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潮》 第1章 《遇潮》作者:若桃李不言  文案:  雨天胃痛的江寄叫了一份胃药配送。打开门,不仅有药,还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美人。  他叫小舟,  他的人生就如同他名字,前半生漂泊无依。  他眼睛好像总是湿的;  不怎么会做饭,但吃饭模样很乖,小口抿很烫的粥,然后呼出氤氲的潮气;  不习惯用电风吹,头发自然干的时候偶尔一两滴水会落在江寄的手背;  ……  他好像就给人这种湿漉漉的感觉。  即便能一下想出关于他的这么多事,江寄也总觉得自己和小舟南辕北辙。  毕竟两个人从性格到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拿吵架作比方,教授先生语言犀利,全院上下一战成名;而小美人温温吞吞,闷声不吭直到天明。  可身边的朋友们都说他们再般配不过了,长腿叔叔和温柔小乖的性张力经久不衰。更何况如果没有小美人这个从天而降的田螺姑娘,江寄这种一心工作五谷不分的毒舌男迟早有一天会暴毙家中吧?  同事朋友如此想。  然后他们上门做客时发现,厨房掌勺的是江寄,喂狗遛狗的还是江寄。  别说,厨艺快赶上五星酒店大厨了:)  ……  1.  江寄拿那么多雨的特点形容一个乖敛的小舟,到最后才想起来:  爱如水患,势不可挡。  ……  2.  江寄是一位文学教授,前半生只有研究。  后来他有了爱情,他的爱情也吻合了他的研究。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阅读提示:  1中短篇,毒舌强势的文学教授x温柔赤诚的奶狗小乖。  2写一回我个人最舒适圈的故事,所以大家不喜欢就及时止损,尊重各自的阅读喜好。  3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取自苏轼《临江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舟,江寄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如水患,势不可挡。  立意:命运中的不期而遇,往往开启全新的生活。第1章   骤雨疾至,狂风乱作,更不要说还有冰雹。  九月的江城总是要有这么一场雨的。  窗外雨声很恐怖,天也压得很沉,高楼层的门窗锁得严严实实,但依然会听到冰雹时不时砸来的闷响。  房间里很静,有笔记本电脑运转的声音,有烧水壶跳档以后保温的声音,再有就是纸张被哗啦啦翻动的声音。  江寄扫过了一页电子文档,肩颈处神经突然一麻,他猛然向后靠,但长时间眼睛目不转睛后,眼前又是一片黑白的噪点。  江寄脱下眼镜,暴力地揉了两下鼻梁后,长腿向后微蹬,万向轮工学椅让他暂时远离工作桌,后头稍矮一点的置物架上正是烧水壶和水杯。江寄从来不把水壶水杯这种危险物品和他的资料放在一起。  江寄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但好像就因为多了这一杯水,已经迟钝麻木的胃重新开始运转,老物件一样,生锈的齿轮费力地咬合着,那种痛能扯得人皮开肉绽。  江寄狠狠皱了下眉。他这时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7点半过后了。他直接错过了晚饭。  但以他现在胃的情况,他不仅得补上晚饭,还得吃胃药。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是这种情况,江寄在药箱里翻出了一堆盒子,达喜、奥美拉挫镁肠溶片、乳酸菌素片……但都是空的。他磕胃药倒是比吃饭勤快。  “……啧。”  江寄把十来个空盒子一口气扔进垃圾桶里,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的胃闹得更起劲了,江寄干脆不回书房,就靠着餐厅墙壁,低头单手飞快地在同城配送平台上下了一单胃药,只不过他那副阴沉沉的表情,实在不像是他本人胃痛,反倒有可能让别人胃抽痛。  男人还下了一份粥的外卖,但冰雹暴雨天的外送态度和速度实在不比平常,有外卖员接了单,但也不去店里去,在一个地方耽搁了很久也没动,估计是躲雨,最后直接打过来一个电话。  “这雨停不下来的!你那个外卖我送不了,你自己取消了行吧?”  江寄理都没理,直接把电话挂了,订单倒是取消了,但回头也给那个外卖员打了个差评。  胃痛得江寄整个人烦躁无比。超一米九的男人伫在那里,又不开灯,看人看得胆寒。江寄火起了,最后自己舀了半杯米,洗也没洗,直接一壶热开水浇下去就装进电饭煲煮粥。  等他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期间他才一会没看手机,学院里的同事就有给他发了几条信息,还有同事群以及学生的,电话却没有,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偶尔亮一亮屏幕。  江寄烦躁又恶劣地想,送胃药那一单的外卖员是在冰雹里散步吗,如果还打算送,就麻烦快点,而爬也早该爬来了。  要知道配送距离其实并不远,而江寄煮饭之前瞄了一眼,外卖员似乎也是卡在哪里不动了。  江寄最终还是回到工作桌前继续处理工作,靠背椅来回跑,凉白开一杯顶一杯喝,好像也能充饥。到后来,江寄专注于文字中,就更无所谓喝不喝水了,那些文字就够吃了。  江寄工作起来是心无旁骛的,所以更讨厌外界打扰。当他家那个机械声的门铃重复响起的时候,江寄最好的思路完全被打断了,他整个人暴跳如雷,抓来手机一划屏幕,还是毫无电话动静。  很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打电话就摁门铃这种很小的事情却让江寄无法忍受,他站起来,三两步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最后猛地打开门。  当江寄开门之后,他却愣了。  而门外这个人因为江寄冷不防的开门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肩膀一缩,步子也轻轻往后挪了半步,好像他要是没躲好,江寄推开的大门就会把他的鼻子给削断。  他没江寄高,又垂着眼,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从那条河里捞上来似的,这会身上滴滴答答地落水,而这竟然成为他和江寄之间唯一有的声音。  他怀里抱着个漆黑的雨衣,团在一起,现在他把这个团小心翼翼地剥开,拎出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系了个结,结上都是水,而塑料袋里三盒药的外包装也被压扁了。  “先生……你的药品到了。”  江寄觉得他的说话声还没水滴声大,稍不留神,他的话就悄悄滑走了。  “嗯,谢了。”  当江寄面对已经阖上的门,他才想起自己刚才和对方说了什么话。  塑料袋缓慢地滴水,但江寄拿着它,又发现整个袋子带着一丝温度。  也许它连同那团雨衣,是被对方抱着来的。  江寄认识他。  每个外送员有固定负责的片区,这个年轻人之前也给他送过两三次外卖,但人海又那么大,同一区的外送员也那么多,江寄上一次见他也许是在几个月前。  也许就因为这样,江寄站在门后没走。男人微俯身,凑近猫眼向外看,然后发现对方也没走。  猫眼小孔看人是失真的。但江寄却莫名能够像放慢倍速一样,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他是侧站着的,这会整张脸抬起来了,露出一点尖的下巴。楼道里的灯暗了一个度,他也没去管,昏昏暗暗里,他整张脸却依然白得发光。刘海湿成好几缕,且不停地往脸上滴水,他抿了抿唇,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脸微微偏着的,像小猫洗脸。  他也就像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流浪猫,江寄在心里冒犯地评判。眼睛大大的,鼻头小且圆润,有一张很翘的嘴唇,像熟透了的石榴炸开一条细缝……但不亲近人。  江寄看了他很久。  门外那个他毫不知情,也没走。  他也许在等雨停吧。  但今晚雨不会停了。  江寄重新打开门,这一次终于真切地和他的眼睛对视。  他连眼睛都被雨水泡得湿漉漉的,而江寄自己则开始像一个遇水短路的电器。  “你进来。”  他的眼睛睁大了,惊讶又有一丝警惕,真的很像流浪猫。  “辛苦你送这单药。”  江寄的目光缓慢地将他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遍。  “不赶时间的话可以进来坐,顺便清洗一下。”  这个小外送员还是没说话。  江寄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记得你,我们见过几次。”  忽然对方就应了。  江寄看到面前的人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种神态竟让他也一下难以形容确切,但这个原本很苍白很狼狈的男孩子忽然一下子变得无比鲜活。但这种明亮到扎眼的绚丽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他又很快垂下头去,顺着眼。  “谢谢。”  江寄让开半边身体,请当下这个有些狼狈的年轻人进来做客,而原本拎在手上的药品袋早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那进来吧。”  江寄说。  “对了,怎么叫你。”  “您叫我小舟就好。”  这孩子从始至终都是垂着眼,包括说名字。江寄怀疑他根本没看清当下踏进来的这间房子长什么样。但他依然敢进来,是年轻的无知无畏,也是一无所有的无所谓。  “小周,你姓周?”  小舟摇头,他正在脱自己的板鞋,踏进来江寄家的第一步,他就已经在门口的地垫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但他还是缓慢而小心地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没甩出一点多余的泥水雨水,然后湿透了的袜子也脱下来,分别团成两个小团塞在鞋口,再把鞋子靠在最不碍眼的角落。  “是小船的那个‘舟’,我姓苏。”  苏舟。苏州? 第2章 很适合他。 “我叫江寄,江水之江,寄信的寄。” 小舟很有礼貌,又再一次对江寄道谢:“江先生谢谢你。” 尽管这个男孩子说了完整的姓名,但江寄还是愿意称呼他为小舟。就像对方一开始所说的那样。 江寄耳边听小舟讲话,但注意力不全在这上面,随着小舟的动作,江寄不可避免去看这个男孩子的脚,他觉得小舟就像层层剥笋一样,现在露出最鲜嫩的笋尖。 江寄甚至觉得自己在无聊地炫技,拿过于充沛的修辞来为这样变态的癖好做修饰。 可他这个变态癖好一定是现在才有的。 江寄从来没有盯着看过别人的脚,男人的、女人的,通通没有。而审视,进而欣赏,随之还伴有一种诡异的冲动,更是让他自己觉得匪夷所思和恐怖。 江寄找出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拆封之后放在地垫边缘。 “新的,你穿吧,等会先去浴室洗个脚,雨天长时间闷在湿鞋里,很容易滋生细菌得皮肤病。” 趁着弯腰放鞋的时候,江寄又仔细地观察了这双脚。 江寄现在的一切行动都好像野兽的本能,而没有任何理性的斟酌与思考,他没有想这么做到底得不得体、恶不恶心、甚至会不会被发现,他已经做了。 所以他淘到了“宝贝”。 这双脚干净白润,只有脚趾的确因为长时间泡水而起了皱皮,但这皱皮让这个男孩子同时拥有了年轻与年老,让他充满矛盾、充满不可言说的美,而就在江寄说洗脚以及弯腰的时候,这些脚趾全都紧紧地缩起来了,仿佛是紧张、害怕、不好意思。而他紧张不安的情绪,牵动他脚背上那些青筋浮现又平复,明明就是很平常的场景,但江寄觉得这些有粗有细的青色脉络织出了一张大网,把他牢牢攥住。 小舟表现得很局促,眼睛根本不敢和江寄对视,可他嘴上却表现得好像自己很从容地已经穿好了拖鞋。 “谢谢,谢谢……我等会就去。” 但说着,小舟的脚就轻轻踢到了江寄的手腕。 -------------------- 作者有话要说: 中短篇,10来万。要排的雷大概就是:极其矫情的文笔,强攻弱受,很强势的毒舌攻以及受是双星。各种天雷,不吃这口的千万不要看,谢谢。如果还愿意往下看,那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 新文古耽《悄悄问圣僧》,欢迎大家来看。 第2章 “……抱歉!” 小舟紧张极了。 毫无疑问,他做了一件错事,对方很可能立刻将他赶出去。他感到不安,为自己辜负了别人的好意而难过,更有一种把事情搞砸的挫败感。 江寄也的确一顿。 他做不到若无其事,男孩子仓促之间的举动难以稳重,但江寄知道,自己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发火的情绪,他在想的是:他让这个男生着急了。 他多么恶劣,想过小舟像猫的形容,就开始逗猫,猫炸了毛,人类会更欢喜。 但小舟还是人。 那也无所谓,人张弛与拉扯的妙处就在这里,针尖麦芒的对决没那么好看,一刚一柔、一放一收才能延伸出之后更多的故事。 而如果是起手环节,当有一个人急时,另个人就可以悠哉自在了。 以再次开门这个举动为分界点,此前的江寄也许有过烦躁、有过阴暗,但他打开门后心里似乎也有东西随之释放,现在的他,坦然、从容,就是那个握有主动权的人。而他也变得宽宏体谅,没有让小舟就在这一平方米左右的地垫里羞愧致死。 他从容地放下拖鞋,起身说道:“去吧。” 小舟想过小心翼翼先确认,这个“去”,指哪里,是浴室吗?因为他有种恍惚的错觉,江先生说的不仅仅是浴室,这句话其实是一种许可,暧昧地准许他在这个屋子里有更多潜在的特权。 这种莫名的冒犯想法,让小舟无地自容的羞愧,比刚才不小心踢了江寄还要羞愧。 “……谢谢。” 小舟只会说这句话了。 他换好鞋子,从地垫里向外迈出第一步,踏在主人家地板上干净的第一步,而这一步似乎也带出了宽广、全新的视野 之前小舟来送外卖的几次,看到的始终只是在半开的门与江寄高挺身影的间隙中的那面墙,现在,他才对这个屋子有了完整的认知。 江寄关好门,回头后,男孩已经快到浴室门口了。 初来乍到的漂亮流浪猫不会走得那么坦然,江寄还在把他形容成猫,但无所谓了……他一定是蹑着脚步的,缓慢,但浑身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准备迎对未知的风险。因为他很瘦,从背后看他的背影,一些细节就放大地更为明显。 江寄就一直看着,也没什么,只是他想知道对方的脚步到底有多轻。直到浴室的门被人从里头反手阖上后,江寄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也要洗手,就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力度大了,水顿时淋在手背、手腕上,地到处都是。水压之猛,还应和了今晚外头的暴雨,还在皮肤上留下一阵轻微的痛。 江寄两手伸在水槽里,任由水冲着,他盯着自己的手看,过了一会,他才来回简单地揉搓,洗去了包括水花和脚丫留在手腕上的所有触感。 …… 另一边,小舟进到浴室后的第一步就是洗脚。浴室干湿分离,他把脚上的一次性塑胶拖鞋留在干区,赤脚迈进淋浴区,拿下蓬头、调好水温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冲。他甚至有些大胆地用了架子上的沐浴乳,不仅是脚底背,连每一个脚趾缝都尽量地洗干净。小舟的生活很拮据,但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总是干干净净地面对别人,何况还是在别人家做客…… 是做客吧? 小舟也不敢下定义。 但他唯独知道江先生是个好人。 不是所有人的善心都足够到允许一个陌生人来家里避雨的。 洗完脚后,小舟又把拖鞋提进来简单冲了冲,干区的置物架上有纸巾,他吸干鞋子和自己脚面的水分后,才觉得整个人能在这个地方小松一口气。 也大概是人放松了一些,男孩子才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尿意。他先回头瞥了瞥门,是关着的,就转回头来,但过了一会,他又转向门,一双眼睛闪露着犹疑。 他还是走了过去,越靠近门边的时候越亲,明明外面不可能听到,但小舟还是要确保某种万无一失。反锁的旋钮是一整个的,小舟转动它的时候甚至一手有意地抵着门,另一只手慢慢转,力图这个反锁的声音能够再轻、再轻一些。 嗒。 是很轻的声音,小舟长松了一口气,也好像吐出了自己心底里的那些纠结和羞愧,他快步返回马桶前,解决好了生理问题后不忘再擦拭一圈马桶边才冲水。做完后,他又故技重施,用刚才那样的姿势,想要把门锁悄无声息地还原。 嗒。 站在浴室门外的江寄听到了。 那种属于门部件的、很轻但很有识别度的声音。 江寄敲门。 门里头的小舟心里一紧,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害怕和紧张。他有些拘束的声音透过门小声地传出来。 “怎么了?” 江寄说:“你身上也是湿的,我找了衣服,你看看需不需要换一下。” 门拉开一半,是江寄预料到的那副错愕又局促的表情,眼睛本身就够大了,还要睁得那么大,他人是落水的狼狈小动物,眼睛却是海里的珍珠。 “江先生,这太……” 江寄只说:“我没穿过,买了很久了,本来也想着拿给学校那些负责捐书捐衣的学生让他们帮忙一并捐了。” 他这种言辞,很大程度上减轻了男孩心理上的负担。小舟咬了咬唇,他总是习惯性地咬唇,比如遇到难事的时候,但现在江先生可以说是替他解决了难事,但小舟还是下意识想咬唇。 他想要更感激,同时也萌生害怕,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而他根本没有能力掌控。 小舟心里挣扎了很久,而这扇横在他与江寄之间的门就忽然成为他的依靠,他可以躲在门后,然后窥探、估量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心。 刚才门内的是江寄、门外的是小舟,而现在颠倒过来,江寄在门外,在他自己的家里,以外来者的视角向里面窥探,小舟这个青年男孩带给他的感觉也跟着变了。 小舟习惯性地想低着头道谢,但他在即将开口的那一刻,又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抬头,起码和江先生有一次面对面的眼神交流。 然后他就看到了江寄正看他。 小舟唇咬得更紧了,他接过江寄手里的衣服:“那我去试试。” 他心里只记得对视的礼貌,所以眼睛刻意从头到尾直直地看着江寄,等关了门,他低头一看才第一眼知道江寄给他找了什么款式颜色的衣服。 有衣服、有裤子,但没有内裤,男孩子背抵着门板,轻轻地吁了叩气,脸上露出庆幸又有些难为情的神色,在浴室的暖光灯下,像刚刚入锅变温的虾粉。 江寄又听到了对方把门十分小心反锁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想。 有这么紧张害怕吗。 真的是小野猫。 过了一会,小舟出来了。 江寄的衣服对于他来说太大了,不仅是身高上的,还有身形,小舟需要把袖子折了又折,而下摆即便想要整齐地都扎进裤子里,腰部也因为布料的堆叠而显得鼓鼓囊囊,偏偏上身该瘦的地方,还是通过空荡的衣服窥见一点线条。 体型差在这种情况下以一种强烈而鲜明的方式呈现在两个人之间,说实话,那种所谓的诱惑的美感,实在在小舟身上没体现出多少,因为他太乖了,也太局促了,整个人老老实实的,自己先把自己禁锢住了。这些过长过宽的衣服没有成为增添他魅力的武器和手段,而是他的保护符。那么就要看衣服没遮住的地方。 江寄给了小舟一条家居的五分裤,他从来不会穿的款式,竟然很诡异地有一条出现在衣柜里,江寄都忘了自己多少年前心血来潮买的。它静静地躺在衣柜的角落里,就像一个奇怪的锁眼,此前从来没有用,但在等某一个特殊的契机。 现在就是了。 这条裤子对于小舟来说也很宽松,遮住膝盖,但走动间依然会看到他被热水蒸粉的膝盖和腿窝,他的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绷得那么直,像天鹅的细颈,但走动起来,却能看到柔软的线条,就好像一种隐晦的臣服。 小舟走出来,他觉得自己得和江先生说些什么,必须得说些什么,为了谢谢,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他甚至不能忍受对方打量他的目光,哪怕是无意是善意,但小舟却会像一个身体过分敏感甚至到难以启齿的患者,他对所有的目光都无所适从。 “江先生,你还没吃饭么。” “我看到你厨房的电饭煲……” “抱歉,我不是有意乱瞟,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江寄打断他。 “抬起头来。” 小舟立刻噤声。 他原本说话的声音就小,现在在江寄仿佛训斥的口吻下,几乎连呼吸声都停了。他渴望摆脱煎熬的沉默,但连他自己都是助推的凶手之一。 “不知道说话时候看着别人是最基本的礼貌么。” 江寄说的话挺不客气,也很有一种服从力。年轻的男孩子几乎是下意识就照做了。 小舟抬起一点头,走廊里,江先生的五官表情并不清晰,黑暗的部分像漩涡,小舟不会游泳,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他又有一种奇异的直觉,知道江寄正在看他。那种“看”的力量过于强大,明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远,但小舟的后背一整根脊骨依然泛起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战栗感。 要看他…… 不能不礼貌。 江寄看着小舟强撑着睁着一双眼、眨也不敢眨的模样,心里有一种情绪左右汹涌地闯荡。 第3章 “所以你要报答我,打算替我做饭?” 小舟不知道江寄的口吻是什么意思,他应道:“是的。” 这是他原本的打算。 大胆,不知天高地厚,还冒昧。 一个不识好歹、得寸进尺的客人。 江寄却侧过身子,好像放了他一马。 “那就去吧。” 小舟如蒙大赦地从江寄身边小跑去厨房,报恩和回礼已经在这段小小的走廊里完全变了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砝码,一个天平,和一场没准备好的比拼。 江寄缓慢地跟上去,他看到小舟打开了他的冰箱,结果对着空空如也、基本只有几枚鸡蛋的结果目瞪口呆。 但他自己丝毫不感到窘迫和尴尬,也不为接下来的情况的感到担忧。 两人四目相对,在小舟讷讷的目光下,江寄说道。 “冰箱旁边有围裙,我在书房,好了叫我。” 小舟这才明白,他在踏入这个屋子时的第一预感并没有出错,他在这里被面前这个男人赋予了更多的权利。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前头的更新频率不能保证,一是我希望能找到我最喜欢的感觉,同时隔壁文还要收尾,所以大家等我一阵~ 感谢在2022-01-20 20:19:21~2022-01-21 23:3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elpro、憨憨涵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夜笙歌 30瓶;牛子硬了 20瓶;b612号贩卖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电饭煲比小舟先完成工作。 小舟趁着鸡蛋还没翻面的功夫,打开电饭煲,被扑面的热气迷到眼睛,再一回头,煎蛋过熟了。 两个煎蛋,三个蛋打了蛋花汤。 这是小舟用冰箱里的几个鸡蛋所能交的最好“答卷”。更不要说他还不会摆盘。 小舟走到书房门口,门是半掩着的,但小舟也只轻轻往里推了一点,人并没有走进。 “江先生,我做好了。” 江寄把电脑休眠,但没有当即起身,漆黑的屏幕反射出男孩子模糊的身影,脸看不真切,但江寄莫名能想象出对方的表情:有点局促,有点乖,靠墙贴壁,如果没有处理好和他的距离,就会令他浑身炸毛一下子逃窜溜走。 “嗯。” 先应完,江寄在座椅上又待了几秒,然后长腿一推,从转椅上起来。 等江寄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去餐厅,小舟才默默地跟上去。小舟习惯了跟在别人后头走,而江寄更有一种让人顺从的气场,小舟走在后面,对两个人直接的身高差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真的好高啊…… 他自己才到江先生的肩膀。 羡慕,又有一点点嫉妒。 等到了餐桌旁,江寄看着眼前稀饭配煎蛋和蛋汤的配置微不可见地扬了下眉,他转身回头看男孩,过了一会,小舟恍然。 “我忘了拿碗筷了。” 说着,小跑进厨房,俨然忘了他其实并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所以这个行为多少有些越俎代庖。 江寄扯了扯嘴角,坐下了。 小舟花了点时间找碗和其他餐具,又要把它们再简单冲洗下,平光玻璃门可以看到他低头的认真侧颜,水花溅在他的手背上,就像刚才江寄在那洗手一样。但也有不一样,就好像强有力的水更溅到了男孩子的脸上,小舟的脸慢慢得红起来,而他的头也越来越低。 他最终还是洗好碗筷出来了,抱着这些易碎品,走得很小心,放得也很小心,易碎的同时还有他的自尊。 小舟谨慎地偷瞄对面江寄的脸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妥以及可笑。 他甚至觉得难堪,开始坐立不安,想要从任何可以逃走的门缝、窗缝溜走,逃走、跳楼…… 然后江寄拯救了这颗摇摇欲坠的羞耻心。 他也是很随意地救,拿走小舟手里的一个碗、一副筷子、一把勺子,但就分走了小舟一大半的重担。 “辛苦了。” “没、没有。” “洗东西是好习惯。” “谢谢……” 小舟又默默返身回去拿了一个大的汤匙来盛稀饭。 稀饭是之前江寄煮的,煮的手法还很粗暴,吃起来有一股开水硬生生把米浇熟的味道,但两个人对坐着,就这么逐渐清了底。 江寄说:“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刚才江寄的一番话,能让小舟猜到对方是一名老师。而老师,这实在是个太有光环和信服力的职业了。 小舟答:“嗯,二十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向下垂的,乖顺,没有一点棱角,只有被磨平的遗憾。 江寄接:“才二十一。” 这是个江寄太熟悉的年龄段了,他只要一闭眼,仿佛就已经看到讲台下乌泱泱的脑袋,中间还掺杂着紫的绿的粉的红的个别。如果是上午的专业大课,整个阶梯教室还会飘来各种早餐的味道。两个小时下来,那群学生肚子是饱的,脑袋该怎么空还是空的。 但无可否认,这是相当好的年纪。 小舟低声地嗯了一声,他可以猜到接下来对方要说什么,浅薄的惋惜或者微妙的鄙夷,他见过太多,所以这次不想看了。他想把心里关于江先生的记忆留得更纯粹一些。 礼尚往来,小舟还是回了一句:“您也很年轻。” 江寄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不可爱,但同时又太可爱。 “好了,做些正事。” 江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轮到小舟愕然,因为他完全在状况外。原来他进这间房子,其实还有正事? 江寄指小舟的胳膊。因为他借出的衣服对于小舟而言过于宽大,小舟需要一再地挽袖子,最后就挽得高高的,露出胳膊外侧连片的青紫擦痕。 “这。” “消毒一下,涂药。” 小舟小声解释道:“刚才不小心骑车摔了。”他在为自己的受伤解释,似乎也在为自己这一单外送的迟到解释。 江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来吧,去沙发那坐着,我去拿东西。” 男孩子就像拖着一条重重湿尾巴的小猫,哒哒哒地到了沙发旁边,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江寄回来得也很快,但手里不只是酒精棉签这些药品,还有一个吹风机。小舟才意识到他的头发也是半干不干的状态,他摇手和对方解释。 “我没有洗头。” 没有得寸进尺用着浴室里的东西。 “就是雨淋的。” 还好他骑车摔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后来小舟拿雨衣裹着药品小跑一段就到了。 说到药…… 小舟眨巴了下眼,想起自己出发前看到的纸单子,一大袋的各种胃药。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是依然忍不住。 “您药吃了吗?” 有点突兀,还有点不礼貌。小舟便又换了个详细的说辞。 “我之前看到您下了挺多胃药的,您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男孩子觉得冒昧,但他不知道在这种暴雨冰雹天,冷冰冰的房子和冷冰冰的老男人最缺乏关心。而他这样的关怀,像零星的火星子不小心丢掉了一捆枯硬的柴草上,还没冒火,但隐隐在冒烟了。 江寄放下手里的东西:“挺会管人。” 小舟有些慌,但他不知道这种听上去的阴阳怪气是种夸赞,老蛇的嘶声也许是一种蛇信对爱的捕捉。 “你先自己弄着。”江寄说,“我也去烧热水。” 小舟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被对方推着、引着,江寄人都走远了,小舟才呐呐地在原位跟着应。 “……好的。” 水烧得很快,江寄倒了半杯,连同那一袋放在玄关的胃药一起带回来,小舟才清理到一半。 沾医用酒精的棉签在手臂上小心地滚动,皮肤好像连接的是喉咙,江寄总能听到间或的,小声的嘶气,好像他家里、他旁边其实不是也不是一只小流浪猫,而是一条小蛇,嘶嘶的,蛇信在吐,尾巴在打。 江寄垂着眼,盯着手中的杯子,另一只手无聊而娴熟地从药板里抠出一粒药,就水吞咽。 喉结的滚动,刚好和吸气的其中一声吻合。 江寄放下杯子。 “手肘没涂好。” 小舟抬头:“嗯?” 他茫茫然,因为怕疼,看上去可怜又可爱,所以他还是落水小猫,只不过引动真正的蛇口舌生津。 江寄瞥了一眼:“细心一点,右手很重要,这会没处理好,后续更耽误时间。” 听对方说,小舟感觉自己好像在挨老师的教训,忍不住坐正了跟着小心点头。 对江寄说的话,小舟也完全认同。 江先生是老师,右手当然很重要。 当然了,他自己的手也重要。 第4章 哪只都很重要,可以拎好多外卖的。 江老师到底看不下去了,直截了当。 “我给你处理。” 他老师的身份,个人的威严,小舟根本没有想过拒绝,手已经伸给他了。 江寄拆了新的棉签,两根并在一起沾酒精,那利落又果断的架势,让小心翼翼盯着的男孩子顿时瞪圆了眼,觉得自己要迎来酷刑。 小舟的手指尖没出息地开始抖,连带勾着江寄的手也抖,但男人还是牢牢握着。 “疼?” 听起来更让人害臊了。 江寄没再听到嘶嘶的小蛇吐舌头声音,眼皮微抬,原来是对方把牙关闭上。咬嘴唇的习惯不好。 江寄垂下眼。 一两秒钟后,微微扭曲的僵硬声音传到江寄的耳朵里。 “……酒精比碘伏疼。” 借口找得很好。 下次不许找了。 “吹风机插上吧。” 江寄也没纠缠头发的事,尽管他的初衷的确是让小舟把头发吹了,但眼下让他单手自己吹,的确不方便。 “我看你手机也进水了,先吹吹看,能不能开机。” 耳旁传来男孩子年轻又朝气的道谢声,江寄处理伤口的力度开始轻车熟路,他的心思却开始飘远。吹风机低档的呼呼声,还有小舟逐渐放松下来后又重新泄出来的嘶气声,它们都灌进江寄的耳朵里。 这个男孩子看起来很怕疼。 看来吃苦与忍疼之间并没有必然关系。 他耳边又传来遗憾的叹息。 江寄瞥了眼,大概是手机始终打不开,试了几次后小舟放弃了。手机款式不算特别老旧,但也不是年轻小孩争相追崇的那些大牌机。 遇到一个暴雨天,泡了一次水,就坏,很正常。 那自己要放这个好不容易才干净的小孩再回到雨天里吗。 变成流浪猫。 变成泡水会坏的手机。 没人规定吃惯了苦的小孩得一直吃苦。 何况他还怕疼。 “手机坏了?” “嗯。”好郁闷的声音。 “电动车呢?” “雨停了再看看有没有坏吧……” “那今天没单子了。” “……嗯。” “那就留下来。” “嗯……嗯?”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这篇啦~ 感谢在2022-01-21 23:37:59~2022-01-26 11: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夜夜笙歌、残月、唯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瑜 67瓶;东山托尔斯泰 25瓶;三分桦 21瓶;赤鬼宫岚叶 20瓶;3xi 19瓶;tartarus 15瓶;青涩的桃夭夭 6瓶;姐姐大人 5瓶;太太,粮,敲碗,摩多、因为太社恐所以就全点、捏雪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小舟留下来了。 江寄的话依然很有说服力,他的气场也依然让人不自觉遵从。 小舟在答应留宿后,为这个结果找了很多个理由。 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洗澡。 之前说没洗的头发还是逃不过去。 热水在冷冰冰的雨天是最好的礼物,从喉咙里润下去,从皮肤上淌下去,小舟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幸运极了,也幸福极了。好像他从来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一样合租房里的舍友们心里都有一把尺,电表、水表是掐着刻度用的,譬如热水器,烧满了水自己用觉得心疼,但要是便宜了别人又不甘心。久了,小舟也学会在这种还不冷的秋天,只把热水器烧到60度左右就行。 小舟感激、甚至觉得有些喜欢江先生。 就像喜欢他家里的浴室一样。 洗干净自己,小舟甩了甩头发,然后蹲下来小心地看瓷砖面上有没有自己的头发,有的话就把它们收拾掉。 热水冲刷去他的疲惫,还不断回馈这个年轻躯体温暖的水蒸气,小舟在半身镜前站得直挺挺的,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好像自己即将接受检阅,但马上,他又自己笑了,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大一些的是浴巾,擦干上半身,再把头发擦得半干,小一些的则是洗脸的毛巾。小舟从江寄那里得到更多的赠予,除却这些已经在用的,还有牙刷,甚至内裤,别看这样冷冰冰的人,心却好像比别人要细腻很多。 小舟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内裤的边,提拉的架势恨不得当婴儿纸尿裤穿,但没几秒又变回原型,松松垮垮地勾在最后一道防线上他的胯骨,就好像皮孩子穿破烂裤满大街乱跑。 哎。 这不是裤腰的差距,这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好在外头的裤子有松紧系带,小舟像刚才那样系紧了,也能把里头的小裤子兜住。再穿好衣服,小舟抬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红,自己也说不明白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不好意思。 裤子当然是新的,小舟接过来时只有满心的感谢,但穿在自己身上后的不合适与不得体,以及借用别人私密物的这种亲密距离,让年轻、没见过世面的小舟有种说不清的慌乱。 啪的一声,小舟手掌摁在镜子上胡乱擦了两下,好像就能擦掉自己的脸红。 门开了,江寄听到声音,也刚铺好地铺。 小舟一从浴室里闯出来,就看到了他。主卧的顶灯没有开那么亮,但把江寄这个人照得很显著。 “洗好了?” “嗯。” 江寄发现,小舟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进入这间房子时的状态,想要找哪个角落藏起来,但全屋子最柔软的地方已经被他提前霸占了,小舟再退,也只能往这里退。 但为什么草木皆兵? 做研究的人都有一种刨根究底的病态。 江寄也想知道。 “家里的次卧没有买床,地板我拖过了,没有多余的春秋被,这床冬被可能会有点热。” 不说千万种,明明也有好几种解决方法,但江寄偏偏选了这一种。小舟也只能选这一种。 江寄看了小舟一会,忽然说:“沙发没有想象中的好睡。” 过分的柔软并不是一件好事,还有可能脊椎变形。 小舟几乎是茫然地跟着男人的思路走,他也是真的觉得都好。何况他自己也是从小到大睡得硬板床。 他这么想的过程中,江寄却已经拿了衣服进去洗澡了。 这和小舟想得完全不一样。 就像他没想过江寄作为主人,反而会让他先进去洗澡;他也没想过江寄会这么快进去洗澡。 小舟坐在地铺边缘,不自觉咬着唇一遍遍地回想,他们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他等会应该补上呢?思来想去也没有,小舟白白花了时间,过了一会,他慢吞吞地掀开据说太厚的冬被钻进去,脑袋一侧,就是江寄的床。 这张床很矮,要是江先生躺下来,小舟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看到他的脸。而从侧面看,小舟也看到一层很薄约等于没有的床垫,他得出结论。 江先生就是喜欢睡硬板床。 硬汉就睡硬板床。 嗯,他也是硬汉。 浴室里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小舟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脚步声取而代之,江寄出来了。 小舟往被子里更缩了一些,规矩地像幼儿园小朋友被老师检查午休。 江寄坐在床边,从他的角度看,地上这一团就像蚕蛹。年轻的生命这会很乖,但年轻就意味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搞扑棱蛾子。 “没吹头发?” “嗯……?” 瞧他那睁大眼睛的样子,江寄都猜到小舟心里到底有几分惊愕。 江寄说:“卧室能听到声音。” “哦哦……” 小舟也想起来刚才自己在听什么了。 湿漉的发丝估计已经弄湿了枕面,小舟总是图方便,放任头发自己干,这是他疏忽的习惯,但今晚就犯下大错。 “就去吹。” 小舟乖乖地爬起来。 他在浴室里心神不属地吹干自己的头发,心里想的全都是那个被他弄湿的枕头,他就变成一个极度想要毁灭罪证的罪犯,犯罪的事实在于他没吹头发。 等他出来,却看到枕头已经被江寄翻了一面。 “不吹头发睡觉,时间久了会头痛。” 小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愈发觉得今晚实在是一个太好太好的梦了,哪怕他现在都还没有睡着。 江寄能感觉出小舟的不自在,也心知肚明自己并不属于温和可亲的人。 第5章 便只说:“好了,睡吧。” 小舟很乖地应了一声,麻溜地钻进那个暖呼呼的被窝里。 江寄也关了灯。 厚被子果然很热,没一会小舟就觉得后背冒了点汗,但他执意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脑袋在外头,他浑身所有的地方都要藏在被子里。 借着刚暗灯的视觉残留,小舟还能看清楚黑暗里的好多东西。他偷偷去看江寄,果然能够看到对方,男人是最端正的平躺睡姿,小舟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 小舟头往被子里埋了一点。 这是他这辈子睡过得最温暖的被子了。 …… 第二天没有江寄的课,他睡得很沉,也习惯了不设闹钟。 别看他外表冷漠强势,该睡懒觉的时候也毫不苛待自己,等他八点半醒来,他左边地板上那个临时搭的小窝,已经被昨晚蒙幸借住的小客人收拾得整整齐齐了。 小舟在不惊动江寄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 但他也在这个大房子里留下了一点自己的痕迹。 江寄拿起床头柜上对方留的便签。 [先生,谢谢您昨晚对我的照顾,我今天先去修个手机,然后上班。您家里的烘干机真的很好用,我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了。但洗衣机我怕分不清楚按键给弄坏了,所以您借我的衣服我带走,过两天洗好了再给您送回来。电饭煲里的粥您看看煮好了吗,您家楼下七星街巷口那家馅饼油条特别好吃,我听同事说这一带就这家店每天早上外卖单子最多,您可以尝尝。笔和纸是我在您玄关地方找到的,没有乱碰其他地方的东西。 130xxxxxxxx,这是我的手机号,您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小舟。] 他太多太多话了。 以至于小小的便签承载不完,前面的字还舒展,最后一两行就要委屈地挤挤挨挨,但他的字很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他的人。 是个很好的孩子。 江寄拿起手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昨晚的外卖平台。因为小舟的手机坏了,外送员没有确认物品送达,超时了这么久,系统提醒他是否需要反馈和投诉。 江寄点了否,确认物品送达后,额外在外送员评价栏上输入了一行字。 [他很好。助人为乐,值得表扬。] -------------------- 作者有话要说: 江教授给老婆写好评:他很好,昨天晚上给我煮饭,今早也给我煮饭了,还把手机号留给我,是个特别乖的小孩…… 过了一会,系统显示违规,理由是:拒绝亲属刷好评。 感谢在2022-01-26 11:38:24~2022-01-27 17:4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夜夜笙歌、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夜未眠 100瓶;杏仁露里穿梭、嗯哼 10瓶;芽芽乐、九or 5瓶;昭一、绿过所有晋江攻、jsdzt、捏雪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天放晴了。 小舟后来又试了两次,手机还是没法开机,但还好,他跑到电子城花了两百块,最后也修好了它。 电动车则只是掉了点漆,这不算坏,小舟的心情还挺好。 而当他重新开机后看到后台“江先生”写给他的评价,小舟咬了咬唇,但嘴唇忍住,眼睛却流露。 他好开心啊。 开心会手抖,所以才不小心把这条评价截图。 那再一手抖,图片就要点个心标收藏了。 修好手机,回一趟出租屋放下江寄的衣服,今天的小舟上班很晚,但他的小电动却骑得飞快,安全帽上的小风车呼啦啦转。 去赚钱咯。 …… 通江区是江城这座千年古城的新城区,这里有cbd,还有大学城,是江城生活节奏最快的地方之一。 中午是点外卖的高峰期,比起cbd,小舟更喜欢大学。 今天他开工慢了,只抢到一单送图书馆的外送。图书馆要爬一段长长的台阶,知识的殿堂真的如殿堂,小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和同样气喘吁吁跑出来的男生顺利碰面。 “同学,你的外卖。” 小舟递给对方。 “你们学校的台阶好长啊。” “怎么不是。”男生也感慨,“上图书馆一大段,进了图书馆也是一大段,所以这不是懒得再去食堂了吗。要不吃饱一顿,光走这个台阶就消化完了。” 都是同龄男生,聊两句,好像感情就到位了,对方对小舟摆摆手:“兄弟,谢了啊。” 小舟也说。 “再见。” 他目送那个男生朝图书馆里走去。小舟之前也送过图书馆的单子,比起不用跑台阶、单子还集中的宿舍楼,江城大学的图书馆简直就是他们外卖员眼里的苦差,钱没有多赚,力气还多费。 小舟也累。可图书馆是个多好的地方啊,小舟带着一丝崇敬与羡慕朝里面再看两眼。 他甚至也知道刚才那个学生才不像他自己嘴上说得那么犯懒,真的懒,一开始不来就好。书山有路勤为径,这是小舟记得牢牢的话。 小舟还知道,图书馆一楼有一个小餐厅,能让点了外卖的学生有地方坐下来吃饭。多好。 小舟不能再看下去了,他下一单都还没着落呢。男孩子返回头,但先要过长长的台阶,他就只好先攥好了手机。万一急着抢单从长长的台阶上滚下去,就太得不偿失了。 哒, 哒, 哒哒 道理都懂,但他也没那么乖,到最后几阶台阶时心就开始急了,三两步作一步,真像个猫崽似的,江寄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小舟?” 小舟也在同一时刻以为自己幻听。 有的感情、有的人,好到让人觉得是幻觉。小舟想到了对方给他的评价,文字忽然变成语言,再变成人像,最后只让小舟攥着手机的掌心发烫。 “先生!” 今天是个艳阳天,正午阳光太大了,小舟眨巴两下眼,然后他眼睛更亮。 江先生和先生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但饶是江寄,也没打算在这时候探究竟。 他上前两步,结果小舟也前进两步,学生往来的图书馆广场,就他们两个人旁若无人,脚步契合像在跳什么探戈。 “来送餐?” “江先生原来是江大的老师啊!” 两个人一起说话。 “吃饭了吗?” “您今天有课呀?” 小舟抓了抓脸。他刚从图书馆上头下来,太阳大,他还规规矩矩带着头盔,脸上有一点汗水,还有一点被太阳晒出的红。 在离开江寄家里后的短短半天,他又变回了有些脏兮兮的小猫。但江寄觉得也很好,因为这是一只认真生活的小乖。 小舟不好意思地冲江寄笑:“您先说。” 那江寄不客气了,他这么个强势的人,主动权一旦握在手,就得跟他的步调。 “接下来还有外卖要送吗。” 小舟实话实说:“还没接下一单呢。” “那走吧,带你吃饭。” 小舟想说,其实他出门上工之前稍微垫了点肚子啦,他基本都是上午十点半吃一顿,下午四点半吃一顿的。 但好像多吃一顿也没有关系。 “好啊。” 前面做了诚实孩子,现在就在老师面前撒谎。小舟为自己羞愧,只能弥补一点礼貌,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好诚恳,但在江寄转身以后,却把头埋得低低的。 江寄先走,但他走得不快,小舟的小个子没两步也跟上了。 江寄很高兴,本来他今天不用来,但院里临时通知有事,他刚来了,就碰到了小舟。 但又两步,江寄发现自己的余光又看不太清小舟,他脚步就再放慢。一路干饭大军里,就他们两个最慢。 小舟记得时间,这会都十二点半了,再迟一点,食堂会不会关门?江先生会不会胃痛? “我们要不要走快一点啊?” 他边说,边解自己脑袋上的头盔,江寄瞥了他一眼,男孩子这会垂着眼专注在扣子上,眼睛垂着,睫毛很长。 江寄说道:“不用急。” 小舟解好头盔了,但之前没先放在车筐里,这会就只能先抱在手上。他看了一眼今天江寄的装束,米色衬衫配棕黑色裤子,款式都是休闲的,没那么古板,但的确不适合跑起来。 小舟再看看自己,昨天的黑t恤、军绿色长裤,也很休闲…… 好吧,是有点太休闲太随便了。 生活不易,小舟土气。 林荫道还有别的外卖员争分夺秒地送餐,小电动骑得飞快,小舟习以为常,他在这些同类之间如鱼得水,但在江寄看来,却是年轻的男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横穿校园马路,江寄揽了一下小舟的肩,就把小舟这条鱼从川流里钓了上来。 男孩子闷声不吭,但那下猛一激灵,背挺得很直,是防备还有不知所措,他好像对这世上一切的亲近都难以招架。哪怕是同性。 江寄握了一下就放开,从后面绕到小舟的另一侧,那头来的车更多一些。 “看路。” 江教授提醒道。 第6章 小舟低低地应了声。尽管他们没挨在一起,但彼此间的距离也还是那么近,小舟不敢眼神乱瞟。他觉得自己做什么小动作都会被发现。 过了马路就是食堂,三层楼高,江寄带小舟去了二楼。九月中,新生才刚来,他们带着对于新生活的好奇和热忱来,食堂的火爆程度起码要到国庆以后才会有所消停。 小舟就算不饿,现在对着眼花缭乱的招牌也要馋饿了。 “想吃什么?” 江寄走在他身边,这时候反而是江教授走得慢,但小舟眼里全是吃的,这会还没发现。 而走得慢,方便江寄把小舟脸上每一点细微的神情都捕捉。那么小舟想吃什么,其实就不难猜。 小舟在一个摊位面前真走不动道了。 扑面的香味,附近几个门面都争不过它,这是独属于麻辣烫的霸道。而且这家的辣椒油闻起来就特别香。 小舟咽了咽口水。 “麻辣烫……” “嗯。” 江寄竟然没说什么,而是帮小舟拿了个盆。 “自己拿。” 小舟一边挑,一边问:“您要吃什么?” 江寄在江大这几年,就从来没吃过这家麻辣烫,也对此敬谢不敏。 但他没有拂好意,尽管请客的是他。 “随便一点,你看着拿,不用太多。” 小舟懂了,看着多拿了亿点点。 他已经注意到窗口挂着支持二维码付款的标识,他起先糊里糊涂答应,但现在也想清楚,就当给自己难得的奢侈了。都说花钱买时间,他空出一个小时,少赚六七十块……就当他买了和江寄吃饭的时间。 “30块,要辣不辣?” 70+30,100…… 好贵。 人民教师的时间真的好宝贵。 小舟扭头问江寄:“您怎么吃?” 江寄说都可以。 小舟扬起很乖的笑容,其实违心地和阿姨说:“不辣。” 江先生胃不好,还是不要吃辣了。 等他以后有机会自己吃,再吃亿点点辣吧。 “好嘞,46号,不辣!” 阿姨扬声对后厨说,然后扭过头来问他们:“怎么付啊?” “我扫……” “刷卡。” 江教授仗着手长,已经从小舟的头顶伸过去了。 小舟觉得自己没抢过对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江教授的手肘给压制了发挥,但也许阿姨是因为人家一说不二的气场,刷饭卡愣是有一种刷金卡的架势。 刷卡器亮了以后,小舟瞥到饭卡还有大四位数的余额,慢慢地瞪大了眼。 …… 老师的饭卡,都这么有钱的吗。 …… 他们也不单吃这个,江寄刷好饭卡以后对小舟说道:“这附近还有位置,你拿好以后就先坐下,我再去买牛排。” 以前小舟是为江城大学知识的殿堂折服,从今天起,他要为江城大学美食的殿堂咽口水。 小舟等麻辣烫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想,江老师是觉得他很能吃吗,一份三十块钱的麻辣烫还要再加两份牛排……也有可能是一份。 小舟心里痛骂自己自作多情,但还是忍不住多想,这好像是从他踏入江寄的房子里后就有的毛病,也是江寄让他生出的幻觉。 麻辣烫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端到空桌子上的,小舟双手放在桌上,坐得很正,又坐得那么心神不属。 翘首以盼是在等江寄,还是牛排。 终于,对方回来了。 小舟连忙站起来,然后看到了牛排 两碗实沉的瓦罐牛排汤。 “……牛排……” 男孩子的心像过山车,以为要吃西餐,但被带去吃煲汤。 单看汤,用料就丰富十足,而江寄的餐盘里除了这两碗汤,也就是白米饭配一荤一素,所以牛排汤绝对算得上是“豪奢顶配”。 他拿了一碗放到小舟的麻辣烫旁边。 “喝这个。” “这边食堂没有西餐的牛排。” 小舟觉得对方笑了,但那么快,小舟没有胆量坚定。 “下次吧,北区那边的食堂有。” 这下小舟觉得江寄一定笑了。 取笑他吧。哼。 --------------------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你老攻取笑你,你可以把他的饭卡刷空作为报复! 亲身经历,有次被老师请吃食堂,老师的饭卡就是这么有钱。 明天有事情,就停一天更新,所以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是我从江寄的饭卡里变现的(x)后天见咯 感谢在2022-01-27 17:41:27~2022-01-28 21:1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过所有晋江攻、夜夜笙歌、休、白观亦有期、廿四、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牛子硬了 40瓶;mr.yun 33瓶;老婆今天更新了吗 20瓶;52042610 9瓶;九or、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一二三木头人、青涩的桃夭夭 2瓶;我要喝鸽子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今天的江大食堂,给小舟的震撼太多了。 小舟在给江寄分麻辣烫。他另外和食堂窗口的阿姨要了两个小碗,他觉得江寄是个讲究的人,这样就不会让对方有同吃一碗的尴尬了。 “谢谢您,您今天破费了。” 江寄说没事:“学校会给老师餐补,这笔钱没办法提现,老师们都只能想办法花掉,有的老师会请学生吃饭,院里也有女老师会拿去超市买零食和水果。” 他们左边桌子的学生刚好吃完了,桌子空出来,小舟正觉得敞亮,只听到两三个干巴巴的声音对他们这桌说道。 “老师好!” “老、老师好。” 小舟手头上的动作停了。分餐是一种礼节,但有了别人的目光,小舟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不得体的事。 和他同桌的人是老师,还是大学里的老师,小舟这会连脑袋也不敢抬,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江寄,不应该和对方一起吃饭,不希望对方的学生看到他的脸…… 然后回去私下八卦,为什么一个大学老师要和一个送外卖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江寄看了一眼小舟,而后扫了眼过来期期艾艾问好的学生。 中文是大院,更不要说其中涵盖了那么多的专业,江寄给本科生上专业课、选修课,也有古代文学的专业课,他教的学生实在太多,不可能都有印象。 “嗯。好。” ……这就是一个教授的冷漠。 这一批学生知难而退,轮到下一批学生面如土色来问好。 “江老师好。” “江老师啊……中午好。” 江大很大,但食堂也就这么大,来回几波人后,他们周围彻底空了。即便不是文院的学生、不是江寄的学生,他们好像也对这位教授怕了,抱着餐盘,要么退避三舍,要么风卷残云地吃,想早点走。 小舟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怎么会这样…… 就好像他们这一桌,真正讨人嫌的是江寄。 小舟不敢想象,不禁想向江寄求证,目光都已经看向男人,但心里忽然又有种不应该向对方求证的念头。 可江寄已经为他解答。 “我并不是一位受欢迎的老师,学生比较怕我。” 他说完,重新慢条斯理地喝汤。可小舟却吃不下饭了。他的麻辣烫,他的牛排,通通不好吃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小舟皱起鼻子,他觉得不解,甚至有点委屈,他想要高声反驳与抗议,诉求不为自己,为对面的江寄。 “江老师……” 小舟也情不自禁喊对方老师,哪怕分明算不上哪门子学生。 他湿漉漉的眼睛,流露年轻气盛的不甘心,那是多赤诚的眼神,喜怒都为一个人。江寄觉得小舟甚至可以为自己冲锋陷阵。 江寄很喜欢小舟的眼睛。 第7章 大概因为他只是一个不年轻、冷漠的老男人。 他唇角微弯,主动接替小舟分碗的举动。他给小舟装了满满一碗的肉和丸子,然后递到小舟手上。 “吃吧。” 江寄说。 “没事,教书育人是我本职工作,我无愧于心。至于其他事,不用强求。” 小舟被江寄讲得有些想红眼睛。他的泪腺特别浅,以前总被人笑话,说很不像男的。所以小舟把头深深地埋进碗里。 “江老师,您真好。” 江寄基本能猜到这小孩心里想什么,他有些啼笑皆非,但又延伸恶趣味,好像这样才可以为自己突然陷落的心防遮掩一二。 “哪里好。” 结果这一次,小舟没听出来对方口吻中的取笑。他只为他自己难为情,所以遮遮掩掩。 “请我吃饭好。” 不说实话。 …… 时间不早了,食堂再热闹,也逐渐静了。 但小舟觉得这样好。来往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碗里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但小舟却有越来越多的机会可以抬头,借吃饭喝汤的机会不经意地瞧,有时候他和江寄的目光会相互撞上,但也没关系,他就笑一笑,变成光明正大地看。 “想说什么?” 小舟也毫不意外江寄能看出,毕竟对方是老师呀。 小舟澄亮亮的眼睛盯着江寄看,一点点坦然,一点点伪装,一点点忸怩,还有一点点期盼…… “您看到我给您留的纸了吗?” 闻言,江寄抬眼。不止看,还把筷子搁在碗旁。 小舟不自觉坐端正了,好像在接受江教授的立马检阅。 但两秒,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响。 “不好意思呀。”他和江寄道歉,一边从裤兜里翻出手机,“有人打我电话。” 小舟自己也奇怪。他在江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骑手之间说不上多好的朋友,同租舍友倒是留了电话,可也是为了室友之间临时一两下有事好联系,更不要说他这会没接单子,不可能是客人的催单电话。 难道是投诉吗? 小舟心想,那也太惨了,他今天根本没赚多少,还一个劲倒贴钱。 但显示的哪里是转接的随机号码,就是正常的十一位数,小舟刚要接听,他忽然看到江寄手上也拿着手机。从他的角度看去,屏幕隐隐约约是等待通话的界面。 江寄回答刚才小舟的话。 “看到了。” “已经存了,还没拨给你而已。” “……哦。”小舟讷讷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眼神总是忍不住往别处看。但他心里并没有不高兴,相反,还有说不出的高兴。 他甚至希望自己还是说点什么吧。 不需要能言善辩,但起码对答如流;也不需要对任何人都强撑,但在这一个人面前逞逞能。 “那我也存一下您号码。” 小舟说完,开始打字输入。一开始他写江先生,尊重但不特殊,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江先生,他的这个江先生却因为他的木讷而不出众,小舟自己不能接受。明明没有人和他比,这也只是他手机里一个人的秘密,但他自己做了一个困住自己的陷阱。 江寄也不明白,小舟双手摁手机键盘,怎么会摁出这么久时间? 期间小舟还飞快地抬头看了江寄一眼,好像在研究这个称谓到底匹不匹配。 “江寄”不郑重。 “江先生”不特殊。 于是,“江寄先生”,成为小舟寥寥通讯录里最长的字符。 “我存好了。” 小舟轻声地和当事人打了个报备。 “那今晚就可以先麻烦你一件事吗,小舟。” 听到这话,小舟有些惊讶,随即又十分开心。 “您说。” “我等会要去院里开会,晚些时候还要见新生,回去估计很晚,也不想自己煮。” 他的挑剔,他的毛病,江寄全部说得坦然。 “你应该对什么店好吃比较了解,我今晚想吃砂锅明虾粥,虾饺、虎皮凤爪、牛仔骨这些也要,其他你觉得合适的,也可以直接点,我个人比较喜欢粤菜和茶点。七点左右吧,你不急的话,可以在家等我,我门锁开个临时密码等会发给你。你要是有事,吃的放在桌子上就好。” 小舟完全听呆了。 他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说哪里哪里都很不对,但他脑袋没当教授的那么好用,耍心机也当然不如对方。 小舟先说:“您不用把密码给我。” 又说:“其实还是点外卖比较方便,因为其实都是外卖的价格比打包带走要便宜,有时候是店家自己设置的满减,然后还有红包……” 他絮絮叨叨说很多,不知是为了说服江寄,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点外卖的话,我就要被迫等。” 江寄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让小舟接下来的所有话休止。 小舟讷讷地想,这是不是隐晦投诉啊?甚至觉得他也在江教授话语扫射的范围内他有时候也会一口气接顺路的好多单。 “我不喜欢等。” “对不起,江老师……”小舟都开始下意识道歉了,好像他就是那个曾经让江寄等得很不愉快的外送员 不对,他还真的让人家等过。 江寄笑了一声,很轻,在小舟反应过来之前就收了回去,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刻板的男人。 “你说的价差,我想也在我的接受范围内,而且你可以当是你的跑腿费。” 小舟连忙摆手:“不用的,不用的。” “你拿着吧,就当工作之余接了个私活。” 江寄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小舟的软肋和心动。 “平台会抽成扣费,我不会。” 江寄是个从来不多说废话的人,他觉得说到这里足够了。他起身,端起餐盘:“走吧。” 两人把餐盘交了以后走出食堂,在门口,一个要原路返回要拿车,一个则要去学院,在不同方向。 小舟单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和江寄小幅度挥了挥。 “江先生再见。” 想了想,小舟又说。 “我下午确定了去买哪家店的时候发个消息给您。” 对方难得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尽管小舟心里也明白,这个“帮忙”有可能是对方对他的一种帮助,但小舟还是希望能把事情做好。 “嗯。” 江寄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和小舟挥手,只是说:“车开慢点。” “如果没回你,是还有事,没看手机,你不用等我回复,自己决定。” 小舟一直点头:“嗯嗯,知道了。” 江寄说:“去吧。” 小舟走了几步,又回头,发现江教授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和他更大幅度地挥手。 “江先生,再见!” 但这股雀跃,彼此心知肚明,是晚点见。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大家久等了~替小舟谢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也是巨额饭卡了! 感谢在2022-01-28 21:16:55~2022-01-30 22:1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析饭饭饭鸭、柳柳子的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俊 20瓶;决战3500 19瓶;昭墨、东山托尔斯泰、咸鱼sama 10瓶;涩涩小狗 5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4瓶;谢韶 3瓶;青涩的桃夭夭 2瓶;昭一、上仙~、桃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江寄到的时候,其他老师们还在讨论临时把他们叫来到底有什么事。但很快,书记的话就让老师们背往后一靠,低头开小差去了。 “各教研室的导师安排都已经定下来了,据我所知,有的老师还没见今年的硕士,前两天网上的新闻大家也看到了……” 江寄旁边的也是古代文学的老师,姓宋,为人亲和,也过于亲和,逢人都能聊上几句。 “哎,那事我也看了,那个老师拿毕业扣着学生给自己干活,结果把学生害成那样,确实糟心得很。但老许找我们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院这些老头子们什么秉性,大家平日里还不知道?” 网上那个事情却是闹得很大,学生自杀未遂,媒体快把那个学校的门挤破了,前不久江大刚清退了一批逾期很久的研究生,也难怪学院会谨慎地临时开会。 宋老师这人吧,爱聊,嗓门偏偏还不小。 上头许书记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表情无语又无奈。 “我们的老师队伍里自然是不可能、也决不允许发生这样伤害学生身心、有违师德的事情的。但是啊,现在孩子确实不像我们那时候做研究那么经骂,现在的读书环境,学生也不是训出来、骂出来的了……我们反正就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新生才进门呢,平日里少训一点,训得回头校领导真得把我们文院的天台给铲了。” 