” 沈夕恒挂断电话,气得直抖,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点空间,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攥在手里,他是个人,不是人偶。 好在后面一周一切顺利,文老师估计也只是做做样子给刘蕴秀看,班里四十多个学生,她不可能每个都盯着看。 唯一不好的是沈夕恒不习惯这边的教学方式,学起来很是吃力。 这天去洗手间,还没进去,听到里面传出一阵一阵嘲弄的笑声,有人在说:“我见过哑巴,我们村有,他说话是这样的,来,我给你们学学,阿巴~~~~阿巴~~~~~阿巴~~~~~~” 又是一阵笑,另一个声音说:“还有手势,我比划给你们看啊,这个叫,我爱你……” 沈夕恒只觉得一股火蹭到脑门,他一脚踹开门,里面声音停下,沈夕恒认出里面的有三个是他们同班,只是不知道他们名字。 “靠,有病吧,吓老子一跳。” 他们没有点名道姓,沈夕恒找不到打架的理由,故意走过去洗手,洗的时候水开最大,滋他们满身。 原以为会打起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其中一个拦住想动手的那位,说:“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几个人凑一起私语,抱团离开洗手间。 沈夕恒转头去教务处,举报三楼男厕有人抽烟,有烟头为证。 下午再去洗手间,副校长站在洗手间门口来回巡视,沈夕恒满意的哼着歌离开。 程祈申请跟沈夕恒同桌,每次上课程祈都是盯着老师,笔记照样能记。 沈夕恒开始怀疑程祈是不是能听见,在课间故意凑过去他耳边,说:“小聋子,他们说英语课代表是校花。” 没反应,程祈低头抄笔记,头都没抬一下。 沈夕恒再试:“程祈,你裤子破了一个洞。” 第31章 程祈生气 还是没反应,是真的听不见? 那他看唇语的本领超越全世界90%的人,隔讲台这么远都能看清,更神奇的是英语他也能看懂。 只过一天打破沈夕恒的想法,那天他跟在程祈身后去操场,突然被人猛推了一把,推他的一伙集体哄笑:“听说是城里过来的,长得像女孩子,体育课才擦什么防晒霜,该不会是娘娘腔吧,哈哈。” “娘娘腔你们知道吗?跟太监差不多!” “你看他,嘴上连根毛都没长,说不定下边……” 说到这里沈夕恒顶多是气,大不了当狗叫呗,还能忍,想着待会儿去找老师,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周被叫家长,他家长这么远,能来的只有外婆,不想让外婆难做。 沈夕恒没回头,倒是走在前面的程祈猛然转身,眼里冷意瞬起,直直盯着挑事的同学。 第22章 他们起哄的更起劲了:“看,还有这个,聋哑人就该去残疾人学校,跑来我们这里,两个另类整天凑一块儿,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说自己可以忍,说程祈不行,沈夕恒回身,一脚踢向带头的男人,“嘴巴放干净点!” “操,敢动手!” 沈夕恒哪是他们的对手,一脚过去马上被三个人围住,眼看巴掌就要落脸上,程祈截住打人者的手腕,猛地将人撩翻在地,他不会说话,只上冷冷盯着那人。 前面有人喊老师来了,沈夕恒赶紧拉起程祈推到一旁,自己则是迅速躺到地上抱着肚子原地翻滚,“哎哟,哎哟……” “我靠,个死娘娘腔,我们可没碰到你。” 文梨厉声:“王汉成,谁让你给同学取外号的!” 三人靠墙站成一排,沈夕恒叫唤的更大声了,文梨气得不行:“这什么情况?谁先动的手?” 先前看热闹的人早一哄而散,三人摇头:“他自己倒下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可没惹他。” 文梨换上和蔼面容,拉过程祈:“程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程祈随身携带小本子,写:【王汉成推的沈夕恒。】 “你们三个,放学别走,去我办公室写检讨,让你们家长过来领人,沈夕恒,跟我来。” 他居然会骗人了?沈夕恒呆愣在原地,程祈居然为了他撒谎了,为了他打破自己的原则,这可是程祈啊,从不撒谎的程祈。 “跟上啊,还愣着干什么?”文老师皱眉。 沈夕恒捂着肚子小跑着跟上。 结果就是那三人等到家长来接,沈夕恒只是被叫去办公室擦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程祈叮嘱沈夕恒在学校遇到那几人尽量避开,他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那些人掰扯的。 沈夕恒满不在乎,才不怕他们,打不了打一架,只要他们不找程祈麻烦就行。 又过两周,逐渐习惯这里的学习方式,班主任文梨很欣慰,沈夕恒也没惹麻烦,他不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找他。 中午那顿在学校食堂吃,王汉成一伙人不是插他跟程祈队,就是找麻烦撞翻他们的饭,将汤泼他们身上,一次两次沈夕恒在程祈的拉劝下能忍,次数多了神仙也压不住火。 这天程祈家里有点事请一节课假,何似花生病了,程祈去镇上帮她拿药。 沈夕恒一个人先到校,骑车到校门口遇到王汉成一伙人,他们冲沈夕恒吹口哨:“呦,娘娘腔,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哑巴呢?” 平时跟程祈一块儿,他们说他们的,沈夕恒当作没听见,今天程祈不在,灭火器不在,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沈夕恒掏了下耳朵:“我怎么听到狗在叫,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狗,那边垃圾桶边有屎,狗就该去吃屎?” “你他妈说谁是狗?” 沈夕恒偏头,笑着说:“谁接话谁是狗。” 王汉成:“敢不敢打一架,耍嘴皮子算什么英雄。” “哪里打?” 旁边的小瘦子拉王汉成,凑到他耳边低声私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王汉成听完点头,对沈夕恒下战书:“明天放学,学校后面空地,有种你就来,没种现在认输跪地道歉也可以。” “却,跪地道歉的应该是你,明天就明天,谁怕谁。” 到教室,英语课代表一直看沈夕恒,上课回头看好几次。 沈夕恒腹诽:看什么?看程祈?他这节课没在,别再回头看了。 下课后课代表从他桌前经过,一张纸条飘飘然落下,字太多,大概内容是她听到王汉成他们商量,明天要叫他们哥哥一块儿到学校后面,要好好“教训”沈夕恒和程祈。 谁怕谁。 隔天,放学后沈夕恒让程祈骑他的车先回去,理由是他跟外婆晚上要去吃喜酒,有亲戚在镇上摆婚宴。 程祈不疑有他,骑着他的车先行回家,叮嘱他晚上回来要小心。 支开程祈,沈夕恒先去洗手间解决个人大事,再去校外小卖部慢悠悠的吃了根烤肠喝了瓶可乐,待会打架才有力气嘛,打着饱嗝,他挺起胸膛往学校后面走。 三年时间不算短,他可不希望一直被人纠缠,他们不学习,自己跟程祈还要学呢,总不能一直忍气吞声,他们这种人,越是忍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唯一的办法只有硬刚,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 此时,他书包里装着两块板砖,待会儿拿板砖拼,沈夕恒的计划是先去撩他们,撩完就跑,跑到学校前门人多的地方再打,最好是一战成名,以绝后患。 可惜事与愿违,沈夕恒远远看见校园后面停着几辆摩托车,他以为王汉成说的打架只是他们几个打,顶多找几个校内的帮手,没想到他还找了校外的人。 更惨的是那人还是之前跟他有过节的黄毛,也就是小胖子刘聪的表哥。 发现不对劲沈夕恒转身就跑,两条腿哪跑得过摩托车,黄毛肆笑着追上来,冲着沈夕恒吹口哨:“嘿,小傻b,没想到吧,我们还会再见面,” 这就叫冤家路窄,沈夕恒叹气,索性站着不动,把包背到前面,随进准备抡砖头,“王汉成,你也就这样,居然找帮手!” 黄毛停在他前面:“王汉成是我收的小弟,他一说哑巴和娘娘腔,再一说村名,我就知道是你跟那个程哑巴,怎么着,你跪下来叫我两声大哥,再请哥儿几个搓一顿,我们就放过你。” 沈夕恒假装害怕,偷偷拉开书包拉链,手摸到手机想打电话报警,触屏电话就是这点不好,摸来摸去也不知道拔出去没。 算了,还是板砖靠谱。 沈夕恒猛地掏出板砖:“我好害怕啊,害怕死了,叫你大哥?做梦去吧!” 程祈骑着车往回赶,几分钟后脸色一沉,不对,早上闵奶奶在门口*待过,“小恒小七啊,放学早点回来,这天气也不知道有没有雨,晚上我做糯米包,回来吃包子。” 哪有什么婚宴,小骗子! 立马调转车头往学校赶。 一路飞奔到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满头大汗的程祈往楼下冲,在楼梯撞上文老师,文梨扶住他:“程祈啊,你怎么也毛毛燥燥的。” 程祈手都是抖的,写的字潦草难认:【沈夕恒不见了!】 英语课代表站在文老师身后,踮起脚看到本子上的字,吓得脸“唰”一下白了,她明明提醒过沈夕恒让他放学不要去,他肯定没听! “老师,”小姑娘吓得声音打结:“可能出事了……” 程祈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心跳到快要蹦出来,文梨在后面打电话,也跟着往后边跑。 来不及再跑到大门口骑车,程祈直接跑到后墙边攀上墙翻出去,太高,跳下去时差点摔到脚,人还没站稳,看到心疼的一幕,沈夕恒不知道拿着什么正被人好几个人围着打。 程祈奔过去对着打的最凶的人就是一脚,撂倒人抢走那人手里的棍子对着其他几人抽过去,他打人有技巧,不像他们乱挥,而是找准目标点用力抽,抽得几人呼手的呼手,抱脚的抱脚。 沈夕恒被揍得鼻青脸肿,冲程祈吼:“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程祈没时间搭理他,下手一下比一下狠。 “我去,程祈,你这也太能打了吧!” 沈夕恒惊呆了,程祈这是会功夫啊,一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黄毛从摩托车座下抽出一根钢管,走到程祈身后就要往下砸。 沈夕恒奋力爬起身举起板砖往黄毛后背拍,同时大叫:“程祈!危险!” 程祈猛回头,抬手一挡,钢管砸在他手臂,同一时间沈夕恒的板砖砸中黄毛后背。 “程祈,你受伤了。” 不知道谁喊了声“快跑,校长带人来了”,王汉成等人狼狈地四散而逃,黄毛龇着牙:“小子,记着,我们的事没完!” 最后,沈夕恒和程祈在校长室交待事情始末,一直到八点才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沈夕恒去抓程祈手:“手给我看看。” 程祈面无表情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下楼。 “是不是很痛?还是饿了?程祈你等等我啊。” “哎呀你理理我啊。” “你是不是手很痛,一定很痛吧,我们去看医生吧,拿点药回去擦。” 不管沈夕恒说什么,程祈只是疾步前行。 程祈要骑车被沈夕恒拦住:“我载你吧,你手伤了,先去买药吧。” 程祈冷着脸就要下车,沈夕恒赶紧哄:“好好好,不买不买,回家回家。” -------------------- 程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第32章 另类道歉方式 一路上沈夕恒嘀嘀咕咕:“让你给我看手你不给,让你买药也不买,我又猜不出你想干什么。” 快到外婆家,程祈突然示意沈夕恒停车,沈夕恒扭头:“怎么了?是不是痛得厉害?现在还能回去买药。” 程祈跨下车,把沈夕恒拉到旁边的树后面,村里这会儿没什么人,有人也去了前面的晒谷场,这条路极少有人经过。 “怎么了?乌漆嘛黑的拉我来这里,可别有蛇……” 话音未落,沈夕恒只觉得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他被程祈单手拦腰抱起来按在树后面的废弃石磨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裤子被程祈褪到大腿处,紧跟着而来的是程祈的手掌落到屁股上的声音。 他居然敢! 他怎么敢! 沈夕恒只觉得脑子“轰”一声炸了,程祈居然又打他屁股! 手掌与臀部相击的肉体碰撞声响彻在黑夜里,在他打第三下时沈夕恒破口大骂:“你疯了?你居然……你放开我!” 身体下是磨盘,硬到硌得痛,沈夕恒想起身被程祈按住。 家门口传来外婆的声音:“恒恒啊,回来了吗?” 沈夕恒忍着羞愤不敢出声,改为小声央求:“别打了别打了,外婆来了。” 外婆拿着手电往这边走,手电的光越来越近,程祈依旧没停手的意思。 “程祈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赶紧停手!” 程祈听不见,下手一点不见手软,一下打得比一下狠。 直到沈夕恒开始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快停下,外婆真的过来了,求你,程祈哥,好哥哥,快让我起来!” 外婆越走越近,脚步声传入耳中,程祈松开沈夕恒拉着他站起身,弯腰替他拉好裤子,全程他都淡定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刚从树后面走到车前,外婆也正好从墙角拐过来。 “怎么这么晚?再没回来我都要去学校找你们了,小七啊,你爸也在找你。” 沈夕恒顶着因羞愤涨红的脸,偷偷反手揉屁股,真疼啊,该死的程祈,下死手啊。 “没事外婆,今天老师拖堂,放学后又跟同学探讨学习,手机静音了,忘记给您打电话了。” 第23章 “没事就好,回家吃饭吧,小七也一块儿吃,我跟你爸说过了,等你回来在我家吃。” 程祈用手语向外婆表示感谢,然后摆手拒绝,拎起书包往回走。 外婆问:“这孩子是怎么了?脸色怪难看的,被人欺负了?” 沈夕恒屁股痛,又不敢表现出来,在心里嘀咕:他才没被欺负,是您亲爱的小外孙才被人欺负了,屁股都打肿了。 “没有,没人欺负他,外婆,我饿了,回去吃饭吧。” 想到下午的一幕,沈夕恒暗暗后怕,要是程祈没赶过去,他都有可能被不知道轻重的那几人打死,不死也得剥一层皮。 不过程祈还真挺能打的,打架的时候又准又狠,那之前别人欺负他,他怎么不还手? “坐着吃啊,怎么一直站着?”外婆问。 沈夕恒喝着汤,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站着好,站着吃长得高。” 吃完饭外婆洗碗,沈夕恒准备上楼洗澡,听见有人敲门,去开门,门口没人,门环上挂着个袋子,里面是一盒草药膏和一张字条:“止痛,消肿,每日抹两次。” 什么意思?打也是他打的,药也是他送的。 沈夕恒憋嘴,拿着药上楼。 心里还在想着文老师会不会给刘蕴秀打电话,想什么来什么,电话响起。 接通,刘蕴秀尖锐的声音传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让你在亭山上学,你嫌我管的严,让你在亭山住宿,你说不喜欢住宿条件,现在呢,不用住校,我也管不着你,就成了你胡作非为的理由了是吧?沈夕恒,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跟你爸?” 沈夕恒懒得解释,解释就是狡辩,还有,分明是她嫌弃自己在家吵到哥哥,打扰哥哥备战高考,什么时候变成他嫌她管得严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他的错。 沈夕恒按下关机键,蒙头就睡。 屁股痛,火辣辣的痛,可恶的小聋子,手劲儿真大。 第二天,沈夕恒照例在门口等程祈,等来的却是他骑着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越过沈夕恒,全程没给他任何眼神。 沈夕恒在后面跟着,完全不知道程祈为什么生气,打也给他打了,气也气够了吧? 这人,气性真大啊! 一连三天,程祈没睬过他半眼,任他撒娇,问问题,假装脚痛,程祈都没看过他一眼。 下午,沈夕恒在喝完一瓶可乐后豁然开朗,程祈是在等他哄呢。 问题是要怎么哄,撒娇不管用,送吃的他不理,沈夕恒偷偷想,小聋子还是挺有脾气的嘛。 放学后沈夕恒先开溜,没跟程祈一块儿回家,他跑遍了镇上所有商店,没有买到氢气球,原本计划买十几个氢气球绑在一块儿送给程祈,最后,沈夕恒在一家酒店用品小店买了两个超大的开业气球,大红色,俗气中带着喜庆。 让人帮忙现场制作条幅,有点土,但能用。 等到村子里的夜安静下来,等到外婆睡着,沈夕恒把气球充满气,底下吊着条幅,慢慢升到程祈房间窗户上。 程祈刚要睡觉,收到信息:【看窗外。】 窗外升起两个大红色气球,下面垂吊着红字底黄色字的条幅,写着:“对不起,我错了!” 大半夜的突然两个大红色气球升起,乍一看分外恐怖,不过程祈只觉得沈夕恒古灵精怪。 程祈嘴角上扬,轻手轻脚开门走出去,用力拉下气球,【错哪了?】 屋子里睡着程家父母,沈夕恒不敢大声说话,拿手电筒照着自己脸,嘴唇合动:“我不该打架。” 程祈很想笑,他现在照着自己的脸的样子有点诡异,又有点可爱,【还有呢?】 “不该带板砖。” 程祈无声叹息,【你不该把自己置于危险中,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不该以身涉险。】 原来是这样,沈夕恒冲上去抱住他,蹭他耳朵,“知道了,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程祈抬起一只手拍拍他后背,另一只手依旧抓着气球,哪知他完全低估这两只氢气球的力度,腾手的这眨眼功夫,气球向上空飞走,等程祈反应过来气球已飞走一段距离。 程祈赶紧追上去,沈夕恒在后面压着声音喊:“别追了,不要了!” 眼看气球越飞越高,程祈麻利地跑回家从屋侧面抽下晾衣服的竹竿,又骑上三轮车,回头对沈夕恒作了个上车的动作,于是,大半夜有了这样神奇的一幕,一少年单手把着车龙头,另一手拿着竹竿向天上用力挥舞着,车后面蹲着另一个少年边笑边给他打气:“加油,程祈加油,还差一点点就够到了。” 终于,气球被程祈打下来,他将气球的绳子绑在车后座,踏着月色骑着车返回,沈夕恒躺在后车斗,双手枕于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路边扯的野草,望着随车飘动的气球,笑话程祈:“你真幼稚,还追气球。” 程祈也笑,是啊,幼稚,难得的是有个人陪着他幼稚。 这一波总算过去,沈夕恒美美进入梦乡。 隔天,沈夕恒跟外婆在院子里吃早餐,听外婆讲后面程祈不知道在哪捡来俩大气球,把全村的小孩儿都引吸过来了,何似花让他把气球送给村里的小孩,程祈头一回发了脾气,把气球气放掉收进屋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小七发脾气,气球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应该是跟他妈置气,不想送给别的小孩。”外婆说。 沈夕恒为他抱不平:“为什么一定要分给别人?难道不是自己喜欢排第一吗?为什么她要做大度的人就要要求程祈牺牲,我觉得程祈做的对,该争取的时候就该争取。” “看你,说着还生气,你生气什么,快吃,程祈都在门口等你了。” 沈夕恒回头,程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站在铁门外,刚刚他跟外婆的对话不知道程祈听了多少,赶紧两口喝完粥,“马上来。” 路上,沈夕恒坐在车后面,程祈骑车,隔着衣服,他在程祈后背写:【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认为你是对的。】 王汉成他们再也没找过沈夕恒麻烦,沈夕恒果然一战成名,不过他很清楚,他们怕的是程祈,毕竟他们几个人都不是程祈一个人的对手,为此沈夕恒也曾好奇,问过程祈跟谁学的功夫,程祈说他爸教的,从小就会。 至于黄毛,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带着他社会上的朋友几次想堵沈夕恒和程祈,郑骆秋知道后带着十几个摩托车社的骑友找到黄毛他们几人,十几个人骑着摩托车围着黄毛绕了无数圈,听说黄毛吓得差点尿裤子,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沈夕恒和程祈麻烦。 自此清静的校园生活开始了。 秋季运动会的时候程祈连拿三块奖牌,男子800米、铅球和跳远三个项目全被程祈揽下。 沈夕恒原本不想报名,在程祈的鼓励下参加男子1000米和标枪,拿的参于奖,没有奖品。 程祈把自己的三个奖牌全部送给沈夕恒,告诉沈夕恒:你的奖品,坚持奖。 沈夕恒只觉得好玩,说先帮他保管,等毕业还给他。 -------------------- 求海星呀我的宝们,谢谢啦 第33章 新年愿望 转眼到深秋,沈夕恒到栖霞镇大半年有余,村里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两旁的树木由青变黄,程祈载着沈夕恒从树下经过,车轮搅动满地秋色,带动的落叶宛如有了生命,起起落落,灵动幻美,头顶飞旋而下的黄叶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沈夕恒张开双臂唱着《长街万象》。 “少年呐,太张扬,轻裘白马踏金榜,春风得意把花赏,管什么名利场……” 越接触,沈夕恒越对程祈越是敬佩,他身有缺陷却从不自卑,努力,上进,求知,所有一切美好品德都能同时出现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永远沉稳,永远保持着最淳朴的心;越相处越依赖,沈夕恒觉得程祈是世界是唯一能跟他哥比较的人,他们同样优秀。 经过几个月时间,沈夕恒越来越喜欢这所学校,也交到除程祈外的其他朋友,一个李泽,一个黄鹏海。 寒假,沈夕恒第一次跟程祈分开,分开那天他还挺洒脱,“不就是分开半个月吗?我最多初八就回来了,提前说新年快乐。” 外婆不肯离开小村,沈夕恒一个人坐车回家,程祈给他准备了满满两兜零食,沈夕恒拎出里面煮的十个茶叶蛋和满满一大壶糖水,心说:哥,我不是去野餐,我只是坐几个小时车。 但他不希望程祈不开心,乐呵呵的带上程祈准备的所有物品,程祈原本要送他,被他拒绝,他不喜欢分别,他希望他跟程祈只有相见,没有分别。 大概是因为过年,刘蕴秀难得的没有训他。 回去后天天跟程祈聊天,不知道怎么那么多话聊,每天睡前聊三四个小时,沈夕恒觉得他应该治好了程祈的沉默症。 第三天,沈夕恒疯狂想念程祈,几次把哥哥叫成程祈,看书看累了靠着他哥睡着,迷糊间叫他:“程祈别闹,好困,作业先放着……” 沈朝昀好笑:“你看清楚,我不是程祈。” 程祈在家也是频频走神,切菜差点切到手,何似花沉着脸,问他:“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小村子的,你最好趁早习惯,早跟你说过,交友别交心。” 除夕当晚,沈夕恒守着凌晨给程祈发信息:【新年快乐,程祈,你又长大一岁了,快告诉我你的心年愿望是什么?】 这是程祈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在除夕当晚收到新年祝福,他的心在慢慢胀大,【没有愿望,这样就好。】 程祈从不许愿,他许的愿从来没成真过,妈妈告诉他,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程祈从不许愿。 【那我来许好了,我的愿望是程祈健康,开心。】 程祈红着眼回:【沈夕恒,新年快乐。】 【都快乐,快祝我愿望成真。】 【祝你愿望成真。】 沈夕恒没有告诉程祈的是,他偷偷许愿,希望程祈有一天能听到,能开口说话。 初三一大早,程祈在门口晒衣服,一抹红色从眼前滑过,一条温暖的红围巾落在颈上,抬头,对上沈夕恒的笑颜:“我回来了,送你的新年礼物。” 【不是过了初八才回?】 “那不是怕你太想我嘛,早点回来见你。” 【你一个人?】 “还有我哥,”沈夕恒说,“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床被子,你的被子不暖。” 程祈家没人,程为同带何似花去寺庙上香,沈夕恒抱着被子铺在程祈床上,往床里一滚,拍拍旁边,招呼程祈:“过来试试。” “有那么暖吗?程祈你也太夸张了吧?居然流汗了,脸也红了?你不是吧,又脸红,程祈啊,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 说着他坐到程祈身上挠他咯吱窝,程祈边躲边笑,沈夕恒惊呼:“你笑起来是有声音的!” 他笑起来的声音跟普通人一样,沈夕恒开心的轻轻撞他额头:“原来你声带是好的呀!” 那一天,程祈知道什么叫幸福,幸福就是他想见沈夕恒的时候沈夕恒刚好出现在他面前。 沈朝昀给外婆拜完年骑着沈夕恒的电动车去镇上,沈夕恒跟程祈吐槽:“肯定又是那个姓郑的,一来就霸占我哥,不知道又要教我哥什么。” 果然,回来后他哥又是一身烟味,嘴唇破的比暑假的时候更严重。 时光在少年身上留下痕迹,程祈个头愈发拔高,喉结也越来越凸,沈夕恒也跟着抽条,声音逐渐变成少年音。 这是高一暑假,栖霞县第一趟高铁通车,每天有一趟到亭山市的班次。 沈夕恒暑假乘高铁回家陪沈朝昀,程祈去送他。 “你坐过高铁吗?”问完沈夕恒立马后悔,肯定没坐车,何必要问。 程祈摇头。 沈夕恒故作轻松,“没事,等下个暑假,我带你去旅游,我们一起坐高铁。” 程祈点头,目送他进站。 沈朝昀考后估分成绩不理想,刘秀期待的清华、北大很可能够不上分数线。 第24章 沈夕恒安慰他,什么学校都好,又不一定要上清华上北大。 刘秀在沈朝昀考完后病倒,她是心病,急着等分数。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如沈朝昀所估,与清华录取分数线差两分,刘秀当场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醒后的第一句话是:“儿子,复读吧,你这次是因为前几天失眠,压力大导致的,下次一定能行。” 沈夕恒懂他哥,他哥根本不想去清华,他哥想去的大学。 “妈,没上清华的人那么多,比上过清华的不知道多多少倍,也没见谁少胳膊少脚啊,你跟我爸也没上过,我爸不照样开公司,也是一样的优秀……”沈夕恒说。 刘秀手上还打着吊针,撑起身一巴掌甩到沈夕恒脸上:“是不是你跟你哥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上过和没上过的差距你永远不懂。” 沈朝昀把沈夕恒护在身后,“妈,我不想复读,我填的志愿大学。” 沈夕恒在家待不下去,觉得窒息,隔天坐高铁返回外婆家。 到家后才知道程祈跟程为同去市里卖香瓜了,程祈在信息里告诉沈夕恒他会尽快赶回来。 沈夕恒等外婆睡着去瓜棚等程祈,不知不觉在瓜棚睡着,程祈赶回时只看到抱着自己枕头睡得四仰八叉的沈夕恒。 程祈细细端量,只要一想到沈夕恒随时可能离去,心像被针刺一般痛疼,他没叫醒沈夕恒,静静看着他,目光一遍一遍临摹他的面庞,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沈夕恒睡的迷迷糊糊的,睁眼,呆了两秒,猛睁眼:“小聋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叫醒你。】 沈夕恒坐起身,在随时携带的包里翻出一个本子:“给你看样东西!” 程祈接过,翻开本子,里面夹着两张票,演唱会的门票,程祈头一次见,沈夕恒兴奋的介绍:“这个乐队叫日光海,我知道你听不到声音,我想带你去感受气氛,你听不到没关系,我也戴耳塞,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快乐,去感受热闹的氛围,不是说了吗?每个人的青春都必须看一场演唱会,虽然他们还不红,门票也很便宜,但是,这将是我们俩第一次看的演唱会,所以,它们是无价的。” 一口气说完,他甩着票期待地看向程祈:“去吗?好吗?” 程祈点头,沈夕恒想干什么都行,跟沈夕恒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第34章 一起去看演唱会 外婆待沈夕恒特别特别好,她答应沈夕恒出门玩一个晚上,还帮他瞒着刘蕴秀和沈立崇,条件只有一个,要安全的回来。 程祈那边,沈夕恒担心他不好跟父母开口,瞒着程祈去找程为同,恳求他给程祈放一天假,他的原话是:“叔叔,给你添麻烦了,给程祈放一天假可以吗?我想去听演唱会,但我一个人,外婆不放心,如果有程祈陪着我,外婆才能安心,落下的活儿回来我陪程祈一块儿干,您看行吗?” 程为同掏出两百塞给沈夕恒:“去吧去吧,出去玩别省,这钱拿着买水喝,活儿我来干。” “阿姨呢,我去跟阿姨讲。” “不用,你们只管去玩,你阿姨那边交给我。” “谢谢叔叔。” 程为同拍拍沈夕恒肩膀:“我替程祈高兴,有你这位朋友,玩的开心。” 演唱会如期举行,地点在市区,坐大巴过去两小时,日光海是真的不火,场地不大,来的人也不多,沈夕恒准备了荧光棒,准备水,巧克力,红牛,还有耳塞。 原来听不到声音的演唱会是这样的,他看到他们欢呼,看到贝斯手在弹唱,却没有声音。 程祈站在他身后,替他取下耳塞,声音瞬间涌入耳道,那一刻沈夕恒差点流泪,他想,他一定要早点攒够钱替程祈装上人工耳蜗。 沈夕恒不敢跟着唱,程祈拿出手机打字,大大的字:【你唱,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真的吗?” 【真,我能听到你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沈夕恒只当是他哄自己的话,笑着跟着乐队一起唱,演唱会高潮部分,所有人站起来,有些人自带小凳子,沈夕恒被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程祈半蹲,拍后肩,示意沈夕恒坐上来。 沈夕恒笑着坐到他肩上,看程祈像个巨人将他托起来,全场他最高,怕挡着其他人,程祈带他走到边上,沈夕恒大笑着像周围人炫耀:“看到没,我最好的朋友,让你朋友也驮你啊!” 压轴的歌曲是《会唱歌的夏天》,沈夕恒扯着嗓子跟着唱,程祈举着他,笑出声音。 演唱结束已是凌晨两点,他们没有住酒店,先去肯德基吃东西,沈夕恒点了满满一桌,把深夜能点的全点了,对面有位置他不坐,非跟程祈挤一块儿,他咬着吸管,侧头看向程祈,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演唱会,我很开心,程祈,谢谢你陪我。” 程祈用薯条沾番茄酱在托盘的餐纸上写:【我也是。】 “还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晚吃东西。” 【我也一样。】 “还有还有,我第一次通宵没回家。” 【一样。】 沈夕恒笑到眼眯眯,“程祈,我把你带坏了。” 程祈只是揉他头发,把吃的推到他面前,让他赶紧吃。 他们在肯德基待到四点,然后出发前往钟楼看日出。 四点的街道陆陆续续有行人经过,环卫大爷大妈们早已拿着扫把清扫大街,沙沙声中他们按着导航往钟楼走。 五点,天边露出鱼肚白,太阳缓缓而升,夏季露水重,累了一整晚的沈夕恒头发上沾着露水,靠着程祈发出细微的鼾声。 小孩长得快,他的唇边长着细细的绒毛,喉结也比以前凸的些,程祈任他靠着,等到太阳整个升起来才叫醒沈夕恒。 沈夕恒揉着眼,“好美,想吃。” 程祈只是陪着他静静看着,头一次有人赞美日出用的是“想吃”两个字,但程祈觉得这是他所知道的最美,最朴实,也最应景的关于日出的描述。 沈朝昀的抗战一直持续到大学报到那天,沈夕恒赶回家送他,跟沈立崇瞒着刘秀把沈朝昀送大学,刘秀气得把沈朝昀的获奖证书、笔记、用过的空笔芯全扔了,在家不吃不喝躺了两天,谁劝都没用。 送走哥哥,沈夕恒再次返回外婆家,沈立崇揉着太阳穴:“你们兄弟俩倒是好,一个两个跑得远远的。” 沈夕恒安慰沈立崇:“爸,你就忍一忍,反正我妈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走了啊,实在受不了你就买对耳塞塞耳朵。” 高二上学期,十月底,程祈迎来十八岁生日。 沈夕恒准备了很久,实在不知道该送他什么礼物,太贵的程祈不会收,太便宜的沈夕恒不想送。 最后,他软磨硬泡的拉着程祈去商场选了块手表,那家手表能刻字,起初程祈死活不肯进去,沈夕恒说等他生日让程祈送他一块一样的,程祈这才肯进去。 刻的字是沈夕恒写的底稿,写着“耳朵会说话”。 程祈戴着手表左看看右看看,摩擦着表盘下的字,手语问沈夕恒:“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的耳朵会说话,耳垂红,是你在害羞,整个耳朵红,是你在生气,一边红一边不红,是我夸你的时候你不好意思。” 程祈点头表示认可,沈夕恒勾着他的肩:“走,拿蛋糕去。” 蛋糕很大,程祈八岁后没再吃过生日蛋糕,他们坐在村口的溪边吃,吃得程祈两只耳朵红,沈夕恒搓他耳垂,打趣道:“你的耳朵在说你现在很感动,很想哭,可别哭哦,现在可以许愿了。” 程祈摇头,【我从不许愿。】 “行吧,那我帮你许。”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的愿望是:希望每个生日都能陪程祈吃蛋糕。 高二寒假,刘蕴秀想让沈夕恒转回亭山,沈朝昀不在家,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加上沈夕恒在这边成绩一般般,她得帮助沈夕恒作最后冲刺。 她的原话是:“我倒没指望你上清华、北大,但你至少能上个一本吧?按你现在的成绩,我看你上个二本都悬。” 沈夕恒拒绝,理由是转来转去对他的心理造成负担。 沈立崇晚上赶到,两父子坐在草地上谈心,沈立崇拍拍沈夕恒肩:“儿子,你妈也是为你好,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我也可以作主让你继续待这边。” 沈夕恒听外婆说沈立崇这段时间被刘蕴秀折磨的痛苦不堪,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她只能对着沈立崇使劲作,沈立崇被折磨的不敢回家,晚上只能睡车里。 沈夕恒心疼他爸,又舍不得外婆舍不得程祈,低头揪着草,“爸,让我在这里上完高二吧,高三转回去。” “行,你自己决定,实在不愿意回去也行,我再劝劝你妈。” “你能劝得了她吗?” 沈立崇叹息一声,没说话。 沈夕恒纠结了两天,在周五放学的路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程祈。 一向冷静沉稳的程祈先是不可置信,后是失落,难过。 “对不起,我本想待到高三结束……” 程祈低头打字:【没关系,你本来就该走的,这里只是你的换乘站。】 沈夕恒心里难受,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差点掉下来。 程祈低落了好些天才慢慢接受沈夕恒会离开的实事,何似花很早提醒过他,不要过多的在沈夕恒身上浪费时间,不要对沈夕恒付出真心,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有时候心不是他能控制的,就像现在,他其实很想挽留沈夕恒,但他不能,沈夕恒是自由的,他应该去更宽更阔的天空。 高二暑假是在外婆家过的,白天玩,晚上学习。 这天沈夕恒跟着程祈从地里回来,在程祈家见到两个陌生男人。 其中一个稍年轻的认错人,拍着沈夕恒肩膀:“是程祈吧,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们正等你,有事跟你商量。” 沈夕恒认真道:“叔叔,你确实是认不出来了,我不是程祈。” 叔叔面带尴尬,另一位看上去年长的伯伯笑着看向程祈,“确实变了很多,程祈小时候走路都带蹦的,长大了,沉稳了。” 这位伯伯自称姓卢,向沈夕恒表示感谢,谢谢他对程祈的陪伴,沈夕恒大大咧咧,说不是他陪程祈,而是程祈在陪他。 他家有客人,沈夕恒不好久留,先回外婆家了。 -------------------- 少年时代差不多结束了 第35章 你哭的样子很丑 晚上问程祈:“你家客人走了?” 程祈:【走了,他们是我爸以前的同事。】 “要跟你商量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接我去北京看医生。】 “那你去呀,我可以陪你去。” 【以后再说。】 第25章 原本只是个插曲,隔天,程祈去菜地浇水,何似花叫沈夕恒过去帮她搬轮椅。 “夕恒啊,程祈要去北京念书的事,他跟你说了吗?” 去北京读书?不是说去看医生吗? “没有。” “昨天来的是他爸的朋友,想资助他去北京上学,后面尽可能考北京的大学,他没跟你说啊,那他可能是不想跟你分开,你能不能帮着劝劝他,北京的教育资源也比这里好,医疗条件也比这里好,去了还能去治他的耳朵,他以前是可以……” 大门“砰”的被推开,程祈一脸怒容冲进门拉起沈夕恒往外跑。 他停在路边,随意在沙地上写:【不用劝我,我不想去北京。】 “可是阿姨说的对,不去上学至少去看医生吧。” 去了就很难回来了,到时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亭山,他们根本见不到,现在这样还好,哪怕沈夕恒回亭山上学,他还能趁着放假去看他,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程祈一直知道程为同害怕回海城,程祈不希望爸爸再回海城面对那一切。 程祈写:【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老师同学们都很好,现在换学校,我怕跟不上,以后再说。】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想的很清楚,父母需要我照顾,你也在这里,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行吧,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你的决定都是对的,可是你的耳朵,真的不去看看吗?” 【以后再去,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程祈告诉沈夕恒,那几位叔叔都是爸爸以前的同事,他的家乡在一个有山有海的小城市,叫海城,那几位叔叔都在海城工作,这次也是劝说程为同带妻子孩子回去海城居住,被程为同拒绝了。 “海城,听起来很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 【好,以后我带你去。】 这个暑假几乎是跟程祈粘在一起。 那辆电动车送给程祈,程祈不要,程为同也不肯收,硬是转给沈夕恒一笔钱,算是买下他的车。 这两天程祈眼见的情绪低落,沈夕恒问他怎么了,他道:【杏子快熟了,我昨天上山看了,再过三、四天就能吃了。】 沈夕恒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昨天一天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去的山上?你晚上跑去的?傻,我是吃不成了,我妈催我回去,你吃多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熟了我寄给你。】 “不用寄,寄过去都烂了,以后有得是机会。” 离开的前一天,程祈骑着电动车载着沈夕恒沿着小镇跑了两圈,一直跑到车没电,最后一段路推着回家,夕阳照着少年们的影子,拉长少年的情谊。 高三回到亭山市,回去前他向刘蕴秀提了个要求:他要求住校,每周回家一次。 沈立崇说服刘蕴秀同意他的要求,这俩母子放一起有吵不完的架,沈立崇可不想天天在外忙的要死,回家还有断不完的官司。 开学第一周,沈夕恒各种不适应,上课偷偷给程祈发信息:【突然感觉挺没意思的,学不进,听不懂,也不想待这里,想外婆,想你,想栖霞镇。】 程祈回:【等我有空去看你。】 沈夕恒才不愿意他来,高铁票对他来说并不便宜,很可能是他好几个月的饭钱,沈夕恒回:【别了,我也没空,我在学校出不来。】 周六一早,沈夕恒直奔高铁站,在高铁上给程祈发信息:【你在忙什么?】 【跟我爸卖西瓜。】 早上四点起床,跟程为同一块儿拉着西瓜去市中心的农贸市场卖。 沈夕恒问。【什么时候回?】 【快的话明天中午吧,两车瓜,有点多。】 沈夕恒掩下失落,【好吧。】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不高兴了?】 沈夕恒心说都是文字你还能看出我不高兴? 无聊,逗程祈玩:【你猜我在哪?】 【猜不出。】 沈夕恒拍下高铁外的风景发给程祈,【我来了,明天见。】 到外婆家早早入睡,隔天,天刚一亮,何似花前来找沈夕恒,问他有没有收到过程祈的信息。 沈夕恒说没有。 何似花摇摇欲坠,盯着沈夕恒,告诉他:“他爸说他昨晚一个人骑三轮车先回来了,从市区回来最快也就四个小时,他到这个时候还没到家。” “阿姨,您别急,我马上去找!” 他们走的靠山边的小路,小路一边靠山体,另一边靠悬崖,好在都是小山,悬崖不高,穿过小路连接的是市区的公路,如果不走小路从镇里走大路,路程要增多一倍。 沈夕恒的电动车是跑不了那么远,他只能求助郑骆秋,郑骆秋换了辆面包车,载着沈夕恒往山路奔。 山路跑完都没看到程祈,他们跑去市里找到程为同,程为同一听也急,跟着他们再次返回。 “会不会是掉悬崖了?”郑骆秋说。 沈夕恒大吼:“不会!怎么可能!” 程为同提议下车找,三人沿着靠悬崖的那边往前找。 远远的,沈夕恒看见前面崖边的草里有一抹蓝色,他飞奔过去,大喊:“程祈!” 程祈被翻过来的三轮车压在底下,他们开车在上面是视线盲区,全被草挡住,沈夕恒冲过去,用力推三轮车,他力气小,怎么推都推不动。 “程祈,程祈!”沈夕恒一边喊一边去推程祈。 程祈睁开眼,他第一次见这么狼狈的沈夕恒,身上都是草,脸上泥混合着眼泪、鼻涕往下淌。 程祈抬头,轻轻的摸沈夕恒耳朵,又去帮他擦眼泪,示意自己没事。 程为同和郑骆秋跑过来帮忙拉开压在程祈身上的三轮车,沈夕恒还在哭:“哪里伤到了?你动一动,看看能不能动。” 程祈右手应该是骨折了,无法动弹,他微抬左手,手语比划着好长一串动作,沈夕恒帮忙扶他站起来,“你刚说太快,我没看明白。” 郑骆秋上前帮忙,顺带着翻译:“他说你哭的样子很丑。” 回到家才知道车在凌晨翻下车,具体几点不知道,大概是一半左右,早上经过的车不少,他没办法呼救,没办法出声,只能躺在原地等待有人过来找他。 沈夕恒又想哭,也就是说程祈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一夜,蚊子,虫子,黑暗,绝望,有车经过,可他不能说话,有手机,手机摔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车就压在他身上,他该多害怕多绝望啊。 程祈拉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已经没事了,我不害怕,我知道你们会去找我。】 不害怕是假的,夜里的山阴冷黑暗,不知道是蛇还是蜈蚣又或者是其它虫类从他身上爬过,他不敢动,就那么躺在车斗下,有好几次差一点点推开车,又因为右手痛疼再次压回去。 用力去够手机,指尖触碰到手机,只是将它推的更远。 从黑夜到天亮,露水湿了他一身,又被早晨的风和阳光晾干,那一夜他想的最多的就是沈夕恒,沈夕恒找不到他该着急了。 第36章 十八岁 回去后看着程祈肿到发紫的胳膊,沈夕恒真的哭出声,“你傻啊,大半夜的跑小路回来,平时总教育我注意安全,你自己倒好,摔成这样,再往下滚一点,你现在早已躺在医院了。” 程祈艰难地一只手发信息:【怕你着急。】 “你傻吗?平时的聪明哪去了?我急什么……” 沈夕恒边骂边写‘欠条’,半晌,他将写好的‘欠条’给程祈,上面写着等他有钱了,一定要出钱修路,把那条该死的小路铺水泥,装栏杆。 “我现在没能力,先欠着,以后我一定把那条路修好。” 程祈被他逗到直笑。 何似花满脸寒气,几次想赶人,都被程为同拦住。 “少年人嘛,交朋友正常。” 沈夕恒原想请假留下来照顾程祈,被程祈赶走,沈夕恒只得揣着担心程祈的心再次离开。 程祈时常对着墙边的六棵洋桔梗发呆,买来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之前一直没有开花的迹象,连朵花骨头儿都没有,直到两周前程祈买来复合肥洒下去,它们居然长出了花蕾。 现在是冬天,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开。 程祈拍下花蕾发给沈夕恒,沈夕恒激动的回视频:“给我看看,我要看花。” “会开吗?” 【春天应该会开。】 “那还有很久呢,不知道下雪的时候它们会不会冻死。” 【不会。】 “等花开了一定要叫我看啊。” 【好。】 程祈网购大棚工具,给那六棵桔梗搭了个简易大棚,为了升起温度,每天拿着碳火大棚门口辅助升温,想让桔梗早点开花。 高三寒假沈夕恒被迫参于各种补习班,整个学期支撑着他只有回外婆家过年这一个盼头,被刘秀的安排的补习打乱。 沈夕恒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躺在床上给程祈发信息,告诉他,他不能过去过年了。 程祈安慰他:【没关系,高考完也能见。】 放下手机,程祈从枕头下摸出一周后出发至亭山市的火车票,原想买高铁票,又想着跟沈夕恒的约定,高铁要等着跟他一块儿坐,火车也可以,只要想着能见沈夕恒,什么都可以,程祈看着日历,恨不得现在就是一周后。 一周后是沈夕恒十八岁生日,程祈只知道他腊月生日,具体日期还是前几天听闵奶奶说的。 睡前去大棚查看,花苞越来越大,离开花不远了。 沈夕恒终于体会到沈朝昀的痛苦,不同的是沈朝昀不觉得痛苦,到他这里堪比十大酷刑。 每天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睡前还要与名师视频听解题分析,沈夕恒发信息给他哥:【哥,刷题刷多会不会脑死亡?】 沈朝昀残酷的回复他:【理论上不会,除非你不间断不吃不喝不睡刷上几十个小时。】 【天!谁来救我!哥你回不回来过年?】 【不回,这边有点事。】 沈夕恒趴在桌上,【后天我生日。】 想了想,又将对话框的这句删除。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后天暴雪,这几天的天阴沉的可怕,又冷又干,不回也好。 第26章 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好,沈夕恒只好坐在桌前做题,其中有一道题他怎么想都找不出正确解发,又嫌打字麻烦,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他哥。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沈朝昀喘着气和带着点隐忍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 沈夕恒愣了下,感觉他哥语气有点怪,“哥,你在干什么?” “跑步。” “跑步需要这么激烈吗?你先停下来,我有题想问你。” 那边带着一声闷哼,听得沈夕恒眉头直皱:“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肯定不是跑步,沈夕恒能想到的顶多是他哥在看片,赶紧挂断电话:“算了,明天再问吧,你……你忙吧。” 电话另一片,沈朝昀顺手抓着覆在他身上的郑骆秋的头发,恶狠狠地咬他的脖子:“你故意的是吧?” 郑骆秋任他抓着头发,身下更用力,“我说过,不许分心,做这种事的时候请专心我的沈大少爷,一心不能两用,这时候我不应该是你的第一位吗?” 沈朝昀放开他,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用力往后仰,“抱歉,你在我这里……排不上位……唔……” 郑骆秋咬了他,咬在他肚脐上边一寸,“你还真是薄情啊,别人穿上裤子不认人,你这还没完事已经开始划界线了。” “不是你说的吗?炮友。” “那我岂不是很廉价,大老远跑过来千里送炮。” 说话的同时他们换了体位,沈朝昀在下,他在后,沈朝昀从他扔在床边的裤子口袋摸出烟,点燃,猛吸了一口:“觉得亏下次别来。” “不行,没有我,我怕你寂寞。” 沈朝昀抽着烟,眼神迷离,作为学霸,没有什么题能难到他,此刻的他陷入迷茫,他跟郑骆秋的关系似乎在不受控的脱轨,说好的一夜过后准也不记得谁,直到郑骆秋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他正在他们学校门口,然后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明明可以回宿舍,稀里糊涂的跟他来酒店。 妖孽啊,沈朝昀叹着,将没抽完的烟反手塞进郑骆秋嘴里,罢了,不亏,爽是挺爽的,怎么着也不算亏。 打开窗散气,沈朝昀裸着身体躺在床上,“没下次了。” 郑骆秋握住他的那根把玩,低笑:“好,没下次。” 程祈头一次一个人乘坐火车, 怕错过乘车时间提前两小时到达火车站,何似花不同意他出远门,程为同抽了半包烟,点头同意,安慰何似花: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待我们身边,更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栖霞镇,总得让他出去走走看看。 距离他的班次还有一个半小时,手机收到短信,因天气原因车次取消。 程祈不知所措的怔在原地,想找人问,手机还在打字,那人骂骂咧咧拉着行李箱摆着手往外挤。 直到大屏幕出现连连出现“取消”字样,程祈才明白这趟火车今天不会开。 用了半小时在网上查到可以坐大巴,只是前前后后要转四次车才能到沈夕恒的家。 沈夕恒给他寄过书,地址被他记了下来。 今天特例,放假半天,难得的睡了个懒觉,沈夕恒起床,拉开窗帘的瞬间差点被窗外的雪刺花眼,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沈夕恒打开窗,拍下满枝覆雪的照片发给程祈:【看,下雪了。】 没收到回复,可能在忙。 发给沈朝昀,也没收到回复。 沈立崇特意安排时间陪沈夕恒吃饭,晚餐订在市区最豪华的酒店,刘蕴秀还请了几个朋友,都是之前在辅导班认识的,沈立崇临时请了几个朋友过来。 包间内温度适宜,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闹是他们的,沈夕恒觉得很孤独。 蛋糕很大,三层,上面的翻糖甜到腻,他们相互夸着别人家的孩子,沈夕恒却在想,上次程祈过生日的蛋糕更好吃,尽管那只是个便宜的植物奶油蛋糕,明年程祈十九岁生日,到时一定要送给他一个超大蛋糕,比这个更大,更贵,不吃,摆着给程祈看也好,程祈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蛋糕。 十点,他们还在商业互捧,沈夕恒歪在椅子上发呆:想吃外婆炒的辣椒,想吃程祈做的炒米粉,想吃程祈深夜煮的泡面,想程祈的后背,想……想程祈了。 突如其来的信息声吓得沈夕恒一个哆嗦,是程祈的信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小区大门,紧跟着来的是文字:【我来给你送礼物。】 “砰!” 起来的动作太大,椅子往后翻倒发出声音,沈夕恒顾不上太多,抓起手机拎着外套往门外奔:“爸,妈,各位叔叔阿姨,你们慢慢聊,我有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刘蕴秀在后面骂。 沈立崇拦住她:“孩子生日,让他去吧。” 太晚,又是雪夜,打不到车,沈夕恒扫过一辆共享单车往回赶,从来没觉得单车速度这么慢,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剌脸皮,但是不冷,因为程祈来了。 脑腔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冒出来,心跳的声音盖过风声,程祈来了,他来了,今天的生日没有许这个愿啊,原来生日这天真的可以更幸福,更快乐。 小区门口,远远看见一个黑色身影站在雪里,保安亭里的保安在吃火锅,热气缭绕,程祈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程祈!” 沈夕恒大叫着跑过去,程祈回头,露出笑容也向他奔来。 冬日盛景,街灯映雪,程祈那一笑在沈夕恒心上开出花,乱了少年心绪,荡起一片春意。 那一刻沈夕恒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电影里重逢的唯美慢镜头,以前只觉得矫情,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种表达内心喜悦的拍摄手法,心情好,周遭一切的景色真的会随之变美好。 “你怎么来了?来也不说一声,等了多久了?”沈夕恒抱着程祈,嘴里呵出的气一阵一阵的。 程祈两手都拎着东西,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栏杆上,腾出一只手沈夕恒拉上羽绒服外套,摸出手机打字,手一直抖,好半天没打上去,沈夕恒去握他的手:“这么凉?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先不用说,去酒店再说。” -------------------- 俩宝都成年了 第37章 留宿 说完去拿程祈放在绿植上的东西,那是一束花,包好的鲜花,包好后再用黑色袋子套好,沈夕恒从黑色袋子里抽出鲜花,“这不是我们种的花吗?开花了?可你上周还跟我说太冷花不会开,要等春天才会开。” 这束花被他保护的很好,除了顶上几瓣有些破损,路途遥远,沈夕恒能够想象出程祈一路护着花小心翼翼的模样。 【知道你生日要来了,花提前开了。】 紫色,粉色,白色一大束在手上跳跃着,像风铃在寒风中摇曳,沈夕恒抱着花,抬头,冲程祈展颜:“程祈,春天来了。” 那一束桔梗春了沈夕恒的整个冬天。 就近订下一间酒店,沈夕恒带着程祈走过去,他知道程祈肯定没吃饭,半路打给前台,让酒店准备吃的,热的就行,多备,至少三人份。 进到温暖的房间内程祈手指恢复灵活,打开背包推过来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沈夕恒打开,是一块手表,当初只是骗程祈收下他的礼物,没想到程祈当了真,手表背面也有刻字:沈夕恒,多吃饭,多喝水。 大老远专门过来送礼物,这么冷的天,沈夕恒抱着礼物,“傻啊你,还真去买,我又不用手表,我不喜欢手上戴东西,还有,真要送寄过来就好,不用大老远跑过来,对了,你怎么过来的?” 盯着盘表背面的字,上一次见面程祈问他怎么瘦了,他开玩笑说减肥,不吃饭,程祈当了真,把这句话刻在表盘后。 沈夕恒戴上表,又问:“坐高铁来的吗?” 程祈摇头。 “火车?” 【火车取消了。】 “那你怎么来的?” 程祈告诉他,从早上七点出门,转了四次车,中间还差点坐反车,一路查查问问,到晚上九点才到这里。 沈夕恒心疼的眼发胀,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不会问路,不会说话,又听不到广播声,走到这里该有多难啊。 “你真是傻啊,程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程祈想了很久,认真回他:【因为你对我更好。】 “好吗?我没有啊,我对谁都这样吧。” 酒店的东西不好吃,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晚还是天气缘故,送过来的炒面凝成一团,程祈不挑,沈夕恒尝了一口,不让他吃,拉着他再次出门:“走,带你去找吃的。” 街边一个小摊在卖栗子糕,香甜的气味熏的人暖暖的,沈夕恒买下大娘所有的栗子糕,塞给程祈:“先垫垫肚子。” 程祈一口一块,【很甜,不腻,好吃,你也尝尝。】 冬日的街头飘荡着栗子糕的香气,程祈一点一点把这味道刻进心里。 最后,他们找到一家沙锅米线,老板快收摊了,把剩下的所有菜都送给他们,煮了满满一大锅米线,沈夕恒觉得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米线。 这晚沈夕恒没回家,给沈立崇发信息后留在酒店陪程祈,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棉被,沈夕恒说一句,程祈用手机回复一句,两人都舍不得睡觉。 隔天,沈夕恒先醒,迷迷糊糊间感觉一个东西抵///在自己大腿边,费力的抬起眼皮,这睡姿,他半边身体覆盖在程祈身上,搂着他的腰,一条腿跨在他身边,这是怎么睡的,沈夕恒往一边挪,挪动的时候发现一件要命的事,杵在他腿上的好像是…… 更要命的是,自己也跟程祈一样,只是刚被自己腿压住,没杵到程祈身上。 他慢慢往回抽腿,动作惊醒程祈,四目相对,沈夕恒脸一红,捂着下面往洗手间跑。 程祈脸更红,坐在被子里不敢动。 红着脸的两个人完全不敢对视,沈夕恒一出来,程祈往洗手间跑,程祈在洗手间待了好久,底裤搓了中间一小块儿,用吹风机吹半天才敢出来。 沈夕恒开窍晚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高一时李泽和黄鹏海在洗手间讨论过类似问题,当时他俩笑话沈夕恒,说别人十四、五岁早已经历过梦遗,沈夕恒还像个小屁孩,那时他也问过程祈,程祈顶着红的发烫的脸走开,拒绝与他讨论。 气氛像是突然被粘住,沈夕恒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在等酒店送早餐时他坐到程祈面前,掰过他的脸,深吸口气,认真地问:“程祈,你刚刚那是不是叫晨 /勃?” 程祈呆住,绯红从脖子慢慢向上蔓延,话都说出去了,沈夕恒“啧”了声,抓起手机把刚刚的问题打成文字杵到程祈面前,程祈想逃避都不行,侧过脸微微点头。 “那我刚刚的也算吧,我其实早就梦遗过。” 他不敢说,自己偷偷洗过裤子,怕被他妈骂。 程祈无奈,硬逼着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点头:算。 “那你什么时候梦遗的?” 【高一。】 “那你瞒着我?” 程祈眉头突突直跳,这种事情还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不成? 好在早餐送来及时,沈夕恒的问题被迫中断。(xinyi) 程祈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回家,沈夕恒强行将他留下,用自己手机给程为同打电话:“叔叔,我是夕恒,程祈在我这里,我想带他去图书馆和学校逛逛,能不能多留他两天?” 电话那边何似花语气不悦:“让他赶紧回来……” 程为同应该是走到另一间房,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以的,有你照顾他我们很放心,好好玩,你带带他。” 刘蕴秀的电话进来,沈夕恒叛逆的挂断,任她打,打几次挂几次,今天只想陪程祈。 第一站市图书馆,程祈很开心,沉寂在书的海洋里。 电话震动,沈夕恒刚想挂断,是蒋魏然。 蒋魏然咋呼:“在哪呢?出来,给你补过生日。” 第27章 “你到亭山了?” “不然呢,你爸爸我昨天就要来,航班取消,今早坐最早一班过来的,快出来,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沈夕恒带着程祈一同前往,程祈一直知道蒋魏然的存在,也知道他是沈夕恒的好朋友。 蒋魏然在看到程祈的第一眼准确叫出他的名字:“程祈对吧,你好,蒋魏然,我听沈夕恒说你懂唇语,我就不用写字了吧?” 程祈向他点头。 蒋魏然要介绍给沈夕恒的人是他的女朋友:“何玲,我女朋友,够意思吧,哥们儿以前说过交女朋友第一时间介绍给你,等你以后找对象了记得介绍给我,我给你把关。” 找对象?这对沈夕恒来说倒是个新鲜词。 何玲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爱笑,沈夕恒对她印象很好。 四人吃自助餐,期间蒋魏然给何玲剥虾,吃她吃不下的三文鱼,何玲也帮蒋魏然包烤肉,调馅料,吃完去喝奶茶,何玲没点,抢着蒋魏然的喝,两人共一根吸管,抢奶茶的时候打打闹闹,何玲没蒋魏然高,跳到他身上继续抢,实在抢不过假装咬他耳朵。 沈夕恒全程看着,就这是谈恋爱吗? 那他跟程祈全做过,程祈吃过他吃不下的饭,背过他,替他做过饭,他咬过程祈耳朵,程祈打过他屁股,这跟恋爱有什么区别? 白天玩累了,晚上到酒店两人倒头便睡。 沈夕恒心里藏着事,明明很累,大脑却很亢奋,轻轻推程祈:“你睡了吗?” 推了几次,没反应,沈夕恒侧过身,给蒋魏然发信息:【你们睡了吗?】 【没睡,打游戏,就我一个人。】 【你女朋友呢?】 【她姑妈在这边,今晚去她姑妈家住。】 沈夕恒一个视频拨过去,反正程祈听不见,睡着也吵不醒他,沈夕恒开口直接问:“谈恋爱就是你跟你女朋友这样吗?” “哪样?” 沈夕恒说不清,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怎么发现你喜欢你女朋友的?” 蒋魏然来精神了,这是有情况啊,游戏都不打了,“小恒恒,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来来来,听好,记笔记,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早上起来先看天气,是下雨还是天晴都想告诉对方,你生气,开心,都想另一个人知道。” 沈夕恒秒懂,“就这样吗?” “就这样啊,你有这样的人吗?” “有啊。” 蒋魏然有点兴奋:“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一起睡过觉?” 现在就在睡,“睡过的。” “有没有更亲密的行为,比如,碰嘴唇或者身体其他部位?” “有。”当然,被程祈打过屁股这种事沈夕恒是不会告诉蒋魏然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着他打飞机?如果你想着那个人打飞机,那你一定喜欢他。” -------------------- 成年了成年了 第38章 成年了…… 沈夕恒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睡觉”是另一个意思的睡觉,羞得脸一红,骂道:“你以为我像你啊,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睡觉就是睡一张床上,你才打……那什么。” “行行行,我错了,最后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的人是谁?” “不告诉你。” “是你同学?” 同学,也算吧,沈夕恒说:“对,同学,挂了。” 挂完视频转身查看,还好,程祈还在睡,沈夕恒放下手机,心里豁然开朗,就是喜欢程祈,想跟程祈谈恋爱,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他,等高考完再说。 沈夕恒侧过去,偷偷捏程祈耳朵,小声:“小聋子,你有没有自己弄过?” 当然得不到回应,沈夕恒一个人碎碎念:“蒋魏然说想着别人打过就是喜欢,宿舍应该有人打过,我上床的兄弟一到晚上床就成了震动模式,好吧,其实我也有打过,没想谁,就是洗澡的时候觉得涨,随便弄几下,出来就不涨,好困,睡觉……” 另一边,程祈听着沈夕恒平稳的呼吸声,在被子里睁开眼,摸了下发烫的耳朵,蒋魏然说的对,想着谁打飞机就是喜欢谁。 沈夕恒睡得沉,程祈却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问题:沈夕恒是在这边谈恋爱了吗?同学,会是他现在学校里的人吗? 半夜,沈夕恒被热醒,浑身燥热,身边像是放着一块发热板,半睡半醒中沈夕恒推开热源往另一边滚,差点掉下床时反应过来,他是在酒店,睡在他旁边的是程祈。 俩半大小子,像两块太阳板放一块儿,不热都难。 程祈被他吵醒,长臂一捞将他带回怀里,轻轻拍他后背,沈夕恒被他圈在怀里,鼻腔全是程祈的气息,程祈睡觉很安静,呼出的热气打在沈夕恒的额头,温温的,痒痒的,像是一只羽毛落在心上,轻轻柔柔的撩拨着。 突然就睡不着了,沈夕恒想起他们睡前的讨论,正值对未知领域好奇的年纪,他仰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小声:“程祈,我睡不着。” 程祈又拍了拍他后背。 “你想不想试试我今天跟你说的?”