一瞬间,古代文学的老师们犹受瞩目。 宋老师嘟囔:“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的确有学生被骂哭了上天台,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之后文学院的天台就常年关闭,但古代文学老师们的“威名”也彻底打响了。往近了看,前两年都还有女学生在开题会上因为选题被老师们多提问了两句而扛不住压力。 第8章 江寄目不旁移:“宋老师,您少说两句吧。” 宋老师说:“咱们教研室几个老师多好啊,平日里只喝茶不喝酒,烟不抽,工资都还准时送给媳妇之后,嘿,变没有” 林老师凑过来:“哎呀宋老师,人家江老师还没结婚呢。” 宋老师嚯了一声:“那小江就是我们教研室最有钱的男人了。” 江寄抱臂往后一靠,闭上眼。 教研室其他老师温不温柔另说,反正江寄对学生没多少温柔。那个在开题报告会上被说哭的女学生,就因为是江寄多问的。 一群搞文学的坐在一起,半个小时能说完的事,最后都要打底一小时起。期间江寄还通知今年带的两个学生时间往后挪,下午三点半后再来办公室。 江寄事先了解了下学生的情况,一男一女,其中女生叫李诗语,是江城人,本校本院直升上来的学生,男生郑博则是外省来读书的。 见了人,江寄先让他们自己谈谈规划和想法。有的老师会希望学生跟着自己做研究,这一点江寄倒不强求。 李诗语说:“老师,我都行,或者还要再考虑……” 郑博说得比较多:“江老师,我自己比较喜欢读史传类作品,以前也看过很多书,您觉得我可以做一个二十四史相关的,不过有点太大了,那选一本的话我比较想做《旧唐书》,研究其中反映的文学现象……诗人研究的话,我比较喜欢郑燮,老师您觉得能和他的绘画一起写论文吗……” 江寄想到刚才开会许书记说的话。 少批评,多鼓励,总之不要逼学生上天台。 “还是多读书吧。” “之后,每两周交一份读书笔记给我。” 无论是哪个学生都蔫了。 …… 小舟就只忙到六点。 午晚饭是最高峰的时候,他今天注定要牺牲很多单子,所以他下午努力地接单,江城午后热烈的阳光和微风都在他脸上留过痕迹。 然后他在黄昏回归,哪怕还和穿着同样或不一样衣服的外卖员一起等餐,小舟也知道他在做不一样的事情。 所以他不要江寄的钱。 他只是想攒钱,又不是没有钱。 到小舟的号数了,小舟核实好餐品,每个外卖盒子都手动再检查一遍。是他经手的食物,亦或者他即将送出的礼物,附加价值是真心,所以称这一袋更重。 今天天气好到有晚霞,小舟迎着落日晚霞往回赶。高峰期堵车,川流不息的马路,汽车慢成马车,所有人都在回家。 六点半了,小舟出发之前给江寄发了消息,江寄也回他说要从学校走了,那么现在他们在看同一片晚霞吗,晚霞有照在他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吗? 三公里路,小舟归心似箭。 等他停好车,一抬头,才发现最美的晚霞原来在江寄家。 因为只剩最后一抹,所以那么热烈,毫不吝啬倒在河畔,好漂亮啊。小舟情不自禁拿起手机,他想拍一张照。 只是他的侧面猛然有一股强大的撞击力,小舟毫无防备,险些摔在地上。他最终没有摔,可是袋子里的粥却已经撒了半碗,浓稠的粥兜在袋子里,污染了每一个盒子,狼狈得像一次凶杀现场。 摔倒的是一个小男孩,他身边还有一辆歪倒的平衡车。他远要比小舟惨多了,所以小舟不可以哭,他却能哭得惨烈。 “呜呜呜哇!” 看护孩子的爷爷这时才赶上来,一把把小孩拉起来,先狠揍了他一下:“让你骑!都说了不要玩!还骑那么快!” 然后也骂小舟:“看到有小孩过来,你让都不让一下!” “不是……” 小舟皱眉,他不擅长应付这些事,也承认自己有一部分错误,可老人家的态度让他难以理解,他难道是故意要绊倒这孩子的吗? “我的食物也被你家小孩撞洒了啊。” 老不可置信地望着小舟:“你东西洒了,你人有摔吗?我孩子手都划破成这样了!” “你们这些送外卖的我早就想说了,车开到小区里,这么窄的路也要开,上次已经差点撞到我老伴了!” 小舟好像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一下子让对方火冒三丈。 可小舟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这袋子,他的心也突然空落落的。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也忽然无比委屈。 这是他今晚唯一的“一单”…… 为什么会被弄成这样子啊。 他手里的袋子忽然被夺过,小舟回头看,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女孩,素面朝天,睡衣外头套了间外套,头发也是随手一抓。 对方抓狂道:“啊!你是不是有病!我说要投诉你,你就把我点的东西弄洒了?你也太恶劣了吧,我这下肯定要投诉你!” 他们像怪物一样把小舟围起来,小舟茫然、费解,为什么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有这么倒霉、有这么差劲吗? 对方女生也是真在气头上,对着小舟的食物就要拍照。小舟忽然有了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把东西夺回来。 “不是你的。” 小舟瞪着对方,再次强调。 “这份东西不是给你的。” 不只是食物,还是礼物,小舟不允许别人篡改心意。 女孩大概也是没想到真有人这样狡辩,她气笑了:“不是我的?你前脚打电话给我说到小区,后脚这份粥就不是我点的了?” “我每次和你们这群外卖员扯皮,从来都没投诉过你们,我态度已经够好了。这份零零总总加起来小一百块,我想这么奢侈一顿容易吗,结果你拖拖拉拉从五点送到现在,还提前确认收货,现在一声不吭给我弄洒了,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叫你赔?我这次铁定投诉你!” 小舟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他当时那么仔细地看菜单,每一行都看过去,尽可能点江寄喜欢吃的和他觉得江寄可能喜欢吃的。那是他从来不会自己一个人吃到的一顿饭钱。 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不是给你的,这不是外卖!” 小舟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没给你打什么电话!” 他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围观这场闹剧,而轮到他在在上演,他却演得那么狼狈。小舟声音一上来,女生觉得他凶,甚至担心他可能会动手,下意识往后退。 小舟不知道他现在是别人眼里的洪水猛兽。他只是憋着一股气,不断地重复。 “我这会没上班,这不是单子,是单独给别人的,我和他约好的……” 他的肩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很轻地揽住他,但给他很有力的依靠。 男人沉稳中隐含怒气的声音在小舟头顶上方响起。 “这份吃的是给我的。” 江寄只需要在这里几秒钟,他就知道小孩到底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为什么要欺负他呢,小舟分明是江寄遇到过的最好的孩子,他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要成为被揣测和归类的理由。 “他今天下班了,手上是打包回家我们一起吃的,有问题吗?” 江寄冷冷地看了女生一眼,那目光远比小舟刚才报以怒视的时候要可怕和有威压得多。 “我不知道你点了什么单子,但长眼睛得有用。外卖单子我要不要扯给你,你仔细看下是不是你点的?不是拎了个外卖盒子就是给你的,这小区不是只住你一个。” 说完这个,江寄扭头对另一个说。 “大爷,这话也说给你听。这么大的路不是就走你一家。” 学生会对江寄敬而远之不是没有理由,他火力全开的时候,管你男女老少,说得都一样难听。 “你说小孩手掌破皮了,回头诊所单子给我,我转你钱。相应地,你也把这餐饭的钱赔我。刚才你也听到这女生说了,这家店不便宜,我今晚点的东西起码百来块了。” 大爷一噎:“你这个人……!” 江寄顺着瞥了眼老人旁边的小孩,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会闯祸的小屁孩。上小学年纪的孩子,胆子再怎么大,骨子里都畏惧老师,特别是很凶的老师。男孩子的脑袋已经都快藏到爷爷身后去了。 江寄没有为难小孩,只是最后和大爷说了一句。 “大爷,知道你孙子这个车叫什么吗” 江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 “年轻人人生中第一次骨折的经历。” …… 江寄牵小舟回家,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等到家,江寄才发现小舟也把那袋食物拎回家。 汤汤水水洒了一袋子,说实话江寄也没有心情吃。快七点了,以江寄的胃病,事情弄成这样子,他这会也的确压了一股火气。 但他更关注小舟。直至进门,小舟都还是垂着头,江寄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江寄尽力缓和语气,起码不要把刚才那副训人的口吻带到现在。 “东西给我吧。” 小舟盯着袋子,过了几秒钟,轻声问:“袋子里还有能吃的东西吗,我看粥洒了半碗,盒子被弄脏了,但看里头其他茶点的东西应该还能吃的……” 说着说着,小舟的声音渐渐没了。 小舟嘲笑自己,竟会用自己的生活方式,来衡量江寄的生活方式。 “算了,挑来拣去挺麻烦的,你都扔掉吧。” 小舟抠了两下门的把手,他想走了。 “江先生,再见。” “回来。” 小舟停下来,手还搭在门把上,但没吭声。 江寄有些无奈。 他的手绕过小舟的胳膊,摁在指纹锁上,嗒一声,门开了。 “走吧,一起出去吃。” “开车过去,绕开几条路,应该不会很久。” 听他的意思,还打算带小舟去那家粤菜店里吃。不存在吃不到的食物,当下的遗憾可以被弥补,这是江寄的生活方式。小舟忽然很难过,为自己和对方一点也不一样,为两人其实没什么好讲。 小舟埋着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江先生您自己去吧,我要接着去送单子了。” “我没办法餐餐都和你一起吃饭,你吃饭的时间……是我赚钱的时间。” 第9章 小舟想走,想马上逃走,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江寄,但起码这几天,他不敢见到对方了。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小舟没心思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不必接,因为共通的电话声来自身后。 江教授故技重施,又来拨他的电话。 小舟绷不住眼泪,他忽然觉得好难过,既有一分对江寄的气,也有对自己的气。迁怒和埋怨,通通无解。 江寄握着手机,但话是当场说的。 “这单子没算完,你这样会被人投诉的。” 小舟气急败坏,扭过头来瞪这个恬不知耻的老男人。 什么叫会被人投诉,难道不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不是外卖单子!” “这是我花的钱!” “……你凭什么投诉我……” 但配他一双红通通的眼,世上所有的委屈都被他尝遍。 江寄没想到他哭了,也不希望他哭。 带着一点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小舟的眼角,小舟的眼泪还没掉下来,但被这个男人的手堵住所有的通路。 “抱歉。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小舟没说话。 “手机方便给我吗?” “面对面,我下个单,你抢单的几率大吗。” “我下个跑腿单,麻烦你坐我车,和我一起跑一趟到店吃个饭。” “这样我有机会道歉,你也赚我一单钱,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老男人毒舌的坏嘴巴是对外的,对自个的小乖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虎虎生威~这章我又刷江老师饭卡啦,给大家发小红包,就当是过年红包啦~~ 感谢在2022-01-30 22:15:16~2022-01-31 15:2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残月、绿过所有晋江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有昵称、老婆今天更新了吗 20瓶;21478498、寻渡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谢韶 3瓶;一二三木头人 2瓶;桃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有的桥段烂俗,有的计谋老套,但架不住有效。 而他的手还有些烫。 小舟无法忽略江寄给他擦脸的动作,他不懂江寄为什么会这么做,也不敢细想为什么。 小小的入门玄关地垫,变成营造气氛的温床,而黑的灯也推波助澜。屋子明明那么大,但小舟觉得只剩他和江寄脚下的这块地,也许下一秒这块地垫也被颠覆。 背靠的大门是小舟唯一逃生的出口,他只要拉开这扇门。但江寄的手也在这里,那他是要被挟持还是一起逃走? 小舟还是不懂。 “就算面对面操作,也不一定就能抢到单子的……” 最后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江寄收回手,直起腰,他比小舟高那样多,巍峨高山看小舟,流水都写意,唯剩一条线,是小舟抿起的唇线。那到底是不高兴,还是并非不高兴。江寄擅长的是解文,而非解人。 “那没办法了。” 江寄说。 “只剩下道歉补偿,你还愿意接受吗?” 倒也不是耍计谋,江寄只是纯粹想问小舟他自己的想法。 小舟看着江寄,目光有点像他们最开始接触时那样,一点小心翼翼地打量和审视,但又有点不一样,他这次比上次多一点湿漉的泪。之前的那些眼泪的通路都被江寄阻断,睫毛上这点湿痕最后被他自己擦掉。 他擦眼泪,就和之前擦雨水一样,淋雨在他看来是不得已的习以为常,那是否流眼泪也是?但江寄忽然有了比之前更深的歉疚。 联系之前小舟说的话,江寄似乎明白了。 “不过时间也晚了,那家粤点下次有机会再去吃吧。你早上留的那张字条里说的那家油条和馅饼很好吃的店,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它还开着,有粥吗?” 小舟觉得江先生似乎有些变了。至于背后的原因,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猜测的那样。 “有,皮蛋瘦肉粥和香菇瘦肉粥。” 也行。 江寄把车钥匙放回玄关的柜台上。 “那就不用开车了。走吧。” 他们还一起吃饭,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临出门,小舟忽然想起一件事:“啊……” 江寄问他:“怎么了。” 小舟摸了摸鼻子:“我得去骑车。” “我车停在另一个门了。” “那先去拿。” 说着,江寄顿了身,等同于让小舟先出了门,自己随后反手把门合上,至于那一袋已经无人问津的外卖,江寄有心把它留在家里。 他觉得自己是故意,虽然他事后也不会吃,但起码此刻,江寄并不希望它被当成垃圾丢掉。 …… 小舟的电动车停在西门,那家店在东门,不是送餐,小舟也没有选择横穿小区走捷径,而是乖乖地沿街绕。 他骑上车,拧动把手,车灯闪了两下,像眨巴的眼睛。小舟也眨巴眼睛,抬头问人行道上的江寄。 “您要不要坐我后座?” 小舟的确就是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有时候难免情绪化,但乌云和下雨也总是很快走开。 小舟这时候又笑了,晚霞和太阳一起走了,但不妨碍这世上有其他太阳。他拍拍自己小电动的显示屏,那模样好像在和江寄展示他有而江寄没有的宝贝。 “行。” 出乎意料,江寄也应得很快,长腿一迈,小舟就觉得自己的小电动多承载了一份难以忽视的重量。 小舟没有汽车,他不知道开汽车载人是什么感受。 是不是汽车也会因为多一个人而弹动。 就好像摇头晃脑浑身很不舒坦的小马驹。 但小舟知道,开车的时候,两个人的腿不会靠在一起、手臂也不会贴在一起。 汽车是绅士的距离,谁的手越过红线,就是明摆着的交通罚单;而单车、电动车,拥抱都顺理成章。 “你要拽紧我啊!” 江寄微哂,他不认为小舟会把车开到多快,但他还是依言,坐得更靠近前头。长腿无处可伸,看过去多么局促,也看过去完完全全遮挡住了男孩的腿。 小舟觉得自己自己被对方的大长腿夹了一下,膝盖到大腿外侧一路的酥酥麻麻,他脸一红,连忙把责任推卸给自己说不定没那么柔软的便宜裤子。 “要抓衣服。” 小舟不自在地说。 江寄嗯了一声,也顺势轻轻扯住小舟胳膊的衣服。 “开慢点。” “我知道我知道。” 小舟嘴巴上应着,就发动车了。 小舟和他的小电动,都是平生第一次载人。小心是因为载人,也不只因为载人。长街短巷,几百米不长,但偏生走得很慢。于是晚风也很慢。 …… 江寄原本能让小舟自主决定帮他带饭,的确更多的是想照拂对方,小舟如果点得贵,江寄只当给他更多的跑腿费就是。但如今他们坐在三五块的小店里,入口的依然是十分美味,江寄倒真确信了小舟对吃的很有一番研究。 晚饭他们各算各的,一人点个两三样,不重样,摆在一起也很丰盛。 之前江寄不在乎损失的百来块外卖,甚至还能再说出请小舟一起去吃的话,和他自身的经济实力有很大关系,因此这顿物美价廉的清粥小菜也本来该是他付账。 但经过江寄的细细观察,他很快明白了症结所在,点菜的时候主动和小舟说,两个人岔开点不同的食物。这种被平等对待和有参与感的尊重,让小舟一下子积极而主动,说他喜欢吃这个,那个又听说好吃,先前最后的一丝情绪也消散了。 虽然不是虾饺、牛仔骨,但煎饺和拌牛肚也可以弥补。江寄掰开一次性的竹筷子,忽然为自己临时更改的选择有了一点庆幸。 “江老师,你尝尝我点的这个嘛,牛蹄筋也好吃的!” 看得出来,小舟也真饿了,一吃上饭就停不下来,真是插空和江寄说话。江寄也对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的饭量有了更准确的认知。 吃了几口,小舟觉得不过瘾,和江寄说:“我去找下辣椒。” 说着,起身去旁边几桌转悠,拿了个空碟和辣椒酱回来。 江城本身也兴吃辣,但小舟这一勺又一勺的架势,委实有些夸张了。 “你很会吃辣?” 小舟点头:“我是锦城人,我们那能吃辣,全国都有名的。” 江寄一下子就转过来了。他看了两眼小舟,倏地一扯唇:“这会说得挺自豪,中午点清汤麻辣烫?我记得麻辣烫也是你们那边地方的有名吧。” 虽然是善意的隐瞒,但还是被发现骗人,小舟就像凳子滚了铁钉,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尽管直觉江寄并没有一丝生气,但被戳穿的小舟仍很羞耻,他左顾右看,半晌才说。 “中午后来您付了饭钱的……” 第10章 在小舟的认知里,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生活潜规则。 江寄却说:“谢谢。” 小舟有些不解地抬头。 唯有江寄知道他话里的答案,这是个心细又体贴的好孩子,之所以放弃口味上的偏好,不过是对他胃病的照顾。 但江寄没有说透。 就像很多话,小舟也没有说透,有的话不必说透。 江寄低头品尝美食。 “改天可以打包一份上课之前吃。” 小舟很开心。因为这里是他发现、是他推荐,江寄的话无疑是对他的肯定。 两个人吃饱后,小舟也要和江寄告别了,他和江寄说,时间还没有到八点,奶茶店一般晚上十点才关门,他还能接好几单小女生们爱点的奶茶单子。 小舟夸张地感慨道:“我也不是没喝过奶茶,但是有几次的单子我瞥了眼以后看呆了,一杯奶茶加上这个那个,就要五十块了。” “不过也要感谢她们啦……” 十点钟还在路上奔波,听起来很辛苦,但江寄没再以“何不食肉糜”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和小舟这个人。 前头也验证,他所谓的一时善心,不一定真的将这个孩子拯救,小舟也并非那种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有的人夜晚还送外卖,有的人夜晚还在加班,就连江寄有时候深夜也要勘校文献,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工作。 而且听他这一番话,很有规划,十点以后就回家,比很多泡吧的男女作息要早多了。 要分别了。 小舟跨上车,又忽然垂下眼。 “江先生,和您说声抱歉,之前我情绪不好,希望您没生我的气……” 江寄挑了挑眉。 “我只是说话难听,但不至于眼瞎心瞎。” 小舟一个没忍住,笑了。 他觉得江先生说话还有点别扭,拐弯抹角。 但他竟然听笑了,说明他也是个奇怪的人。 “下次我请您吃饭,还是那家粤菜吧。” 小舟说着,挺了挺胸。 “其实别看骑手这么辛苦,赚的不少。” 小舟说:“我没打算长期干,只是想攒点钱。这份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也是收入相对还可以的了。” 小舟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的话,他对着面前这个人就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等我攒够钱了,就能报个补习班,我想上大学。” -------------------- 作者有话要说: 35岁的大学副教授x21岁的小外送员,绝对的年上了。发现我之前忘记和大家提年轻差了,我还是提一下,江老师也实在很难再年轻了,毕竟博士毕业也都快三十了不是……27.28的大学教授我实在很难写下去,也很难违心叫老男人……但35岁的老男人男德very good这是完全可以的! 前两天比较忙,状态也不好,今天调整过来啦。大家初三好~ 感谢在2022-01-31 15:24:47~2022-02-03 16:4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3个;洛书、残月、绿过所有晋江攻、3875393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瑜 35瓶;emby、3xi、休、没有老婆会死、老婆今天更新了吗 10瓶;谢韶 6瓶;不知道叫什么好啦 2瓶;绿过所有晋江攻、桃柳、别不说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好像当有了一点点秋意,秋天其实就要走了。 江城也是如此。 今年琴江的枫叶红过,钟山的银杏紧随而来。天气预报显示这一周大幅度降温,小舟赶忙把夏天清仓买的厚卫衣翻出来。 早晨六点,深秋的阳光还没来得及进一楼,一百平的屋子客厅昏暗得很。客厅角落有一面三十厘米宽的全身镜,不知道是哪一任租客不要了留在这的,成为大家的公用品。 小舟还挺喜欢这镜子,让他整个人起码高十来厘米。小舟压了压睡得都有些打卷的头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和他衣服前头的图案如出一辙一个睡到冒鼻涕泡的史努比。 估计也是因为图案,导致这件男款卫衣留到最后清仓,被小舟捡了个便宜。 从客厅到门口,小舟绕过地上的各类杂物,又起码打了三四个呵欠,甚至绑鞋带的时候,他也正打一个。门从外面开了,室友回来的时候,迎面就是小舟嗷呜的一张大口。 这位室友也忍不住,开始了呵欠的复制黏贴。 “小舟啊,这是困还是饿啊。” 室友叫张毅,在迪吧上夜班,小舟早六晚十,他和小舟几乎相反,所以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基本仅限于这两个点钟。 张毅是拎着煎饼回来的,里面加了培根、芝士、煎蛋,生菜,小舟还闻到了辣椒面的味,估计对方昨晚拿的小费很可观。 小舟说:“困的,但这会饿了。” 说着,眼睛还忍不住地瞅人家手里的煎饼。 张毅大笑,也不觉得小舟这举动冒犯,他们讨生活不爱捣腾自己,但也晓得美丑。小舟这孩子别的不说,那一双眼睛干净,和刚断奶的小狗崽似的。 “就楼下买的,那个做煎饼好吃的大娘今儿有出摊!” 小舟一听,眼睛都亮了。 “好!谢谢你啊张毅!” “认准招牌写‘老窦’的那个。” “知道了!” 今儿实在太冷了,小舟想在正式上班前激励自己一下,他都想好了,就来个室友同款,吃得饱也有劲。 “我出门了,张毅你赶紧回房间睡吧。” 室友应了声,都和小舟摇了摇手。 “哦,对了小舟,昨晚二房东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听说最近开始摸排咱们这种出租户,进出单元楼的时候留个心眼哈。” 说完,张毅自个都笑了。 “哎,和你说啥,你这个作息点钟,完美避开的。” 在一个社区里,出租户是社区工作的重难点。出租房的业主遇到某些问题时,通常义正辞严要求和普通业主同等待遇,但还有不见光的一群人,宁可自己是社区生活里永远不要被注意的存在。就是群租户。 他们是彻彻底底的弱势群体,但同样也是一个社区里的不可控。原本好好的屋子被房东割得乱七八糟,一户三居室通常最后能住七八个、乃至九个十个人,把能包进来的空间尽可能包进来,阳台也能整出一间,煤气水电随意牵拉改装。这座城市霓虹绚丽,吸引飞蛾扑火,于是被灯管烫死,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尸骸。 小舟点点头。 “我记着了,谢谢你提醒,真去上班了。” “嗯,拜。” “拜拜。” 真出了门,小舟被迎面刮来的风冻得一哆嗦,瞌睡虫彻底跑了,只剩肚子里的馋虫。这下子就更非吃不可了,于是小舟在室友同款的基础上还多加一根火腿肠,伙食标准直接破表。 小舟推着车停在背风口,缩着脑袋,花几分钟把顶配馅饼吃完,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他手掌上方就是呼呼大睡的史努比,呼,呼,新的一天,白色小狗吹美梦泡泡,小电动也载着小朋友也开始勤奋致富。 …… 小舟忙到七点半,提前设好的手机闹钟滋啦啦地响。 小舟卡时间一向很准,他这会手头上的单子正好送完,他掉头去买红肠粉,刚出锅的热气闷进塑料盒里,就被小舟提溜着跑。 八点出头,小舟人已经到了江寄家门口。 输入密码,门开了,是大门,也是浴室的门。 走廊过道,小舟和刚洗完澡的江寄打了照面。 小舟的声音很亮,小舟的声音很小,一句“早上好”,在见到开着三粒衬衫扣的江寄时,就仿佛搭了一次激流勇进,只是真的激流勇进溅得人一身湿,小舟却遭了一身热。 小舟飞快地走到餐桌边,把早餐放在桌面,然后就和面壁似的,脑袋低得都快栽到他自己打包的早餐里头去了。 江寄迅速系好剩余的纽扣,走近以后对小舟说:“刚洗完澡就听到你开门声。” 江寄的解释合情合理,小舟哦了一声,这才又和对方说了一句:“早上好。” 但男孩子的目光有些别扭地、同时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男人的下腹,随后可惜地发现人家已经规规矩矩把衬衫穿好了,刚才他看到的一些东西好像的确就是他的错觉,是他荒唐的想象。小舟有些羞、又有些气,也不知道是气江寄没穿好衣服就出来见他,还是气自己无意中乱看。 江老师竟然有人鱼线啊…… 小舟可能以为他的目光足够隐秘,但他不知道这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的确是一种冒犯,甚至暗示。 他的目光扭捏,他的目光好奇,他的目光还有一点点惊叹和崇拜,目光几次移开又瞥来,就像不乖的爪子,挠得人心肝痒,江寄的纽扣系到最上一颗规规矩矩,但他滚动的喉结不规矩。 男人甚至觉得他早晨的澡白洗了。 到底是老道的成年人,有些冲动强硬就能镇压,江寄喝了半杯白水,边拆开外卖盒,边问小舟:“这会就走?” 小舟点头:“嗯嗯,等会九点以后就没得送了,可以休息一会,所以我这会再去送一两单。”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最近以来的几乎每一天,他们前所未有的熟悉。 江寄还是“雇”了小舟,在他早上没早课的时候,就让小舟大概八点帮他送一份早餐,省去了每天早起点餐和等待的麻烦。而江寄为了更方便,家里门锁的固定密码告诉小舟,还给小舟微信转了一笔小几百的钱,让小舟自己记,而跑腿费另外给。 江寄这种做法,让小舟还给他好好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课。 “你也太信任我了吧,万一我这人很坏,你家大门对我敞开,我都偷个干净了。” 小舟反正经常说,这会也说,他有脾气的时候就不对江寄说敬称,老师、先生、您,通通没有,只有“你”,江寄觉得不错。 咖啡机磨好豆子了,江寄泡好咖啡,悠然地抿了一口。那副样子看得小舟气不打一处来,他正在上人生课呢,江教授不能仗着自己是老师就吊儿郎当。 小舟和江寄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对他的秉性和说话风格也有所了解,就直接补道。 “别说什么你看人准的话,还有‘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呢。” 二十一岁的小年轻苦口婆心,他会平添几道皱纹?江寄添在他身上,相应,他也长在江寄这里,长在这间房子里,成为三十五岁男人每天已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第11章 江寄听小舟讲完,然后和他说:“家里全屋联网,监控就有几台。我不至于那么蠢。” 小舟哪里有什么智能家居的概念,在这里狠狠吃一大亏。 “我走了。” 小舟埋头就走,绝不看对方似笑非笑反正嘲笑他的表情。 江寄放下筷子,长手一伸,拉住小孩的卫衣帽子,把人提溜回自己身边。让他转个身,卫衣上那个呼呼大睡的史努比脸先对着江寄,江寄看小舟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手上提的仿佛是他耷拉下来的耳朵。 “小舟,后面几天不用给我带早饭了。” 什么意思? 小舟霍地抬头。明明后天才一天早八的课所以不送,什么叫之后几天都不用送?是因为他刚才闷声闷气不好听,还是他转身就走不好看? “我要去外省开会,周天晚上才回来。” “哦。” 小舟嘴上应得平稳,心里大起大落。 但灵动的眼睛和表情怎么可能瞒过人,江寄心里淌过一阵暖流,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纸袋拿给小舟。 小舟疑惑地看他,但没得到江寄解释,他只好接过去先看。 “什么东西啊?” 小舟率先看到一本书,拿出来,书名是《如何阅读一本书》。 江寄说:“名字听起来很不靠谱,但内容靠谱,主旨是如何有效阅读。无论是看文学文本、学科专著还是论文,其中渗透的理念和方法都适用,我会推给自己的学生,叫他们自己去买。” 看到小舟水澄澄的眼睛,江寄顿了顿,扯唇道:“这回给你买。” 小舟抓着纸袋的提手,没有第一时间道谢,而是盯着江寄,问:“那袋子里别的东西,也是送?” 说完,他拿出的,是江寄的教师饭卡。 小舟皱着鼻子说道:“我不能拿您饭卡吃饭……” 哼哼唧唧的,像不开心的小狗。 江寄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什么好事呢,别想着当肚子饱脑袋空的饭桶。江大是一卡通,这张卡食堂能用,图书馆也能用。” 小舟不可置信地抬头。 江寄温柔道:“不是要考大学吗?” “江大是江城最好、国内最一流的大学,”江教授这话说的,高傲极了,“图书馆当然也是最一流的。” 而努力的小孩,应该得到机会。 “这一周我在外头用不到,你帮我保管,中午偶尔没单子了,可以去里面看看书。” “嗯!” …… 小舟一路飞奔,蹦蹦跳跳,他胸前揣着的这只睡梦史努比都能被它颠醒。他一路小跑,跑出江寄家,才迫不及待地翻开书。 书没有塑封,但是崭新的,扉页上有字,笔锋那么凌厉,内容那么温柔。 [江寄赠小舟。2021年11月15日] -------------------- 作者有话要说: 老男人清晨火气旺,老男人的胸膛滚烫,但最动人的还是老男人的细腻温柔。 感谢在2022-02-03 16:42:58~2022-02-05 23: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老婆今天更新了吗 2个;残月、lvgezikk、廿四、受宝天天开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廿四 40瓶;18cm钻石男高中生 10瓶;谢韶 3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残月、 2瓶;青涩的桃夭夭、别不说话、神说你想我了、九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周日,江大图书馆并没有太多人。 即使是一流学府里的学生,平常的周末也不一定会扎堆泡在图书馆,何况最近几个周末各大学院都在陆续举办迎新晚会,小舟都已经看到今晚的宣传海报了。 他收拾好自己,进图书馆之前特意把工作服脱了,拎一个小手袋,里面装着热水壶、书本、文具还有江寄的教师卡。进门之前,他对着图书馆的玻璃门瞧自己的打扮,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和周围走进走出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刷卡,过闸机,再去自习室预约座位。 第一次踏进来图书馆时,小舟紧张而警惕,好像来闯关。他独身一人,唯有手头里江寄给他的这张“入场券”。这张带有硬度的小小卡片撑起他的自尊……别人怎么做,他就默默跟着学,磕磕绊绊慌里慌张也没关系,最差他还有嘴巴,问了,别人也只是把他当成刚来这个学校的新生。 在钟灵毓秀的学府里,小舟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愉快的,很好的老师,很好的学生,很好的建筑与人文。小舟觉得江寄说得是对的,江大有着最一流的图书馆,小舟在这里获得了自我沉静与思考,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过去其实有哪里不好:图书馆的大门敞开,真正为难自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小舟在位置上放好东西后,就开始今天的学习。 江寄把教师卡借给小舟,是激励小舟,同时也是希望小舟能有个好好休息的去处。小舟基本只送这片区,外卖员工作的高峰段也很固定,这些江寄都在与小舟一点一滴的相处中逐渐了解。自习室装有中央空调和地暖,冬暖夏凉,江大在硬件方面很有魄力斥巨资,扬言做学问要苦心但不该苦身。江寄希望自己的学校能够替自己照顾好小舟。 江寄给了小舟机会,但江寄到底没有亲眼所见,一个从小到大都最缺机会的孩子,在得到这份“公平的偏爱”后会有多么努力。 小舟知道这是一份“限定的礼物”。江老师肯照拂自己,是对方好,小舟不可能去强求江寄永远都要对自己这么好。小舟心里有一杆称,同时也有一块表,记着江寄对自己的好,也记着有效期。 就比如等江寄回来,他就把卡还给对方。 小舟不觉得沮丧,反而有了争分夺秒的动力,这几天他只完成保底量的单子,把剩余的时间尽可能地投入到学习里。他清楚,他来到大城市赚钱,无论干什么工作,都是为了攒钱有机会好好考大学读书,这一周送得少,之后还能补回来,但待在图书馆里的时间是一点点变少的。 丰富的图书资源,良好的学习氛围,小舟才觉得自己也像一块拼命吸收知识的海绵。以前买的二手书本还有试卷带过来,小舟还能从这里借书。 当然,和高考相关的书这里没有,可小舟也有点小聪明的,他听别人说大学英语四级的难度其实和高考差不多,至于哪本复习参考最好用,小舟就去搜馆内哪本四级书借阅的次数最多。 反而是江寄送给小舟的那本书,小舟还没怎么看。可他每次都会带着,就这本书,特意买一张一块钱的透明书皮好好地保护好,学习的时候就把这本书放在桌角,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它,然后再想到江寄。 江老师他这两天在外省开会开得怎样了? 是去北方,还是去南方呢? 当地有他喜欢吃的粤菜吗?早餐有自己给他挑得好吃吗? 小舟当然会想他,小舟最想他了。 然后只变成两次消息,早上八点发一次,晚上十点发一次。 [江寄先生早上好。] 和, [晚安。] 手里头热水喝完了,小舟出去续。图书馆里还有自助的咖啡粉和茶包,小舟前几天都没有用,但今天实在是太冷了,而且他也很困,小舟乐天地想,反正最近几天都在从小金库里往外掏了,也不差这两块钱,就买了一袋咖啡。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寄他平时喝的味道。 “咖啡的话还是拿个纸托吧,昨天就有个哥们在这没拿稳,烫了自己一脚。” 小舟听了,连忙说道:“谢谢啊。” 扭头,他发现对方有点眼熟,再一看他的打扮,正好是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 对方晃了晃他的水杯,表示他也同样出来装水。 “这几天我们都当几回同桌了,看来你也不喜欢挪座,认识下呗?” “我叫苏舟。” “郑博,文院,今年刚研一。” 小舟之所以还觉得这个叫郑博的男生眼熟,因为之前小舟送过他的外卖,刚好就在图书馆。两人当时还聊了一会,但显然对方已经不记得了。 “准备考四级啊?” 小舟顺着郑博的话,笑笑点头。 也许之后他们还会在这座大学的某个角落擦肩,但那已经和图书馆里几天为期的同学情谊没有关系了,小舟不想给江寄造成任何潜在的麻烦。 郑博哈哈一笑:“我就估摸着你是大一,穿个校服,还是和高中生没两样。” 看得出来,郑博也学累了,出来透透风的时候逮着人就想多聊几句。 小舟的咖啡装好了,郑博热情地给递了纸托,见小学弟双手托着纸杯,整个人嫩生生又乖又靓,自然愿意多传授一点经验:“功夫在平时,反正我当初的同学,四级都是一回过的。我本科的学校还不如江大,你们这种高考就直接迈进来的,更不在话下了。” “师兄也很厉害,江大考研竞争很激烈的。” 小舟大学都还没上,哪里了解考研的具体形式,但想也知道,能考上江大研究生的学生也都个个优秀。 郑博摆了摆手:“有机会还是保研吧,别去吃考研的苦。江大的机会就多了,只要四年不对自己松懈,本校保研率还是高的。” “不过还真是那句话,考研难,读研更难。我是彻底信了。” 对方滔滔不绝,但小舟觉得起码这个叫郑博的人不坏。 “那师兄这几天在忙什么?” 这可能提及了郑博的伤心事,他一下子哭丧着脸:“我导给我布置的作业,他最近人不在学校,但作业真是一个劲没停。我感觉我要耗光了。” 他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头发很配合,掉了两根。 小舟更配合,发出一声感叹。 做毛不易啊,做成年人脑袋上的毛,更不易啊。1 郑博拍了两下小舟的肩膀:“你以后会碰到我导的,他上你们的大课。”到时候一起掉头发。 郑博已经默认了眼前的小学弟是自己文院的,可能和他桌上放的那本《如何阅读一本书》有关,前阵子他导列的推荐书单上就有这本,看着就像文院必备了。 “走了走了,继续进去学。” 小舟应了声,回到位置上,发现十分钟前室友张毅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但那时候他和郑博正聊得开心,手机也静音,就没听到。 小舟给郑博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郑博回了个ok,小舟就跑到走廊想给张毅回电话,但再拨过去,也许对方在忙,小舟的这通电话并没有打通。 …… 小舟待到九点,郑博好像还大有转战24小时书屋酣战到天亮的架势。对于小舟的先走,他也不觉奇怪,忙里抽空和小舟摆了摆手,殊不知今天可以算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图书馆见面了。 小舟揉揉肚子,他肚子饿得有些胃疼了,也不知道是垫垫肚子还是回去早点睡着比较好。 他才到家,却发现大门敞开,其中一个女室友臭着一张脸,蹬着高跟鞋拖个小箱子就走。 第12章 小舟感到不对劲,避让开对方以后赶紧走进屋,就见张毅也沉着一张脸坐在那。 “张毅,怎么了?” 张毅看到小舟,说道:“这几天你是真没个影儿,差点以为你手机丢了呢。” 又笑又骂里,小舟却听出了几分苦闷的无奈。 小舟心里咯噔一声,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自己看看租客的那个微信群。” 小舟点开,发现二房东下午在群里大发脾气,语音骂了七八条,最后用文字通知他们,因为有人进出不小心,被人家举报了群租房,今天直接被有关部门当做典型逮了个正着,有关部门责令原来的业主立刻整改。大房东骂二房东,二房东扭头就来骂他们这些人是忘恩负义不要脸的脏东西,叫他们今日统统都滚。 张毅说:“林娟你也知道,就她那种带男人回来干活的明目张胆样,谁他妈不举报!” 小舟抿了抿嘴。这个事他起先不知道,但后来女生之间大吵一架,他才知道林娟白天趁大家不在会带男人回来,逢人问,就说是男朋友,但问题是,她有很多所谓的“男朋友”。 所以这次,别的业主是举报这里有人卖/淫,结果还捅出了群租房,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那怎么办……” 张毅吸了一口烟:“还能怎么办,先找宾馆出去应付一阵子。我今天下午在睡觉,那几个进门的脸色可不好看了,怕是接下来大整治,没地方租这种小隔间了…… 我是和迪厅那的领班说好了,仓库借我睡,我晚上当看门的。你呢,小舟你有没认识的,挨一挨这阵子?一天天就是宾馆也死贵,不过你也放心,就是这阵严。我到时候留意着,有合适的房子也喊你。” 小舟木愣愣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好像今晚也只能去宾馆。 “……嗯,好的。那我去收拾下……” 他们这种人,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所以就像刚才那个女孩子,一个箱子就能带走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痕迹。小舟收拾完出来,张毅已经走了,想来去上班了。 小舟想,他明天也得上班,所以还是早点找个地方睡觉。 这次他学乖了,手机不敢静音,当然,他也不会再去图书馆了。 消息声响起。 是江寄。 [我下飞机了,明早见。晚安。] 小舟发现,原来自己是真的真的很想他。 -------------------- 作者有话要说: 1“做毛不易”,来源于《喜剧大赛》里《三毛保卫战》的台词,当然估计有更早的源头,但本文借用于此。 这哪是什么微信声,这分明是同居倒计时! 感谢在2022-02-05 23:15:40~2022-02-06 23:5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52606961、白观亦有期、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夜笙歌 20瓶;嘴甜小陈.、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执灯入巷 3瓶;青涩的桃夭夭、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小舟花了二十分钟找到一家便宜的宾馆落脚。 宾馆的淋浴头出水很小,小舟只能简单洗一洗,随后发呆,摆弄手机,是他仅剩能做的事情 因为他已经回复过江寄的消息了。 江寄说晚安和明天见。 小舟觉得自己睡不好,掰着手指数日出,又觉得七八个小时好漫长。 隔壁传来年轻男女办事的声音,很夸张,好像要一起赴死那样。起初小舟坐立难安,后来小舟听得麻木,甚至隐隐有一种共鸣。 肉食男女的夜晚低俗潦草,但他们起码有可以交换的体温。小舟不知道爱啊欲啊是什么滋味,但他想要一个拥抱,那种在他难过得透不过气的时候,他能够有一个转头就埋进去、躲起来的地方,哪怕加速憋死的结局,他也想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得到过火焰般的温暖。 所以小舟甚至有些嫉妒隔壁的男女。 不管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情侣。 小舟缩在床头,他不快乐,好梦的破灭是一瞬间,坏事则是重叠累加的。他一只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这是体温,另一只手点亮和一个人的聊天页面,也是体温。 你到家了吗? 明天想吃什么? 图书馆的咖啡喝得我今晚睡不着觉,你天天都喝不难受吗? [我到家了。] 小舟霍然把手机摁在床上。 他不知道他的脸此时有多红,眼睛又有多亮,他不可能凭白看到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的心。 他把屏幕奄奄一息的手机救活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寄最新发的那句话。小舟觉得对方更厉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没发出去的话?那是不是他接下来还会一一命中那些没说出来的话? “正在输入中”的字眼在江寄这边的聊天页面上出现了好久,江寄静静看着,就像刚才他一路乘坐的士回来,让手机屏幕常亮,只为了看小舟吞吞吐吐的“正在输入中”。然后到了家,他去洗澡,好像是放过小舟,也放过自己,不去探究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但热蒸汽包围他全身皮肤,江寄闭上眼睛冲澡的时候,想的还是小舟的不言不语。他不该洗热水澡,不该洗澡,不该看手机,不该发消息……借口越找越多,呼之欲出的思念越来越多,他是一个成年人,即便从来没爱过人,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毛巾擦头发,动作难得粗鲁。江寄把毛巾随手一放,镜面的雾气逐渐散去,露出他锋芒亟待进攻的神情。 所以他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主动打破僵局。 [我到家了。] 消息变成排兵布阵,哪一句成为最大杀招。小舟还没来得及想好,江寄的下一句就紧随而来。 [还没睡?] 小舟有点慌,不知道是哪里泄露了马脚。 江寄再说。 [接电话。] 小舟当然听他。 江寄打了一通视频电话,小舟接通,他看到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看得出来,手机应该是被架在床头柜,江寄正在铺床。 小舟分开双腿,用两只脚丫夹住手机,自己当人肉支架。他的手空余出来了,但也好像无用处了,只好和雪白被子一起团住自己,脸则埋在膝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 隔壁的男女偃旗息鼓,这个夜晚多静谧,小舟开始心如擂鼓。 男孩子小小声的话语透过外放传出来。 “晚上好。” 江寄停下自己好像很忙的手,拿起手机正视镜头。 “晚上好。准备睡了?” 搞文学的男人这一刻都没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屁话,前一秒到底是谁说“还没睡”的话,但是小舟,唯有小舟,还兴高采烈地配合他演出。 小舟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想的,但是还没睡着。” 他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像在被窝出生的小兽,他满足一切柔软的幻想。 “我今天喝了咖啡。” 他自己就说了原因。 江寄坐在床边,端正地握着手机,如果他也像小乖一样躺进被窝里,那么什么故作矜持的伪装都暴露了吧。 “你以前不是都不爱喝?” 江寄早上习惯喝咖啡,有一回他还试图多磨一杯给小舟,当时小舟婉谢拒绝了,而今晚的小舟却说:“试一下嘛。” 他对着镜头伸出手指,比出两块钱的手势,告诉江寄他是花两块钱买的。 “甜甜的,香香的,和之前在先生家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喝过咖啡,就被奶精泡成甜腻腻的小糖精。江寄觉得小舟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但不知道是现实与视频的差异,还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 “喜欢甜又喜欢辣。” 小舟为自己正名:“那我家乡都这么吃的。” “那种速溶咖啡里的奶精吃多了不好,而且它们才是引发夜晚兴奋睡不着的主要原因。你喜欢甜的话,下次我换一款豆子。” “哦。” “明天可以早点过来,我出差带了点东西给你。” 话题差不多到这里就要尾声收束,小舟嘴上应着好哦,挂掉电话以后,怔怔地看着结束通话后的分钟数。 这谁睡得着啊…… 都赖咖啡。 小舟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自己滚成了个春卷。然后倏地又从被子里钻出来,小跑去把书包里的单词书拿出来复习了。 …… 第二天,小舟打着呵欠把还在被窝里的江寄喊醒。 “吃早饭啦。” 没睡够的江寄有点起床气,没发脾气但沉着脸,论吓人程度,他的学生最有发言权。 小舟虎口拔须,扯了两下江寄的衣袖子。 “起来啦。” “先生你还让我今天早点来呢。” “我买了生煎,10个,有鲜虾有肉馅的,你吃6个,我吃4个,嘿嘿……快点啦,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孩子说话慢悠悠的,根本没什么威慑力,但江寄随着他的话抬了抬眼皮,然后低沉地嗯了一声,爬下床准备洗漱。 “哈……” 小舟打完呵欠,揉了揉自己的脸,他这个打得可大了,感觉下巴快脱臼。昨晚那杯咖啡真的太伤,今早他眼睛直冒金星。 江寄背对着人,他也有呼之欲出的呵欠,最后又默默咽了回去。 第13章 …… 洗漱完,两人一起吃早餐。吃到合口味的食物,江寄的眉毛显而易见地舒展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随后他把袋子递给小舟。不等他说什么,小舟也和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小手袋。 “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这出乎江寄意料了。 小舟还非要让江寄先看他的,年轻男孩子总是很会比较,上回江寄这么做,这次他就要抢先,把老男人可爱个半死。 江寄口头上说:“一张江大的教师卡吗?” 小舟被他揶揄的有些羞恼。这个礼物他开始上一周就已经选好的。 “不是。” “反正你自己看。” 手袋里除了江寄的教师卡,还有一副黑色手套。绒皮拼接针织的面料,被江寄白皙骨感的手指抓着,有一种严肃禁欲的美感。 小舟对上江寄的目光,笑道:“嗓子和手是老师最金贵的地方了。冬天快要到了,江城的风很冷的,江老师。” 江寄一言不发地看着小舟,这一瞬,他甚至觉得眼前的男孩子蛊人得很。 小舟被江寄用一条白茸茸的东西缠了个严实。 等他扒拉着冒出头来,发现江寄送给他的所谓礼物,是一条围巾,一条黑白相间、熊猫滚滚款式的围巾,围巾垂下来,还有揣手的地方 小舟睁大了眼…… 江寄肯定了他的猜测。 “我去眉山开会,路过锦城,这个文创挺有意思的,外省老师们都买了一个带回去给家里。” 江寄把手搭在桌边。 “江城的冬天很冷的,小家伙。” 小舟抓着滚滚围巾,犯傻地反驳:“不冷……” 他还以为江寄在问他现在。 看到他这样子,江寄叹了口气,俯身拉住小舟身前的两只滚滚爪子。 “昨晚为什么要去宾馆睡?” 他昨晚没问,难道小舟就觉得他看不出来吗。 小舟吸了两下鼻子,还把揣在围巾兜里的两只手捂在脸上,伪装自己好像很冷,可他分明是怕红了眼睛太丢脸。 江寄送小舟一只“熊猫”,小舟还他一只红眼睛兔子,仿佛每次江寄不在,小舟就遭受委屈。 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委屈和渴望,都在江寄这里有了发泄的出口。 “我没家了。” “我没有家了……” 小舟忽然嚎啕大哭。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路过你的家乡,为你捎来家乡的礼物,那座城市又辣又甜,没一样我喜欢的食物,但我还是要说它不错,因为是你出生的地方。 冬天了,冬天好冷的,要不要抱在一起取暖试试看? 感谢在2022-02-06 23:56:28~2022-02-07 19:1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执灯入巷、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世家 12瓶;21478498 10瓶;橘猫 5瓶;辞辰 3瓶;绿过所有晋江攻、福禄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他的家,是几平米、只有一扇窗的卧室? 还是福利院一张小小的上铺床? 这些严格意义上都不算家,所以一直以来小舟对“家”的要求很低。从锦城到江城,大几百公里路,铁路和公路,小舟只想他的家是一个不会被随意驱赶的地方。 但现在,他连一间小小的屋子也失去了。 尽管它不好,但小舟知道,它和宾馆都是不一样的。 背单词也睡不着,于是,小舟拿手机开始搜租房信息。他还是想租房子住,贵就贵一点吧,因为无论住便宜宾馆还是贵酒店,每天早上都要在前台续上新一天的房费。小舟不舍得一口气交一周的钱,好像是因为心里清楚不可能把宾馆当家,而且也难免幻想,也许马上就能租到合适的房子呢? 大数据精准,它投放小舟的需要,同时又那么狡猾,投射小舟心里的幻想。图片上的房子,只是比那些他真正租得起的房子大一点点、好看一点点、贵一点点。 那时小舟默默地看了很久,然后关掉。 眼泪是第一道守不住的关口,小舟蹲下来,抱着自己大哭。他为什么哭?深夜手机屏幕亮起的光,那些阳光明媚的房子,好像成为了他当下唯一能想起来的理由。 他当然知道眼泪没用,可他还是想要能够流眼泪的权利。 但小舟不知道,在一个人面前哭,是给对方、也是给自己的一种权利。 他把江寄当成特殊,显露真心,然后渴望江寄也把自己当成特殊。眼泪无用,但也有了被珍视的意义。 小舟感觉到自己被牵起,但不是手,是他拖在地上的长围巾。有一个人拉住熊猫围巾的爪子,像攥住一根绳,然后慢慢把他这条小舟从水中央拉回来。 小舟被拉近他,膝盖碰到膝盖,是碰岸的声音。但要怎么上岸?小舟抬头,是江寄神色难辨的脸。是他真的看不明白,还是他眼泪湿糊了眼眶。 江寄选择了也蹲下,他还是高,但小舟觉得够了。在凑近的距离里,他好像看懂了江寄的表情,但眼尾一热,原来江寄同时还帮他抹了眼泪。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每一次都给小舟擦了眼泪,又表现得好像永远都会为小舟擦眼泪一样。小舟很小的时候也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具体场景他已经忘了,但他想,原来被人擦眼泪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么幸福的。 靠岸的最后一步是小舟自己选择的。 小舟扑进江寄的怀抱里。 哭得漂亮算什么赢家,他只要一个不会推开他的拥抱,小舟呜呜大哭。 “我、我也不想的……!呜……但就是忍不住……怎么会那么贵啊,租房子好贵……” 在小舟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江寄了解到事情始末。他恐怕也想不到,他的还不够了解小舟,恰好拯救了小舟。如果他提前见过那些群租房的样子,昨晚就会以为小舟是在家里,第二天,小舟还是会扬着笑脸来找他。 也许他终会发现小舟的委屈,但错过的时间里,小舟还要受多少委屈? “租房市场的整租很少有短租的房源,你昨晚看的那些,只是以低廉价格吸引你点进去,到时候看房现场还有可能会加价。” 江寄理性分析的这些小舟也明白,但他现在却开始气江寄怎么能不站在他这边呢。 小舟瓮声瓮气:“那我去睡桥下。” 江寄听完,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估计好笑和嘲笑都有,他们都知道小舟这时候在说气话。 小舟不吭声了,轮到江寄说话。 “不至于到那么走投无路的境地。”说着,江寄从饭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怀里的脑袋,“自己擦擦,这会听我说,然后想想我说的话?” “小舟,你自己也说你不是没有钱,只是这笔钱不能动?” 埋在江寄怀抱里的脑袋微微幅度地点头。 “我看那些高考补习班,都好贵……吃的住的可以省,这笔钱怎么省啊……”当时小舟粗粗一看,就看花了眼,什么精英班、冲刺班、一对一专门辅导,少则一两百,更多的一节课四五百。 小时候,小舟咿呀学语地念“知识改变命运”,可是他长大后发现,通往知识殿堂的阶梯是俗气的真金白银。至于什么天才,小舟从来不敢妄想自己是。 钱是最明码标价,但也才让他有方向和动力去争取。 江寄说的话却有些泼冷水:“也许读大学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那么好。” 小舟明白江寄是什么意思,他抬头,冲江寄微微笑,湿红的眼眶还是那么闪耀。 “先生,我以前的同学后来也有不少很早就出来工作了,他们说读书不一定就有用,读完大学有可能还没工作,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也经常有报道说好多厉害的名人也是大学辍学出来创业的……他们不是喜欢说人生像登山吗,我这辈子还没机会看看山顶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我明明还有力气去攀登,却没有去,那样我会怪自己的…… 我不怕吃苦,我从小到大苦惯了,我爸爸妈妈不要我,我小时候就是福利院长大的……我说这话没有卖惨的意思,我是锦城人,可是锦城也分好地方和穷地方,何况是二十年前。望着院子里的墙,我总在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我一辈子在锦城的县城里打工好呢?” “我反正都是一个人,再苦,再倒霉,还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我不怕。” 他说年轻的话,赤子之心多盛大,再低头,看到自己攥着的纸团,不好意思地找补。 “我真的想好了,刚才那下就是没忍住,有点急,而且偶尔流眼泪,也是被允许的嘛……” “真的什么苦都能吃?” “那硬板床的苦吃不吃。” 小舟没那么傻,可他看不透江寄。在他觉得江寄对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时,江寄还会对他更好,超出这一辈子所有与萍水相逢人的君子情谊。 江寄怎么会、怎么敢邀请一个才认识这么点时间的人来自己的家里住。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话吗?” “我有私心。” 江寄说完,对着小舟愕然的双眼。他微微抿了抿唇,这好像一下子削去了他的锋锐。 “从前我从来没想过当老师,现在站在讲台上,我也不觉得我能够对我的学生起到多大的影响作用。” 小舟静静地听江寄说。 “但我觉得选择当老师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对知识的崇敬,和对学生的关爱。小舟,我不是你的老师,但我是老师,无论我在专业领域的水平如何,如果有一个需要帮助、我也能够帮助的孩子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帮他,那我不配做老师。当然,每个老师的这份关爱之心不尽相同,有的充沛,有的吝啬,有的被这个学生打动,有的就不会被打动,我不评判别人,我只做好自己。” 那么于公于私,江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小舟,我不能不管你。” 小舟被江寄的话震撼了,心中依然又酸又涩,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江寄难得温柔,全都给了小舟。 “好了,不要哭了。” 小舟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第14章 他跟着江寄的动作一起,爬起来,然后自己抹掉眼泪。 江寄看着全程,知道小舟其实仍然需要很多安慰和肯定,有些话也就自然而然说了。 “不是说你不能哭,只是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但如果忍不住,也没有关系。” 小舟破涕为笑,但很快自己摇头:“我不哭了。” 江寄继续刚才的话题:“按你说的,接下来江城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严抓群租房问题,短期内租房市场还可能价格虚高。家里你可以住次卧,收拾下摆张小床没有问题。当然,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最后你自己做决定。同样,真搬过来住,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这个人没那么好相处,之前让你帮我带早餐,有可能接下来三餐,而你都要帮我白跑腿来抵房租。” 小舟也没那么好糊弄,跑腿费哪里够抵房租。 “房租要给。” “可以。” 江寄明白也尊重小舟的坚持,到时候他会给一个小舟能够他负担得起、同时也不会损伤他们感情的价格。 “晚一点写份协议给你。” “剩下生煎包赶紧趁热吃了,我去换衣服。今天没课,你也先别去送外卖,等会我开车,先去宾馆拿你的东西,然后去挑床。” 在江教授分条列项的安排下,小舟顿时也有了活力。他嗷呜几口吃完,把外卖盒打包成袋,等着一会扔垃圾,几乎同时江寄也收拾好了。 小舟坐上副驾驶的时候小声和江寄分享他的担忧:“我早上刚交了今天的房钱,他们不会不退给我吧?” 他其实只是想和江寄多说说话。 江寄要开车,言简意赅:“都会解决的。” 他双手握方向盘,小舟忽然发现,江寄已经戴上他送的那副手套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硬板床的苦吃不吃,真是很老男人的表白了。 在此感谢我的老师,文中江寄说的那段话其实出自她口,我就曾得到过老师她这份很纯粹的关爱。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老师,有的职业是老师,有的对你来说是老师,希望大家都能遇到一个这样的老师:他本身是凡人,但他所做的事情却是非凡的。 明天有事情,请假一天,就和大家周四见了,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也致在这世上都努力活得有意义的人们~ 感谢在2022-02-07 19:15:00~2022-02-08 23:3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鲸圆是圆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没钱怎么养老婆、菘饼、柳柳子的狗、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blue、白观亦有期、廿四、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瑜 36瓶;月、鲸圆是圆、千苑、雨、40739524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柳柳子的狗 5瓶;日曛雪纷、青涩的桃夭夭、九or 3瓶;长谷部娇妻、昭一、羽翼曦尘~~、福禄予、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事情远要比小舟预想得顺利。 