沈夕恒知道程祈听不见,还是说了,说了就代表他问过程祈意见。 抱着他的人还是缓缓拍打着他的事背,沈夕恒壮着胆,有点紧张,手有点抖,“用不用我帮你?”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 程祈身体明显紧绷,任由沈夕恒胡来。 良久,沈夕恒钻出被子,用力甩着酸痛的手,气鼓鼓:“是我姿势不对吗?” “不行,我手机呢,我查查手机。” 程祈叹息一声,抓过沈夕恒的手再次按回去,他的手覆盖在沈夕恒手背,大冬天的,汗水沾满手,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夕恒终于成功了。 沈夕恒装老手,趴在程祈身上够到床头柜的纸巾盒,抽出几张按在程祈那里,故作镇静:“怎么样,我的手法还不错吧?” 程祈随意擦拭,扔掉纸巾,打开床头灯,然后一把将沈夕恒抱在自己身前,他现在坐在程祈前面,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他的后背完全交给程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程祈比的手艺好很多,时间比他用的短。 程祈替他擦干净。 沈夕恒慢慢找回些许理智,躺在被子里一个字不敢说。 当然,小少爷的沉默仅维持几分钟,几分钟后,当身上的热度退散,余昀期一过,他转身,对着程祈的脸,问道:“诶,你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自己……唔……唔……” 程祈捂着他的嘴,关掉灯,强势抱着他入睡。 隔天一早,程祈告诉沈夕恒他要回家,家里有事。 “这大冬天的,能有什么事?” 【回家照顾我妈。】 沈夕恒舍不得,但还是打开手机帮程祈订高铁票,“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我们之前约好一起坐高铁,我之前说过的,你第一次坐高铁一定要我陪着你。” 程祈拒绝,【我坐大巴,高铁等以后一起坐。】 “大巴累,时间长,又闷。” 【不会,我上车睡觉。】 “那好,等高考结束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坐高铁旅游去,我已经赞够钱了。” 【好。】 十八岁生日就这么过完,送走程祈,沈夕恒在回家的路上查洋桔梗的花语,桔梗代表着永恒的爱,无悔、无望的爱。 然后坦然回家迎接刘蕴秀的咆哮暴击。 原本的平衡被沈夕恒这次的夜不归宿打断,刘蕴秀连带着沈立崇一起骂,她要求沈夕恒必须考上一本,考不上复读。 沈夕恒不想跟她吵,转头给程祈发信息,问他想考什么学校,想学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你呢?】 沈夕恒回他:【想往医疗方面走,学物理专业吧。】 【很好,想好告诉我,我尽量往你想考的城市考。】 程祈考学没沈夕恒那么简单,他需要开具一系列证明,医院的证明,学校的证明,证明他能在学校自己照顾自己,不会造成对他人的干扰。 这个春节注定不宁静,沈朝昀过年没回来,刘蕴秀打到学校辅导员那里,辅导员告诉她,沈朝昀登记了过年回家。 于是,家里又是一番震动,刘蕴秀又病倒了,她头痛,胸口痛,觉得她这一辈子都是失败的,沈朝昀没教好,沈夕恒又不听话。 沈立崇只能把她送往医院,沈夕恒给沈朝昀去电,问他在哪。 沈朝昀倒没瞒他,告诉他:“我在栖霞镇。” “哥,你去外婆家拜年吗?” “还没去,后天去。” 此时的沈朝昀窝在郑骆秋破旧的修车厂内,看着郑骆秋叼着烟坐在他对面帮他剪脚指甲,郑骆秋听到沈夕恒的电话,用力捏沈朝昀脚踝,用口形问:“你弟?” 沈朝昀抽不回脚,踩在他胸口,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 郑骆秋咧个嘴坏笑,挠沈朝昀脚底板,沈朝昀怕痒,一脚将他踢翻,然后调整姿势继续听他弟在电话那边傻乎乎的问问题。 “那你去干什么?你在哪?”沈夕恒接着问。 “过来玩。” “去哪玩?不去外婆家,有什么好玩的?” 他哥没回,找借口挂断电话,沈夕恒觉得奇怪,转头把这件事讲给程祈听,程祈替他解惑:【你哥跟郑骆秋在一起。】 先前懵懂的沈夕恒在十八岁生日后茅塞顿开,【他俩,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程祈回:【嗯。】 我靠,你也知道?你知道不告诉我,他们真的在谈?】 【你没问我。】 沈夕恒不敢再想,要是他妈知道会是什么反应,细想应该去年他俩就在一起了,什么蚊子什么摔伤,就是亲出来的。 算了,亲哥,替他保守秘密吧,虽然郑骆秋那个人他不喜欢,他哥喜欢就行。 距离高考仅剩33天,沈夕恒被迫搬回家住,刘蕴秀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到这时候她居然不训人不骂人了,每天盯着沈夕恒的三餐饮食,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复习。 第28章 第39章 我要对他负责 越是这样沈夕恒精神压力越大,晚上总会被惊醒,好几次醒来都发现刘蕴秀站在他床前,说是给他盖被子,怕他着凉。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三天。 沈夕恒谁都没说,一个人去了栖霞镇,先去了外婆家,外婆吓一跳,“又跟你妈妈吵架了?不是要考试了吗?怎么跑来这里了?快坐下,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 “外婆,没吵,学校放假,过几天考,不饿,你别忙。” “你爸妈知道你来吗?” 沈夕恒有点后悔没跟父母说,“他们不知道,外婆,你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给我妈。” “要打,他们会着急,我说你过两天就回去,这两天好好放松,心情好才能考得好。” 休息几分钟往程祈家跑。 程祈压根没想到他会过来,整个人像是被定格,站在夕阳里一动不动。 余晖中,那个他想念了无数次的人笑得灿烂:“怎么了,一个学期不见,不认识了?” 程祈手语比划:“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想来就来了。” 程祈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电动车旁边,拍拍后座,沈夕恒跳上去,“车你别舍不得用啊,还这么新,走吧,追风去!” 依旧是绕着小镇转圈,回来时天已黑,沈夕恒趴在程祈后背睡着了,程祈舍不得停下,带着他慢慢的在夜风里转悠。 进家门前沈夕恒拉住程祈:“晚上过来吗?跟之前一样。” 跟之前一样,程祈等他父母睡着跑来沈夕恒房间,程祈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外婆睡着,沈夕恒在大门口等程祈。 程祈是带着香瓜来的,沈夕恒嘀咕:“你家还种香瓜啊。” 大咬一口,甜到差点咬到舌头。 今晚没有讲题,也没有训练,两人躺在一起看电影,沈夕恒将电影静音陪着程祈看字幕。 找的是一部美国灾难大片,谁知道这种末日逃亡大片居然有激情戏,而且学是俩男的,俩男主逃亡到一处堡垒,找到物资心情愉悦,趁着其他生存者还没找到,在屋里子做着那种事。 沈夕恒尴尬到无所是从,电影的出格配乐中,沈夕恒想起那晚,那晚程祈的胸膛有多炙热,手指有多修长,指骨的柔软度,力度,总在每个放空下来的夜里跑进沈夕恒脑海,后来无数次,晨起后,洗澡时,沈夕恒都会闭眼想象程祈的手指。这时候关掉电影也不是,继续看也不是,嘀咕:搞什么,都末日是,快死了,还有心情做这种事,难看,差评。 同样满心旖旎的还有程祈,跟他不一样的是,程祈想的是沈夕恒那晚懵懂又迷茫的表情,他喜欢看沈夕恒满足的脸。 电影是看不下去了,程祈淡定点“x”,示意沈夕恒睡觉。 距离上次沈夕恒生日,他们有半年没见面,再躺在一起心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沈夕恒总觉得热,觉得挤,皮肤跟程祈的一碰到就像摩擦起火,猛地撤到安全距离。 老旧的空调制冷效果差,呼哧呼哧的发出低沉的噪音,沈夕恒燥意难耐,左翻右翻,两个十八、九的男生躺同一张床,正值一切待开发的青春期,难免走火,更何况自上次互助后沈夕恒还真的回去自己认真研究过几次。 再一个翻身,床板吱吱呀呀响,沈夕恒的手臂擦过程祈的,他恼怒地坐起身,在黑暗里摸过手机打字:【睡不着,干点别的吧?】 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程祈睁眼:【还想看电影?】 【不想。】 【打游戏。】 沈夕恒手比脑子快,打字:【打别的吧,譬如,飞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手机屏熄了亮,亮了熄,沈夕恒顶着尴尬默默撤回信息,这打完字就发出去的习惯得改改。 程祈坐起身,打开床头台灯,抽走搭在沈夕恒腰间的老式毛巾被,然后去抽他运动 裤的绳子。 一切发生都透着不合理,完事后程祈淡定拿过湿毛巾给沈夕恒,沈夕恒又觉得很合理。 他拽着程祈转过程祈脸,认真说:“公平起见,一人一次,轮到我帮你了。” 程祈摇头。 沈夕恒视线下线落在他那里,用力一扯,强势出手。 不要也得要,沈夕恒的“手艺”不如程祈,他有自知之明,不然为什么程祈帮他好像没用多少时间,至少沈夕恒觉得时间不长,具体多少分钟不确定,没看时间。 他帮程祈,帮到手腕差点废掉程祈才算完。 躺在床上的两人各自藏着心事睡着。 沈夕恒想:果然,还是程祈弄的舒服,还有,网友诚不欺我,手长茧子更爽。 程祈在想:我要对他负责。 隔天,久违的蝉鸣声叫醒沈夕恒,程祈还在睡,沈夕恒撑着脑袋正大光明端视着程祈,眉毛很好看,标准剑眉,睫毛很长,越看越好看,沈夕恒忍不住上手,从眉骨摸到嘴唇,不小心吐出心声,说道:“小聋子,你嘴唇好软啊,好想咬一口。” 他没敢真的咬,伸出两根手指并拢贴在他唇上,“真的好软啊。” 程祈翻了个身,整个人躲到被子里去。 “你睡你睡,不烦你了。” 躲在被子之下的程祈抬指摸上沈夕恒刚摸过的嘴唇,好半天不敢从被子里出来,闷出一头汗。 上午,沈夕恒跟着程祈上山摘果子,经过杏子树,沈夕恒摘了一颗,没熟,酸,涩,今来来的比去年还要早,又吃不成。 程祈拿走他手上咬过的酸杏咬了一口,皱眉扔进草里,掏出手机:【没关系,我给你酿杏子酒。】 “好啊,你酿,等下次来一起喝。” 在外婆家待了两天,程祈催促他回去,去高铁站的那天,两人再次提起一起旅游的约定,沈夕恒说:“等我啊,考完我们再商量去哪里玩。” 高铁站外,程祈目送沈夕恒进站,两人靠在栏杆,谁也不肯先走。 “我快要去排队检票了,你先走,你在这里看着我舍不得走,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背影,我看着你走。” 程祈用力揉他头顶,转身慢慢往回走,沈夕恒也往检票口走,走几步,突然想起来他来的时候带的巧克力一直放包里没拿给程祈,他的班次已开始检票,情急之下的他边往栏杆跑边喊:“程祈!” 前面程祈站定,回头,看着奔向他的沈夕恒,又转头往他的方向跑。 沈夕恒举着那盒巧克力,“有东西给你。” 沈夕恒有种错觉,他是不是能听见? 拿着巧克力程祈再次跟沈夕恒挥手道再见,为了验证刚刚的想法,沈夕恒再次大喊:“程祈,我舍不得你。” 没走几步远的程祈脚步顿住,这次他没回头,在原地定了几秒,然后走开。 沈夕恒揣着怀疑的心回到亭山。 逢高考必下雨,沈夕恒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奔赴考场,高考一结束高烧接踵而来。 考最后一门时已经开始发烧,沈夕恒撑着考完,该答的题全答完,走出考场才算松了口气。 刘蕴秀和沈立崇等在门口,挤在众多考生父母中,刘蕴秀一见他出来,第一句话是:“怎么样?我听先出来的考生说今年的题比往年难,你哥帮你押的那些题都押对了没?作文写的怎么样?有没有空题?” 她也忍了很久,昨天考语文数学她都没敢问,怕影响沈夕恒接下来的考试。 “都答了。” 第40章 有人爱你 沈立崇拉住焦急的刘蕴秀,“先上车吧,车上说,雨这么大,孩子脸色不太好,这时候应该先关心孩子的身体。” 上车后,沈立崇转头问沈夕恒:“脸这么红,哪里不舒服?” 沈夕恒没吭声,上车靠在后座,看班级群里的同学们互对答案。 很不幸,数学有一道大题他答错了。 一直到家,刘蕴秀的电话就没停过,她也在跟其他家长对答案,对一个,转头回一句,最后对到那道大题,一听沈夕恒没做对,刘蕴秀尖锐地叫出声:“你怎么能这么粗心呢?这也能做错?一下少了多少分?” 沈夕恒闭上眼,不想再听。 一直到家,没人发现他在发烧,他自己也不想说,烧着正好,听不见刘蕴秀的各种声音。 躺在床上,看头顶的吸顶灯乱转,手机响起,是程祈的信息:【考完了吧?辛苦了,先好好睡一觉。】 没考好他只是心堵,懊悔,被刘蕴秀数落他只是心烦,程祈这么一安慰,眼眶一酸,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抬手臂粗鲁地擦干,给程祈回信息:【考砸了,可能去不了你想去的枫市。】 【没关系,我也考的不好,也去不了。】 过了半分钟,程祈又发过来:【尽力就好,先睡觉,再玩把游戏,如果挨骂了,多吃一颗巧克力。】 【好。】 晚饭时沈立崇过来叫他才发现他发烧。 又换来刘蕴秀的一通抱怨:“发烧不知道自己找药吃吗?药箱又没锁,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操心……” 原本的高考旅游被耽搁,刘蕴秀不同意,非得等成绩出来后才肯让他出门。 那天考完身份证被她收走,沈夕恒要坐高铁,要住酒店,没有身份证出门不便。 程祈安慰他,等成绩出了再去玩更安心。 半个月后出成绩,刘蕴秀再一次失控,这次的她只差没把家砸完。 各大高校分数线公布,如沈夕恒所料,不及他心仪的学校录取分线数,沈夕恒志愿一本二本都有填,提前跟程祈商量好的,哪怕不能在同一所学校,同个城市也行,方便照应。 刘蕴秀气到直呼气,问沈夕恒:“你现在打算什么办?你哥当初再怎么样,至少也是一本,你倒好,二本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你,你考虑下复读吧,或者出国。” “我觉得二本也不错,实在不行,三本我也愿意。”沈夕恒说。 沈立崇放下碗筷安抚刘蕴秀:“小恒说的也没错,二本三本年年也有千千万万的人就读,我公司的工程师,刘工,你见过的,人也是二本出来的,优秀的人走哪都会发光,我们夕恒不笨,学历不是唯一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你懂什么!”刘蕴秀把火气转到沈立崇身上,“学历是他以后进入社会的敲门砖,一本一抓一大把,谁会在一堆一本简历里选二本三本,就是你这种思想,他才整天吊儿啷当,考试前几天还敢跑出去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够努力,再多5分就好,他要是努努力,这5分哪会错过。” 沈夕恒笑了声:“还要怎么努力?不吃饭,不睡觉,把自己熬死算努力吗?” “我说什么你顶什么,你要是努力怎么会错失大题?要不是我天天看着你盯着你,你连大专都上不了。” 她越是这样说,沈夕恒越是跟她反着来,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嘴上说出来的话直往刘蕴秀痛处戳:“上不了就不上,我去端盘子扫大街。” “啪!” 第29章 瓷碗落地应声而碎,刘蕴秀失控地吼叫:“我当初就不该生你,就该去打掉,生你哥一个就够了,你简直就是来讨债的!” 沈立崇脸色巨变,赶紧上前拉刘蕴秀:“你也够了,跟孩子置什么气,别在孩子面前胡说,你别总是厚此薄彼,夕恒也是我们的儿子。” 已经够崩溃的刘蕴秀见丈夫都不站在她这边,火气直线上升:“我对他不够好吗?我少了他吃还是少了他喝,要什么给什么,他提什么要求都满足,陪读一样陪,请家教一样请,是他自己不争气,我就不该生他。” 沈夕恒反而不气了,露出无所谓的笑:“是啊,所以你为什么要生我呢?” “你以为我想生?那段时间你哥病了,住院了好几个月,我想打的时候你已经六个月了,医生说只能引产。” 沈立崇两边拉,偏偏这两母子谁也不让谁。 沈夕恒突然觉得心也没那么痛了,“那你为什么不引产?” 刘蕴秀红着眼:“引产伤身体……” “够了!”沈立崇终于听不下去,用力将刘蕴秀拉到沙发上,“都少说两句。” 转头安抚沈夕恒:“别听你妈的,吵架的时候话赶话,你妈她不是这个意思,生你是我们商量过的。” “爸,我妈说的没错,我就是多余的。” 刘蕴秀更气:“你看看他,他这是要气死我,我死了你就满意了是吧。” “您不用死,我走就是了,不扰您的眼。” 沈夕恒说着离开家,他走的时候很轻,大门轻轻带上,没有摔门,平静的离开。 可是,要去哪呢? 脑海里第一时间闪出程祈的脸,没作犹豫,沈夕恒买下最近一班前往栖霞的高铁票,办理临时身份证取票后关掉手机与世隔绝。 一路脑子都是乱的,每个人生来都不一样,为什么总要求他按框生长,他只是沈夕恒,不可能长成父母心里的建模。 快到时才开机发信息给程祈,告诉他自己快到栖霞站了。 收到信息时程祈正在洗衣服,满手泡沫,他现在有个习惯,只要手机一响,秒看,就怕错过沈夕恒信息。 回复信息:【我去接你。】 回完信息往口袋塞手机,手滑,手机掉在地上,正好掉在一颗小石子上,手机屏应声而碎。 程祈是骑着电动车过来的,一见程祈,所有的委屈通通涌上心头,沈夕恒什么话都没说,上前抱住程祈。 程祈很轻的抚摸他后背,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德芙的,沈夕恒不喜欢,太甜,但程祈给的他喜欢,正好中和他现在的酸涩。 两人坐在路边,程祈问:【想吃什么?还是想喝什么?】 沈夕恒一眼看到他碎裂的手机屏,“手机坏了?你这手机该换了,本来就卡,现在屏也烂了,该换了。” 【没关系,还能用,你想吃什么?带你去吃。】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别伤心,有人爱你。】 有什么东西在心间绽开,沈夕恒看着程祈,程祈也在看他,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把对方映在眼里。 沈立崇的电话来的很快,说是刘蕴秀去医院了,问沈夕恒在哪,听说他去了栖霞镇,沈立崇松了口气,叮嘱沈夕恒:“你妈这边有我劝着,你也好好散散心,有什么事回来再商量,别想太多。” “爸,如果我妈一定要逼我去国外或者复读,你能不能说服她?” 沈立崇声音透着无奈:“你妈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之后再来商量,先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外婆从沈立崇那里知道沈夕恒跟刘蕴秀吵架的事,一直叹气,“你跟你妈属相不合,六冲,算命的说等你过完十九岁就好了。” 沈夕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跑出去找程祈。 睡前在网上给程祈订购一款预售的手机,青春版,不算贵,一周内发货,选的月光白,顺便手机壳、屏幕保护膜全套配齐,希望程祈会喜欢,就当高考后的奖励吧。 -------------------- 预告:下章表白 第41章 表白 程祈变着法的哄他开心,带着他摸鱼,钓虾,去田里烤红薯烤玉米,怎么开心怎么来。 吃饱喝足玩累的沈夕恒坐在溪边,腿伸进溪水里,懒懒地冲程祈招手:“水好凉,过来泡会儿。” 程祈跟他坐同一块大石头,两人挨着很近,沈夕恒去碰程祈的脚,程祈怕痒一个劲儿往回缩,沈夕恒最喜欢看他想躲又躲不开的样子,闹上去挠他咯吱窝,程祈佯装愠怒,抓住他的手,石头往一边倾,俩人一起跌入溪水中。 溪水浅,溅的两人一身,程祈脸上嘴上全都是,沈夕恒趴在程祈身上,太阳刚刚落山,半红的晖阳映的两人脸都是红的,沈夕恒视线落在程祈嘴上,那里湿湿的,透着光,他舔了下唇,突然凑过去对着程祈的唇咬了一口。 程祈没敢动,沈夕恒追上去,像鱼儿嬉戏,再次吻上去。 不远处,沈夕恒的小外公拿着鱼竿拎着鱼篓一脸严肃的站在一棵树后看着吻在一起的两个少年。 村里早就有人有意无意提醒过他,说他蕴秀的儿子跟程家的小子关系不一般,跟其他小孩儿不一样,他俩太过要好,好到像处对象。 小外公总是呵呵笑着,说他俩感情好。 老人揣着心事悄然离开,一路发愁,这事儿不能告诉夕恒外婆,外婆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也不能跟阿秀说,阿秀跟她这个小儿子关系紧绷,再考虑考虑,这事不好办。 老人想起他自己,他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一个人,那人跟自己的感情,就好比现在沈夕恒跟程祈这么要好,后来那人结婚了,自己却困在那短暂的美好里一辈子没能走出来,他不愿意再看到小辈们走他的老路。 程祈的母亲固执,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走那条难走的路,阿秀更是把孩子的未来看得比自己的名还重要,趁孩子们还没陷得太深,早帮他们断了这份念想,现在的他们还小,很多事考虑的不如大人长远,做长辈的有责任替他们做决定,哪怕他们知道后恨长辈们,等到将来,他们会理解的。 沈夕恒退开,又咬下去,果然,他的唇像果冻一样,又凉又软,沈夕恒从他身上起开,小声:“你刚为什么不躲?被我占便宜了吧。” 程祈拉着他上岸,他们躺在草地上,没人去管衣服湿不湿,双手枕于脑后,一起看着天空。 头顶左上方草丛传来声,沈夕恒没当回事,继续陶醉在刚刚嘴唇的触感里。 声音比方刚更近一点,并不强烈,下一秒,躺在沈夕恒右侧的程祈扭头看向声源处,然后猛地蹿起身一把拉起沈夕恒跳到另一边,沈夕恒站稳,草丛里一只褐色的蛇吐着信子爬过他俩刚躺过的地方。 沈夕恒吓得魂快没了,他最怕蛇,跳上程祈背:“快走快走快走,谁知道还有没有蛇,我腿都是软的……” 这一吓什么心思都不剩,吃晚饭时沈夕恒后知后觉,程祈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吗?他怎么知道后面有蛇? 还有,明明有好几次他都是背对着程祈说话,程祈都能听得到。 起初以为是程祈根据当时情形猜测而来,如今细细想来,上次高铁站的转身,今天听到蛇爬的动静,种种迹象表明,他可能真的听得见。 给程祈发信息,约他晚上九点晒谷场见面,今晚一定要揭开真相,问一个他必须答的问题。 问什么好呢? 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好主意,问私密问题,如果程祈脸红,那代表他能听见。 九点,沈夕恒到晒谷场,程祈比他早到,这会儿晒谷场没什么人,乘凉的爷爷奶奶们早回家休息了,只有程祈一个人抱着一个发着光的物体站在场中央。 走近才看清,他抱着的是一个玻璃罐,罐子挤挤攘攘全是萤火虫。 那一幕很美,美得像宫崎骏电影里电影里的画面,夜幕湛蓝,星空璀璨,空旷的圆形地面,正中央站着一位少年,少年眉目清逸,抱着萤火虫罐微笑着等待他的朋友,身上的白色衬衣像是会发光,连带着他一起都是闪着光的。 沈夕恒呆住,“这么多,你抓了多久?” 【不久。】 手电的光从程祈手臂划过,一个一个尽是蚊子咬的包,他说的不久不知道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又或是三个小时。 “抓这么多荧火虫干嘛?” 【你拿着,待会打开盖子。】 程祈把罐子交给沈夕恒,走到他对面举起手机,做了个准备好的手势。 沈夕恒依言打开盖子,无数荧火虫随着盖子开启的瞬间飞向四周,沈夕恒仰头,在一闪一闪的点点光亮中笑着,无数只荧火虫打灯笼将沈夕恒围绕其中,有几只飞到他的肩头,沈夕恒不敢动,怕吓到它们。 程祈录下这一段,直至最后一只小灯笼飞向远方。 “程祈,谢谢,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夜。” 沈夕恒拉着程祈,让他站在广场中心,在无数细碎的光亮中拍下程祈的照片,程祈也帮他拍,沈夕恒被程祈的照片美好说不出话。 程祈拉着他坐到树下,又递给他另一个玻璃罐,很沉,沈夕恒照过去,上面贴着标签:杏子酒,8月9日 封。 上次只是随口一提,程祈永远将他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 只怪今晚太美,美到沈夕恒心头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他说:“程祈,我们谈恋爱吧,我数三下,你听不见我就走了。” 天黑,手电扔在地上,程祈看不见他的唇语。 “一。” 他数到“二”的时候程祈拉住他的手,用唇语说:“好。” 星光之下,沈夕恒笑得眉眼弯弯,他拿过手电筒,竖在他跟程祈中间,重复刚刚的话:“我说,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你做我男朋友吧。” 这次他看的真真切切,程祈嘴唇轻合,无声地说:“好。” 他是真的能听见! 这个惊喜太大,大到沈夕恒难以消化。 他太开心了,开心到现在不会讲话,不知道该讲什么。 程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抬眼望星空,默默许愿:“希望沈夕恒喜欢我长一点,久一点。” 他从不许愿,这是他十多年来许的第一个愿望。 这算表白成功了吗?沈夕恒又在傻乐,蚊子叮的他满手满腿包,程祈看着他的短裤,不忍他再被蚊子叮咬,来日方长,他们有很多时间谈恋爱。 打字给他看:【送你回去,明天见面再聊。】 “好。” 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其他情侣表白后都干什么,会不会像他俩这样干巴巴的,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干什么。 将沈夕恒送到家门口,沈夕恒一手抱着杏子酒,另一只手去拉住他的手:“程祈,明天见,明天一起喝杏子酒。” “好。” 目送沈夕恒进门,程祈眼皮跳了下,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直到二楼灯亮起,他才转身往回走。 今晚注定是个难眠夜,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三点,程祈才默念着沈夕恒的名字睡去。 凌晨三点半,昏黄的车灯划破小镇的宁静,一辆亭山市车牌的车停在小楼前。 沈立崇没有敲门,没有喊人,而是丛院墙翻进去敲外婆的窗户。 敲窗户的声音不大,还是将外婆吓醒,“谁呀?” “妈,是我。” 第30章 听出沈立崇的声音,里面灯亮起,没过一会儿,大门打开,外婆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阿秀出事了?” “妈,路上说,您现在换衣服,简单收拾下跟我走。” 外婆吓得站不稳,捂着胸口,声音颤抖:“到底什么事?” “阿秀出事了,您放心,就是需要您过去照顾几天,没大事,我去楼上叫夕恒。” 沈立崇今天开一天会,九点散会,看到好几个未来来电,全是刘蕴秀小叔打过去的,给他回电,小叔欲言又止,委婉的跟他说,他的小儿子跟一个叫程祈的男孩子亲嘴。 开了一天会,脑子晕乎乎的,沈立崇用了好几秒来消化男孩子跟男孩子亲嘴这个消息。 小叔又问他:“你应该知道同性恋吧,连我这个老头子都知道,我跟你说只是希望你们好好跟孩子沟通,正确引导,别跟孩子硬来。” 沈立崇全都没听进去,立马驱车往这边赶。 他可以接受沈夕恒不爱读书,可以包容他天马行空的想法,可以接受他的平凡,唯独不能接受他是个“另类”。 沈夕恒被叫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揉着眼睛:“爸?你怎么来了?” 沈立崇只能撒谎,先把沈夕恒带走再说,其他的回去再挑明:“赶紧起来跟我走,你妈出事了,情况紧急。” 必须把他带走,杜绝他再跟程祈见面,岳母也带走,回去指不定闹成什么样,沈夕恒别人的话他可能不听,外婆的话一定听。 沈夕恒一听瞬间清醒:“出事了?妈不会做傻事了吧?” “路上说。” 收拾好上车,沈夕恒看着天边的启明星,低头看手机,凌晨四点十五分,程祈应该还在睡觉,来不及跟他说再见了。 等天亮再跟他解释。 刚上大路,沈立崇跟沈夕恒借手机:“我手机没电,你手机借我导航,天黑,容易开错道。” “车上不是能充电吗?” “充电器没带,你的跟我不同口,充不了。” -------------------- 端午安康 第42章 意外 沈夕恒只能睡觉,睡醒天已大亮,手机沈立崇还在用,沈夕恒跟他拿,这时候程祈该起床了,要给程祈发信息,沈立崇不给,说要继续用,只能晚点再联系程祈。 到小区,沈夕恒再次提出拿回手机,被沈立崇关机,手机顺手收进自己裤袋,沈夕恒还没反应过来父亲为什么这么做,外婆先开声:“怎么了这是,立崇啊,发生什么事了?这孩子没做错什么吧?” 当着岳母的面沈立崇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强压着怒意:“妈,没事,帮他戒网瘾,先上去再说。” 程祈六点便没了睡意,想去找沈夕恒,又怕他还没起来,于是起床煮早餐,打扫卫生。 等到八点,还是没收到沈夕恒信息,想见他的心思止不住的往下涌,程祈给沈夕恒发信息:【起床没?】 没收到回复,前面的闵奶奶今天这么晚还没煮早餐,烟囱迟迟没冒烟。 或许是还在睡,又或许是沈夕恒今早去镇上买早餐。 程祈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往外跑,闵奶奶家大门紧闭,程祈敲门,怎么敲都没有开门。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别敲了,人走了,连夜走的。” 是沈夕恒的小外公,程祈应该叫他刘爷爷。 程祈一脸不相信,刘爷爷从门缝下摸出钥匙,“走了,都走了,你要是不信啊,你上去看。” 老刘是一早接到大嫂电话的,让他过来帮忙把鸡放出去。 程祈顾不上礼数冲上二楼,二楼靠窗的桌上放着那罐杏子酒,昨晚约好今天一起喝的杏子酒。 床上的夏凉被揉成一团,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在门边,耳机从枕头上半垂而下。 他一定走的很匆忙。 程祈打字给刘爷爷看:【您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 走的那样匆忙,会是什么事? 刘爷爷又叹了口气:“你们小孩家家的,有很多事不懂,玩闹过头,玩过闹过也就算了,沈夕恒是要出国念书的,他这孩子你也知道,风一阵雨一阵,你别当真,好好念书,你父母供你上学不容易,至于小恒,就当没他这个朋友吧。” 程祈不相信,他决不相信沈夕恒只是玩玩,一定是有什么事困住了他。 沈夕恒一进家门被沈立崇推进房间,“爸,手机还我,我还有事。” 沈立崇是个典型的大男人,跟大部分男人一样崇尚“男主外女主内”,家里一切由妻子打理,他只管挣钱养家,以至于现在,他十分后悔没参于到孩子的教育当中,导致沈夕恒走歪路。 “有什么事?是联系程祈吗?” 沈夕恒愣了下,听出点不一样的意味,“爸,你想说什么?” 沈立崇左手叉着腰,右手拧眉心,怕客厅的岳母听到,压低声音:“沈夕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跟程祈,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应该懂廉耻,应该知道遵循人类发展规律,男人就该跟女人在一起。” “爸,你都知道了?”沈夕恒反倒更坦荡,“爱情不分性别,男女之间有的感情,男人跟男人也可以有,我没觉得我哪里有错。” “沈夕恒!你现在还小,你以后会为你今天所说的话后悔,同性恋在我国遭受的是什么你知道吗?白眼,歧视,厌恶,区别对待,这些都是你们无法承受的,我不管你们爱不爱情不情的,这几天你给我好好反省,手机我保管,你只能待在房间,我现在去医院看你妈。” 沈立崇说着将门反锁,全然不管沈夕恒的力争。 沈立崇捏捏眉头,满心焦躁,这件事不能让刘蕴秀知道,她要是知道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考虑再三,还是打电话给正在打暑假工的沈朝昀,以刘蕴秀生病的借口骗沈朝昀回家。 沈夕恒最听他哥的话,沈朝昀应该能劝劝他。 程祈从早等到晚,这一天他魂不守舍,等了整整一天没等到沈夕恒的任何信息。 沈夕恒在房间折腾一天都没能从房间逃出去,他家在12层,从窗户下去显然不可能,门怎么踢都踢出来,又急又气的他在房间走来走去,程祈肯定在找他。 第二天,还是没等到回信的程祈决定前往亭山找沈夕恒,不巧的是程为同旧疾发作,半个身躯动弹不得,何似花更是躺着不能动,程祈没办法置双亲不顾,托郑骆秋给沈朝昀打听情况。 沈朝昀正在好回家的高铁上,回复“家里有事,我妈病了”,郑骆秋传达给程祈,程祈暂且按下焦急的心,想着等几天再去找他。 沈立崇接到沈朝昀,在车上把沈夕恒的情况一五一十讲给他听,“劝劝你弟,我的话他听不进。” 沈朝昀丝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那懵懂的弟弟一开窍就是这么惊人。 “我先找他谈谈心,但是爸,同性恋并不是病,正常同性恋群体并不会危害社会健康,他们跟普通人一样。” “我是让你去劝你弟,你可别给我添乱,对了,明天带你们出门散散心,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你妈那边心理医生的号难约,你弟这边又……不说也罢,你今晚先劝着你弟。” 沈夕恒看到沈朝昀,眼前一亮:“哥,放我出去吧。” “爸在客厅。” “那手机借我用用,我给程祈发信息。” 沈朝昀按住他:“你先听我说,爸盯着,他都料到你要拿我手机联系程祈,手机被爸拿走了,先缓和两天,过几天等爸放松警惕再联系程祈。” “他会着急。” “他托骆秋来问过,我说你没事,家里出了点事,你暂时不方便跟他联系。” 沈夕恒坐回床上,用力捶枕头,“爸什么时候也这么固执了,哥,你跟姓郑的……” 沈朝昀捂着他的嘴,竖起食指,“嘘……” 他压低声音:“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来日方长,私奔、离家出走那套都是小孩玩的,你要学会忍耐,学着等,等你能独立,等你能养活自己。” 沈夕恒猛点头:“哥你说的对,等我能负得起责任我可以再去找程祈,我先假装在爸面前认错,就说没跟程祈在一起,私下里偷偷联系程祈。” 沈朝昀竖起大拇指。 “不过妈说要送我出国。” “爸明天带我们出去玩,我会在气氛好的时候劝他们,你先别急,一急什么都乱,妈的脾气只能顺着,你顺着她才有商量的余地。” 这一夜睡的乱七八糟,沈夕恒整晚作梦,一会儿掉落悬崖一会儿落进岩浆,早上醒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刘蕴秀昨天已出院,难得的,今天一家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早餐。 沈立崇在餐桌上说出自驾游线路,先去原始森林,穿过森林再去大峡谷,外婆说年纪大了不想折腾,在家等他们回来。 一家四口第一次聚齐出门游玩。 原始森林很新奇,大家心情似乎都不错,原地休整时因为一点小事刘蕴秀又开始没完没了的训人,先是责怪沈立崇不该选这条线路,又是嫌弃他准备的零食太多,吃了上火。 沈朝昀劝了几句,战火暂消。 吃过东西继续上路,沈立崇不再说话,专心开车,顺手打开车上的广播,广播里正在播放的是当地高考状元的报道,报道完状元分数,主持人说起填报志愿,坐在副驾驶的刘蕴秀转头,问沈夕恒:“说起来你为什么私自改志愿?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你为什么没有按我们商量填报?” 她的语气里尽是责备,沈夕恒倒也没在意:“那不是我们商量好的,是你单方面定下的。” “那你改志愿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为什么不问问我们,我们怎么说都比你有经验。” “跟你们说你们会同意吗?就是怕你们不同意我才改的。” 刘蕴秀激动的捶打椅背:“沈夕恒!你到底有没有为你的未来做打算?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不能替我们考虑考虑?” 沈夕恒就是不想妥协:“我只想干我自己想干的事,学我想学的专业。” “什么都由着你,那你这个人基本废了,上不了一本那就出国。” 沈立崇和沈朝昀两个人劝不住吵架两母子,沈夕恒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不会出国。” “绑也会把你绑过去……” 原本烦躁的沈立崇被他两母子吵到心烦,厉声制止:“够了,都冷静下,出来玩,不是出来吵架的。” 刘蕴秀把火气转移到沈立崇头上,“每次都这样,该管教的时候你隐身,我管的时候你当好人,合着就我一个坏人是吧?” 沈立崇不回她,知道回一句后面没完没了。 刘蕴秀自己越骂越气,这种像拳头打在棉花的感觉是她最反感的,显得她像是在无理取闹,她气的半死:“好,好,你们三个姓沈的一家,我多余跟你们出来,停车,我要下车。” 此时车正在盘山公路上,失去理智的刘蕴秀发了疯似的去抢夺方向盘。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后排沈朝昀赶紧解开安全带想去劝拉刘蕴秀,沈立崇的胳膊被刘蕴秀压着,拉扯中用力往左边猛打方向盘…… 车辆失控冲下盘山公路悬崖……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火光电石之间沈夕恒只知道最后一幕是他哥扑到他身上的画面。 好像做了一个梦,走马观花的梦,梦里他们一家四口去游乐园,他坐在爸爸肩头,手里拿着巨大的棒棒糖和气球,妈妈牵着哥哥,欢声笑语不断…… 很痛,头痛,四肢痛。 第31章 很吵,滴滴滴的声音吵到他心烦。 “别吵,我要睡觉……” “医生,医生,醒了醒了……” “快点按铃,叫医生过来看看……” 第43章 “妈,我难受。” 好多人啊,真的好吵,沈夕恒费力的抬起眼皮,迷糊中看到的是外婆的满头白发。 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沈夕恒抬手摸到额头的纱布,放下手时看到手上的针头,外婆眼睛通红,见他醒来眼泪往外涌:“乖乖,终于醒了。” “外婆,”一开口嗓子像是被灌了口沙,“我爸妈和我哥呢?” 外婆起身端着盆往外走:“我去打水给你洗洗脸,你再睡会儿。” 沈夕恒拔掉针头踉踉跄跄下床,逮着护士问:“跟我一起送过来的三个人呢?他们在哪间病房?” “你回去躺着,你头上有伤,控制情绪,别激动。” 沈夕恒继续往前跑,跑两步重重跌倒在地,一双苍老的手扶起他,“小外公,你怎么也在?我妈呢?我爸呢?还有我哥。” 小外公哭出声,“好孩子,你长大了,不该瞒你,也瞒不过你,你爸妈……他们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他们回家了是吗?” “殡仪馆已经将他们拉走了,我想着等你见他们最后一眼再进行火化……” 沈夕恒大吼,大叫:“什么火化!他们好好的!你骗人!” 赶过来的医生按住他,那是个年轻医生,“听我说,送过来的四个人只有你是轻伤,原因是你的哥哥覆在你身上护着你,你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照顾好你自己,养好伤去照顾你哥哥。” “我哥……”沈夕恒声音抖到不成样子。 “还活着,配合治疗,等你好了带你去见你哥,好吗?” “我……我配合治疗……” 外婆也因悲伤过度躺在病床上,沈夕恒不能倒下。 距离沈夕恒失联已过去七天,程祈依旧没等到沈夕恒的任何信息,更令他惊慌的是郑骆秋也联系不上沈朝昀,闵奶奶不在,刘爷爷不听电话,跟沈夕恒相关的人他一个也联系不上。 沈夕恒今天做最后的检查,主要是皮外伤,前两天昏睡属于轻微脑震荡,他见不到哥哥,哥哥在icu接受治疗,不允许探视。 小外公陪着他站在icu门口,劝他:“回房休息吧,你在这里也看不到你哥,好好养身体。” “我想在这里。” 小外公手机一直响,他掏出来,调成静音,任它响。 沈夕恒瞥了眼上面的号码,是程祈,程祈不会说话,轻易不会给人打电话,打完电话等接通后也会挂断发信息。 他一定很着急,可眼下沈夕恒无暇顾及太多。 程祈再次打来,小外公叹着气,再一次收起手机,“那孩子……在找你,前几天就在找你。” 沈夕恒盯着icu大门,迟钝几秒,是啊,他跟程祈还有很多未完成的约定,一起喝杏子酒,一起坐高铁去旅游,一起上大学…… “小外公,你再见到他,告诉他我出车祸死了,尸体都找不到……” 爸爸不在了, 妈妈也不在了,哥哥生死未卜,要是他不跟妈妈吵架就好了,要是他不那么任性就好了,如果不吵架,妈妈不会气到跟爸爸吵,他们也不会出事…… 沈夕恒想,该死的应该是我啊。 “呸呸呸,瞎说什么,好好的。” 小外公眼眶一下红了,“你好好的,怎么样都好。” 老人后悔了,若是他当时不打电话给沈立崇,会不会没事。 中午,老人回去拿衣服,沈立崇和刘蕴秀突然离世,留下一堆事情需要处理,保险,公司,身后事,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人帮着。 刚走到沈家小区门口,远远看见一个挺立的人影,老人不忍上前,程祈大老远跑过来,他要怎么跟孩子说? 他没敢上前,在小区对面的小超市坐了很久,一直到天黑,程祈那孩子还在门口站着。 “唉,固执啊。” 该如何是好,是不是该让他们见上一面,夕恒如今这样,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关系,或许程祈能开导他。 想到这里小外公对着小区门口的程祈拍下照片,发给沈夕恒:【他找到这里来了,一直在门口等,小恒啊,要不要见上一面?】 沈夕恒心脏猛痛了一瞬,差点呼吸不过来,他回:【不用了,小外公,告诉他我死了,不要再找我了。】 如果哥哥没醒,他会陪家人一起去死,至于程祈.只能是他对不起程祈了。 天彻底黑下去,小外公不得不面对,他走过去,拍拍程祈肩膀,程祈低着头,先是欣喜,抬头看见来人不是沈夕恒,表情由喜转忧,忙打字:【刘爷爷,夕恒呢?】 “他出国了,让你别再找他。” 【不可能,他从没提过要出国的事。】 “他家里安排的,这几年都不会回来,你也不用联系他。” 站了几个小时的程祈摇头:【不可能的,他不会出国。】 老人叹着气:“他真的出国了,你找不到他,也别找,好好念书,这么晚了,我给你找个旅舍住一晚吧,这么晚一个孩子……” 程祈没听他说完,低着头缓缓往前走,路灯下他的影子刺的老人眼睛痛,太伤了。 程祈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沈夕恒,他对亭山不熟,胡乱走着,走了许久,最后还是绕回沈夕恒家小区外。 保安大叔出来问情况,程祈拿出沈夕恒照片,【叔叔,您见过他吗?】 “孩子你不会说话啊,我见过,几天前见过,他们一家开着车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你今天跟那位老大哥的话我听见了,听话,别找了,是真的一家人都走了,没回来过。” 程祈几乎站不稳,大叔扶着他:“要不要来里面坐坐?” 程祈摇头,靠着保安亭坐下。 隔天一早,小外公带上沈立崇家里翻出来的银行卡准备去银行处理,出小区看到靠在墙边的程祈。 “这孩子,你怎么还在?快起来。” 保安大叔交接班,好心的搭话:“在这里坐了一整晚,让他进来他不肯,给他水也不喝,我给他点了盘蚊香,这孩子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老哥你就不能帮帮他?” “不是我不帮,是真的帮不了,没办法,没办法啊。” 小外公赶着去办事,没办法看着程祈,劝了几句起身离开。 办好事去医院,把程祈在小区外等了一晚的事说给沈夕恒听,沈夕恒忍着心痛,说:“过几天他就能接受了,他该回去上学了。” 中午再回小区,程祈已不在。 程祈回家大病一场,几乎不生病的他一发烧就是39度,程为同急得不行,又问不出什么。 何似花又急又气,“还能因为什么,还是不前面闵婶的外孙,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我们程祈……” “孩子病着呢,少说两句吧。” 程祈躺了两天,身体越烫大脑越清晰,他想不通,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前一天他才说喜欢自己,仅隔一晚,他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祈压根不信他会出国,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消失。 病一好程祈开始干活,修房顶,修烟囱,门口除草,打理小菜园,不让自己停下来。 何似花看不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拖把:“别拖了,你今天拖第三遍了,你该去休息,或者去收拾要带去大学的行李。” 程祈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拖把继续拖。 何似花一急就咳嗽,“让你别忙了,程祈,停下来。” 良久,程祈抬起头,看着何似花,嘴唇合动,何似花看懂了,他说:“妈,我难受。” -------------------- 这几天在外面玩,更新时间乱七八糟的……写完就更了 第44章 程祈的声音 很难受,心脏牵动着五脏六腑都是痛的。 何似花不再管程祈,任他忙碌。 稍晚一点,程祈电话响起,何似花帮他接听,挂完电话转告程祈:“你有快递,在镇上快递站。” 快递? 程祈拖把一扔骑上车直奔快递站。 拿到快递的第一时间拆开,一部新手机,白色,跟随手机到的还有另一个快递,定制手机壳、保护膜,随壳附赠一张贺卡,贺卡上有留言:“高考礼物,这算不算惊喜呀?” 落款:沈藏blue。 是他送的手机,程祈并不想要他的手机,只想他出现,这不是惊喜,是无声的道别,他一早就打算好要走了,手机只是离别的礼物,程祈不想要。 骑着车原路返回,程祈跑到山上,第n次拨打沈夕恒电话,在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播报音中泪流满面。 山知道他哭,树知道他哭,野花野草知道他哭,无声的哭。 程祈站起来,用力抹干眼泪,对着空旷的山坳用力嘶喊,“沈……” 山谷回荡着“沈”的回音,程祈错愕加伤心,他居然真的发出了声音。 他最后一次说话是在八岁那年,后来程为同带他看过很多医生,权威医生告诉他,程祈属于癔症性失语,与情绪有很大的关系,需要药物和心理的双重治疗,最主要是要转移注意力,调整心态,沈为同什么方法都试过,程祈就是没再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 程祈再次尝试大喊:“沈……夕恒。” 山谷继续回荡着“沈夕恒”的回音,山谷不会代表沈夕恒回声,眼泪落在草地上,程祈在山上一直待到天黑。 回到家,何似花忙迎上来:“去哪了?” 程祈早已收起伤心,脸上依旧淡漠清然,他摇头,打着手语:“没事,我去做饭,妈,你去休息。” 何似花暗暗松气,看他的表现,应该是真的没事了。 程祈依旧不开口,跟往常一样生活,那个手机被他放进行李箱,再过几天要去大学报道了,那个骗了他的小骗子不知道会在哪里,不管他在哪,一定要找到他。 第32章 没人知道程祈在山上经历过怎样的心路历程,没人知道他哭过,没人知道他能说话,程祈继续以沉默消化所有情绪。 父母的后事是小外公陪着沈夕恒办理的,父母的朋友知道后都过来吊唁,他们同情的看着沈夕恒,哀叹他跟他哥以后该怎么办,沈夕恒默默想,活下去就行了。 办理后事的整过过程 沈夕恒都表现的很平静,叔叔阿姨们叮嘱他时,他鞠躬回礼,惹得叔叔们眼红红的,直叹好孩子。 繁琐的流程走完,沈夕恒抱着父母遗像回到家,外婆住院,小外公就在医院,家里只剩下沈夕恒一个人。 不知道爸爸妈妈走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会不会痛…… 不敢想,沈夕恒去爸爸妈妈房间,躺在他们床上,抱着枕头,小声:“早知道长大代价那么大,我宁愿我出生就死掉。” “爸,妈,我好想你们,妈,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爸,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们……快回来管管我吧……” 屋子里很安静,桌上爸爸买的花早谢了,插花的清水变得浑浊发臭,妈妈买的水果烂了一半,苹果没烂,皮皱皱的,家里的一切仿佛都跟着男女主人的离世而失去生命,沈夕恒哭不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噩梦里没醒过来,前几天还好好的,顶多是跟爸妈有点小矛盾,怎么突然间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 他想不通,那天早上一家人在一起吃早餐,外婆送他们出门,叮嘱爸爸开车慢点,叮嘱自己别跟妈妈吵架,一切历历在目,美的太过真实,以至于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做梦,变故太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沈夕恒也才十八岁,说是从云端跌入尘埃也不为过。 还有程祈,那个美好的少年,以后只能永远留在记忆中了。 沈夕恒不敢睡觉,也睡不着,他开始打扫房间,把爸妈的衣服用防尘袋一件一件装起来,收到一件妈妈的羊毛呢大衣,在外套发现一份心理诊断报告。 妈妈的心理状态十分糟糕,有严重的焦虑症,伴有失眠,抑郁,报告上的时间是春节前几天,原来是这样,没听爸爸提起来,爸爸这段时间说起妈妈的事,只说妈妈头痛失眠住院治疗,沈夕恒开始自责,他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妈妈的心理出了问题呢? 爸爸应该也不知道妈妈这么严重,突然想起来春节那段时间妈妈曾一个人去看过医生,当时爸爸在国外出差,电话里妈妈跟爸爸说没事,只是血压有点高,回国后爸爸还叮嘱过沈夕恒,说妈妈血压高,多体谅她,别跟她对着来,早知道,早知道什么事都顺着她,让复读就复读,让出国就出国,可惜,一切都晚了。 沈夕恒抱着大衣,躲进衣橱的最里面,哭得不能自已。 沈朝昀在icu接受治疗,四周后终于清醒,醒来的他第一句话是:“医生,我为什么不能动?我的手和腿还在吗?” 护士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温柔小姐姐,听到他的话眼圈一红,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可惜了,护士柔声告诉他:“都还在,别担心,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要自己对自己有信心。” 第二句话是:“我弟弟呢?” “你弟弟今天还在门口看过你,等你转回普通病房就能天天看到他了。” 另一个护士好奇的小声跟温柔护士议论:“他怎么不问他爸妈怎么样了?” 在icu待久了感观会被无限放大,譬如现在,沈朝昀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不问爸妈?因为他是亲眼看着他们离去的。 当时车子猛冲下悬崖,车头先坠地翻了个身,坐前排的父母受伤严重,沈夕恒坐在父亲后面系着安全带,而他因为想起身拉失控的母亲解开了安全带,当时并没时间想太多,车翻的瞬间他用尽全身扑到弟弟身上,车子摔得四轮朝上,弟弟当场震晕,而他也因为后背脊柱严重受伤覆在弟弟身上不能动弹。 前排父亲早已没了一丝声息,母亲刘蕴秀微弱的喊他和弟弟的名字,沈朝昀用尽全力回应她:“妈,我和弟弟没事,就是卡住了。” “告诉你弟,我跟你爸,我们都很爱你们。” 这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 还有一章少年时代结束,感冒了,这章有点短,下章补长,更4000字 第45章 再见 沈夕恒听到沈朝昀能转出icu的消息,高兴的抱着小外公直擦泪,小外公陪着他擦眼睛:“那就好,那就好,活着就好。” 外婆受刺激过大,精神恍惚,小外公放心不下沈夕恒一个人照顾两个,留下来帮着一起照顾。 “小外公,谢谢你。” “谢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妈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跟你哥一出生我都抱过,一家人,没什么谢不谢的。”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沈朝昀还算冷静,跟医生说有关他的病情不需要瞒着他,他是当事人,他自己要知道自己的病情,脊柱神经损伤导致双下肢失去直觉,无法站立,双手无力。 医生从病房离开,沈夕恒拉起沈朝昀的手替他活动手指:“哥,医生说要做康复,手指要慢慢活动。” 沈朝昀扭头看向窗外,没理,任由沈夕恒揉搓他的手指。 从医院出来,沈夕恒看到街上拉着的横幅,祝贺本市的高考状元,路过的行人在讨论他们送孩子去大学的不舍和担忧。 是啊,开学了,开学很久了。 沈朝昀的手机摔坏了,卡也找不到,沈夕恒拿着他的身份证去移动营业厅帮忙补卡,说明情况后营业厅工作人员帮他办理好补卡,沈夕恒自作主张给哥哥所在的大学打去电话,将哥哥的情况一一说明,希望学校能帮忙保留学籍。 学校告诉他,需要按流程递交病历等材料,沈夕恒一一照办。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沈朝昀,沈朝昀一改往日沉静,冲着沈夕恒大发雷霆:“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这样还能再去学校?该去学校报道的是你,你应该收拾东西滚去学校,而不是陪我这个瘫子在这里浪费时间。” 家里的钱全部清算完毕,公司能动用的资金并不多,沈立崇一出事,公司有不善者携款逃跑,现金并不多,小外公请律师帮忙申请破产,能变现的全变现了,房子暂时没动,车直接报废,最后,加上保险金,能用的资金也只有三百万左右。 沈朝昀要做手术,后续还得做康复训练,同病房的一个叔叔建议他们去德国治疗,说他有一个朋友就是德国治好的,他那个朋友更严重,全身只有脖子能动。 沈夕恒瞒着哥哥找叔叔询问细节,叔叔见他可怜,把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叔叔的朋友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把他治疗的医院、医生以及康复师联系方式全给了沈夕恒。 沈夕恒跟小外公商量,小外公也赞成沈朝昀去国外治疗,他还年轻,还有学业,越早康复越好,有了小外公的支持,沈夕恒向沈朝昀的主治医生咨询,主治医生告诉他,确实有那么家医院,治疗高位截瘫世界闻名,只是费用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康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可能是一年,也可能三年,每个人的恢复条件不一样,谁都说不准。 沈夕恒算过一笔帐,按三年算,手术费用,康复费用,生活费,三百万应该能支撑三年,护工不用请,他留下来照顾哥哥。 哪知沈朝昀知道后情绪失控,拒绝出国治疗,甚至有轻生的念头,不吃饭,不喝水,不配合医生的治疗。 沈夕恒任他打骂,一言不发的抱着他,他知道他哥有多痛苦,知道他哥瘫痪的第一时间他是崩溃的,第二件事就是找医生问要怎么照顾他哥,医生告诉他,突然瘫痪的人一般会有四个心历路程。 一:理想心理,拒绝承认现实,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这时的病人处于相信能康复出院的阶段; 二:抑郁悲观失望心理,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依旧生活不能自理,功能几乎丧失,这时候的病人往往情绪低落,消极沮丧,会发火,甚至不配合治疗。 三:迫切心理,经常反复询问自己的病,迫切知道检查治疗的结果。 四:依赖期心理,这是个较漫长的时期,有相当错综复杂的心理反应。有焦虑痛苦、失眠、抑郁、自我形象紊乱等。 沈夕恒明白,沈朝昀已进入第二阶段的心理状态。 眼下手术还得做,不做后面根本撑不到去德国,沈夕恒带着沈朝昀转到最好的骨科医院,术前医生例行询问,问沈朝昀:“你父母没有一块儿来?手术须知需要家属签字。” 沈夕恒站在一旁,说:“医生,我是他家属。” “那家属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沈朝昀很冷静,说:“医生,就在这里说,我父母不在了,他是我弟,有什么事在这说吧,我自己的情况,我需要知道。” 原本淡漠的医生只到这话脸上带上一抹怜惜,轻声道:“手术有风险,也许上了手术台下不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如果手术中发生突然状况,请不要抢救。” 医生叹着气离开病房,沈夕恒回家拿衣服。 走出医院,街人行人匆匆,沈夕恒抬头看向天空,想哭,没敢让眼泪流下来,他们以后没有父母了,他哥的家属只有他了。 旁边有人拿着医院的片子蹲在路边打电话:“唉,医生说最多只有三个月时间了,不化疗了,好好让他走吧……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趁最后的时间带他到处转转吧。” 沈夕恒想,哪怕父母是生病,给他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也好,而不是像现在,命运将他打的措手不及。 小外公回栖霞镇处理一点私事,正好同村的王大爷牵着牛路过,“老刘哥,你这些天去哪了?程家那小孩一直找你,天天不是在闵大嫂门口就是在你家门口晃悠。” 沈家夫妻离世的事村里人不知道,村里人大半不喜刘蕴秀,嫉妒她过的好,老公好,孩子好,小外公不希望她的离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对谁都没说。 “去旅游了,回来拿点东西。” 走到大嫂门口,看到程祈留下的字条,一天一张,几乎贴满整个大门,“你在哪?” “我今天去了高中,没找到你。” “今天去了后山,野柿子掉落一地,没人吃。” “八月炸熟了,你说的籽最多的那种野果,我没摘,你不在没人吃。” 小外公摇头叹息,两个傻孩子,纠结几秒,他将纸条拍下发给沈夕恒:“程家小孩还在找你。” 沈夕恒收到信息恍惚一瞬,程祈,程祈居然还在找他,他怎么这么傻。 这些天所有事压在沈夕恒身上,全家出事,只有他一个人活生生能蹦能跳的站在这里,爸妈走了,哥哥瘫痪了,全家最没用的他活着,他快被这种愧疚感压到窒息,根本不敢去想程祈。 “小外公,如果他不信我出国,那就告诉他我死了吧。” 小外公在医院给沈夕恒讲过他自己的故事。 小外公名刘佑昌,是栖霞镇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那个年代大学生少之又少,他便是其中之一。 大学时,他跟一个男同学的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就跟沈夕恒和程祈差不多,刘佑昌依赖他,信任他,把把他作知己。 “后来呢?”沈夕恒问。 “后来啊,他结婚了,我当伴郎。” “那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他的祝福是真的,我希望他过的好,我们现在还联系,他的孩子很优秀,他的妻子也很优秀,他很爱他的家人。” 沈夕恒鼻子一酸,难怪小外公一直单身,村里人都传他有怪癖,很早以前媒人踏破他的门槛,都被他赶走,原来他不肯相亲不肯结婚的原因是不想耽误别人。 “我懂的,我只希望程祈接下来顺风顺水。”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有时候遇到一个人,不去牵绊也是一种大爱。” 程祈去了新的大学,舍友知道他的情况都很照顾他,大学生活很美好,程祈没空去感受这些美好,他要做兼职,还要找沈夕恒,时间安排的很满,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心脏扯着痛。 三个月时间他找遍同城每一所大学,每周末去同城大学门口站着,如果沈夕恒在,他一定会知道有人在找他,他爱热闹,周末会出门玩,只在他在, 一定会看到门口的程祈。 最终沈朝昀同意出国治疗,沈夕恒跟他说,“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跟妈吵,你不会出事,如果你好不了,我会陪你一起死。” 沈夕恒没办法,这时候只能卑劣的用亲情去道德绑架,只有这样他才肯继续治疗。 一切准备妥当,沈夕恒带着沈朝昀坐上飞往异国的飞机,沈朝昀情况特殊,机务人员为他专门准备了担架,沈夕恒知道沈朝昀不开心,他向来不喜欢被当作焦点,不喜欢受人照顾。 治疗痛苦又枯燥,沈夕恒每天看着沈朝昀痛苦,每一夜每一夜都是噩梦。 在德国的第二个月,沈夕恒推着能坐起身的沈朝昀在花园散步,一个中国小姑娘一直盯着他看,沈夕恒上前打招呼:“小妹妹,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同在异乡,见到老乡总是亲切的。 小姑娘摇头,“不是。” “那你认识我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小姑娘将手机对着他:“不认识,我是看到有人在找你,你看看这是不是你?” 那是一段视频,视频上的沈夕恒笑得没心没肺,漫天萤火虫映着他的笑脸,仿若隔世。 沈夕恒手有些抖,“不是我。” “就是你啊,跟你长的一模一样,你没有装这个app吗?国人都在玩,一个叫‘ 果粒程’的博主一直在找你,每天都发,最近被大v转发了,很多人都在帮忙找你。” 沈朝昀说:“程祈在找你,沈夕恒,你该回国了,回去读书吧。” 第33章 沈夕恒借过小姑娘手机,翻着“果粒程”帐号所发的视频,一百多个视频,每一条都是“寻找视频中的男生”…… 小姑娘蹲在沈夕恒身边,“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我没带纸巾。” 小姑娘叫饶郦娜,是过来做腿部手术的,听完沈夕恒的故事哭得比沈夕恒还大声。 “所以,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饶郦娜用力擦鼻涕,“我是真不想帮……” “求你。” “别求我,只恨我没能力,不然我一定要帮你,帮果粒程。” “现在就是在帮我,也在帮他,他能上大学不容易,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找我这件事上,他应该好好学习,过他平该平静的生活。” 饶郦娜同意了,“好,我下周手术,这几天还有空。” 沈夕恒趁哥哥睡着,跟饶郦娜一块儿出门,他们找到德国的一所学校,沈夕恒站在学校大门口,饶郦娜帮他拍照拍视频,回去后周饶郦娜把照片的视频私信给“果粒程”,告诉他:博主你好,你找的这个人在德国,我在德国的这所学校见过他。 程祈收到信息时正在食堂打饭,一份青菜,一份米饭,看到信息的他差点没端稳托盘,忙回信息:“您好,如果再见到他,能拜托您帮忙要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确定是不是他,拜托了。” 饶郦娜一脸为难地看向沈夕恒:“他好像不是很相信我说的诶。” 沈夕恒跑到离医院很远的华人超市,跟超市老板说明情况借用超市的公用电话打给程祈,那边只是短暂响铃一声便接通,沈夕恒听着程祈重重的呼吸声,演练了一下午的话语冰冷平静:“程祈,别再找我了,我们一家移民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电话那边呼吸声停了一瞬,程祈没挂电话,沈夕恒也没挂。 两厢沉默,沈夕恒不知道说什么,程祈是不会说话。 最后,久到沈夕恒握着电话的手酸软,他说:“就不说再见了,应该没有再见的机会了,程祈,祝你平安。” 