小舟总会做最坏的打算,江寄却像他的幸运星,和江寄在一起,小舟总可以大胆地往好了想。 在挑床的时候,江教授坚持要让小舟吃硬板床的苦,而且这苦还很有讲究,什么木什么颜色什么高度,他们最后挑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江寄解释:“次卧之前都没住,久了就被我当杂物室,东西比较多,可能只能买小床。” 小舟说:“没事,我睡一米二宽的也够。” 而且小舟精打细算,小床一定比大床便宜,他一个人睡,足够够了。 但这笔钱小舟没抢过江寄,他也发现,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同时付账,店员扫的一定是江寄的付款码。 小舟翘了翘嘴,但他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和江寄讲道理。 “那被褥我自己付钱吧。” “好。” 他们又去买床上用品,单买一套不够的,一套先用,另一套过水洗晒,于是小舟买了两套,到最后也不是一笔小钱了。床签了单由门店下午配送,被褥则先拎回地下停车场放在车后备箱。 这件事是他们一起做的,买单也是双方都参与的,小舟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样雀跃,这使他看起来格外得高兴。 “接下来呢,我们还去做什么!” 小舟拿出请教学问的架势,来问江教授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做什么?”江寄摁下后备箱盖,“去吃饭。” 原来已经快中午了,小舟一点都没感觉。 不知想到什么,江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北区食堂没机会让你先尝了。” “三楼就有西餐厅,中午就吃牛排吧。” …… 选床的时候江寄很强势地做主,现在则全权让给小舟点单的机会。 江寄也很明确地和他说:“这顿饭我请。” “小舟,我比你年长,人的阅历与经济实力通常都伴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增长,所以你不用局促。你还年轻,未来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改善自己的物质基础,去赚钱,但一颗求实向上的心是无法用钱来等价易物的。你自己的钱,还该花在刀刃上。” “未来相处的日子还长,今天这顿就当庆祝吧。” 小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像江寄这样风度翩翩,侃侃而谈,小舟忽然想看看江寄平常上课时的样子。 小舟说:“庆祝的话,是不是要干杯?” 他们手边正好有餐酒杯,只是里面装了小舟点的甜甜饮料。 玻璃轻撞的声音,一触即止,小舟收回手,垂着眼,乖顺地小口小口抿着喝。 饮料很好喝,牛排很好吃,靠窗的风景很好,餐厅的环境安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衬托心跳如鼓。说来日方长的庆祝,究竟心里欢喜什么,好像成了自己的秘密。 …… 吃过饭,两人开车回去,小舟照旧去送外卖,而没课的江寄则在家等店家送床。 小舟等单的中途想发消息给江寄,问他今晚想吃什么,字打了一半,他抿了抿嘴,又把那些通通删掉了,改成一条语音。 “你晚上想吃什么呀,米粉吃不吃?”小舟背过身,背开那些和他一起在等出餐的同事们。他原本也是其中百无聊赖的一员,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有趣、有寄托的人。 小舟瞥过墙上的菜单。 “新开的店,有做活动,我看米粉和虾饼还蛮好吃的样子,你是不是喜欢吃虾的啊?” 都是小舟发过去的语音,有的长,有的短,一连串,好像他总记起事,所以讲不完。 江寄去完锦城后,便知道小舟那慢悠闲适的腔调是他乡音,那声音慢慢地响,语音消息打配合自动跳转,江寄举着手机,看着师傅搬木板进来装床。 “早上不是吃过虾了。” 小舟知道,这是江寄没打算吃虾饼的意思了。 但喜不喜欢吃呢,他也不说,像给小舟留的谜题。 他说他自己龟毛难搞,这会就给小舟展现。 但小舟却觉得很有意思,鲜虾生煎和虾饼哪能算一样呢,但江老师就严格执行午晚餐不重样的规定。 “那虾饺吃不吃呀?两家店不远,可以一起带回去。” 小舟故意的。 期间过了两分钟,江寄还没回话。小舟有点心急,又有点不心急,这个过程好像他小时候抓一个泥鳅勾在鱼钩上钓鱼,他在和那只鱼斗智斗勇,也在自我磨砺。 江寄没让小舟再等。 “吃。” 小舟觉得自己仿佛赢了一次,又觉得自己猜透了江寄的一个秘密。 江寄就是喜欢粤菜。 江寄那边又发来消息。 “我在看工人师傅安装床,消息回得慢。” 小舟连忙道:“那你先去忙吧,我晚上早一点回去!” 以前小舟只会和江寄说他早点“过去”,他也是长大后,第一次有机会和别人说“回去”,而家,正是小舟一辈子梦萦魂牵的东西。 所以他真的很早回去,五点半是每一个恋家的人归心似箭的点钟。 小舟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餐厅都是暗的,他只能看到走廊那头次卧的一点点晕黄的光亮。 小舟连忙脱下鞋子,把围巾和晚饭一同卸下。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到家第一件事情要先洗手,小舟要去卫生间就一定会先路过次卧。他露一半脸,好奇而期盼地张望,看见江寄背对着他,在给他铺床。 小舟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他话这样说,但又还是只能先去洗手,等甩着水珠小跑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没什么他能帮忙的地方了。 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让小舟已经习惯了自主独立。有人帮他整理床褥,这样亲近的事,小舟从来没有想过,可当江寄弯下腰为他做了,小舟忽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缺爱的人。比起江寄在物质上对他提供的帮助,他对于这种情感上的关怀更承受不住。 小舟抓紧了柜子的边框,一言不发的模样和他刚回到家的兴高采烈迥然不同。 江寄一开始背对着他,没发觉:“我就拆了这套先铺上去了,可以么。今晚你先睡着,次卧如果冷,就换上次那床大冬被盖。” “嗯。” “下午只收拾了下这里卧室和等师傅来装床,租房协议等晚上吃了饭再写,你到时候就直接一起看看。” “嗯。” 江寄转过身:“怎么了。” “没有。”小舟冲他笑了笑,“就是想要谢谢江老师。我们快去吃饭吧。” 江寄嗯地应了声,也不知是灯光还是什么原因,脸上表情露出几分柔和。 等他们到了饭桌旁,江寄就看到桌上一盒红艳艳的红颜草莓,不用说,一定是小舟因为白天江寄又花钱买床又请客吃饭,心里不好意思,也觉得非要买一点什么回来送江寄。 第15章 但初冬刚上市的草莓,价格还偏高,哪怕只是这样一小盒,也让小舟花了他小半天的工资,更何况他这两天因为各种事,本来就跑得不勤。 江寄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和小舟说一些话。 小舟已经先开口了。 “我知道您又觉得我乱花钱了,但我看到这盒草莓的时候,心里一想到我是带回来和您一起吃,我就很愿意买。” “先生,我现在年纪还小,赚不了太多钱,只能给你买草莓吃,等我以后挣大钱了,我再好好报答您。” -------------------- 作者有话要说: 古有姜太公钓鱼,今有江太公……不不,事实相反,江太鱼咬钩,狠狠求小舟立刻钓。 一更。这就速速去写二更,这章有小红包哦~辛苦大家这两天久等我了。 感谢在2022-02-08 23:35:38~2022-02-11 11:5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vgezikk、残月、廿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哒哒哒 38瓶; 12瓶;蹄蹄、花糖 10瓶;予、橘猫、是个小疯子、涩涩小狗 5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56050931 2瓶;青涩的桃夭夭、昭一、绿过所有晋江攻、九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他真是傻孩子。 有的话还是轻易说,说得可爱,也说得傻。 他身上年轻的天真,质朴的柔软,都是毫无攻击性的东西。但江寄有一种战栗有一种兴奋,他知道小舟准确地俘获住他的什么,所以小舟于他而言绝不是安全,而充满煽动性的诱惑。 年长者有优势,年长者也很可耻。 江寄明明知道什么是恰到好处和适可而止,但他还是将小舟请进家门,一次躲雨不算,一辈子才够补足贪婪。年长者无耻,但也可以有微薄的良心。这不是一种情感上恶劣的戏耍和引诱,江寄也没兴趣干这种事,但他和小舟之间存在客观的差距,如果他猛烈进攻、急切示爱,小舟很有可能在孺慕和感激中做下错误的选择,这对小舟不公平。 江寄当然想要更多,但他作为长者、乃至于一位师长,当然更喜欢这样好的孩子有更好的未来。 如果他们之间也有更好的未来,那何不等小舟自己做选择。 江寄在心里可以冷静地剖析,现实里,他连一盒草莓都拒绝不了。 “来。” 他叫小舟,让小舟和他一起换鞋,似乎有再出门的打算,弄得小舟不明所以。 但他们只跨过一米,门内到了门外,门都没关。江寄点亮了电子门锁的触控面,手机也操作界面。 “搬进来了,就不要摁密码了。” “录一下自己指纹。” 江寄还提醒道:“两边都录,常用手指都录一下。” “这么多啊。” 小舟说。 江寄应他:“少概率会吻合不了,所以多录几个。” 小舟这才表示理解。 智能产品偶尔也犯错误,但江寄想确保小舟每次回家都没有失误。 小舟一个个手指头录过去,到后头他也记不清自己在录食指的时候是先录的左手还是右手,而他记不清楚的,江寄的手机一一记录。 …… 草莓是在晚饭后洗净装盘的,小舟开温水洗,还细心地摘掉了叶子。 他端出来的时候,江寄也正好洗完澡。很规矩也很无趣的灰色条纹睡衣,很符合一个三十多岁独居禁欲的男人,而小舟不小心看到的那些肌肉线条,却给他塑造了一个完全不一样感官的江寄。 江寄接过果盘:“你也去洗澡,我在书房等。” 小舟很听话,小舟又没那么听话,江寄不知道小舟脑袋里想了什么,只看见他忽然垂下头,还在自己面前时挪动得很慢,跑过身边时却像一只迅捷的小兽,没一会,他就抱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跑进浴室了。 他闯进满是水蒸气的浴室,它还是很整洁,但充斥满江寄使用过的痕迹。于是一个全新的空间对小舟开放,而进入的门钥匙是他正对面的镜子,小舟看到一个耳朵和脸都通红的自己,“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最后又在小舟的注视下逐渐安分下来。 水汽也开始散,如果再不给过分通红的脸颊想一个借口,他就要完蛋。 嗒的声音,小舟打开排气扇,又打开暖风,他看着镜子四周的雾气消失,剩下来的他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亮得逼人。 他开始脱衣服,套头卫衣,打底圆领长袖,再接着裤子,褪去保暖的衣物,也褪去人类文明的产物,只剩下一个赤条条的自己。 小舟静静地审视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和江寄比较。 他记得江寄的身高,记得江寄的身形,不得而知的地方自然地朦胧,原本以为惊鸿一瞥的模糊才真的清晰。小舟想到了男人的六块腹肌和人鱼线,那些线条,从来没有没过画笔的小舟莫名记得很牢,然后他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落笔。 这里, 这里, 这里…… 小舟比划了一阵,有点失落,因为他都没有。 尽管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但不懂为什么,小舟这会偏偏旧事重提,哪怕江寄刚才穿得整整齐齐。 小舟再一次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瘦的腰腹,有一些弧度的胯骨,其余则隐没在镜子之下。小舟别开眼,手在镜子上抹了两下。 …… 江寄在文档里输入他们之间的“租房协议”,除了租金,还涉及一些琐碎的生活习惯,使得这份协议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但说白了,江寄知道白纸黑字的东西能够加强双方的信任,而小舟又是一个格外没有安全感的人。 江寄正手打字,书房的门被敲响。 “我洗好了。” “进来吧。” 江寄并没有关门,门只是虚掩着,所以他的声音清晰地从里头传来。换上了睡衣的小舟第一次踏进这个对他而言很陌生的屋子。 满面的书墙让小舟眼花缭乱的同时,也让他产生最直观的敬畏和崇敬。不夸张地说,江寄书房的书足够开一家小型的休闲书吧了。 “好多啊……” 小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些书在文学史大类中,但许多都是古代文学范畴,更有两排都和苏轼相关。 小舟只能从直观的数量上发出感叹,而任何一个中文系的研究生过来,恐怕第一句是“好贵”。毕竟很多孤本只要能淘到就两眼发光,根本不在乎开价多少。 但看到江寄后,小舟免不了愣住了。 “先生,您怎么戴眼镜了……” 和时下流行的黑框或者圆形细框眼镜不同,江寄鼻梁上架的是一副扁圆形的无边框眼镜,把他身上的淡漠和凌厉拉到了极致。 在这间书房,小舟见到了全新的江寄。 “陌生了?” 江寄随口说了一句,便把眼镜摘下放到一旁。 “当年读研的时候突然近视了,不过度数很轻,现在只有看屏幕的时候会带。” 他们也开始在夜晚相遇。 睡衣是另一种西装革履,要精心打扮,还是出其不意,江寄看到的是一个一身婴儿蓝珊瑚绒睡衣的小舟。 江寄看了一会,别开眼,也对其他进行解释:“我研究唐宋文学,主要是对苏轼作品的研究。” 上次之所以会路过锦城,也是因为去眉山开交流会,而眉山正是苏轼的故乡。 苏轼是世人熟知的大文豪,也是极少数诗词文都擅长的大家。他以诗入词,使得词坛焕然一新,他的诗词,贯穿从人们小到大整个学生时代。听到江寄专攻苏学,小舟立刻背书,好像自己立刻能和江寄多点话题。 “我知道我知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些曾经在教室里度过的早读课,又都一一浮现在小舟的脑海中。 但他不为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遗憾了,当下更多是与江寄有了共同话题的兴奋。他背书,但确实把学业落下太久,有些题目都不记得了,想一句是一句。而那些能记起的句子,其实也都是千百年来人类的共性与共鸣。 在一个从事研究的学者面前手舞足蹈地谈论,很有班门弄斧的危险,但江寄没有打断小舟,这些诗句词句,从他研究的对象,变成了建构关系的桥梁。 “我最喜欢的是那首,‘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我还记得呢,是我初二的时候学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 江寄帮他补充:“《定风波》。” 小舟说:“对对对!” 而江寄已经一心二用想了苏东坡的另一首。也许课本里没有,也许小舟忘了,但当初江寄在一听到小舟介绍名字时就想到。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是苏轼的《临江仙》。 包含小舟与他,乃至江城,是命运至诡的缘分。 “你要是感兴趣,平日里除了那些孤本不方便动,你剩下都可以拿去看。” 小舟连忙感谢江寄,不过这也不是他们今晚的正题,所以话也就到此。小舟再一眼瞥到明显没被动过的草莓,急到:“你怎么不吃啊?” 他们就自然而然从阳春白雪到了饮食人间。 红艳艳的草莓,在台灯和屏幕光下诡异得好像袖珍的心脏,于是小舟立刻想到《西游记》里孙悟空假扮唐僧呕心的画面,可与那一盘假心不同,小舟觉得颗颗草莓是他的真心。 “现在吃不也是吃?” 江寄说完,拿了一颗,又分给小舟一颗。 小舟说不过他,用力咬下一口草莓尖。 江寄让他再凑近一点,然后发现书房里似乎缺了一张并排的椅子,因为缺了椅子,然后也缺一张桌子。当然,这些不急,等问过小舟的意思再下单,摆在书房可以,或者小舟要放次卧,那么再收拾下房间腾出地方也行。 “来看看。”江寄指文档,“还需要添什么。” 江寄等了一会,结果见小舟的余光明显在看自己。他可能以为自己不知不觉,但夜晚、两人、一房间,他心里是真把江寄拱上无爱无欲的神坛了不成。 而这么近,江寄看到了小舟这件睡衣的肩膀后面有一个趴着的小狗图案。 江寄骤然发难:“在看哪呢。” 小舟紧张了,目光更直直看向江寄,过了一会,他轻轻说:“你……要不要把眼镜戴起来?” 第16章 在夜晚展露对一个人的外貌细节的偏好,无论粉饰得多好,真实意图依旧昭然若揭。 江寄眯起眼睛,他当着小舟的面拎起镜腿,却没有戴上眼镜。他拿捏眼镜的动作,就好像拿捏住了小舟的心。 “啧。” “眼睛看哪呢,你以前上课会像现在这样不专心?”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这章也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2-02-11 11:54:41~2022-02-11 21:2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糖 20瓶;奔奔爱读文文、蹄蹄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一二三木头人 2瓶;mzs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江寄是很合格的老师。 显然,小舟就不是一名“好学生”了。他羞愧低头,几年没读书,他就像以前人家说的那种进社会后就学坏的不乖仔。 因为这件事,小舟后半程都是懵的,文档里那些字,江寄说的话,好像看了听了,但又一点也没印象。 也许还要算上江寄又重新戴上眼镜的关系。 小舟败下阵来,第一次战就输得找不着北,但他还没心服口服。他丢给江寄一张纸。 “你拿着……!” 说这话的时候,小舟人都已经跑得老远,如果是放狠话,未免气势太弱。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是租房流程中必要的,尽管他们已经使这个过程很儿戏,但小舟要让江寄知道,他也做过打算,也为江寄着想。他不会骗江寄,他不是一个坏小孩,但倘若他真的会骗人会使坏,就让江寄拿着这张身份证的复印件,做最后的底牌。 江寄拿起这张a4白纸,上头是更稚嫩的小舟。从身份证上显示的有效期看,江寄推测那个时候小舟应该正准备离开锦城,所以他去新换了一张身份证。 江寄的手指触摸到这张脸。 照片上的少年眼睛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坐上船,顺着长江水一路向东。 …… 时间又向前走,转眼冬天彻底来了江城,彼时小舟和江寄同居已经有半个月。 家里在床铺被褥之外,又陆续多了其他一些家具,小舟也有了他的书桌和椅子,趁着双十二活动,江寄买了一张电动升降桌,麻烦的还不是组装,而是把次卧那些江寄留在那的书箱、杂物清出来的过程。 这小舟可比江寄上手多了,两个人周末好好花了一天,一个人主要装桌子,一个人负责收拾,不仅小舟的卧室焕然一新,就连家里的其他地方也更整洁有序。 可以想见,如果未来小舟和他爱的人组建了小家庭,他会是一个无比顾家、又会持家的小丈夫。 江寄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小舟正哼着变调的“我爱洗澡身体好好”,他把歌词改成了“我爱收拾家里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江寄笑了。 小舟很敏感,转过来:“你笑什么。” 唱的是他,生怕别人说不好话的也是他,江寄说没有,小舟就狐疑地转回去,继续跑前跑后地擦灰尘,过了一会,江寄就又听到他不自觉的哼歌。这歌声和晚上洗澡间里传出来的歌声吻合,是这个年龄男孩子最快乐的歌唱。 这是他们日常的一个小小片段。 一个屋檐下,是最直接的挑战,要么急速升温,要么直接崩盘。他们新手上路,横冲直撞,却硬生生开出第三条道路:老夫老妻,无话不谈。 今天几点下班,降温添衣防寒,这些都是常态。晚饭和十点钟后的夜晚,是每一个情感升温的现场。他们无意去挖掘对方的秘密,但过往总会在气氛良好的聊天中自然泄露,为他们拼凑出一个立体的对方。 比如小舟就知道了江寄的祖籍,是申城。小舟没去过申城,但知道那里是长江的尾巴,是极度繁华的大都市,多奇妙,他生长在长江头,江寄在长江尾,他们却在长江的中间相遇了。 江寄则知道了小舟对未来的展望,他喜欢语文,喜欢地理,生活里也许他囿于一个地方,但他从来向往名山大川,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经线纬线。 “小舟,你对你将来想考什么专业有规划吗。” 小舟微愣,一会后,他垂下头,躲避江寄的目光。江寄作为老师,最清楚学生这种表现意味着什么。 “还没……” “我就是想先赚钱……” 小舟的声音很小,因为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大失误,这和没有方向的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江寄洞察小舟的失落,更理解他的局限。在其他学生有父母、乃至老一辈一大家子为他们参谋的时候,小舟只有他自己,他在行动上担负着自己全部的未来,但思想上他的确还只是十来二十岁的孩子。 “钱是赚不完的。” “或者残酷一点说,投在教育里的支出,各个家庭有各个家庭的投法,就像你说的,市面上的补习班有一两百的,三四百的,更不要说那些走艺术道路的学生,一堂一个小时的声乐理论课就要一千。” 后面的数字显然已经超出了小舟认知,见他缓缓睁大了眼,江寄适可而止,只总结道。 “这同时也是一种拿捏人心的消费陷阱,报了三百块的,当看到四百块、五百块的班时,哪怕授课老师一样,都会认为老师额外多教了解题技巧,于是咬牙改报五百的……” “小舟,市场上的培训机构本身就良莠不齐,你再节省、攒再多的积蓄,但也经不起多少次消费陷阱下的试错。” 小舟讷讷道:“先生你说得对……” “而且送外卖是高强度的工作,学习同样也高强度,你到时候怎么平衡。你这会都打呵欠了。” 才过十点,江教授平淡的言语却吓得小舟硬生生憋住了第二个哈欠,他嘴巴闭上了,眼泪却止不住泛花。 江寄啼笑皆非,但还是故意往严重了吓他。 “我当时高三,班主任警告我们如果考不好,就得去隔壁。” “这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压力,在高三学生中普遍存在。往上走会看到更好的世界,但往上走的台阶也一定充满激烈,你怎么办?” “我,我……我往死里学。” 小舟闷道。 他还是只会有一答一,并不是那种很有自我意识的小孩,但江寄又觉得,没必要强行改变小舟。哪怕答得很质朴,但也足够看到小舟的决心。 “小舟,我并非打击你,但备考宜早不宜迟。这件事我目前有了一点想法,等过两天确认清楚了,我再给你答复。” 尽管江寄没有明说,但小舟知道对方在为自己好。 “谢谢你,先生。” 过了一会。 “先生……你高中隔壁是哪里啊?” 也无怪小舟抓错重点,实在是这种话太诱发人的好奇心了。 “申大。” 江寄进而说道。 “我高中在华师二附中。” “那您……” “没去,去帝都读大学了。” 睡觉的时候,小舟在被窝里接连搜索了两所学校,然后默了。 江老师真的好凡! …… 江寄的效率很高,也就是两天后,他让小舟下午两点空出一段时间。 小舟去江大找他,江寄开车载着人,最后到了一家培训机构。 在车上,江寄和小舟解释原委。 “我有位朋友做教培行业,等会我带你去见她,你喊她陈老师就可以。小舟,你有很多科目基础比较薄弱,花的时间和精力需要长期且稳定,陈老师的机构有招一些大学生做班助,主要是负责协助授课老师准备教案,维持秩序,解答问题。我向她推荐了你。” “啊?”小舟觉得江教授没搞清楚他的定位,“我不行的!” 别人是大学生辅导高中生。 他去,是初中毕业生辅导高中生。 小心人家陈老师把他们一起撵出来。 “怀疑我?” 小舟抓着安全带,苦着脸道:“是怀疑我自己……” 小舟甚至内疚,是不是江寄忙自己的事忙到着急昏头了。 下车的时候,小舟非常迟疑:“先生,要不我们还是……” 江寄不仅下了车,还走到小舟副驾这边,拉开门,给他解开安全带。男人俯身的时候,小舟闻到他残留的一些须后水味道,想起清晨两个人并排一起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那时江寄没有对他透露一丝有关的消息,他也许是马不停蹄地给惊喜。 江寄利落地解好安全扣,抬头,犀利的目光注视着缩在副驾驶座的小舟。 “别做渴望机会又不敢去抓机会的懦夫。” “那样我会瞧不起你。” 说完,男人根本不给小舟拒绝的机会,握着他的手往里头走。 他身量高,健步如飞,小舟得踉跄地跟。但看着江寄走在前的背影,小舟不禁握紧了他的手。 感受到这份力度,江寄步伐慢了下来,但相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陈老师特意在办公室招待他们。 她是位干练但又很有亲和力的女性,小舟对她的初印象很好。 “你们坐吧,我给你们倒点水,江寄你喝茶?” “我都可以。” 陈老师对小舟笑着说:“这位小帅哥呢?” 小舟当然客随主便,不想麻烦人家,刚想说茶就好了,结果陈老师笑眯眯地打开了她办公室的小冰箱。 里面各种汽水。 “我的宝藏库,那些男孩子最喜欢来我办公室找我唠嗑骗汽水喝了。荔枝的喜不喜欢呀?” 小舟有些无措,感觉自己像面对一位热情的长辈,尽管对方是一位成熟的姐姐,但他已经下意识求助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第17章 江寄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拿吧。” 小舟对陈老师腼腆道谢:“那我就要荔枝的,谢谢陈老师。” 陈老师拿了两瓶汽水回来,也泡好了茶,正式开启话题。 她并没有和江寄谈,而是直接和小舟交流,江寄反而像是不重要的第三者。 “同学你怎么称呼?” “老师好,我叫苏舟。” “好,苏舟,我是陈澜,你以后喊我陈老师,下了课喊我澜姐也行的。我是这家机构的创始人,你江老师应该有和你事先大致介绍过我或者这家机构,我们主要针对高中学段进行辅导,特别是艺术生,我们长期都有办文化课的突击和加强。你的情况,江老师也和我做了初步的沟通,刚好还有十来天,这届高三美术生的美术高考就结束了,我们到时候会办两个专门针对艺术生的加强班,班助还没有定,那你到时候可以跟一个班,他们白天是上课,晚上是自习,都有科任老师和你配班,学生的学习问题他们自己会找老师,你主要负责的是出缺勤记录和晚修看班以及纪律监督。” 陈澜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但也不是什么轻松活,那些孩子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和他们处得来是真处得来,处不来也是真的很难沟通,我们这的班助最短半个月就不干了。你可以自己想考虑好再看看要不要过来做。” 这和江寄之前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小舟霍然看向江寄,只见江寄垂眼抿了口茶,神情自若。 小舟却有些想哭,他忽然懂了江寄的意思。 江寄无意为了哄人而把事情渲染得多么简单轻松,他甚至故意说难。如果小舟真的在这一次退缩,这条路不如不走,因为这条重回校园的路有太多挫折了,江寄不可能帮他一一摆平。 小舟如果连一步都迈不出去,那么不是困难打倒了他,而是他自己打倒了自己。 …… “谢谢老师,我愿意。”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你们说我感情戏很慢,哼哼,你们等着!感谢在2022-02-11 21:23:43~2022-02-13 21:2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那年的狼 4个;廿四 2个;憨憨涵涵、超可爱的是南南呀、cricri、残月、花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卡 40瓶;掉入一个坑 20瓶;雨 13瓶;啵啵虎 11瓶;征返、mumu 10瓶;绿过所有晋江攻 2瓶;cricri、、青涩的桃夭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小舟很喜欢这份工作。 对于其他大学生来说,兼职赚钱的成分更高,但对于小舟,却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他能有机会和那些补课的学生一起学习。 小舟很感激愿意给他机会的江寄以及陈老师,但难免良心不安,总觉得偷占了机构的便宜。 但陈老师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后头还有没有空?要是有,就先留下来挑几个科目的卷子做一下,我这还攒着之前期中考的质量检测练习。或者你拿回家做也行,做完以后都带来,我找老师们帮忙改一下,最近几天课表会出来,没事的话你就直接来,帮点忙,提前认识下配班的老师们,先去听听他们其他大班的课。” 小舟乖乖地应:“老师,我可以先留在这做一会,然后再把剩下的卷子带回去吗?一两天后拿过来给您。” “行。” 江寄见他们聊得还不错,就和小舟说:“那你先在这里做卷子,我回学校,做好了打电话给我。” “你有事的话赶紧先去忙。” 江寄仔细看小舟,见他整个人的状态的确是自然放松的,才彻底放下心,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好,晚上回家聊。” 江寄人走后,陈澜和小舟加上微信,顺便调侃了一下不在的江寄。 “他人在这,我就觉得我也是学生了。” 之后再聊,也主要是薪酬待遇方面。 陈澜坦言说:“孩子,你这样的情况,我不至于让你给我白干,但工资肯定是要比别人要少很多的,你能接受吗?” 小舟点头。 最终,陈老师给出的薪酬是每天只给小舟150块看晚自修的钱,白天的工资则和小舟的学费相抵扣。小舟毫无抱怨,现有他得到的,早已远超他本可以得到的了。 小舟心里做好决断,面上仍然很乖顺,他在陈老师办公室找了个地方开始做卷子,先挑了自己还有点基础的语文和英语,把其他科留到之后。 中途陈老师另有事,几进几出办公室,但小舟仍然埋着头。卷子当然不可能都写满,小舟只能最大限度地去填,他很专注,很认真,在填答案,在填自己过去的遗憾。等小舟放下笔,外头早已经开始亮灯光。 小舟适可而止,机会已经握在手中,但这不是他失约另一个人的理由。 小舟先给江寄发消息:我结束啦。 五点半的高峰,谁来赴谁约,都是一场奔波。 小舟不愿意江寄为自己前后辛苦,还要忍受堵车的苦。 他竟然很主动地提议,第一次做两人之间的决定。 [你不用来接我,我坐车去找你,我们今晚吃学校食堂吧。] 总有这样的意外,爱的人才相互协商退让。马路的车光,折射成教学楼办公室的灯光,还有聊天框为他亮起的光。 [好,路上小心。人文楼知不知道哪里走?我在5楼515办公室等你。] 晚饭被拉长,等待穿插其中,江寄回过神时,他竟发现自己握着手机发了五分钟的呆。他的从容不迫,他的强势有度,在这一刻兵败如山倒。 江寄起身,整理他的桌面,无从下手;整理他的书柜,不是重点;最后他还是回到桌前,开始整理桌面。 