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低,很蓝,有和平鸽在飞,沈夕恒坐在路边,他不知道他哭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士停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包纸巾,并对他说了一句话,德语说的,沈夕恒没听太懂,只懂其中几个单词:“上帝保佑你,安好。” 一包纸巾被他用完,沈夕恒抬头看天,跟年少的自己说再见。 第46章 “程总,您认识啊?” 亭山的七月,下雨的天数比出太阳的多,多到常常淋湿沈夕恒的梦。 此刻,他看着天气预报皱眉,明天还是下雨,每次下雨沈朝昀腰椎和腿骨都会痛。 沈夕恒开始想念海城,那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两兄弟在那里生活过两年,起初搬去海城只是沈夕恒无意的一句话,他说想去海城看看,那是一个朋友的故乡。 沈朝昀没有问他那个朋友是谁,只是说他也喜欢有山有海的地方,只可惜那里山好水好,工资更少,少到他们只能付房租和吃饭,不得已,沈夕恒哄着他哥搬回亭山,从年初一直居住到现在。 退出天气预报界面,群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弹出来,这个群叫“明天没有太阳”,群友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全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找个安静的地方平静的死去。 群友“剪了长发”在群里哭诉苦,她的妈妈总是跟她说家里没钱,生病怪她没注意身体让自己感冒,嫌她看病花的钱多,说的最多的话是让她省着点花,就连买稍微贵一点的卫生巾妈妈都要说她败家,冬天限制家里人一周只能洗一次澡,家里洗手间只能上小号,大号要去离家一公里外的公厕…… “剪掉长发”说:【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群友现身说法,一个比一个凄凉,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疑问: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沈夕恒看着火煲着汤,手机扔一边,对他而言活着的意义仅仅只是因为他还有未完成的责任未还清的债,人间不苦,但也不甜,沈朝昀比他更苦,他欠沈朝昀的,没还清之前不敢死,也不能死。 要说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有,很多。 邻居大妈做的芋头饺q弹滑爽,保安大叔用烟嗓唱的京剧绕梁遏云,小区门口那一整片的三角梅灿烂耀眼,去往地铁站那条路两旁的凤凰花热情似火,公司附近的天桥底下那几只被路人喂的胖胖的流浪猫憨态可掬,沈朝昀趁他睡着偷偷替他盖被子的样子很可爱…… 还有,记性中有个叫程祈的男孩,那个男孩经常出现在沈夕恒的梦里,他说:沈夕恒,等我来找你。 梦里总是美好的,程祈明明不会说话,更不会来找他,六年了,记忆里很多事早已慢慢模糊,唯独父母车祸和关于程祈的事清晰可忆。 不对,也有不美好的梦,只有关于程祈的梦是美好的。 昨晚又梦见爸妈,妈妈浑身是血,指着他,说后悔生了他,说他害死了一家人。 沈朝昀的声音打断沈夕恒浑乱的思绪:“汤滚出来了,你在那里站着干什么?” “走神了,哥,我去上班了,汤晾一晾再喝,有事给我电话。” 沈朝昀坐在轮椅上看着书,头都没抬:“不会有事。” 六年前沈朝昀在国外做了两次手术,康复一年才回国,只可惜神经严重受损,沈朝昀的腿没有完全恢复,腿部失力无法支持身体力量,偶尔能站立几秒,大部分时间依赖轮椅。 康复过程不能回想,尽是血和泪,一次又一次跌倒,又撑着站起来,两手磨的全是水泡,沈朝昀从来不叫苦,训练的时候从来不让沈夕恒在身边,只要沈夕恒在,他一定会发脾气,这两年能直立站起来,只是走路还有些困难,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学习,看书,学着做网站,在网上帮人代笔写文章,给公众号写文案,赚着微博的生活费,沈夕恒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只要他活着就好。 沈夕恒在一年后回来继续上大学,那时他只顾着沈朝昀,忘记了他自己已收到t大的录取通知书,小外公亲自去学校找到学校负责人说明情况,请求不要打回学籍,保留学籍一年。 沈夕恒现在在一家智能电子设备公司上班,做最简单的工作,职务全称“办公室助理”,实际就是一打杂的,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到公司,一进公司门李姐塞给他一个文件封:“小沈,这个送到建设路76号建德大厦9楼,联系人和电话我发你微信,赶紧送过去,对方急用。” 找到建设路76号,建德大厦重新装修了,原本的灰白墙面贴上装饰玻璃,往来车辆,路边绿植,全都映在玻璃上。 来不及欣赏,赶紧上楼送文件,公司前台很客气,沈夕恒看向公司名,“晨曦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名字还挺大气。 下楼,沈夕恒沿着玻璃墙往大厦后面的公交车站走,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乱,他停下对着玻璃整理头发,太久没照镜子,差点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瘦,颓,没点精神样。 刚扭头,玻璃镜里闪过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一身西装的男人侧脸映在墙上,沈夕恒猛地心头一颤,他不敢回头,瞪大眼盯着玻璃,那人,很像程祈! 同样的侧脸,同样的走路姿势,沈夕恒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情绪只往心脏钻,第一反应是逃跑,脚比大脑反应更快,他慌不择路的往反方向跑。 另一边,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清冷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沈夕恒一直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程祈第一反应是跑,甚至没来得及确认那是不是程祈,也许只是像呢? 为什么要跑,明明很想见他,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真的遇见,他却没勇气面对他,那年不告而别,沈夕恒是做好了一辈子不见面的打算,骤然再见到他,颇有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感觉,本能的只想逃。 一口气跑到前面公交站撑着双膝喘气,不等气息喘匀,沈夕恒又原路跑回去他要确认那是不是程祈。 再次跑回玻璃墙,那里已是空无一人,沈夕恒后悔了,刚刚不该逃跑,胃有点痛,胸口也有点痛,不过还好,能忍受,沈夕恒慢慢蹲下,像个面壁思过的小孩对着墙蹲着,他开始懊悔,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这么胆心。 程祈站在大厦内望着墙外的沈夕恒,大厦玻璃是单向的,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沈夕恒不知道的是,他跟程祈只隔着一层一厘米厚的玻璃。 助理周芊芊站在程祈身后,好奇地问:“程总,您认识啊?” 程祈没答,一直盯着墙外的沈夕恒看。 沈夕恒蹲了很久,最后落寞的离开,等他走远,程祈从室内绕出来,走到他刚蹲的地方,那里水泥地面浸湿一小片,斑斑点点的湿。 程祈盯着地面,想起以前,沈夕恒以前不爱哭的,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 地上那块小范围的湿留下沈夕恒刚刚哭过的证据。 程祈站到那块湿意完全干透后转身进入大厦。 第47章 “不认识” 自那日“疑似”看到程祈,沈夕恒开始有事没事往建德大厦那边绕。 这天下班,他拎着路过小摊买的栗子糕绕到大厦这边,对着玻璃墙的时候眼前一亮,那个人又出现了,那个像程祈的人! 沈夕恒刚想转身,正好那人往沈夕恒这边望,镜子里出现他完整的脸,有那么一刹那间沈夕恒以为他也看到自己,那张脸慢慢与记性中的程祈相叠,沈夕恒呆呆站着,不敢眨眼,不敢动。 他看着那个男人拿着笔在手里的文件夹上飞快的写着,他旁边身材娇小的姑娘跟在他身边细声说着什么。 沈夕恒像个小偷视线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大厦门口。 那是程祈,真的是程祈,虽然看到的时间不足一分钟,距离也很远,可沈夕恒敢肯定,那就是程祈。 他应该过的很好吧,体面的工作,温柔的爱人,健康的生活,沈夕恒想追上去,又怕打扰他,抱着栗子糕蹲下,眼泪落在地上开出碎裂的花,他以为没什么能打败他了,原来一直有。 程祈停在大厦拐角处,掏出手帕,递给周芊芊,言语极简:“给他。” “给谁?”周芊芊顺着程祈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了。 周芊芊一直知道这位年轻的程总不爱说话,有时一天听不到十个字,最长的句字不过十个字,她接过,跑到沈夕恒身边,弯腰腰,伸出手帕,带着试探:“你好,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沈夕恒胡乱抹眼睛,摇头:“不用。”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看起来很不好。” “没有哪里不舒服。”沈夕恒站起身,看到手帕没接。 周芊芊把手帕塞他手里,“不好意思,我没带纸巾,手帕干净的。” 沈夕恒接过,“谢谢,真的没事。” 周芊芊看着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夕恒擦了下眼尾,把手帕塞进口袋,这才抬头看向周芊芊:“吃栗子糕吗?还是热的,很好吃。” “不用不用……” 沈夕恒将栗子糕强硬塞到她手上:“我买多了,吃不完,别浪费,谢谢你的手帕。” “诶,你……”周芊芊抱着栗子糕追了几步,沈夕恒早已跑远。 周芊芊揣着两盒栗子糕回到程祈身边:“程总,手帕给他了,他人走了,这个栗子糕是他给的,你要尝尝吗?” 说完她打开盖子,刚准备下手拿,盖子又被程祈合上,“我吃。” 周芊芊嘴巴张成“o”字型,程祈已从她手上拿走盒子,“你想吃自己买,报销。” “程总,您是不是认识刚刚那位先生呀?” 程祈迟疑两秒,“不认识。” 回到家,沈朝昀坐在电脑前学习,他的学籍一直保留着,沈夕恒劝他去念大学,他不愿意,在家自学。 “站住,”沈朝昀转动轮椅,“哭了?” “谁哭了,才没哭。” “不想说不逼你,吃饭吧。” 沈夕恒跑进厨房,惊喜道:“哥你做饭了?” 沈朝昀这几年性情大变,以前那个沉静温柔的少年变得阴郁,不可理喻,也许上一秒还在谈笑,下一秒会把手边任何东西砸向地面,沈夕恒理解他,好端端一个人,有着光明未来的人,突然有一天躺在床上大小便都要人伺候,每一次擦洗身体,都是对他自尊心的一次凌迟。 沈夕恒第一次替他换尿不湿,沈夕恒哭了,沈朝昀也哭了,小外公躲在门口哭。 后来,换的次数多了,沈朝昀从开始的不适应,闪躲,到最后每次对沈夕恒破口大骂,骂他为什么要管自己,骂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 沈夕恒从不来吭声,任他骂任他发泄。 等他打累了骂累了,沈夕恒会抱着他,说:“哥,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让我爱你吧,真的要死,也让我死在你前面。”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或许是真的怕丢下他一个人活不下去,沈朝昀一天一天撑了过来,并且一天比一天好,他开始接受现的的他自己,开始学习,开始好好生活。 周一,新的一天对于沈夕恒来说并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新换了手机壁纸,自制的,黑色底,上面白色线条寥寥几笔画出风筝,只有风筝没有放飞线,风筝的右下角是一行白色小字:“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第34章 这边人还在发呆,行政部李主任在办公室门口喊他:“小沈,你尽快将大会室议布置好,客户二十分钟后到,需要用到大会室议。” 抬头,笑着答:“没问题李姐,十五分钟之内搞定。” 连接好投影仪,灯光调到最舒适,升起桌面电脑,每个座位放上一瓶全新的矿泉水和一杯开水,空调打开室温调到26度,确认网络正常、投影笔电池满电,最后喷上他自制的柠檬空气清新剂,总共用时十八分钟。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刚擦过桌面的毛巾去洗手间,公司几个小姑娘挤在过道补妆,见他过去拦住他:“小沈小沈,听说今天来的是晨曦的程总,据说是个钻石王老五,待会儿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 沈夕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晨曦不是上次他去送文件的那家公司吗? 程总,好巧,也姓程。 “你们想看自己去看啊。”沈夕恒说。 “我们不敢,李姐不让,你就帮我们拍嘛,反正你只是做会议纪要,没人会注意你。” 沈夕恒摇头:“不,偷拍可耻,再说了,我对他又不感兴趣,我不拍。” “我听市场部的秘书说今天要来的程总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呢,哎,可惜我们不能参会……” 跟沈夕恒关系好的同事徐牧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听说年轻有为,有钱,还帅。” “那是别人的本事。” “可不是嘛,哪像我们,累死累活也就几千块。” 沈夕恒洗干净手回会议室,在会议桌后方靠窗帘处最偏僻的角落坐下,那是他的位置,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一个连会议桌都碰不到的地方,但是他很喜欢,存在感越低越好。 低头刷了两分钟手机,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沈夕恒起身站到门后面,这时候他站到门边跟门后没什么区别,没人注意他,甚至还会嫌他站边上挡路,藏的越静越好。 门边垂挂着好几层纱窗帘,他站的位置看不到门口,看不见进来的人,不用看,光听声音都能知道现在的场景,隔着纱帘,勉强看到公司副总经理、各部门经理前前后后十来个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会议室,站得偏,那人又高,沈夕恒坐的位置被门挡住,根本看不清他的脸长什么样,仅仅只能瞄到一点身影,也不知道那群小姑娘说的好看到底是多好看。 一群人像是捧着财神爷似的将晨曦的程总送上右上位,沈夕恒悄无声息的坐到右边窗帘边,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程总侧后脑,但沈夕恒没抬头,没看,低头新建文档,“0720晨曦会议纪要”。 公司副总笑得满脸褶子,介绍道:“这位是晨曦的程总,大家应该都听说过,程总年轻有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会议室掌声骤起,沈夕恒将副总这几句没营养的话从会议纪要删掉,他习惯别人说一句他记一句,后面酌情删除。 掌声落幕,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各位领导好,我是程总的助理,我们程总嗓子不舒服,今天会议由我代替他发言,不便之处,请见谅。” 声音有点耳熟,沈夕恒又把这句删掉,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才想起今天的参会人员姓名没打全,晨曦的程总叫什么来着?没人告诉他,等散会后再去问李姐吧。 晨曦的助理将带来的u盘插到他们电脑时遇到点小问题,助理小声跟程总解释:“程总,u盘突然格式化了,资料全存盘里了,我现在让人发过来。” 程总点头,助理起身:“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耽误大家几分钟。” “没关系没关系,客气了。” 趁着这个间隙沈夕恒发微信给行政部李主任:【李姐,程总全名是什么?】 【程祈。】 程祈,这两个字出现在沈夕恒手机刺的他眼一酸,快有六年没有见过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了,即便在心里默默涂写无数次,真的跃于眼前还是心头一颤。 沈夕恒猛抬头,盯着那人侧脸,几天前才见过,跟前几天隔着距离猛然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此刻,程祈距离他不过一米,伸手就能触碰的距离,那一刻沈夕恒觉得周遭一切变得模糊,眼里只有程祈的脸,像是虚妄空间中唯一存在的一点真实。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坐在这个偏僻的位置,为什么不在程祈进门的时候抬头,那样能多看看他。 程总的助理弄到一半,说:“好像没网络了,文件传输到一半网络断了。” 会议桌上工程部何宇绕到沈夕恒身后,对着他的椅子就是一脚:“小沈,开会之前不知道检查网络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人教?还不过来看看。” 第48章 “当初只是逗你玩” 这会儿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角落,沈夕恒根本不想理何宇,只当他在放屁,他的人生才不会因为这种人浪费一分一秒。 “啊,不用不用,网又好了,可以传输了。”程总的助理说。 何宇一向不喜沈夕恒,压低声音骂沈夕恒:“啧,现在又不用记会议纪要,你坐这里等吃饭吗?赶紧去冲几杯咖啡进来,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知道人事招你来干什么。” 沈夕恒没吭声,没顶嘴,不想程祈注意到他,尤其是这种时候,他贴着墙从后门悄然退出办公室,程祈应该没发现他吧。 端着咖啡进来,还是从后门溜进来,他可以偷偷知道程祈的存在,程祈最好不要发现他认出他。 李姐见他端着两个托盘,上前帮忙接走其中一个,沈夕恒不敢走到桌前,小声:“李姐,帮忙端到桌上可以吗?” “行。” 还没端过去,程总的助理摆手:“谢谢,我们程总不能喝咖啡,你们喝。” 副总让李姐端出去:“都拿出去吧。” 沈夕恒又端着咖啡出门,刚走出办公室,何宇追上来,拿起一杯喝一口,然后对着沈夕恒喷出来,喷的沈夕恒脸上,身上,全都是咖啡渍:“冲的什么咖啡,你让程总喝速溶的?现磨不会吗?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公司?” “现磨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你不会提前安排?” 沈夕恒用手抹了把脸,不卑不亢道:“我在开会前二十分钟前收到的信息,现磨来不及。” 何宇拿起咖啡就要往沈夕恒脸上泼,“不想干了是吧?干什么都不行,公司不养闲人,赶紧滚蛋!” 沈夕恒都已经打算好找下一份工作的打算了,闭上眼等着咖啡泼向自己的脸,没等到咖啡泼脸上,倒是听到咖啡杯落地的声音,沈夕恒睁眼,程祈抓着何宇的手,一脸冷意瞟向一身狼狈的沈夕恒。 副总赶紧打圆场:“程总见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新员工,对工作流程还不熟悉,那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下。” 程祈对周芊芊使了个眼色,周芊芊出声:“这位同事要去洗手间清洗吧,麻烦顺便给我们程总领个路。” 副总立马客气道:“我带程总去。” 程祈按往副总,回头,看向还在愣怔的沈夕恒。 好狼狈啊,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看到。 副总点着沈夕恒:“那个,小沈啊,带程总去洗手间。” 沈夕恒在程祈扭头的瞬间低头,只差没低头衣领里了,副总催促:“小沈,赶紧的,带程总去,磨蹭什么。” “程……程总,这边请。” 从前叫过他小聋子,程祈,哥哥,亲密的,不为人知的,每一句都叫得欢快,如今再见面,第一次叫他,却只能生疏的喊他程总。 沈夕恒走在前面,越走后背越凉,他会觉得自己可怜吧,也许会开心,也许会觉得自己没用,随便吧,都好,反正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 到洗手间门口,沈夕恒半弯腰:“程总,您自便。” 程祈看着他,想,名字都不叫了,叫程总,几年没见,往人心上戳针的本领见长。 沈夕恒不敢抬头,头低到不能再低,直到一双皮鞋停在自己眼睛底下,程祈的影阴将沈夕恒整个笼罩,后领被人拎起,沈夕恒被迫对上程祈淡漠的脸。 相比自己前几天初见他时的反应,程祈此刻平静到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没来由的,沈夕恒心头涌上一股委屈。 沈夕恒抿了下嘴唇抬头,扯出笑脸硬着头皮打招呼:“好久不见。” 又想起他不会说话,嘴角扯着笑:“你……是能听见的吧。” 那年走的急,那晚的细节一再放大,他好像没有问程祈是不是能听见,只记得他们接吻了,吻完匆匆各回各家。 程祈只是看着他,没动,也没放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以前的沈夕恒是不会受一点点委屈的,有欺凌他会第一个反抗,像刚才那种情况,以前的沈夕恒只会端起咖啡泼回去,然后据理力争,而不是站着任人欺负。 沈夕恒不自然的从他手里挣脱,脑子抽风似的托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句废话:“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程祈的眉眼冷了几分,他对沈夕恒是带着怨气的,很多事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当年说喜欢他,为什么说完第二天消失的无影无踪,程祈能理解他出国,也能理解他被家里人逼迫,但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自己。 大一那年他收到沈夕恒的跨国电话大病一场,舍友们轮流照顾他,病好后他接受爸爸的朋友卢叔叔的资助,去专业的康复机构进行语言训练,加上中医针灸,慢慢开始说话,大三那年,他拿着拼命攒下的钱飞往国外,找到沈夕恒当年照片上的学校,学校说从来就没有沈夕恒这个中国学生。 程祈找遍德国大大小小的学校,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没有一个叫沈夕恒的学生,拿着他的照片四处问,没人见过。 他也尝试过给当年发私信给他的那个帐号发信息,可惜那个帐号很快注销,自此关于沈夕恒的一切断线。 沈夕恒不与程祈对视,收回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讪讪道:“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真巧。” 两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一个低着头目光闪躲,一个直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程祈开口:“沈夕恒,抬起头看我。” “你……会说话了,恭喜啊。” 程祈突然的出声吓的沈夕恒差点没站稳,这一刹的惊喜不亚于沈朝昀当初能独自坐起身,他终于能说话了,原来他的声音这么好听,跟想象中的一样,清冽,又温柔。 他会说话了,有自己的公司了,前途一片光明,他也能听见了,以后会跟大部分人一样,跟相爱的人相守一生,那样很好。 “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沈夕恒还沉浸在程祈会说话的喜悦和震惊中,程祈见他不说话,重复:“为什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他语气始终淡淡的,沈夕恒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 “能力不行,只能这样,让你见笑了。” 程祈没过多纠缠这个问题,语气淡然:“沈夕恒,我是不是可以跟你要个解释。” 沈夕恒抬头,笑着对程祈说:“没什么要解释的,当初只是逗你玩,你想报复就来吧。” 突然间的,连空气都变得焦灼,程祈也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收拾下,继续开会。” 沈夕恒简单收拾后也跟着进办公室,这次他走的前门,敲门,顶着干涸的咖啡渍从容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会议正常进行,幕布上播放的是晨曦企业介绍及企业文化,高亢的男声在背景乐中激情的朗读着:“我司独有的全时声感追踪系统,让助听器产品可以在不同的声音环境下自动切换聆听模式,首次将钛合金3d打印技术运用到耳内式助听器,定义了耳内式助听器的新标杆……坚持革新理念,致力于研发及创新,为全球客户提供听力解决方案。” 沈夕恒手机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他真的很厉害,当初那个连校服都买不起的少年,现在已经是领导一个公司的负责人了。 -------------------- 抱歉今天晚了点 宝子们,有没有多的海星啊,求投喂,最近瘦了啊啊啊 第49章 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胡乱想着会议到尾声,副总殷勤地看程祈:“程总,餐厅已经订好了,一块吃个饭吧,实在抱歉,我们王总刚好出差,那边遇到点问题赶不回来,等他回来再请去贵司拜访。”(yy) 沈夕恒默默听着,副总倒是没撒谎,上次开会公司王总说过这周出差计划下周三返回,按道理程祈应该要等着王总在公司时过来谈业务,不想他一个大老板“屈尊降贵”亲自跑来跟副总谈业务。 周芊芊替程祈回复:“王总好意心领了,我们程总约了医生,时间有点赶。” 听到看医生沈夕恒看向程祈,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不知道的又何止是这一件事,有太多沈夕恒不知道的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能讲话,不知道他后来上的是不是他想去的大学,不知道他在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单身,可惜,这一些他都没有资格知道。 程祈离开时经过沈夕恒面前,没打招呼,没回头,径直走开。 临走前程祈想,沈夕恒变了,从前下雨天白鞋不肯下地,如今顶着满身咖啡渍一脸坦然。 第35章 徐牧挤到沈夕恒身边:“你跟程总认识啊?” 李姐也同样好奇:“是啊小沈,你们认识啊,你端着咖啡出去,他就跟着出去,还以为追上去跟你打招呼呢,哪知道看到姓何的泼你。” “何狗又欺负你?”徐牧为他抱不平,“你泼回去啊,他就是副总的一条狗,凭后门进的公司,这份工作工资又不高,大不了不干了,争口气,走,我去帮你骂何狗。” 沈夕恒拉住他:“算了,不跟狗一般见识。” 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叶小棠小声:“恒哥,我也站你这边,我不敢当着他面骂他,我偷偷帮你骂。” 沈夕恒把小棠的椅子转过去:“你就算了吧,他本来就喜欢刁难实习生,别让他看到你跟我们混一块儿。” 说起来徐牧又是一肚子火,“人不做做狗,新来的哪个不被他欺负,也就我不惯他毛病,不对,扯远了,你跟程总认识啊?” 沈夕恒点头:“认识。” “真的吗?这么巧,那你们什么关系啊?是同乡吗?” 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朋友?程祈一定恨他怨他;前男友?只是表白过,严格来说他们还没正式谈过恋爱没在一起过,只能是老同学。 “同学,高中同学。” “你同学很厉害啊,那你怕个叼啊,直接干何狗,大不了去你同学公司。” 李姐也在一旁附和:“对啊,我记得你的专业也是医疗器械相关吧,你的入职资料里有写,刚好跟你同学公司的对口。” 沈夕恒苦涩地笑笑:“不合适,走了,下班了。” 坐上车,周芊芊试探着问:“程总,刚那位先生,是上周的栗子糕先生吧?” 程祈“嗯”了声。 “您真的不认识他吗?他看到他一直偷瞄你,你一抬头,他就低头,你低头他就抬头,该不会欠你钱吧?” “不是,”程祈说,“我欠他钱。” 欠他600话费,2999手机钱,还有,那些不可计数的,又不能忘怀的。 周芊芊小声:“那您那天还说不认识他,我就说嘛,不认识怎么会让我去送手帕,还是特意新买的。” 程祈闭眼,不再说话。 周芊芊识趣的闭嘴,跟王总这家公司的合作公司其他人都不看好,这家公司明显资历不够,况且即便有探讨的余地,程总也不必亲自上门。 程祈住在市郊的一栋新小区,房子一百三十平,一个人住也不小,父母住疗养院,卢叔安排的,比跟着程祈安全,也有专门的人照顾,程祈这才能心无旁骛的拼事业。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程祈不得不去想沈夕恒,那个肆意的少年变了,变得小心翼翼,跟自己说话都带着闪躲。 电话响起,接通,电话那端的周昶声线温和:“怎么样,见到他了吗?” “嗯。” “你真的挺能忍,三个月了,这时候才现身见面。” “嗯。” “怎么样,再次见面你有什么感觉?” 程祈沉默了,有什么感觉?并没有,他的激动,喜悦,愤怒,不甘,委屈,全在三个月前得知找到沈夕恒的那天宣泄完了。 程祈大学时结交两个好友,周昶和杨林浩。 他们同宿舍,某次楼上宿舍半夜蹦迪,吵到他们睡不着,周昶和杨林浩上楼理论反被拖进宿舍一通羞辱,为此跟楼上宿舍结下梁子。 程祈看不过去,教周和杨过肩摔,扫堂腿等速成法,成功制服楼上的几人,楼下三人成为好友。 周昶原本跟程祈同一专业,大二那年申请转专业,转到心理学专业,他一直认为研究人类心理比研究冰冷的电子更有意思,这几年一直在做关于当代人轻生的社会心理调研。 半年前,一个景区发生集体自杀事件,周昶得知有这件一个群体,他们有组织,有计划的相约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顺着线索开始找类似组织,大概是当时风声紧,周昶在各大平台发布的关于“我觉得活的没意思”的钓鱼贴全部石沉大海。 四个月前,有网友私信周昶,问他还活着吗? 周昶答:“不想活着,活着很累。” 那人给周昶一个qq群号,让他加入,说群里都是对这个世界失望的人,大家一起取暖。 入群第一天周昶把自己伪装成高中生,杜撰家庭原因在群里诉苦,群友们纷纷诉述自己的命运,也有不发言的,因为群友们都有写性别+年龄,周昶想要调研结果更准确,一个头像一个头像的点开查看他们的年龄及性别,打算做成数据分析。 一个头像引起他的注意,那个头像他很熟,熟到乍一看吓一大跳,头像有些模糊,背影是深蓝的夜加明黄的星星点点,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圆形的地面上,看不清脸,周昶迅速退回手机界面打开微信,点开程祈微信头像。 一样的夜,一样的星星点点,一样的画着圆形圈圈的地面,不同的是程祈的头像里没有人,周昶知道那是程祈老家拍的,当时程祈初来时到处找他的失踪的一个朋友,发到网上的视频就是那段夏夜萤火虫的视频。 将qq群里的头像截图给程祈,程祈电话马上过来,他声音有点抖,语气急切:“你在哪里看到的?” 周昶把前后讲给他听,隐去那可能是个自杀群的信息,只说要做社会调研无意加的群。 程祈拿到那个头像的qq号,那个号的主人名为“耳朵会说话”,申请加好友,失败,那个号的主人不加任何人,尝试进群,进不了,只有群主或管理员能拉人进群。 就这样,周昶在群里蛰伏一个月,有意无意接近“耳朵会说话”,把他不多的几次发言全截图给程祈,有时他会在群里发街景,卧在墙头的小猫,伸出 墙院的白玉兰,公交车站旁长出的小野花。 周昶把他所发的每一何照片存下来发给程祈,程祈根据他发的公交车站站牌找到亭山的一处街道,又在那个公交站附近蹲点数天,终于等到背着双肩包走到站台等车的沈夕恒。 无法形容程祈坐在车内看到沈夕恒时的心情,知道他还活着的喜悦,对他不联系自己的失落,和那年突然离开的不解,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折磨着程祈,程祈面上不显不露,开着车跟了他两天,知道他住在繁花街,那是老城区唯一一条没有拆迁整改的街道,车开不进去,程祈在街口看着他进去,也知道他在一家叫瑞诚电子的小公司上班。 电话那边的周昶没等到程祈答复,笑道:“该不会是他没认出你吧?” “认识,不过他变了很多。”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天生的,通常人会变有以下几个原因,受过严重打击,譬如重要的人去世,生过大病,见过案发现场等,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话说回来,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周昶问。 程祈找借口挂断电话,说实话,他只是想到找沈夕恒,想知道他是死是活、过的好不好,还有,亲口问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至于之后有什么打算,他还真的没想过。 他以为找到沈夕恒,会看到沈夕恒事业有成,结婚生子,家庭幸福,显然,一条都对不上。 沈夕恒又做梦了,梦里有个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丧门星,骂他害死一家人,后面那个人的面孔逐渐清晰,变成妈妈的脸,妈妈在梦里狰狞地掐着他脖子,说后悔生下了他。 他是被沈朝昀拍醒的,醒来的他大口喘气,床头闹钟一直响,沈朝昀拍掉闹钟,摸摸他额头:“又做噩梦了?” “嗯。” 他在梦里大喊“我是害人精”,沈朝昀听到过无数次,他将沈夕恒拉起来,严肃道:“那个人的话你不必当真,她算什么东西,她只是个跳梁小丑,你记着她的话等于进了她的圈套,她就想看着我们坠入黑暗。” 第50章 “我骗了他” 他们口中的“她”是沈立崇的前女友,沈立崇一直是个有原则的人,据沈朝昀所知,那个女人在毕业后嫌弃沈立崇穷,抛弃了他,在得知沈立崇创办公司后又想回来复合,而那时刘蕴秀已生完二胎,沈立崇将一切向刘蕴秀坦白,并直言拒绝那个女人的求合,那个女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一家,找过沈立崇无次数,都被沈赶走。 车祸后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跑过来沈立崇的房子对着沈夕恒大骂,最后被沈朝昀报警带走。 “哥,我没事。” “你要记住,她只是嫉妒,嫉妒爸在变优秀后心里也只有妈一个,她觉得她应该是回头招招手爸就该贴上去,事情没如她的意,她把怨气发泄在你身上,你要记住,爸妈爱你,永远爱你。” “知道了哥,我去做早餐。” 沈夕恒连续失眠三个晚上,白天顶着俩熊猫眼继续上班,认真的做着工程部、企划部、人事部扔过来的繁琐杂事。 徐牧劝沈夕恒:“别那么认真,他们看你好讲话,逮着你欺负,就这份,你看,企划部的app凭什么你做?你压一边,压到他们开会前一秒,告诉他们u盘烧了,还有这份,工程部的,何狗是死了还是瘫了,图纸也给你画?你这是拼着海参人参补不回来的命,赚着买白菜的钱,扔一边去。” 沈夕恒长叹:“白菜也不便宜啊少爷,昨晚买一棵来炖豆腐,一棵白菜花我五块八毛。” 徐牧家里小有资产,上班纯属个人爱好,每天的心理都是“爷是来整顿职场的,不是来卖身的”,听到这里也是一愣,听李姐说过沈夕恒家里条件差,没想到差到这份儿,连白菜的钱都要记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都不用转头,徐牧向着电脑屏幕翻白眼,腹诽:古龙水也不是适合每个男人的,像副总这种大肥猪尤其不适合,闻到想吐。 副总站到沈夕恒身后,满脸横肉,挤着笑:“小沈啊,听说你跟晨曦的程总认识?” 沈夕恒还没来得及回话,徐牧挪过来,添砖加瓦地一通说:“可不是,要不然那天程总会帮着拦下那杯咖啡?恒哥跟程总是同学,同桌,同宿舍,好到穿同一条裤子。” 倒也没那么夸张,沈夕恒想,嘴上却笑着跟副总打哈哈:“认识,不过好几年没见了。” 副总挂着假笑:“这样啊,有空请程总吃个饭啊,回头公司给报销,看看能不能探探口风,我们的资料都递过去了,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张副总离开,徐牧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一遍刚刚他的话,“呸”了声,转头看向沈夕恒:“要我说,你就去,吃,挑贵的吃,吃完报销,至于公司的事,下班时间谁能记起来,只吃饭,其他不管。” “吃饭啊,跟程总吗?”沈夕恒敲键盘的手停顿下来,斟酌着用词,“我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我跟程总有仇。” 徐牧一把捂住沈夕恒嘴巴:“小声点,别让何狗听到,到时又要想办法整你,什么仇?杀人放火肯定没有,不然你也不会坐这里,那你抢他对象?搞绿他的头顶?” 抢对象倒是没抢,只是让他没了对象,应该给他年幼的心灵造成过不小的伤害,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被人表白就遇到骗子,表白的第二天人不见了,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沈夕恒配合的压低声音,“我骗了他,他恨我。” “你骗他钱了?骗了多少?” 沈夕恒不敢说,骗色,骗感情。 看着沈夕恒的神情,徐牧拍拍他的后背:“那完了,还指望你能抱他大腿了,不过你放心,大不了不干了,好工作多的是。” “嗯,对。” “不过我看程总不像是恨你的样子啊。” “那大概是不想跟我计较吧。” 下班时在电梯听市场部同事聊天,说跟晨曦的合作应该没希望,另外两年比瑞诚实力强几倍的公司已跟晨曦搭上线,瑞诚抢不过其他公司。 沈夕恒想,难怪这周不见晨曦的人过来查看产品生产过程,同时也松了口气,不用每天精神紧绷,不用害怕碰到程祈该如何面对。 周五,人事部通知晚上全体人员聚餐,沈夕恒瞟了眼群里的信息,谁爱去谁去,反正自己是不去,打着聚餐的名号团建,说好听点是团建,说不好听是副总几人想喝酒,借着团建正大光明报销,每次餐费发票多开上千块,大家都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只有公司老总一直被蒙在鼓里,老总长年在外地经营另一家公司,这边很少过来,副总说了算。 没办法,谁让副总是他小舅子。 徐牧手机一甩,“去个屁,我回家吃泡面都好过去聚餐,每次都点那几个菜,不是鱼,肉就是虾,海鲜,他们不腻我都腻了,不过说起来恒哥你好像进公司这么久只去过一次。” “嗯,家里有事,请假。” “我去过两次,以为有多好玩,去了才知道全程听那几个傻x吹牛,傻子才去。” 旁边的叶小棠转身,弱弱地说:“恒哥,牧哥,你们都不去吗?” “不去。” “我也能不去吗?我有点害怕,女生本来就少,我跟财务纯姐,人事李姐她们都不熟,我不太想去。” 徐牧不以为然:“想不去就不想呗,又不会怎么样。” 沈夕恒竖起手指,摆了摆:“小棠不去不行,她的实习报告还得经过姓何的手,最后副总审批盖章。” “靠,把这茬给忘了,何狗小肚鸡肠,跟副总一丘之貉,小棠,你还是去吧。” 小棠快哭了:“恒哥,牧哥,你们能不能一块儿去,我跟着你们,后天请你们吃饭,看电影也行。” 沈夕恒想起自己刚工作时被老员工为难的经历,“行吧。” 第36章 徐牧往后一靠:“你恒哥都去我怎么能不去,放心吧,我们在,你不用怕。” 还是一样的流程,先去副总指定开发票的酒楼吃饭,公司人不多,三十多人,吃完去本市最大的ktv唱歌。 程祈最近跟一家私立医院谈合作,医院负责人喜欢唱歌,今天陪他过来唱歌,他喜欢安静喜欢大包间,特定订的六层大房,负责人点了两位ktv公主,这会儿跟公主唱得正嗨,程祈听得耳朵不舒服,太吵的环境待太久心慌,找了个借口出来缓缓。 这家ktv分六层,第六层全是大包间,沈夕恒跟着公司一群人上到六层,包间围满一圈人,酒水用拖车往里拉,一进去副总拿着麦在那边鬼吼,没有一个音节唱到点上。 徐牧实在听不下去,拍拍沈夕恒肩,大声喊:“去透透气。” 叶小棠拉着沈夕恒衣角:“你们去哪?” 里面说话全靠吼,徐牧大吼:“洗手间。” 两人从先手间回来,进包间没看到叶小棠,以为她去洗手间,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来,沈夕恒觉得不对劲,对着徐牧耳朵喊:“姓何的也不在。” “出去找。” 找了一大圈没看到人,徐牧说:“会不去已经走了?” “应该不会,这里是不是有空中花园?”来的时候听叶小棠提过一耳朵,说要去那边拍夜景。 “好像是,去看看。” 走到空中花园,远远看到叶小棠被姓何的拉着,沈夕恒立马拉住徐牧场,让他打开手机摄像对着姓何的拍,他自己则是冲上去,将叶小棠拉到身后:“何宇,副总在找你。” 徐牧拿起手机,点开摄像功能:“看看,看看,这夜景漂亮啊,拍个视频。” 何宇见他俩,尤其徐牧,是个难搞的家伙,录下来传开没什么好处,冷哼一声,斜着眼走开。 叶小棠吓得直抖,“吓死我了,我刚去洗手间,然后想来这边拍夜景,哪知道他跟在我后面,说是要跟我聊聊实习中的困难。” “聊个屁啊,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他刚刚的眼神好可怕,恒哥,牧哥,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啊。” 徐牧拍着胸脯:“怕什么,他还敢打人不成,你别怕,下次他再敢骚扰你,直接甩他大耳刮子,我打架可从没输过,你恒哥更是,读书那会儿打架全校第一,战无不胜,以后我们罩你,对吧恒哥。” 沈夕恒被他这中二的话雷的里外焦里嫩,他什么时候吹过这种牛? 徐牧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沈夕恒无语,敷衍着配合:“是,我上学的时候打架全校第一,小棠你别怕,下次他再骚扰你,我们帮你。” 程祈无意走到空中花园,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冷哼一声。 前面三人回头,沈夕恒见是程祈,愣在原地,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牧半醉着,认出程祈:“这不是你同学吗?晨曦的程总。” 程祈向徐牧点头,“沈夕恒说我是他同学?” “对啊,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程祈语带嘲讽:“是,同学。” -------------------- 明天后天出差,如果没有饭局,回酒店早的话按时更新,九点没更就是请假啦,见谅哦 第51章 程祈生气 徐牧是中二了点,但不傻,听出他语气不对,刚想说话,被沈夕恒推着转身:“我跟程总聊两句,你带小棠先进去。” 天台只剩他们两人,冷风吹得沈夕恒打了个寒战,“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程祈似乎并不想遇到他,说出来的话比夜风更冷:“沈夕恒,你的‘哄人宝典’还在用吗?除了我,还有别人上过当吗?” “什么意思?”沈夕恒往后退一步。 “你别怕,以后他们欺负你,你找我,我初中打架全校第一,我罩你,”程祈逼近一步,“耳熟吗?” 沈夕恒胸口像是塞了团湿乎乎的棉花,是他对程祈说过的话。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哄人的技巧应该有点长进。” 程祈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离开,留沈夕恒一个人继续吹冷风。 他生气了,程祈生气了,沈夕恒愣在原地,没追上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说来太长,一切告诉程祈,程祈一定会原谅他,会同情他,可沈夕恒不想用父母的事拿来当成请求程祈原谅的筹码。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包间,徐牧和叶小棠在门口等,一见他迎上来:“我信你说的,你跟程总有仇,他刚看你的眼神,三分嫌弃六分嘲讽,还有一分恨铁不成钢。” 沈夕恒苦笑:“你小说看多了吧,他只是……不喜欢我乱许诺。” “那不是很平常的话吗?哪算许诺,看来你们积怨不浅呐。” 沈夕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进去吧。” 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沈朝昀应该睡了,家里灯全熄了,沈夕恒摸着黑轻手轻脚进屋,刚脱完鞋,客厅灯亮起,沈朝昀拿着灯的遥控躺在地上,他的周围扔满撕碎的书页。 沈夕恒赶忙上前扶他:“哥,是不是腿又痛了?我给你按按。” “沈夕恒,”沈朝昀抬手,抖落满地碎纸片,“我学来有什么用,不能出去找工作,谁会要一个坐轮椅的残疾,学那么多知识只为了在家浪费时光,那我何必要学。” “不是你跟我说过的吗?学习是为了看别人看不懂的风景,为了使我们的心更平和,如果你累了,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哥,我带你去旅游吧?” 沈朝昀搬动自己不能动的腿,“旅游?是出门给别人添麻烦,还是出门让别人看笑话?” “哥……” “不用劝我,倒是你,你最近有心事,你昨晚一整晚没睡,前天睡了两个小时,是缺钱还是失业了?” 三年前,那段时间是他们最穷最苦的阶段,沈朝昀康复需要大量资金,加上沈夕恒的学费,家里房子卖了,沈夕恒除了上学其他时间都在做兼职,赚钱的速度远没有花钱的速度快,沈夕恒开始整晚整晚失眠,急的嘴里起满水泡,那时的状态跟现在差不多。 沈夕恒需要倾诉对象,这些年跟他哥相依为命,他哥赶过他,骂他过,砸过他,可他还是他哥。 “哥,”沈夕恒靠过去,抱着他沈朝昀胳膊,“我遇到程祈了。” 沈朝昀的身体下意识紧绷,涩声:“你找他了?” “我们在工作中遇到的,哥,他现在很好。” “你有没有跟他提起过我们家的事?” “没有,哥,我什么都没说。” 沈朝昀抓着沈夕恒胳膊,“我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家的情况,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个残废的哥哥,他们会同情你,怜悯你,然后做着感动自己的事膈应你,你要提防破窗效应。” 沈夕恒脸色苍白,他想说程祈不会,程祈不是那样的人,但他不敢说,他哥会癫狂,会失落,会伤心。 从前的天之骄子,所有人眼中的优秀青年,本该有着光明的前途,人人羡慕的工作,体贴入微的爱人,一场事故后只剩下站不起的双腿,被病情折磨到厌世,厌恶所有人,厌恶一切美好的事物。 沈夕恒刚上大学那会儿,学校填表的时候无意跟同学提过一嘴家里父母双亡,哥哥暂时需要人照顾,那位同学知道后一直在帮助他,给他介绍兼职,帮忙找关系让他去学校饭堂打饭,后来沈夕恒慢慢发现不对劲,那位同学每天刻意带着另一帮同学去他打饭的窗口,每次都要跟不同的人介绍:“这位是沈夕恒同学,他家里困难,学杂费都靠自己挣,大家多帮帮他。” 到后来,大家对那位同学是赞赏的,对沈夕恒更多的是厌烦,他们会说:“谁家没点事,天天拿出来挂嘴边说,博同情吗?烦都烦死了。” 明明沈夕恒什么都没说过。 慢慢的,他在学校甚至被孤立,某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那位帮助过他的同学一直责怪,他按事实回了两句,那位同学说:“沈夕恒你的性格真的不行,你得改改,人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真的很令人讨厌,难怪你没爹妈疼。”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破窗效应”,他的不幸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块破的了窗户,反正他都这么悲惨了,再惨点又有什么问题,他们想着,然后在那块破的地方继续扔砖扔瓦。 沈朝昀知道后没有安慰他,冷冷嘲讽:“只有你觉得所有人都是善良的,除了我们的家人,没有人会真的心疼你。” 自出事后沈朝昀极度抗拒与之前的一切人和事,从前的同学,朋友,老师,全都不联系,以前喜欢的书,喜欢吃的,喜欢玩的,出事后全都不碰,像是与他二十岁之前的人生来了一场大割裂。 沈夕恒能做的只有默默看着他,每日每夜的自责,要是那天他不跟妈妈吵架就好了。 又是一夜难眠,沈夕恒做了一整晚的梦,这一晚的梦都是跟程祈有关的,他跟程祈念了同一所大学,他们在校园相恋相爱,毕业后两人都有着喜欢的工作…… 醒来空虚到心痛,曾经有人告诉过他,人之所以会做梦,是因为想得到曾经错过的,失去的,将那些幻想的片段投放到自己的梦里,安慰自己曾经得到过。 唉,程祈啊,沈夕恒低叹一声,起床做早餐。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匆匆做好早餐放桌上,跟沈朝昀打招呼后出门跑外卖。 兼职外卖就这一个好处,时间自由支配,今天上午的时间是四个小时,早上叫早餐的多,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爬楼梯爬到浑身是汗。 新接的一单外卖引起他的注意,地址极为隐蔽,在一个老破小小区,订单备注到小区后门打电话。 沈夕恒照顾客要求做,到小区后门打通电话,对面那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手机,沈夕恒怎么听怎么耳熟,口音也熟,不太正综的普通话,像极了年初遇到的骗子。 那人说:“外卖挂在后门围栏上,我待会儿过去取。” 沈夕恒压着嗓子说好,将外卖挂好后藏在一旁等候。 几分钟后,一个贼眉鼠眼的人从后门走出来,左顾右盼确定无人过去拿外卖。 沈夕恒气到牙痒,从暗处骑着车冲出来:“吕骗子!” 那人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沈夕恒,撒开腿就跑,沈夕恒骑着车在后面追,还得腾出一只手报警,警察那边有骗子的记录,被骗的不止沈夕恒一个人,早已将吕设为抓捕对象。 “骗子,给我站住!” 哪会站住,一看就是经常被人追,熟门熟路的绕进小巷,小巷狭窄,骑着进不去,沈夕恒只能从大路追。 吕骗子真名不祥,年初认识他的时候他自称神医五代,名为吕良艺,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中医,专治骨伤神经伤,就连瘫痪多年的人吃了他家药都能健步如飞。 沈夕恒也知道可能遇到骗子,但还是想试一试,中医博大精深,也许真能治好沈朝昀呢? 骗子深知病人及家属迫切想要医好的心理,一步一步把人骗进他的局里,再一点一点掏空钱。 起初沈朝昀是抗拒的,试过骗子的针灸手法,当晚真的感觉脚有了那么点知觉,于是听从骗子的话,需要口服中药、贴的膏药、针灸多方面联合治疗,前前后后骗走沈夕恒两万多现金,骗子只收现金,理由是他们久居深山,下山一趟不容易,山里只接受现金没有银行,沈夕恒也曾起疑,为了哥哥早点好,最终还是上当受骗。 钱给他,转天人被拉黑,给的药全是假的,晒干的猪草切成段充装草药,膏药更假,直接用黑色橡皮泥当药膏,前几天的脚有知觉也是骗子的手段之一,他们在针头抹过刺激性药物,等药效发作皮肤发热,会让病人误以为恢复知觉。 发现被骗第一时间报警,警察说这种骗子难抓,名字,号码都是假的,且是现金交易,查不出对方银行卡,也没转帐记录等实质性证据。 沈夕恒又气又恼,气的不光是钱,更多的是遇到骗子给了沈朝昀希望,又将希望扼杀,病人够痛苦了,还要被骗子精神上伤害,沈夕恒不能忍,天天在亭山的各大市场附近转,骗子喜欢在市场附近行骗,老人居多,好骗。 终于有一天,沈夕恒逮到吕骗子,那天他跟他的合伙人又在市场附近摆场行骗,一样的套路,合伙人当托,骗得大爷大妈们一愣一愣的,沈夕恒挤进人群,假装瘸了一条腿,往地上一躺,抱紧吕骗子大腿,说他的药害自己腿瘸了,骗子想跑,沈夕恒手快拿出超粗的扎带将自己与骗子绑在一起,并让周围群众帮忙报警。 一听警察骗子慌了,马上掏出钱包求沈夕恒,并当场退还给沈夕恒一万八千块。 沈夕恒收好钱,继续嚷着要报警,说还有两千没还。 骗子是真的没带那么多钱,把钱包倒过来给沈夕恒看,就连鞋袜都脱光光,说是真没钱了,还说他就住附近,让沈夕恒跟他去拿剩余的两千块。 沈夕恒想要的是警察将他抓起来,钱要还,人也要抓,可他低估了骗子的实力,没点功夫他也不可能在江湖行骗这么多年还没进去,就在沈夕恒放松警惕时骗子割断扎带推开人群跑了,沈夕恒想追,被人群阻住,警察过来做完笔录留下沈夕恒联系方式,说是抓到人会通知他。 原以为再也没机会遇到,不曾想今天在这里看到他,沈夕恒咬牙:“今天不抓到骗子我名字倒过来写!” -------------------- 抱歉宝子们,出差更晚了,白天用手机码了,一段一段发到微信助手的,忙完才有空整理,还有一章哦 第37章 第52章 ”对,我是很缺钱“ 追的不是那两千块钱,有手有脚的大好青年,两千块随便努努力能挣回来,追的是一个人的善良和被利用,期待被落空,往深了说是一定要将骗子绳之以法,以免他继续祸害其他人。 沈夕恒穷追不舍,骗子连钻小路,沈夕恒把车停在路边锁好,跟着钻小道,今天一定不能让他跑掉,眼看就要追上,骗子慌不择路地跑进一家废弃面粉厂,沈夕恒紧追着跟进去,骗子在前面跑,撞翻里面的木桶,阵年面粉扬满天,沈夕恒呛得直咳嗽,闭着眼摸出面粉厂,全身,从头至脚尽是面粉。 骗子也没落着好,跟他一样一身白,骗子不敢停,见小路甩不掉他,改往大路跑,眼看骗子乘坐出租车逃跑,沈夕恒赶紧拦车追上。 司机看了沈夕恒好几眼,不敢让他上车,沈夕恒用力拍掉脸上的面粉,喘着气:“不好意思,师傅,前面那个人是个骗子,骗病人钱,麻烦……” 司机大哥是个热心肠,一脚油门踩到底:“抓骗子啊,好,你坐稳!” “争做热人市民,的哥勇奔一线,我们做的哥的,最喜欢做好事了,小兄弟,你放心,一定能追上。” 说着大哥拿起对讲机,对着对讲机喊:“车牌号33359,有个骗子在你车上,车门锁死,前面人民大道派出所门口停!” 沈夕恒喘匀气,对着大哥竖起大拇指。 今天周六,程祈刚从疗养院探望完父母,跟着车流缓缓前行,平时周六不堵车,今天遇到结婚车队,大伙儿自觉给车队让行,两旁路道挤的水泄不通。 婚车车队走远,道路恢复畅通,程祈拐弯进入人民大道,经过人民派出所路段等红灯,后视镜看到派出所门口一前一后停下两辆的士车,前车车门刚开,一个白色的人滚了下来,不等站稳拔腿往对面路跑,后面车下同样下来一个白色的人,不过比前面的人要好,至少能看出黑色头发和黄色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追赶,程祈凝眉,黄色衣服那人跑步的姿势很眼熟,两人很快追到斑马线中间,黄色衣服的人追上来对着前面的人就是一脚,大喊:“死骗子,看你往哪跑!” 程祈的车刚好停在斑马线后面,降下车窗,看清黄衣服的人沈夕恒。 沈夕恒揪着骗子站在路边,程祈将车停好走过去询问情况:“怎么回事?需要我帮忙吗?” 骗子不知道程祈与沈夕恒相识,眼珠子一转,对着程祈作揖:“这位老板,麻烦你评评理,这位外卖小哥讹我,他给我送的外卖全洒了,我给差评,他要我赔他两千块钱,您给评评理,有这样的吗?” 沈夕恒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程祈,他穿着外卖员黄色工服,头盔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头发,眉毛,脸上,身上,全是没拍干净的面粉,手里死死拽着一个男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感。 “你别听他胡说,那两千块是他欠我的,我没有讹他!” 程祈当然无条件相信沈夕恒,掏出手机:“报警了吗?” 骗子急了,想跑跑不了,马上换说辞:“实不相瞒,这位老板,他是我男朋友,跟我闹别扭呢,您忙您的,不耽误您时间!” 沈夕恒气到脸红,先是跟程祈解释:“不是的,你别听他的!” 转头对着骗子就是一脚:“走,跟我去派出所!” 骗子假意跟沈夕恒走,在过马路时找准机会猛推沈夕恒,刚要向反方向逃跑,被一直跟着的程祈一脚踹倒在地。 对面警察冲过来将骗子制服,留下沈夕恒和程祈做笔录。 笔录很简单,很快出来,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向程祈道谢:“抱歉啊,耽误你时间了。” “不耽误。”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程祈看着沈夕恒,曾经精致的小少爷为了两千块钱追着骗子绕了半座城,六年前的他随手送的手机三千块,程祈不懂迂回,问道:“你缺钱?需要帮助吗?” “不用!不缺!”沈夕恒抬头看他,又很快低头,两人慢慢往对面马路走,沈夕恒刻意与程祈保持着距离,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弄脏程祈衣服。 “不缺为什么跑外卖?” 沈夕恒苦笑,是啊,他现在是程总,而自己为了两千块追的灰头土脸,他们早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也好,他终于成为自己想象中的程祈,事业有成,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对,我是很缺钱,程总打算怎么帮我,今天给我五千,明天给我一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谢谢程总了,我还得回去找我的电动车,再见。” 一直走到大道尽头,沈夕恒才敢松下肩膀回头看,程祈依旧站在车边,事如那年初识,他弄翻程祈的三轮车,他也是这般站在车旁。 胸口又开始痛,胃也痛,程祈……他一定很失望吧。 也罢,也许这样他才能更好的释怀,会庆幸当年没跟沈夕恒在一起。 人总说的白月光,那是形容一种美好,影视电影,文学创作里都有描述,那是一种可望不可得的存在,他们的再度出现往往是美好的,只有美好的才能称之为白月光。 像沈夕恒这样的,顶多是个爱情骗子,沈夕恒不想程祈为那段不存在的初恋介怀,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一点的话,那就让他认为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烂人吧。 反正自己原本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已经足够烂了。 晚上,程祈去到周昶的工作室,他新开了一间茶室,说是茶室,更像一间故事馆,墙上贴着无数心愿纸条,每一条都代表着一段故事。 周昶替程祈泡好茶,指指墙面:“要不要许个愿?” “不了。”他的愿望好运早在十八岁那年用光了。 “心情不好?因为沈夕恒吧?” “我今天遇到他了,他似乎对我有很深的愧疚感,害怕面对我,我的本意不是这样。” 周昶放上一音温情的音乐,“这才是正常的,一个人,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富家小少爷,再次遇到初恋,一个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一个是落魄的打工仔,他不敢面对你,有愧疚,也有另一个原因,想保留他在你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程祈何尝不懂,可是,只要他是沈夕恒,不管他是富贵或是落魄,他都是沈夕恒。 “慢慢来,你要试着多了解他,这几年对于你们来说都是空白,徐徐图之,不要操之过急。” 晚上不用跑单,沈夕恒做完家务躺在床上打开几天未登录的qq,“明天没有太阳”群信息几千条,懒得往回翻,最后几条是网名“又活了一天”的信息:“大家知道吗?日光海要来亭山开演唱会了,我有渠道能搞到票,有没有人要,先到先得!” “日光海”啊,《会唱歌的夏天》,那年跟程祈看演唱会的记忆涌入脑海,突然很感谢当年肆意的自己,为往后枯燥且平淡的人生留下丰富多彩的一笔。 沈夕恒顿了下,在群里回复:【日光海还在啊,我以前很喜欢他们的歌。】 又活了一天:【可不是,这些年他们一直没红,小众乐队,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开演唱会,机会难得啊,谁要谁要?】 程祈有工作要处理,文件太大手机操作不方便,借用周昶电脑,正好qq群信息跳出来,一眼看到沈夕恒的头像,他虽然没在那群,却没漏过沈夕恒的每一次发言,周昶会把他的发完全部翻出来截图给他。 “周昶,借用下你qq。” 周昶凑过来,“你用吧,日光海啊,这个乐队不是解散了吗?我记得我高中那会儿,学校风靡过一阵子,有首歌叫什么,什么夏天,时间太久记不清。” “《会唱歌的夏天》。” 周昶惊讶:“嗯?你也知道?我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读书和找沈夕恒。” 程祈没回他,用周昶的qq号在群里@沈夕恒,怕引起怀疑,故意多@几个网友:【朋友们,你们去吗?】 沈夕恒跟周昶在群里闲聊过几天,早混了个眼熟,回复:【不了。】 【你不是喜欢他们吗?】 沈夕恒:【那是以前,现在不喜欢了。】 周昶拍拍程祈手,截过鼠标,“我来聊,你太直接了。” 点开沈夕恒的qq头像私聊:【我以前也很喜欢他们,最喜欢那首《夏天会唱歌》。】 【很巧,我也是。】沈夕恒回。 【我想再去感受一次他们的现场,就当向我的青春说声再见。】 沈夕恒回:【挺好的,可以去。】 【一起吗?我一个人不太敢去,我请你,你陪我去。】 周昶在群里的“人设”是资深社恐,不敢独自去人群密集的地方,不敢排队,不能走人多的通道。 【抱歉,你找其他人陪你去吧,我去不了。】 【工作忙吗?那好吧,我问问别人。】 沈夕恒简短回复:【不忙,只是没什么想去的欲望。】 周昶看了程祈一眼,抓住机会继续聊:【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周末有个徒步活动,要一起参加吗?】 沈夕恒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不了,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用无欲无求来形容,你玩的开心。】 周昶看向一脸凝重的程祈,“阿祈,沈夕恒的状态不太对。” 沉默数秒,周昶补充:“他在群里发言过很多次,据我观察,他有些厌世,但又不是广义的厌世,厌世的人多数消极悲观,对人间毫无留恋,沈夕恒不同,他表现的消极,但不悲观,而且他喜欢花花草草,喜欢美食美景,不像不想活的人。” 程祈微微颔首,沉默数秒:“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他?” 第53章 沈先生现在是单身吗? “现在不知道,我接触的案例、做过的问卷中都没遇到过像他这种,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顺其自然,自然相处。” 周一,沈夕恒一大早收到通知,让他跟着市场部、工程部何宇等人一起去晨曦送样品,今天的工作是在晨曦测试新品。 