灯被点到最亮,不做学术做家务,学术殿堂干脆作为检阅现场,直到这一切被无心的人戳穿。 “江寄,还不走啊?” 宋老师的办公室在隔壁,他要走了,还偏要问一句别人走不走。 江寄停下手里事情,对宋老师点了点头:“等人。” 他说得简扼,宋老师还以为是等学生,一看表,为之叹服。 “那我估计六点半都结束不了。我是打死不约学生这个点钟谈话,单这个肚子就遭不住饿。” 也正是碰着人,宋老师一下子想起事来:“江老师啊,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算是我半个小辈,知根知底,人很不错的,你为什么推了啊?” 对方是好心,更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所以江寄的回答也比较客气。 “宋老师,抱歉,我目前的人生规划里还没有考虑过这方面。” 宋老师也听得出是场面话,笑道:“是没考虑谈个恋爱结个婚,还是没考虑相亲这种方式?” 江寄淡淡勾了下嘴角,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 也就在这时,小舟来了。 办公室里听到动静的两位老师扭过头来,只见小舟抓着单肩书包的背带,整个人笔直地站在门口,被走廊的白炽灯一照,又奶又乖的模样。 江寄当即就说:“小舟,进来吧。” 等小舟走近的时候,江寄更是主动为其介绍:“小舟,这是宋老师。” 小舟就礼貌地和宋老师问好。 一开始宋老师还真以为这是同事手下带的学生,结果看江寄给人家卸了书包,说的还是今晚吃哪家食堂的话语,当下就笑乐了。 “好啊你小江,不说实话,想把我忽悠过去呢这是?” 刚来的小舟不清楚前因后果,神情一片茫然。当了多年老师的人哪一个不是火眼金睛,就算大学老师也一样,宋老师既看出小舟是性子软的那个,更看出两人关系匪浅,于是尽对着小舟打趣。 “小同学,你和江老师什么关系啊?” 小舟下意识去看江寄,他不知道面对江寄身边的人,该怎么合理而得体。 而这时候的江寄,永远是最从容不迫。 他说:“是我家里的小朋友。” 而在桌子下,他却握了一下小舟的手,好像抚平小舟很久没拿笔的酸痛。 于是一张桌面,台上台下,他都演绎得完美无瑕。 如果非要露馅,那一定是小舟这个搭档失误频频,眼神不看观众看同伴,竟还发呆。 “晚上吃什么?” 江寄说的话是关切还是提醒,但他也不看观众,那就不重要了。 关心堂而皇之:“蟹粉小笼包,这一周南区教工食堂的限时特色菜,再点份酸辣汤你喝,水果等回去再买。” 这份旁若无人的和谐气倒了孤寡。 宋老师大哼一声:“谁家里没小朋友了!我也去接我闺女吃饭!” 扭头就走。 小舟还以为坏了大事,江寄却径直说:“他女儿也在江大,读法律。” “别管他,这个点钟了,他女儿才不会和她老子吃饭。” 偶尔一两次,江教授也会“下凡”。 去食堂路上,江寄还关心了小舟的薪酬,得知陈澜给他的报价,点了点头。 “虽然是拜托了对方帮忙,但也不需要一味退让,本身有的权利不能割给别人。” 晚饭在江寄说的那些食物基础上又添了一些,最后的菜色口味都令两人满意。 做题消耗脑力,小舟吃得尤其多,然后迎着冷冽的寒风有规律地均匀打嗝,每下两台阶,就打一声嗝。 江寄走在前头,食堂的旋转楼梯有一点不好,灯偏黑,地板还是瓷砖的。 “走慢点。” 男人嘱咐道。 但年轻的生命从来不考虑过这点小事,他只为他在乎的忧愁。 “嗝……怎么停不住嗝……!” 非常忧虑,小小的打嗝一下子成了不治绝症。 江寄牵着人,这条长长的楼梯交给他,一路上小舟只需要放心地打嗝。 “我车上有热水,等会喝一点。” “嗯嗯……嗝……!” 第18章 江寄管教道:“以后不能吃太急,晚饭也少吃一点。” 但该买的草莓,也还是买了。 到家之后,小舟洗了个澡,嗝也缓过来了,立刻投身到余下的卷子里。等江寄洗完澡出来,看到小舟的脑袋都快埋到卷子里了,而他头发还在滴水。 江寄才出浴室,又再进浴室,然后拿出吹风机。 偏就是这点小舟屡教不改,虽然每一次被抓都立刻改正,但下一次还是再犯。江寄觉得督促小舟吹头发这件事可比他的学习远要难搞定得多。 吹风机放下来有声音,小舟抬头,看到江寄平静下不容置喙的神色。 小舟露出被抓包后的求饶表情。 江寄享受了亲近,但不为所动。 “先吹头发。” 小舟连忙放下笔。 江寄则出于教师的职业习惯,瞟了眼小舟的卷子。在做数学了,无论数字符号都一笔一划认真用力,工工整整,从卷面上绝对是一份优卷。 “手疼不疼?” 江寄问。因为他看到了小舟红肿的中指关节。 小舟说疼:“好久没写这么多字了,感觉我手都不是自己的了,才一天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包,没几天估计就长茧。” 相处久了,小舟也会主动和江寄撒娇,展示他主动亲人的一面。 江寄看了几秒钟,说:“你握笔姿势要改,不然疼是免不了了。” 小舟说哦,过了一会:“那这个茧子会消吗。” 江寄伸出手给小舟看,他的右手中指也有一个明显的写字茧,但江寄的手并不因此难看。在这个可以用键盘输入代替手写的时代,这个茧是一种文学的浪漫,是文字烙印在手指上的戒圈。 两个人的手抵在一起,江寄说:“我也有。” 但小舟想了其他。 小舟垂着头。 他把最盛大的突击藏在最平常的夜话里,橘色的小台灯则圈画演讲内容的展台。 “你今天好经常碰我的手。” “为什么呀。” --------------------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有什么理由要牵手手!大家元宵节快乐! 开学了,开始忙了,努力保证一周更五休二的作息,如果情况有变,我们再调整哦~ 感谢在2022-02-13 21:29:12~2022-02-15 16:1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52606961、那年的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卒 20瓶;mumu 10瓶;九or 4瓶;青莳、天天天天爱吃鱼、可乐 3瓶;青涩的桃夭夭、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2瓶;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夜深人静,这为小舟问话创造气氛。 在小舟问完后,好长一段时间静默,江寄没有说话,小舟也没有。小舟也许是在等,而江寄却有几分无言以对。成年人的话术迂回婉转,可能还奉行冰山理论,说话刺人如江寄,但他还是成年人。 可小舟的世界不是这样。 他是初生牛犊,还有锋芒,横冲直撞。只不过他头上的角是软的,手里拿的矛尖也是软的,一头撞在江寄这里,江寄根本没有受伤。那么还答不上来,就不该怪小舟,而该怪江寄。 但小舟根本没有让江寄为难。 他只觉得自己向老师提出了一个他好奇的问题,又或者他根本只是想多占一点喜欢的老师私下里的个人时间,这些话只是开场,当然,是令江寄意想不到的开场。 他主动去碰江寄的手,自己右手红肿的茧子挨着对方相应的位置。原来就连茧子都有年轻的和年长的,想到这里,小舟乐得笑出声来。 他是真的很快乐,手指还要勾着江寄的手指,做很幼稚的游戏,但就是这点简单的快乐,却让他在游戏上占据主场,而江寄难以招架。 玩着玩着,小舟忽然说。 “不过我好喜欢和你牵手。” 江寄眼皮跳了一下。 冰山在海明威这里发扬光大,成为一种争相效仿的写作理论,江寄同样只肯表露他八分之一的爱情,但小舟,他会把他所拥有的整个冰山捧在手心里请江寄欣赏。 小舟的手依然和江寄紧贴在一起,但他似乎不安分,下一秒就可能要和江寄牵手。 “白天里你拉我,还有晚上我们一起下楼梯的时候我都在想,你的手大一点,我的小一点,但我掌心又比你热一点。” “除了小时候上小学被阿姨老师们要求手牵手过马路以外,我都没有牵过另外人的手。” “所以我就忍不住多想了一点。” 说完,男孩子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 他完全沉浸在这份快乐中,却把江寄弄得有些焦灼,因为小舟好像要和他牵手,但最后也只在口头上谈牵手。反而是江寄的内心不断催促他去握小舟的手。 可他剩下的八分之七很恐怖,以至于江寄需要与之作斗争,归根结底,也许是一种感情上的难以启齿。 小舟不会猜心,但他又那么聪明,他的每下一句话,都来为江寄拆解作茧自缚的外衣。 “但是牵手很好。” 小舟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很亮,那种憧憬的光芒和他诉说对知识与学习的热忱是一样的,但会更柔软一些。这些话本身没有什么渲染的技巧,那么全靠情感突出重围,就像任何人都可以说,但只有小舟坦诚地说。 “如果我能牵过爸爸的手,或者我有个大哥哥,从小牵哥哥的手,是不是就像我今晚的感觉一样啊。” 小舟让最平白的语言变成诡诈的陷阱,江寄在里面油煎般的难熬,他的自救就没那么得体。 “我不可能做你的父亲,也不可能是你哥哥。” 小舟的话看似把他从危险的边界拉回来,但江寄从自己的遗憾中恍然,其实他想要另一种爱的走向。失落与不甘,江寄很久没有品尝。所以他甚至有些急切地否定。 “我知道我知道。” 大概就是因为江寄的语言硬邦邦,聊天的走向就更歪题。 “没有说你老啊,先生你才和我差14岁呢。” 在小舟的口中,原本很长的年岁就那么轻易地跨过去了。 江寄下意识反驳:“14岁还差得不够多?” 小舟其实不太明白江寄为什么表现得很在意,好像两个人还有些鸡同鸭讲,这种情况下,小舟全部都是顺着自己的心说。 “那我也没有遇到更年轻或者更年长的你啊,我遇到的只是今年的江老师,35岁的先生你,我就已经觉得很幸运、很幸福了。” 他相信他遇到的35岁的江寄如此优秀温柔,那么早几年或者晚几年的他还会是这个样。但其他时间点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两个人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人生际遇,实在难讲。所以小舟并不遗憾,充其量会有个念想。 今晚是小舟说的多,他这些剖心的话,却说得自然,毫无勉强。也许就有所谓恰不恰好的时刻,现在是小舟最愿意对江寄坦诚自己渴望被爱的时刻。 江寄被小舟拿捏得死死的,这种拿捏绝不是一种玩弄的手段,因为全都是小舟质朴的真心,所以江寄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甜言蜜语。” 真是只有年轻人才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小舟嘿嘿一笑,不觉得是批评他的话,他现在可会撒娇了。 “那可不可以再牵牵我手。” 今天值得庆祝,做题还那么辛苦,奖励应被允许。 他希望从江寄这里得到什么,就会真诚地诉说,就是一整座冰山,没有一点隐藏,还希望江寄来帮他暖一暖,让这世上干脆不要有什么冰山。 “就会撒娇。” 这句话江寄说得很轻,小舟估计并没有听见。那这就不是说给小舟听的,而是江寄自己。紧接着,男人俯身,给小舟的不是牵手,而是一个拥抱。 在小舟坦率地表达他的诉求后,江寄就觉得这是应该满足小舟的,同时他也满足了自己。 小舟乖乖又呆呆地在江寄的怀抱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江寄突然“服务升级”,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小舟在男人的怀抱里蹭了蹭脑袋,侧脸贴到江寄的胸膛,比对得出拥抱比牵手有更热的体温。 “嗯……拥抱也很好。” 江寄笑了。 …… 小舟做完卷子,自己拿去给了陈老师。出来的成绩在小舟的预期内,他并不沮丧,暴露的问题越惨烈,才能够更好地弥补。 陈澜本来还想安慰一下他,见小舟心态平和地开始订正错题,笑了:“很好,败不馁,以后也能胜不骄。” 小舟笑了笑。 “陈老师,这两天就可以让我先做点事了。” 陈澜说行,带他出去见了几位老师,既介绍了小舟是接下来和他们搭艺术班的班助,同时还特意明说让老师们平时在学习上多照顾他一下。 “自家小孩哈。” 那机构里其他老师肯定说:“陈总家小孩,那不就是大家小孩。” 有个男老师还开玩笑:“放心,物理卷子管够。” 小舟跟在陈老师身后,情不自禁露出笑容。世上老师千千万万,当职业的,当理想的;在学校的,在机构的;小舟遇到的老师不多,但目前为止,全都是很好的老师。 小舟也正式把外卖员的工作辞了。 这仿佛是一个象征,前舍友张毅的微信随后而来,这会离大家当初仓促搬走已经一段时间了。 张毅和小舟抱怨说越到年底管得越严,连营业场所也开始严查安全,他没办法继续蹭住仓库了,刚找了一个价格能接受的小单间,房东估计心大,没把检查当回事,而且不像他们之前那个房子隔得那么夸张,就是正常家里的布置,不怕人查。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搬过来?我租的卧室能摆两张床。] 那估计是个很大的卧室,很有可能是主卧。大房子大卧室固然很好,但小舟觉得自己有飘窗的次卧和一米二小床也不差。 小舟拒绝了对方。 [谢谢你啊张毅,但我前阵子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人很好,接下来应该还能住很长一段时间。] 第19章 话题在前面两个逗号就可以结束,后面则是小舟出于莫名冲动的献宝。 [那很好啊,顺心顺意,恭喜你了小舟!] 之后两人就没再聊了。 小舟收回珍宝,停止了炫耀。 这就是一种分别,没有什么郑重的再见。没有住在一起,也没有工作在一起,久了就变成列表的尸体,这是人类社会心照不宣的秘密。随着人生的前进,每个人必然会去新的环境,遇到新的人,产生新的人际关系。 小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更珍惜当下。 他日常和江寄在一起,除此之外在机构里尽可能地帮忙与学习。机构里老师学生来往,但待最久的还是行政人员,小舟算半个,成天和陈澜打照面。 陈老师工作起来也有把公司当家的架势,后来小舟了解到,陈老师并没有结婚。 机构里老师们年轻层整体偏年轻化,大概也是教补机构的私人时间太少了,老师们除了结婚的,大多都是单身。 “单身多香啊。” 陈老师闲聊的时候说。 “时间是自己的,钱是自己的。” 另个老师说:“别,我还是想谈恋爱的,老板你给我多点年假,我立马能找个对象。” 陈澜随即笑道:“你学生飞走了,你钱也飞了。” 当然,陈澜对这个话题还是有比较中肯的回应。 “不过老师群体普遍晚婚、单身的多,而且教的学段越高,单身和不婚的比例越大。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老师这个职业,不仅要付出精力,还是少数得付出感情的,给学生、给科研的时间和感情多了,能再分出来的就少了。” 那照陈老师的“教师单身理论”,老师单身还是一种荣光,必须得颁勋章。 不知道为什么,小舟听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这章的情感线处理了好久,大家久等啦。 海明威的冰山写作理论,指的是作家有八分之七的情感思想是潜藏在文字底下,真正直接通过文字展现出来的只有八分之一。 为什么要提这个呢,因为冰山相对应的,是火山呀~ 感谢在2022-02-15 16:12:14~2022-02-16 23:0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2个;mio、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糖 15瓶;休、嘴甜小陈.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2瓶;stop、希望的残党-枝、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江寄很快也从陈澜那里得知了小舟目前的成绩情况。 “江寄,他参加这次的高考基本是没可能了,我会建议小舟先打扎实基础,战线要适度拉长。长期脱离校园的孤独感,还要再加上高考战线拉长的压力,他这类孩子说坚强也坚强,说脆弱也真的很脆弱,冷不防就跟绷紧的弦似的,断了。你平日里得多关心他,和他好好沟通,做他的思想工作。” “除了高考,也不要忽略前头还有个学考,现在孩子的每一门课都有学业水平考试,一门没过,到时候高中毕业证拿不到更麻烦。但江城高考认户籍,所以小舟的情况恐怕到时候学考、高考都得回户籍所在地考试。保险起见,这一点你一定要两边的教育厅了解清楚。” 这些都是近年来的教育改革了,不是家长、不在一线,对这些真的是一头雾水,哪怕江寄是高校老师也一样。江寄听从了陈澜的建议,表示他之后就着手准备。 “如果之后还有相关高考的信息,也麻烦你多提醒我,谢谢了。” 事实证明,江寄还是会好好说话。 他会为他爱的人好好说话。 “真荣幸。” 电话那头陈澜调侃他。 “当了男爸爸的人就是不一样。” 江寄没纠正这位语文老师的语病:爸爸当然是男的。 那是江寄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名为“男妈妈”的奇特存在,让人欲罢不能。而他现在为小舟面面俱到的样子,实在像极了操碎心的妈妈。 没说男妈妈,估计已经是陈老师最后的一点朋友情谊了。 …… 当晚,在江寄搜集了一系列江城和锦城的高考、学考信息后,去接小舟放学,到家之后也坦白地和小舟聊了这个话题。 “小舟,我和陈老师那边了解了下,他们这次的艺术班会一直持续到夏天高考前。你怎么想的,班助的工作打算做到夏天吗?” 对话的开头通常都比较平缓,江寄在小舟这更是全新的一种温柔。他一直知道自己有种刻入骨子里的压迫感和强势,但他不太希望小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受这种不美妙的体验。 小舟点头,他向来有始有终,而且在陈老师的机构那边,他对于学习也终于有了方向和规划。 “那等到九月份,我再送你回校园里,好吗?” 江寄和陈澜的想法比较一致,目前先让小舟留在机构那里补习,并不是说那是一份工作,还要善始善终。今天陈澜的话给江寄敲了个警钟,小舟和一般的高三插班生乃至复读生的情况都不一样,贸然把没有基础的小舟送回高中,小舟有可能会因为和周围同学的落差以及格格不入的孤独感,产生一系列心理上不适应的应激反应。现在在陈澜那半年,却是小舟很好的过渡,无论是学业、还是心情。 下午的时候,江寄除了在看招生办法,还默默看了许多学生在高三复读、转校后产生心理抑郁的讯息,有的是新闻报道,有的是研究数据,更有凝结在互联网里的那些真实眼泪。 江寄看了很久,看得竟有一点怕。 小舟听懂了江寄的意思,这意味着他不太可能参加今年的高考。 江寄把他和陈澜的建议掰碎了、换成相对温和婉转的说辞,这估计用尽了江教授今年对学生的所有温柔份额。 “上次你和我聊,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专业目标” “我现在想好了。” 小舟忽然说。 江寄微怔,随后便顺着小舟的话问:“是什么?” 江寄是希望小舟有更多自己想法的,而他去做那个倾听小舟想法、为他参考想法的人。 小舟忽然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楚的分量感,让江寄在此时竟不合时宜地心跳加速。 “我想当老师。” 小舟说的小声,但毫不犹豫。 在一个老师面前谈自己的理想是老师,似乎要很有勇气,特别当这个人对自己的意义堪比精神向导。 江寄,陈澜老师,还有机构里的其他老师,他们都很好很好,如果这是这个职业赋予的特质,小舟也希望像他们一样。 这时,江寄才终于明白了小舟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 这个年轻的灵魂,被他影响,因他改变,他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很好的。” 江寄温声道说。 “那可以往六大部署去努力,帝都、申城、镐京……都是很好的地方,刚好其中一所也在江城。”接着,江寄把关于选考、学考、高考等等一系列他本来知道和刚刚为小舟知道的,都告诉小舟。 “要考头部,就要付出相应更多的精力和毅力。小舟,你已经在‘理想’与‘实现理想’之间比很多人多走一大步,所以我真的希望你做了决定,能收获更多的回报和肯定。” 江寄说得很客观,不是空画大饼,但小舟却仿佛看到了很好的未来。 他知道江城的那所师范高校,就在江大对面,小舟觉得自己如果能考上那里,未来好久好久也可以像两所大学并立湖畔那样,和江寄并肩。 小舟点头:“我明白,江老师,我自己也想再缓一年高考。” 小舟总是觉得他不聪明,江寄觉得恰恰相反,小舟总是能够精准地分清别人对他的好意,哪怕是江寄这样毒舌嘴坏又迂回隐晦的,小舟也能层层剥笋,直至内心,然后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应。 “为了上大学,我一个人的时候都努力了很久,不在乎多一年的。而且现在我有了你,有了大家,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要拿出更好的成绩给大家。” 好乖。 是说他的语气和表情,但不要拿乖巧形容他的灵魂。 江寄忽然想带小舟去雪天的北方,或者雪天的高山,去看看那些会被风雪覆压、但很快就抖擞精神的青松白杨。 但现在这棵小树,江寄想悉心呵护他成长。 就比如很温暖的怀抱。 …… 小舟经过和老师们的磨合,正式进班作为班助的过程比较顺利。他需要协助老师整理教案、出练习,小舟起初无从下手,既有一部分技术原因,同时也无法很好地转换角色。 江寄就引导他:“也不要担心你提前整理过这些材料会不会影响到每次小测的真实水平,你跟着老师的视角,看到的就不是这道题你会不会做、能拿多少分,而是某个知识点的考察方式、出现频率、难易程度。” 小舟豁然贯通。 而且以他目前比较薄弱的基础,很多题都有重复的必要。 至于陈澜之前提点过的生管问题,在小舟负责的这个班上并不严重,艺术生可以说是最早一批上高考战场的,他们专业高考已经结束,相比于其他学生,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会有更明确的想法。所以直到目前为止,学生们虽然偶尔会聊聊天,但并不过分。 一周下来,老师们就放心把晚自习交给小舟来管。 当然,能相处的来,最开始还是看眼缘,小舟的脸多多少少占了些优势。谁不喜欢看小帅哥呢。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月底,双旦的气氛早在月中就很浓烈了,饶是被题海压着的高三生,嘴巴上也要把圣诞节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后陈澜就替他们安排了,平安夜当天来一场三门选考的模拟考。 学生们鬼哭狼嚎,但也阻止不了既定的安排,而且连晚自习也被挪用。学生们个个脸上菜色,比今晚吃的菜还要绿。 小舟参与这场模拟考的意义不大,所以他提前拿了卷子回去当练习做,今晚就空出时间监考。 从下午考到现在,学生们的精神状态普遍都不怎么好,纪律也就不比之前。 小舟注意到后排的三四个男生时不时地相互扭头,好像在看彼此的卷子。小舟皱起眉,盯着他们看了一会,但学生们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小舟的表情。 就在小舟想要走到他们那边提醒一下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小老师,我想上厕所。” 他同桌埋头笑了一声:“邱炀想去吃屎。” 叫邱炀的那个男生眯了下眼,笑着给了他同桌的椅腿子一脚。 教室里是瓷砖地,椅子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小舟有点不高兴地沉下脸,低声让他们轻点动静,但也让邱炀走了。 大概五分钟之后,邱炀回来,距离收卷不到半小时,小舟看到至少三分一的学生心思都飞了。时间一到,基本卷子往前桌一传,就开始急匆匆地收东西跑去过节。 想去过节的女孩子居多,所以邱炀几个男生还在。比小舟高的男生屁颠屁颠地把周围几个人的卷子叠在一块拿来小舟。 第20章 小舟收完,听到邱炀嘻嘻哈哈地说。 “嘿,小老师,给你道个歉。” “刚才实在做烦了,想出去清醒一下,结果唐骏廷那个臭傻逼哔哔我。” 刚才被邱炀踹椅子的就是唐骏廷,人家翻了个白眼。 “人班助是气这个吗,还不是你跟个美女蛇一样脖子伸老长,往我这瞅。” 邱炀不高兴了:“什么美女蛇,帅哥蛇好吗。” 还故意显摆一下他刚烫的头发。 几个男生很配合地呕。 邱炀转过来对小舟:“啊?你担心我看他卷子啊,我犯得着吗,倒一抄倒二。” 邱炀看打扮,好好的一个潮男酷哥,可惜长了张嘴。 小舟实在没绷住,笑了。 “那你脖子确实伸太长了,不像拉伸运动。” 本来就白净水灵的脸,笑起来则更不一样了。 邱炀新奇地盯着小舟看了一会,说:“我错了,原来你笑了比较像犬啊……” 邱炀自己很快反应过来。 “没骂你,没骂你!……就是猫系,犬系,你懂吧?” 都怪前头几个女生第一回 见到小舟的时候兴奋地说什么猫系美少年,他们学美术的本身就很会塑造人物,邱炀看小舟经常也坐在后排,也不怎么说话,初印象也不知不觉这么跟着跑。 小舟当然不懂。 什么猫猫狗狗,还分类归纳,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词。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 什么猫系犬系,我们小舟不懂的啦~ 之前有小可爱问,小舟到底是不是钓系,我后来突然想到两句也包含了两个人名字的诗,很符合。“独钓寒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独,钓~ 感谢在2022-02-16 23:08:19~2022-02-18 23:3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残月、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空巢老盆 13瓶;嫌我矮别直说啊 10瓶;醉言、胖胖的疏影 5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2瓶;青涩的桃夭夭、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都是拿来形容人的,比如猫系就是说性格冷淡、不怎么爱接触人,犬系就是热情开朗……” “现在都细分到什么小奶狗、小狼狗了……” “咦呃邱炀你怎么这么懂啊!谁教你的嘿嘿,反正我们不懂!” …… 江寄来接人的时候,就看到小舟和邱炀几个聊得一片火热。男高中生吵吵闹闹,骚话一句接一句蹦,无法理解他们有多么幼稚无聊。但在外头看他们,知道他们有多么快乐。现在小舟就在里面。 他没有那些男生人高马大,但江寄还是一眼看到他。男生们嘴上不饶人,接着就会演变成你推一下我踹一脚的玩闹,小舟就像小舟,在这阵青春吵闹的浪潮里跟着左右摇摆。而江寄在门边。 江寄不喜欢这种没轻没重的闹法,他当小舟是宝,就真的怕小舟碎。小舟不是小木舟,而是小纸船,不可以真的去涉浪潮。 江寄敲了两下门。这做法太老师了,教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回家了。” 江寄说。 小舟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寄有些惊讶,更多是惊喜。其余人还以为是眼生的管理老师提醒他们赶紧走,但结果看到小舟有目的地奔赴。 “你怎么来接我了!” 快乐也降临到江寄,因为小舟的毫不犹豫。男人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认清了自己,小舟不是小纸船,不需要被救,是他不希望小舟去远航,反过来要小舟来救。 也许就有一座畸形的岛屿,如果没有小舟做他的牵系,他就沉没海底。 小舟和其他人说再见:“拜拜,平安夜快乐哦。” 那是他和别人的告别。 但他和江寄说的话。 “先生晚上好,平安夜快乐!” 就成了他们今晚的开场。 “今晚怎么上来了?” 因为这里停车并不方便,江寄有来接小舟的时候,往往是小舟提前五分钟在路边等,即停即走。 “晚上很冷。” “哦哦。” 小舟摇头晃脑地点头。 下楼梯,灯不亮,还要转几个弯,每一个楼梯都成为江大北区食堂的复现,成为他们牵手的理由。江寄戴了手套,今晚他的掌心比小舟更暖烫。他在前头,小舟跟在后头,让出导航的权利,浑不知前面巍峨的冰山雪山就在今晚,自我解体。 路灯是他们牵手戏谢幕的提点,小舟看到了江寄的掌心,是他之前送的绒皮手套。而江寄则从他刚才一直拎的手提袋里掏出小舟的那条围巾。 “今晚外面很冷,别感冒了。” 小舟才明白楼梯间的那题“晚上很冷”是伏笔。他没得分,但收到惊喜。江寄垂眸看着小舟闪亮亮的眼睛:“我知道你今天早下课。”因为一门考一个半小时,七点开始,八点半结束,而商场关门是十点,更不提别处的平安夜庆祝彻夜。 “要不要去逛逛?” “好啊!” 黑手套系好白围巾,黄灯光和红彩带都向今夜借。 …… 江寄驱车到了最近的一个大型商圈,这时候已经九点了,但广场上过节的人依然很多。小舟仔细一看,眼睛亮了:“先生你看,是音乐节!” 这是人们驻足没离开的理由。 何况广场两侧还有手作小物的摆摊街。 江寄应道:“去看看。” 这时候是小舟走在前头,而江寄在后头跟了。但他们这种临时凑热闹的,哪里挤得进去?只能在旁边的摊位上逛一逛,最后跑到二楼去看。歌手与音响属于广场上所有人的狂欢,在二楼则变成过节的背景音乐。 可小舟很快乐了,他踮起脚,努力地张望,头顶的圣诞鹿角一晃一晃,那是刚才他在摊位上冲动消费的。也许两天后就不实用,但小舟也甘愿。 江寄给他摁了下脑袋。 小舟转过头,表情显然在问江寄在干嘛。 “小鹿角要掉了。” 这下小舟可警惕,不仅双手在自己脑袋顶上巩固,脚尖也安分落下。唯有闪亮亮的眼睛,还在诉说他有多喜欢热闹人间。江寄忽然想起了小狗,他没养过,但偶尔会在马路上见过。 小狗从全开的车窗里探出脑袋,湿漉漉的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世界,好像每一样事物都值得它喜欢,车开很快的时候,风吹得小狗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它自己也知道好冷,小脑袋从车窗里消失,但没一会,它又会出现。 江寄忽然想摸一摸旁边的这位小朋友,看他的脑门冷不冷。 “嗯?” 这么近的距离,江寄从小舟的眼睛里看见他自己完整的影子。他闪亮的眼神,就从对过节的爱里分出一部分,好像是来爱江寄的。 怎么会在一开始觉得小舟像一只流浪猫呢?距离让人误判,生活让他伪装,可当你走近他以后,会看到他所有温柔而赤诚的眼神,会感受到他对这个世界百分百的爱意。 就像小狗爱一个人的时候,它永远义无反顾,它永远都会让你知道。 小舟忍不了自己的笑容,和江寄在一起的每一分秒,江寄不说话,都比别人说好笑话要让他快乐。小舟的快乐如果拿去充气球的话,今晚的广场夜空就要变成卡帕多奇亚了。 这么多快乐,小舟一个人憋着岂不是会爆炸,那最先泄露的口子在眼睛和嘴巴。 “你干嘛呀。” 江寄从容地收回手,告诉他:“看看你额头冷不冷。” “不冷!” 脖子绕了两圈围巾的小舟回答得很有底气,更何况他的熊猫围巾还有揣手的地方呢。 小舟指给江寄看:“我看到造雪机了,等会估计就从二楼吹下去。几点钟啊?” 最近江城好冷了,可冷空气一直播报,就是不见雪的影子,所以今晚商场为了制造节日气氛特意搬来了好几台造雪机。而小舟心想着,他们起码要看到降雪再走吧。 然后一片六棱形的雪花悠悠扬扬地降落,它飘旋过江寄眼前,落在小舟鼻尖。 小舟突然感受到鼻子上凉凉的,不待他反应,江寄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抹掉他鼻子上的冰冷,然后翻过手摊开给小舟看。 “下雪了。” 孤单一片雪花很容易融化,它待过小舟的鼻尖,现在融化在江寄的针织指套里,江寄的食指感受到一丝水意,那是小舟和他传递体温的证明。 “可是造雪机不是在二楼……?” 更多的雪降落。 起初那么慢,后来那么大,广场上的人们也都抬头,发现上天的馈赠。 “是真的雪啊。” 只有真的雪,才不会将二楼忽略。 比起小舟穿着面包服、裹着厚围巾,江寄修长挺拔,但只有毛呢大衣。风来欺负他,雪也来欺负他,它们这么漂亮,但不可以这么坏。 小舟叫江寄弯腰一点。 江寄照做,然后他的脸被小舟用毛茸茸的熊猫爪子捂住。围巾有一点暖,更多的来自小舟藏在其中的手掌。 