沈夕恒不想去,怕遇到程祈,可打工人身不由已,跟着到达晨曦,程祈并不在,一行人在会客室试用瑞诚的一款感应器。 周芊芊过来打招呼,按程总的意思特意关照沈夕恒:“沈先生,又见面了。” “你好,对了,上次的手帕,我应该买一块干净的还给你。” 用过的,总不能洗干净还回去。 “不用还,而且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程总的,那你们忙,有事叫我。” 周芊芊不是很懂程总,自己不过来打招呼,又在隔壁盯着监控看着。 周芊芊一走,会客室剩下他们三人。 期间出了点小问题,稍加干扰感应器的信号整个被屏蔽,市场部经理急得满脑门冷汗,何宇更是,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对着一旁打下手的沈夕恒出气:“走开点,碍手碍脚的。” 沈夕恒往后退了两步。 何宇不依不饶:“带你来吃闲饭的吗?看不到这里需要帮手?” 沈夕恒又上前帮忙装组件,还没碰到仪器,被何宇推开:“这是你能碰的吗?你个打杂的懂什么?搞清楚你的定位,去给我们倒两杯水。” 沈夕恒无所谓的去茶水桌旁倒水。 在沈夕恒的世界里有两种人,重要和一般重要的,何宇属于第三种,污染空气类的,沈夕恒根本不在乎他态度,反正下班后谁也不认识谁。 程祈透过监控看着会客室的一幕,神情严峻,周芊芊试探着问:“程总,用不用我过去?” 程祈摆手,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让一个吃什么不吃亏的人变得隐忍怯懦。 昨晚,程祈,周昶,杨林浩的三人群发生争执,严格来说是周昶和杨林浩发生分歧。 周昶把找到沈夕恒的事告诉杨林浩,杨林浩在群里问:“程祈,人找到了,你是打算是先报复,再羞辱,还是先羞辱再报复?” 周昶说:“也许他有苦衷,他现在过的并不轻松,还是不要落井下石为好。” 杨林浩:“那他当初玩弄程祈感情,骗的程祈找了了几年,难道不该报复回去吗?” 第38章 作为当事人的程祈并未发言。 没想过报复,也不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一直到中午,何宇还在调试,操作中出了点意外,数据一直对不上,市场部经理在一旁打电话,沈夕恒一个人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以前他最喜欢凑热闹,哪里人多往哪扎堆,现在哪里人少往哪里躲,程祈隔着屏幕看着他,看着他像一座岛屿被困在海中央。 市场部经理跟何宇商量回公司一趟,仪器不宜频繁移动,沈夕恒留下来守着仪器。 那两人走开,会客室只剩沈夕恒一个人,他走到仪器前,查看初始数据,再把需要测试的样品拿起来检修,很快找到问题所在,修复后将产品放到仪器上。 程祈在监控内看着沈夕恒调式仪器,直到仪器亮起绿灯,沈夕恒似乎心情很好,抿唇轻笑,这是遇到他之后首次见他笑。 仪器没问题,产品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何宇,沈夕恒刚把东西放回原位,身后的门被推开,程祈站在门口,敲门:“怎么样?” 沈夕恒一愣,本能的后退半步,“数据出了点问题,我同事回公司了,下午继续调试。” 明明刚刚他测试过,一切正常,程祈不打算揭穿他:“一起吃个饭。” 沈夕恒想拒绝,又想起他还欠程祈一个道歉,那年不告而别,一直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个道歉,借这个机会向他道歉吧。 “好。” 周芊芊小跑着跟到电梯口:“程总,程总,你朋友找你,已经到楼下了。” 程祈皱眉,这时候能来找他的只有杨林浩,他自己开工作室,这段时间淡季,就属他时间最多。 沈夕恒止步:“你有朋友,那我们改天吧。” 程祈抬手拽他胳膊:“没事,一起。” 他抬手时露出手腕的手表,匆匆一瞥见沈夕恒只觉得手表眼熟,好像上周在公司他也戴着这块表,只不过那时没去想这些细节。 电梯里沈夕恒通过仪容镜偷偷打量程祈,比以前高,肩也比以前宽,眉眼一样的冷。 “想看可以大大方方看。”程祈出声。 沈夕恒尴尬的轻咳一声:“你高了。” “你也高了。” 电梯门打开,穿得像个高中生似的杨林浩凑上来挽着程祈胳膊,故意软着嗓子喊他:“祈哥,他是谁啊?” 程祈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的手,给沈夕恒介绍:“杨林浩,大学同学。” 杨林浩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给程祈出气,又凑上去:“舍友,同睡过一张床的那种。” 程祈没刻意解释,又给杨林浩介绍:“沈夕恒……” “沈夕恒嘛,你以前作梦都是念他的名字,我怎么会不知道。” 沈夕恒站在他俩对面,有点不知所措,局促地向杨林浩伸手:“你好。” 杨林浩回握他的手,笑的并不友善:“非常好。” 吃饭时杨林浩故意挤到程祈那边,时不时打量沈夕恒,沈夕恒明显感觉到眼前的杨林浩对他有着一种天然的敌意,只是不知道这股敌意从何而起。 “沈夕恒是吧,听说你以前跟祈哥谈过恋爱。”杨林浩的这个问题一出沈夕恒秒懂,难怪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原来他也喜欢程祈。 沈夕恒否认:“没有,那时候闹着玩的。” 程祈端起的茶又放下。 杨林浩冷哼一声:“闹着玩的?祈哥可是当真的了。” 沈夕恒低垂着头,没回话,手指紧紧握着手机,脸因为愧疚变得通红。 “杨林浩!”程祈出言阻止,向他投去警告的目光。 杨林浩视而不见,换上笑脸,换话题:“对了,沈先生现在是单身吗?” “是……” “以前谈过几次,除了祈哥。” 沈夕恒指尖捏到发白,“没谈过。” “是吗?祈哥也没谈过,一次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祈冷冷打断:“上菜了,还吃不吃?” “吃吃吃,还不让我说,不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你自己说说大学那会儿追你的人有多少,你一个都不答应,还不是因为初恋受伤太重。” 沈夕恒全程没敢抬头,对面程祈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想,他现在的状态一定很难看。 后面几乎都是杨林浩一个人在说话,说起他们共同的同学,谁谁谁考研,谁谁谁结婚,后面又聊起股市,聊当前各行各业的发展前景,沈夕恒只是听着,在心里衡量他跟程祈之间的差距。 吃完饭沈夕恒是想起身买单的,程祈只是抬了下手,服务员走过来告诉他已记账。 走出餐厅,杨林浩还跟着,程祈问:“你没事做?” “没啊,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我很忙。” 杨林浩投降:“得得得,我这纯属吃饱撑着,我走,温馨提示,别再被人骗了,人可以跌倒,爬起来就好了,可一个人如果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那只能说明脑子有坑,不能怪地不平。” 他说着若有所指的看向沈夕恒。 沈夕恒自然听得出来他就是那棵“槐”,被人指着桑骂,也不算骂,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车上只剩沈夕恒和程祈,沈夕恒浑身不自在的坐在程祈身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 “走走吗?”程祈突然问。 “不了吧,”沈夕恒声音干涩,“你应该很忙。” 他不想跟程祈单独相处,他怕程祈会问他当初不告而别的原因。 “不忙。” 第54章 维护 程祈开着车绕着城市的环形路转悠,沈夕恒想起从前,那时郑骆秋臭屁的骑着他那辆改装的摩托车轰然炸街,沈夕恒很是不屑,跟程祈说:两个轮炫什么炫,以后我们买四个轮的,买跑车,七辆,七个颜色,每天视心情而定,想开什么颜色开什么颜色,我负责开车,你负责吹风,我给你当司机。 如今倒是真的坐上四个轮的,不同的是程祈开车,他吹风。 他到现在都没考过驾照,没时间,也没钱。 沉默好长一段路,程祈突然问:“要喝水吗?” “不用,不喝。” “听歌吗?” “不用……你想听的话可以。” “沈夕恒,”程祈语气重了些,“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我没有……” 车里没人再说话,流过的每一秒对沈夕恒来说都是煎熬,他在等程祈问他当年的原因,在想要不要主动开口。 终于,快到建德大厦,车停稳,沈夕恒第一时间去摸门把手,“咔”一声,门被锁上,程祈突然倾身过来,说:“你怕我?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你,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会调仪器,懂产品,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只是个打杂的,那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程祈知道问不出什么,下车,绕到另一边帮他开车门。 沈夕恒终于看清他的手表,是他十八岁生日时自己送他的手表,与现在的他格格不入,像是一块美玉上点缀着一小块生锈的铁片。 下午,何宇一来发现仪器被动过,而沈夕恒刚好不在会客室,等他一踏进会客室的门,迎来的是何宇劈头盖顶的责骂:“姓沈的你他妈有毛病,不是让你看着仪器吗?你死哪去了?给你按个主任的名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就一个打杂的吗?不明白公司为什么会存在你这个职位,随便找个人都能做,长手就行,仪器都看不住,不知道被谁动了,始初数据出了问题谁负责?” 沈夕恒面无表情看着他狗叫:“我动的,你想怎么样?” 何宇大概是没料到他会顶回来,愣了半晌,“你他妈有病啊,你动仪器干什么,你懂仪器吗?” “懂不懂也都动了,怎么着?”沈夕恒心情不太好,不想忍他。 何宇想发难,被另一个同事拉住,气的何宇把手里的水杯往他手里一塞:“少在这里碍眼,去给我泡杯茶,我里面的茶叶很贵,小心点泡。” 一旁的市场部经理正在整理文件,发现少了一张产品介绍,不知道是不是落车上了,顺手把车钥匙往沈夕恒手里塞:“那个,小沈啊,我车在停车场,里面的产品手册去帮我拿下。” 沈夕恒知道程祈就在门后,为什么每次被他撞到都是难堪的时候,算了,不就是份工作,不做了就是。 沈夕恒笑了下,扬手,将市场经理的车钥匙扔进何宇的茶杯,再将茶杯里的剩余的茶水淋到何宇头上。 脏耳朵的叫骂声响起:“沈夕恒你他妈找死是吧,你个死基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个卖屁股的,王总为什么给你安排这个职位,不就是你卖屁股吗?” 说着抬手往沈夕恒脸上盖,沈夕恒正想着等他手盖过来拽着他往墙上撞,身后另一只手伸过来擒住何宇手腕,程祈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冰:“动手之前是不是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程祈刚刚跟沈夕恒一起上楼,跟他一块儿往会客室这边走,这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公司人不多,何宇他们应该也没料到程祈会这么早出现在公司。 看清来者,何宇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彩缤纷,青一阵白一阵的,赔着笑:“程总,您也在公司啊,我们闹着玩的,我们在公司经常这样闹着玩,小沈啊,你说是不是。” 程祈重重松开何宇手腕,从桌上抽出纸巾擦手,“是吗?那我得向你们王总请教,是什么样的企业文化能使员工私下如此‘友爱’。” “程总,您真的误会了,真的只是闹着玩的,我向小沈道歉,是我没分寸,玩过头了。” 沈夕恒说道:“不用道歉,我只是想告诉,我忍你很久了,你自大,无品,靠关系进公司,抢下属功劳,欺负女同事,跟你这种人为伍,简直是一种耻辱,还有,告诉你,仪器没有坏,产品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你没能力。” 何宇脸色难看到极点,沈夕恒很轻的笑一声:“哦,对了,你也不用急着去告状,我会辞职。” 程祈当着几个面拨通王总电话,将会客室发生的事告诉王总,并告诉他合作一事暂不考虑。 何宇和市场部经理狼狈的收拾设备,沈夕恒转头,跟程祈道谢:“谢谢。” “谢什么?” 沈夕恒讪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谢他的维护,谢他帮出头。 “不用谢我,你自己都能处理。” 那边,何宇手机响起,他顶着一脸菜色接通,电话那边副总的声音几乎是吼的,旁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不想干了是吧,你已被公司辞退,王总亲自下的令。” 收好离开,周芊芊去帮忙开放行条,回来时犹豫着告诉程祈:“程总,那个姓何的,威胁你朋友。” 程祈头也没抬,继续处理工作,淡淡问:“怎么威胁的?” “说是要弄死他,”周芊芊学着何宇夸张的语气,“姓沈的,看我不弄死你,对,就是这么说的,要不是他们一块来的经理拉着,估计在门口就要打人了,你朋友看着文文弱弱的,我还真担心他被打。” 程祈依旧云淡风清:“放心,他吃不了亏。” 第39章 “啊?看不出来,他那么瘦,打架很厉害吗?” “嗯,打架全校第一。” 说出这句时程祈自己都愣了下,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落出的墨水滴在刚刚写下的字上,晕出一朵黑色的墨花,拿纸巾擦拭时才看见,他签下的名字分明是“沈夕恒”三个字。 徐牧听说沈夕恒辞职,只差没给他揉肩了:“恒哥,你太厉害了,我辈楷模,早看何狗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怼他的机会,你做了我一直想干的事,厉害。” 李姐叹着气:“小沈啊,你还是冲动了,现在找工作不好找,你说说,外面又热,招聘淡季,哪里都不好找工作,应该再忍一忍,九月十月再辞职。” “没事的李姐,什么工作都是干,不愁找不到,送外卖送快递我都熟,都能干。” “没事儿,姐这些年也混迹各大招聘场所,多少有点人脉,姐给你留意。” 徐牧凑过去,“姐,我亲姐,你也帮我留意呗,我也想换工作了。” 李姐横了他一眼:“你啊,算了吧,我怕你砸我名声,我可不想把你介绍过去整顿职场,别人还以为我害他呢。” 几人笑成一团,只有叶小棠看到何宇投过来的怨毒目光。 下班时间下起大雨,徐牧提出送沈夕恒,沈夕恒拒绝,“不用,我晚点走。” “哎呀,送你,这时候打车不好打,地铁站又远。” “真不用。” 徐牧拿他没辙,“那行吧,我车里也没伞,你等雨小点再走。” 徐牧前脚刚走,何宇从边上停着的一辆车下来,一起下来的有三个人,何宇指着公司旁边的小道:“沈夕恒,后边聊两句。” 何宇忍了四天才来找沈夕恒,沈夕恒挺意外的,他以为以何宇的性格,上周五从晨曦离开就该动手了,那天何宇在晨曦门口对着沈夕恒大放狠话,沈夕恒只是淡淡地回他:“随时恭候。” 没想到他忍到今天周二才来,何宇明显有备而来,迟早要面对,沈夕恒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公司门口的摄像头前阵子坏了,一直没修:“有什么事就这里说吧。” “装什么糊涂,老子因为你工作都丢了,不找你出出气你觉得老子睡得着吗?” 沈夕恒懒得跟他们废话,不是要打架就是要钱,“要钱没有,要打架就来。” 何宇不傻,直接要钱转头沈夕恒告他勒索,打一顿出出气肯定是要的。 “行啊,看看你有多抗揍。” 沈夕恒看着天空,雨小了,差不多要停了,看样子得速战速决了,管他打不打得过,气势要在,“要打快点,我赶时间,还得去买菜。” 何宇刚想动手,后面传来副总声音:“何宇,你还嫌给我添的麻烦不够多?” “表哥,我被这小子弄的工作都没了,找他出出气不过分吧。” “打完报警,进去蹲几天?然后呢?还是说你想把人打死,公司单子都被你弄丢了,还嫌不够丢人的。” 副总说完对着沈夕恒:“下班后你们要怎么闹我管不着,但是不能要公司门口,小沈呐,你找了个好靠山哪。”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沈夕恒自然也听得明白,笑着回:“哪里,不如何宇,有副总这座大佛靠。” 副总冷哼一声,撑着伞离开。 跟着何宇来的人不耐烦地问何宇:“还打不打?叫我们来听你们说废话?” “打个屁啊还打,”何宇气到脸变形,对着沈夕恒疯狂输出:“告诉你,早想揍你了,整天顶着一张小白脸在公司混吃混喝,谁知道你跟王总什么关系,卖屁股进公司也不知道跟老王讨个好职位,就一破打杂的,也对,你的屁股不值钱,老王那傻b,妈的,开除我,小心我告诉他老婆……” 任他脏话连篇,沈夕恒掏出小尾指转着耳道,像看猴子表演一般等着何宇骂完才慢悠悠开口:“骂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说完从何宇面前径直走过,走到台阶下,抬头,这才看见台阶左前方停着一辆车,刚刚视线被道路指示牌挡住,没看到车。 车窗缓缓降下,程祈清冷的脸露出来:“上车,送你。” 沈夕恒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马上变得紧绷,“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赶时间去买菜那句。” 第55章 沈夕恒,你忘了多少事 嘶!何宇那狗嘴,后面的话全被程祈听到了。 “上车,要我给你开车门吗?” “不用不用。” 沈夕恒低头看了眼被水浸湿的鞋,雨是停了,台阶下的下水道口被杂物堵塞,刚下来时太过没注意,一脚踩进污水里,原本不白的鞋这下变得脏污不堪,深吸了口气,打开车门坐进去:“不好意思,弄脏你车了,你车上有袋子吗?我鞋脏。” 程祈心像被刺了下,初见沈夕恒时,他穿着崭新的小白鞋,怕鞋弄脏脚不敢沾地,现在的他因为怕弄脏车,脚悬着不敢落在车里的地毯上。 “不脏,随便放。” 沈夕恒轻轻放下脚,余光偷偷打量程祈,他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稳重,沈夕恒的记忆里只有穿着洗到发白衣物的少年,和踩着三轮车晒得黝黑的小程祈。 那时的他还是个小哑巴小聋子,如今的程总西装革履,沈夕恒有些难过,他错过的岂止是校服换上西服,还有程祈康复后说的第一句话,参加工作的第一张证件照,陪他过很多生日的人,都不是自己。 车内安静下来,程祈点开音乐,舒缓的乐声流淌,沈夕恒靠着车窗,身体不敢靠椅背,在音乐声中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程祈会说经过路过,没想到程祈直接说:“我的助理听到你同事说要报复你,过来看看。” 程祈没告诉沈夕恒,他已经跟了他四天,一方面担心何宇对他实施报复行为,另一方面双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周五那天程祈赶在沈夕恒上班前去到他们公司附近,看着沈夕恒背着包从公司大门走出来,他人缘不错,几乎每个同事都跟他打招呼。 他会笑着跟人挥手说再见,其中一个跟他关系非比一般,每次出来都粘在沈夕恒身边,程祈看着沈夕恒塞着耳机往公交车站走。 等了十来分钟没等到公交车,他似乎赶时间,继续往前走,停在一辆共享单车前扫码骑车,程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看风吹乱他额头的碎发,看他穿梭在车水马龙之中。 骑了很久才到他往的地方,停好车,他沿着小路走,小路旁坐着摇着草帽卖瓜果蔬菜的大娘们。 程祈停好车跟上去,沈夕恒全程没回头,完全没发现身后跟着人,程祈看着他在水果摊问苹果价格,听到六块一斤又放了回去,然后问西瓜,西瓜两块五,他买了半个,小摊贩老板劝说他买一个,他说一个吃不完,浪费。 拎着西瓜继续前行,在前面卖肉的小摊停下,买了小小一根排骨,肉摊老板似乎跟他挺熟,跟他闲聊:“小沈啊,这块肉送你,拿去吃。” “那不行,我不能要。” “怎么不行,哪能总不买肉吃呢,素食好是好,可你们年轻人总得吃点肉,等你有钱再还给我。” 沈夕恒推辞不过,力气没老板大,被老板架着收下肉,程祈继续跟着他,看着他买青菜,他会挑选新鲜的青菜,跟卖菜的阿婆讨论什么菜配什么菜,哪种做法最好吃…… 最后他拎着各种颜色的塑料袋向着一栋外墙长满斑驳青苔的老式楼房走去,楼房的楼道贴满各式小广告,开锁的,疏通下水道的,程祈停在路道口,听着沈夕恒上楼,数着他的步子,知道他停在三楼,一直到关门声响起,程祈这才原路返回。 路过那家猪肉摊,他跟老板要下电话,说过几天让他帮忙送猪肉。 周六,沈夕恒跑了一整天外卖,他戴着头盔和防晒手袖,一天时间绕遍附近五条街,程祈只能开大路,几乎在每一个通往小道的岔道口看见沈夕恒的电动车,他在车头绑着一个带着竹青蜓的多拉a梦,风一吹,竹青蜓跟着转。 周日,沈夕恒跑半天外卖,另外半天去了一家特殊学校,程祈被拦在门外,跟保安聊起,才知道刚刚进去的几个人都是在里面做义工的。 看着校门外墙的简介,知道那是一家聋哑学校,很小,隐藏在旧城区的深外,若不是跟着沈夕恒,程祈根本不可能知道那里还有一间学校。 程祈交待周芊芊跟学校负责人联系捐赠事宜,这一切沈夕恒都不知道。 沈夕恒小声:“那你是来看热闹还是担心我过来帮忙的?” “两样都有,你打的过,我就是来看热闹,打不过我帮你报警,毕竟事情因我而起,在我公司发生,我有责任。” 沈夕恒语气低落:“程总说的是,那刚刚的热闹您看的满意吗?” “沈夕恒,别人可以轻视你,你自己不能轻视自己。” 顿了几秒,程祈又说:“这句是从前你对我说过的。” 沈夕恒强行压下苦涩:“我不记得了。” 刚好红灯,程祈在等候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向沈夕恒:“沈夕恒,你忘了多少事?” “很多吧。” 忘记以前和甜,才不会觉得现在的苦有多苦。 程祈无声的叹气,“沈夕恒,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任由他诋毁你?” “嘴长在他身上,他要骂随他骂,要说随他说,我无所谓,不痛不痒的,我根本不在意,真的,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我只想安静的上班下班,不想惹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我又不是什么名人,随他去。” 程祈只记得记忆里的沈夕恒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不惹事,也不吃亏,不像现在,隐忍,退让。 一路将车开到沈夕恒家的路口,沈夕恒向他道谢后仓惶下车,程祈在后面叫他:“辞职后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呢,辞职还有一个月。” “你如果愿意可以来我们公司,沈夕恒,不是因为我们认识,单纯只是因为你的能力。” 沈夕恒心颤了下,这是他敢不想面对的,他宁愿程祈恨他,怨他,也不愿程祈施舍他,可怜他,帮助他,沈夕恒回头,冲程祈挤出笑容:“那就先谢谢程总,我会考虑的。”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差这么远了,远到沈夕恒拿着几千块的工资看人脸色,程祈随便一句话就能解决他工作的烦恼。 原来时间真的不会等任何人。 程祈目送往路口深去走,自与他相认到现在,他揣着小心翼翼,想靠近,又刻意以“程总”称呼自己来拉开距离,所以,他这几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程祈能想到最坏的是他家破产,一家人背上重额债务,从前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学着放下六块的苹果,买两块五的西瓜,因为肉贵一周只买一次, 沈夕恒感受着身后灼热的目光,他不敢回头,僵直着走远,走到拐角处靠着墙壁深呼吸,在程祈面前装坚强太难了,他真的很想告诉程祈,这几年他一直很想他,很想。 拿着钥匙开门时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并没告诉程祈家里的住址,他也没问,就这么一路开到他家,或许是问过王总吧,王总知道。 大概一年前,沈夕恒带着哥哥搬回亭山市,家里以前的房子卖了,他们租住在较为偏僻的老区,沈夕恒回来前投递大量简历,一回来安顿好哥哥开始逐一面试。 有两家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薪资待遇对沈夕恒的条件来说都算上乘,他本想着回家跟沈朝昀分享接到入职通知的好消息,恰巧那天沈朝昀自考失利。 沈夕恒的好消息还没说出口,沈朝昀先问他,说:“沈夕恒,我是不是一文不值,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拖累你,你知道吗?我今天无意登录之前的qq,群里的同学们都有好的前途,就连曾经最差的最不被看好的同学都自己创立了工作室,我看着他们讨厌开同学会,讨论中出现我的名字,他们调侃我这么多年无声无息,是不是闷声搞事业,沈夕恒,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好的结局,就我没有。” 沈夕恒不敢答,看着沈朝昀捶打着自己双腿,歇斯底里的发泄,长期病痛在身,沈朝昀心理逐渐发生变化,他躲避所有过的比他好的人,讨厌一切比他美好的东西,沈夕恒不敢告诉沈朝昀他接到某世界五百强之一公司的offer,不敢过的比他哥好,只能跟他哥说没找到工作。 某天面试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蹲在路边哭泣的小朋友,沈夕恒上前询问,得知小朋友与家人走散,不知道家人电话,也不知道家里住址,沈夕恒只好把小朋友送到派出所,送去小朋友怕人,抱着沈夕恒脖子不撒手,沈夕恒没办法,只好在派出所陪着小朋友等,一直到他的家人赶来才默默离开。 隔天,小朋友的奶奶和妈妈找到沈夕恒,千恩万谢要给他红包,请他吃饭,沈夕恒统统拒绝,说只是举手之劳,不需要回报,小朋友的奶奶硬是不依,说她们带着孩子过来爸爸公司玩,孩子自己走丢了,要不是遇到沈夕恒,保不齐出什么事,一再邀请沈夕恒一块吃饭。 第56章 “我带你回家‘ 沈夕恒只能推说自己要去面试,还在找工作,忙,没时间,小朋友妈妈一听说他找工作,更不让他走,非说他们家在亭山的公司正在招聘,大量职位等着他。 小朋友的爸爸特意抽空跟沈夕恒见了一面,得知沈夕恒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他们公司工程部工程师一职,让他把简历发给人事,沈夕恒只是摇头,指着另一个清洁工的职位问:“王总,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我。” 经不住王总一家热情的劝邀,沈夕恒只能说家里有个生病的哥哥,他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照顾哥哥,工程师的工作怕是无法胜任。 王总这才让他去办公室任文员一职,公司文职从不招男性,招聘要求写的也是女性,王总亲自领着沈夕恒去公司报道,也就变成何宇里的“特殊关系”。 一进门,沈朝昀难得的好心情,放着音乐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吹动树枝,见他回来,回头微笑:“沈夕恒,我找到我的人生价值了。” 第40章 沈夕恒鼻子一酸,走过去蹲在他哥面前:“哥,你想通了?” “对,我找到工作了,在线人工翻译。” “哥,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最棒的。” 程祈处理完工作,刚洗完澡,看到周昶,杨林浩聊了十几行。 杨林浩给群改了个名,“钱多,人傻”,周昶为此表示抗议,群里“钱多”的只有杨林浩,“人傻”的是程祈。 杨林浩@程祈好几条:【你的初恋白月光最近有没有找你?】 程祈擦着头发:【没有。】 杨林浩发出两个“给你点赞你最棒”的表情包,下一秒,程祈的信息跳出来:【我找了他。】 周昶:【不愧是我祈哥。】 杨林浩:【小丑竟是我自己,得,这次再被甩不要找我们诉苦。】 周昶:【怎么样?他有说当年离开的原因吗?真的只是去留学?】 程祈:【他没说,我也没问。】 周昶:【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当年他有苦衷,你们还能再续前缘吗?】 杨林浩:【祈哥,哥,有点骨气,俗话说的好,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你可别再相信他,长着一张无辜的脸,你可要坚守住。】 周昶:【杨林浩,你知道祈哥为什么去亭山开公司吗?】 【亭山经济好呗。】 程祈不再看他俩的聊天,退出聊天界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三年前他拉到第一笔投资,在上大学的城市成立工作室,没日没夜的推荐产品,原来说话不利索的他在那段不得不得与人交谈的日子里畅谈如流,直到去年,公司扩大经营范围,他将新的公司地址选在亭山市。 他想,只要沈夕恒还活着,他总有一天会回亭山,他们总有一天会遇到。 周末休息了两天,这两天沈朝昀几乎没怎么休息,全身心的投入到线上翻译的工作中。 周一上班,周围一片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带着上班如上的坟的脸麻木的工作着。 十点,沈夕恒拿着要交的文件去人事经理办公室,刚好碰到过来办手续的何宇。 冤家路窄,何宇故意在门口挡他路,沈夕恒往右他往右,沈夕恒往左他往左。 沈夕恒并不想跟他起冲突,站到下边让他先走,偏偏有人成心找事,何宇故意拍胳膊:“死基佬,晦气,别弄脏老子衣服,要说你也是厉害,这边还没离职,那边抱上程祈那条大腿,我说,程祈知道他跟王总共用一个菊花吗?” 沈夕恒猛地将何宇掼到墙上,“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戳中你痛处了?我听说程祈是的残疾人,他行吗?能满足你吗?” 沈夕恒脑子嗡的炸开,何宇对他的莫名恶意他都不在意,可他不能诋毁程祈。 等沈夕恒反应过来已经是同事们过来拉架,沈夕恒骑在何宇身上,对着他脑袋一拳又一拳,砸的他手骨痛。 何宇惨叫连连,大伙儿早看不惯何宇,两个同事假模假样去拉沈夕恒,手上却是一点劲儿没使,任沈夕恒揍何宇。 程祈刚刚看完新产品图纸,接到瑞诚公司王总电话,王总先是道歉,又是赔罪,弯弯绕绕说一通才说到正事:沈夕恒跟何宇打架被警察带走了。 “他受伤了?”程祈站起身。 “打架斗殴,没有没有,”王总犹豫着说,“他打人了,我没在场,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听说下手挺重。” 程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警局,路上跟王总商量尽量劝说何宇私了,所有费用他出,他不能看着沈夕恒坐牢,为了一个垃圾,不值得。 王总急于跟晨曦合作,哪会错过这个机会,很快副总收到王总指示,让他劝说何宇私了。 何宇痛的呲牙勒嘴,拖到晚上才在他表哥的劝说下以两万私了。 沈夕恒从看守所出来已是深夜十点,他并不知道程祈会在门口等,看到程祈的第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想把自己藏起来,为什么每一个窘迫时刻都要被他撞到。 程祈什么都没问,只是站在门口,“走吧,陪我吃点东西。” “我不饿。”看守所提供饭菜,他吃过。 “我没吃晚饭。” “好吧。” 上车后沈夕恒先开口:“王总让你来的吗?” 程祈不答,反而问:“沈夕恒,为什么不让警察联系我?” 进去后第一时间要通知家属,沈夕恒情况特殊,他不敢让哥哥知道,更不想让程祈知道,警察只能通知用人单位。 “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为什么打何宇?” 沈夕恒看向窗外:“没什么,看他不顺眼。” “沈夕恒,我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因为何宇骂我,你才打他。” 沈夕恒反驳:“不是,跟你没关系,不是因为你。” 程祈不想看见沈夕恒节节后退步步小心的模样,他将车停在路边,锁好车门,直视着沈夕恒:“7月9号我见过你。” 7月9号是什么日子?哦,是给哥哥买药的日子。 不对!沈夕恒心跳漏掉一拍,是他去晨曦送文件的日子,也是那天他第一次见到程祈。 沈夕恒转过身面对着车窗,手心全是汗,想开车门,门被锁住。 程祈不让他逃,“需要我提醒你吗?9号你去晨曦送文件,那天你为什么哭?” “我没哭,你看错了。” “那好,7月14,你为什么要去那边?” “我……我路过……” 程祈强迫沈夕恒转身,面对着他:“沈夕恒,你哭的那天我就在你蹲的位置对面,与你一墙之隔,你买的栗子糕我吃了,你住的地方我知道,你不用躲……” 沈夕恒用力推开他,双手捂面,强忍多日的复杂情绪瞬间崩塌,他忍到肩膀直抖,声音跟着一起颤抖:“你为什么一定要揭穿我,我只是不想……只是不想你看到我不堪的另一面,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程祈,你能不能当没看见……” 程祈心像是空了一块,用力抱着他:“我已经看到了。” “是,跟你看到的一样……”沈夕恒将头埋在程祈肩头,哽咽着:“我过的不好,从来都不好,所以,你能不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 沈夕恒哽到胸口痛,“你就当我出国了,或者当我死了,开车门,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用力掰着车门把手,在他用头去撞门把手前程祈抓住他的手:“夕恒,冷静点,我开门。” 车门打开,沈夕恒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往外跑,丝毫没注意车后方行驶过来的自行车,程祈跟着下车,喊道:“小心!” “哧……” “找死啊,开车门不看的?妈的要死死远点,别在大路上祸害人!” 沈夕恒被自行车撞倒在地,自行车车主刹住车,对着沈夕恒一通训,程祈忙过去扶沈夕恒:“怎么样,伤哪了?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沈夕恒向自行车主道歉:“对不起,刚没注意。” 车主骑着车骂骂咧咧骑远,程祈扶着沈夕恒慢慢站起来,这才看清他的手肘擦伤一大片,沙子小碎砾粘在伤处,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带你去医院。” 沈夕恒推开他,反手看伤处,“不用,没那么矫情,小事,几天就好了。” “沈夕恒,”程祈加重语气,“必须处理,否则可能感染。” 程祈想起曾经的沈夕恒,跟着他下小溪摸螺蛳,只是被石头划破一点点破嚷着痛,走不了路,赖着程祈背着他回家,今天血肉一片他说没事。 沈夕恒推开他继续往前走,“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处理。” 程祈知道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他听不进去,他一言不发上前把沈夕恒往肩头一扛,大步走向车门将沈夕恒塞进车,再系好安全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揉了下沈夕恒脑袋:“沈夕恒,我带你回家处理伤口,你可以不看我,好不好?” 一路上没人说话,沈夕恒一直扣着安全带的,他在想,程祈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啊,好到无法开口拒绝。 到程祈家,程祈像是怕他跑了,拉着他手腕往电梯走,沈夕恒小心地打量他所居住的小区,比沈夕恒家以前住的小区高几个档次。 他有些不自然的往电梯后退了退,被程祈紧紧握着手腕,沈夕恒偷偷抬头望向程祈,这么好的程祈,不该再遇到自己。 -------------------- 最近状态不好,可能停两天,一天写写删删,写到后面总感觉不对,抱歉了,请两天假缓缓 第57章 “我们略过那几年” 程祈的房子很大,鞋框有三双拖鞋,沈夕恒局促的站在门口没动,程祈弯腰拿下一双白色拖鞋:“你穿我的,我这里基本没人来,没有备用拖鞋,另外两双是我爸妈的。” 见还是没动,程祈替他脱下鞋换上拖鞋,再把他牵到沙发上,“坐着,我去找药箱。” 他的房子很干净,装修风格简约素雅,符合程祈的气质,家里干净到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程祈蹲在沈夕恒面前,温柔地替他消毒,沈夕恒一声没吭,程祈抬头,“痛就吸气。” 沈夕恒摇头,“不痛,叔叔阿姨呢,他们没跟你住一起吗?” “他们住疗养院。” “阿姨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疗养院有专人照顾,他们的事以后讲给你听,你呢,你家人还好吗?” “嗯,好。” 程祈替他上了点消炎的药,“你哥还好吗?郑骆秋一直在找他。” 沈夕恒动了下,痛的吸气,“郑骆秋,他找我哥?我哥挺好的,我回去告诉我哥,先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郑骆秋,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在亭山。” 程祈抱歉的看向他:“抱歉,我昨晚已经告诉他了,还有蒋魏然,于清麦,他们也一直在拖人打听你的消息,我昨天告诉他们,我已经找到你了。” 沈夕恒像是受到惊吓:“我哥可能不太想见郑骆秋。” 程祈给他倒了杯水:“没关系,他知道你哥好好的就已经很开心了。” 就像自己,知道沈夕恒还活着便已足够。 逐渐平静下来,沈夕恒垂着头,带着歉意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于清麦的?” “你走后不久。” 说起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是程祈坐过无数汽车,转过无数中巴小巴,找到蒋魏然的家乡,再找到他的学校,再在学校门口一直举着牌子碰到蒋魏然同学,同学联系蒋魏然,程祈才能顺利跟蒋魏然碰头,再通过蒋认识的于清麦。 信息时代,一旦没有信息那便是闭塞的循环,程祈没有蒋魏然任何社交联系方式,唯一的一次见面是沈夕恒生日那次,那次沈夕恒和蒋魏然聊过他们爷爷的老房子,程祈记了下来。 第41章 沈夕恒微微颔首:“他还好吧?” “他要结婚了,他说如果找到你,你就是伴郎,找不到你,那就拿你的照片做个立牌当伴郎。” 要结婚了啊,是啊,这个年纪,是该结婚了,沈夕恒略微偏头看程祈:“那你呢?” “我什么?”gzh:月、亮、要、蘸、甜、辣、酱 “你要结婚吗?” 程祈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放桌上,“我跟谁结?” 沈夕恒又垂下头避开程祈的目光:“你之后没谈过恋爱吗?” “你呢?你谈过吗?”程祈问。 沈夕恒心里涩到像是开了无数个没熟的李子,酸涩齐发,是他耽误了程祈,如果没有他带给程祈初恋的伤害,程祈这时候应该跟大部分人一样,有着体贴的爱人,不,初恋都算不上,沈夕恒满是愧疚,若是一早知道结局,他不会表白,程祈的初恋应该是美好的,似月光,似鲜花,而不是遇到自己,除了那晚的一个吻,留下的只有心理阴影,被表白后立马消失,任谁谁都难过这个坎。 “谈过,”沈夕恒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谈过好几个。” 程祈何其看不透他的想法,还是跟以前一样傻,看似聪明,实际任何心思都挂脸上,他在愧疚,他希望程祈比他过的好,希望程祈顺利恋爱。 “你希望我谈过?” “希望,希望你谈的那个人对你很好,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沈夕恒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扣住沙发边缘,事实上从他进屋就没放松过,譬如现在,他脊背直直挺挺的,端坐着如同犯错的小学生。 程祈语气依旧淡淡:“很抱歉不能如你所愿,我没谈过,一个都没有。” “对不起……”沈夕恒眼泪又快出来了,“对不起,我当初不该逗你玩,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你就当那是年少不成熟的玩笑话,行不?” “不可能,沈夕恒,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说‘我们谈恋爱吧,我数三下,你听不见我就走了’,说过的话要负责,耳朵听到过,大脑记住过,心里走过一遭,沈夕恒,你不能耍赖。” 他说的这样坚定,沈夕恒蹲到沙发下,“你别这样……” 别再这样对我好,别再给我希望和温暖…… 程祈把他拉到怀里,“以前的事我早忘记了,我是怨过你,更多的是担心你,我找你,不是为了报复你,亭山市那么大,同一个小区住了几十年的人未必见过面,凭什么你到建德送一次文件就能遇上我,沈夕恒,你没想过吗?” 沈夕恒的眼泪再次滚进程祈脖子,他摇着头说不出话。 “我在一个月前知道你在瑞诚工作,托朋友跟王总搭上线,我去瑞诚开会只是为了去见你,你还要躲还要逃吗?” “沈夕恒,中间几年你只是出国念书,现在你回来了,我们略过那几年,把时间调到六年前的8月13号。” 六年前的8月12,是沈夕恒向他表白的那天,8月13,是他们约定好一起喝杏子酒的日子。 沈夕恒突然觉得呼吸不畅,必须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吸进一点氧气,胸口又重又痛,他慢慢推开程祈,哭的撕心裂肺,却又隐忍无声,他说:“回不去了,我在你面前,自惭形秽。” 这句比落在肩上的眼泪更沉重,程祈知道不能逼他,轻声:“先去洗个脸,我送你回去。” “我该回去了,谢谢……。” 程祈不知道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他那句“自惭形秽”太过严重。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 沈夕恒坚持,程祈没再逼他,将他送到小区门口,叮嘱他到家给个信息。 “好,到家告诉你。” 程祈拽住他:“你要怎么联系我?” 沈夕恒现在脑子一团乱,稀里糊涂背下程祈以前的号码,“我一直有存你号码。” 程祈心又痛了下,他一直没换号,就是怕哪一天沈夕恒要找他电话号码换了主人,原来沈夕恒一直记得他的号码,可他一定都没拨打过。 “你现在的微信我能加吗?”程祈问。 -------------------- 郑骆秋即将上线 第58章 果粒程 沈夕恒犹豫着,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程祈扫码后跳出一个微信名,没有名字,就一个“,”,头像还是那张萤火虫的头像。 程祈微信里一直留着他以前的微信,那个张扬的名字“沈藏blue”这么多年一直在程祈的微信顶置,如今,张扬的少年如同那个肆意的网名,一起变成沉默的逗号。 沈夕恒看着新变出来的红点,开点,喃语:“你还叫果粒程啊,你现在可以改为程祈了,果粒程太幼稚了,不适合你。” 刚好约好的车到门口,程祈送他上车,“回去注意伤口,别碰水。” 隔着车门,程祈没听见沈夕恒说什么,只看到他挥了挥手,也许他什么都没说,嘴唇没动。 回到家,沈朝昀还没睡,沈夕恒一进屋被他扔过来的一本书砸到额头,“还知道回来?” “哥,我有点事,回来晚了。” “有什么事不能打个电话?” 他不能告诉他哥他跟人打架,更不能让他哥知道他被带去派出所待了几个小时,“太忙了,忙忘了,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吃的。” “不饿。” “哥,你该去睡了,很晚了。” 沈朝昀操纵着轮椅往卧室,“我还有工作,忙完会睡,你也早点睡,下次不能按时回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 对哦,还没给程祈发信息。 正想着程祈的信息先过来:【到了吗?】 【刚到,晚安。】 不能跟他聊,一句晚安断清后路。 看着沈朝昀进卧室,沈夕恒跟上去,倚在门框欲言又止。 沈朝昀没好气道:“哑巴了?” “哥……你还记得郑骆秋吗?” 沈朝昀手里的水杯晃了下,水淋在腿上,沈夕恒忙上前抽出纸巾替他擦拭,沈朝昀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见过郑骆秋?” “没有,听程祈说他一直在找你。” “你有没有告诉程祈我的情况?”沈朝昀眼里是复杂的狠厉与焦急。 “没有,我谁都没说,但郑骆秋已经知道我们在亭山了。” 沈朝昀松开沈夕恒,“程祈肯定会告诉他,不过他找我干什么?讨债?” 沈夕恒又帮他倒了杯水,“哥,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吃得好睡得好,每天什么都不用操心,待在家里等吃等喝,等死,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沈夕恒没敢再接话,小心的问他要不要睡觉。 沈朝昀冲他摆手:“你去睡,我还有工作。” 半夜三点,沈夕恒起床喝水,沈朝昀房间的灯还亮着,沈夕恒不敢打扰,在他门口站了几分钟,回房睡觉。 隔天一早,沈朝昀一脸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客厅满是烟味,沈夕恒上前,“哥,你一晚没睡?” 沈朝昀扭头,一个晚上像是憔悴几岁,手里的烟燃得只剩半截,“嗯,赶工作。” “哥你怎么又抽烟,你又让跑腿送烟了?” “没抽,我不喜欢抽烟。” 沈夕恒知道,郑骆秋喜欢抽烟,沈夕恒以前在哥哥身上闻到过烟味,那时的哥哥并不抽烟,这几年哥哥经常买烟,心情不好的时候点燃一支,沈夕恒想,他或许也在想念郑骆秋。 “哥,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沈夕恒一直不知道他哥跟郑骆秋发展到哪一步,“是不是想郑骆秋了?” 沈朝昀难得的没发火,将烟送到鼻子底下轻嗅,“不,我只是想念那个时候跟他在一起的我。” 新的一天,沈夕恒先给阳台的两盆花浇水,这两盆花是这个家最有活力最美好的存在,栀子花花期接近尾声,香味馥郁,另一盆月季开着两朵红色的花,不知道名字,好看就够了。 不免又想起程祈家的栀子花,那几棵被他碾坏的栀子花,那年他不识花,错将桔梗当栀子,如今的他也能把花养的很好。 “哥,”沈夕恒心情舒缓一点点,“我煮点银耳雪梨放家里,你记得喝。” 沈朝昀没理他,坐在阳台发呆。 这间房什么都不好,只有阳台是沈夕恒满意的,当初租下来也是因为阳台。 坐在阳台刚好能看见临街的商铺,每天有着形形色色的人从下面经过,沈朝昀喜欢看他们,在阳台能坐一天。 银耳雪梨多煮了一份,程祈说话的时候嗓子有些哑,给他送一份,就当昨天的谢礼,不算自己粘上他。 等沈夕恒煮好早餐出来,沈朝昀已不在阳台,阳台的地上躺着一地鲜花的“尸体”,白色的栀子花,红色的月季,惨然掉落一地。 还好,月季还剩最后一朵,孤零零的在枝头独美。 沈夕恒捡起地上还算完整的花,插在玻璃杯放在餐桌上,对房间喊:“哥,早餐在厨房,银耳你记得喝,我去上班了。” 先去建德大厦,到一楼大堂被保安拦住,问他有没有预约,没有不给进。 沈夕恒只能给程祈电话,响铃好几声后那边没接,刚准备挂断。一声女声传过来:“你好,程总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帮您转告程总。” 沈夕恒听出是程祈助理,“没事没事,路过,他忙的话就算。” 周芊芊没听出沈夕恒的声音,看到来电备注名是“家人3”,知道是程祈重要的人,“您可以交待我,没关系的。” “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想给他送银耳雪梨,下次吧,谢谢你了。” 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大厦顶层,他跟程祈的距离就如同一楼到顶楼,他要见程祈得预约,没有预约电话都得转接。 拎着银耳回公司,辞职还有一段时间,在职一天做好一天。 刚到工位,平时不怎么熟络的同事们涌上来:“恒哥,厉害啊!” “就是,恒哥,我其实早就看姓何的不顺眼了,要不是看在副总的面子上,我早揍他了。” “没错,恒哥,你这是为民除害啊,你是我们的英雄!” …… 平时都叫小沈,今天东一句恒哥西一句英雄的,沈夕恒维持着假笑一一回应,“见笑了见笑了。” 第42章 还得是徐牧,一句话驱散围着的人群:“怎么着,今天集体诈尸了?还是说知道我们恒哥要升职了过来拍马屁?” 人群散开,徐牧冲过来,“恒哥恒哥,好消息,副总被开除了,那个何宇,据说在医院跟副总起争执,被副总用随身携带的签字笔戳伤眼球,眼睛不一定保得住。。” 李姐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再告诉你们一个小道消息,曾跟副总、何宇接洽过的公司举报他俩贪污受贿,出卖公司机密,听说那几个举报他俩的公司,现在都在跟晨曦合作,我猜是程总授意的,副总和何宇这次吃不了兜着走了,等待他们的可能是踩缝纫机。” 沈夕恒顿了下,一时间没回过神,徐牧又说:“还有,王总昨天来公司了,跟人事经理谈话,说是要你留下来,升职,加薪,估计待会儿会找你谈。” 沈夕恒还抱着怀里的保温盒,“什么升职?” 有这好事?不用想也是看在程祈的面子上。 -------------------- 加更小短章 第59章 约吃饭 徐牧搂住沈夕恒肩膀:“心动了?心动就留下来,谁敢犯贱我替你骂他。” 沈夕恒浅笑:“不心动,说走就走,留下来没意思。” 徐牧作模作样的要亲上去:“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但你现在真的很有魄力,我喜欢!” 一旁的叶小棠托着下巴,一脸嗑cp的表情,姨母笑快要溢出来了:“哇哦,牧哥,你真的好man哦,攻里攻气的。” 徐牧秒懂:“呦呦呦呦呦呦!” 叶小棠笑的更甜了,沈夕恒看看徐牧,又看看叶小棠,“你俩打什么哑迷?” 徐牧笑道:“你个直男,不懂?” 沈夕恒迟钝的反应过来,上下打量徐牧,“难道你不是直男?” “这不很明显吗?” 沈夕恒摇头,“哪里明显?” 叶小棠看不过眼,提示道:“恒哥你应该不懂他们的圈子,你看牧哥,白袜子,彩虹手链,还有他的桌面壁纸和手机壁纸,都是很出名的cp。” “这我倒没注意。” 沈夕恒低头扯了下自己裤子,露出白袜子的边,穿白袜子就是同性恋?自己一直穿白袜子,还是头一次听这个说法,不知道他俩知道自己也喜欢同性会是什么反应。 徐牧故作严肃:“怎么,你歧视同性恋啊?” “没有,不会,同性恋很正常,现在社会包容性高。” 叶小棠猛点头:“对啊对啊,同性恋又不是罪,我支持。” 徐牧跟叶小棠击掌,两人开心的聊起某对动漫cp,沈夕恒笑着看着,突然想起以前的自己,徐牧跟以前的自己挺像的。 两人聊到一半,叶小棠看到人事部刘经理经过,赶紧坐回去,徐牧扭头,发现沈夕恒一直盯着自己,他笑着凑近,玩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看上我了。” 沈夕恒移开目光,“没有,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谁啊?” “一个以前的朋友,他已经不在了,说起来我们共事这么久,我今天才知道你的性取向。” 以前的沈夕恒确实不在了。 “正常啊,我总不能在脑门贴‘我是同性恋’几个字吧,我是喜欢男人没错,我只是同性恋,但我不是变态啊我的恒哥。” 沈夕恒被他逗笑,“说得有理。” 徐牧这才发现他桌上的保温桶,撑着椅子挪过来,“咦,恒哥你带的什么?这么一大桶。” “银耳雪梨汤。” “哇,能分我一半吗?” 反正也不给程祈,放着也是浪费,沈夕恒递给徐牧:“拿去喝吧。” “恒哥,你要是也喜欢男人,我一定追你。” 沈夕恒心说我倒是喜欢男人,但我也不是谁都喜欢,我只喜欢那一个。 上午十点,王总到公司,如徐牧所言,他先是跟沈夕恒道歉,说公司用人有误,又给沈夕恒许诺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情况,希望沈夕恒能留下来,调去工程部,任工程师一职,薪资升一倍。 沈夕恒拒绝,他很清楚,王总并不在乎他懂不懂技术,能不能担任,他要的只是一个跟程祈搭上关系的桥梁,沈夕恒不想因为自己程祈被套住,王总想卖的人情是卖给程祈的,并不是自己的实力。 王总似乎没料到是这种结果,但也只是一笑带过,“小沈啊,你走是我们公司的损失,以后想回来了,公司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王总的照顾,我很感激。” “哪里话,趁着我在这边,一起吃个饭吧,就算为你践行。” “王总……” “别急着推辞,这次的事程总帮了大忙,这个邀请应该由你来请,他为了你出钱出力,于情于理应该请他吃顿饭。” 沈夕恒一怔:“出钱?钱是给何宇吗?” 他以为何宇是在王总的施压下答应和解,并不知道程祈出钱的事。 “你不知道?程总没跟你说?原本那两万我打算出,程总执意,说是你在读书时期帮过他……” 沈夕恒恍惚的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徐牧和叶小棠赶紧围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升职加薪?” “嗯,不过我拒绝了。” 徐牧竖起大拇指,叶小棠觉得有点可惜。 “那恒哥,你什么时候走啊,我请你吃个饭吧,感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叶小棠说。 徐牧点头:“对,一起吧,人多热闹,给恒哥举办个欢送会。” 王总正好出来倒水,听到走过来,“小沈人缘儿不错啊,欢送会,挺好,就今晚吧,你们都来,年轻人在一起热闹,你叫什么来着?你来组局,挂公司帐。” “王总,你叫我小徐就行,你也来吗?” “去啊,必须的,还有,小沈啊,别忘记请程总,那个,小徐啊,位置你们商量着订。” 徐牧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恒哥,程总也来?” “我还没给他打电话。” “他会来吗?” 沈夕恒摇头:“不确定,他今天应该挺忙的。” “啊?你怎么知道?总感觉你跟那个程总很熟,比一般的熟还要熟。” 叶小棠问:“那我们去哪?” “你们订吧,选好地方我再问问程总要不要一起去。”沈夕恒说。 程祈开完会回办公室,周芊芊向他报告:“程总,早上你那位同学给你来过电话。” 程祈停下喝咖啡的动作,拿起手机,看到沈夕恒的来电,向来沉稳的程总差点打翻咖啡,“他说什么?” 周芊芊看着有些激动的程祈,抱着文件夹,稍稍后退一步,说:“他说给你送银耳雪梨汤,我说你在开会……” 程祈捏捏鼻梁:“银耳汤呢?” 周芊芊从程总的细微表情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妙,小声答:“他带走了,我说次再来。” “以后是他的电话第一时间给我,不管是在开会还是在谈业务。” “好的程总,我明白了。” 周芊芊顶着巨大的压迫感退出总经理办公室,走到门口猛拍胸口:“吓死我了,头一次见程总发火,太吓人了!” 同事她这副模样,停下来关心地问:“芊芊姐,怎么了?是不是报价的事被程总骂了?” “那算什么啊,报价的事程总只是叮嘱下次小心,说给市场部一个机会,程总才不会因为那点小事发火呢。” “那你这是……” 周芊芊说不明白,程总似乎对他的那位同学格外看重。 “没事了,都去工作吧。” 徐牧和叶小棠思量半天,将地点选在郊区的一所新晋网红露天清吧,可以吃饭,可以唱歌,提供场所提供乐器,还能自己做饭,年轻人喜欢的diy和自由全都有,沈夕恒其实并不感兴趣,对什么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徐牧将网上的照片拿给他看:“看,网红三轮车,网红自行车,旁边还有稻田,晚上能看到萤火虫。” 沈夕恒眼前一亮,图片上的萤火虫勾起他的回忆,“挺不错的。” “那你给程总打电话,我去跟王总汇报。” 沈夕恒拿着手机犹豫十来分钟,期间喝了两杯水,在徐牧的数声催促中鼓起勇气给程祈打去电话,几乎是秒接:“早上在开会……” “你现在忙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几乎同时静下来,程祈放松的往椅背一靠,“不忙,你说。” “昨天的事谢谢你,我们王总的意思是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是你们王总请还是你请?” “王总请,我也去, 同事们也去,你如果不方便的话改天我单独请你。” “王总请是王总,我不能不给他面子,你请是你请,请客好像没有搭顺风车这一说。” 他什么时候算的这么清了? 沈夕恒跟着他的话说:“今天是王总请,我下次请你。” “好。” 这就答应了?沈夕恒松了口气,“那我发定位给你?” “好。” 叶小棠等沈夕恒挂完电话,问他:“恒哥,你好像有点怕程总诶,你刚讲电话的时候钉书钉被你捏进手指头里了,你没感觉到痛吗?” 沈夕恒将手掌翻过来,还真是,钉书钉被钉进肉里,难怪刚刚觉得手指痛,拔出钉,他笑道:“是啊,毕竟他是我债主,怕他讨债。” “你欠他多少钱啊?很难还吗?我手里有点点存款,需要先给你应急吗?” “不用,欠太多,还不清,叶小棠同学,钱不要随便借给别人,别太善良。” 徐牧蹦着回来:“行了,搞定,王总说任我们安排,你俩说什么钱?” 叶小棠坐回去:“没什么啦,干活了,干不完玩着都不安心。” 李姐联系大巴车载员工们过去,沈夕恒名字刚报上去,电话响起,是程祈,接通,程祈低沉的声音透着温柔:“十分钟后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第43章 “我们公司有租车。” “什么车?” “大巴。” “那行,预留一个位,我跟你们公司车去。” 沈夕恒不想程祈坐大巴,人多,吵,且不如程祈的车干净,他妥协道:“大巴满员了,还是我坐你车吧。” 公司大巴来的晚,几十个人在楼下空地等,徐牧勾着沈夕恒脖子几乎是挂在他身上:“我严重怀疑你诋毁程总,哪有债主给欠债的当司机的,还特意来接你,我看程总是特意来帮你撑脸面。” 沈夕恒没说话,眺望路口。 -------------------- 今天更两章,还有一章 顺便给新文求个收藏,同系列文,小瞎子受,落魄少爷攻,《算命吗哥》cp1368085,谢谢姐妹们 第60章 “抱歉,我有男朋友。 徐牧继续说:“你看啊,以前公司那群势利眼整天使唤你做这个做那个,如今知道你跟程总的关系,那叫一个打脸,一个个上赶着巴结,中午还问我呢,问我跟你程总关系,我说你是程总表弟,在我们公司锻炼,离职后直接去晨曦当经理。” 沈夕恒用力扯开徐牧缠在他脖子上的手:“徐大侠,您老吹牛能不能看看天气,这天气,一丝风都没有,牛也吹不到天上去啊。” 徐牧再次缠上来,这次只差没跳上他的背了,凑近,压低声音:“管他,他们又不知道真实情况,现在爽就行了,你不知道我说的时候他们有多羡慕。” 程祈在路口一眼看到沈夕恒,以及沈夕恒身上粘着的男孩,一群人站在大厦门口,程祈一眼看到沈夕恒。 车停在大厦门口,沈夕恒赶紧推开徐牧,走到车门边,程祈刻意下车,绕到副驾驶位替他开车门,沈夕恒只觉得身后数十双眼睛齐齐聚在他身上,刺的他浑身难受,赶紧钻进车内,等程祈坐上车,小声催促:“快走快走。” 程祈突然倾身,沈夕恒吓到闭眼,程祈伸手手臂替他拉过安全带:“你又忘记系安带了。” 沈夕恒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忘记系安全带,只是每次跟程祈共处同一个空间他大脑都会短暂宕机,“谢谢。” 车驶上大路汇入车流,程祈冷不丁问:“你男朋友?” “啊?”沈夕恒错愕的转头。 “刚搂着你那位。” 沈夕恒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关系好的同事,你别误会。” 程祈似乎心情不错,抿了下唇,接着道:“早上我在开会,没接到你电话,以后不会了。” 他是在跟我解释吗?沈夕恒偷偷瞟向他,程祈捕捉到他的视线转头与他目光撞在一起,沈夕恒迅速转头不看他,程祈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我的银耳汤呢?” 沈夕恒嘴快:“同事喝了。” “哪个同事?刚搂你的那个?” 怎么又绕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六年自己越来越笨程祈越来越聪明了,总感觉在他面前慢半拍。 沈夕恒聪明的挑程祈想听的说:“下次给你做,专程给你做,做了再送过去。” “什么时候?” 也许只是客套一下?还真没想好什么时候,沈夕恒挠了下后脑,不敢再敷衍:“后天早上,行吗?” “好。” 车内静了几秒,沈夕恒斟酌着开口。“昨天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不用还。” “不行,怎么能用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的事。” 程祈目视着前方,“六年前你帮我充过话费,600,你走之前给我寄过一部手机,3000,你的电动车,3000,按六年算,利息按民间的3厘,利滚利,还要继续算吗?” 沈夕恒哽住:“我都忘记了。” “我记得就行。” 车内再次陷入平静,下一个路口,程祈问:“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生物医学工程。” “恭喜你如愿以偿。” 六年前沈夕恒跟程祈聊过,那时想报的专业就是生物医学工程,尤记当年的豪言壮语,当年满腔热血的跟程祈谈梦想,说他要发明出一款最顶先的人工耳蜗,这么多年过去,程祈能听到也能说话,而他的梦想早已夭折。 他没有告诉程祈他保留学籍晚一年报道的事,那年他跟沈朝昀商量,想去大专念护理学,想着学成能更专业的照顾哥哥,沈朝昀气的拿扫把狠揍他,揍到扫把柄断裂,他才肯继续念他的生物医学工程,那时他在大学城附近租了当地最破最便宜的房子,跟辅导员说明情况,得到允许不住宿舍,每天晚上回家照顾哥哥,白天到校学习。 他没告诉程祈那段时间的艰辛,沈夕恒不敢回想那段日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 程祈有很多问题想问沈夕恒,他跟王总要过沈夕恒的入职履历,沈夕恒毕业的时间比自己晚一年,上学时间也晚一年,毕业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待了三个月,而后一年履历为空,直到今年年初,他进了瑞诚。 这些都是问题,推迟上学的前一年他去了哪里,履历空白的那一年他在干什么。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好时机,沈夕恒显然在躲避他。 沈夕恒装睡,装的太认真竟真的睡着了。 一直到目的地,程祈停车叫醒他:“到了。” “到了?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太生疏,生疏到程祈心疼。 场地订的晚,原本想包场,场地负责人说已经有另一拨人预定了,没办法包场,好在来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也就隔壁一群男人在看球赛。 王总拉着程祈谈技术,沈夕恒去帮忙穿待会烧烤要用的串。 饭菜很快上桌,家常菜,程祈被安排在主位,他没坐,很自然的坐到沈夕恒身边,沈夕恒紧张的往一边挪了挪。 这种场合免不了喝酒,王总一个劲儿向程祈敬酒,连带着隔壁的沈夕恒受累,程祈拦住王总,“他不会喝酒,我替他。” 沈夕恒不想程祈替他挡酒,为什么总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总要受程祈照顾,沈夕恒不想这样,他主动倒满酒,逞强道:“我可以的,我能喝。” 程祈收回手,看着他一仰而尽,三杯过去,酒意上头,沈夕恒整张脸都是红的。 徐牧坐在沈夕恒另一边,凑过去贴耳语:“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找个借口带你开溜,你不是不会喝酒的吗?” 这一幕没逃过刘经理的眼睛,站起来点名:“那个,徐牧啊,你俩说什么悄悄话?酒桌上,程总和王总还没离席,谁都不能借尿遁离开啊,继续喝,那个小沈啊,我们还没喝过,来,碰个杯。” 旁边的同事领会,马上替沈夕恒和徐牧倒满,沈夕恒其实特别反感酒桌上劝酒的文化,不想喝,非逼着喝,徐牧也讨厌。 徐牧站起身,端走沈夕恒满杯的酒走到刘经理面前,嬉皮笑脸道:“刘经理,我跟你喝,就不整那三杯两杯的,我们直接来,五杯起,干了。” 刘经理一脸下不来台的窘样,眼看徐牧喝下两杯,刘经理越来越尴尬,沈夕恒上前拉回徐牧:“刘经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刚刚一个人喝了好几瓶,剩下的我喝。” 快速喝完四杯,喝到整个人晕乎乎的,徐牧扶着往座位走,“搞什么,你又不能喝,非得逞强,还不让我拦着,你怕他干什么,你都是要离职的人了,怎么样?” 沈夕恒强撑着:“没事。” 再次坐回去,身边程祈气压明显低了很多。 吃完饭活动继续,下一轮烧烤。 年轻人居多,玩的那叫一个嗨,王总冲着茶,跟程祈闲聊:“程总年轻有为啊,我们公司这群小年轻跟你年龄差不多,跟你一比啊,都像小孩子,你看那个小徐,就小沈旁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没长大,见笑了。” 程祈看过去,那个替沈夕恒挡酒的男人正在给沈夕恒喂水果。 “吃点水果,真的,我爸每次喝醉我妈都让他吃水果,解酒。”徐牧端着水果往沈夕恒面前杵。 “不想吃,饱。” “饱什么,你刚都没吃什么,筷子都没动过,吃!” 沈夕恒往后退,徐牧揽住他脖子强行喂他吃了块苹果。 王总连叫程祈两声:“程总?程总?” 叫程祈视线一直盯着外面的烧烤架,王总了然,都是年轻人,程总应该也喜欢烧烤,那有年轻人喜欢喝茶聊天的。 “程总,我们也去年轻人那边凑凑热闹。” 程祈点头,起身走在王总前面。 沈夕恒见程祈过来,嘴里还咬着半块苹果,傻傻问程祈:“你要水果吗?” “要。” 沈夕恒慌忙从徐牧手里抢过盘子:“有橙子,小番茄,苹果,程总要吃什么?” 徐牧偏头过来,叉起苹果,“苹果吧,这个苹果不错,酸酸甜甜的。” 沈夕恒刚要叉给程祈,程祈又说不要。 他现在,挺难琢磨的,沈夕恒想。 烧烤很快烤好,香气飘到隔壁场地看球赛那边,引来一个一身黑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的美女。 美女拿着红酒,精致的面容配上灵动的声音,她停在程祈面前,笑着打招呼:“你好,可以跟你换个鸡翅吗?” 徐牧跑在吃瓜第一线,小声:“好勇敢的小姐姐,有胆子过来搭讪,你猜你同学会不会答应?” 沈夕恒知道他不会,但还是用力捏紧竹签,跟在场所有吃瓜群众一样等着程祈接下来反应。 程祈挽着袖子,手里正好拿着一串鸡翅,淡定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是主人,需要鸡翅问他们。” 美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回复如常,继续保持着笑容:“那我可以换你手上这串吗?” “不好意思,我吃过了。” 徐牧压低声音:“你同学真直男啊。” 旁边其他同事赶紧拿过来几串鸡翅缓解尴尬:“这位美女,这边有鸡翅,随便拿。” 美女笑着说谢谢,然后把红酒放桌上,晃了晃手机:“那请问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程祈抽出纸巾擦手:“抱歉,不加陌生人。” 美女面上一僵,有些挂不住,跟着美女后面过来的一位男士冲程祈道:“我说兄弟,我妹妹的意思不够明显吗?看上你了,留个联系方式,处处朋友。” 程祈依旧波澜不惊:“抱歉,我有男朋友。” -------------------- 错别字大王.浅,在线感谢帮捉虫的小仙女们,祝你们永远晒不黑,吃不胖! 第44章 第61章 “他是我前男友。”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 徐牧拉着沈夕恒的手直晃,激动地发出低叹:“我去!” 沈夕恒生生折断6根竹签。 美女与她友人离开。 王总说:“难怪啊,李总他们说请你喝酒唱歌程总从不应约,原来是家里有人管着啊,挺好,有人管着好啊,有人管说明他关心你。” 程祈说:“没人管,他离开好几年了。” 王总一滞,“走了?节哀,兄弟,苦了你了。” 沈夕恒刚喝进口里的水狠狠呛住,不出意外的话,程祈说的应该是他,他还没死呢。 程祈没看沈夕恒,解释:“没死,只是突然消失了。” 王总那颗八卦的心啊,手里的酒都不香了:“消失了?怎么回事,跟人跑了?现在呢?你们还联系吗?” 徐牧比王总更八卦,又不敢问当事人,逮着沈夕恒问:“程总喜欢男人?他跟我一样喜欢男人!” “有男朋友,男朋友还跑了,眼瞎吗?程总这样条件的他还跑,亏大发了,,恒哥,你跟程总同学,你知道他喜欢男人吗。” “不知道。”沈夕恒硬着头皮回答。 程祈回答王总的问题:“刚联系上,王总,这个鸡翅不错,你尝尝。” 徐牧把沈夕恒拉倒桌子另一边的花架后,“恒哥恒哥,程总刚刚的意思是他现在还是单身吧?” “你问这个干嘛?” 徐牧罕见的透出一抹害羞:“我喜欢他这款,我要追他!” 沈夕恒脑子突然冻住,煎熬半分钟,他干涩着说:“他……没那么容易追。” “没关系,容易追的我还看不上呢,追人讲究持久,坚持,真诚,今天追不上明天继续,日复一日,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他。” 沈夕恒看着徐牧,像是看到六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什么都有,有底气,有自信,还鲁莽,更有着一颗无所畏惧的心,就像现在的徐牧。 他不忍心打击徐牧,强行挤出笑意:“加油!” “那你要帮我,程总的名字是哪个字?生日哪一天?什么星座?” “祈,祈祷的祈,其他的,慢慢再告诉你。” “行,我先去趟洗手间。” 徐牧从花架底下出去,只留沈夕恒一个人原地伤神。 蓦然,身后传来程祈冰冷的声音:“怎么不继续说,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的生日和星座。” 沈夕恒僵硬的回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鼓励你朋友追我的那句。” 程祈见沈夕恒与徐牧关系亲密,以为徐牧喜欢沈夕恒,更没想到听到的却是沈夕恒在“卖”自己。 “我……”沈夕恒一紧张,剩下忘了要说什么。 程祈步步紧逼:“你不想要,所以推给别人,六年前不想要不声不响离开,现在不想要推给别人,沈夕恒,你是不是该先知会我一声。” 他生气了!沈夕恒第一反应是害怕,他害怕程祈生气,怕他不开心。 可是,他越生气,是不是对自己越失望。 他对自己失望就会从那段朦胧的初恋走出来开开展新的恋情开始新的生活。 沈夕恒硬着头皮继续激怒他:“他叫徐牧,今年二十四岁,开朗,阳光,善良,正义,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你凭什么定义我的择偶标准?” 他极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沈夕恒本能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给你随便下定义。” 程祈突然笑了下,“徐牧是吗?你希望我答应他的追求?” 沈夕恒低头不再说话,胸口疼,说不出话。 程祈说:“很好,我应该感谢你的安排。” 他走的很快,沈夕恒看着他走到烧烤摊前,看着徐牧从洗手间出来,看着徐牧走到程祈身边,沈夕恒不想继续看下去,落寞地离开。 或许是自己搞砸了今晚的欢乐。 自己选择的,难过什么,伤心什么,反正自己不配得到幸福,那让程祈幸福也是好的。 徐牧看到程祈,刚想上前要联系方式,程祈转身走向王总,算了,再找机会吧。 气氛很好,有同事在台上唱歌,唱的一首老歌,上学那会儿学校广播播过,徐牧跟着哼了几句:“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叶小棠端着烤好的茄子小跑着过来:“牧哥牧哥,恒哥呢,给你俩留的烤茄子,可难烤了,烤一份差不多半小时呢。” “恒哥没回来吗?刚在那边,”徐牧指了下花架,“咦,去哪了?” “去洗手间了吧?” “没有,我刚从洗手间回来,我去找找。” 叶小棠端着茄子回烤架旁边等,听着台上的歌声,自言自语:“这歌好耳熟啊,好像在哪听过。” 李姐坐在叶小棠身边,搭话:“是沈夕恒的来电铃声吧。” “哦,对!”叶小棠说,“就是恒哥的来电铃声,恒哥的应该是笛子吹出来的声音吧,旋律就是这首歌的旋律。” 李姐抽出纸巾擦汗,“不是笛子,我问过他,他说是一个朋友用叶子吹的。” 程祈一直站在她们身后,将她俩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 王总拍拍程祈胳膊:“来来,程总,尝尝这个炭烤和牛,刚烤好的。” 徐牧找半天,在小木屋的旁边角落找到蹲在沙堆旁的沈夕恒,跑过去:“恒哥,你怎么蹲在这里,害我好找。” “胃不舒服,想吐。” “别在这吐啊,我带你去洗手间。” “吐不出来,找个地方吹吹风。” 场地的外围是一片小花园,旁边的沙滩上摆着几个秋千架,沈夕恒坐到秋千上,抱着秋千晃着腿,徐牧想要留下来陪他,被他赶走:“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能行吗?不是胃疼?我去问老板有没有胃药。” 徐牧走到半路碰到程祈,热情跟他打招呼:“程总,是在找洗手间吗?在那边。” 程祈很冷的冲他点了下头,往他指的反方向走去。 徐牧嘀咕:“那什么眼神,活像我抢了他老婆似的,咦,当老板的都是怪人,哦,对了,微信!” “程总,等等!”徐牧追上去,直截了当:“程总,冒昧了,我可以跟你要个微信吗?” 程祈打量着他,很自信的一个小孩,程祈问道:“为什么不跟沈夕恒要我的微信?” 徐牧不好意思的挠头:“要过了,他让我跟你要,他说他不方便给。” 程祈点头,“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给你吗?” 徐牧摇头。 “沈夕恒没告诉你吗?”程祈说,“我是他前男友。” 徐牧嘴巴大到能当场塞进一个馒头,什么情况!这么劲爆的吗?程祈,晨曦的老总,居然是恒哥男朋友! 那我刚刚岂不是当着恒哥的面挖墙脚?哦,不对,是当着他的面要绿他,也不对,程祈说是前男友,难怪,我就说嘛,他俩之间气氛怪怪的,原来是这样啊! 唱台上的人应该很喜欢《追光者》,刚唱完又重唱,沈夕恒像没魂似的靠在秋千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掉在沙子里瞬间吸收不见。 沈夕恒第一次听《追光者》这首歌是在火车上,当时他带着沈朝昀去一个偏远乡镇找一个老中医,车上广播放着这首歌,沈朝昀告诉沈夕恒,歌名叫《追光者》,沈夕恒听着听着嚎啕大哭,沈朝昀问他哭什么,他说,哭他错过一个朋友。 看完中医回来,沈夕恒疯了般找他的旧手机,到处翻到处找,终于找到手机的他翻出那段音频,那段程祈用叶子吹出来的歌曲,从前只听音律不知歌词,后来听懂歌词,那人已错过。 沈夕恒听懂歌词,听懂了程祈的暗恋,也听懂了他决心,更知道程祈的耳朵一直一直都是能听到的,沈夕恒开始后悔,后悔没有认认真真在程祈耳边说一句“喜欢他”。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夕恒以为是徐牧,带着鼻音,嗡声:“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程祈停在他身后,“既然推开我,你哭什么?” 沈夕恒赶紧从秋千跳下来,想跑,一脚踩在沙坑里整个人摔倒在沙子上。 程祈没有拉他起来的意思,站在他面前,继续问:“沈夕恒,你哭是因为这首歌,还是因为徐牧比你有勇气,比你坦荡,你哭什么?” “我……” 程祈上前将他拎起来,当着沈夕恒的面拨通他手机,果不其然,那段《追光者》的曲子从他手机飞出来,程祈拿着手机质问:“为什么用我吹的曲子当铃声,沈夕恒,承认你放不下我有那么难吗?” 沈夕恒抖的厉害,“别逼我,求你,别逼我,我就是个烂人,配不上程总你,程总高抬贵人,放了我吧。” 他在哭,在抖,在害怕,在抗拒,程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再次遇沈夕恒,沈夕恒已不是六年前的沈夕恒,他把自己封锁在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壳里。 程祈想起周昶的话:“他一定经历过一段不为人知,且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程祈,你要给他时间让他亲自把伤口露给你看,而不是强行揭开,强行揭开的结果只会流血,流更多血。” 跟上来的徐牧一脸震惊:“完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对不起,我走!” 程祈扶沈夕恒站起来,叫住徐牧:“麻烦你照顾他,我先走了。” 程祈开车先行离开,徐牧陪着沈夕恒蹲在路边扯着杂草,“恒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程总说你是他前男友。” “嗯……也不算吧?” “这还能不算的?” 沈夕恒吸了下鼻子,“我跟他没正式在一起过,我在跟他表白的第二天离开了,中间几年我们没再联系过。” 徐牧竖起大拇指:“哇哦,恒哥牛啊,那现在呢,他是来求和的吗?” 沈夕恒很轻的点头,又摇头:“不是,他只是想补齐当年的遗憾。” 第62章 “他一定还爱你”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他想跟你重修旧好,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答应啊,闭着眼都答应好吗!我还寻思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单身,原来是挂念白月光啊,我要是你,我马上答应他。”徐牧说着。 “我不能,”沈夕恒揪着草,“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徐牧,我不能答应他。” 他不能跟程祈在一起,他要照顾沈朝昀,这辈子就算死,他也一定要死在沈朝昀后面,别人都可以比沈朝昀幸福,只有他不能,他不能在发生一系列变故后,在失去父母后,在害得哥哥失去双腿后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爱情,他不能。 第45章 他只能孤独的活着,他不能比他哥哥幸福,这才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 徐牧识趣的没再问,陪他继续蹲着喂蚊子。 回到家,沈夕恒洗澡时对着镜子看后背,那些丑陋的疤痕自己看了都害怕,低头,大腿上一道一道疤痕,那些他自己划上去的伤口留下的疤提醒着他,他永远不配得到幸福,任性的那个少年早已死去,现在的他活着只有责任,对沈朝昀的责任。 睡前沈夕恒翻出旧照,照片里的程祈脸上带着稚气,明明没有笑,沈夕恒却从他的眉稍看到笑意。 “晚安。”沈夕恒轻轻吻了吻照片上的人,将它放在枕头下闭眼逼自己睡觉。 放下手机还是睡不着,尽量逼自己不去想关于程祈的任何事,大脑不受控制的想,全是程祈。 之后几天程祈没再跟沈夕恒联系过,沈夕恒惦记着程祈帮他赔给何宇的两万块钱,想找程祈,又怕他觉得自己欲擒故纵,说不想联系的是他,主动联系的还是他。 沈夕恒长叹了口气,就不该冲动,早知道打何宇得付两万,打死都不动姓何的半根手指头。 徐牧义愤填膺:“就是,何狗哪值两万,分明是讹人。” 叶小棠安慰道:“碰到这种人没办法了,自认倒霉了,恒哥,就当破财免灾吧。” 徐牧眼珠子一转:“要不,我们想个办法整整他?” 沈夕恒不想再给程祈添麻烦,“算了,我也有错,太冲动,法制社会,我们要争当好市民。”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听你的。” 中午听市场部的同事说瑞诚跟晨曦的合作最终没能达成,不过晨曦的程总给王总介绍了另外两单生意,沈夕恒想,这才符合程祈的处事风格。 下午刚上班,徐牧一脸捡了钱的表情,“恒哥恒哥,劲爆好消息,过来过来,讲给你听!” “你的股票升了?” “比这更劲爆,”徐牧稍稍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道:“何宇被抓了。” “何宇?被抓了?” “真的,听说是泄露公司机密,被王总起诉了,你没发现吗?副总今天都好多天没来上班,何宇是副总的外甥,我看他啊……哼哼。” 李姐经过,敲敲徐牧头顶:“别瞎传。” “哎呦,李姐你打我干什么,我没说错吧,我用一杯咖啡换来的情报,法务那群人,嘴可严了。” 李姐前后看了看,压低声音:“将公司图纸和测试数据卖给对手公司,涉案金额高于数十万,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 “那有得判了,这下何宇的生活有判头了,苍天有眼啊!” 李姐刚准备走,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夕恒一眼:“说来也巧,何卖资料的公司,也就是我们对手公司,刚刚跟晨曦达成合作,我听于秘书说对手公司的幕后老板跟程总认识,所以说啊,亭山就是小,绕来绕去,逃不过这个商圈。” 沈夕恒若有所思,这会是程祈的手笔吗? 少时不懂事,跟黄毛一伙人结下梁子,程祈为替自己出气设计黄毛等人掉下粪坑,如今的他成熟稳重,不知道今天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几天沈夕恒几乎天天失眠,白天上班,徐牧跟叶小棠借来化妆镜放到沈夕恒面前:“你这几天被妖精吸走阳气了?你看看你的脸,比人死了三天还要苍白。” 沈夕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想承认他最近的状态不好全是因为程祈,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脑子里想的尽是程祈,他自己也知道不应该,不该再想程祈,应该把念想彻底断掉。 叹了口气再次拿起手机,网上说想要彻底断一个人的关系,那就跟他借钱。 借钱啊,沈夕恒还没跟人借过钱,多苦多难都没跟人借过一分钱,要得多卑微才能低下高傲的头颅跟人借钱,沈夕恒做不到,沈朝昀也不准他跟别人借钱。 于是,沈夕恒心一横,给几天前不欢而散的程祈发信息:【程祈,能借我点钱吗?】 信息发出去的刹那间沈夕恒将手机往床尾一扔,他怕他后悔,怕他撤回信息。 手抖的厉害,心也慌的不行,这下程祈应该会对他失望了吧。 确认信息已无法撤回,沈夕恒硬着头皮再发过去一句:【我想借三十万。】 那边很久没发过来信息,沈夕恒无声叹息,程祈果然失望了,心有点塞,胸口闷闷的,必须大口大口呼吸。 程祈刚洗完澡,擦头发时看到沈夕恒信息,看到信息的时候同样心脏一紧,沈夕恒得是多艰难才会开口跟自己借钱,他看起来吊儿啷当,却从不占人便宜,从不欠人一分一毫,更没跟人借过钱。 【好。】程祈回,【卡号给我,明天转给你。】 沈夕恒收到这条信息惊的手机掉落砸在鼻梁,慌乱中打字:【你不问我借钱干什么?】 【可以问?那你借钱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 【买车。】 借三十万买车,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借吧,车这种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尤其是对沈夕恒现在的处境来说,根本不适合买车,更何况借钱买车,可程祈还是一口答应。 沈夕恒一口气堵在喉咙眼,真替程祈担心,太好骗了。 “买车”这两个字发过去,对面没有再回信息,沈夕恒苦涩的想,果然,他应该觉得我一点尊严都不要吧。 三天后,沈夕恒接到程祈电话:“哪个银行的卡?你想买什么车,要我陪你去试驾吗?” “什么?”沈夕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现在在银行,给你转钱,你的卡是哪个银行的?” 沈夕恒眼皮一跳,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真的要借钱,我开玩笑的,不用借,真的不用……” “那我转你支付宝吧。” 沈夕恒噎住:“手续费很贵的……不是,是真的不用借。” “支付宝是你现在的手机号吗?” 沈夕恒知道这玩笑开大了,闷声道:“中国银行。” 几分钟后,沈夕恒收到银行信息,收到转帐30万元,沈夕恒对着这笔钱发愁,还得想办会还给他。 周芊芊似有不解,三天前,程祈拿着房产证过来办理业务时周芊芊问他:“程总,您贷款是家里有事吗?” 公司运转正常,财务帐面余额周芊芊上周看过报表,四百万是有的,程祈没有动公司的钱,那肯定是私事。 据周芊芊了解,程祈私人资产并不多,公司正处于上升期,所有的资金都放在公司做周转和新项目启动金,外面还有款项没有收回,他自己可调动的资金不多,拿房子贷款,那肯定是家里有事。 程祈很淡的道:“一个朋友需要钱。” 他没说那位朋友姓谁名,周芊芊弟一时间想到那位姓沈的先生,试探着问:“是那位沈先生吗?” “嗯。” 周芊芊跟着程祈后面,帮他收着抵押单据,她有点看不懂程总,嘴上说着跟那位沈先生不熟,却又拿着房产证抵押贷款。 收到三十万的沈夕恒比开口借钱之前更烦,这下得愁怎么将钱还给他,问过程祈,程祈只说让他先拿着用,沈夕恒想到的所有借口都被程祈反驳,只一句话:“你先用,觉得不安心,你按银行利息给我。” 话都这份了,沈夕恒只能先放下还钱的事。 没人说,只能跟徐牧聊起这件事,徐牧一秒化身感情大师:“他一定还爱你,非常爱。” 晚上依然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程祈的身影,复盘相遇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程祈向他走了101步,他后退了99步,即便程祈对他有误解,还是第一时间帮他,信他。 在“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这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的情况下,程祈对沈夕恒的态度是:不计较,只希望你好,我一直向你走,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动,等我找你。 想到这里,沈夕恒心底蹿起一股勇气,或许,向程祈坦白一切,再勇敢一次,给自己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努力一点,再努一点,直到跟能程祈并肩,也许不用这么躲着他,坦然面对。 刚纠结完,一通陌生电话打到沈夕恒手机上。 接通,对面先是静了几秒,沈夕恒“喂”了两声,没等到回音,“不说话挂了。” 对面这才响起熟悉的咆哮声:“沈夕恒!你这孙子这几年死哪去了!让你爷爷我好找,我想着要是再找不到你,每年清明节我都要去路口烧纸了,担心你在地府没钱花……” 说着那边竟哽咽起来,沈夕恒无措的哄他:“这么久没联系,怎么一来就占我便宜啊。” 蒋魏然气到吼出声:“你也知道这么久没联系,除非你告诉我你被送到一个秘密基地造飞船不能跟外界联系,否则我没办法原谅你。” “对不起啊,我找不到好借口,对不起……” “算了,人没事就好,我到亭山了,你公司在哪呢?程祈说又不说清楚,害我好找。” “你到亭山了?” 蒋魏然冷哼:“怎么?人都联系上了还不让见见?几点下班,我在外面等你,哦,对了,于清麦也飞过来了,大概晚上到。” 沈夕恒懵了,完了,全完了。 害怕见程祈是因为愧疚,害怕见蒋魏然和于清麦那单纯只是怕死! 蒋魏然非揍他不可,于清麦的话,太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高一的春节,两人在爷爷老家的亲戚家见过一面。 沈夕恒无心上班,索性请几个小时假出门接蒋魏然,果不其然,跟着蒋魏然进他订的酒店,一进房间迎来蒋魏然的连环暴击,胳膊,腿,被他好一顿抽。 “蒋魏然!哪有人带着藤条过来的!” -------------------- 下章坦白局 第63章 家里只剩我跟我哥了 蒋魏然晃着藤条:“带来就是为了打你!你该打,你知不知道你那年无声无息的消失我们找你找的多辛苦,我也就不说了,顶多是打打电话花点钱让人帮着找,程祈为了找你,整个人脱了一层皮。”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不联系他?” 沈夕恒搓着被蒋魏然抽痛的腿,把当年在德国给程祈打电话的事告诉他,“那次我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不要再找我了,我以为他会死心。” 蒋魏然将藤条夹在腋下,“好,程祈的事先放一边,我们先谈另一个问题,你当年为什么消失?” “家里出了点事。” “叔叔公司破产了?叔叔那边的亲戚也突然全失联,我就纳闷了,你们是从地球上消失了吗?” 沈夕恒涩然,不想朋友伤神,故意扯远话题:“对,刚从外太空回来,对了,你快结婚了吧?叔叔阿姨还好吗?小妹也上初中了吧?” 蒋魏然告诉沈夕恒他快结婚了,原本想着沈夕恒再不回来,他就做个人形立牌给自己当伴郎。 许久未见的两人很快聊起来,蒋魏然隐隐觉得眼前的沈夕恒跟以前不太一样,大概是成熟了,没有以前那么开朗,他这些年过的肯定很辛苦, 于清麦过来时已是晚上九点,沈夕恒和蒋魏然等着他吃饭,三人长大后还是头一次聚齐,于清麦在车上已收到过蒋魏然的信息,见面对着沈夕恒一通骂,骂他没把他们当家人。 蒋魏然拦着她:“算了算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找地方吃饭了,快饿死了。” 于清麦骂完眼眶红红的,“找个能喝酒的地方,我们小时候约定过长大一起喝酒,还记得吧,我还想着等你俩大学毕业找你们喝一回,终于等到这天了。” 蒋魏然怼她:“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女孩子跑去学什么建筑,满世界的跑,几年见不到一次。” “怎么,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联系我,我上大学那几年,倒是恒恒总发信息关心我,你呢,就知道泡妞。” 沈夕恒笑着看他俩吵,“走吧,喝酒去。” 第46章 三人聊起来没完,沈夕恒跟沈朝昀事先打过招呼,没敢说蒋魏然他们过来,只说是晚上有事,可能晚回去,沈朝昀回他:不回也可以,你该有你的生活,不用绑在我身上。 一直喝到小酒馆打烊,沈夕恒今天喝得有点多,于清麦要拦,蒋魏然说不怕,让他醉,醉了带他回酒店开个房间给他休息。 结果蒋魏然比沈夕恒更醉,于清麦酒量好,也喝得少,三个人总得留一个善后。 沈夕恒酒品好,喝多顶多是话多,不像蒋魏然,大吵大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叫车回酒店,到酒店门口沈夕恒突然不肯进去,于清麦在服务生的帮助下先将蒋魏然送回房间,然后在门口哄沈夕恒。 “先上去,有事明天再说,可以不?” 沈夕恒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望着天空:“怎么没有萤火虫?” “城里哪有萤火虫,很晚了,上去休息,明天再带你去找萤火虫好不好?” 沈夕恒摇头,掏出手机给程祈打电话:“程祈知道哪里有萤火虫,他会抓很多很多送给我。” 于清麦累到腰酸背痛,坐到他旁边,问:“打给谁?你哥吗?” “程祈。” 于清麦在蒋魏然那里听说过程祈,了解不多,只知道那个叫程祈的这几年找沈夕恒找的很是艰辛。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可能睡了,你打过去也未必会接。” 沈夕恒说:“他说我随时能打他电话……” 于清麦还在想怎么哄沈夕恒,那边电话已被接通,沈夕恒醉言醉语:“程祈,萤火虫在哪里抓的?真的有萤火虫谷吗?十八岁过后我再也没见过萤火虫了。” 程祈已经睡了,迷糊中看到来电号码,整个人立马惊醒,“你怎么了?喝酒了?” “没喝酒,我在等萤火虫。” “你在哪,我去接你。”说话间程祈已起身。 于清麦听着着急,接过电话:“你好,我是恒恒的朋友,他喝多了,在酒店门口不肯进去。” 程祈问清酒店地址,其他细节没问,只说拜托于清麦看着沈夕恒,他马上赶过来。 程祈来的很快,车还在马路对面就看到坐在酒店门口台阶上的沈夕恒,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是那样渺小那样脆弱。 停稳车,程祈向沈夕恒奔过去,沈夕恒眼神迷离,目光粘在程祈身上,夜风将他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城市的霓虹灯成为他的背景,衬着他高大无比,沈夕恒目光灼灼,想起那年初见,他傻笑着冲程祈挥手:“小聋子,我在这里!” 这是于清麦第一次见程祈,似乎比蒋魏然口中的更有安全感。 程祈跑过去,揉着沈夕恒头顶,沈夕恒仰头望着他,今晚的星星全在沈夕恒眼里,他说:“小聋子,你怎么才来。” “我来晚了,我来接你回家。” 程祈拉起沈夕恒,转头向于清麦道谢,于清麦挥手:“没事,那就交给你了。” 对面街经过的汽车灯光照到脚下,由远及近,沈夕恒醉眼朦胧,将眼前的程祈与少年时期的程祈重叠在一起,自家里出事后,那段时光成为沈夕恒心中最美好,最向往,却又最不敢回忆的存在,也只有在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下他能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 “程祈,你能不能背我,我走不动了。” “好,上来。” 程祈背着他,没往汽车方向走,饶着酒店打圈,沈夕恒在他背上低喃:“没有萤火虫。” “有的,下次带你去看。” 沈夕恒摇头:“萤火虫只有在十八岁之前有。” 程祈没懂,扭头顺着他的话问,“那十八岁之后呢?” 沈夕恒揽着他脖子,摊开手掌,“十八岁以后有数不清的水泡和厚厚的茧。” 程祈停下,摸他手掌,沈夕恒手上的茧硬到程祈心疼。 他摩擦着沈夕恒手掌,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沈夕恒,他藏的太深了。 程祈把沈夕恒带回了家,替他换睡衣时沈夕恒抓着他的手,闭眼呓语:“程祈,现在的西瓜都不甜了,一点也不甜。” “那什么是甜的?” “程祈是甜的……” 沈夕恒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含糊着补充:“梦里的程祈是甜的。” 隔天,沈夕恒是被闹钟叫醒的,一醒来赶紧往床下走,床的高度不一样,没防备的他用力过猛跌倒在地,重重的落地声引来沙发上躺了一夜的程祈,程祈扶起他:“怎么了?” “得做早餐了。” “现在才五点半。” 沈夕恒逐渐清醒,看清眼前的程祈,又看向房间:“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跟蒋魏然他们在一起吗? “你昨晚喝醉了。” 断断续续的片段涌入脑海,碎片似的拼凑回些许记忆,沈夕恒不好意思道:“又给你添麻烦了,打扰了。” 程祈抓住他手腕:“这么早,你去哪?” “我得回家了。” “你每天都这么早做早餐吗?家里有人等吃?” 自沈夕恒消失,闵奶奶也跟着一并消失,刘爷爷倒是还在栖霞镇,他一口咬定沈夕恒出国留学了,任凭程祈哀求,他只有一个回答,那就是沈夕恒出国了,他劝程祈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家人,不要再找沈夕恒。 程祈猜测沈夕恒家里出事,沈夕恒要照顾的应该是父母外婆。 “嗯,昨天打扰了。” “我送你。” “不用……” “这么早不好打车。” “那多谢了。” 六点的天已然大亮,清醒的沈夕恒藏起原本的性格重新回归刻意雕琢的疏离和拘谨,将头靠在车窗上装睡,程祈没点破他,经过一家早餐店里轻轻摇晃他的手臂:“你昨晚没休息好,今天能不能不做早餐,这家店什么都有,要不要带回去?” “不了,家里人吃不惯外面的,血糖不稳定,精面精粮不能吃,粥类不能吃,汤类只能吃不含淀粉不含调料的,外面买的不适合。” 沈朝昀长期得不到锻炼,血糖偏高,好在沈夕恒饮食搭配合理,控糖一直控的很好,偶尔也吃放纵餐,沈夕恒不放心外面的食物,他在医院的时候曾见过因糖尿病足截脚的病人,给他的心灵留下不小的影阴,生怕他哥血糖控不好。 程祈闻言不再坚持,试探着问:“是外婆吗?还是叔叔阿姨?” 沈夕恒沉默几秒,叹了口气,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爸妈早就不在了,外婆三年前也走了,家里只剩我跟我哥了” 程祈手一抖,猛踩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外婆……” “嗯,都不在了。” 好像说出来也没那么难,比想象中的容易。 程祈心脏像是空了一块,一阵一阵痛,沈夕恒轻描淡写说出的两句话,他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程祈什么都没说,解开安全带走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用力将沈夕恒拥进怀中,程祈没再追问,想问的问题依旧很多,想知道他的父母是哪一年出事的,想知道沈夕恒那年去德国究竟是为什么。 程祈抱的很紧,紧到沈夕恒喘不过气,沈夕恒轻拍他后背,反过来安慰他:“都过去了,你别同情我,也别可怜我,家里还有我哥,我哥他身体不好,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我要照顾的是我哥。” “我不是同情你,也不可怜你,是心疼。” -------------------- 明天请假哦宝们,后天见 第64章 “昨晚跟程祈在一起? “没事了,真的,我现在很好。” “嗯。” 静了几秒,程祈问:“叔叔阿姨……是几月的事?” 沈夕恒消失的那天是8月13,程祈记得清清楚楚,8月13。 “12月,那时我从德国回来探亲,一家人开车出去玩,在山边出事。” 沈夕恒了解程祈,若是让他知道他们出事是8月,他一定会疯,会心疼疯,就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去过德国留学吧,让程祈少点内疚,他怨过沈夕恒,让他知道车祸发生在8月,程祈会自责。 “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德国的时候是怕不能回来,不想浪费你时间,后面家里出事,不敢联系你,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好。”程祈没再追问,是的,都过去了,错过的这几年,他要一点一点补回来。 程祈将沈夕恒送到路口,沈夕恒向他道谢:“家里小,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好。” 沈夕恒下车后程祈叫住他:“对了,郑骆秋下周到,他托我问你要你哥的联系方式,方便吗?” “我再问问我哥。” “好。” 沈朝昀根本没睡,坐在阳台看向外面的天空,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问沈夕恒:“昨晚跟程祈在一起?” “嗯,哥,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程祈送你回来的?” “是,哥,我去煮早餐。” 煮豆浆时沈夕恒几次想出去告诉他哥郑骆秋即将抵达亭山这一消息,几次又退回厨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哥昨晚没睡,心情不会太好,算了,等他心情好点再说。 吃早餐时手机一直响,是蒋魏然,沈夕恒没敢接,吃完告诉沈朝昀他出门有事,沈朝昀瞥了他一眼:“我自己可以煮饭,也可以叫外卖,沈夕恒,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了,不用这么照顾我。” “知道了哥,我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朝昀的喊声:“沈夕恒。” 沈夕恒回头:“哥,怎么了?要喝水还是?” 沈朝昀背对着阳光,面容看不太真切,身后是大片大片的光芒,正面隐在阴影里,他平和地说:“沈夕恒,多交朋友,多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我们都要越来越好,你不用一直活在愧疚里。” “哥……”沈夕恒走回去,蹲在他哥面前,“哥,是不是又不舒服?” 沈朝昀拍他头顶:“盼着点我好,没有不舒服,只是突然想起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沈夕恒莫名有点紧张,看着他哥,等着他的后文。 第47章 “我一直没告诉你,车祸的时候你晕了过去,我一直是清醒的,爸妈在临终前都有留话给你。” 兄弟俩这几年谁都没提过爸妈,更没人敢提那场车祸,沈夕恒眼流已经开始往外涌,颤抖着声音:“爸妈说了什么?” “爸说早知道你想要的新款平板买给你,妈说她一直一直很爱你,从你出生她就知道你会是个调皮的小男孩,她说后悔没跟你说过她爱你。” 沈夕恒伏沈朝昀腿上泣不成声,他知道哥哥不会骗他,知道爸爸一直想要给他买手机买电脑,也知道妈妈爱他,只是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一样。 早知道……早知道他一定要告诉爸妈,他一直一直很爱他们,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妈。 沈朝昀略带嫌弃地推开沈夕恒,“哭的真难看,赶紧的,洗把脸出去吧。” “嗯,哥我早点回来。” 手刚碰到门把手,沈朝昀叫住他:“郑骆秋来亭山了吧。” “哥,你知道了?他联系你了吗?”照理说他应该没有哥哥的联系方式。 “没有,猜的,预感他应该到了。” “嗯,他说要来找你,我不敢跟你提,他托程祈要你的电话,可以告诉他吗?” 沈朝昀笑了下:“明天再说吧。” 今天的街道似乎比往常更美,风也比以前的清凉,沈夕恒想着哥哥的话,“我们都要越来越好”,忍不住嘴扬上翘,是啊,该翻篇了,他应该更努力,给哥哥更好的生活。 曾经也想过努力挣钱给沈朝昀装机械腿,用机械代替腿部力量支撑行走,沈朝昀拒绝,他说不喜欢冰冷的仪器贴在身上。 现在不一样了,哥哥想通了,是该攒钱准备了,之前看过,至少准备三十万才能装上行走助力器,没关系,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蒋魏然和于清麦约沈夕恒喝早茶,古香古色的粤式茶楼包间内,蒋魏然和于清麦坐在左边,沈夕恒被安排坐在右边。 “坦白从宽。”蒋魏然说。 于清麦接下一句:“抗拒从严。” 沈夕恒左右看看,“要我坦白什么?昨晚在程祈家借宿的,什么都没发生,他睡沙发,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他送我回家,没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蒋魏然惊讶:“这么早回家,阿姨还是管这么严吗?” 沈夕恒这才想起来他们还不知道父母的事,抿了下嘴,轻声:“我爸妈……在那年出车祸走了。” 蒋魏然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真的得到证实还是心痛了下,他们还年轻啊,正值壮年,好半晌,蒋魏然微微叹息:“唉,原来是这样,那你哥呢?” “我哥受了伤,这几年在养伤。” 哥哥的具体情况暂时还是不告诉蒋魏然,怕蒋魏然嚷着要去看哥哥,沈朝昀不想见以前的任何熟人。 蒋魏然起身,绕到对面用力给了沈夕恒一个拥抱,“辛苦你了。” 于清麦抽出纸巾按了下眼尾,“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那时候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都过去了,你要记得我们永远是你的哥哥姐姐,有什么事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帮助你,你不光有家人,还有朋友。” 沈夕恒笑着点头:“好。” 说着说着蒋魏然停下来盯着沈夕恒,再次从包里拿出藤条:“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你跟程祈什么关系?” 沈夕恒呆住,“不是,哪有随身携带这玩意儿的?” 蒋魏然一藤条抽在椅背:“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跟程祈什么关系?” “现在没关系。” “以前。” “朋友啊。” 藤条抽在沈夕恒手背,“朋友?朋友他会为了找你几次去爷爷老家,多次去我的学校找我,光找我就用了一个月,我还记得我跟他一起去爷爷家找,找了很久找了你爷爷的堂兄,老人精神状态不太好,痴呆,他告诉我们,你们一家人都不在了,程祈当时没什么反应,我拉着他去吃饭时,他眼泪一直往碗里掉,哭的没有一点点声音。” 沈夕恒说不出话。 “程祈不信,他坚信你活着,后来他还去了德国找你。” “他怎么去的,他该有多难……” “中间的事我不清楚,我们互留联系方式,我见他的那年,他说话还不怎么利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再过两年跟他联系,他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沈夕恒,你们谈过吧。” 沈夕恒涩声:“没有。” “我以为他喜欢你,最开始我没往那方面想,后来听我女朋友说的,她说这种感情高于友情介于爱情,我女朋友说程祈一定喜欢你。” “是我喜欢他,我引诱的他,我先撩的他。” -------------------- 仙女们,抱住你们的大腿求海星,看我真诚的眼睛,求求…… 第65章 幸存者内疚 蒋魏然摆手:“等等,我消化下,那你说没谈过?” “真的没谈过,你别问了。” “好好好,不问,不问以前,那问现在吧,现在呢,还喜欢吗?这次遇到有没有什么进展?” “都过去了,那时才多大,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现在不配得到程祈的喜欢,不配得到幸福。 蒋魏然和于清麦只待一天便各自离开亭山,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各有各的身不由已,工作,家人,责任,每个人都被套牵制着,不得不去履行自己的责任。 沈夕恒将他们分别送走,看着飞机从头顶划过,沈夕恒默默说着再见。 回公司的地铁上沈夕恒想了很多,或许他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也许郑骆秋能够拯救哥哥,只要哥哥好,他才能安心去追求自己的想要的生活,至于程祈,如果可以,只要他愿意,沈夕恒希望做他最好的朋友。 程祈今天在医院照顾父亲。 程为同生病了,早年落下的病根,程为同刑警出身,在一次抓捕过程中因故行动暴露,被犯罪团伙盯上,抓捕过程中被嫌犯以自制火枪打中,身中数枪,脖子,耳朵,胸腔,一直到现在都还留有散弹,情况特殊,部分散弹不能取出,如定时炸弹一直留在他体内。 这次是因为胸口的一颗散弹因为身体其它原因引起发炎,医生的建议是手术取住,现在的医疗手段能够完整取出,程祈询问程为同意见,程为同对着一张旧照片出神,迟迟未出声。 那张照片程祈小时候见过,后来搬去栖霞镇照片被程为同藏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找出来摆在床头日日对着,照片上是四个装着警服的年轻人,程为同是其中之一,另一个程祈认识的是卢叔叔卢方强,卢方强三年前调任亭山,任职市公安局局长。 程祈耐心等候父亲的回答,良久,程为同说:“我本想着早点死,可又放不下你妈,能取就取,我死了你妈怎么办,你妈这些年太苦了,她的人生都是因为遇到我才变成这样,我不能死在她前头,我得陪着她。” 何似花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脸和身体也是在那场抓捕活动中受伤的,程祈失语也是那时候造成的。 手术定在一周后,卢方强过来探望他,得知他情绪不稳,拉着他谈心:“怎么,这么大个人,手术还怕痛啊?” “老了,怕痛了。” 卢方强拍着他后背,“老搭档,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出过的任务吗?有一次抓捕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凶手反侦查能力极强,我们追踪一个月,终于在一个大的仓库发现凶手行踪。” 程为同回忆起从前,笑道:“记得,那是个存放钢筋的旧仓库,我们在仓库潜伏两天才等到凶手,我们一进去就察觉出不对。” “凶手极为谨慎,关了灯,拿着手电慢慢照慢慢找,我们为了躲避他的灯光只能摸索着躲藏,他对地形熟,而且身上有枪和炸药,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躲避中你踩中他放下的捕兽夹,尖刺穿过的你的整个右脚,你硬是一身没哼,咬着牙蹲在原地。” “是啊,那时候好像不知道痛。” 卢方强说:“这次你也能挺过去,这点小手术跟那时候每次的博命相比不算什么,我还等你喝酒呢,以前我们四个人总在一起喝酒,现在只剩我们俩了,你可别想撇下我一个人。” “喝酒啊,磊子和大伟再也不能跟我们喝酒了。” 程祈很少听父亲讲他的经历,尤其是关于他的刑警经历,他在旁边听的心惊胆颤。 安抚好程为同,程祈送卢方强,卢方强问道:“怎么?一脸凝重的,被我跟你爸的对话吓到了?” “是,卢叔叔,你们是真的英雄。” “我不是,你爸是,你磊叔,你大伟叔都是,可惜啊,你还没见过他们,不过他们见过你,你应该不知道,你四岁那年,你爸抓了一个重刑犯,执行死刑后那个重刑犯的儿子盯上你爸,你爸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家,不敢见你跟你妈妈,你磊叔和大伟叔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可惜啊,他们也只能看着你长到六岁。” “磊叔和大伟叔……” “牺牲了,你磊叔在一次行动中被犯罪份子杀害,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当时跟他一起出任务的是你大伟叔,大伟一直很自责,自责他没能保护好磊子,是他侦查不到位,才让磊子丢了性命,他就这么一直自责着,半年后与杀害磊子的凶手同归于尽了,他可以不死的,一切都部署好了,他只是不想活了。” 程祈听得心里一阵难过,卢方强叹息一声:“也怪我们当时对大伟关心太少,忽略了他的心理变化,磊子走后后局里立即安排大伟进行心理辅导,他也表现的很平常,以至我们谁都没想到他一直处于严重的心理创伤中,他是没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一直觉得是他害死磊子,他是死于‘幸存者内疚’,是被自己的内疚杀死的。” 这是程祈头一次知道“幸存者内疚”,卢方强摆手:“行了,送到这里吧,回去多开导你爸。” “卢叔慢走。”(亚亚) 程祈能够重新说话,其中一个要感谢的人便是卢方强,没有他的资助,程祈可能没那么快能重新开口,沈夕恒消失的第一年,他报过警,没有下文,他多次想要寻求卢叔帮忙寻找沈夕恒,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不愿意卢叔为难。 沈夕恒今早都在走神,他现在已经没那么迷茫了,想好了,努力生活,然后追上程祈的脚步,但是今天程祈一直没联系自己,给他发信息也没回。 徐牧叫他几次他都没听见,用徐牧的话说,那就是丢了魂了,徐牧贱兮兮地望着他:“在想程总啊?那你打电话给他啊,哦,我知道了,你在玩欲擒故纵。” “我纵你个头啊。” “那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程总?” “我想他干嘛?” 徐牧憋嘴:“切,干嘛不承认呢,又不丢脸,你现在满脸就写着四个字,‘我想程祈’。” 沈夕恒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的离职日期快到了,你们看哪天有空,请你们吃饭。” 徐牧最喜欢热闹:“我都可以,你还要请谁?” “你,李姐,小棠。” “那行,我还以为你要请那群马屁精呢,不请是对的。” 吃饭时李姐告诉沈夕恒,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李姐有个朋友刚去了一家上市公司,她的朋友带团队,需要招聘人事经理,李姐推荐沈夕恒,以沈夕恒的能力足以胜任,他在瑞诚等于困在这里,没有他施展的机会。 沈夕恒没有马上答复,而是说,“李姐,谢谢你,你怕我做不好。” “我做人工资源十多年了,我相信我的眼光,还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徐牧和叶小棠双双好奇:“什么秘密什么秘密?” 李姐卖了个关子,连吃好几口菜,才道:“你们恒哥会画图,会调试仪器,会写程序。” “你怎么知道?”徐牧问。 “我看过他的毕业作品,入职背调时我查过他在上家公司工作经历,他在上家公司只做两个月,帮公司设计出一款耳机用的省电板,虽然我不知道夕恒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希望你在任何领域都能发光,发亮,我相信你,你也信我一次,你能行的。” 沈夕恒站起来向李姐敬酒:“我会考虑的。” “好,下午就去吧,我帮你约。” “需要这么急吗?” 第48章 李姐劝他:“好职位抢手,听姐的,姐不会害你。” 下午的面试很成功,对方公司对沈夕恒很满意,告知随时入职,这么顺利是沈夕恒没想到的,应该有李姐的原因。 程祈从医院出来开着车回家,不知不觉将车开到沈夕恒家附近,他没进去,将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靠着车头点燃一支烟。 这支烟是卢叔给的,卢叔抽烟抽习惯了,经年强压工作,用卢叔的话说,烟不光能提神,更是一种吊命的精神冼寄托,他们有压力不能跟任何人倾诉,只能全部藏心里,只能借助烟排解压力,此刻,程祈指间夹着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他倒是没压力,只是在想“幸存者内疚”这个刚接触到的词,在想沈夕恒会不会跟这个词有关。 沈夕恒从公交车下来,隔着数米还是一眼看到站在车边抽烟的程祈,跑过去,站到程祈面前,“你也会抽烟了?” 程祈走摁灭烟头,“也?还有谁抽?” “我哥,我哥偶尔抽,你呢,什么时候会抽烟的,我记得以前……” 说起以前沈夕恒刹住话头,还是不提以前了吧。 “以前不抽,现在也不抽,只是点着看看。”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他出现在这里,说不是找自己好像也不可信。 程祈看着他:“不是找你,路过,经过这里想停下来吹吹风。” “那,现在要走了吗?” 程祈没回他,而是说:“夕恒,我爸住院了,要做手术。” “严重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有。” 附近只有小店,俗称苍蝇馆子,但他知道程祈不会在意。 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沈夕恒带着程祈去到一家小面馆,那家的面很好吃,叫餐时沈夕恒叮嘱不加辣。 “你不是无辣不欢吗?”程祈问。 高中那会儿每周六的中午沈夕恒都会拉着程祈去一家面馆吃面,打着自己想吃的幌子给程祈改善生活,沈夕恒喜欢吃辣,每次让老板多放辣,老板笑称他家的辣椒几乎全被沈夕恒一个人吃光了,那时的沈夕恒告诉程祈,没有加辣的面没有灵魂,吃面只是其次,吃辣椒才是终极目的。 “吃辣对你嗓子不好,你别吃辣,我也不吃。” 等面上桌的间隙,沈夕恒拿着纸巾来回擦式桌沿,程祈按着他的手:“你不用这么拘谨,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在害怕我。” “不是,没有。” 没有害怕,只是中间隔着六年,太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想,沈夕恒道:“我要换工作了,公司前景,待遇,各方面都比现在的好。” “恭喜你。” 沈夕恒腼腆地笑了下:“等新公司确定下来再请你吃大餐。” 程祈由衷的替他高兴,“好,我等你。” 他肯跟自己分享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正在慢慢把自己从牢笼里放出来,程祈想,可以再慢点,不急,只要沈夕恒还在,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吃完面程祈送沈夕恒回去,今天农历十六,月亮特别圆,两人并排走着,影子一前一后,沈夕恒小心的往前一小步,两人影子紧紧挨着,像在栖霞镇一样,亲密无间。 一直送到沈夕恒家楼下,沈夕恒指指还亮着灯的窗户:“我住这一栋,我哥还在等我呢,不用再送了。” 程祈在很早前便知道他住在这里,连他家阳台种着什么花都知道。 目送沈夕恒上楼,程祈抬头望着他家的方向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沈夕恒上到二楼,从楼道口看下去,看见程祈还在,又跑下楼:“你回去吧,晚了,我看着你走再上去。” “好,你上去我就走。” “不行,你先走我再上去。” 程祈妥协,转身,在他的视线中离开。 月圆空朗,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程祈坐在车内,给沈夕恒发信息:【我走了,早点休息。】 退回聊天界面,发给周昶:【睡了没?】 【还早。】 启动车辆,戴上耳朵,一个电话拨给周昶:“我要追沈夕恒。”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要怎么追?” “他要换新工作了,等他稳定下来再说,六年前我什么都没做过,没有表白,没有跟他说过喜欢,就连他的名字都没叫过,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追他,别人有的他都要有,别人没有的,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他。” “嘶,别太肉麻,我劝你缓一缓,他是有过自杀倾向的人,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过抑郁症,祈哥,你别急。” 群里有人自杀,沈夕恒在群里劝慰,说他自杀过,痛苦程度比活着难千倍百倍。 程祈说:“不急,六年都过去了,不差这点时间。” -------------------- 为啥我登录不了电脑端,手机更好乱啊啊啊啊! 第66章 郑骆秋来了 沈夕恒躲在三楼楼道拐角处,看着程祈离开才回家。 沈朝昀还没睡,一个人喝着啤酒,脚下零零落落散着五个空啤酒瓶,沈夕恒赶紧背起他往卧室走:“怎么喝这么多?” “高兴……” “高兴什么?哥你别动啊,我去拿水给你擦擦脸。” 端着水盆回卧室,沈朝昀醉了,醉把他当成郑骆秋,他拉着沈夕恒衣领,凶狠地扯着:“郑骆秋,准允许你进我的梦的?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马上滚,哥你抬手,喝这么多,衣服都喝湿了,给你换睡衣。” “叫你滚你就滚?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很好,我也没良心,我们一样……” 沈夕恒嘀咕:“早知道不把郑骆秋找你的事告诉你了,好了哥,别动,换衣服。” 脱下沈朝昀的衣服露出胳膊,同时露出沈朝昀的脆弱,那是一条一条浅色疤痕,每一条都是他用刀隔伤的,没有刀片,他用水果刀,没有水果刀,他拿着勺子柄磨利,用勺子柄用力割,一条又一条,全是沈朝昀的绝望与沈夕恒的害怕。 那是沈夕恒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康复的苦自是不必说,没有不苦的,铁人都得流泪,沈朝昀不怕苦,没哭过,只是长时间的康复没看到一点点希望,他开始自杀,不能动,他想跳楼爬不上去,想跳河出不了门,想上吊挂不了绳子,想死都没办法死,能用的只有刀,刀不利,只会流血,不会要命。 沈夕恒不忍再看,匆忙替他哥换好衣服,又担心喝多半夜会吐,呕吐物有可能呛到气管引起窒息,沈夕恒不敢回自己房间,在床边打了个地铺,方便照顾哥哥。 躺在床边不敢睡太死,这种强撑着意识的睡是最累的,半迷糊中沈夕恒觉得大腿隐隐作痛,翻了个身趴着睡,将痛的那条腿压在身体下面,没有人知道,他的大腿上面也有很多疤痕,沈朝昀的胳膊有多少条,他的腿就有多少条,只多不少,沈朝昀伤害自己一次,他陪一次。 沈朝昀是被尿意憋醒的,酒喝多了,头还是痛的,抬手时才发现手上覆着另一只手,沈夕恒睡在床边的地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沈朝昀轻轻收回手,袖子滑落,露出数道疤痕,那时的他万念俱灰,对世界没有一点点留恋,只想离开,一次一次被救回来后他开始自残,沈夕恒打工不去学校他自残,沈夕恒照顾他,他自残,时间久了沈夕恒瘦得不成人样,终于在学校晕倒,老师打来电话,沈朝昀才清醒过来,他可以死,死了沈夕恒一个人要怎么办? 那天的他重新看向他的弟弟,原来一直受着折磨的不止他一个,他弟弟比他更惨,小小年纪满脸沧桑,他在自残的这些日子,他的弟弟沈夕恒每夜每夜不敢睡觉,守着他,看着他,他想死的那些天,他的弟弟比他更痛苦。 好在现在有程祈,程祈找到他了,他会幸福,没有自己也一样,沈朝昀想着。 沈夕恒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猛地坐起身,“哥,你醒了?是不是要上厕所?” “嗯。” “我背你过去。” “扶我就行了。” 沈夕恒站在门口等沈朝昀,洗手间几面墙都做了扶手,洗澡、上厕所之类的都是他个人独立完成,从最开始无数次摔倒,到现在的双手撑着扶手自如活动。 打了个哈欠,沈夕恒问:“哥,你昨天怎么喝这么多?” “想喝就喝了。” 沈夕恒试探着问:“心情不好还是旧伤又痛了?” “心情好,身体也不错,单纯想喝酒,没别的原因。” “下次你想喝跟我说,我陪你喝。” 沈朝昀打开门,撑在门边,“头痛,我再睡会,你有什么要忙的自己去忙。” “哥。”沈夕恒唤了声。 “有事就说。” 沈夕恒犹豫着将要换工作的事告诉沈朝昀,沈朝昀替他开心,向他张开双臂:“来,抱下,祝贺你。” “哥,谢谢。” “我们永远不用说谢谢,也不用说对不起,我希望你好。” 中午空闲下来,沈夕恒拿着手机纠结,想给程祈发信息,又在纠结该怎么开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程祈的“我走了,早点休息”那条,他昨晚忙着归顾他哥,忘记回信息,这时候回总感觉怪怪的。 仿佛有心灵感应,他在犹豫时程祈的电话适时打进来,“有空吗?” “现在有。” “一起吃个饭吧,有事跟你说。” 沈夕恒可以拒绝,但他不想拒绝,“好。” 没问什么事,也没问去哪吃,只要是跟程祈吃饭,其他都是其次,跟程祈吃才是重点。 “二十分钟后在家你路口等你。” 还是去的上次的小面馆,沈夕恒偷偷打量程祈,他似乎很疲惫,眼底青黑,“你好像很累,叔叔的身体怎么样?手术时间安排了吗?” “今天上午的手术,很成功,有专人照顾。” “我能去看看叔叔吗?” “后天吧,后天我接你去看他。” 面上桌,程祈接了通电话,对话时沈夕恒动作滞住,是郑骆秋,挂完电话,程祈向沈夕恒点点头:“是骆秋,他今晚的飞机,明早到。” 说是等不到下周了,今天飞过来。 “我已经跟我哥提过,我哥说不需要他来看。” 程祈摇头:“我并没有转达你哥的要求,我知道找一个人的执念不是他一句不要找过来就能打消的,只有他亲自过来看到你哥过的好,他才能放下执念。” 如同当年的自己,当年的程祈也是这样,年复一年的寻找沈夕恒,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只有他自己知道,找不到的时候心里总缺着一块。 “那我回去跟我哥说,但我不保证我哥会见他。” “他自然有他的办法。” 吃完饭程祈还是跟上次一样送他回家,这次很自然的程祈陪着他走到家楼下,沈夕恒停住脚步:“好了,到了。” 第49章 “这次你先上去。” 沈夕恒想起上次他先离开,抿嘴笑了下:“这也要一人一次?” “也可以换个方式,沈夕恒,我想抱下你。” 沈夕恒还没答应,程祈上前一步抱住他,很轻的一个拥抱:“好了,上去吧,后天我来接你。” “好,后天不见不散。” 沈夕恒上楼,门是开着的,沈朝昀坐在阳台边望着楼下,“那是程祈?” “哥……你都看到了?” “你们在一起了?他先找的你,还是你先找的他?” 沈夕恒有点发怵,不明白沈朝昀问这话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无意遇到的,他的公司跟我之前的公司合作。” “我问的是,他有没有再次提出要求,有没有表达出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意愿?” “有……算是有吧,不过哥你放心,我不会答应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不会离开你,不会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沈朝昀神情冷若冰霜,“谁要你陪我一辈子?我也有我想过的生活,他既然有这个意思,你也一直放不下他,你们就该在一起,错过六年,还想继续错过吗?” “哥……” “行了,像个小孩儿似的,不用总说跟我过一辈子的话,我不喜欢,你该过你该有的生活的。” “哥,谢谢。” “谢什么谢,我饿了,赶紧去做饭。” “好,马上!” 煮的肉丝面,沈夕恒看着沈朝昀吃,坐在他对面跟他聊天:“哥,你这几天没忙工作吗?” 这几天都没见沈朝昀用电脑。 “不忙了。” “哥,明天你想吃什么?” “随便。” “哥,你想不想……” 终于,沈朝昀被问烦了,抬头瞪沈夕恒一眼:“想问什么就问,想说什么直说,别绕弯子。” “郑骆秋来了,今晚的飞机,我没有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程祈知道我们住的地方,郑骆秋应该会来找你,哥,对不起,我没瞒住。” 沈夕恒也有他的私心,沈朝昀前次醉酒,喊的一直是郑骆秋的名字,他一直不敢回头看过去的自己,或许郑骆秋是那把打开他心结的钥匙,沈夕恒祈求的不是他哥回头看,而是他哥跟自己和解,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沈朝昀永远是最好的哥哥。 沈朝昀没有太大反应,嗯了声,继续吃面。 吃完洗澡睡觉,沈朝昀今天睡的格外早,早早关门关灯,沈夕恒轻手轻脚锁好客厅门关好灯回屋睡觉。 真的很困,躺床上没过三秒大脑开始模糊,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太累了,迷迷糊糊睡着。 程祈接到郑骆秋是凌晨一点,郑骆秋前些天被官司缠身,他的汽车维修店员工跟顾客发生争执,顾客开车把员工撞昏迷,直到昨天才醒,一见程祈,郑骆秋催促他:“赶紧开车,带我去找沈朝昀,他个骗子,待会儿见到他,我一定要把他绑走,让他以后只能跟着我,他要是不愿意,我把他腿打断,让他跟我走。” “现在一点,你确定要去?” “也是,他应该睡了,他有睡醒气,明天吧,明早五点就去,我晚上不睡,等到五点,等我见到他,一定要……” 郑骆秋自顾自的说着狠话,越说声音越温柔:“算了,我可舍不得对他下狠手,等见到他,我要抱着他转圈,然后狠狠吻他。” 