在那些音乐声和欢呼声里,小舟大声问江寄。 “这样就不冷了吧!” 第21章 再近一点,鼻尖就碰鼻尖,江寄凑近,但偏头一点,发梢轻轻擦过小舟的脸颊。 “抱一下。” 人们和周边人们拥抱庆祝过节,他们借庆祝过节拥抱。 江寄难得会说贪心的话,当老师没有以身作则,下头的小舟立刻得寸进尺。 “再抱一下……” 他的脑袋埋在江寄的肩膀里,就做了对方的小围巾,这下两个人的脖子都不会灌风了,只有漫天的雪花在他们头顶筑巢。 “我刚才看到麻辣烫店了。” “……我也看到了。” “所以才问你吃不吃。” “真的?不是吃夜宵不好吗?” “真的,小舟老师最近辛苦了,奖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土耳其卡帕多奇亚有著名的热气球景观,当然,气球和热气球原理不一样,这里只是借卡帕多奇亚的壮观景色形容一下小舟的快乐哈! 感谢在2022-02-18 23:39:23~2022-02-19 17:1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 15瓶;三七、绿过所有晋江攻、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圣诞节和麻辣烫在一起是中西合璧。 江寄到底没有吃,放满辣椒油的红彤彤一碗,以他的胃,舍命陪君子也就是这种程度。小舟也让他不要吃。 “先生,你真别吃,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脸色难看得多吓人。” “而且这是单我一个人的奖励吧。” 他说关心话,还说俏皮话,自然的和故意的,翻来覆去还不是一种回答?本来只是一道简答,小舟非要长篇大论,如果严格判分,小舟废话连篇得低分,但说给江寄,江寄会给100分。 他是看小舟吃,偶尔看一看窗外的雪,等到小舟吃完的时候适时递一张纸。可直到他们一起离开店铺,在漫天雪里除了被冰凉的雪意包围,还共同有麻辣烫的香味,愿意坐着陪一个人吃饭的原因才真相大白。 小舟摸了摸满足的小肚子。 “走了走了,回家了。” 今天他们的衣服都没有帽子,冒雪跑回车里要尽快,但哪一个慢了快了都会等待。 “雪好大!跑快点!” “慢点,会摔。” 年轻的灵魂无拘无束,说白点就像一匹摇头晃脑的小白马,小马驹会驰骋在初夏的草原,当然也会疾行于深冬的雪夜。他还要跑很快,再跑回来,一整个圈,彰显他有多么厉害。只有亲爱的呼唤会让小马停下,不管称没称兴都喷一道热息,然后被牵着欢快地回家。 …… 等到家,圣诞限定的雪花就撑不住,今晚快结束,它也要落幕,变成很重的水。 小舟在玄关门口打了个激灵。 “好冷。” 看雪的兴奋这时渐渐褪去,变成雪湿衣服头发的哪里都不舒坦。 “先生你冷不冷?” 小舟一摸江寄的袖子,摸一手水:“啊,呢子衣湿了!” 索性大衣厚,江寄说:“还好。” 他也是难得这样随性而为,如果身边没有小舟,在江寄眼中雪天徒步就和暴雨散步一样神经。 但爱不就是发神经? 这些江寄原本通通没兴趣、不会做的事,都在一秒钟内打自己的脸,然后无师自通。 江寄已经默默地开了室内的暖气。 小舟抒发庆幸:“我去关窗户。还好回来路上已经烧上水了,要不然这会还要等着。”如果不是家里窗户没关,提前开暖气也是无济于事,江寄也会一并把暖气开了。智能家电如此方便,小舟上一次还是土包子吃瘪,根本没有家里装监控的概念,现在就已经自然翻身做了主人,这些东西都会玩转。 江寄却让小舟停下来。 用行动。 黑暗里江寄有些模糊的脸、温热绵长的鼻息、和那种成熟男人身上的安全感,明明他们有过更贴近的距离,拥抱都常态,这些哪里值得大惊小怪。但可能是没点灯,小舟心里突然有些发慌。因为屋子是黑的,因为黑暗没那么光明正大,甚至因为黑暗什么都可以容纳,所以也有别的情感暗自萌生。小舟这会才后知后觉早先他们在黑暗里牵手下楼梯,和现在一样。 太静了。 没发现还好,一旦察觉,小舟就觉得什么都忽略不了。什么都来,一通乱来,脑袋嗡嗡心脏咚咚,吵得小舟很烦很慌,程度堪比一万头小鹿在他心里集体撞墙,这是干什么,这是在搞自杀,所以大雪真凶猛,他竟然这么快就冻生病了。 而江寄只来摘他的鹿角。 就是那个他玩得太高兴以至于完全忘了自己头上还带着圣诞发箍的那个鹿角。 “头发湿漉漉的,你先去洗。” 江寄就特会管小舟头发滴水这点。 表面上看,江寄只是用动作代替口头提醒,非要说,那是他们离得近,江寄顺手,江寄心好。但小舟在心里把自己驳倒,并言辞凿凿,别人摘发箍都是手伸过去直接拿的,但江寄的手掌从下往上,那个抬的过程,手指擦过他的耳鬓,于是小舟一路烧上来。但究竟有没有碰到,又只是好像。 小舟说不清楚,小舟觉得自己哑巴吃亏,他涌现出一股奇怪的慌乱、紧张、窃喜、甚至是一点点埋怨。 他笨拙地想要快点知道。 但最后只确定,他心里头没有一万头小鹿,只有一头,就是这个带鹿角的自己。 江寄很敏锐。 “躲什么?” 要知道,可能小舟就是往后躲了一两厘米? “什么、什么?” 小舟的磕巴,结果仿佛一种恰到好处的设计,变成反问,变成你进我退的探戈。 江寄就进了一步。 “我说,你后退做什么,躲我?” 胡说八道! 小舟着急死了,论口头战他一定是打不过江寄的,而现在的情形简直就是第一次小舟见到江寄戴眼镜的复现,小舟现在只能庆幸江寄没戴眼镜。 “乱讲……你替我收好,我要去洗澡了。” 对, 小舟说服了自己, 他现在就要说服江寄。 “哎我去快快地冲一下,热水器是不是已经烧满断电了,先生你再烧一下呗。” 他跑了,鹿角留给江寄,是自救成功。 毕竟每一个戴鹿角的人最后可能都免不了撞墙。 可当小舟闯进浴室,点亮灯的那一瞬间,他看清的是他自己潮红的脸。比任何一刻都要红,什么大夏天在柏油路上被晒伤的红,什么大冬天被冷风刮裂的红,通通都不算什么了。 那难道江寄是在伤害他吗,而且是最严酷的那种刑罚? 但小舟又不想承认这点。 前头所有的快乐,都被这一刻浴室的顶光驱逐。小舟这时候才有了心情去想,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最后会变成这样。今晚唯一的不快乐,甚至这段时间唯一的不快乐,它在小舟的脸上留下这么明显的鞭笞伤痕。小舟明是非,知道这怎么能怪江寄,于是他只能怪自己。 好像自己把什么搞砸了。 再细究下去,好像他逃进浴室的行为也是一种错误。 因为他落了一对鹿角。 小舟郁闷地把脱下来的衣服甩在洗手台上,懒得看镜子里的自己哪怕一眼,闷头冲进了淋浴间。 热水从上至下地冲刷他,于是他就忘了其实他真正犯的错误是没有再仔细想一想,脸上的红到底是一种痛苦的惩罚,还是一种爱的悄悄发芽。 …… 小舟一晚上都沉浸在低落情绪里,因为时间实在太晚了,后来他竟没注意江寄又是什么时候进去洗澡的。本身就已经玩累,后来又郁闷得累,小舟没怎么收拾就睡,迷迷糊糊,听到一点吹风机的声响。 他下意识摸自己的脑袋。 是干燥的。 他放心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想必不是江寄来催他吹干头发。 浴室里真的有吹风机在响,是江寄在用。 他吹完头发,还要吹别的。 拿黑笔拿粉笔拿触控笔的手,拿红鹿角,耐心细致地吹干。小舟根本不知道,江寄在他逃跑洗澡的时候一直握着这对鹿角,现在还要带进浴室来打理好,吹干,呵护,带着一丝过度的投射保护。在这个他和小舟都共同洗了澡留下热气的浴室。 江寄是如此给浴室定义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憋了一天的东西,到底不如一气呵成写的东西,有时候真是要看感觉…… 感谢在2022-02-19 17:17:59~2022-02-21 19: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残月、绿过所有晋江攻、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桔子糖 15瓶;花糖、没有名字 10瓶;残月 6瓶;峥峥、柳柳子的狗 5瓶;三七 3瓶;福禄予、mzsz、九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第21章 小舟做了个梦。 之所以清楚地知道是梦,因为梦里江寄在辅导他功课。 不再是礼貌而私密的个人空间,小舟的桌子也挪来书房。两张桌子一高一矮,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而他们人也要配合桌子并排。 小舟埋着头,他怎么仔细辨认都看不出练习册上写了什么题目,只能根据江寄在这里而推想,也许是语文。 江寄就是平时去上课的衣着,小舟眼睛看不清,鼻子却坚定那是他们现在在用的马鞭草柠檬的沐浴液香。 那么江寄现在应该才洗完澡。 小舟心神不属,题压根做不清楚,更不要说卷子本身就无题可做。 可这样江寄都不管。他单手拿书,两根手指托着厚重的书脊,沉浸在自己的学问研究里,是小舟最不能要的老师。 这个老师不称职,在梦里小舟也很坏。他越做越烦,转笔、摁笔端的弹簧,最后没个正形地趴在桌子上,然后就被捉拿。江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典籍中抬头,握住小舟的右手,那份力道如同隐性的戒尺,带着一点训诫。 江寄的强势在这个梦里展露无遗,他捉住小舟这只手,就好像这只手是他的了,挟持着小舟一起握笔,就开始答题。 笔在自己手中,但小舟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他的走神很快就被江寄指出。 “你分心了。” 江寄惩罚他,手指分开小舟的手,每一根都伸进小舟的指缝。 笔滚到地上。 …… 小舟吓醒了。 当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江寄后,小舟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庆幸,好像害他的只会是梦里的那个“江寄”,而现在的这个则让他身心依赖。 江寄被小舟吵醒了,问:“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比往常要低一些,像最温暖的被子,引得人要埋到他的怀抱里去。 小舟点头,脑袋整个地往江寄肩膀上蹭,和江寄嘟嘟囔囔地告状。 “你训我了刚才……” “什么时候?” “梦里,说我做题态度不认真。” 听起来胡搅蛮缠。 但江寄没说话,只是从他揽着小舟、还会有规律地拍背的举动上看,他好像完全接纳了小舟的批评,仿佛附和:怎么会有这种人。 江寄的这种态度极大得取悦了小舟,小舟开心乃至安心地长长舒了口气。 呼吸徐徐地喷洒在江寄滚烫的皮肤上又返回来,这一趟呼吸也许只走了一两秒。 他们原来贴得有这么近。 挨一张桌子会让小舟告状,现在睡同一张床却安然无恙。 这真是世上最大的双标。 床当了替罪羊。一米二的宽,除了两个人好像却是什么也容不下,所以没有上衣,也算理所当然。 …… 今晚小舟实在做了太多的梦了。 现在他彻底醒了,第一反应是确认江寄在不在旁边,不在,才敢信真的醒了。 他拿起手机,才凌晨一点。 手机屏幕在暗亮之间反射出一点他的脸,小舟上看到的是木然得甚至有些冷酷的自己: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好意思做这样的梦,并且当时梦里还坦然地接受了。 明明现实里小舟只见过一次江寄没穿上衣的样子,并且完全是意外。但这却成为小舟记忆里的锚点,时不时把他牵引回来。 小舟第一次想到江寄的身材时,是出于一种年轻对成熟的叹服,还有一点争强好胜的对比; 第二次, 第三次, 但这些都不算事,可唯独,小舟知道在梦里梦到这样的江寄,是不太对的。 坏情绪跨越山海,跨越点钟,从昨晚跟到凌晨今天,从做梦之前到做梦醒来。 小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低落,但他睡不着了,胃里翻江倒海,小舟爬起来,觉得自己应该走两圈,或者吐出来,把那个难以启齿的梦从自己的身体里完全吐掉,那么他就不会再难受了。 小舟摸黑走出房间,他还在想先去倒水还是先去卫生间,主卧很快也有了动静。 江寄似乎是被小舟吵醒了,他打开门。 “小舟?怎么没睡?” 在黑暗里,小舟只能听到江寄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脸,小舟有一丝庆幸的解脱,但很快又感到茫然,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的第三个梦,只是吸取了前头两个梦的教训,不再那么放肆了。 但如果是梦,这个普通的开场伴随接下来他内心什么样的大胆…… 没听到小舟回答,江寄再一次问:“小舟?” 同时他开了走廊的灯。 很小的光源,但够他们看清彼此的脸。小舟刚好在聚光灯下,江寄在光影的边缘,这是一种委婉的提醒,小舟也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演绎。 “睡过的。” “醒了,现在睡不着了。” 上一次类似的对话,好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小舟还没搬进这个家,这种委屈要隔一个屏幕。 现在可以当面,那么还要委婉,则是另一种小心在维系关系。 小舟现在倒真希望这是第三个梦了,因为在梦里搞砸了也没有关系,可现实怎么会有重来的机会。 小舟耷拉下眉眼。 “我肚子难受。” 小舟想了想,还低头查看了下自己不自觉手捂的位置,然后更正。 “是胃哦……先生,我好像胃疼。” 家里兵荒马乱。 …… 小舟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地抿,还一眼一眼地小心瞥江寄。刚才他就吃胃药了,但江老师强硬让小舟把剩下的水也喝完。 不烫不冷的温水,是文学跨界医学的成功案例,完全可以申请该小区该栋楼该单元的最佳医学贡献。但获奖人明显很不开心。 小舟注意到江寄的不悦,说了个笑话。 “我们那肛肠科的挂号率永远第一,说来锦城,可以不知道旅游景点在哪里,但一定要知道最近的肛肠医院在哪里。” 但可能小舟说得不好笑吧。 江寄只回了一个:“呵。” 小舟只能尴尬地放弃逐梦喜剧圈的打算。 好在江寄也不是真的对小舟生气。 “人好点没有。” 江寄太清楚胃疼起来是什么感受,那种慢性折磨他真不希望小舟受,但以他对小舟的了解,小舟偏偏有可能说善意而委曲求全的谎言。 那江寄实在太小看小舟了。 小舟曾经也有为了多挣几百块而饿过饭点的时候,再加上那时候吃饭总狼吞虎咽,与食物一同咽下去的偶尔还有胃痛。 但现在小舟已经不会了。 “已经好多了。” 这句真是他的实话。 药盒还留在床头,刚才江寄是整个药箱端来的,小舟现在注意到了箱子里头的样子。那个他记忆犹新的塑料袋,当初他暴雨天送来时什么样子,现在基本还是什么样子,江寄喂给小舟的就是其中之一。还令小舟高兴的是,这些胃药的包装都很新,有的甚至没有拆封过。 原来他们认识以后,不仅他自己变好,江寄也有变好。 “这些药会不会过期?” 对于江寄来说有些没头没尾的突兀问题,很快变成最美的释义。 因为小舟小声喃喃。 “最好全都过期。” 江寄的心好柔软,而他表达柔软的方式,就是一再地把那些柔软的织物堆在小舟的身边,就像筑巢,精心呵护他认为最柔软的生命。江寄甚至有点痛恨先前的自己,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给小舟挑一张硬床。 “你睡。” 但他没有走,也就意味着还有陪护。江寄要亲自确认小舟没有不舒服,才会回去休息。 “睡得着吗。” 如果他睡不着,江寄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小舟说:“嗯,不难受了已经。” 他希望江寄也能早点休息,也有点笃定自己很快会睡。 只是难免留下一个困惑在心里,要反复记住,提醒自己第二天寻求帮助 为什么他要梦到和江寄躺在一起,现实里却愿意江寄好好休息。 这个问题不能向现实中的任何一个人提及,小舟要问,只能发在网上。但第二天寻求答案太着急,他还是不小心忘了后面半句。 [楼主:为什么我会做梦梦到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和我躺在一起?] 后面的回复都是看戏。 [这个钩太直了,太直了。] [这帖子好钓鱼。] [楼主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第23章 戏谑、不真心的回复,但是好像命中小舟真心。 [因为你馋人家身子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今天太忙了呜呜呜呜,还好也更新了。 其实小舟应该发上后面半句的,这样大家就会换个答案:你爱他。 感谢在2022-02-21 19:00:49~2022-02-22 23:3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2个;憨憨涵涵、残月、那年的狼、三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糖、妄笙子禾 10瓶;三七、柳柳子的狗 2瓶;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第二天是周六,大学过周末,但教培机构没有周末,更何况小舟这个班正是为了市质检全力以赴的时候,这些美术班学生特意从学校那边批了半个月的假条,参与这种全天无休的补课想要突击冲刺一把。江寄还怕小舟仍不舒服,提过让他请假休息一个上午,但最后还是开车送小舟去了。 早上时间很早,江寄来不及点粥外卖,只能让小舟下了车后在机构附近的早点摊买早饭。 “注意保暖。” 小舟和江寄说拜拜,路边不好停车,他们交流得很快很短。 “到时候会开暖气的啦。” “再捂一会,别掉以轻心。” “知道了!” 小舟走去买烧卖,早餐摊的油饼会更好吃,但小舟很有自知之明,主要是江寄从昨晚到现在事事周到的照顾,小舟不愿意瞒着他为了这一点口腹之欲。 昨晚江寄听到动静很快就醒了,要么他还没睡,要么他浅眠,而后来又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刚才出门的早上七点,满打满算,江寄可能才睡了四五个小时。轮到小舟很担心他的身体。 小舟排队的时候,江寄的车子驶远了,他心里记挂对方,难免想到早上他蹲在厕所里一股冲动发的帖子。现在点开,竟然也有七八条回复,不知道是作息良好还是通宵未眠的人在回复。 小舟一路看下来,直到看到那条说他馋江寄身体的留言。 烧卖第一口有点噎嘴巴,小舟一边上楼梯一边回复。几个小时后,他一个人又来走这条路,也因为在走这条路,他觉得自己有很强烈的倾诉欲。 [楼主:我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关系也很好,但我们没有在一块。我也没有想过谈恋爱。] 到教室了,他作为班助,要来的更早一些,他收拾好东西,学生三三两两地到,他和他们说早上好,低头,依然看到那条醒目的话 你馋他身子呗。 说这句话的人恐怕不会意识到他出了一道题。 小舟默默看着这道题干,单独截图保存相册,然后开始了他的工作与学习。 而网络世界同样也在上班和早起,人们接受各种爆炸资讯,追逐享受火爆八卦,小舟的帖子静静躺在角落,路过的人多,注意的人不多,留下的更少。 [??] [不是,你不想谈恋爱,你做梦梦到和人家含情脉脉躺在一张床上?] [说不定楼主的意思是:馋身子不等于谈恋爱哦~] 看客留下他们的印记,附和、捧高或贬低小舟的感情。 可是小舟说的是真话。 他憧憬过未来会去哪座城市哪所大学,是会为了大学选择一座城市,还是会为留在某座城市而在那读大学。但唯独没有想过爱情。 可能因为他的父母,因为他的身体,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但他却是失败的产物。一个人生活,难免会有觉得累和孤单的时候,小舟当然也想过他身边会不会出现一个人,能够让他无顾忌地分享苦乐,彼此相互扶持。但小舟依然没有把这种关系等同于爱情。 小舟想不出自己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他也想象不出江寄如果说爱情是什么样子。 陈澜戏谑自嘲的话依然会出现在小舟脑海里,老师往往对他的学生们倾注了所有感情、掏空所有的心血,对于爱人和家庭难免照顾不周。 何况江寄还一副主动疏远的样子。 小舟和江寄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从没有在江寄的话语乃至生活中看到其余人的影子,家人、恋人、乃至喜欢的人,通通没有。 他强大而独立地活着,所以小舟想,江寄就是主动不需要吧。 他们之间又有了一丝相似。 [楼主:我提到的那个人真的很好,所以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做那种梦,感觉在玷.污他。] [你们也别说了,我就想听听楼主说是怎么玷.污的嘿嘿。] [对,你敢说,我们敢信,请务必详细说说!] [别理楼上,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咳咳……不过你发帖子本意也是求助对不对,那你说详细点,别人才好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帮你理一理。] 小舟就说。 [楼主: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现在回头想想,那个时候我的情绪真的很差,如果他没有看到我、拽我一下,我还是会过下去,但就是干瘪瘪的,怎么过都行。可以说,他对我的意义非常重要。 不仅仅是因为借住的事,他的体贴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我必须承认,和他生活在一块后,家里很多花销很多时候还是他出大头,但我最感激的是他很照顾我的感受,他给我的帮助更多是授人以渔的那种。现在我们白天各做各的,但是傍晚偶尔会一起吃饭,晚上他不忙就会来接我。我们会一起看书,周末如果不忙,也会坐在一起看电影。遇到他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些事。其实也只是最近,但我却快忘了几个月前的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哪怕不算很差,但也绝对不算很好,每天回家好像就是倒头就睡。可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每天回到家都能看见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至于那个梦,小舟也说了一部分,他不知道观众真正喜欢看的是什么,他只说他自己想说的。 [一开始我不以为是梦,因为我们平时就是那么相处的。可我们晚上闹了一点不愉快,是我的原因,他也许都不觉得这是矛盾。] 小舟现在再好好梳理那个黑暗中的玄关,他笨拙地形容自己的忐忑。 [我觉得我们靠得太近了。] 刚回家,还没点灯,一切都好像有可能发生。 但又没有。 小舟才明白,令他那时瞬间情绪失控的,是他自己心里有落差。 而梦就变成了代偿。 [不是,这样都不叫你喜欢他吗?] [噢!这该死的天降感,换我我也吃这套,你尽管使劲馋他!] [楼主,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这条噢,从你的这些话里,我觉得你个人很崇拜对方,我猜测对方要么年龄比你大要么经济情况社会地位比你高,因为这是最容易产生膜拜的几种条件。楼主你着重提到了家,也表现得看重家的意义,而他刚好满足了你渴望的一切。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对方可能没有你说得那么光风霁月,就一点:他关心你、帮助你,他也许在别的地方做得无可挑剔的好,但在你当时无处可去的时候,办法千万种,他一个成年男人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带你一个女孩子回家同居呢?] [楼主:可是我是男的啊。] [??] [???] [……我再返回开头看看楼主说了个啥???] 小舟不理解。 他和江寄都是男的,这不合理吗。 为什么感情永远下意识偏指男女? 哪怕小舟没有想过谈恋爱,但他同样不觉得和男人相爱有什么不好。如果对方是江寄。 小舟忽然觉得没意思了,收起手机,从男厕所走出去,正好上午第二节 课开始了,小舟走进教室,配合这堂课的数学老师开始点名。 平安夜和周五搭配在一起是彻底的狂欢,到了周六就是掏空精力后的赖床。下过雪的江城又冷了,今天不仅是学生们昏昏欲睡,小舟刚才在饮水机旁还看到不少老师猛泡咖啡。 上课了以后,小舟照旧坐在最后头,前排的邱炀摇摇晃晃了半节课,最后二十分钟彻底放弃抵抗,进入了梦乡。看来他嘴上不说,昨晚还是去过了平安夜。 毕竟谁不喜欢那场大雪呢。 那江寄喜欢吗? 没吃麻辣烫,也没买小鹿角,江寄也有过一个美好的平安夜吗。 做题的过程是张是弛,也是一呼一吸,而那些题目的间隙里,小舟会想江寄。但和昨晚都没关系了,他想的是今天:今天是周六,中文系没课,那江寄是一个人在家。 而这些周末,无论小舟送外卖还是在机构,江寄都是一个人。 在小舟没有发觉之前,江寄过了好多个这样的周末。 小舟很难不想,江寄也会像自己想他一样想他吗。 也许是的。 第二节 课上,江寄给小舟发了消息。他知道小舟什么时候下课,小舟的课表和他的课表并排夹在他书房的桌子上。 [我点了粥,留的是你电话,下课后送到,趁热吃。] 这个男人在弥补他早上唯一的不周到。 就像学霸的自我要求永远是一百分。 但最直白,是因为他关心他。 江寄发给他的是骑手实时的位置,他偏爱的小骑手已经结束了小电摩上的南征北战,所以剩下的骑手都是甲乙丙丁不被偏爱,江寄直接就说。 [超时就打电话催,不要不好意思。] 小舟点开看的却是早上他截图保存的那条留言。相册里陈列的照片单薄可怜,本身就象征他乏善可陈的人生,那些被珍藏的宝贵里,有江寄第一次给他打的好评,有图书馆的秋天和书桌,有江寄送的书和限定“礼物”的饭卡,也有真正作为礼物的围巾……一直到昨晚江城下的第一场雪,小舟拍雪花的时候,原来也拍进了江寄扶栏杆的手。那这条留言截图在其中是多么扎眼突兀,可它是最大的关系。 小舟忽然后悔。他像一个上了法庭后被正义感化的被告,推翻先前一切狡辩和伪证,在爱的关系里自首,承认他之前多么浅薄与无知。 他爱他。 至于那个帖子,则像是掌握了流量密码,后续多了不少回复。 [你回来!!] [是啊啊啊啊,回来回来,人呢!!] [完了,该死的我被狠狠钓住了,管它是不是绿贴,我要接着往下看!] [这突转,写文不好吗我的宝子?] 也部分有真的中肯。 [好吧……我是没当成你自炒所以回你的,如果一切按你说的,你也真的很烦,我是觉得你完全可以平常心看待。做颜色梦这个事,它就很正常!无论对象是谁,当然起码还得是个人类,你要是梦到和奥特曼做这事,我就狠狠建议你看脑子。现在就是高中生,身体也基本上发育完全了,性就变成和吃喝拉撒一样存在于人脑袋里的一种需求。你前头那一大段是很能让人看出你是你同居人的无脑吹了,他对你的意义那么重,加上你们天天住在一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借他在梦里爽爽是很自然的事情。好了,这题结束,下一个。] 但小舟已经更改了他的说辞,所以这个答案也不能使他满意。 [我也认同上面的,你对对方依赖感很强,所以有可能使你在方方面面都拿他做了投射,把梦境和现实区分开就好了,你总不至于把这个梦告诉他吧,那有什么好尴尬的呢。说不定以后做梦的机会多了去了,久了你就习惯了。] 第24章 通通不靠谱! 小舟有点吝啬继续分享了,因为他没找到真正理解他的那个人,甚至迁怒,觉得他们的立场为什么左右摇摆,也迁怒他原本需要这个答案的时候它为什么不来。 “小老师。” 懒洋洋的声音,是邱炀。 小舟迅速收起手机,看到邱炀也握着手机靠在厕所门口,邱炀打了个招呼:“也在这摸鱼啊。” 这会是午休,有的学生坐了一上午,情愿这会出来透口气,耍两把手机游戏。但小舟注意到,邱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的并不是他热衷的游戏,而是一个背景很可爱的聊天页面。 邱炀一下子捂住:“诶!非礼勿视!” 小舟无语,只问:“早上我看你睡过去了,昨晚做什么去了?” 结果捂着秘密的是邱炀,突然兴奋要分享的也是邱炀。 他臭屁地说:“我去追爱了!” “……嗯?” “方佳佳昨晚快十点,发朋友圈抱怨说宿舍停电,没法洗热水澡,刚好就她家远,偷懒没回家结果全宿舍就她倒大霉了。昨天江城多夸张冷啊,我这不是给她烧了一壶暖瓶的热水叫她从侧门接一下嘛,洗澡不行,起码洗个热水脚嘛。” “她来了?” “可不是!看到我还给她带了一床小毯子,感动得不得了,说等我元旦回去以后请我喝热奶茶,芋圆麻薯脆波波全加的那种!啧,很贵的好不好!” 小舟听得笑了。 他不禁问:“那她也喜欢你吗?” 邱炀很无所谓地挥手:“她比较迟钝啦,而且老子喜欢她又不是完全图她一定要喜欢我,当然,能成最好了……” 说完,邱炀竟然叹了口气。 “还有一百多天高考,还好她发挥得稳定,她想去的学校都和几个美院不远,我文化课再拼拼吧……” 连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但值得规划未来,憧憬又愿意奋斗。 至于单恋、吐露真心,说起来也没什么羞耻。 爱又不是真的犯罪,那么自首也是一种变相勇敢。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小舟是直球型选手,爱就是爱,他不会强求一定要在一起,但不在一起不能剥夺他爱一个人的权利。 感谢在2022-02-22 23:38:49~2022-02-23 23:1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苏是宝贝 30瓶;花糖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圣诞后又很快是元旦。 整个十二月底都洋溢着节日的氛围,甚至很多人对下一年的2022格外抱有期待。什么20220202,20220222……那些难得一见的日期因为数字特别而倍加珍贵,有的人甚至年少许下诺言,五年、十年后的这一天还要与爱人并肩。 江寄与小舟当然还不到这种情况,但江寄又切实地感受到小舟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主动的消息只是其中一项。 白天分开各忙各的时候,小舟不会多发消息,那样是无意义的打扰。但他会在休息的时候发自己今天吃什么给江寄看,好像在说:我有准时吃饭,而且是乖乖吃饭,没乱吃。 就像小狗从车窗探出脑袋,小舟在江寄的世界里探出脑袋,留下最可爱的爪印。 他用实际行动让江寄放心。 江寄便也会回以同样。 如果手机没静音,拍照的声音被人听到,就比如现在。今天江寄比小舟早吃饭,他成了先发的那个,郑博和老师一块吃食堂,眼神中就流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过了一会,小舟“礼尚往来”,郑博也不是故意,但谁叫他好奇,偏生眼神还那么好。 江寄看完,摁掉屏幕:“看什么。” 郑博:“呃……您是在……?” “收作业。” 郑博不是很能理解这份作业,而且很想问谁有分量还收江教授这么一份“作业”。 …… 小舟变成了主动方。 他有很多温柔的关注,也有很多热切的表现。他一再克制了,但真心成指数叠加,让江寄捧得满满当当。 江寄有追逐爱的本能,本能促使他主动,从当初到现在,他一再打破社交距离靠近小舟,好像冥冥之中,他会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样的灵魂伴侣。但很不幸,他同时又毫无爱的经验。尽管他强势,可以稳健地迈出每一个前进的步伐,但在现代社会的评判标准里,他依旧是爱无能的患者。而爱这种顽疾,牵一发动全身,会扩散会转移,让大学者前功尽弃,而小舟变成最难解的文本。 这种感觉当然不是烦闷,但滋生难以言喻的焦躁,只是在江寄看说小舟的每一个瞬间,又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 现在,小舟从他的椅子旁边探出脑袋,江寄亲眼见证他想偷袭但没成功,于是狡黠到失落。 “你怎么又不吃啊。” 鲜艳欲滴却一颗没少的草莓成为小舟指控江寄的“证据”。 