半夜,沈夕恒猛然惊醒,想起来了,今天没煮牛奶,沈朝昀有个习惯,睡前一定要喝热牛奶,他睡眠不好,睡前要喝热牛奶助眠,喝了怕晚上要上洗手间,他自己会把便壶放床边,一般用不上,但也会备着,今天的牛奶是沈夕恒煮的,看着沈朝昀喝下的。 可是他洗澡的时候看见便壶还在洗手间,洗澡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想起,洗完澡沈朝昀房间的灯已关,也许是太累了忘记拿进去了。 沈夕恒翻了个身继续睡。 睡没几秒又坐起来,不行,得把便壶拿进去,万一他半夜想上厕所还得跑去客厅的洗手间,租的老房子,就一个卫生间,沈夕恒不想他哥半夜折腾,去洗手间拿便壶送往沈朝昀的房间。 房间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血腥味直往鼻腔和大脑钻,沈夕恒大脑像是被炸开,浑身血液像是凝固,整个人发寒。 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赶紧扔掉尿壶冲到床边按下灯开关,那种触目惊心的画面再一次呈现在眼前,哥哥的手搭在床边,手腕是深深的伤口,血顺着床沿流到地上,很大一滩血,沈夕恒眼前一片漆黑,手在抖,心发慌,手冒汗。 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命令自己冷静,就近找出一条耳机线扎住动脉血管,然后赶紧找到干净的纱布绑好伤口,拿枕头垫高他割伤的那只手,同时拔打急救电话,期间他一直不敢去摸沈朝昀的大动脉,也不敢去听他哥的心跳声,他害怕,怕沈朝昀死了。 等待的几分钟,沈夕恒迫使自己冷静,怕沈朝昀失血过多引起低血糖,又给他喂了几口葡萄糖水。 急救中心的车来的很快,随行的护士夸沈夕恒做的很棒,沈夕恒这才哭出来,他不是做的棒,是有过经验,医生特意教过他关于割腕患者的急救措施。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给沈朝昀输液,暂时留院观察。 沈夕恒呆坐在沈朝昀病床前,想不通哥哥为什么自杀。 是因为自己比他过的好,还是因为郑骆秋的到来,想不通,或许都有,沈夕恒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他不该去那家公司面试,那家公司的待遇太好,要是哥哥没出事,他才是应该享受那种待遇的。 他也不该让程祈送他回家,那样哥哥不会看到,他不该让哥哥看到他的幸福,他应该一直活在深渊里,不见天日,寒冷,阴暗,没有阳光的深渊里,他毁了哥哥的幸福,凭什么比哥哥过的更幸福,他不能! 自责的情绪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针扎着他的五脏六腑,沈夕恒呆滞的起身走进病房的洗手间,脱下裤子露出大腿,掏出口袋里的一团纸巾,纸巾里包着的是哥哥今天用来割腕的刀片,沈夕恒拿起刀片割向自己的腿,割大腿不会死,只会痛,他不能死,他还要照顾哥哥,但他能陪哥哥一起痛。 毕竟在他心里,这一切都是他欠哥哥的。 那场车祸成了沈夕恒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要是他不跟妈妈吵架,不会发生车祸,爸妈不会死,哥哥不会受伤,一切的一切,都该他来承担,沈朝昀是无辜的。 天亮,沈朝昀悠悠转醒,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点活过来的喜悦,只是淡淡地说:“你又救我,我说过多少次,下次不许救我。” 沈夕恒抓着他另一只手:“不是说要好好的吗?哥,你又骗我。” “是你要好好的,我死了你少一个负担,不是更好?”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有你我才有亲人,你走了我就真的彻底成孤儿了,哥,别死,求你,别死。” 沈朝昀闭眼,不再理他。 过了几分钟,沈朝昀转过头,睁眼,“他到了吧?” “谁?” 沈夕恒缓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郑骆秋吗?应该到了,我没带手机,只拿了钱包。” “别让他找到我,我不想见他。” 第67章 找人 医生查完房后,告诉沈夕恒,最后转去专门的心理专科医院,病人极有可能再次轻生,沈夕恒连连应声,一步也不敢离开沈朝昀,。 沈夕恒不敢强制带沈朝昀转院,沈朝昀会抗拒,试探着跟沈朝昀商量,去找他之前的主治医生,沈朝昀抬眼瞥了他一眼,活动了下吊针吊麻木的手,“不用转院。” “好,不转,哥,我都听你的,都是我的错,哥,对不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沈夕恒,你什么时候学会把所有过错都揽在你自己身上?我只是想爸妈了,想去找他们。” 沈朝昀没告诉沈夕恒,自己被骗了,前段时间在网上找的工作,让他翻译整本带有专业名词的合同,连续熬夜一周,各种查资料,各种纠错,终于完成任务,交稿后对方说确认无误后付费用,等了一周,对方直接将沈朝昀拉黑,白白忙活一周,只能自认倒霉。 这还不是最惨的,接这单之前对方要求提供个人信息,合同不能外传,双方签下保密协议,沈朝昀从来没出入过社会,大学还没毕业出车祸,根本不了解人心险恶,被对方拉黑后的几天,他的手机陆续接到贷款信息,报警后才知道对方用他的身份证、照片、电话等个人信息在各大借款app贷款,由于对方ip在国外,国内警察只能安慰沈朝昀先留下联系方式,能追回尽量追回。 沈朝昀更多的是对这个社会失望,他失去健康失去自信,久久不敢踏入社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遇到的是骗他信任骗他辛苦成果的坏人。 他又开始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他什么都没跟沈夕恒说,这段时间他在沈夕恒脸上看到从前没有的笑容,他知道沈夕恒没有他会过的更好。 那天他看到程祈送沈夕恒回来,看到沈夕恒灿烂的眉眼,沈朝昀想,他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至于郑骆秋,那是个只能存在心底的唱片,不能倒带,听过就行。 沈夕恒完全不知道沈朝昀的遭遇,误以为是因为自己透露他们的住址,哥哥不想见郑骆秋这才走上这条极端的路,他自责又难过,“哥,是我忽略了你,我最近……对你关注太少了。” “我说过,不要总把过错往你身上揽,我想瞒的事你天天盯着我也没用,沈夕恒,如果可以,你别再救我,我活够了。” 沈夕恒趁沈朝昀打完安定睡着后回家了一趟,手机没拿,得回家拿手机。 手机因没电关机了,开机,程祈给他打了无数电话,信息更是如潮搬涌进来,沈夕恒看完后再次关机,或许,带着哥哥离开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先让哥哥情绪稳定下来。 简单收拾行李,带上证件,哥哥的病历等重要物品,关掉家里水电后匆匆离开。 坐上出租车,车内的电台正在报时,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不知疲惫的亮着,程祈开着车往沈夕恒家赶。 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在找沈夕恒,没找到。 沈夕恒失踪了,无缘无故的不见了,跟六年前一样,约好第二天见面,到约定的时候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家里叫门无人应答。 就在昨天上午,程祈收到一笔转帐,三十二万零一千。 沈夕恒把那三十万,加上之前程祈付给何宇的两万,一共三十二万,一千应该是他付的利息。 程祈慌了,跟郑骆秋兵分两路满亭山的找,亭山那么大,想找人无疑大海捞针,尤其是他们盲目的找,纯属浪费时间。 程祈找到徐牧,徐牧说沈夕恒去了新公司上班,又打听到新公司,原本今天还去报道的日子,他人没去。 沈夕恒坐在车内,低头的刹那他乘坐的出租车与程祈的车擦肩而过。 程祈来到沈夕恒家,家里还是没人,半夜不敢扰民,坐在台阶等。 天亮,楼上的大妈下楼买菜,看到坐在台阶的程祈,唤他:“小伙子,刚搬来的吗?这么坐这里,没钥匙进门吗?” “阿姨,您好,我是过来找人的,能跟您打听这家人吗?我联系不上他们。” “这两兄弟啊,说起来我也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小沈是个勤快孩子,这栋楼的楼梯基本都是他在打扫,这几天没人扫,都脏了。” “您知道他们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吗?有什么人来找过他们吗?” “应该没有,他们俩,也就弟弟出门,哥哥残疾的,每天在家,没人找他们。” 程祈愕住:“您说什么残疾?” “我说沈家的哥哥,腿不好,不能走路,坐轮椅的。” 沈夕恒从来没说过,只说父母不在,哥哥跟他都很好。 跟社区报备后程祈找来开锁师傅打开沈夕恒家的门,家里干干净净,阳台种着花,两间房间,大的那间床边放着训练用的器材,桌上是电脑和书籍,隔壁的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一张小床,床头有个简易的挂在墙上的书架,架子上只放了三枚奖牌,奖牌的挂绳早已磨出毛边,原本镀金的奖牌退为古铜色,是高一那年程祈送给沈夕恒的“鼓励奖”。 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判断不出他们有没有带行李,唯一能确定的是沈朝昀的轮椅不在。 从繁花街出来,程祈先去接郑骆秋,郑骆秋听到这一消息,向来潇洒的他久久未能回神,好半晌,用力拍了自己两巴掌,眼眶红得吓人:“他那么耀眼的一个人,难怪他要躲,他肯定不想让我见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昨天还说找到他,他敢跑就把他腿打断,我他妈真是嘴贱。” 程祈一言不发,他的担忧不比郑骆秋少,郑骆秋站起身,用力搓了把脸:“继续找,找到他,我当他的腿。” 沉默时程祈手机响起信息声,他点开,猛地站起身:“回栖霞镇,他们可能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确定吗?” 第50章 “不太确定,我收到信息说外婆的房子有人进去过。” “走。” 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都要回去看看。 程祈在找不到沈夕恒后将他所能联系上的所有跟沈夕恒有关系的人都找了一遍,蒋魏然一听,当即表示要赶来亭山,被程祈劝住,他这边先找。 车上,郑骆秋打电话去派出所询问情况,得到的答复是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是前天报的警,繁花街属于老街,并不是所有区域都有监控,沈夕恒住的那栋楼附近都没有,只有路口有,查的前几天的路口监控并没发现他们出入,不排除他们乘车离开,刚好前几天出入的车辆多,需要逐一排查。 到达栖霞镇,在村头遇到一个初中生一直盯着程祈看,郑骆秋对着初中生打了个响指:“为什么盯着我们看?” 那男孩警惕地后退一步,扣着书包带子,看着程祈:“你收到我发的信息了对吧?” 郑骆秋看向程祈:“什么意思?发信息的是他?小孩的话你也信?你认识?” 程祈点头,准确喊出男孩的名字:“刘聪。” 郑骆秋问:“怎么回事?” 刘聪不像小时候那么皮了,长大的他倒是多了几分沉稳:“我没骗你,今天周六,我去那边打扫,是真有人进去过,门口搬着的花被人搬到旁边,桌上还有喝剩的矿泉水。” 刘聪掏出手机,调开备忘录给程祈看:“这些年你一共给我转过15000块,我没敢用,全存了起来,我还给你,被我爸知道我要你钱,非打死我不可。” “那是你应得的,告诉你爸,那是你打工挣的,必要的话,我跟你爸爸解释。” 刘聪盯着他:“你真的不要?” “付给你就是你的。” “好吧,那我还是继续照做。” “嗯,谢谢。” 郑骆秋还是一脸疑惑:“你让他帮你干什么?” 程祈带着郑骆秋回到沈夕恒外婆家,打开门,迎接他们的是干干净净的小院,院子里没有杂草,没有泥沙,除了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其他一切都跟闵奶奶在世时差不多。 又带着郑骆秋回后面的老房子,老房子也是一样,干干净净。 “所以,你让那小孩帮着打扫卫生?” “对。” 开始想找个老人帮忙,老人们不肯收钱,只好找刘聪,每个月给他200块,他会带着村里的其他小孩一起来打扫,每次打扫完发照片给程祈,程祈一直坚信沈夕恒总有一天会回栖霞镇,怕错过沈夕恒回来的消息,程祈每年会回栖霞镇一到两次,每次挨家挨户送礼品,礼品用高档木盒包装,盒子上印着程祈的联系方式,做这一切只为了沈夕恒哪天回栖霞镇有人能通知他。 刘聪是早上给程祈发的信息,他是真的没骗人,真的有人进去过,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人。 程祈和郑骆秋赶紧去闵奶奶家,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沈夕恒和沈朝昀。 程祈从村头问到村尾,没有人看到沈夕恒,拿着空矿泉水瓶去小卖部打听,小卖部老板戴着老花镜,认出程祈:“这不是程七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说这水啊,有时候我女儿看店,我倒真没注意这水是什么人买的,得问问她。” 一旁下棋的两位大爷瞅过来:“这白开水村里人肯定不会买,花这钱还不如买点有甜味的水,一看就是外面来的人买的。” 另一个大爷接过话头:“昨儿,是不是有个年轻人,背着包,带个帽子的,来过这里?” “好像是。” 程祈和郑骆秋同时问:“大爷,您知道他往哪边走了吗?” “去了村尾刘家,刘佑昌家。” 刘佑昌,沈夕恒的小外公。 -------------------- 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68章 当年真相 两人赶紧往村尾跑,刘佑昌躺在院子里的摇椅吹风,见程祈,叹息一声:“程祈啊,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执着。” 程祈微微喘着气:“刘爷爷,他回来了是不是?” “没有,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在国外。” “爷爷,您别骗我了,我已经找到他了,知道他当年离开是因为父母出事,也知道他哥受伤的事,我请求您告诉我他在哪。” 郑骆秋是个急性子,“老爷子,人命关天,程祈的确找到他了,他们住在亭山,我们约好几天前见面,他们突然又消失了,我们担心他们出事,您一定要告诉我们他在哪。” 刘爷爷坐起身,“什么意思?他们又不见了?” “您就别演了,昨天不是有个年轻人来找你吗?不是沈夕恒还能是谁?”郑骆秋问。 屋里走出一个拿着拖把的年轻人:“你们好,你们说的年轻人可能是我,我不是你们说的沈夕恒。” 年轻人出来的瞬间程祈希望落空,那不是沈夕恒,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刘佑昌也急了,冲年轻人喊:“苏昂啊,我手机呢?我手机呢,我得打个电话。” 苏昂替他拿过手机:“爷爷您慢点。” 刘佑昌当着程祈的面打给沈夕恒,连打三个,全都显示关机。 “这孩子,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你是真的找到他了吗?没听他提过啊。” 程祈调出他跟沈夕恒的聊天记录:“我不会骗您,是真的,他消失也是真的。” 刘佑昌开始慌张:“他们没地方可去,能去哪,那孩子这几年不是带着朝昀看医生就是做康复,这两年才算安定下来,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 郑骆秋说:“您也别急,我们都在找。” “不行,我得去找他,你们去哪找,我也跟着去。” 苏昂劝住他:“你这身体可不能这么折腾,你不怕你那小外孙担心吗?” “对,对,我不能给他添乱,他一个人照顾朝昀已经够辛苦了,那你们快去找,找到一定要给我消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呢?” 先将老爷子劝回屋休息,三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稍作休息。 苏昂自我介绍:“我爷爷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知已好友,我爷爷年纪大了,让我过来探望老爷子,你们说的沈夕恒我知道,有段时间我爷爷介绍了个老中医,沈夕恒带着他哥去我们那边治疗,待了好几个月。” 郑骆秋问:“沈朝昀的腿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他们刚到的时候是我去接的,他的脊柱受过重创,神经受损,下肢无力,那个老中医住在山顶,上山就一条小路,老中医嘛,世外高人,就喜欢住人烟稀少的地方,沈夕恒每天天不亮背着他哥上山,爬上去得一个多小时,然后再背下山,连续三个月,泡药浴,针灸,什么都试过,也没太多效果,我知道的就这些,哦,还知道他每个月会汇款给刘爷爷。” 程祈问出他一直惦记在心里的问题:“你知道他们出事是几月吗?” 上次问沈夕恒,他说的是去德国之后,说是11月。 苏昂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似乎不太愿意跟人说起他家里人的事,我也没问。” 屋内休息的刘佑昌咳嗽了声,“你们应该问我,问他做什么,他又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既然你已经见过夕恒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刘佑昌咳得厉害,咳嗽着走到院子里,“车祸是八月,现在这里也没外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车祸我有一定的责任,程祈啊,你还记得吗?那年你们高考完,夕恒过来这边过暑假,我看到你跟夕恒关系亲密,告诉了他父亲,他父亲连夜以他母亲生病为由将他骗走,被骗回家后,他手机被收,人被软禁。” “所以他才没联系我。” “嗯,他父亲劝不动他,只能把他哥哥从学校叫回来,想让他哥劝劝他,为了缓和家里的气氛,他的父亲沈立崇开车带他们一家人出门游玩,路上夕恒跟阿秀发生争吵,争吵中车子翻下山,他们两夫妻当场走了,夕恒轻伤,朝昀病悬一线。” 程祈听得心像被鱼钩勾住,老人讲一句,鱼线拉一下,痛一阵。 郑骆秋也没好到哪里去,夹着烟的手直抖,眼泪擦都擦不完,他低骂一句:“操,今天的眼睛是怎么了。” 刘佑昌回忆起那段过往,也是眼眶湿润:“朝昀伤的重啊,医生几次下病危通知书,夕恒一遍又一遍求医生一定要救他哥,那段时间你一直在找他,他都知道,可那种情况,他哪还有精力分给你,也怕你知道他家出事不能上心上学,他让我转告你,说他出国了。” “他真的很傻。” “可不是,不过后面是真的出国了,带朝昀出国做手术,我要跟去,他不肯,让我留下帮着照顾他外婆。” 原来如此,他是在德国陪沈朝昀治疗期间给自己打的电话,在电话里跟他道别,祝他平安。 他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说的那些话,那时的他该多绝望,多无助,即便那样,他还是祝程祈平安。 从刘爷爷的话中他拼凑出他与沈夕恒分开的这几年,沈夕恒从德国回来后继续回去念大学,父母留下的积蓄所剩无已,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照顾哥哥。 郑骆秋用力搽了下眼睛,“沈朝昀呢,他呢,退学了吗?” “休学了,学校领导知道他的情况后破例保留学籍,原本只能保留两年,他的辅导员专程帮他申请保留时间延长。”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可是高材生啊,靠,什么狗屁命运,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郑骆秋咒骂着。 没人再说话,一时间在场的人全被一股浓浓的悲伤笼罩。 程祈和郑骆秋再次返回亭山,半路接到派出所电话,已确定人没事。 两人直奔派出所,接待的警察将细节告诉他们,四天前的凌晨,沈夕恒与沈朝昀由120急救车带走,隔天凌晨回了趟家,而后两人乘车离开,已确认人员安全,他本人不愿意与程祈等人联系。 程祈问清他们去医院的原因是沈朝昀自杀未遂,程祈突然明白沈夕恒为什么要躲起来,郑骆秋懊悔不已,低语:“也许他是为了躲我。” 从派出所出来,刚走到门口,程祈被人叫住:“程祈,你怎么在这里?” 回头,是卢方强,卢方强身后跟着两名年轻警察。 “卢叔,您过来办案?” “过来协助办案,顺道看看我两个徒弟,”卢方强指着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察,“我两个徒弟,赵明,董平。” 程祈打完招呼,简短说明过来派出所的原因。 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察相互看一眼,其中一个叫作董平的道:“沈夕恒,他又出事了?这几天我们都在外面,没留意。” 卢方强问:“怎么?老熟人了?” 警察口中的“老熟人”可不是什么褒义词,董平摆手:“老熟人是老熟人,但不是您说的老熟人,您还记得两前年的‘吉禄渔船’事件吗?” “知道,特大案件,渔船出海16人,一直在公海附近徘徊,被强制带回国后仅剩10人,这案子不是鲁市办理的吗?” “是,沈夕恒就是当时的10个幸存者之一,我和赵明去鲁市接的人。” 程祈紧张地上前一步:“什么渔船?什么幸存者?” “你是沈夕恒什么人?当年是我负责接他回来,他当时状态很不好,我联系不上他的家属,他说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程祈声音又干又涩:“我是他朋友,卢叔,您见过他的。” 说着程祈从手机翻出沈夕恒的旧照,那是在栖霞镇老房子门口的柿子树下拍的,卢方强是刑侦方面专家,见过一面的人都会映在脑海,一眼认出沈夕恒,“这不是你高中那年的小伙伴吗?” 卢方强多多少少听程为同说起来程祈当年不肯离开栖霞镇的原因是那个叫沈夕恒的少年,也知道这么多年程祈一直在找人。 “是,就是他。” 赵明说:“师傅,原来你也认识?” 第51章 “有过一面之缘。” 听到这里赵明对程祈道:“既然你是他朋友,有样东西我得交给你,他还有个钱夹在我这里,已签字认领,但没拿走,我私人帮他保留着。” 董平引着他们往办公室走:“进去说。” 进办公室,程祈问起“吉禄渔船”事件,赵明告诉他,那是一艘渔船,打着渔船的幌子做非法运输业务,两年前,吉禄渔船以月薪五万为由骗招海员,沈夕恒就是那时上当受骗的,说好出海三个月,薪资十五万,上岸后一次性结清,哪知这一上船,上的是一艘夺命船。 海上物资不足,吃的是咸菜泡面,喝的是海水过滤后的水,生存环境更不用说,人跟鱿鱼睡一起。 渔船除了运输偷渡物品,其他时间正常捕鱼,很多鱼类都是晚上才能捕捉,船员们白天帮着在海上搬货,晚上还要捕鱼,基本得不到休息,沈夕恒从上船开始晕船,海上风浪大,跟平常坐过的小船小艇不是一个层次,人上去几乎是飘着的,沈夕恒是晕船晕的最厉害的一个。 第69章 “你要找的人在海城” 船上生病的人没有药物治疗,只能硬熬,熬过去的就是幸存者,熬不过去的被他们弄死扔海里,回去后如果有家人来找,他们就说拉网时被大鱼带进海里淹死了。 反正有买保险,如其活着麻烦,不如扔海里,沈夕恒也是被扔海里的人之一,可他凭着意志力顺着鱼绳又爬了上来,上去后找拼了命的干活,当时大副意思是必须让他死,船长知道他是大学生,有时候需要跟外国佬打交道,需要翻译,这才留了他一命。 赵明接到他时,他整个人瘦成一把,精神恍惚,其他幸存者被家人接走,都在哭着说活着真好,只有沈夕恒不一样,他没哭,万念俱灰,赵明当时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问赵明:“你知道哪里能短时间赚够二十万吗?只要不犯法,不违反社会道德,我什么都可以干。” 当时赵明还对他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告诉他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脚踏实地,一步一个坑,真有短时间赚二十万的,全都是骗子,你想要人钱,人就要你命。 程祈听着,只想现在,马上,立刻找到沈夕恒.然后用力拥抱他。 赵明取过一个证物袋,上面贴着封条,递给程祈:“沈夕恒的钱包,既然你是他的朋友,希望你能多关心你朋友的心理问题,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谢谢。” 目送程祈和郑骆秋走远,卢方强拍拍赵明肩膀:“看来你对沈夕恒印象不错。”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意志坚定,善良,勇敢,渔船之所以会被遣返回国,全靠沈夕恒在每次的翻译文件上用德语求救,最后一次,那份文件出现在海关检察人员手中,检查人员拦截一批货物,在货箱中发现求救信,若是没有他的求救信号和标注的航海坐标,海警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他们,还有,师傅,我给你看样东西。” 赵明翻出沈夕恒的个人档案袋,里面是他的个人信息,还有一封信的复印件,那封信的原件刚刚已交给程祈。 郑骆秋开车,程祈拆开证物代,取出钱包,钱包里夹着三张照片,一张他父母的结婚证件照,一张他们的全家福,还有一张是少年时的程祈,另外有几张零碎的散钱,两张早已磨花的卡,还有一张叠起来的旧纸片,纸片像是烟盒里面的铝箔纸,透着陈旧的气息。 铝箔纸掉在腿上,程祈捡起,有字,打开,是沈夕恒的字迹。 “我叫沈夕恒,23岁,家住幸福里87号,很抱歉我现在的模样吓到你们,我现在应该是全身浮肿看不见原貌了吧?如果已形成巨人观,那就更抱歉了。 打捞我的师傅们你们辛苦了,希望不要弄脏你们的衣物,我死后不用通知任何人,我不希望他们伤心,我家卧室床头柜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989230,里面的钱用作火化费用、骨灰盒费用,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吧,多的钱请帮忙转交给沈朝昀,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劝劝他,他是我哥哥,我对不起他,我原本不能死在他前面的,真的很对不起。 还有,警察同志,如果有一天一个叫程祈的人找我,请告诉他我在三年前已死去,最后,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祝所有人每天吃得下,睡得好。” 落款:沈夕恒。 程祈眼前一片模糊,纸上的字一点一点变大变糊,他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沈夕恒……沈夕恒…… 他经历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让他早点找到他。 程祈胸口痛,痛到缩成一团,郑骆秋被吓到,将车停在路边:“怎么了?程祈,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郑骆秋一把抢过程祈手里的信,上面的字迹潦草,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写出来的,饶是郑骆秋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能瞬间飚泪,郑骆秋一拳怼在程祈肩上:“振作起来,继续找他们。” 程祈心像绞起来痛,痛到脸上冷汗直流,一句话说不出来,郑骆秋扶住他:“你怎么回事?别动,带你去医院。” 程祈是真的说不出话,太痛了,痛到呼吸不过来,一直到郑骆秋调头冲上马路才缓过来,“不用去医院,我三个月前做过全身体检,心脏彩超,心电图全做了,没问题。” 只要不想起沈夕恒,一般不会痛。 “心病?” “大概吧。” 办公室内,卢方强看完沈夕恒的“遗书”,摘下眼睛用力眨了几下眼,“难怪程祈一直找他,大平啊,问问张队他在哪。” “好,马上去。” 程祈刚到家,接到卢方强电话:“卢叔。” “你要找的人在海城,这可是我头一次滥用职权违反纪律,我就要退休了,晚节不保啊。”卢方强带着轻松的语气道。 “卢叔,谢谢您。” 去海城最近一班高铁在一小时后,郑骆秋赶紧买票,问程祈:“你身份证给我下,一起买票。” “不,我开车过去。” “你开车过去要四个小时,高铁两小时不到。” “你不用管,你先过去,我晚点到。” “我说程祈,都这时候了,你不应该立马飞过去吗?开车浪费时间,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坐高铁的禁忌?” 程祈顿了几秒:“很早以前答应过夕恒,第一次高铁要跟他一起坐。” “所以你到现在一次高铁没坐过?” “没。” “你这纯属自我感动。” “没有想感动谁,只是答应过他的事,每一件我都记得,我不会骗他,也不会对他食言。” 郑骆秋对着程祈竖起大拇指,“祈哥,好样的,我先走一步。” 沈夕恒推着沈朝昀走在海边,这片边是未开发的野游区,几年前他们住这里的时候沈夕恒经常一个人过来吹风,这里的沙子是白色的,细腻到让人不忍踩上去。 沈朝昀指着海滩不远处的礁石:“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哥,你知道?” “知道,还知道你在这里跳过海,嫌海水太咸又自己游上来了。” 那是大三那年的事,那时候沈朝昀的后背经常痛,整个脊柱弯曲,每晚不能睡觉,让沈夕恒帮厚厚的束缚带将他绑在直直的木板上,沈夕恒那段时间特别特别想死,每晚听着沈朝昀痛苦的呻吟声,他都在想一件事:去死吧,以死谢罪。 也确实从这块礁石跳下去过,倒不是因为海水咸,只是想起家里煤气灶上还煲着汤,出来的时候心里乱,不知道有没有关火,担心汤烧干着火他哥跑不出去,这才游上来跑回家看火。 “你怎么知道的?” “你哥我有千里眼。” 沈夕恒捡着起一片贝壳,“是楼下的牛大叔告诉你的吧,他在这一边赶海,我经常看到他。” “嗯,他还跟我说你有心事,他本来是要去救你的,你自己又游了上来。” “牛大叔是个好人。” 牛叔真的姓牛,沈夕恒跟牛叔一家认识,是因为牛叔的儿子,牛叔儿子比沈夕恒小两岁,叫牛城,那年沈夕恒被骗到黑渔船上,同样被骗上船的还有牛城。 牛城当时小,什么都不懂,他告诉沈夕恒,他不想读书,想证明给家里看他能赚钱,被骗上船,因为年龄最小,沈夕恒经常照顾他,偷偷给他藏药,藏方便面,被解救后牛城被牛叔接回家,跟家里讲了沈夕恒这个人,一直说要是没他,自己早死了。 那段时间沈朝昀心情不好,牛城听说后邀请沈夕恒带他来海边游玩,一待就是大半年。 沈朝昀望着海面,说:“下次想死带上我,去远一点的礁石,你先把我扔下去,我怕我自己跳不了。” 这次沈夕恒没再求他,没说让他好好活下去之类的话,而是在沙子上慢慢写着字,写完又划掉,沈朝昀看见了,他写的是程祈的名字。 第70章 郑骆秋,你变态 “好啊,我们绑在一起吧,那样就不怕了,哥,我们先买墓地吧,昨天我去给牛大叔送水果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这边的新开墓园面朝大海,我们埋在海边吧,你喜欢海,我们天天看海。” 沈朝昀笑起来,“好,明天就去买吧。” 沈夕恒也笑,算了,他哥活着太痛苦了,不忍心再看着他哥一次又一次自杀,至于他自己,虽然有很多舍不得的人,但是,他哥更需要他,那就陪哥哥去死吧,爸妈在那边早就建好了家,很快他们一家又会团聚。 沈夕恒已经在想死后的事了,他们的尸体可能会被海水冲到别的海域,也许会被鲨鱼吃掉,又或者被往来的渔船撞碎,那样不好,给人添麻烦,要不还是不死海里了,打捞浪费人力物力,要是被海钓的人发现,还会吓到别人。 再想其他办法吧,之总他的宗旨只有一条:要死也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 正慢慢往回走,前面牛大叔骑着车摩托车向他们挥手,大叔方言口音重,好在沈夕恒能听懂,大叔在喊:“小沈,有人找你们,人我都给带过来了!” 郑骆秋从摩托车跳下来,沙滩跑起来略有些狼狈,他冲到轮椅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牙尖嘴利的郑骆秋手足无措到像个孩子,他的手甚至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下子放轮椅把手,一下放沈朝昀肩上,最后哪里都没敢放下去,蹲在沈朝昀面前,红着眼,笑道:“我说书呆子,这种捉迷藏可一点都不好玩,你太会藏了,我找了你六年。” 沈朝昀早已作好被他找到的准备,倒也没想象中的难以面对,不就是腿残了在他面前站不起来吗?沈朝昀冷眼相对:“郑骆秋,我记得我们在六年前就说过再也不再见,你这样挺没意思的,请你打哪来滚哪去。” 郑骆秋全然不顾还在旁边的沈夕恒和大叔,推着沈朝昀就走:“抱歉,我这个人只会在床上滚,其他地方不会,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账需要慢慢算,先回去,海边风大。” 大叔满脸吃惊,问沈夕恒:“小沈啊,来讨债的啊?不好意思,他说是你大哥,我这才带他来找你们的,早知道来讨债我就不带来了。” “没事,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他跟我哥去算。” 还没走几步,前面又冲过来一辆摩托车,是牛叔的弟弟,弟弟的车上同样跳下一个人,那人明显沉稳的多,先是掏钱给牛叔弟,又是感谢又是握手的,最后才走到沈夕恒身边,风吹着他头发乱成一团,气质却不受影响,他先跟沈朝昀打招呼:“朝昀哥,好久不见。” 沈夕恒抿了下唇,看了眼程祈,什么都没说,极速移开眼。 这是他第二次失约,他想,程祈应该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几人回到沈夕恒家两兄弟的落脚地,牛叔是房东,家里的老房子,靠海边,连排楼,二楼三楼出租,沈夕恒那天从医院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正好刷到牛叔赶海的朋友圈,临时决定带哥哥来这里,牛叔热情招待他们,牛城知道沈夕恒过来,也赶了回来,今天跟人去海里抓螃蟹去了。 民宿有个梦幻的名字,还是沈夕恒帮着取的,叫“蓝沙海”。 轮椅上不了三楼,平时都是沈夕恒背沈朝昀上楼,郑骆秋只问一句房间在哪,打横抱起沈朝昀往楼上走。 沈朝昀抬手对着他就是一巴掌:“郑骆秋,你以前没这么厚脸皮,放我下来。” “打,再打左边,我有强迫症,你只打右边脸,我左脸难受。” “几年不见,你病得不轻。” “是,疯病,找你找疯了。” 程祈搬起轮椅准备上楼梯,沈夕恒叫住他:“放楼下就行,晚上才搬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沈夕恒小声问:“你跟郑骆秋一起来的?你们怎么找来的?” 前面的郑骆秋听到沈夕恒的话,说:“对了,程祈,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按道理你开车应该比我至少晚到一个小时钟,你开飞机过来的?” 沈夕恒不明所以:“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我坐高铁,程祈开车,我让他跟我一起坐高铁,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第一次的高铁体验要留给那个人,这么多年,飞机能去的地方他坐飞机,飞机不能去的地方坐汽车,从来没坐过高铁。” 沈夕恒哽了一瞬,小跑着上去开门。 进门,郑骆秋问:“沈夕恒,哪间是你哥的房间?” 沈夕恒指着左边那间大的房间:“这个。” “借用你哥一小时,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过来,你哥这一个小时全权由我负责,你放心,我保证他的安全,我们有笔账要算,你要是害怕,带程祈出去走走,谢了。” 沈朝昀对着郑骆秋又是一巴掌:“放我下来,然后滚我的房间,我跟你没什么好谈也没什么好算的,沈夕恒,赶他出去。” 第52章 “哥,要不,你还是听听他说什么吧。” 沈夕恒是知道他哥的,他哥这是恼羞成怒,是别扭,他是想见郑骆秋的,现在的种种表现,只是因为在他面前自卑,借着发火掩盖自卑。 “连你都站到他那边,沈夕恒,让他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沈朝昀的声音被关在里面。 门外的沈夕恒不敢回头看程祈,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沙发:“你要不要喝水?那个,我现在去烧,还是要想休息会儿?我给你开风扇吧。” 程祈从身后轻轻抓住他胳膊:“别忙了,出去走走?” 房间传出一声巨响,沈夕恒本能的向前一步,里面郑骆秋的声音几升是吼出来的:“沈朝昀,你他妈能不能别再躲着我别再赶我走了,我他妈找了你六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当初是你睡了就跑,你不负责,你想睡就睡,想跑就跑,我的心不是心,你想扎刀就扎刀,不就是坐轮椅吗?你就是植物人老子也要,再闹现在睡了你!” 沈夕恒听得脸发热,倒不是因为郑骆秋的疯批话语,在他听来他也是这么对待程祈的,先招惹他,表白后立马不见,程祈找了他六年,找到后又再次失踪。 程祈拉着他往门口走:“走吧。” 房间内,沈朝昀被郑骆秋抱在怀里,任由他打骂,沈朝昀气极,对着郑骆秋脖子咬下去,这一口咬得深,郑骆秋痛的直吸气,嘴上却是笑出声:“咬吧,只要你高兴,咬哪儿都成。” 沈朝昀不能动,只能任他拥在怀中,沈朝昀问:“你为什么找我?” “喜欢你,惦记你,想将你占为已有,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不满意,我们以前说过吧,只是相互需要,若是你不出现,我早忘了你这号人了。” 郑骆秋丝毫不让步,抓起他的手腕:“是吗?忘了,那这串手串是什么意思?都盘出玉质了,你敢说你没有天天戴着我送的手串?” 沈朝昀哼笑,取下手串往地上一扔:“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只是无聊盘着玩。” 郑骆秋捡起来,再次过来抚摸着他的脸:“沈朝昀,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惦记着我。” “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说我读书读傻了,读呆了,你说要把我教坏,我配合着你演戏,戏已落幕,没有续集。” 郑骆秋将手串戴在自己手腕,“我错了,你不是书呆子,你是最好的演员,你扮演着你母亲最喜欢的样子,其实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向往自由,我早该在六年前把你带走,远离你的家庭,不过现在也不晚,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跟着你。” 沈朝昀撑着他的胸口坐直,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你喜欢我?爱我?” “喜欢你,爱你,你知道的,我轻易不会说这几个字。” 沈朝昀拉起裤腿,露出肌肉逐渐萎缩的脚,那截小腿又细又白,白到令人心生恐惧,沈朝昀将腿托起来:“那这样呢?你还喜欢吗?我是个残疾人,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你喜欢的是骄傲的沈朝昀,不是现在的我。” 郑骆秋捧起他的腿,虔诚地对着他的脚吻下去,说:“没关系,越这样越爱,我就是个变态,你睡了我就得负责,一辈子。” 沈朝昀浑身颤栗,被郑骆秋的疯狂程度吓到:“你以前没这么变态的。” -------------------- 宝们,计划有变,我被安排紧急出差,下午的高铁,周三才能回来,把存稿先发出来,周一周二不用等哈,请假哦 第71章 “小聋子,对不起啊” 郑骆秋抱着他的腿,笑道:“对,疯了,找你的这几年得疯病了,心理扭曲,你看,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我们正好配一对。” “谁跟你配……唔……” 郑骆秋没有再给沈朝昀说话的机会,将他压倒在床上用力吻下去。 沈夕恒跟程祈并排走着,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走了好长一段路,程祈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程祈看着沈夕恒,只有心疼,连带着整个人全身上下哪哪都痛,他不能想起那封遗书,一想起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揉成一团,但他不会告诉沈夕恒他看过他的遗书,他对沈夕恒有怜惜是真的,更多的是喜欢,经年爱意积压成疾,变成不可说的一种缄默。 来的路上,程祈心慌到不行,甚至没办法关注开车,他只能向周昶求助,周昶听完沈夕恒的遭遇,以及他与他哥哥的境遇,叮嘱程祈:“他有自杀倾向,加上他哥哥最近出过事,你要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程祈心猛然一紧,喉头发哽。 周昶告诉程祈:“我前段时间接触过一位患有严重‘幸存者综合征’的患者,她在外国旅游的时候亲眼目睹一艘游轮沉入海中,船上有她的同学,朋友,导师,他们约好一起去旅游,其他人都葬身大海,只有这位患者抱着一块木板漂浮着等来了救援,此后她患上严重抑郁症,并认为自己应该死去,活着是一种罪过。” 周昶专业知识过硬,他告诉程祈:幸存者内疚是指,一个人认为从创伤事件中幸存的自己是有过错的,会因为自己幸存而感到困惑和内疚,甚至宁愿自己也遭遇不幸,他们会无形中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强行给自己制造“道德创伤”。 他猜测沈夕恒极有可能因为家人出事,父母双亡,哥哥残疾,只剩他一个人全好无缺幸存而产生强烈的内疚感,他困惑,内疚,觉得对不起他的哥哥,因此宁愿自己比哥哥过的更不幸,这样才能减轻他的内疚感。 程祈想着周昶的话,慢慢跟上沈夕恒的脚步,除了心疼,目前他似乎帮不上任何忙。 见他一直不开口,沈夕恒微微叹息,打破沉默:“你还记着高铁的约定?” “答应过你的事我全记得。” “程祈,就当那是年少时的玩笑话吧,那时的我不够成熟,很多话只是在当时的情景下脱口而出,你忘了吧。” “不,你可以忘,我都记得。” 前面小路两旁长满杂草,一阵风吹来,草丛跟着荡起一片,沈夕恒吓一跳,本能拉着程祈后退:“小心有蛇。” “没有蛇,只是风吹过。” “嗯……走那边吧。” 夕阳落在两人肩上,夏天的晚霞格外好看,沈夕恒想起栖霞镇的晚霞,坐到旁边的沙堆上,随意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沙子上乱画着,程祈也坐过去,提醒他:“有些事忘不了,譬如你怕蛇,譬如你见到树枝会捡起来写字。” 沈夕恒没有否认,怕蛇是天生的,看到树枝就想捡起来,看到沙地或泥土地就想写字,这真的是受程祈影响,他会下意识的想,从前有个小聋子,他听不见,想对他说的话要写出来。 两年前,被骗上渔船,那段时间每天醒来看到的是海和天空,睡觉听到的是海浪声,看不见土地看不见岸,入目除了海就是天,有时候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要闲下来,沈夕恒就会用手指沾着海水在船舱写字,写的尽是对程祈的思念。 “程祈,我哥的情况你看到了吧,我哥本不该是这样的命运,他本该有的灿烂的人生,全被我毁了……” 沈夕恒将那段他不敢回忆的往事娓娓道来,他说的很平静,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每说一个字,程祈心刺一下,最后,沈夕恒笑了下,“你看,那时的我多任性,总想着跟我妈作对争取我所谓的胜利,我胜利了,胜利的代价是我永远失去了他们,现在只剩我哥了,我不能抛下他,小聋子,对不起啊。” 小聋子,久远的称呼,叫的两人同时红了眼眶。 这几年沈夕恒才明白,成为大人的代价是杀死幼稚的自已,他不能总是这么自私,不能过的比哥哥好,也不能耽误程祈。 程祈想说他可以帮忙照顾沈朝昀,或者带着沈朝昀一起生活,但他必须尊重他们,沈朝昀和沈夕恒都有他们的自尊和骄傲。 “好,我们只做朋友,带你哥回亭山吧,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好。”明明是自己所愿,听到还是会难过。 回到民宿,郑骆秋正在帮沈朝昀洗澡,沈朝昀用力拍打郑骆秋的手:“出去。” “赶紧洗,你身上我哪点没见过,又不是第一次洗……”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你别乱动,这里地砖滑,不让我帮你,是等你弟回来帮你吗?” “我自己可以。” “再动我衣服湿了啊,我不介意脱光跟你一起洗。” 沈夕恒和程祈听着浴室的动静,尴尬的不好意思待在屋,只能到楼下等。 “郑骆秋什么意思?”沈夕恒问。 “跟我一个意思。” “我哥不会跟他走的。” 牛叔喊吃饭,吃完饭安排住宿,刚好周末,其他房间都满了,牛叔说:“你们是要将就一晚,还是去别家,去别家的话我去问问谁家有空房。” 郑骆秋:“叔,不用麻烦,我们可以打地铺。” 程祈点头,“可以。” 哪能真让客人打地铺,沈夕恒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郑先生,你跟程祈住这边,我跟我哥一间。” “不行,”郑骆秋抱起沈朝昀往房间走,“我在你哥这屋打地铺,程祈的话,随便吧,让他睡客厅也行,你可怜可怜我,我找你哥找的这么辛苦,我有几车话想跟你哥说,房间让给我吧。” 沈朝昀很顺手的对着郑骆秋手臂打过去:“你敢,你最好晚上睁着眼睡,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勒死你。” “别,我怕伤了你的手,你要勒死我的时候把我叫醒,我自己吊死在你床前。” 沈夕恒看向他哥,向他哥摊手:“哥,我也帮不了你。” 沈夕恒找来被子铺地上,招呼程祈:“你去床上睡。” “你睡床,我睡地上。” 沈夕恒铺好往地上一躺,打着哈欠,随口道:“我睡习惯了,哪儿都能睡着,没有被子也能睡,我哥生病的头几年,我都在地上睡的,地上睡更踏实,不怕摔下床……很晚了,睡吧。” 没有一个字在诉述苦难,没有一个字抱怨命运,他只是随意一说,听得程祈内心翻江倒海,心疼的感觉已不是一种感觉,是如影随形侵入骨髓。 沈夕恒是真的累了,原本跟程祈同睡一屋应该尴尬,纠结,但他真的太累了,很快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前,沈夕恒觉得自己跌入一团柔软的棉花,棉花很暖,蹭在脸上,留下淡淡的余温。 程祈抱起睡着的沈夕恒轻轻放在床上,温柔亲吻他唇角,沈夕恒不是睡美人,他也不是王子,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没有魔法,有的只有不悔的爱意,程祈指尖轻轻摩擦眼前这个他少年时代爱过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沈夕恒,只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他。 沈夕恒是在程祈的手指落在他脸颊时醒的,他知道程祈在吻他,知道程祈看了他许久,沈夕恒不敢醒来,一直装睡,直到身边一空程祈睡到地上沈夕恒才敢放大呼吸声。 这一夜很短,短到沈夕恒仿佛刚睡下天已然大亮,隔壁房间的沈朝昀和郑骆秋还没起,沈夕恒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们,程祈叫他住:“别打扰他们。” 等沈夕恒察觉出这话的意思脸已经红到耳根,不敢看程祈,找个借口下楼。 海边的景色很美,沈家兄弟没有离开的意思,程祈和郑骆秋理所当然的留下了来,一个每天陪着沈朝昀当他的推轮椅大使,另一个每天跟在沈夕恒后面帮着大叔干活。 第三天,牛城一大早拉着沈夕恒往房子后面走,整个人看直去精神紧绷,沈夕恒问:“小牛,出什么事了?” 牛城欲言又止,“恒哥,你还记得彭辉吗?” 沈夕恒眉头跳了下,“他又找你了?” 怎么能不记得,彭辉跟他们同一时期上船的,长得五大三粗,仗着体格经常欺负牛城,沈夕恒看不过,帮过牛城几回,被彭辉记恨,没少给沈夕恒使绊子,有次差点趁着收网把沈夕恒推海里,沈夕恒发烧生病那段时间也没少被他折腾,被解救后沈夕恒有想过告他,苦于没有证据,想着以后也不会有牵连,只能放过他。 牛城原地踢着沙子:“他来海城了,昨晚就到了,一直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沈夕恒急了,语气也跟着严厉:“他什么时候联系你的?不是说过吗?不要跟他联系,他要是骚扰你,直接报警。” 牛城被沈夕恒的语气吓到,不敢告诉沈夕恒,彭辉已骚扰他半年有余,从他这里敲诈去的钱大大小小加起来至少三万,他嗫嚅道:“没多久,他不知道在哪查到我的短视频帐号,上面发过我家的民宿,又看到上面的订房电话,就这样联系上了。” “他有没有为难你?” 牛城不敢说实话,算了,再给他一点钱吧,“没有,他只说过来玩。” 第72章 沈夕恒,多吃饭多喝水 沈夕恒松了口气:“别给他开头,你只要开口答应过一次,他就会粘你上,找借口拒了,或者我帮你拒绝,他电话多少?” 正说着电话响起,牛城顿时脸色煞白,接通,两人离得近,沈夕恒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彭辉嚣张的声音:“怎么不接电话?赶紧出来接我,我到蓝沙海门口了。” 沈夕恒安慰牛城:“没关系,我们都在,我陪你过去。” 第53章 彭辉一见到沈夕恒,眼冒精光,说句不好听的,像是饿狗看到肉骨头,“沈夕恒啊,好久不见,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夕恒不欲与他多纠缠:“你找牛城什么事?” “我是过来旅游的,知道他家开民宿,住熟不住生嘛。” 沈夕恒没接话,对着里间喊:“牛叔,开单,有客人。” 程祈听到动静下楼,走到沈夕恒跟前:“怎么了?” “没事,带你去吃早餐。” 沈夕恒拉着程祈上楼,程祈顺势牵起他的手,他的手茧又厚了,到楼上沈夕恒想抽回手,被程祈紧握住,程祈摊开他掌心,轻轻摩擦他手心的茧:“沈夕恒,你以前说要罩我,我不需要你罩,我只想你活着。” “好,我会的,程祈,我会好好活着。” 彭辉住了下来,牛城跟着他后面,帮他提包上楼,彭辉的视线没离开过沈夕恒,牛城提醒他:“我爸我叔都在,我爸有杀鱼的鱼叉,我叔有鱼雷,希望你不要闹事。” “闹什么事,和谐社会嘛,过来过来,我问你,刚刚那个跟沈夕恒走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牛城提高警惕:“你想干什么?” 彭辉不怀好意的笑:“嘿嘿,没什么,把沈夕恒的微信给我。” 牛城拒绝:“不行!你要什么跟我说,有事叫我。” “你看你,开个玩笑,吓成这样,成吧,先给弄点吃的,饿了。” 牛城捏着拳头,最终还是下楼给他找吃的,只希望他早点离开。 程祈敏锐地发现身后多了一道犀利的目光,只要他跟沈夕恒在一起,那道目光就会出现,出于人的本能,他知道那道目光并不和善。 沈夕恒也察觉到了,几次回头,对上彭辉似笑非笑的脸,冷淡回视,拉着远离。 牛城这一夜都没睡好,提心吊胆的,早上顶着俩黑眼圈蹲在一楼水沟前洗漱,沈夕恒在旁边的水龙头洗手:“小牛,不是说昨天去学校?” “多请了两天假,”小牛还在上学,那年回来后复读高中,现在还是大学生。 “昨晚没睡好?” “有点,玩手机玩太久了。” 沈夕恒想问是不是跟彭辉有关,一抬头,对上彭辉森然的脸,彭辉就站在他俩前面,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失眠啊?早知道我昨晚去找你聊天。” 牛城推着沈夕恒走:“对了,恒哥,我爸交待修下厨房的灯,我需要你帮忙。” 彭辉向左一步拦住他们的去路:“诶,老朋友见面,还没叙旧呢,一见我就跑,我又不吃人。” 沈夕恒冷冷直视他:“你想干什么?” “最近手头有点松,缺个万儿八千的换部手机。”彭辉搓着手指。 “没钱去赚,不要在这里当乞丐。” 牛城赶紧拉住沈夕恒衣袖,“我来跟他说,恒哥,你先去厨房。” “你是不是已经给过他钱了?”沈夕恒问。 牛城慌忙摆手:“没有,没给。” 彭辉斜着眼笑,在牛城的害怕中返回屋子。 程祈与彭辉擦肩而过,直觉告诉他,这个彭辉不简单,牛城怕他,沈夕恒厌恶他,沈夕恒极少将厌恶一个人的表情挂脸上,哪怕是以前的黄毛,他也只是嘴上说着讨厌,没有这么明显。 “怎么了?他找你们麻烦?”程祈看着彭辉背影,问道。 “没有。” 程祈又问:“认识的吗?” 沈夕恒摇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他,你不是说今天想去看海,我带你去。” 牛城偷偷打量程祈,总觉得他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程祈抬头,与牛城目光撞上:“你认识我吗?” 牛城点头,又摇头:“好像见过,不记得在哪见过,不过我认识你这块表。” 他指着程祈手上的表:“这是恒哥送你的吧,恒哥有块表跟这一样,背面有字。” 程祈摩擦着表盘,心下一动:“什么字?” “沈夕恒,多吃饭,多喝水。” 程祈没再说话,牛城说的那块表,是他送给沈夕恒的,只不过现在没见沈夕恒戴过。 午餐自己做,沈夕恒和程祈借用牛叔的厨房,牛城在一旁打下手,今天要蒸一条鱼,沈夕恒翻着菜篮:“没有葱啊,小牛,前面菜园是不是有葱?” “有啊,我爸种的。” “我去拔几棵葱。” 沈夕恒前脚刚走,牛城“倏”地站起身,起身时打翻正在摘的一筐豆角,程祈看向牛城:“怎么了?” 牛城看向程祈:“程哥,你能不能跟出去?菜园有点远。” “好。” 程祈跟上去,果不其然,一出去看到彭辉跟在沈夕恒身后,见程祈出来,彭辉哼了声,调转头往另一边拐去,程祈什么都没问,跟上去帮忙拔葱。 午餐后沈夕恒要去熟识的医生那里给沈朝昀抓药,他的胃不好,药吃多了,胃经常痛,郑骆秋原意跟着一起去,被沈夕恒拒绝:“天热,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很快会回来。” 沈夕恒前脚骑着牛叔的摩托车出门,牛城后脚骑着电动车准备跟上,人还没出门,电动车后架被人拉住,程祈冷然地站在他身后,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牛城吓的往身后看,彭辉在三楼阳台打电话,程祈又问:“为什么跟着沈夕恒?彭辉又是什么人?” “程哥,你先上车,我待会告诉你。” 程祈坐上牛城车后座,牛城骑着车出门,刻意没有跟在沈夕恒后面,而是往反方向绕,他跟程祈解释:“我们走另一边,看看彭辉会不会跟上来。” 骑到前面,牛城又抄小路往大路插,沈夕恒的摩托车速度快,他们在小路可以看到沈夕恒骑着车远去的背影,刚插到大路,看到一辆载客摩托车载着彭辉往大路跟去,有程祈坐在后面,牛城鼓起勇气大喊彭辉的名字:“彭辉,你想干什么?” 摩托车师傅是本地人,认出牛城:“小城啊,出什么事了?” “叔,你停下,这人在我家白吃白住。” 师傅一听,那还了得,一个神龙摆尾,将车上的彭辉甩到路边,“年轻轻的,怎么还赖人钱。” 牛城掏出一张50块塞给师傅:“叔,这里交给我们。” 没防备的彭辉被摔得一嘴土,他用力吐出沙土,笑得邪恶:“小牛子,长志气了呀!” 彭辉晃晃手机:“你说我现在发给沈夕恒,他看到会不会跟你一样害怕,跟你一样跪着求我删掉……” “不要再说了!”牛城冲上去抢手机。 没等牛城的拳头落彭辉身上,程祈已一脚将彭辉撂倒,手机被他踢到路边的草丛,程祈掐着彭辉脖子,居高临下看着他:“手机里面有什么?” “哈哈哈,你又是谁,沈夕恒的姘头?你想看?拿钱来买。” 程祈扭头问牛城:“你说,什么情况?有事可以报警。” 牛城气到整个人都在奔溃的边缘,路上行人不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彭辉趁着程祈分神,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拍拍屁股,笑得胸有成竹:“他敢报警吗?给他几个胆子他都不敢。” 程祈本不想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眼下控制不住再次一拳挥向彭辉,彭辉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即刻扭打在一起,牛城急着上前抢彭辉手机,彭辉吐掉嘴跟里的沙子,“你以为我不会备份?” “手机里面是什么?”程祈单腿顶在彭辉胸口,再次问。 彭辉盯着他笑,“嘿嘿,那可是好东西,是沈夕恒的照,哦,还有视频,你知道吧,他的腰有多细……” “嘭!” 又是一拳直袭彭辉面部,几个回合下来,彭辉被程祈打得无还手之力,像条死鱼躺在地上直打挺,程祈喘着气,从牛城电动车上找到绳子将彭辉绑在树上,让牛城报警,“报警,我自首。” 彭辉这时才知道害怕,他一直拿捏着牛城,头一次遇到程祈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开始求饶:“我错了,我全删,大哥,放了我吧。”vb:心、意、在、换、芽 程祈随手从树上摘下几片厚厚的树叶塞彭辉嘴里,拉着牛城走到一旁:“现在能说了吗?” 牛城低着头:“他有我和恒哥的照,我跟恒哥被骗上过黑渔船,照片是他在船上拍的。” 程祈从牛城口中得知黑渔船上的种种细节,沈夕恒在上船后严重水土不服,加上吹海风,拉网时被海水打湿衣服,很快发烧,没有药,他只能自己熬过来。 牛城经常被彭辉欺负,被骚扰,沈夕恒帮过牛城几次,被彭辉记恨,在某次沈夕恒跟大副争论被打到意识混沌之际趁机拍下沈夕恒照,牛城着重强调:恒哥不是全,有穿内裤,衣服湿了,是我帮他脱的,我想帮他换衣服,彭辉闯了进来,强硬拍照。 沈夕恒刚上船的时候晕船,每天不停的吐,船长只是冷漠的告诉他:“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要么习惯,要么自己跳下海喂鱼。” 几乎没有人能从汪洋大海游到岸边,更何况他们连身处之地都不知道,四周只有海水,沈夕恒只能适应,船上没有东西吃,只有白饭,盐菜,有时有捞上来的死鱼,死鱼直接水煮,吃得沈夕恒吐都吐不出来。 他经常生病,每次生病,他都会拿着一张照片,对着照片说话,后来严重到吃不下任何东西,连船上的水都没办法喝进去,大副提议将沈夕恒扔海里,反正黑渔船死人无数,他们买过保险,家里人来闹也不怕。 牛城急得不行,跑过去想救沈夕恒,幸好当时另一位副手的一句话令沈夕恒留在船上,渔船替一帮德国佬走私货物,船上只有沈夕恒懂德语。 他开始强迫自己吃饭,每吃一口,吐一次,他都会看一眼手表,他有一块手表,手表背面写着“沈夕恒,多吃饭,多喝水”,每次不能吃东西,他都会拿出手表看后面的字。 程祈听得手一直抖,手表他知道,是他送的那块,照片…… 他问牛城:“是什么照片?” 牛城认真看向程祈:“是你的照片,萤火虫的照片,那时他一直想死的,他真的很想死,每天都想死,恒哥真的很苦。” -------------------- 我恒,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忍不住剧透下下,后面我祈哥为了拿下恒恒,演了好大一出戏 第73章 以你的名义 程祈说不出话,喉咙尽是酸涩。 “有一天,德国佬的货里夹着一支花,恒哥拿着花,告诉我,那花叫洋桔梗,因为那枝花,他说他不能死,后来他靠着那张照片和手表后面的字撑了下来。”牛城说。 警察来的很快,程祈交出彭辉的手机,彭辉涉嫌敲诈勒索被拘留,程祈交完罚款后离开。 回到牛叔的院子已是深夜,他不敢上二楼,站在远处望着二楼的灯,哭得不能自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沈夕恒还在等程祈,牛城记着程祈的嘱咐,只说彭辉意图对牛城不轨,程祈看不过,动手揍了他,让他切记不要提照片的事,更不要提关于渔船上的事,不要让他知道程祈已知晓他在船上的经历,那段黑暗的过往,程祈想帮他彻底抛海里,不要再想起。 沈夕恒急得不行,“小牛,只是打架吗?彭辉打人挺厉害的,程祈没受伤吧?” “没有,程哥没吃亏,彭辉被打的很惨。” “只是打架?没有别的?” “没有,真的只是打架,他想欺负我来着,想跟我要钱,我不愿意,他想动手,程哥看不过,替我教训他。” 沈夕恒将信将疑,还想再问,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夕恒迎上去,“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第54章 程祈站在门口,“饿,早饿了。” “都准备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我待会儿端上二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拐角处,程祈终于忍不住从背后抱住沈夕恒,压抑太久了,压的心脏疼,他的下巴在沈夕恒肩膀上,“借我靠一靠。” 沈夕恒不敢动,感应灯亮了又暗下去,黑暗中他只能听到程祈的心跳声,“怎么了?是不是被姓彭的打伤了?我给你看看。” “没有,饿的,胃痛。” “我去给你买胃药。” 程祈抱得更紧了:“不用,抱会儿就好。” 沈夕恒从来没见过程祈撒娇,从前都是他对程祈撒娇,示弱,程祈永远是铁人般的存在,他摸着程祈的手,“我们先上楼,吃点东西,晚点给你抱,好吗?” “好。” 吃饭完,这次两人自觉躺到同一张床上,沈夕恒关好灯上床,程祈再次从后面抱住他,没人说话,很安静的抱着。 程祈失眠了,闭上眼全是沈夕恒在船上受折磨的模样,怀里的沈夕恒睡的很安稳。 隔天,程祈是被沈夕恒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沈夕恒不在房间,程祈站在阳台往下看,沈夕恒在一楼扫院子:“你的手机响了。” “谁打来的?马上来。” “苏昂。” 沈夕恒听完电话一脸凝重:“小外公出事了。” 程祈上前按住他的肩:“先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一大早说要来找我们,瞒着苏昂一个人骑车去买票,半路摔了一跤,摔到腰。” 沈夕恒他们在海城的消息是程祈向刘佑昌报平安时透露的,他叮嘱老爷子在家好好休息,老人应该是不放心想过来看看。 “我得回去看看。”沈夕恒说。 沈朝昀点头:“我跟你一块儿去。” 郑骆秋一脸理所当然:“那我也得去了,程祈,你开车吧,坐你车去。” “好。” 一行人向牛叔告别,临行前程祈往牛叔手里硬塞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以答谢他对沈夕恒兄弟俩的照顾,牛叔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把程祈拉到一边,犹豫着开口:“小兄弟,我看你是真心拿小沈当朋友,那我得给你提个醒,小沈很有可能有那个什么症,我女儿经常提那个词,叫什么,什么郁郁症吧,他之前还自杀过,跳海自杀,后面又自己游上来了。” 抑郁症,程祈心里咯噔一下,“谢谢您提醒。” “诶,那好,好好开导他,欠点钱没什么,年轻人嘛,总能还得清,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 “多谢阿叔,我会的。” 路上程祈开车,他全程没说话,心里想的全是沈夕恒以前的笑脸,他不敢把那个小太阳般的人与“自杀,跳海”这样的字眼联系到一起。 越近栖霞镇,沈夕恒越紧张,近乡情怯,路上的每一寸风都带着以前美好的回忆,路过服务区,他想起那年暑假爸爸送他来栖霞镇,经过服务区,他嫌弃下雨地上脏,不愿下车,爸爸将他锁在车内,自己一个人下车,回来时给他带满满一大盒关东煮和一把烤肠,说别的小孩都喜欢吃,刚看到好几个小孩在买。 如今烤肠的味道和关东煮的味道早已在记忆中散尽,爸爸那时摸自己脑袋的触感似乎还在。 又到服务区,程祈问沈夕恒要不要去洗手间,沈夕恒情绪低落,摇摇头说不下去。 郑骆秋从后备箱推出轮椅,带着沈朝昀去透气,沈夕恒一个人坐在车里伤怀。 真的很想念爸爸,倘若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跟爸爸说烤肠很好吃,关东煮很入味。 十几分钟后,车窗被敲响,沈夕恒抬眼,程祈左手端着关东煮,右手抓着一大把烤肠,手里还拎着手抓饼、茶叶蛋,“开门,手占满了。” 沈夕恒怔住,“怎么想起买这些?你不是不吃这些吗?”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服务区的小吃味道不错,刚好看到有卖,趁热吃。” 关东煮还是一如既往的咸,不知道这个服务区的盐是不是不要钱,烤肠还是一样的烫嘴,一咬,汁爆一嘴,沈夕恒大口吃着,眼泪直往下流,程祈不明所以:“怎么了?” “太烫了,烫出眼泪了,”沈夕恒挤出笑容,将一根烤肠递给程祈,“现在没那么烫了,你要不要尝尝?” “好。” 程祈两口吃完一根,拿出纸巾递给沈夕恒,沈夕恒摇头:“没弄脏,不用擦。” “给你擦眼泪,想哭就哭,人是感情动物,每个人都会哭。” 沈夕恒用力吸了下鼻子,“那你呢?哭过吗?” “嗯。” 在沈夕恒的印象中没见程祈哭过,自己倒是在他面前哭过好几回,分开时红过眼眶,生日见面流过眼泪,于是小声嘀咕:“你也会哭啊,那得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啊,你那么坚强的人也会哭。” 程祈说:“你走后。” 还有昨天晚上。 乍一听没听出意思,沈夕恒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己走后哭过。 张嘴想道歉,程祈打断他的话意,“垃圾给我,我去扔。” 最后一段路郑骆秋提议他来开,程祈拒绝:“你照顾好朝昀哥,不用你。” 郑骆秋:“也好,让夕恒开吧。” “不行!” “开不了。” 沈夕恒和沈朝昀同时拒绝,沈朝昀解释道:“别让他开,我跟他都对开车有心理阴影,夕恒更严重,起初连车都不敢坐,可他没办法,陪我去医院要坐车,他只能克服心理恐惧陪我坐车,每次坐完车都会吐,浑身被冷汗浸湿,所以到现在他都没有考驾照。” 程祈启动车辆,“不用害怕,也不用你学开车,不会开车并是什么大事,很正常。” 快到栖霞镇,镇上的路早修过,沈夕恒开着窗看向窗外,经过山边的那条公路,他指着路边:“程祈,你还记得吗?你在这里摔过,在山里过了一夜。” “嗯,记得。” 郑骆秋搭话:“摔的挺惨,躺了大半个月。” 沈夕恒不好意思地回头:“好像是因为我吧,我那时还说等我有钱一定要回来修这条路,可惜六年过去了,我没修,别人已经将路修好了。” 车子继续前行,快到尽头时郑骆秋在后座拍沈夕恒胳膊,示意他看路边的石碑,沈夕恒匆匆一瞥,看到石碑正面写着“沈夕恒”三个字,他探出半个身子使劲看,车子已驶远,反面写着“贤大德,善行弘扬,力强力弱,竭力共襄”。 “那边写的好像是我的名字?怎么回事?”沈夕恒扭头看向程祈,等待他的回答。 程祈淡淡点头:“是你的名字,这条路已修好,以你的名义。” “你……” 郑骆秋急性子,“我说程祈,直说不就行了,这条路是程祈出钱修的,修完村里送竖碑,他告诉他们是你出资修路,理应写你的名字。” 程祈怕沈夕恒多想,解释:“这段路不安全,我知道你说话一定会算数,也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修,但早修早好,我先替你把你想做的事做了,不代表什么。” “谢谢你。” 一直没说话的沈朝昀出声:“我们不要一起进村,前面放我们下来,你们走你们的,各回各家。” 郑骆秋知道沈朝昀不想让人看到,想静静的进村,不想让人认出来,没有勉强,将他抱到轮椅上,嘱咐沈夕恒有事给他电话,他跟程祈在车里等。 沈夕恒看向程祈:“不用等,你们都不用等,我先去看小外公,晚点去外婆家。” 沈夕恒推着轮椅,一路上遇到好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探究的打量着两兄弟,沈夕恒想打招呼,顾忌着沈朝昀,只是对那些投来目光的人笑笑,没有打招呼,没有多说话。 沈朝昀不喜欢听到任何同情或惋惜的话,若是打招呼,他们知道自己是闵婶的外孙,免不了一顿惋惜,沈朝昀不喜欢,沈夕恒不喜欢沈朝昀伤神。 到小外公家,苏昂迎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劝劝刘爷爷吧,我劝他去医院,他非说自己拿草药敷敷就好,万一伤到骨了呢?至少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沈夕恒进去看小外公,小外公撑起身体:“你哥呢?你们还好?” 沈朝昀自己操控着轮椅进房间,“小外公,我在,你躺着,别乱动。” 刘佑昌这才觉得痛,哎呦个不停。 聊完这些天发生的事,沈夕恒这才劝说刘佑昌去医院。 “不去不去,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可不喜欢住院。” “只是去拍片子,我保证带你回来,看这程度应该骨头没断,断了不是这种程度,骨头断的时候痛到没办法说话,您这可能是错位了,去给医生看看,我陪您去。” “太麻烦了,还得叫车,车也不好开进来。” 沈夕恒赶紧说:“不麻烦,程祈就在村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把车开进来。” 第74章 再次回外婆家 程祈过来的很快,几人合力把小外公抬上车,郑骆秋留下来照顾沈朝昀,其他人跟着去医院。 沈朝韵眼里的失落刚涌上来,被郑骆秋俯身吻住:“不要乱想,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我需要你,你弟弟需要你,没有你我会死。” “夸张了。” “真的,听我说沈朝韵,我他妈爱你爱的要死,我要带你去爬山,带你去看日出,我们在最高的山顶,在太阳刚升起时做 爱,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期待下。” 沈朝韵挑起他下巴:“你成功转移了我的失落,放心,我不会怎么样。” 路上,程祈手机响个不停,程祈看了几眼,本不想听,沈夕恒催促:“接啊,是不是你的客户找你?” 程祈只好连上车内蓝牙接通电话,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传开,熟悉的乡音,听着是位老大爷的声音:“小七啊,闵大嫂的外孙回村了,我见着了,刚刚才找到你号码。” 这通电话刚挂断,另一通电话又打进来,这次换成大娘:“程家小孩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一直让我们留意的人回来了。” 接着第三通电话打进来,每个人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沈夕恒回来了。 沈夕恒刚要问,电话又响起,这次是道稍青春的声音:“喂,程祈,沈夕恒回来了,我妈刚打电话跟我说的,我赶紧打给你,没死呢,刘老头骗你的,活着好好的。” 小外公在后座痛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对着电话大骂:“刘聪你个皮孩子,胡说什么,小心我告诉你爸!” “我靠,老头怎么跟你一块儿?那个,我上课了,挂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两不相欠了!” 沈夕恒更好奇了,“这是怎么回事?刘聪?哪个刘聪?还有,他们怎么都给你打电话?” 小外公忍着痛跟他解释来龙去脉,以及程祈给村里每个人送礼物,给刘聪钱让他打扫外婆的房子,他知道的,不知道的,从别处听来的,全告诉沈夕恒,沈夕恒听着整个呆住,好半才说:“程祈,你这是何苦。” 程祈专注开着车,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没事。” 去到医院,拍过片,医生说肋骨断了两根,腰痛应该是劳损引起来,真的痛的是肋骨,不算严重,固定治疗,不用住院。 从医院回去已是傍晚,小外公提醒沈夕恒:“家里没菜,也不知道你们回来,没个准备,晚上你们去外面吃吧。” 程祈说:“买菜回去做吧,我做。” 买好菜,路上给郑骆秋打电话,让他带沈朝昀去外婆家,这边,小外公也直接带去外婆家。 第55章 沈夕恒他们比郑骆秋二人先到,沈夕恒下车去开门,门口的柿子树粗壮高大,那年他离开的时候柿子树只比围墙高些许,如今已高过一楼阳台了,沈夕恒抚摸着树杆,想起外婆站在树下等下放学的慈爱模样,叹了口气,上前推开门。 有了小外公的解释,他已做好心理准备里面不会是杂草丛生,更不会是垃圾满地,但他没想到里面这么干净,就好像主人外出随时会回家,并不像没人住的房子。 程祈和苏昂扶着小外公进屋,沈夕恒跑去二楼搬枕头,二楼跟一楼一样,干干净净,就连床上的枕头被套都在。 晚饭程祈做,沈夕恒帮着打下手,厨房里的油剩半壶,盐,料调,应有尽有,沈夕恒随手拿起酱油,还有三个月过期。 “你经常回来吗?”沈夕恒问。 程祈挽起袖子切着菜,低垂着头,“上次回来是清明节。” “你没有家人在这边,也没亲戚,你回来干什么?” 程祈抬眼与他对视:“沈夕恒,需要我说的这么明显吗?回来找你,回来看看你没有回过来,看看有没有你的踪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夕恒讪讪道:“没有了,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这样。”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知道,我做了,我心安。” 郑骆秋刚好赶到,提着只还没断气的鸡出现在厨房门口,听到这里接话:“沈夕恒啊,还有你不知道的,你小外公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你要听吗?” 沈夕恒难得的找回些少年时的语气与神态,没好气道:“不想听,你爱说不爱。” 郑骆秋大笑:“叫我一声秋哥,我告诉你。” “不如我叫你大嫂怎么样,暂时就算前大嫂吧。” 程祈憋着笑,附和道:“可以,他正缺个名份。” “啧,程祈,不带这样的啊,咱俩联盟的时间至少六年,你认识他也不过三年,你怎么能倒戈站他那边,你的秘密还想不想守了?” “我认识他三年,看了他照片六年,一共九年。” 程祈说这话时坦坦荡荡,听得沈夕恒耳朵一热,是啊,九年了。 沈夕恒站起身,冲着郑骆秋的方向鞠躬:“秋哥。” “喊了,秋哥,秘密是什么?”沈夕恒问。 “别别别,鞠躬就算了,礼太大,这个秘密不能说,只能带你去看,明早带你去。” 沈夕恒以为郑骆秋跟以前一样逗他,没放在心上,转头去帮程祈洗菜。 晚饭后安排住宿问题,小外公嚷着要回家,苏昂的换洗衣服都在小外公那边,他也要回去,沈夕恒和程祈帮忙送小外公和苏昂回家,回来时程祈指着前面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走走吗?” 沈夕恒知道前面是晒谷场,他在那里见过最美的萤火虫,没有办法拒绝,他跟在程祈身后往前走。 一路人有看过来,几乎都认出他们,他们先看沈夕恒,然后对程祈说恭喜,每个见到他们的人都说一声恭喜,沈夕恒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 程祈带着沈夕恒继续前行,“他们都在恭喜我把你找回来了。” 沈夕恒想说有点夸张,程祈突然拉着他拐进一道小路,“前面瓜田,我去买几个瓜,你在上面等我,别下来,小心有蛇。” 程祈去的快回来也快,网兜里拎着两个西瓜四个小香瓜,沈夕恒接过,“我来吧。” 高中那段时间拎东西的从来都是程祈,沈夕恒永远是跟在他身后空手玩乐的小少爷,程祈不作声的将网兜递给他,他轻轻巧巧的提着在前面走,“小溪还在吗?” “在。” 走到溪边,沈夕恒一屁股坐在湿的石头上,将西瓜洗净,一掌劈开递给程祈一大半:“你别下来,当心湿了鞋。” 程祈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没关系。” 西瓜很甜,品种应该跟以前程祈爸爸种的不一样,籽少了很多,程祈将瓜皮放在一边打算待会带走,随意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手劈西瓜的。” 沈夕恒想了想,“忘了,我也不记得了。” 跟程祈在一起那段时间,西瓜,香瓜都是程祈劈开给他,离开程祈后他不记得有劈过西瓜,因为没有人带他去野外吃西瓜,买回家有刀,不用劈。 不过他徒手劈过一条重达十来斤的虎鳗,那时他还在船上,虎鳗咬住一位船员手掌不松口,身旁没有称手的工具,情急之下他手力劈向虎鳗头部,生生将虎鳗劈晕松口,自己的手也劈鲜血直流,现在想起手还隐隐作痛。 吃完西瓜慢慢走回家,走的后面小路,经过程祈家门口,沈夕恒顿足向大门张望。 “要进去看看吗?”程祈问。 “要。” 程祈从旁边的花盆底下翻出钥匙,打开第一件事按开门口和侧门灯,沈夕恒在那一瞬间看到房子周围种满鲜花,借着灯光,他蹲下抚摸鲜花,惊讶开口:“这是那年我种的花?我记得我没种这么多!” 他种的早死了,这些都是程祈后来种的,前前后后死了好几批,死了再种,种了又死,如此循环。 “你种的,时间久了自然发根,再分盆。” “我记得你说过,叫洋桔梗,那年我生日……” 说到这里沈夕恒止住话语,栖霞镇的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美好回忆,他怕回想太多,他舍不得放开程祈。 好在程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进去看看吗?” 沈夕恒摸着一朵粉色的洋桔梗,站起身进屋,进客厅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那辆小电动车,蓝色的,还没坏! “这是你后面重新买的还是我那辆?”沈夕恒兴奋地跑过去跨上车。 “你的。” “我记得我的没这么新。” “重新喷漆了,配件能换的都换了,电池也换了。” “那还能骑吗?” 程祈把旁边放着的四个电池装进车里,拧动车钥匙,启动声响起,“好几个月没骑了,我先试试。” 沈夕恒明白他的意思,他先试试安不安全。 在门口绕过一圈,程祈停下,“可以骑,过来。” 沈夕恒一个人骑着车绕着小村逛了一圈,黑夜里村里子偶尔传出几声狗叫声,蛐蛐儿也没年少时叫的响亮,沈夕恒迎着风,想着程祈,想笑,又想哭。 骑回程祈家门口,沈夕恒问:“要不要载你逛一圈?” 程祈没有答应,“不了,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不能一次性把沈夕恒觉得美好的事物全给他,短时间内全部让他得到,他对美好会再次失去期待,留有期待,才能更好的明天。 第75章 程祈的秘密 沈夕恒眼见的失落,很快调整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你连着开了两天车应该累了,回去休息吧。” 程祈将沈夕恒送到外婆家门口:“好了,上去吧,明天见。” “好,晚安。” 沈夕恒回到家,沈朝昀和郑骆秋的房间六关着,应该是睡了,轻手轻脚上二楼,推开他的房间门,手放在门把手时,他不实际的幻想着多啦a梦的任意门,若是推开这扇门能回到六年前那该多好。 门推开,房间陈设全都没变,床上罩着防尘罩,桌上,地上,椅子上,全都罩着防尘罩,沈夕恒一一拉开,墙边的防尘罩拉开的刹那间沈夕恒鼻子猛一阵酸,那是一排杏子酒,共六坛。 沈夕恒蹲下,排在第一排的那坛他很熟悉,六年前表白的那个夜晚程祈送他的,上面的封条写着程祈端正的字体:“杏子酒,8月9日 封”。 下面多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是那晚上来后沈夕恒添上去的:“酿造大师 程祈”。 后面五坛年份不一,依次排下来,每年一坛,每坛都标着日期,全是8月间酿的。 沈夕恒抱着其中一坛,打开,酒香飘散,沈夕恒眼前一片模糊,为的是那年失约,也为他无法再赴约,六年,程祈的六年是他偿还不了的债。 他一直觉得他跟程祈之前有一杆天枰,六年前天枰两边砝码差不多多,程祈爱他多一公斤,他回一公斤,然后程祈会再回两公斤,在这场关系里,天枰一直偏向他,从前是,现在更是,如果说现在程祈给他的是十公斤的爱,那他能还给程祈的不足十分之一。 这六坛酒是程祈的深情,也是程祈逐渐往天枰上添加的砝码,越多,沈夕恒压力越大。 同样没睡的还有程祈。 程祈关掉家里的灯隐在黑暗里望着沈夕恒的窗户,一直等到沈夕恒的窗户暗下去,程祈打给周昶:“你说的所有症状他都有,我该怎么帮他?” 周昶还没睡,“我查过资料和过往病历,倒真的有一套适合他的治疗方案,不过祈哥,首先,你得想清楚一个问题,你得说服他主动看心理医生,这样治疗起来事半功倍。” “好,我试试。” 跟周昶聊完,又给蒋魏然发去信息,把这天的情况大致告之,蒋魏然说明天过来,于清麦也来,让程祈先不要告诉沈夕恒,到了给他个惊喜。 隔天一早,沈夕恒早早敲响沈朝昀的门叫醒郑骆秋,郑骆秋顶着俩熊猫眼打着哈欠打开门:“哈……这么早?这才五点,天才亮。” 沈夕恒冷眼打量他:“你能把衣服穿好吗?” “哦,你哥把我衣服扔了,没衣服穿。” “不是说带我去看秘密?走吧。” 郑骆秋回去翻了件t恤衫套上,“对,趁程祈没在,我带你去看,等我十分钟,带上你哥,我不能让你哥离开我的视线。” 沈朝昀没好气道:“我是马上要死了还是只剩一口气?你干脆把我做成骨灰吊坠戴脖子上得了。” “大清早的是想让我亲你?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敢说,我说过,我当你的腿。” “你当我的腿,不是当我的主人,不是你去哪带我去哪。” “好了,逗你玩,你在家休息,要去的地方有点远,路不好走,我可不想折腾你,你昨晚没休息好,好好补觉” 沈夕恒手有点痒,很想揍人,想揍郑骆秋,也想揍他哥。 郑骆秋骑着辆不知道哪借来的摩托车载着沈夕恒冲向山里,这是一条沈夕恒从来没走过的路,中间问过几次这条路通向哪里,郑骆秋只回他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经过一处寺庙,再经过一片连山,最后是成片成片的墓碑,沈夕恒迎着风问:“你要带我去墓园?” 再绕过半座山,停在墓园大门,登记后郑骆秋带着沈夕恒上山,又走了好远一段路,他们停在两个空墓碑前,郑骆秋喘着气:“这就是程祈的秘密之一,这两块墓地,是他为你和他准备的。” 在海城时,沈夕恒还跟沈朝昀商量着给买墓地,想不到程祈早帮他安排好了,他们之间的天枰再次向沈夕恒倾斜,程祈爱又多加了一块砝码,他的爱越沉,沈夕恒越害怕,害怕还不起,害怕给不了程祈他想要的。 沈夕恒喉咙涌上的尽是酸涩,哑声问:“他还有什么秘密?” 郑骆秋指指山那边露出屋顶的寺庙:“另一个秘密在那边的寺庙,还是等程祈自己告诉你吧,我只是告诉你他的秘密,当然,我可不是白来的,顺便看看这边。” 郑骆秋又带着沈夕恒绕到下面两阶台阶,指着另两块空地:“这里,是我准备的,一个以后立着我的碑,另一个是替你哥准备的,回去帮忙告诉你哥,我对他用情之深,深如海底。” 沈夕恒白了他一眼:“你留着自己跟我哥说吧。” “那还是算了,等我快死的时候再说吧,我怕你哥。” 程祈起床收拾后来到前面外婆家,敲门,沈朝昀的声音传出来:“进。” “早,他们呢?” “郑骆秋一大早带我弟去看你的秘密了,程祈,你的秘密是买墓地吧?” 程祈大方点头:“对,郑骆秋也替你准备了一块地。” 第56章 沈朝昀哼嗤一声:“你们还真是有心了。” 程祈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委婉,说话直说,他直奔主题,开口便问:“夕恒有过自杀倾向吗?” 沈朝昀听得眉头皱起,“程祈你脑子没病吧?你是故意挖苦我?自杀的是我,我弟很好。” “我没别的意思,你听过‘幸存者内疚’吗?” 程祈把他的猜测说给沈朝昀听,刚刚还满脸桀骜的沈朝昀肩膀耸下去,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像,他学习很好,在我面前从不透露,每次我问,他都是说学不进去,学习太吃力,学校校招,他本来可以拿到一家上市公司的offer,被他拒绝,找工作只找最苦,最累,最没有前途的,每次我问,他都说他能力有限,只能这样,我也一直知道他是顾忌我,怕我羡慕,怕我想起自己心内不平衡,至于自杀,还真有过一次,他跳过海。” 外面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程祈快速对沈朝昀说:“今天的谈话不要让夕恒知道。” 沈朝昀冷语:“不止你一个人在乎他,他也是我弟弟,亲弟弟。” 沈夕恒是带着早餐回来的,他坐在郑骆秋摩托车后,整个身体向后靠,反手抓住摩托车后架,中间隔着的空位可以再加一个人。 郑骆秋揶揄:“我身上臭还是怎么的?” 沈夕恒没等他停稳跳下车:“你刚跟我哥在一起,守点男德,请注意跟同性保持一米以上。” 屋里沈朝昀操控着车到门口:“郑骆秋,你又欺负我弟。” “我哪敢欺负他,就算你不找我麻烦,你后面那人也得把我吃了。” 程祈迎上来接过沈夕恒手里拎着的袋子:“买了什么早餐?” “油条,你最喜欢的那家,他家的油条又短又胖,还有甜油饼,今天去的巧,那对卖油条的夫妻年纪大了 ,说是今天最后一天卖,以后想吃都吃不成了。”沈夕恒说。 程祈打开袋子,四人坐在桌前吃早餐,郑骆秋端起碗一勺一勺在沈朝昀刀子般的眼神中喂沈朝昀吃粥,“啊,张嘴,来,对,再吃一口。” “别动,我给你擦擦嘴。” 沈夕恒吃完半根油条后,终于忍不住拎起其中两袋,踢了踢程祈凳子:“走走走,还没吃就已经饱了,郑骆秋你腻不腻啊。” 郑骆秋挑眉:“你哥喜欢。” “啧,我哥想刀你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程祈,我们走。” 等他俩走出厅,沈朝昀一把抢过勺子拍在桌上,“我只是腿废了,手还能动。” “我这不是为了把他俩恶心走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吗?” 沈朝昀望着外面坐在大门口的两人,“你带他去看了墓地?”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郑骆秋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我看中的人。” “我的墓地呢?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这也是猜的?” “你好兄弟说的,既然帮我买好墓地了,那我交待几句后事不算麻烦吧,我不喜欢菊花,也不喜欢白色和黄色,我死后你要过来看我,记得带红花。” 郑骆秋应下:“好,给你带玫瑰,再吃点,你吃太少了。” “没胃口。”沈朝昀眼睛没离开过他弟弟的背影。 “因为你弟?你放心,程祈会对他好的。” “我在想,这些年我从来没尽到过做哥哥的责任,反倒是他更像哥哥,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总怨命运不公,把所有负能力发泄在我弟身上,那年他也才十八岁,被迫一夜长大,被迫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我忽视了他的心理问题,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郑骆秋单膝跪在沈朝昀面前,握着他的手:“不要自责,你们都很坚强,你们是兄弟,是手足,没那么多公不公平需要计算。” “我也知道我是他的负担,我赶他走,他不走,只是每次我赶他走之后的几天他会生病,生病从不吃药,硬抗,也不肯休息,那时候他的心理应该已经出了问题,是我对他关注太少。” “别自责,现在开始,我负责照顾你,我们一起帮助夕恒,你弟也是我弟,再怎么说我也是他郑大哥。” 沈朝昀一巴掌拍到郑骆秋后脑:“怎么,叫大嫂委屈你了?还郑大哥。” “求之不得,你去跟你弟说,让他喊我大嫂。” “想得美!” 第76章 他逃,他追 沈夕恒拎着早餐往外走,问程祈:“那口井还在吗?” “在。” 沈夕恒跳下田埂,手里的粥稳稳端着,一点没洒出来,腿长长了,田埂变矮了,沈夕恒笑道:“我记得我在这里摔过。” 程祈跟在他后面:“嗯,摔坏一只桶。” 水井早无人使用,旁边长满绿色苔藓,外婆的小菜园早成为野草野花的家,沈夕恒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吃着粥,故作轻松:“你应该知道了吧,郑骆秋带我去看了你给我买的墓地,谢了啊,你破费了。” “嗯。” 沈夕恒吃了一半,盖上盖子放在一边,揪着草,一直等到程祈吃完放下盒子,他才说:“程祈,我哥的事,我之前一直瞒着你,你知道吗?我哥他真的很努力,努力康复,努力学习,努力的想自己养活自己,可是被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现在只想我哥过的好。” “我懂,你希望你哥过的比你好。” 那种感觉又来了,患得患失,怕得怕那,怕接近幸福,接近幸福的时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他又开始被一种不由心的恐惧支配着,强迫自己推开程祈,“对,所以,程祈,对不起,你对我的好,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回报,我可能用词不当,我知道你只是想帮我,没想过要我的回报,但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欠你已经很多很多了,不能再耽误你。” 程祈知道他又犯病了,他今天精神不好,眼底发青,昨晚估计想了一晚上,程祈没挽留,没劝,只是抓起他被野草割出小口子的手,从早餐袋子里拿出纸巾帮他按上:“你没有欠我,不必带有负担。” “那……”沈夕恒斟酌着用词:“这几年应该有不少人追你吧?” “有。” 沈夕恒声音干涩:“那很好啊,有跟你聊的来的吗?” “有。” “你能不能试着给他机会,你们好好相处,我的意思是……”沈夕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程祈语气平淡地帮他补充:“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其他人试着相处,可以的话试着跟别人在一起。” 沈夕恒忍着心痛点头:“是,我希望你有新的爱人,新的生活。” 程祈站起身,拎走垃圾,“好,我会的。” 沈夕恒低垂着头,强忍住不让眼泪滑落,自己希望的不是吗?自己把他推走的不是吗?伤心什么,难过什么,他过的好就好。 整个上午,沈夕恒情绪低落,陪着小外公看电视,小外公跟他说话,好几次没听见。 “是不是因为程祈?”小外公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他一直照顾我,好多次我都差点心软把你的地址告诉他,可又想着你俩有缘无分,你不肯拖累他,他不敢放弃找你。” “小外公,过去了,我们说好的,以后只做朋友,他将会开启新的旅程。” “也好,也好,你也要顾着点自己,你的生活中不光只有你哥,你也要爱自己。” “我知道的。” 中午,程祈去接蒋魏然和于清麦,沈夕恒从小外公家回来,见到两人吓一跳,“你们怎么来了?” 蒋魏然这次没带藤条,去外面折了一根树枝,一见沈夕恒就要打,“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说好的要好好生活,突然玩失踪?” 于清麦附和:“打,打重点,小时候跟我们屁股后面哥哥长姐姐短的,哥姐的话是一句不听,打重点。” 沈夕恒讪笑:“我的错,我的错,你们还没说呢,怎么一起来了?” 蒋魏然对着他手臂抽了一下:“我俩约好从鹏城机场一块转机过来的,程祈去接的,不来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 沈夕恒被抽痛了,吸着气揉着手臂:“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去散散心。” 蒋魏然又要抽,被程祈拦住:“十二点半了,该做午饭了,你们想吃什么?” 沈夕恒向程祈役出感激的目光:“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程祈向蒋魏然使了下眼色,蒋魏然跟去厨房:“以前听你说这边有什么黑猪肉,我想尝尝。” “有,要去镇上买,你们等着,我现在去买。” 沈夕恒骑着程祈的小电车赶紧往镇上赶,郑骆秋目送他的车拐上大马路才进屋:“行了,走远了,开会吧。” 程祈把他的猜测讲给在场的其他四人听,包括沈夕恒疑似的幸存者内疚症状,全都讲给他们听。 于清麦听完仰起头,用力按压眼尾,眼泪还是从指尖处滑下来,“小恒恒……原来这么苦。” 蒋魏然连“操”了好几声,不知道是骂命运不公,还是骂老天不长眼。 沈朝昀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在腿上,沉着声:“我的责任最大,我必须得做出改变。” 郑骆秋站在他身后,捏了下他的肩:“你要振作起来,当哥要有当哥的样子,你要幸福,你弟弟才敢去寻找他的幸福,你弟弟过的好不好,还关系着程祈,你的责任最大。” 程祈说:“我们需要制定方案来帮助他。” 沈朝昀问:“你是不是有了想法?” “我的朋友让我劝他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他的建议是我们把夕恒的情况如实告诉他自己。” 沈朝昀摇头:“你朋友说的对,但不一定适合我弟弟,我弟我了解,医生帮不了他,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他得自己走出来,我经历过,医生能给的只是辅助治疗,心理问题得靠自救,他现在的问题一个是我,一个是他自己有轻微厌世,对这个世间任何事都没太大的兴趣。” 于清麦打了个响指:“有倒有个办法。” 几人目光齐齐看向她,于清麦隔空点了四下:“欲擒故纵。” “什么意思?” 于清麦又点四下:“我还没说完,还有,瞒天过海。” 几人还是不懂,于清麦叹息一声:“你们这些个大男人,这还不明显吗?首先,我们先解决朝昀的事,然后,他的心结就只剩程祈了,程祈的诉求是什么?是再续前缘,程祈追,他躲。” 蒋魏然不适时插话:“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于清麦捡起树枝抽在蒋魏然腿上:“抖什么机灵!” “活跃下气氛嘛,清姐您继续,继续。” “我们要改变策略,反主为客,让他主动追着程祈跑。” 蒋魏然还是没懂,“那不可能吧,他现在觉得他欠程祈的,只想躲远点,让程祈好早点找男朋友。” 沈朝昀一点就懂:“我明白了,是不是还得先给程祈安排个暧昧对象让我弟吃吃醋?” 于清麦摇头:“不行不行,一来就下猛药,那不是马上把人给逼走了,他来一句成全,计划结束。” 蒋魏然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于清麦将她的想法讲给大伙听,程祈有些犹豫,“我不想对他撒谎,他会担心的。” 其他几个举双手赞成,沈朝昀道:“程祈,这不算撒谎,一定要算,那也是善意的谎言,我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如先试试?” 第57章 最终程祈还是同意了。 午饭沈夕恒做的,蒋魏然和于清麦打下手,准备开饭时不见程祈人,沈夕恒解下围裙:“你们先吃,我去叫程祈。” 郑骆秋拦住他:“哦,忘记跟你说了,他先回亭山了。” 沈夕恒动作一滞:“这么急吗?” 走得这么急,连个招呼都没打。 “对,他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听说是朋友出了点事,来不急跟你打招呼,开着走就走了,好像是叫什么杨林浩的,之前听程祈提起过。”郑骆秋说。 杨林浩,这个名字很耳熟,沈夕恒在脑海里搜索,很快找到这个名字的定位,是那天到公司找程祈的先生,他们一起吃过饭,杨林浩应该对他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走的这么急。 沈夕恒语带失落:“那我们吃饭吧。” 吃完时沈朝昀宣布一个重大决定:“我想回学校完成未完成的学业,下午我会联系学校方,如果不能继续回校,我想参加高职扩招。” “哥,我支持你!” 沈朝昀的学籍不知道还有没有保留,若是不能,参加高职扩招也是不错的选择,属于大学专科院校扩招,走读型教学模式,是个不错的选择,沈夕恒很是替他哥高兴。 郑骆秋突然问沈夕恒:“小舅子,有点事儿问你。” 沈夕恒抄起手边的扫帚对着他:“叫谁小舅子?” “错了错了,弟啊,你是不是一直在联系德国的行走助力器厂家?” “你怎么知道?” “不好意思,那次在你家不小心看到你藏在冰箱顶上的资料,你是两年前申请的,是不是快排到了?” 藏在冰箱顶上沈朝昀看不到,他站不起来,看不到比他高的地方。 “嗯,还有两个月出方案。” 沈夕恒没说他还缺钱,缺30万,他想把家里的老房子卖掉,两个月内凑出30万尾款,除了卖房子他想不出别的办法,房子身外物,反正他一开始就想着卖房给他哥做康复的。 郑骆秋说:“尾款30万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能花你的钱,我哥的事我负责。” “是你哥,也是我男朋友。” 沈夕恒看向沈朝昀,沈朝昀说:“郑骆秋,我不可能用你的钱。” 蒋魏然赶紧出来说话:“这样吧,就当朝昀跟郑先生借的,找欠条,按利息付,这样既不耽误尾款进程,也不白拿。” 沈家两兄弟表示同意。 在栖霞镇住了三天,一行几人都在,于清麦现在是自由撰稿人,工作时间自由,蒋魏然休了一周年假,暂时也在这边,沈夕恒看着在一旁对着他哥嘘寒问暖的郑骆秋:“郑骆秋,你好像挺有空的。” “那是,现在什么都不多,就钱和时间多。” 沈朝昀:“少听他吹,他开了几家连锁自动洗车店,时间自由支配,小恒,我决定跟他去枫城了,刚好我申请的学校也在枫城。”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他会照顾我,你待在亭山吧,走你自己的路。” 郑骆秋哼了声:“我们要过二人世界,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们吧,你哥要学习,学习之余还要创业,你哥没跟你说吧,他打算往自媒体方向发展。” 沈朝昀点头:“昨晚决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哥,我支持你。” 外面于清麦在喊沈夕恒:“小恒恒,我们要去买西瓜,带我们去。” “好,来了。” 沈朝昀望着门口,对郑骆秋道谢:“谢谢你的配合。” “跟我用不着说谢字,你一个人住真的行吗?” 沈朝昀要是枫市是真的,但不是跟郑骆秋同居,他拜托郑骆秋帮他找房子,他一个人住。 “郑骆秋,把我当个正常人看,我不想,也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我总不能一辈子依赖你们。” “好,我帮你,你弟这边我会帮你演好戏,但有一点,你不能拒绝我去找你。” “可以,我也有一点,你不能赖在我那边,我需要的是独立。 ” “我会尊重你,那我能追你了吗?” 沈朝昀挑起他下巴:“六年前我们是怎么说的?” “炮友。”郑骆秋在心里嘀咕:“你屁股几颗痣我都知道还炮友,算了,让着你,依着你,你当炮友,我当男友,反正老子赖上你了。” “那还是继续六年前的关系吧,你想抽离,随时可以。”沈朝昀说。 一连好几天,程祈没再联系过沈夕恒。 第77章 “我想你了” 夜里,其他人都睡了,沈夕恒坐在窗前望着程祈的家,家门口那棵树茂盛过头,挡住窗前大半视线,时间还是不等人,一切都变了,就连这一扇小小的窗,前面的景色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夕恒将目光移到墙边的几坛酒上,想喝酒,第一坛还是表白那晚程祈送给他的杏子酒,沈夕恒想打开,又想起那个约定:“明天一起喝。” 终是没打开那坛,换了贴着去年日期的酒,去掉封条,直接倒出满满一杯,甜,辣,还有点酸,酒气上头,酒液滑过喉咙,灼辣感直袭心底,像极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一杯不过瘾,沈夕恒又倒出一杯,老人总说藏着心事的时候容易醉,这话今天在沈夕恒这里得到验证,老话不假,酒意上头的沈夕恒比平时里洒脱的多,那些他所担忧的,害怕的,纠结的,统统抛之脑后,拿起手机找到程祈的微信头像,点下视频通话键。 程祈已关灯躺床上了,将睡要睡的正迷糊着,接到沈夕恒的视频通话请求立马开灯,接通,入眼便是坐在窗前眼神迷离的沈夕恒。 沈夕恒比他先开口:“你朋友的事处理完了吗?”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沈夕恒似乎生气了:“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你朋友的事处理完了吗?” 程祈压根不记得处理什么事,想来应该是郑骆秋他们故意诓骗沈夕恒的,“嗯,处理完了,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我没事啊,别打岔,那你应该不忙的。” “今天不忙,你喝酒了?”程祈问。 沈夕恒毫不掩饰眼底的失落:“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程祈没联系他,却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早上煮什么早餐,白天去了哪里,晚上吃的什么,蒋魏然、于清麦几乎全天直播,将沈夕恒的一举一动发给他,并一再叮嘱他:忍住,一定不要先联系沈夕恒。 “我明天会回去。” “不是陪朋友吗?” “回去陪你。” 沈夕恒露出傻笑:“那你真忙啊,两边朋友都要陪。” 这下程祈确定沈夕恒喝酒了,“镜头移到酒坛上,突击检查,看看我的酒还在不在。” 沈夕恒抱住杯子:“是我的酒。” “不是。” “小聋子你怎么还耍赖呢,送我了就是我的。” “我是存在你那里,没让你一个人喝,一个人的时候不许喝酒。” 沈夕恒看着镜头里的程祈,他没戴眼镜,也没穿衬衣,手腕也没手表,看着跟六年前的程祈一模一样,沈夕恒心飞回六年前,盯着镜头里的程祈喊:“哥,祈哥,程祈哥哥。” 程祈心软得像甜品店里的草莓大福,“嗯,我在。” “我偷喝了你的酒,不好喝,喝得我想哭。” “为什么想哭?” 沈夕恒过了好半晌,托着脑袋回他的话,说的颠三倒四:“那晚我抱着酒回家,是真的想着第二天跟你一起喝的,半夜我爸来接我,太赶了,我没办法跟你道别,我还在想,等过几天回来再跟你一起喝,谁知道……” 程祈安慰他:“没关系,今天你喝到了。” “没有,我没喝那坛,”沈夕恒把镜头对准那排酒坛,“看,我喝的是去年的。” 他现在应该是醉着,不用在他面前装冷漠,程祈哄着他:“我明天回去,明天陪你喝。” “真的吗?” “我从来不骗你。” 沈夕恒笑得格外甜:“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你现在想吐吗?” “不想。” “那你现在去睡觉,我看着你睡。” 沈夕恒乖乖走到床边,对着镜头说着晚安,“晚安,祈哥。” 程祈没挂,沈夕恒关了灯,在黑暗里对着手机说:“小聋子,我好想你啊,每天都很想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想,你在的时候也想,想你想到……想到心绞痛,想到想死。” “乖乖睡觉,等我。” 隔天醒来,沈夕恒的头重的像是浸泡过水的棉花,重,难受。 坐在床上发呆,昨晚睡前好像喝了不少酒,扭头看向墙边的酒坛,果然,空了三分之一。 喝完之后呢?嘶,怎么好像断片了,想不起来了,不过好像听到过程的声音,赶紧找到手机,点开通话记录,还好,没有给他打电话,刚松口气,点开微信,程祈的微信一直被设为置顶,赫然显然语音通话时常37分钟。 完了! 37分钟,该说的不该说的估计全说了。 一整个上午沈夕恒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纠结到中午,忐忑地给程祈发去信息:【昨晚打扰了,害你没睡好吧。】 程祈秒回:【不打扰,这样很好。】 就这样?没别的?没问他昨晚怎么了,也没提昨晚语音通话的内容? 沈夕恒更郁闷了,深吸了口气,他怎么忘了,程祈一向是直来直往的,跟他沟通最有效的方式是直奔主题。 【昨晚我喝多了,没说错什么话吧?】 【有。】 沈夕恒眼一闭往床上一躺,手机扔床边一扔,完了! 第58章 叹了口气,又认命的捡过手机,继续问:【我说什么了?】 【睡了一觉忘了。】 【……】 行吧,小聋子变坏了。 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更郁闷了,也不知道昨晚说错了什么。 沈夕恒没再回信息,又过半小时,程祈给他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让沈夕恒惊的后背冒汗的程度:“我现在在回栖镇的路上,晚饭前到。” 不光是惊,还有喜,喜忧半掺,沈夕恒试探着问:“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你昨晚说希望我回来。” “我那是醉了,不能当真。” “已经当真了。” 沈夕恒想给自己两巴掌,他这样算不算又当又立,想让程祈远离,又趁着醉酒让他回来。 “那晚回你想吃什么,我先准备。” “你知道的,我不挑食。” “嗯。” 没人先挂电话,沉默数秒,沈夕恒听着程祈车内导航提醒他前方限速的提示音,突然开口道歉:“程祈,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因为自己不够坚定,说好放开程祈,一听到他有新的朋友,又像少时那样吃醋,因为自己的不够勇敢向程祈道歉,哥哥这次是真的要开始新的旅程了,或许他也能再一次勇敢奔向程祈。 “等见面再说吧,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好好开车,晚上见。” 挂断电话,沈夕恒走路的脚步都快得轻快起来,拎着篮子往外走,在门口碰到坐在门口吃黄瓜的蒋魏然,随口问:“麦姐呢,今天一天没见她。” 蒋魏然咬着黄瓜,“你今天跟魂儿丢的似的,居然还有空关注你麦姐,算你有良心,她去一个叫什么龙潭湾的地方了。” 沈夕恒顿足:“她一个人?那里很危险。” 龙潭湾是一处还未开发的野生潭,常年瀑布不断,下面潭水幽黑,近年吸引无数外来游客的目光,一时间成为网红打卡地,沈夕恒在某短视频刷到过。 “去拍照,你麦姐一个人连战地都敢闯,小小一个龙潭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你怎么不去?” 蒋魏然猛摇头:“不行,虽说我们是发小,相互看不顺眼的那种,但我是个有女朋友的人,必须与身边异性保持距离,像这种游玩类的陪伴不适合我,放心吧,你麦姐行的。” 稍晚一点,于清麦将她在龙潭湾拍的照片发在微信群里,前几天建的微信群,程祈,沈夕恒,蒋魏然等人全都在群里。 郑骆秋问地址在哪,于清麦将定位发在群里,并说如果计划去玩,一定要自驾,她已经在路边等了半小时了,一趟车都没有,打车也打不到。 眼看天都要黑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郑骆秋在群里让于清麦别急,他联系朋友,看看有没有车借给他,他去接于清麦。 一直没说话的程祈在群里发语音:“于小姐,我差不多到你所在的位置了,你待在原地别动,我去接你。” 这边蒋魏然打趣道:“小恒恒,这个程祈挺有意思啊,都这么熟了,还一直于小姐于小姐的。” “那不然呢,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你叫她麦子是从小叫到大,我叫她麦姐也是小时候叫顺口的,你让程祈叫,他肯定叫不出口。” “还挺保守,比我还要守男德。” 第78章 装聋 一刻钟后于清麦在群里发了一小段视频,视频中她坐在程祈的车后排,配着语音:“好了,已经坐上程祈车了,小恒恒,多准备点好吃的,我饿得能吃两头牛。” 沈夕恒心情莫名的好,哼着歌儿去准备晚饭。 按于清麦发的定位以及她的上车时间,哪怕只开40速,一小时也应该到家了,可这都一小时过二十分了,他们还没到。 沈夕恒在门口转来转去,时不时看看手机,身后蒋魏然叫他:“别转了,跟几百年没见似的,可能去买东西了吧,也许堵车。” 郑骆秋难得的严肃一回:“是不太对劲,这边几乎不会堵车,买东西也不会这么久,再打个电话问问。” 沈夕恒刚已打过好几个通电话,全都提示无法接通,此时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沈夕恒眼皮一跳,接通,于清麦焦急的声音透过来:“我们出车祸了,一辆厢式小货车司机疲劳驾驶,直接从对面车道迎头撞上程祈的车……” 后面说了什么沈夕恒全然听不见,他只听见“车祸”,“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耳中嗡鸣声一阵盖过一盖,大脑空白,手抖,后背发凉,郑骆秋见他神色不对,接过电话与于清麦继续通话,“人怎么样?” 挂断电话,蒋魏然和沈朝昀听着郑骆秋转达情况:“车头撞毁,大灯损坏,于清麦轻伤,程祈比较严重,现已送往最近的医院。” 出事的地方距离栖霞镇不远,沈夕恒骑着车往医院赶,郑骆秋拉住他:“你现在不适合骑车,我打电话让朋友开车过来接。” “不行,我要去看他,他现在肯定很害怕,都不知道他有多严重。” 沈朝昀大声呵住情绪失控的沈夕恒:“沈夕恒,冷静点!你现在赶过去,万一你也……你现在过去他也进了手术室,你看不到他,听骆秋安排。” 蒋魏然拉着沈夕恒:“他们说的是,冷静点,没事的。” 一直到坐上车,沈夕恒的脑子都是懵的,所有一切障碍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什么只想让哥哥过的好,只想程祈过的幸福,都他妈去见鬼!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爱程祈,一直爱,很爱,爱到可以为他变强,只要程祈没事,他可以打破一切魔咒走向程祈,待在他身边,照顾他,爱护他。 另一边,救护车上,护士在帮程祈止血,额头,手,腿部均有受伤,头部撞击不是最严重的,腿最严重的,小腿骨折,整条腿不能动,一动钻心的痛,护士不停询问程祈问题,程祈一一作答。 于清麦头撞向前座椅背,同样撞到头,明显外伤倒是没有,程祈答完护士问题,对着于清麦道::“你的手机还能用吗?” “不能,”于清麦晃了下手机,“没电了。” 程祈手机放在中控台直接撞坏,“你刚为什么要骗他们,我没这么严重。” 于清麦趁护士坐到前排,凑过去,小声:“这还不严重啊?当然,也不是那么严重,只是看起来严重,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利用上啊,不是正愁找不到好机会吗?这下机会来了,老天都帮你创造机会,这样,从现在开始,你装瞎,就说撞到脑出血,眼睛看不见了,以沈夕恒的性格,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跟着你照顾你,然后,你要示弱,激起他的保护欲,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是他哥需要他,还有其他人需要他。” 程祈一脸茫然,“我不会装瞎。” 让他学习让他工作都可以,唯独演戏和骗人他不会。 于清麦揉着太阳穴,“行吧,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不装瞎,装聋,这个你会吧。” “会。” “ok,那你听我的,装聋,从现在开始,你因头部撞击听力受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可是我不想骗他。” “这怎么能算骗呢,你想啊,你这是在救他啊,不能让他一直往牛角尖里钻。” 沈夕恒赶到时,程祈刚包扎好额头上的伤,腿还在等另外的医生过来打石膏,伤在眉骨上方,血从鬓角处流下,干涸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清理,看着十分渗人, 沈夕恒看着程祈惨白的脸,抬手想抚摸,又放下,从头看到脚,问道:“医生怎么说?” 程祈刚要开口,于清麦抢着说:“头上现在只知道是外伤,小腿骨折,脑部的话,ct室下班了,明天才能做,医生说暂时不好判断有没有脑出血之类的问题,皮伤外先处理。” 沈夕恒眼睛没离开过程祈,心疼到声音都是紧的:“痛吗?” 程祈接受到于清麦提示的眼神,没说话,摇摇头。 在医院观察半小时后出院,郑骆秋开着朋友的车,沈夕恒背起程祈往车走,程祈比他略重,郑骆秋想上前帮忙,被于清麦拦住,沈夕恒自己也说他可以,让郑骆秋不用帮忙。 这是程祈第一次被同龄人背,他在沈夕恒背上,能感受得出沈夕恒的小心翼翼与紧张,沈夕恒不敢碰他另一条腿,手轻轻托着,走的特别慢,程祈在他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轻摸了下他头顶,手翻起他头发时,程祈在他耳朵旁边看到一根白头发。 那一刻程祈的心是痛的,超过腿部骨折的痛,六年时间太长,长到沈夕恒背着他稳稳的走着,长到他甚至不知道沈夕恒已长出白发,刚刚在医院,他向医生护士一一道谢,认真询问注意事项,成熟,稳重,像极了程祈自己想长成的模样,唯独不是沈夕恒会成为的样子,在程祈的希望里,沈夕恒应该是欢乐的、长不大的小孩。 上车后,沈夕恒捏捏程祈胳膊,拉拉他手指,一再确认:“真的没伤到其他地方?” 沈夕恒刚在医院拉着程祈衣领前前后后检查过一圈,在他的记忆里程祈一直是个有伤有痛却从不开口的人。 没等到程祈回答,前排于清麦用力咳嗽,不知道情况的郑骆秋狐疑地瞥了于清麦一眼:“车上有喉糖,要吗?” “不要不要,就是嗓子有点干。” 沈夕恒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程祈,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问什么都不说,要不要现在回亭山,我们想办法叫车回去。” 程祈看着他,说:“我不痛,别担心。” 他说这话一出,沈夕恒心底闪过一丝恐惧,程祈不是答非所问的人,他捂住程祈眼睛,在他耳边说话:“程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没反应,前排的于清麦惊呼出声:“呀,该不会是撞破耳膜或者是脑震荡影响听力了吧?” 第79章 照顾 郑骆秋猛将车刹在路边,“刚刚在医院怎么不跟医生说,赶紧的,回医院!” 程祈在后排接收到于清麦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演:“你们说什么?” 郑骆秋这急性子,转头冲他大吼:“我说,你能听见吗?我说的话,你能听到吗?” 于清麦捂着耳朵,忍住想踹郑骆秋的冲动,幸亏没告诉郑骆秋,有他配合演的还挺像回事的,就是程祈,一点都不专业,耳朵这么红,说话时眼睛一直往车窗瞟,一看就在撒谎。 程祈依旧一脸茫然,好吧,在于清麦看来就是一脸心虚,她赶紧说:“这个点医院只能看急诊,急诊医生未必对症,要看也明天去看,先回去让程祈好好休息。” 沈夕恒双手掰过程祈的脸,“没关系,听不见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回亭山,回去看医生。” 程祈看着沈夕恒,“明天再回,先回外婆家休息。” 于清麦本想让程祈顺便装哑,程祈没听她的,现在想想得亏没听她的,哪有人一撞直接撞的听力和说话能力同时失去的,太没说服力了,目前看来还是程祈的做法周全。 回到外婆家的小院,沈夕恒先下车,背着程祈上楼,将他按在床上:“你休息,我去给你煮面,听不到没关系,我看着你说,我说慢点。” 程祈抬手,指腹滑过他眼下:“你担心?” “担心。” “没关系,别担心。” 楼下,沈朝昀问于清麦:“怎么回事?你的计划改变了?” 于清麦惊得瞪大眼睛:“你神啊,看出来了?” “猜的,你放心,我弟不傻,很快会知道。” 于清麦压低声音:“所以我只让他装聋,没让他装哑,还能说话,只是听不到声音,我有个朋友,在亭山市人民医院当医生,我刚刚咨询过他,他告诉我,外伤导致的听不见,可能是耳膜穿孔,还有可能是前庭神经受损,明天去亭山,我先去给程祈做一份假病历,随便找个说得过去的原因,我会在外面请一个临时演员充当医生,然后配合着程祈演戏。” “我弟可不笨。”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这个聪明人的配合嘛,笨的那俩还在厨房,我可不想他俩知道,拜托你也保密。” 郑骆秋从厨房出来,叉起水果送到沈朝昀嘴边,于清麦想去盘里拿水果被他躲开,“我那是配合你,我真当我蠢?” 蒋魏然手里拿着蒜,跑到客厅:“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在商量明天回亭山看医生的事?也不知道程祈的耳朵严重到什么地步,是一点点都听不见吗?” 客厅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于清麦真的很想告诉蒋魏然他们在演戏,想了想,蒋魏然知道等于沈夕恒知道,白演。 她将话咽回去,“明天回亭山,应该是听不见了吧,明天再看。” 第59章 蒋魏然急到差点拍大腿:“靠,不会吧,怎么会这样,那我小恒恒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主打一个不离不弃呗,难不成你想让小恒恒现在扔着程祈不管啊?”于清麦问。 “那倒不是,恒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可怜我苦命的兄弟啊,啊啊啊……”蒋魏然说着居然还唱了起来,被于清麦追着赶去厨房。 郑骆秋上楼问饭菜是不是要送上楼,程祈说可以,沈夕恒说不用,他背着程祈下楼,搬来最重最大的那张椅子,让程祈坐上面。 吃晚饭时沈夕恒坐在程祈旁边,每说一句话都要碰一下程祈手,示意他看自己嘴唇,每对话一次,他们对视一次,沈夕恒不停替他夹菜,只差没喂他嘴里了。 郑骆秋第一个表示太过肉麻,吃完推着沈朝昀出去散步。 晚上,程祈想回后面房子睡,沈夕恒劝他留在这边,他在床边打地铺,程祈睡床上,腿上打着石膏,包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脚趾头都被纱布包住,沈夕恒嘀咕:“这还能洗澡吗?洗完澡石膏还能用吗?” 程祈听得到,不能回应。 沈夕恒还在自说自听:“算了,擦擦身吧。” 打来水,面对着程祈说:“擦下身体,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你裤子怎么脱,打着石膏。” 石膏打的厚,脱倒也能脱,就怕卡住。 “剪了吧。” 沈夕恒找来剪刀,剪开裤腿,帮程祈脱下裤子,再是上衣,除了内裤,几乎是全脱光,沈夕恒强装镇静,拧起毛巾替他擦脸,“抬头,脖子擦擦。” 怕程祈听不见,转到前面托起他下巴:“擦擦脖子。” 擦的时候发现程祈脖子长着一颗黑色痣,开始以为是脏东西,用力擦几下没擦掉,那颗痣的位置长的巧,耳朵下面一点点,沈夕恒凑近,仔细看:“咦,我记得你以前这里没长痣啊。” 说话的同时他拿手指搓了几下,程祈的脸一点一点变红,老房子,灯不是太亮,沈夕恒没注意到他的变化,重新洗毛巾拧毛巾,毛巾从脖子擦到锁骨,再擦到胸前,沈夕恒的尾指刮过程祈胸口那点,并且拿着毛巾来回搓动,反正程祈也听不见,他小声道:“身材保持的不错,肌肉还是这么发达,比以前白,那时候你一天到晚在田里晒,脖子手臂都是黑的,现在很白,全身都白,比我白。” 胸口擦完腰肚子,就在沈夕恒的手碰到内裤腰时,程祈用力抓住沈夕恒手腕:“我自己来。” “没事,我来就好……” 沈夕恒在抬头看到程祈红到发烫的脖子耳朵时瞬间明了,程祈是坐在床上的,沈夕恒正单腿跪在程祈两条腿之间,等他意识到这个姿 势暧昧又不合常理时,慌得差点跌到程祈受伤的腿上,用力往揽住程祈脖子,另一只手在失衡下直直落下,落的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程祈正中部位,沈夕恒愣愣的感受着那里的变化,一点点在手里撑起来。 这一刻时间失去魔法,静止在他们两人之间,沈夕恒的手还摸在上面,程祈呼吸声逐渐变样,身体发红的温度几乎散发到沈夕恒身上,慌忙收回神智,起身端起水往洗手间跑:“我去换水。” 到洗手间用力将冷水往脸上泼,沈夕恒不傻,以前小不通人事,这些年虽然没有与人发生过亲密接触,在这个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想不懂都难。 年少时他们对身体有着最朦胧的好奇,他们接过吻,相互为对方帮过忙,沈夕恒很多次在想,如果那时他家没出事,他们或者会跟大多数情侣一样,接吻,做 爱,做一切情侣间该做的事。 他不知道这些年程祈有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关系,以他对程祈的了解应该是没有的,他希望有,不希望程祈一直替他“守身”。 越想越燥热,沈夕恒躲在洗手间不敢出门。 床上的程祈同样满心羞燥,低头看着那里的反应,早过了一碰就想往洗手间躲的年龄,身体似乎还没适应年龄给的划分界线,在不合适的年纪发生不适宜的变化。 程祈做过梦,做过关于沈夕恒的梦,旖旎的梦,梦里他们在小溪边的石头上,沈夕恒坐在他身上,月光洒在他的小腿上,唇上,眼睛上,他对着程祈笑,腰软得像溪边的小水草…… 等沈夕恒调整好状态重新端着水出来时,程祈已闭眼睡着,沈夕恒尽量放轻动作,接着替他擦拭下半身,擦完关好灯自己去洗漱。 黑暗中程祈睁开眼,把被子往身上拉,盖住压不住的燥意,继续闭眼装睡。 第80章 “有事瞒着我” 半夜,程祈腿开始一阵一阵痛,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姿势久了血液不通,他不想吵醒沈夕恒,轻轻挪动身体,睡在地上的沈夕恒猛然坐起身,迷糊着摸着程祈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做噩梦了?” 程祈不敢再动,营造睡梦中的假象,沈夕恒按着床沿爬起来,将他的枕头拿上来垫在程祈伤的腿下,自语:“是腿不舒服吧,垫着应该会舒服点,好好睡,明天陪你去看医生。” 然后他躺回地上,抓着程祈垂在床边的手,准确来说他是抱着程祈的手,脸挨着程祈手背,几分钟后发出模糊的呓语:“没事没事,别怕,我经常做噩梦,有次在梦里被妖怪追,眼看就要被吃掉,在梦里大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出现救我离开……你别怕啊,我不会入梦,但我会在这里陪你,好好睡。” 这一夜再无梦。 隔天醒来,沈夕恒已帮他准备好了衣服,“我帮你穿衣服。” “我自己可以。” 沈夕恒想起昨晚的尴尬,没再坚持,把衣服放床上,“我先去刷牙,你穿好叫我,我扶你去洗手间。” 等他出来,程祈已穿好衬衣,裤子拿在手上,程祈不像昨晚那般窘迫,坦荡道:“裤子需要你帮忙,我一个人穿不上。” “哦,好。” 沈夕恒接过裤子,“穿短裤可能更方便。” “我没有短裤。” “我有运动五分裤,我的你穿吗?”沈夕恒刻意抬起程祈的脸,对着他说。 “穿。” 程祈比沈夕恒坦荡自然的多,穿好衣服去洗漱,沈夕恒本想帮忙,被拒绝:“我还不至于不能动。” “我是怕你伤到腿。” “没事,自己可以。” 于清麦上楼叫他们吃早餐,门没关,她站在门口向内张望:“咦?伤员呢,怎么就你一个?” 沈夕恒向洗手间方向扬下巴:“在洗脸。” 于清麦了然,刻意提高声音:“唉,你说怎么办呢,好好的突然就听不见了,公司还等着他回去处理,他爸妈应该还不知道吧,大好青年突然就聋了,以后要是听不见了,这辈子可怎么办。” “戴人工耳蜗,实在不行,我贴身跟着他,当他的耳朵,我听到等于他听到,我传达给他,他以前听不到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他一辈听不到,我可以一辈子当他的耳朵。” 于清麦等的就是这一句,她知道洗手间的程祈一定也听见了,更大声了:“你不至于吧,只是朋友关系,用不着牺牲你的一辈子陪着他。” 沈夕恒狐疑地盯着于清麦:“麦姐,你今天怪怪的。” “哪?哪里怪?哦,对了,我是来叫你们吃早餐的,赶紧下来吃吧。” 目的达到,赶紧开溜,沈朝昀说的对,他弟不是傻子,于清麦下来后拍着胸口,好险,差点穿帮了。 沈夕恒若有所思,仔细琢磨从昨天到今天楼下几人的反应,麦姐反应太大了点,还有他哥,以他哥的性格,应该是冷眼居多,昨晚居然也一直跟着郑骆秋劝他跟程祈睡同一屋。 不对劲。 早饭后几人商量着回亭山,沈夕恒意思是把小外公也带去,沈朝昀表示没意见,其他人更没意见。 沈夕恒一个人去小外公家,小外公一听,摆着蒲扇,摇着头:“不去不去,村里凉快,我可不想去城里。” “你肋骨还伤着,我得照顾你。” “断两根肋骨算什么,只要不咳嗽,不痛不痒,你看我这里,吃的你给我准备了一冰箱,米啊面啊全都堆成小山,我自己能做饭能洗衣,不去不去。” 沈夕恒无奈,“那我先回亭山,一周后再回来看您。” “不用不用,我有事会打你们电话,你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 即将返程,沈朝昀跟沈夕恒道别:“我就不回亭山了,我要去枫城了,那边的学校已联系好,我得去报道,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夕恒舍不得,这些年一直跟哥哥相依为命,可舍不得又怎样,正如沈朝昀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该渡的劫,沈朝昀也该拥有他的独立人生。 “郑骆秋,麻烦你帮忙照顾我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郑骆秋对着他的肩怼了一拳:“放心,我会照顾他,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珍宝,我可舍不得他受苦,前提是他肯让我照顾。” 沈夕恒郑重向郑骆秋鞠躬:“秋哥,谢谢。” “诶诶诶,突然这么正式,那什么,”郑骆秋扶起他,“谢就不用了,我应该做的,这声秋哥我受了,你们也要好好的,我兄弟就交给你了。” 于清麦在一边抱胸看着,跟蒋魏然耳语:“我兄弟就交给你了,这句怎么听着这么怪,小恒恒才应该说这句吧,他哥可是真的交给郑骆秋了。” 蒋魏然玩着游戏,随口道破:“像我奶看过的换亲电视剧。” 蒋魏然开车,沈夕恒在后排照顾程祈,前排于清麦低头一直跟人发信息,她已跟找到临时演员,只等到医生配合着拿假病历。 沈夕恒观察着程祈的神色,程祈从来没骗过他,那一点“他是不是装听不见”的想法仅仅在沈夕恒脑海里存留一秒,其他人可能会骗他,程祈不会。 到亭山,直奔于清麦介绍的医院,到医院,沈夕恒想去挂号,被于清麦拦住:“你看程祈的腿,哪能走,你陪他在这边坐,我去挂号,骨科在三楼,这跑上跑下也不方便,电梯人又多,你就在下面等。” 蒋魏然上前:“我去吧。” “不用不用,我有熟人,我去找找我朋友。” 没一会儿,于清麦跑下来,气喘吁吁的,“挂好号了,人挺多的,轮到程祈估计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没关系,我们等。”沈夕恒说。 于清麦转来转去,揉着肚子:“好饿啊,饿到我有点晕。” 沈夕恒翻背包,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你早上没吃早餐。” 于清麦故意咬唇,咬到发白,蒋魏然吓一跳:“我靠,你这是低血糖啊,赶紧赶紧,我去叫医生!”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吃点甜的就好,那个,小恒恒哪,你能不能去帮我们买饭,还得一个小时才能看,轮到程祈估计也是十二点的事了,程祈早餐也没怎么吃,应该也饿了,我反正是挺饭的。” 蒋魏然自告奋勇:“吃什么?我去买,夕恒留下来照顾程祈。” 于清麦气到直想翻白眼,她这是故意支走沈夕恒,早知道这个计划应该把蒋魏然踢出去。 “你哪知道哪有卖的,我想吃这边的咸糯米饭,程祈,你呢?”于清麦在程祈面前比划着。 程祈知道于清麦的意思,演都演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看吧,程祈也想吃,小恒恒,要不你跟蒋魏然一块儿去买吧,我还想喝瓦罐汤。” 沈夕恒站起身:“好,我去买。” 看着沈夕恒走出医院大门,于清麦迅速推过电梯旁的轮椅,将程祈扶上去推到三楼,她请的演员已穿上大白褂在三楼走廊等候,病历也做好了,上面写着:“痉挛导致内耳微循环供血障碍导致的突发性耳聋,需配合药物治疗。” 沈夕恒问蒋魏然:“你跟麦姐有事瞒着我?” 第81章 “你帮我洗” “什么事?”蒋魏然正在跟他女朋友发信息,“什么事瞒着你?小时候你想要学校发的奖状,因为你调皮老师没给你发,我跟麦姐买了一叠奖状,拜托老师写你的名字每周给你发一张,这事算吗?” 沈夕恒惊讶:“我说呢,你俩还有这出,我说我怎么那么多奖状,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现在有什么事瞒着我。” “现在啊,”蒋魏然想了想,“跟麦姐打赌,赌你跟程祈谁上谁下,诶,诶,别动手,是你自己要问的,兄弟不骗兄弟,我说了你还生气了……” 问错人了,问到蒋魏然头上,白搭。 第60章 等他们回来,刚好在一楼电梯口碰到于清麦和一个穿大白卦戴着口罩的人推着程祈下楼,沈夕恒赶紧迎上去:“怎么了?怎么上楼了?” “我朋友给加塞了,加了个加急号,你们刚走就叫号了,已经看完了,这位是周医生。”于清麦解释道。 扮演医生的那位专业素养就是高啊,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把沈夕恒叫到一旁,叮嘱:“家属要特别注意病人的情绪,一个人从有声世界到无声世界,最重要的是心理变化。” 沈夕恒连连点头,“那周医生,现在需要采取什么样的治疗措施?需要手术吗?” “不用,先吃药,药已开好,三周的量。” “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沈夕恒松了口气,祈祷着程祈的耳朵能尽快恢复正常,同时心底的那点疑惑也因为周医生的出现彻底打消。 于清麦和蒋魏然订的下午的机票,四人坐在餐厅包厢内,于清麦边看餐牌边看问沈夕恒:“小恒恒啊,程祈在这边有没有什么亲人?” “他父母在这边。” “那还好,他这腿伤成这样,一个人难自理,吃饭啊,喝水啊,上厕所什么的,都不方便,他父母应该会来照顾他吧。”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程祈不会告诉他们。” “呀,那怎么办呢,我吧,肯定是不方便,老蒋要回去操办结婚的事,要不,给他请个保姆吧。” 沈夕恒看了程祈一眼,没说话。 于清麦将餐牌递给沈夕恒,接着说:“你说是请男保姆好,还是女保姆好,请个阿姨可能细致些,但会不会不方便?要不请个男的吧?” 程祈低头喝茶,他现在可是个什么都听不见的人,不能接话。 沈夕恒点了两道程祈喜欢吃的菜,将餐牌给蒋魏然,很自然地说:“我照顾他吧,我没工作,闲人一个。” 于清麦拍手:“这样最好不过了,你们熟,又是朋友,你照顾最合适。” 送走于清麦和蒋魏然,沈夕恒带着程祈回家,电梯里碰到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盯着程祈的脚,好奇道:“叔叔,你的腿怎么变成白色了?这是水泥做的腿吗?看起来很可怕!” 程祈想回话,又时刻提醒自己现在听不见,正想着要怎么跟小男孩解释,沈夕恒笑着摸了把小男孩头顶:“小朋友,叔叔这是超级英雄的腿,白色的是会变的外星材料,不怕水,不怕火。” “哇,那真是太棒了,外星材料做的吗?我能摸摸吗?” “能啊。” “哇哦,太厉害了,一点也不可怕,很酷哦。” 程祈一条腿着力站着,听着沈夕恒跟小男孩的对话,眼神逐渐柔软,他的小少爷其实一点也没变,他的内心永远藏着一颗太阳。 小男孩仰头,偏头看沈夕恒:“你是谁呀,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这位叔叔的朋友,好了我们到了,小朋友再见。” 小男孩扯着沈夕恒衣摆:“叔叔,我住你楼上,我能去你们家玩吗?” “这不是我家,我帮你问问程叔叔。” 刚刚的话看着沈夕恒重复一遍,程祈点头,“可以。” “那我先回家吃饭,晚点去找你们玩,叔叔再见。” 到家已是下午三点,程祈有工作待处理,沈夕恒帮着打扫卫生,打扫到程祈卧室时,推开床头柜清扫角落的灰尘时床头柜的抽屉滑出来,沈夕恒赶紧放平柜子,刚要把抽屉推回去,里面的物品映出眼帘,全是一些没用的小玩意,都是那年在他送给程祈的东西,没用的竹编小蚂蚱,他用完扔给程祈的笔袋,程祈考试前他送的钢笔,还有那块生日时送的手表。 突然记起来在公司遇到程祈那天,程祈就是戴着那块表的,他送的所有东西,程祈都保存的很好。 默默将物品一一归回原位,沈夕恒去楼下超市买菜准备晚饭。 晚饭时,坐在对面的程祈抬头看向沈夕恒:“你以前不吃姜不吃鱼,也不吃茄子的。” “饿怕了,饿过就什么都吃了。” 说完沈夕恒一愣,赶紧转话题:“我是说总是没按时吃饭,饿过头了,遇到什么吃什么,不挑了。” 程祈低头“嗯”了声,又抬头:“我想洗个澡。” 沈夕恒一愣,洗澡?怎么洗,一个人不能洗吧,浴室那么滑,坐在浴缸洗?程祈的浴室有一个很大的浴缸,那就在浴缸洗吧,打石膏的那条腿给他用绳子吊起来。 “好,我去帮你放水。” “不能泡澡。”程祈说。 沈夕恒停住动作:“那淋浴你一个人能行吗?淋浴水更容易弄到石膏上。” 程祈直白地盯着他:“你帮我洗。” 沈夕恒强撑镇静端着碗往厨房走,“行,我先洗碗。” 心里紧张到手心冒汗,大哥,你能稍微委婉一点不?我帮你洗倒是可以,那洗澡是不是得脱光光,待会儿先脸红的也不知道会是谁。 借着洗碗的这段时间,沈夕恒调整好心态,不就是洗澡嘛,大不了湿了两个人一起洗。 沈夕恒先搬了两张椅子进浴室,一张给程祈坐,另一张放腿,然后扶着程祈进浴室。 偷偷打量着程祈,还好,没脸红,也没慌张,甚至连尴尬的神色都没有,他都不尴尬,自己尴尬个什么劲儿! 让程祈坐在椅子上,快速脱掉他的上衣和外裤,然而,真的到了要帮程祈脱内最后一件遮羞的布料这一环,沈夕恒怂了。 程祈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垂,直接催促:“快十点了,早点洗完休息。” 他永远是这样,直接,不喜欢绕弯,换作沈夕恒,他应该会打趣,会说:“怎么了?是裤子烫手吗?” 程祈不会,他会直接催,他想要的,想做的,从来是直接说出口。 沈夕恒抿嘴,心一横,帮程祈将唯一的一件拉到大腿,再小心的撑着避开石膏脱下。 程祈神色依然坦荡,单腿站起来,说:“可以开始了。” “哦,好。” 沈夕恒脸发烫,脖子也烫,还有些手抖,拿着花洒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他想闭眼冲,怕水冲到石膏上,只能调到最小水,缓缓自上而下往下淋,上半身还好,搓完后背搓前面,沈夕恒不敢站到程祈面前,低垂着头站在他身后,尽责尽力的帮他洗后背,程祈从镜子里看到他别扭的害羞状,掩出嘴角的笑意,“还没抹沐浴露。” “还要洗沐浴露?”沈夕恒在他后背嘟囔:“还要洗沐浴露,你故意的吧,沐浴露我是不是还得帮你揉搓,清洗也得洗好几遍,好吧好吧,依你,沐浴露在哪?” 果然,抹沐浴露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牌子,抹上去泡泡特别多,滑,腻,还带着甜甜的香气,原本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其中一个人还是光着身体,这些已经够暧昧了,再加上香气,满手满身的沐浴露。 沈夕恒从来没觉得程祈话多,今天是头一次嫌弃程祈长了张嘴,譬如现在,他说:“前面也要洗,不要光洗后面。” 那谁不知道?后面已经用光了大半勇气了,屁股,大腿,到小腿都被他来回搓了又搓,程祈羞不羞他不知道,自己反正是臊的要死,太尴尬了。 磨蹭着绕去前面,热气逐渐腾起,水蒸气弥漫在洗手间,镜子一片朦胧,沈夕恒在镜子里没看到自己,放心的绕到程祈前面,程祈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站姿,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搭在沈夕恒肩上。 洗到肚脐以下,沈夕恒手顿住,这次程祈没说话,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终于,在僵持半分钟后,沈夕恒闭眼,手放上去,程祈身体一震,带着沈夕恒跟着一抖,花洒落地像蛇听到音乐乱舞,水喷了沈夕恒一身。 程祈关掉花洒开关,雾气中沈夕恒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似乎感觉他的情绪变化,他的声音变得沉哑:“继续。” 说话的同时程祈反手打开备用开关盒,关掉灯开关,浴室顿时陷入黑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抽风机低低的旋转声。 人在黑暗中胆子会变得大很多,至少沈夕恒是这样,短暂适应后客厅光透过磨砂玻璃射进浴室,能看清人的轮廓,沈夕恒再次握上去,烫手,这是沈夕恒头一次直白的感受程祈的欲望。 是啊,程祈马上二十六岁了,有欲望才正常,脑海里适时想起那年生日夜的互助,沈夕恒蹲下,没问过程祈,没有经过他同意,攥住程祈的,上下动作。 上手的刹那间沈夕恒心头一颤,大了很多,跟记忆中的手感不一样,手上带着沐浴露的泡沫,滑动的毫无阻力。 程祈单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抚摸着沈夕恒耳垂,像是鼓励,又像是赞许。 谁也不肯先说话,没人愿意打破这旖旎的气氛,沈夕恒换了好几次手,程祈仰着头,喉 结轻滚,抚摸着沈夕恒耳朵的手指跟着沈夕恒的动作时轻时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夕恒感受着它的变化,等着它慢慢消下去,站起身洗手,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蹲太久了,腿麻。 站在洗手台前洗着手,程祈挪过来,站在他身后,下巴垫在他肩上,沈夕恒刚想回头,被程祈下一步动作打断,程祈跟六年前一样,从背后握住他,在他耳边命令道:“闭眼。” 浴室内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味道,沈夕恒闭着眼,双手紧紧扣着洗手台边缘。 情到浓时,程祈停顿了几秒,他的手抽走,而后低声道:“睁眼。” 他的动作继续,沈夕恒睁眼,镜子上的水雾被程祈擦掉一块,沈夕恒在那一块特干净的镜子里看到自已陶醉的脸,身后的程祈看着面无表情,镜子里看不到他们的下半 身,程祈正经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镜子再次覆上一层雾气时,沈夕恒用力抿唇,弄在程祈手上。 这个澡洗了一个半小时,出来时沈夕恒腿打颤,赶紧扶程祈坐到沙发上,拿出吹风机替他吹腿上的石膏。 缠住脚背和脚趾的纱布全湿了,沈夕恒说:“纱布湿了,家里有新的纱布吗?” “有。” 没人提浴室发生的事,好像单纯只是相互帮忙,不带任何感情,沈夕恒蹲坐在沙发尾,轻轻拆下纱布,脚背的纱布揭开,沈夕恒的视线落在程祈的脚趾上,他的脚趾……右脚最边上第四趾和第五趾都受过伤,变形了,指甲分成两半。 在沈夕恒的记忆里程祈的脚是健全的,他们一起赤脚摸过鱼下过田,那时的程祈脚趾漂亮修长,沈夕恒手摸上去,好半晌才抬头,问道:“你的脚受过伤吗?” 程祈剪开纱布,淡淡应着:“嗯,之前断过,接上去的。” “怎么受伤的?”沈夕恒轻轻对着他的脚趾呼气。 “不小心弄伤的,早不痛了。” 肯定很痛,都说十指连心,连着两根脚趾断两截,怎么会不痛。 入睡前沈夕恒提出打地铺,程祈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床是两米的。” 沈夕恒摸了下鼻子,扶程祈躺下后默默躺在床的另一边,他睡的地方很小,侧着身,占着很小的一块,在听到程祈均匀的呼吸声后一点一点挪到程祈身边,偷偷将手放在程祈手心,细声说着晚安。 天亮,程祈是被厨房飘进卧室的葱香味引诱醒的,刚支起身,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沈夕恒探头进卧室:“醒了?先别动,我来扶你。” 怕程祈听不见,沈夕恒转身去拿笔,在便签纸上写刚刚的字。 “你边做饭边盯着卧室?”程祈问。 “是啊,怕你醒了看不到我。” 将早餐端到桌上,扶着程祈坐到桌边,桌上凉着两碗桌,一盘香葱煎蛋,一盘饺子。 “你几点起的?”程祈问道,这么早包好饺子,他家什么都没有,没面,没肉,他得几点起才能买齐材料包好饺子。 “不记得了,起来的时候没看钟,吃饭吃饭。” 吃饭时沈朝昀打来电话询问这边情况,他那边一切顺利,报名成功,一个人住的也习惯,沈夕恒很高兴,回复他哥,他这边也一切顺利。 放下电话,沈夕恒告诉程祈:“我准备重新投简历,等你腿好了,我找工作上班。” -------------------- 差不多完结了 第82章 穿帮 “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 第61章 沈夕恒将手机递给程祈,上面都是他列出来属意的公司,无不例外,全是跟人工耳蜗相关的,其中两家行业翘楚,其负责人与程祈相交匪浅,只要程祈打个招呼,沈夕恒随时能进他们公司,但程祈不想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他了解沈夕恒,相信沈夕恒的实力,他只要站在沈夕恒身后支持他,那才是沈夕恒想要的。 程祈认真将他对这几家的了解与前景一一分析给沈夕恒听,沈夕恒点头,拿着小本子记着,最后,程祈问:“是因为我,想进这一行的吗?这行辛苦。”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吗?我想做出纳米耳蜗,采用人工耳蜗植入体,更美观,更自信,重要的是要听得更清晰,不用担心外界异样的眼光,不用担心小朋友的耳蜗丢失,不怕你笑话,这几年我把我的梦想全丢了,自从遇到你,我才重新捡起梦想,把那些被我抛之脑后的信念找了回来,程祈,谢谢你。” 他了解程祈,正如程祈懂他,他知道这次程祈不会插手,只会为他加油打气。 收拾好碗筷,沈夕恒借用程祈电脑,之前的简历存在qq邮箱,需要下载修改后重新投递。 qq登录界面有两个qq号,一个是程祈的,还是高中时用的那个,qq名熟悉到沈夕恒眼热,果粒程,原来他一直没换号,倒是自己,那年一直奔走于医院间,qq号密码忘记,一直没找回号码。 另一个号头像很是眼熟,一只手覆盖在仙人掌上,刺已刺进皮肉内,登上自己qq,沈夕恒想起来那个头像在哪见过了,在群里,在那个“明天没有太阳”的群里见过,聊过几次,那个仙人掌头像的网友很喜欢接他的话。 点开“明天没有太阳”群,找到仙人掌头像,再对比登录界面的qq号,果然是同一个帐号,qq名蓝色仙人掌。 所以,仙人掌是程祈吗? 沈夕恒在聊天记录里搜索仙人掌第一次发言的时间,是在他与程祈重逢前三个月,那时候程祈就已经知道他的所在,在群里一直观察他吗? 正想着,程祈出现在门口,敲门:“有西瓜,要吃吗?” 沈夕恒回头,对上程祈的脸,将电脑屏幕转过去,点开仙人掌个人资料,问道:“这是你吗?” 程祈单腿跳过去,“不是,是我朋友。” 有次周昶过来这边喝酒,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借用程祈电脑,在上面登录了qq。 “你很早就知道我在群里,早在我们遇到之前就知道我的地址,我的工作,是吗?” 程祈大方承认:“知道,知道你工作的公司,所以才与王总搭上线去你所在的公司谈合作,也知道你住在繁花街。” “那为什么不早点现身?”沈夕恒问。 “没作好准备,你生气了吗?”程祈问这话的同时,很轻的扯了下沈夕恒衣角。 他很少做这类撒娇示弱的小动作,沈夕恒心一软,勾住他小尾指,叹息一声:“我没有生气,只是感叹你为了找我花费大量精力,找到我又不让我知道,要是你早点现身,我就能早三个月遇到你了。” “现在也不晚。” “对了,你说这个号是你朋友的,该不会是之前我见过的那位吧?” 之前一块儿吃过饭的杨林浩的说话语气跟qq里那位可不太像。 “不是,是我另一位朋友,他一直想见你,你如果同意,我约他。” “方便吗?你的朋友。” “方便,我所有朋友都知道你的存在。” 沈夕恒点头,没再回应,程祈现在有很多朋友,很多优秀的朋友,转念又想,他也不错啊,有麦姐,有蒋魏然,有徐牧,还有海城的牛哥他们。 程祈立马联系周昶,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周昶一听说他腿受伤,恨不得马上赶过来。 隔天一早,沈夕恒买菜回来,刚到电梯口,身后有人叫他:“沈夕恒。” 回头,是一位陌生的男士,看起来年纪跟自己差不多,脸上的笑意令人放松,沈夕恒的印象里没有这个人,问道:“你好,我们认识吗?” 那人伸手:“你好,周昶,蓝色仙人掌。” 沈夕恒握上他的手:“终于见到真人了,周先生好。” 两人在电梯口多聊了几句,或许是周昶学心理的缘故,又或许是他们在群里聊过,聊起来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感,沈夕恒把程祈腿伤和耳朵暂时听不见的事告诉周昶。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周昶直夸沈夕恒做饭好吃,程祈心情不错,用周昶的话说人一旦心情好,气场都会变得不一样,眼神会变得更温柔, 沈夕恒偷偷打量着程祈,确实如此,之前徐牧说程祈太冷淡,现在看来只剩温雅。 临别时沈夕恒送周昶下楼,周昶向沈夕恒表示感谢:“多谢你照顾他。” “应该的。” “他经常受伤,这几年还好,大学那会儿受伤是常事,以前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抗,现在有个人陪着他照顾他,我做为他的朋友为他高兴。” 说起这个,沈夕恒想起程祈的脚趾,“他的脚也是大学时受伤的吗?腿趾头断了两节。” “那个啊,对,他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他说无意伤到的。” 周昶告诉沈夕恒,程祈的脚是大二那年冬天受的伤,那时候他在网络上发起寻人启事寻找沈夕恒,一个陌生网友发来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照片上一个年轻人坐在湖边,侧面跟沈夕恒有几分相似,程祈问明地址,当即决定过去看看。 那个地址很偏,周昶和杨林浩劝他不要单独行动,他等不及,跟网友联系后按网友给的地址坐大巴赶过去,去到后网友提出需要辛苦费,说看到沈夕恒的位置在一个小山村,程祈只想尽快找到沈夕恒,关心则乱,付完钱后跟着陌生网友进山,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在逼近。 进山后才发现被人骗,身上的钱财,手机,全都山里埋伏的人抢走,程祈独自一人在深山走了两天,快要出林子时踩中村民用来抓小动物的捕兽夹。 沈夕恒听得后背直冒冷汗,程祈……他什么都不肯说,他在山里该有多绝望,自重逢以来,他绝口不提寻他的辛苦,对着他的冷漠,逃避,也只是给他时间静静等着他。 回楼上,沈夕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网上投递简历。 下午,程祈要去公司处理工作,沈夕恒背他出门,到公司,程祈忙着开会,周芊芊招待沈夕恒,“沈先生,这里有栗子饼,刚送过来的,还是热的。” “谢谢。” “不谢不谢,是程总让人买的,我沾光,我们也有份。” 周芊芊带着沈夕恒参观公司,从研发部到市场部,沈夕恒开玩笑道:“不怕我窃取你们公司机密?” “程总电脑都给你用,什么机密都没有他电脑里的文件机密,随便看。” 沈夕恒发现他经过每间办公室,遇到的人都跟他打招呼:“沈先生好。” 周芊芊笑道:“是不是很奇怪,我们公司的人都认识你?” 沈夕恒打趣道:“我应该不出名吧?” “在我们公司挺出名的,有次程总喝醉了,半夜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就是你的照片,那次你来我们这测试产品,公司的人就认出来了,前台还把你照片发到群里了呢,大家都在讨论你比程总发的照片更帅。” 周昶的语犹如在耳:“你是我们宿舍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大家都知道程祈有个特别在乎的人,你的照片我们都见过,你的名字我们都知道,走在路上都能认出来的程度,程祈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过多介绍,我只想说,我祝福你们。” 沈夕恒透过会议室的玻璃望进去,程祈冷峻的脸映在玻璃上,一如六年前的初见,是该勇敢一回,这一次沈夕恒决定由他守护程祈。 处理完工作回程祈家,在电梯又碰到上次遇到的小朋友,小朋友再一次被程祈的打着石膏的腿吸引:“好酷啊,叔叔,我待会儿能去你家玩吗?我先回家放书包。” 沈夕恒看了眼程祈,笑道:“可以呀,欢迎。” 出电梯,程祈接到公司电话,有个新的数据需要他处理,沈夕恒扶他去书房,自己则是去厨房处理晚上的菜。 门铃响起,开门,是刚刚的小朋友,他手里抱着一个小盒子,乖巧打招呼:“叔叔,我来了。” “进来,过来玩有跟家人说过吗?”担心打扰书房工作的程祈,沈夕恒走过去关上书房的门。 “跟我奶奶说过,叔叔,我带了我的宠物一起过来,你要看看我的宠物吗?” 沈夕恒接过盒子,盒子不大,猜想里面是会仓鼠还是小刺猬,小朋友满脸期待:“打开呀,它很可爱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打开,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一道金黄色的长条状“倏”地爬上沈夕恒手腕,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沈夕恒神经,等他回过神来看清手腕缠着的黄色小蛇,声音是挤着喉咙嘶吼出来的:“啊啊!蛇!” 慌乱中他用力甩手,不怕蛇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害怕蛇的人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毫不夸张的说,沈夕恒连手都不想要了。 书房的门在沈夕恒惊恐的叫声中打开,程祈单腿蹦过来,“怎么了?蛇在哪?” “在、在、在、在那里!”沈夕恒原地抖手。 小朋友也被吓到了,捡起小蛇抱在怀里:“叔叔,这是玉米蛇,不咬人的,很乖的。” 程祈用力抱住沈夕恒,“不怕不怕,没事没事,我在,我在。” 沈夕恒逐渐冷静,程祈捂着他的眼,转身叮嘱小朋友:“先把你的玉米朋友收起来。” “哦,好的,叔叔。” 待彻底冷静下来,沈夕恒自己也觉得好笑,那条蛇真的很小,特别小。 他向小朋友道歉:“对不起啊,吓到你的宠物了。” “没关系,刚刚程叔叔说过了,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怕蛇不丢脸的,我不会笑话你的,就像我,我怕蚂蚁,蚂蚁会钻进我的耳朵,鼻子,只要看到我都会哭,所以,叔叔,你想哭就哭吧,我跟程叔叔都不会笑话你的。” 沈夕恒挤出个笑容:“谢谢啊。” 送小朋友回家,看着他进门,交到他奶奶手上,沈夕恒才放心下楼,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沈夕恒总感觉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时,像是打通沈夕恒脑子里一道开关,骤然反应过来:书房门关着,程祈是怎么知道外面有蛇的? 除非他能听见。 -------------------- 发现了祈哥的小秘密,那怎么办呢,继续陪他演呗 第83章 “晚安,爱你” 沈夕恒不动声色,也没求证程祈耳朵是伤过后治愈,还是这些天一直装听不见,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耳朵能听见,他能听见,比什么都重要。 做好饭,在厨房给程祈发信息:【吃饭了。】 沈夕恒依旧保持着程祈听不见时的习惯,对着他讲话,怕他听不见的时候打字或写字。 于清麦时不时给沈夕恒发视频询问程祈耳朵的情况,每次都说:“我的医生朋友说这个情况属于正常现象,每个人恢复的状态不一样,多给程祈一点时间。” 郑骆秋联系沈夕恒,前一半关心程祈,后面多半是向他告状:“程祈腿怎么样?你多费心,耳朵呢?还是听不到吗?对了,你有空跟你哥聊聊,他那一带最近发生两起入室抢劫案件,帮忙劝劝他,让他同意我去他家睡沙发,我的话他不听,你说的应该有用。” 沈朝昀比较直接,话题是:“什么时候在一起?” 沈夕恒没回,什么时候在一起?等他找到工作后,等他有成绩后,等他不再是程祈负担,等他完全能够适应新生活后。 只有蒋魏然不一样,他是真真切切推过来好几位耳鼻喉科权威医师教授的名片以及医院地址,让沈夕恒早点带程祈去治疗。 在程祈家的第五天,沈夕恒收c公司的面试邀约c公司全名c神经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主研神经电子医疗器械的高科技企业,公司专注于神经电刺激领域,沈夕恒应聘的职位是听觉重建类产品设计师。 大学时沈夕恒做过相关材料,整套图纸,设计理念,以及所需要的电子材料,全部写进材料,当差最后的完成成品实验。 沈夕恒让程祈帮忙看材料,程祈看了两个小时,放下图纸,用力拥抱沈夕恒:“以后会有万千听力障碍人士感谢你的。” “图纸没问题吗?”沈夕恒坐在程祈对面,面对面说,他知道程祈能听见,可程祈不一定知道他已发现他装失聪的事,样子总是要做到位。 “可能有些小问题,研发过程中慢慢改进,毕竟纸上难谈兵,大致方向是对的。” 沈夕恒笑得眉眼弯弯,“要不然我不去面试了,拿到你的公司去。” “我公司目前无论是资质还是研发团队都不c,夕恒,你还记得你当初的初衷吗?” “记得,让更多人装得起人工耳蜗,让更多失聪的人听到音乐,听到鸟叫,听到爱他们的人唤他们的名字。” “是c公司会比我的公司做的更好,我目前的实力能做的只有生产最精密的配件c才能将好的工人助听器推到需要的人面前,夕恒,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第62章 沈夕恒眼泪差点掉下来,最初,他的本意只是想让程祈能够听到声音。 程祈不忘提醒沈夕恒:“资料不用全部带过去。” “知道,只带三分之一,后面我口述。” “期待你的好消息。” 初试通过,沈夕恒开心的多做了两道菜,程祈问他要不要喝酒,沈夕恒想起栖霞镇的杏子酒,“想喝杏子酒。” 程祈指着书房隔壁的储物间:“有。” 沈夕恒心情不错,喝的有点多,喝多抱着程祈哭,“我想外婆了。” “我也想她。” 沈夕恒哭的稀里哗啦,“我哥不喜欢看别人的眼泪,我都不敢在他面前哭。” “想哭就哭,哭吧。” 沈夕恒向程祈讲起外婆,他一直不敢回忆,也不敢去看外婆的遗物,外婆的小箱子还留在家里的老房子,商品房卖掉后把家里重要的东西都打包放回了老房子,老房子没打算卖,用来怀念。 外婆是在他们车祸后的第一个春节走的,老太太一生行善积德,走的时候并不痛苦,几分钟前还在跟沈夕恒讲话,说是要去给他煮一碗汤圆,几分钟后坐在厨房靠着灶台永远的去了,锅里还煮着汤圆。 沈夕恒还记得那天是元宵节,很冷,他从医院回来,给外婆带了烤红薯和两只猪蹄,他记得外婆喜欢是猪蹄,自出事以来家里买的肉全给沈夕恒和沈朝昀了,外婆是一丁点舍不得吃。 外婆不肯吃,猪蹄还在盒子里散着热气,油光水亮的,在沈夕恒的坚持下外婆尝了几口,笑着说好吃,剩余的全放冰箱,说是要留着慢慢吃。 沈夕恒很累,几句话后靠在外婆身上打起瞌睡,外婆拍着他的手,唱着经常唱的戏曲,沈夕恒在外婆的声音中慢慢入睡,外婆唱的戏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外婆说: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婆还在他身边,见他醒来,外婆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再躺会儿,她去给他煮碗汤圆。 厨房传来灶台点火的声音,锅盖盖上的声音,汤圆下锅的骨碌声,还有外婆的声音:“年纪大了,腿不好咯,恒恒啊,还有几分钟就能吃了。” 沈夕恒当时正在网上查看兼职,抬头瞟向厨房,外婆坐在灶台前的椅子上,笑着扭着看向沙发。 再次抬头,外婆闭着眼,手垂在椅子边,沈夕恒跑过去,轻轻喊她,她没有再像任何一次那样应他:“在呢,外婆在这。” 汤圆最后煮成一锅芝麻糊,沈夕恒从此再也没有吃过汤圆。 外婆的骨灰寄放在长明堂,长明堂专供骨灰寄存,沈夕恒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看看外婆,给她带她喜欢的甜品和鲜花。 沈夕恒枕在程祈腿上,仰视着他:“外婆是思忧成疾,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会长命百岁的。” 程祈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她只早提前去见她女儿和女婿,你不用自责,她老人家想看到的是你们好好活着。” “嗯。” 沈夕恒在程祈腿上躺了很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压痛你腿了吧?” “嗯,痛。” 沈夕恒猛坐起身,“哪痛?” 程祈试着站起身,又痛得坐下,指指小腿:“压久了,可能血液不通。” “要帮你按按吗?能按吗?或者现在去医院?” “不用,休息一阵就好。” “那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程祈抬眸:“还没洗澡。” “可以你腿痛,要不明天再洗吧。” “我坐着。” 沈夕恒恍然大悟,他这是等着自己给他洗澡呢,顺着他的话:“要不,我帮你洗?” 照顾他五天,第一天他们在浴室发生不可描述的事后,两人自觉回避,这几天都是程祈自己洗澡,今天不知道又是怎么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什么都没发生,单纯只是洗澡,浴室除了哗哗的水声,没有说话。 洗好出来,程祈问沈夕恒:“心情好点没?” “嗯?让我帮你洗澡是为了哄我开心?” 这是什么新奇想法,不过挺奏效的,先前沉浸在外婆离世的痛苦回忆里,差点又忍不住想要出去跑步,被洗澡这么一通折腾,先前堵塞的心瞬间明朗。 “不是哄你开心,只是想分散你的注意力,你心里有事会失眠,我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沈夕恒笑,发自内心的笑:“那你替人分散注意力的方法还挺别致的,程总替别人分散注意力也这样吗?” 原本是句逗他的话,程祈一本正经:“我从不替其他人分散注意力,我很忙。” “程总,这话有点霸总的味道哦。” “不是,没有吧?”程祈想了想,好像也有人这么说过,“霸总就是说话简洁?” “呃……倒也不是。” 程祈不是霸总,程祈是经失声过十多年,那十多年他没有跟人交流,说话的方式直来直往,简洁明了,能一句话说完的决不会多半个字,导致他给人的感觉冷淡霸道。 沈夕恒讲给程祈听,程祈摇头:“没有,我对你着话很多。” “那你得感谢我,是我带的好。” 熄灯后沈夕恒在黑暗里转身,对着程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小聋子,幸好你来找我了,你不来,我应该不敢回去找你。” 沈夕恒知道程祈能听见,故意说给他听:“晚安,程小七。” 程祈差点装不下去,真的很想接沈夕恒的话,时机不对,总不能说就在这一瞬间耳朵突然能听到了,他只能说:“你刚说什么?鼻息打在我脸上了。” 沈夕恒将他微微侧推,拉起他后背的衣服,像从前那样在他后背写字:【晚安,爱你。】 程祈嘴角压都压不住,疯狂上扬,低沉着回应:“晚安。” 一夜好眠。 隔天,沈夕恒c公司面试,程祈要送他,被他拒绝:“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你不方便,好好在家养着。” “好。” 沈夕恒走到门口准备换鞋,回头:“你不说点什么吗?” 程祈笑道:“路上小心,等你。” “不应该说面试顺利,面试成功之类的话吗?” “不用说,我信你,你会成功。” 果然,初试顺利通过,c公司大门出来,远远看见程祈的车停在路边,小跑着过去,正待敲车窗,司机将车窗缓缓降下,后座的程祈从车窗递出一大束洋桔梗,阳光下,洋桔梗像是会跳舞。 “辛苦了,我们回家吧。” -------------------- 下周完结 第84章 主动勾引 今晚在外面吃,沈夕恒请客,他挑他能支付的起的最贵的餐厅,车开到餐厅门口,程祈改道去到餐厅后面的一道街,他们在街上吃了最便宜的快餐饭。 今天程祈拒绝沈夕恒帮忙洗澡的提议,说是自己可以,没有人提那天的事,浴室的水声提醒着正在洗澡的程祈和门外等候的沈夕恒上一次帮程祈洗澡时发生的事。 程祈坐在沙发上,沈夕恒站在他身后替他吹头发,程祈回复着同事的信息,电视机里放着今天的新闻,沈夕恒开的最小档风速,在程祈放下手机时,说:“有一年我回去找过你的,我哥手术后的第二年,那是我最难的一年,爸妈留下的钱花的差不多了,我哥情绪不好,不配合训练,不配合吃药,那时我真的觉得撑不下去的,想带着我哥从海上跳下去。” 头发吹的差不多了,沈夕恒放下吹风机,轻轻拨弄程祈的头发,程祈一直盯着电视,没动,没接话,沈夕恒继续说:“想到要去死,我一点都没觉得害怕,只是觉得遗憾,没能看见你进大学的样子,那时唯一的心愿就是死之前去看看你。” 沈夕恒摸着程祈的耳朵,清晰的感觉到他用力咬后槽牙,沈夕恒知道他在听,继续假装不知道他能听见,“我知道你所在的大学,小外公告诉我的,那年春天我去了你的学校,你的大学很漂亮,校门右侧拐过去有一条开满粉色花的小路,两边都是花,粉花的花瓣掉在地上,很浪漫,后来我才知道那花的学名叫宫粉羊蹄甲,我没有看见你,我只在你们学校门口待了一天,我在校门口盯了一天,那一天你都没出来,但我很满足,走过你走过的花海小路,吃过你学校附近小吃店的糯米藕,很甜,甜到我想哭。” “不过也不可惜,我知道你每天都能看见鲜花,能吃到好吃的小吃,我没能进的学校你进了,我没能看过的环形图书馆你去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后来你出现,我又开始不满足,我想更贪心一点,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一个静静诉说,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一个眼睛盯着电视机,面上平静的像是一口古井,内心早已翻涌如海。 沈夕恒绕到沙发正前方,抬手在程祈面前晃了下:“好了,头发干了,我去洗澡了。” 那段话是他用尽所有勇气才敢说出口的,同手同脚逃进浴室,用力呼气,摸着胸口,心跳的很快,有些事想让程祈知道,又不知道该以什么契机开口,现在这样正好,程祈“听不见”,他只管说,不用管程祈的反应。 沙发下,程祈仰躺在沙发上,抬手覆在眼睛上,拿下手时,掌心一片湿润。 沈夕恒洗完澡才发现,刚刚逃进浴室的姿势太帅,帅到他忘了拿衣服,一件都没拿,浴室就一条毛巾,常规毛巾,不大,遮前面遮不住后面,顾后面顾不了前面。 这时候叫程祈,万一他应了,方才说的那一番肺腑之言再回头看,岂不是温柔扫荡仅剩尴尬? 不叫他,那就只能赌他去书房或者睡着了。 硬着头发打开门,毛巾遮住最该遮的地方,沙发上没人,书房灯亮着,沈夕恒松了口气,很好,他应该在书房。 光着屁股跑着出来,感受着凉风飕飕的从胯下掠过,锁定目标往卧室冲,还没走一半,身后厨房方向传来程祈的声音:“没带衣服吗?” 沈夕恒只觉得冷气直往头顶冒,一溜烟跑进卧室,原本放在床边的衣服不见了,程祈端着水杯,平静地走到卧室门口:“你衣服我帮你拿出去了,我在等你叫我,你没叫。” 大哥,我不是还顾忌着你听不见吗? 当然,沈夕恒不敢说出口,羞得脸红,“你都拿出去了,怎么不帮我拿到浴室。” “我以为你会叫我。” 程祈站在门口,沈夕恒站在卧室内,算了,遮什么遮,摸都摸过了,沈夕恒潇洒的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同手同脚从程祈身边挤出去:“客厅窗帘拉了吗?我去穿衣服。” “你的腿怎么了” 一把拽住沈夕恒胳膊,视线落在他的大腿上,那天在浴室什么都没看清,现在在注意到他的大腿上遍布着一条一条的浅色疤痕。 什么都被他看过,沈夕恒索性抬起腿,“割伤的,你放心,不是自杀,我哥每自残一次,我陪他一次,没事,不痛,割的时候也不痛。” 下一秒,沈夕恒落入程祈的怀抱,程祈用力抱着他,水杯的水倾斜而出,尽数倒在沈夕恒后腰,好在是凉水,沈夕恒想,要是热水不得烫出泡。 不对,这时候是想冷水热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衣服还没穿呢! 头顶传来程祈闷闷地声音:“你什么时候痛过?” 沈夕恒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程祈肩膀上,小声:“想你的时候,每次想你心都会痛,痛到吃不下东西,吃完会吐。” 杯子落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片温热的唇落在自己唇上,程祈的吻很重,沈夕恒顾忌着他的腿,挣扎着推他:“你的腿……” 程祈没有回答他,用行动表示腿没问题,沈夕恒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吻还在继续,绸缎的被子贴在皮肤上,瞬间的冷感提醒着沈夕恒,他的衣服还在外面的沙发上,他想起身,被程祈抓住双手按在头顶,抓手的力度很重,唇间逐渐变温柔,沈夕恒闭上眼,不敢看程祈。 吻了很久,久到沈夕恒被子皱成一团,程祈低声蛊惑他:“睁眼,看我。” 沈夕恒听话的睁眼,看着程祈,程祈亲了下他鼻尖,“可以吗?” 沈夕恒自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看似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未解决的问题,沈夕恒欠他一句“我爱你”,欠他六年,但沈夕恒只想跟着感觉走,譬如现在,他想跟程祈做、、爱。 第63章 不必装傻,也不想装傻,沈夕恒遵从内心的感觉,说:“如果你的腿没问题的话,可以。” “腿没事,我有分寸。” 沈夕恒扭过头,不敢看他,哪有人做、、爱前谈论的语气跟开会似的,顶着羞赧,小声:“我……没做过,可能没经验,你多担待。” “没关系,我也没做过,相互学习。” 沈夕恒生怕程祈说出比“相互学习”更烫耳朵的话,抬起脖子主动吻上程祈…… 室温逐渐上升,待两人肉贴肉相见,沈夕恒发现不知道时候他翻到了程祈身上,“等等、等等……” “怎么了?”程祈马上停下动作,“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改天。” “不是我不想,我觉得……”有点羞于启口,“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位置……” 在他心里他跟程祈是不用争上下的,不过他听徐牧说过,在下面的那个承受的会比较多,他希望在下面的人是他。 “没关系,我们不用分这么细。” 沈夕恒从他身上翻下去,将他推到上面,“我想要你来。” “好……” 衣服落满地,手机响了几次,没人管,沈夕恒想去接电话,几次被程祈拉回来,沈夕恒全程顾忌他的腿,程祈用实力向他证明腿真的没问题,床头撞到墙上,有节奏的声音令沈夕恒浑身发烫,他抓住程祈的肩膀,让他去地上。 程祈把棉被扔到地板上,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他们摸索着,继续他们“爱的仪式”。 沈夕恒最后一次看时间是趁着程祈去倒水扫了眼手机,凌晨两点,他们胡闹了四个小时……好吧,前半小时时间浪费在“进”这个字上,初次,有点难,程祈当时还说了句沈夕恒差点软下去的话,他说:“抱歉,技术不好,我可能需要多熟练几次。” 累到眼皮打架,迷糊间听见程祈的声音:“爱你,睡吧。” 早晨,大脑比身体先醒,沈夕恒不想动,感觉身体像是被揉圆搓扁的面团,浑身酥软,身体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跟程祈睡了,六年前想做的事昨晚补上了,所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正式确定了,这算是主动勾引吗? 沈夕恒瞬间脑补十万字小说:青年总裁因事故腿部受伤,男保姆趁虚而入,赤身引诱…… “醒了?” 程祈的声音打断沈夕恒天马行空的乱想,同时吓得拉起被子罩住脸,“醒了。” “还好吗?我叫了药,外卖刚送过来。” 沈夕恒实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扯下被子,看着程祈,故意道:“你是一直能听见,还是这几天恢复了听觉?” “一直能听见,我撒慌了,我骗了你。” 见沈夕恒没说话,他低头,轻柔的在沈夕恒唇上啄了一口:“对不起,你这几天说的话我都有听到。” 沈夕恒捏着他的脸颊,像少时那样,将他嘴巴捏成“o”字型,仰头,少时那股傲娇少爷劲儿浮上面庞:“说吧,参于者都有谁?坦白从宽。” 程祈任由他捏着,“你早猜到了。” “麦姐,我哥,郑骆秋,蒋魏然应该没参于。” 第85章 “你有时候太霸道了。 “嗯。” 沈夕恒松开他脸颊,佯装生气地下床往外走,才迈一步,后面一阵刺痛差点没站稳,程祈长臂一捞,把他拉回怀里,“别生气,我错了。” 沈夕恒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放纵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祈以为他还在生气,用力紧了紧手臂,“我是装的,我骗了你,但不后悔,我很开心,听到了你对我的思念,听到了你说你爱我。” 沈夕恒扭头:“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 “你在我背后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爱我。” 沈夕恒当然知道他假装失去听力的原由,他怕他离开,知道他活下去的信念一直是他哥,沈朝昀去过属于他的生活了,程祈怕他撑不下去,重新给他寻找新的信念,沈夕恒想告诉程祈的是,在他腿没受伤前一天,他已下定决心好好工作,以最好的面貌回到程祈身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床头的柜的手表上,时间不停留,爱意永远在。 “是,”沈夕恒偏头,凑过去,亲着程祈耳朵,虔诚道:“我一直爱你。” 趁程祈去煮饭,沈夕恒给沈朝昀发信息:【哥,我跟程祈在一起了。】 沈朝昀正烦着,他不让郑骆秋晚上过来,郑骆秋就大白天来,一大早赖在他家,将他按在床上亲,亲得他想揍人,信息提示音响起,沈朝昀巴掌拍在郑骆秋手臂:“你属狗吗?别舔了,我有信息,帮我拿下手机。” 郑骆秋腾出手帮他拿手机:“我还真是属狗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谁都舔,我只舔你,是你的狗。” “我不养狗,养不起。” “我很好养,每天亲一口就能续命。” “少来。”沈朝昀点开语音,播放他弟弟的语音。 郑骆秋抢过去手机,打字:【睡了?做了?】 沈夕恒有点诧异,嘀咕:“我哥肯定被郑骆秋带坏了,说话真来真露骨了。” 他回:【嗯。】 郑骆秋抢过手机,直接发语音:“我去,程祈这动作也太慢了吧,腿才好吗?让他教教我,是怎么能忍到今天的。” 沈夕恒气坏了,骂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程祈尊重我。” 程祈在厨房,听着嘴角扬起。 晚上,程祈三人群公布:【我们在一起了。】 杨林浩发来两个大大的“?” 周昶只一句:【恭喜,得偿所愿。】 杨林浩:【行吧,恭喜啊哥们。】 正式入职那天,沈夕恒请徐牧、李姐、叶小棠他们吃饭,李姐家里小孩生病没来,徐牧和叶小棠一块儿来的。 一见面,徐牧猛上前对着沈夕恒胸口一怼:“哇靠,不是吧,才两个月没见,简直换了个人,早知道帅成这样当初我就该近水楼台先得月,拿下你。” 叶小棠猛点头:“恒哥,你以前真的太低调的,不对,以前也很帅,公司你颜值第一,要说哪里不一样,应该是精气神不一样,你现在看上去自信很多,眼神都变了很多。” 沈夕恒笑着招呼他俩坐下:“有这么夸张吗?” “有,”徐牧翻出手里面之前拍的沈夕恒,“看,以前的你,整一个厌世男,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叶小棠笑的眼弯弯:“恒哥,你是不是恋爱了呀?恋爱使人变好看。” “算是吧,”沈夕恒停顿几秒,卖了个关子,“我跟程祈在一起了。” 徐牧只差没跳上椅子了:“破镜重圆?重修旧好?可以啊,我就说他放不下你吧。” 沈夕恒只是笑,是啊,放不下,放下不的何止程祈一个。 吃到一半,程祈打来电话,说他在附近,询问能不能过来蹭个饭。 在经得徐牧和叶小棠的同意后,沈夕恒去门口接他,他的腿还没完全好利索,走路稍稍重心偏左,一进包间,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徐牧和叶小棠,感谢他们对沈夕恒的照顾。 吃完饭,赶在沈夕恒和徐牧抢买单前先买单,并邀请徐牧和叶小棠可以去他们公司参观。 回家的车上,沈夕恒问程祈:“你以前不喜欢这种社交。” “我有时候忙,你哥又不在这边,你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可以找他们,这不是社交,是在提前答谢他们。” 沈夕恒握他的手,“我不会无聊,有你在,永远不会无聊。” 回到家,沈夕恒跟程祈商量想搬回去住,总住他这里总感觉不自在。 程祈应的很快:“好,什么时候搬?” “下周吧,等你腿再好一点。” 下个周末,沈夕恒收好他的几件衣服,跟程祈说:“我今晚回去,有事打我电话。” “好,我送你。” 他有腿已无大碍,可以自己开车,到沈夕恒家楼下,沈夕恒提着包下车,程祈跟着下车,绕到后备箱拎下一个行李箱,沈夕恒不解地问:“你这是?” “你不想跟我住,我只能过来跟你住。” 沈夕恒愣住,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收拾的行李,“不是不想。” 是自卑,他不想吃程祈的住程祈的,他要的是势均力敌,等他能够抬头就能够到程祈,他很乐意跟程祈同居,再说了,程祈也没有邀请过他同居。 程祈很认真地说:“我都懂,一样的,没区别,你住哪我住哪。” 说着他提着箱子往楼道走,走了几步,回头:“不然怎么谈恋爱,你想跟你哥和郑骆秋那样异地恋?” 沈夕恒垂下眼眸,“不想。” 程祈继续上楼,到楼上,沈夕恒打量着他的房子,客厅没有空调,洗手间没有浴霸,没有浴缸,没有马桶,老式的蹲坑,厨房没空调,夏天做一顿饭汗湿整套衣服,程祈放下行李箱,拿起拖把去洗手间放水。 沈夕恒拉住他:“我这里条件很差。” “我从什么条件出来的你忘了?” 沈夕恒叹了口气,“回你家吧。” “回去还回来吗?” 沈夕恒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保存了很多他跟他哥的回忆,也承载过他们的许多痛苦,现下他哥已行远,他应该也不会再回来。 他摇头:“不回来了,房子可以退了。” “我的房子很大,买房子时我就在想,等你回来接你一起住。” “好,一起住,但是要先说好,水电费我来负责。” “你说了算。” 沈夕恒知道他所考虑的程祈早帮他考虑过,点头,“好吧,我先收拾下衣服,有些衣服和资料要带走。” 程祈推过他带来的行李箱:“我帮你收拾,箱子准备好了。” 沈夕恒愕然:“你带的空箱子?” “嗯。” “好啊程祈,你越来越坏了,你利用我的善良。”沈夕恒开玩笑道。 “没有,我只是笃定你对我的纵容,笃定你会跟我回去。” 沈夕恒摊手,故做无奈:“你赢了。” 同居的生活美好而惬意,程祈很忙,经常没时间回家吃饭,沈夕恒更忙,刚去公司,很多知识需要学习,研发产品说起来容易,真的实践起来比纸上谈兵难的多,沈夕恒花了半个月时间去熟悉公司现有产品生产流程以及运用领域。 第64章 第二个月,沈夕恒所负责的项目小组成立,小组成立那天,前台电话给他,告诉他会客室有位先生找他。 到会客室,隔着玻璃看到程祈正在跟公司副总喝着茶,见沈夕恒进门,副总站起身,拍着沈夕恒肩:“沈工啊,程总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沈夕恒一滞:“李总,你们认识?” “怎么,程总没跟你说?我跟程总三年前就认识,算是忘年之交。” 程祈说:“我再跟你解释。” 李总起身:“你们聊,我还有点事,沈工啊,招待好程总。” “李总您忙。” 待李总走出会客室,程祈将花递到沈夕恒面前:“项目顺利。” 沈夕恒接过花,很漂亮的洋桔梗,“你跟李总认识?我进公司该不会是你给我开的后门吧?” 程祈摇头:“没有,我是在你进公司一个月后才跟李总提起的,在此之前我没有帮你做过举荐。” “你今天不是说加班?特意跑来送花。” “嗯,顺便接你回家,走吧。” “好,回家。” 回到家,程祈做饭,沈夕恒换被套,他有个习惯,被套一周一换,最近换季,天气越来越冷,得换厚被子,打开柜子,在放棉被的柜子里发现一个小木盒,很眼熟,像是高二那年他给程祈买的月饼包装盒。 打开,里面放着他的照片,还有他送程祈的钢笔,他的草稿纸,以及……他的钱包。 钱包不是早不见了吗? 拿出钱包,沈夕恒骤然心跳停了一拍,钱里面有程祈不能看的东西,遗书! 刚打开钱包,夹在里面的烟盒纸跟着掉落,程祈他看过! 沈夕恒蹲在地上,捡起遗书,程祈看的时候该有多难过,他宁愿程祈什么都不知道。 程祈喊了他几声,见他没应声,进房间便看到他蹲在地上,身边放着的是小木盒,什么都不用问,也不用说,程祈走过去,手臂一捞,将他环进怀里,“你想吃红烧鱼还是水煮鱼?” “红烧鱼吧,水煮鱼太辣了。” “好,那现在要不要吃巧克力?” 沈夕恒吸了下鼻子:“我多大了?差不多三十了,不是十七十八,还拿巧克力哄我。” “我想吃。” 沈夕恒将遗书夹进钱包,再放回木盒,又将木盒归位,再抱下棉被关上柜门,自然道,“好,你想吃,我去拿。” 剥开包装纸,巧克力被塞进程祈口中,下一秒,程祈按住沈夕恒后脑勺,用力吻下去,巧克力在两人舌间融化,浅浅的苦中夹着淡淡的甜,味道不是特别好,沈夕恒想推程祈,几次没推开,被程祈压在沙发上。 吻越变越凶,程祈用力抓住沈夕恒双手,方才的温柔全然不变:“我看过你的遗书,你知道我当时想怎么吗?” 沈夕恒不敢看他,偏过头:“想骂我傻。” “不,是在想,你宁愿死都不来找我。” “不是的!”沈夕恒急切的解释:“不是,我有想过找你,那时发生过太多事,我身不由已,不能去找你,不是我不想。” 程祈将脑袋埋进沈夕恒颈窝,一股暖意流进沈夕恒脖子,程祈低沉的声音透着伤心:“我差点失去你了。” 若不是沈夕恒无意翻出他藏起来的那封遗书,程祈并不打算让沈夕恒窥见他的脆弱,他可以永远在沈夕恒面前装坚强,没人比他更害怕失去沈夕恒。 沈夕恒托着他的脸,主动吻上去,安抚着:“不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回应他的是比先前更猛烈的吻,沙发上的靠枕一个一个掉在地上,衣物落在枕头上,最后,是滚落在地上的两人,沈夕恒连连求饶,被程祈拉回来,顺手在他腰下垫了个靠枕,沈夕恒只觉得今晚的沙发背影墙格外抽象,全程跟着程祈的动作乱晃。 最后,红烧鱼没吃成,吃上饭已是一个半小时后,两人都累,随便吃了点上床睡觉。 沈夕恒按着后面,不满地控诉:“你有时候太霸道了。” “哪方面?我改。” “刚才,我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 程祈一脸真诚:“可你上次在浴室不是这样说的,你上次说,不要就是要,让我别停的意思。” 第86章 完结 沈夕恒语塞,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他觉得程祈一定懂他的意思,“你故意的。” 程祈亲吻他手指,“好,我错了。” 还能怎样呢,宠着呗。 “明天陪我去见我爸妈吧。”程祈说。 沈夕恒吓得惊坐起身:“见叔叔阿姨?这么突然?” “不突然,他们早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脚受伤的第二天。” 沈夕恒再一次被程祈惊到,“会不会太早了点?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程为同带着何似花在两个月前搬离了疗养院,住在城郊的一处农场边。 独栋的农家小院,院子用铁栅栏围起来,四周都是带报警系统的摄像头。 沈夕恒夸程祈:“挺好的,叔叔阿姨年纪大了,住的偏,是该做好安全防护。” “是卢叔他们安排的。” 程祈本不放心父母搬离疗养院,毕竟疗养院安全,程为同想念栖霞镇的日子,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过他想要的生活,程祈便没再阻拦。 卢叔安排了最好的防护系统,周边有个派出所,晚上有人巡逻,安全方面不是问题。 进门前沈夕恒有些紧张,两手提满礼品,问程祈:“我这样穿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头发会不会太长了?应该理个发再来的。” “不长,刚好。” 程为同站在门口,笑着向沈夕恒招手:“夕恒啊,来了怎么不进来。” 沈夕恒眼眶一涩,程叔叔老了很多,腰更弯了,头发几乎全白了,脖子的疤痕也更明显了,“叔叔。” “进来,你阿姨早切好水果等你们了。” 何似花也老了,脸上的疤痕淡了,程祈说过,她去做了祛疤手术,沈夕恒局促着上前:“阿姨,我是夕恒。” 何似花淡淡的,“来了啊,坐吧。” 沈夕恒看着他们,想起自己父母,如果他们还在,应该也是这样吧。 小菜园子菜不多,程为同介绍说才种下去两个月不到,只有些小青菜和韭菜能吃,其他的还待成熟,不过他一大早去市场买了菜,何似花问沈夕恒:“夕恒,你喜欢吃什么菜?” 沈夕恒回她:“阿姨,我想念您的腌萝卜了。” 程为同突然摘下老花镜抹泪,“诶,让你姨给你做,现在做,做好你们带回去,程祈啊,你开车去县里买点萝卜,顺便买一只窑鸡,我给你地址,你去买。” 程祈拉起沈夕恒的手:“好,我们很快回来。” 程为同拍开程祈手,拉回沈夕恒:“你一个人去,来回顶多四十分钟,夕恒就交给我,留下来陪我聊聊。” 沈夕恒笑着应声:“你一个人去吧,我还有话跟叔叔说呢。” 程祈的车绕离院子,何似花给沈夕恒端来一大碗汤,“先喝汤,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沈夕恒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何似花的手在围裙上擦着,有些不自然:“你跟老程聊着,我去厨房。” “阿姨我帮您吧。” 程为同拦住他:“不用不用,菜我都切好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程祈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沈夕恒眼前一亮,以前在栖霞镇他都没看过程祈照片。 “先把汤喝了。” 沈夕恒端起碗,几大口灌下汤,急切的想看程祈的照片。 房间在二楼,程为同从床底下掏出一只军绿色旅行箱,外面锁着两把锁,打开,里有好几个相册,程为同小心的拿出来,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程祈四岁的时候,幼儿园表演节目,他是领唱。” 沈夕恒看着照片上稚嫩的脸,那是程祈啊,那时的程祈明耀的像初升的太阳,白衬衣,红色小领结,黑色背带裤,拿着话筒,站在一排小朋友的最前面,笑着张着嘴,光只是看着照片,沈夕恒都能听到他的天籁之音。 他知道程祈不是天生不能讲话,一直没有问原由,少年时期怕揭人伤疤,小心的维护着程祈的伤痛,再次重遇,沈夕恒深知一个道理,一个人自己愿意把苦难藏起来不让人知道,那一定是不敢回忆的惨烈。 这一本全是程祈,从他出生一直到六岁,六岁后的相册夹页全是空白,只有翻到最后多了两张大学时的一寸证件照,相册上的程祈是快乐的,活泼的,会爬树,玩荡秋千,跟老师互动,每一帧都是快乐。 程为同满脸柔情的看着另一本,看完递给沈夕恒:“这是他和你阿姨。” 照片上的何似花端正秀丽,笑靥如花,搂着年幼的程祈,母子俩都笑的很开心。 沈夕恒忍不住低声:“阿姨真的很漂亮。” 程为同叹息:“是啊,你阿姨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漂亮。” “现在也很好看。”沈夕恒说。 “是的,她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三本相册翻完,里面没有程为同,他没有跟家人合照,一张都没有。 沈夕恒忍不住问:“叔叔,你不喜欢拍照吗?” 程为同转身,又趴到床底往里掏,掏老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四方包裹,外层包着油皮纸,打开一层,里面是报纸,再打开,一本小小的相册露出来,打开,里面是装着警服的程为同,和他的一帮兄弟们。 “叔叔,您以前是当警察的啊,很帅。” 程为同轻轻抚摸照片,“是的,当警察的,后来受伤转到后勤,再后来带着你阿姨和程祈去了栖霞镇,从此告别警察生涯。” 沈夕恒想问的问题很多,忍了忍,没问出口。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受伤,想问程祈为什么不会说话,想问你阿姨的脸是怎么回事?” 沈夕恒点头。 第65章 程为同沧桑的脸上闪过悲伤,“那时候我在刑警大队,事情要从一次协助缉毒大队抓捕毒贩说起……” 那一年程祈四岁,幼儿园中班,程为同一直知道工作危险性以及可能带给家人的危险,从不去幼儿园接孩子,也从不跟家人合影,就算回家,也得小心翼翼,以防有人跟踪。 一天,缉毒大队抓捕一伙窜逃的毒贩,程为同带队协助,在一个水泥厂将他们围住,毒贩有枪,负隅顽抗,程为同当声开枪击中其中两名毒贩的膝盖,并现场抓获,另一名毒贩逃走时车子翻下天桥摔亡。 原本只是正常的抓捕行动,市里给程为同颁发奖章,一切都很顺利,程为在一个黑夜回到家,跟何似花分享抓到毒贩的喜悦。 何似花有个好朋友,两人从小认识,那个朋友叫胡莲,胡莲单身,没男朋友,经常过来何似花这里住,程为同不在家,何似花也喜欢她来,她来可以陪程祈一块儿玩。 聊天中何似花将程为同抓捕毒贩的事无意告诉胡莲,恰巧市里在网上公布这次的缉毒行动成功捣毁制毒窝点及抓捕相关人员,胡莲看到新闻,很是自豪的在评论区留言:“其中一个警察是我朋友的老公,缉毒警真的很不容易,请大家一定远离毒品。” 在胡莲看来只是一次很平常的留言,几乎没人将这句留言放在心上,就连胡莲自己也忘了。 几天后,胡莲的个人社交帐号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的评论,那人夸她煮的饭看起来很有食欲,赞美她的插花手艺,在她的每一条动态下点赞,评论。 慢慢的,胡莲开始注意那个帐号,点进去,是一个风度偏偏的男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胡莲逐渐回复那人信息,一来二去两人加上好友,慢慢从网络朋友发展成为线下朋友。 聊了几个月,那个男人约胡莲见面,经过相处,胡莲越来越信任他,几乎对他没有任何隐瞒。 何似花劝胡莲多留心,胡莲当作没听见。 很快到六一儿童节,何似花得知六一那天程为同会在儿童公园执勤,跟程祈说这件事的时候,胡莲正好上门,被她也听了去,胡莲当时没说什么,隔天她来劝何似花,让何似花带程祈一块去儿童公园,偷偷去见爸爸,远远看一眼就好,就算给程祈的六一礼物,何似花被她说动,决定按她说的做。 她们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在送胡莲的项链和耳环里都装了窃听器,他在听到程为同将会执勤,让胡莲劝说何似花去公园,那个男人,正在毒贩头目的表弟,他一直隐藏的很好,人在国外,极少在回国,一直没查到他身上,回国只为报仇,无意中看到胡莲的留言,将目标盯在胡莲身上。 胡莲对他没有隐瞒,把何似花、程祈的照片全给了那个男人,就连地址都给了,门口保安看得紧,陌生人不许进,他这才按下心继续等着胡莲的消息。 六一当天,程祈开开心心的跟妈妈出门,果然在儿童公园的湖边看到执勤的爸爸,爸爸跳下水救起一名落水儿童,并将脱下的警服给那名儿童包裹住,自己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小衫。 程祈只觉得爸爸是英雄,他不敢打扰爸爸,只是在一旁远远的看着,完全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降临。 正玩着,他的气球突然飞走,程祈去追气球,才跑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妈妈的尖叫声,程祈回头,看到的正是满脸是血的妈妈,妈妈捂着脸大叫,一个戴着帽子的高大男人拿着刀划着妈妈的脸。 周围的人似乎还没发现这边的突发事件,公园太吵了,直到何似花大吼着有歹徒大家才注意,这时候何似花的脸几乎全被划烂了,程祈吓得什么都不知道,本能的往爸爸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救妈妈。 于此同时,程为同被人一枪击中腿部,程为同忍着痛追捕歹徒,最后被对方割破气管,腿被扎好几刀,好在歹徒顺利击毙,只是何似花的脸再也好不了了,程为同两条腿都是伤,气管割破,差点没了性命。 程祈也因为惊吓加上过度自责,从此再也没开过口。 他一直以为是他的那声爸爸害程为同暴露了身份,他自责,要是他不去公园看爸爸,是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自此,那个阳光开朗的程祈再也不在了,他不会说话,不笑,一直活在自责里。 程为同讲完,解释着:“你阿姨以前对你态度冷淡,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伤害她的朋友,她那个朋友在出事后将她拉黑,再也没有现出过,警察去找她了解情况,她不配合,说了些难听的话,你别怪你阿姨。” 沈夕恒听得满脸泪,起身向程为同鞠躬:“叔叔,您真的很伟大,我从来没觉得阿姨对我冷淡,阿姨一直很好。” “我不伟大,我只是做着我应该做的事。” “叔叔,我想去找程祈。”就现在,想给程祈一个拥抱。 “他就快回来了,夕恒啊,我讲这个故事给你听,是想告诉你,我们从来不会怪程祈,他不该自责,也不用自责,我们永远爱他,这天底下,没有父母不爱子女,我们一样,你父母,你哥哥也是一样的,他们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他们永远爱你。” 沈夕恒用力抿唇,用力点头。 “我得感谢你,是你的出现改变了程祈,是你的笑感染了他,你是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沈夕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明明是他把我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沈夕恒迅速擦干眼泪,帮着程为同收到相册,两人相识一笑,程为同拍沈夕恒肩膀:“这是我们的秘密。” “是的,秘密。” 等程祈上楼,看见的是他爸和沈夕恒在阳台抢着给花修枝,两人说说笑笑,岁月静好。 吃完饭,何似花给沈夕恒装了满满一大罐萝卜干让他带回去,她话还是不多,也没表现的有多热烙,只是在他们快要上前时叫住程祈:“程祈啊,下周你爸生日,你带夕恒回来吃饭。” 沈夕恒先应:“阿姨,我一定来。” 回程的路上,沈夕恒累得靠着车窗睡着,夕阳照在他脸上,程祈没忍住,将车停在路上,靠过去,轻轻亲吻他的鼻尖。 沈夕恒在程祈吻他的眼睛时睁开眼,夕阳如期而至,又是一天的结束,从前害怕夜晚,自从有了程祈,于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夜晚,便都有了意义。 正文完。 -------------------- 写完啦,但他们的故事永不结束,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永远热恋! 感谢一路陪伴的小仙女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