江寄从小舟那里收回眼,重回文档的段落。 “忙,忘了。” 哦,他十分钟前就看这个段落。 “好吧。” 听起来小舟似乎有一点不高兴,那一秒钟江寄的心脏就跟着抗议,在江寄的胸腔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但事实证明,心脏没有抗议,小舟没有生气,一切是江寄为爱而生的多疑,和软肋。 小舟趴在他肩膀,声音小得像只小蛔虫一样钻进他耳朵里。 “还想着你多吃一点呢,现在我洗完澡出来,你可就抢不过我了。” 江寄忍俊不禁,他彻底从这篇十分钟看不完一段的文档里解放自己,背靠在椅背上,转过头去看小舟。 “这一盘是不够你塞的。” 别看小舟吃什么的都是小口小口,但频率却很快,江寄和小舟一起吃饭,往往都是小舟先清底。 小舟没想到江寄会在这取笑他,横眉竖眼。 “我怎么可能?现在草莓好贵的!” 说到这,小舟又忍不住心疼计较起来,说草莓价格真是一天一个价,今晚买的这一盒已经比他们上周末圣诞那会买的又贵几块,而这前后才几天啊。 江寄说:“快新年了,正常。” “是哦,要新年了啊。” 小舟附和完,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江寄看小舟,原来是他已经在吃草莓,咀嚼着草莓的脸颊一鼓一鼓,好像是在专心品尝享受,但他的眼睛不专心,看江寄。 他的眼睛是不安分的心,也牵动江寄的不专心。 想一个月后的新年做什么。 他们明明连明天怎么过都还没安排。 江寄忽然说:“元旦出去散散心吧。” 这个短暂的沉默间隙自然而然地过去了,好像就是为了空余出他们吃草莓的时间,草莓是一种缓和,怕他们口是心非。 小舟重复:“我们两个吗。” 江寄问:“还会有谁?” 话一出口,江寄就察觉到自己微妙的不爽和试探,于是自我修正:“还是你有想邀请的?” 小舟轻轻抿起嘴角:“怎么会……” 没有一秒钟,他就笑了,从眼睛到嘴唇。原来唇角紧抿是一种预先。 “怎么会,两个人就好了。那我们去哪里?” 江寄也因为他而笑了。 “周边吧。我记得你那个班也不是元旦三天都有课,1号没有?” 小舟故意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先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一点秘密都没有了,那我以后什么时候偷懒,你肯定都知道。” 江寄当然都知道,是他让小舟去陈澜那的,机构有什么安排,陈澜自然会和江寄提一嘴。 江寄和小舟说的是:“我不管你,谁管?” 他自己要把严苛的大家长之名做实,好像他就是一个控制狂。 可小舟知道他嘴硬心软,事实上,江寄大大小小的举动中,小舟都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尊重。那么现在,他表面上的严厉,就成一种存在于他们彼此之间的特殊烙印。 小舟觉得江寄在自己身上系了一根绳,每到人间的傍晚,他就能顺着这根绳子回到岸边。 于是他从此有了牵系,不再漂泊无依。 小舟笑了一下。 但他很坏,这一点秘密要独藏。好事未成前不可以泄密,生日许愿就是这样。如果可以,他下一个生日就要许和今晚一样的愿望:希望江寄一辈子都能坦然说一句“我管你”。 江寄看小舟垂着头,很乖地半趴半蹲地靠在自己椅子身边,在抠椅背的网格玩,像柔软的小动物,不说话的时候让人无尽的心软。江寄当然也会柔软,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语言中过于强势,小舟此时适时的沉默,也许是一种委婉的提醒,提醒江寄他的不体贴。 江寄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急切。 然后又自甘堕落地想,他又不是真的圣人。 他也的确不能算圣人。 圣人不会只把温柔给一个人。 “去泡温泉,可以吗。” 因为天气很冷,因为天然便利,因为愿意和爱的人同拥有一片温暖。爱解读到哪一层,真是千古考验的谜题。 “……温泉?” 小舟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同意了。 第25章 他看着江寄的模样,似乎下了某一种很坚决的决心,但最后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 “那我去和陈老师那边说一下,31号晚上的晚自习请个假吧,那天正好是周五,我们就早点去?” “我是当着你的面请假的哦。” 小舟和陈澜请假以后,对江寄说道。 “陈老师如果不放我走,你可不能不管我就自己去玩。”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算周六的,周天还有。这章写得不是很满意,回头也会再改。大家晚安。 感谢在2022-02-23 23:17:16~2022-02-27 00:4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2个;残月、绿过所有晋江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凤啾 98瓶;休 29瓶;嗯哼 16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b612号贩卖机、福禄予 5瓶;没钱怎么养老婆、昭一 4瓶;烂虾他急了 2瓶;199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周五傍晚六点半,江寄顺利接到了在老地方等他的小舟。 小舟坐进车,手里还拎着一大袋肯德基,江寄瞥了一眼提醒道:“安全带。” “哦哦。” 肯德基买的多,吃的一大袋,饮料还两杯,小舟和表演杂技似的,等单手系完安全带后,他才长舒了口气。 “好了。” 他一边和江寄说话,一边给可乐插了吸管递到江寄那边。 “没想到肯德基今天人超级多,还好我一下课就先下单了,要不然排队还要更久。” 这是当然的,2021年的最后一天,还是周五,天时地利,都为跨年给出条件。 接近红绿灯,江寄缓慢刹车,有空享受小朋友给他的周到服务。第一口是借小舟的手,但也就这一口,随后江寄就自己接过去了。 但小舟是最可爱最热情的小狗。 “我随便买了些,有板烧和牛堡,你吃哪个?” 说着,又要拿出来给江寄。 江寄说:“牛肉吧,谢谢。” 于是可乐就只能退位让贤,老老实实地待在杯架上。 前方三车道直行,回家和出城都在这个方向上,保险起见,江寄再问小舟:“东西都带齐了吗?现在还可以回家。” 现在一贯是小舟早出门,所以他的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 小舟答应这次的温泉之行本就已经冲动上脑,但挨日子数日子的过程中,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更昏头。小舟甚至想过,既然晚自习都请假了,不如下午也请假吧。温泉村虽然离江城不是很远,但一百多公里,还要开夜路,不安全,江寄也会累。 最后还是傍晚出发,原因出在江寄,江老师下午有课。 好吧。 所以中午江寄开车去江大的时候,把两个人的包提前放到了车后座。 小舟啃汉堡,略回想了下:“没了吧……有什么需要特别带的吗?身份证的话我今天放在身上的……哦哦,那等会是要从书包里拿出来。” 小舟边念边回想,听声音就已经那么欢快,江寄瞥他神情,自然如出一辙。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哪怕小舟平日再用功、再自觉也是一样,江寄庆幸自己先前脱口而出的决定了。 眼看小舟的快乐刹不住车,江寄提醒道:“裤子。” 膨胀的气球就被戳了个漏气,而那根使坏的针还要落在副驾的座椅上,小舟不自在地左右动了动屁股,但又受限于安全带的约束,最后像个泄气小狗。 “买了的。” 小舟之前没去泡过温泉,为此江寄特意提醒了他。但江寄说陪他买的时候,小舟却怎么也不肯,撒娇耍赖,就硬混过去,要自己去。所以现在江寄也不知道小舟买了个什么款式的泳裤。 只有这时候,二十岁过了的大男孩,彻彻底底变回十多岁的小孩子,和大家长之间横隔着微妙而尴尬的青春期。他的生理和心理一同迅速成长,有了江寄不可以知道的小秘密。 何况江寄这个家长纯属半道出家,约等于人家的后爸。 江寄不明白,但又有点心动,就像猫热衷于拆毛线球,认为拆解这种秘密是天大的功勋。 多大型的猫都是一样。 元旦假期在他们行驶上高速的时候正式开始。 小舟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那些被他们超车又或者超过他们的车,什么在他眼中都是好玩的、有意思的。如果不是高速上不能开窗,江寄觉得他就会看见一只活灵活现的可爱小狗。 他们的车超过了一辆运猪的大车。 “好多猪!” 小舟又说:“它们看我了诶!看起来好可爱” 是吗,江寄没看到,也难以苟同,同时心里也会对身旁这个年轻的生命报以善意的嘲笑。年老的和年轻的总是心软,而三四十岁的心最硬。在现有的自然法则下,江寄认为平日里端上桌成为食物的物种,不虐杀和不浪费,就是他能够做到的尊重了。 “这么可爱……一定更好吃吧。” “……” 江寄感觉自己都听到了小舟吸溜的口水声。他无言,为自己把小舟猜得那么矫情无语,也有点为小舟无语。那么一大袋肯德基吃下去,难道小舟还没有饱? 然后看到小舟捉弄成功的得意,他嘿嘿一笑,再在江寄面前表演贪吃的馋样,很逼真,小舌头耀武扬威地在嘴巴外头晃荡一圈。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小舟矫揉造作地表演完,立刻献宝地问江寄:“是不是很像?” “什么很像?” 小舟“啊”了一声。 “原来江老师你没有看过啊,就是《撒娇女人最好命》,那时候好流行的。阿姨和老师们看的时候,我们就跟着看,那个叫蓓蓓的女孩子用台湾腔说‘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那么可爱。’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小朋友都跟着叹气。” 江寄发现小舟还挺有讲故事的天赋的,而他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为什么?” 小舟义正词严地说:“兔兔那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吃!” 要知道,没有一只兔子可以活着蹦出四川盆地。 小舟给江寄科普完锦城与麻辣兔头的夙世因缘,用一句感叹作了结尾:“那时候我们几个就想,这个电影太不照顾我们了,下次等蓓蓓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要人手一个麻辣兔头,边啃边看。” “后来呢。” 江寄觉得他能这么一路听着小舟说。 “后来啊……”小舟陷入回忆,微笑道,“当然有吃上啊。” “很想家的时候,我就会拆一包麻辣兔头。” 密封袋里的辣椒味没那么正宗,但有乡愁时候,也最怕家乡的味道正宗。 时至今日,小舟也不知道偶尔涌上的委屈和思念到底是什么,但他将其作为自己和家乡的最后一丝牵系好好留存在心里。 江寄空出右手,揉了揉小舟柔软的脑袋。 小舟依赖地轻轻回蹭。之前帖子里的那句话没有错,说小舟馋江寄的身体,但小舟觉得这个答案还应该更细化。 他喜欢江寄的手掌,喜欢江寄的臂膀,喜欢和江寄牵手,更不要说拥抱。他比小舟高那么多,仿佛小舟一辈子可以信赖的依靠,小舟多希望自己和对方能够永远维持在起码这样的关系里;但他又会想到,江寄会比自己先老,到时候江教授会变成江爷爷,一米九说不定也会变成一米六,那小舟又希望,自己应该再长高、长大一点,变成能够让江寄依赖的那个人。 “先生呢,先生的家在申城,你偶尔也会想家吗?” 又比如。 “如果爸爸妈妈在申城的话,您过年也要回去的吧。” 先前没有问的话、舍不得问的话,现在又都可以问了。可小舟不觉得自己是反复无常,他只是想到了也许江寄也会想家,江寄的父母一样会想他,而江寄本来也要回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小舟已经可以拥有江寄的三百五十八天,剩下的春节七天得还给人家。 “看情况吧。” 江寄又揉了揉小舟的脑袋,然后收回手。 他解释道:“我父亲是警察,常年在一线,也不一定过春节。” 小舟粗略算了下年龄,江寄的父亲基本上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还能长期坚守工作岗位,不由得肃然起敬,也涌起对江寄的心疼。是,警察高尚且辛苦,但爱一个人总难免偏爱,小舟更多会想:那江寄在小的时候又过了多少个遗憾的春节呢。 “那到时候再看情况?” “你回去的话,我就看家,你没回去,我们就早点准备年货?” 江寄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好,到时候看看。” 谁说撒娇女人就一定最好命。 江寄就不会撒娇。 可小舟会,那么江寄愿意歪理歪信,希望小舟是全世界运气最好的孩子。 …… 下高速没一会,他们就到了酒店,整个温泉酒店灯火辉煌。 入住手续是江寄办的,一开始小舟以为双床房这种普通的房型应该不算很贵,直到酒店管家把他们的行李放上电瓶车,载着他们一路沿外侧栈道绕到了整个温泉山庄正后方的独馆。 打开套房的门,入眼的面积就和普通人的家差不多大了,更不要说远处的落地窗出去,正是一个独属于套房内的露天温泉汤池。 真朴实无华的双床房。 就和饭卡一样颠覆小舟的世界。 小舟瞠目结舌地回头时,正看见管家微笑着和江寄说有事随时打他们管家的工作电话。 等人走以后,小舟连忙和江寄说:“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好贵……” 而且元旦这种假期,几乎是翻倍的贵。 “没有。” 江寄关上门,开始整理行李,小舟也就蹲在他身边一起。结果江寄拿出来的是浴巾和漆黑色的泳裤。 第26章 “订的时候已经没有普通房了,不过这套房子没你想的那么贵。我和酒店管理层认识,放心吧。” 江寄询问小舟:“今晚比较晚了,外面的汤池放着明天泡吧,今晚就先在房间里泡?” 小舟被江寄手头上攥着的东西弄的喉咙发干、脸颊发烫,于是也闷头开始找自己的泳裤。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希望明天还能遇到大家~ 然后再宣传下预收古耽,异域草原背景,高岭之花佛攻x病娇美人帝受,双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受爱杀攻),集古早狗血剧情和矫情文笔还有我最爱的前世姻缘非你莫属梗,感兴趣的小伙伴也可以收藏一下这本嘿嘿~ 《悄悄问圣僧》/若桃李不言 文案: 作为王,阿苏弥犯了一个错误。 他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他的人,本朝的佛子无覆。十世轮回的虔徒,临门一脚的活佛,佛普度众生,而他的佛唯独不肯渡他。 阿苏弥发了疯,对无覆做尽一切荒唐事,破他清修身毁他佛门誉。而作为报应,阿苏弥丢了他的草原、雪山和王城,最后在一把火里,阿苏弥与被他囚禁的佛同生共死。 无覆没有成佛,但佛子还有转世。 于是阿苏弥临死前想,他有转世吗? 后来阿苏弥学乖了,重新站在无覆面前时,收敛起他的獠牙。 无覆重生后,一心为化解孽缘投入心神,可这一次 阿弥性子温软难免叫人欺负, 阿弥无心尔虞我诈却被迫深陷, 阿弥生来体弱令人牵挂, …… 阿弥, 他依然爱我。 * 但等无覆走错密道,发现密道尽头的密室里挂满他们前世的画时,无覆意识到他错了。 阿弥依然用充满爱意的眼睛望他,然后笑吟吟地亲手捅穿了他的胸膛。 “他们都说我是痴情种,爱你爱得昏了头,上辈子这么说,这辈子也是。所以我想看看你的心 是什么蛊药吗,能让我好爱你。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 小皇帝嗜杀,这月他下令杀到第三十人,无覆终无法无动于衷。 他叹息质问:“你可还有一点仁心?” 阿苏弥嬉笑,他提的剑晃啊晃,剑尖指无覆:“有啊,我的一颗仁心,都系在你身上了。” 【阅读提示】 攻受双重生,架空的异域王朝,额外还有神佛妖魔,纯属虚构,故事背景为剧情服务。 cp:高岭之花+爱在心口难开佛子攻x盛世美颜+表面乖内心坏病娇受 第25章 四周竹影沙沙, 而石灯被白雾蒙纱,远处竟然还有烟花。 温泉熏得小舟晕晕然, 又格外喜爱这种热度, 每当夜风一吹,他就缩着肩膀再往水里沉一些,到最后只露出脑袋。从这视角看去, 一片水面变成一丝水线,水上和水下的隐约都能看见。江寄浸在温泉里的身体, 是小舟不敢直面的欲望;而江寄隔着氤氲热气也不真切的脸, 又是小舟不敢说的真心。 但短暂绚烂的烟花拯救他,让小舟水下水上都不必看,而是抬头, 在每一发烟花的声响里,心跳配合它。小舟看着、看着, 慢慢放松下来,哪怕烟花消失。 那边江寄说:“好了。” 声音有些远。 也是小舟离他远。 小舟应了一声, 慢慢地泅过去。如同拨云见月,小舟缓慢靠近的过程,就是见真心的过程。小舟的胸腔里又有烟花在响, 这次是他的心脏。 烟花漂亮可见, 但有限,如果烟花是心脏,为了闪耀给某个人看, 要一直盛放,所以真心可贵。那么换回真实但看不见的心脏时, 道理也是一样。 小舟不希望他心里的烟花放完时,江寄没有欣赏, 甚至江寄不知道。 江寄见小舟过来了,对他说:“手伸出来。” 小舟照做,于是得到了煮好的温泉蛋。 尽管温泉水已经很烫,但这个鸡蛋还是烫得小舟有些接不住。小舟才知道自己依然没做好心理准备,怕烫手又舍不得放手,最后鸡蛋只能在左右手之间抛接辗转。江寄看小舟这样如临大敌,就做主,又拿回来,帮他敲了。 那颗鸡蛋终于尘埃落定,小舟也跟着安静,在江寄身边,看着男人有条不紊地剥开鸡蛋的外壳。他的手好像根本不怕烫,但小舟看到他右手的那个茧子旁边多了一点浅红的印记。剥鸡蛋在这一刻伴生在写字茧的身边。 剥好的第一个,江寄让小舟先吃,他又转头去敲第二个。 温泉蛋好吃,但吹上了天,它也还是鸡蛋,可小舟就是觉得特别特别好吃。 “我还可以再吃一个吗?” 江寄已经吃了一半了,自然不好再分给小舟,但小舟眼巴巴地看着他,让江寄委实没办法。 “我打电话让他们再送。” 说着就打算起身。 这时候小舟又后悔了,因为两人的手机都在房间里,江寄这样一来一回很麻烦。 “要不还是算了。” 江寄说没事:“鸡蛋就再拿一个吧,我不吃,你一个人多吃也不好。”说着,江寄从水里起身。 小舟猝不及防地看到他肌肉紧实的脊背,锻炼过的肌肉线条特别漂亮,小舟赶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要揉出自己的馋心。结果再抬头,江寄已经套上了浴袍。 酒店的浴袍是白色的,白色是最藏不住东西的颜色了,何况江寄也只是随意一套,并没有系好腰间带子。 “再点一个果盘?” 小舟看直了眼,晕乎乎地跟话。 江寄隐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他在岸边,小舟在池里,极度俯视的视角差让江寄一览无余。他看到很多,于是泡温泉会泛渴的反应姗姗来迟,又汹涌而至。江寄不仅渴,还觉得心里一股火,为了降温为了解渴,他甚至放纵自己点了一瓶清酒。 酒店管家很快回复了消息,并表示正在备餐,江寄索性没有再回到池子里。岸边有可供休息的躺椅,江寄坐在上面,夜风一吹,把从温泉里带出的热意吹散了不少,江寄人也跟着清醒。 小舟没和他说话,江寄也没说。他们之间忽然安静了。短暂的安静是一种别样的涌动,更是刻意的提醒,江寄很难不看小舟。然后发现,自己很难清醒。 小舟在玩水,没有背对他,但也没有看他。只到江寄腰线的水面,不知道为什么能没过小舟的胸口,小舟在水里则真的变成小舟,得天独厚地随波荡漾, 他的手臂抬起来时,掬起的水像清辉月光般撒出去,他莹白的身体也跟着显露更多。 可能是来的路上小舟和他聊过电影的关系,江寄现在也想起了一部,但他看的就不是什么《撒娇女人最好命》了。 当初江寄在京大读书,京大的文学血脉袭承百年,出过最浪漫的诗,出过最狂的文,文青和痴情种比比皆是。学生们会办文学社戏剧社,而每个月的文艺沙龙,还要越俎代庖大谈特谈影视作品,找最离经叛道的电影,最晦涩难懂的电影,比谁先懂导演或编剧的心。有一次说的是《青蛇》。大家在李碧华和徐克之间、在文学与影视之间,为了自己的观点争得头破血流,其中免不了还要涉及荧幕留下的那些绝代芳华。 现在江寄只想起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选段,是青蛇在水中引诱法海的那一段。肤浅的人看皮相,高深的人看意象,但大家都能达成共识,这是全片最隐晦也最直白的情爱。都说法海的真身是摩呼罗迦,所以小青玩的不是自己的尾巴,而是法海真身的尾巴,但所有的经典之所以能被奉至神坛,表现的技巧都是其次,情感共鸣才是上乘。 小青和法海是第一层,但每一个看电影的人,都看到了自己的那个小青或法海。这是每一个懵懂无畏甚至轻狂的年轻灵魂在破障的过程,谁没有人型,谁没有蛇尾,做法海还是小青,也是在印证自己真心的过程。 而爱又剥脱所有高深的艺术殿堂,最后能被所有人体会的一定都最明白。十来年间,江寄没有特意再看《青蛇》,但他今晚偏偏想起了青蛇,遇到了他的池中青蛇。 只不过小舟没有蓄意引.诱,他也输得更快。 有人来敲门,江寄开门,接过食盘,重新回到岸边。他下了水,然后为小舟的轻呼惊醒。 “浴袍湿了……!” 江寄低头,才知道他放纵自己后,他有多么夸张的傻。所以圣人难当,克己复礼难行,谁都会半路昏头,为爱出差错还情愿心甘。 “算了。” 江寄很直接地说,也同样很直接地把完全湿透的浴袍脱了丢到岸上。 小舟讷了片刻,然后口是心非:“那少了一件,等会我想借给你也没办法哦……” 江寄笑了一声,没有应,自顾自地给小舟煮鸡蛋。 他不理人,小舟反而有些不甘心了,鸡蛋是他要的,这会觉得鸡蛋有什么好看,凑过去,手指捣乱,要鸡蛋好好尝尝苦头。 江寄捉住小舟乱摁的手指,好像偏帮鸡蛋,但他又没有松手,那就是全天下和小舟第一好。小舟也全天下和江寄第一好。 江寄捏了捏小舟的掌心,而鸡蛋在他们之间摇摇晃晃。 “刚才跑那么远做什么?” 小舟被抓包,气势更矮,只剩嘴巴勉强还硬气抵赖:“我没有。” 江寄嘲笑他:“先前换裤子的时候也遮遮掩掩,我还以为你买了什么特别款式。” 什么特别款式,听起来实在太色,小舟这会还真切看到江寄一览无余的腹肌,所谓型男爱秀的三角子弹头冷不防蹦进小舟脑海。 小舟咬牙切齿,心虚又心急:“我没有!” 但事实上,他们谁的裤子都是规规矩矩长到膝盖。 江寄直接大笑,小舟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没办法,故意对着江寄拍了一下水面,水下可能还踹他一脚。 溅起的水花迷乱两人的眼睛,江寄顺从地闭上眼睛,至于被轻轻踢的一脚,好像就在他的心间幻化出一条尾巴。江寄伸出手,睁开眼,抓住罪魁祸首的双手。 然后故意有点凶:“凶了?翻脸不认人?” 谁也没有把这会的话当真。 温泉水汽比不过呼吸热气,比不过情意,这么近的距离,看谁先撑不住泄露真心。手臂和手臂挨着,水珠和夜风无济于事地降温,小舟瞪着眼,梗着气,然后心脏越跳越大声,还要看江寄缓慢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哼。” 倔强小狗绝不认输。 江寄放过小舟,也放过自己快要伪装不了矜持的心。 双方偃旗息鼓中途休战,小舟吃水果,江寄倒了一杯酒。几点钟,不知道了,也许还没十二点,也许早就零点,但今夜他们都在一起。 没一会,小舟又挨过来,他带着叉好的哈密瓜块来,要给江寄吃,然后作为交换,酒他也想尝。 江寄问他。 第27章 “喝过没?” 小舟诚实地摇头。他以前没机会,也不敢,社会上太多耸人听闻的报道了,小舟从前没有放心的依靠,怎么可能轻易去尝试任何一点危险。至于喝酒的浪漫,那也要有人陪才能体会。 而现在,他的安全感和浪漫都在身边,所以小舟愿意尝了。 江寄事先提醒,甚至隐含警告:“那很可能会醉。” 小舟说:“我又不喝很多。” 甚至反问:“喝醉又有什么关系呢?” 台词后面的潜台词,是浅白的花招,看对方愿不愿意进圈套。 小舟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冲动,喝醉了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喝醉都可以。 江寄就给小舟倒了一点,浅浅地没过杯底,至于半杯的刻度,多斟的全是江寄跟着的放纵。 小舟要充满仪式感地干杯。 那就月下对碰,陶瓷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舟红了脸,亮着眼,扒着江寄的肩膀,对他说:“新年快乐哦,先生。” “新年快乐。” 小乖卖乖,很快就得意地邀功:“我是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说新年快乐,还是别的什么? 尽在不言中。 江寄承认:“是。” 手机没拿,别的文字短讯就全都不算。还不到时间都没关系,趴在他肩头可以再一遍遍念,第一句永远来自身边。 江寄揽着小舟,哄道:“不喝了,也不泡了。起来了,去收拾下冲个澡准备睡,明天还要出去玩。” 他没有说小舟醉,醉不醉在当下没那么重要。 小舟说:“好哦。”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去,很乖顺地去找浴袍。 一点点酒精让人更直率大胆,小舟是,江寄也是,直到现在,江寄才看清小舟的身体。 年轻男孩子的朝气与青春在身体上有最好的证明。小舟背对着江寄,舒展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仔细地擦干身上的水,热气把他的皮肤熏得粉红,成为足够明艳盛放的花。水珠难逃被拭去的命运,于是侥幸逃过一劫的都在奋力滚落,沿着那根笔直的脊骨一路滚下,腰窝是缓冲,臀峰是阻塞,最后长腿下的点点连珠的雨帘,是谁花了眼。原来酒真的是色.媒人。江寄没有专业的医学知识,但他竟开始胆大包天行医断定小舟的身体特别,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但或许归根结底,在爱情的滤片加成下,爱人都是特别。 小舟走了,先去冲澡,这一次江寄看清楚了,小舟不是小青,没有尾巴,但他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江寄拍了一串水花。 …… 洗完澡,躺进分别的被窝。他们好久没有睡在同一个空间了,上一次是第一面,与这一次之间竟然已经有秋天和冬天。 小舟觉得开心,觉得进步。上次他和江寄一高一低,一床一地,现在两个人都睡在床上,没了高差,那么再花一点时间,是不是距离也会慢慢缩短? 小舟想说些什么,但夜太深了,他的心事无处托付,小舟又想起了那条帖子。 他重新登了上去,根本不管前面别人又留了多少对的和错的言语。他只是单纯想说、想记,这一点上小舟竟然这么傲慢,于是这个爱情的帖子里,所有人都是无关紧要的看客,是小舟大方,愿意分享给他们看一点点他爱情里的细枝末节。 [楼主:2022年的第一天,我也和他在一起。] [我们一起出去玩,泡温泉。我吃了两个温泉蛋,他吃了一个。酒他喝得多,他两杯,我半杯,还有一起干杯。好希望明年还一样。] “小舟,别躲在被子里玩手机。” 被提醒了,小舟连忙摁灭屏幕,说了句对不起,但还是好开心。 …… “晚安哦,先生。”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下午出去办个事,回来接着写。这章有小红包哦! 感谢在2022-02-27 17:42:29~2022-02-28 11:4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皎皎者易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骂了我是圣杯 5瓶;没钱怎么养老婆 4瓶;福禄予、筱诗 2瓶;柳柳子的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泡了温泉好睡觉, 2022年的第一天,小舟和江寄一觉到天亮。 在酒店吃过早餐后, 江寄开车带小舟出去玩。 “这里离赤壁不远了。” 小舟问:“是三国的那个赤壁, 还是苏轼的那个赤壁?” 江寄说是三国的那个。 也许是爱屋及乌吧,现在千古文人里,小舟最爱苏东坡。 千古文人众多, 在赤壁临旧地思故人的也有那么多,偏偏苏东坡厉害, 赤壁从他开始一分为二, 有了文武赤壁,于是有人爱三国周郎,有人爱黄州东坡。 可这样厉害的苏东坡, 小舟大言不惭,把他说是“乌”。 到了地方, 江寄买好了两个人的票。本来赤壁古战场的热门项目是游船,但现在太冷, 他们就没有上船。人文景观,三分看,七分听, 否则就纯属凑个热闹。而小舟身边有江寄, 苏东坡借赤壁吟诵千古,江寄这个苏学家自然也能在真赤壁面前娓娓道来。 小舟发现自己又更喜欢了江寄一点:和江教授一起出门玩,多有意思, 他会把山川的岁月用文学的浪漫方式说给你听。否则小舟就只是个在人群中因为导游而点头附和的傻瓜。 “可惜现在修复还原得再好,好像也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 人在历史面前会有感叹的, 多年轻的生命都会,小舟在岸边, 眺望着滔滔长河,说了这么一句。 “失望了?” 小舟说:“那也不是。” “就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想象?靠影视恢宏画面,还是靠文字铺陈夸饰?真实的历史往往要去伪存真,但去掉的那些偏偏又是吸引人来的原因,江寄完全可以理解小舟的这种失落。 偏偏江寄还“打击”小舟。 “那还好来的是这个古战场,等去了黄州赤壁,你会更失望。” 文学意境与现实的极度落差,多少人慕苏轼的一词二赋去,骂骂咧咧地回,从一千年前就开始。至于有多失望,江寄还给小舟讲了当年范成大《吴船录》中对此的记载。 但爱苏东坡的人还是那么爱他。 “心中若能容丘壑,下笔方能绘山河。”1 江寄如此总结。 小舟明亮的眼睛望江寄,被他用这样充满崇拜的目光看,江教授就从不自觉的授课状态中抽身,变成一个在爱人面前会有虚荣心的男人。 “看什么?” 小舟超级直白:“看江老师好帅!” 江寄不说话了,明显对小舟的彩虹屁没辙。 小舟隐约察觉出江寄似乎是害羞,他不可置信,同时又很新奇,就故意地叹气,嘴上小声地碎碎念说好可惜,可假戏成真,小舟忽然真的觉得好可惜。 “我从来没有机会听你上课。” “先生,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定和现在很不一样。” 很平常的话,但江寄被小舟弄得不自在了。他疑心小舟在撩拨他,这是很大胆的猜测,也是令他心动的猜测,但最后不得不匹配事实。以小舟的性格不太可能会有这样故意的心思,于是是他大胆把小舟这样想。 但无论小舟有没有撩拨,这句话他说了,所以无论他是不是成心,江寄都动心。 “没什么不一样。” 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明知道很危险,就像玩火会自焚,但刹不住车、故意撩拨的是江寄,他看似不热衷地回应,但他知道小舟一定会继而回应。 “有。”小舟斩钉截铁,并举机构里其他老师的例子,有的老师私下寡言社恐,上课就能东拉西扯。有部分是吸引学生的效果,但更多源于讲台赋予老师的特殊魔力,说那个讲台是神坛也不为过。 “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会发光的。” 所以小舟才遗憾。 明明知道江寄有多好的情况下,如果他其他面的好,小舟没有看到、或者说他不可以拥有,小舟会不甘心。 小舟的眼睛几乎就是在告诉江寄,他希望看到一次这样的江寄。 他给江寄这样的答案,填满了江寄心里先前叫嚣的渴望。冰川岌岌可危,在人前不过勉强维持得体,可归根结底,被无所谓的人看千万不好的本性,也没多大关系,矜持都在爱的人这里。 “……我的课大门随时敞开,不限制别人来听。” 小舟耶一声欢呼,看得江寄心里柔软。 他爱小舟什么,太多太多,总而言之小舟是可爱的,只是江寄觉得自己很多时候难免要破坏这份可爱。 “但你还是以陈老师那边的课为主。” 前面说允许随时来听,但好像对小舟又有特殊条例,江寄做坏人做到拿手。 小舟如果真的来旁听,江寄会拿出浑身解数,就像小舟说的,老师在讲台上有一种气场,江寄当然希望用自己的最好来打动小舟。如果小舟真的在江寄的课堂,江寄甚至会很偏爱他。当学生能够在课堂上被老师偏爱的时候,他就是最光芒万丈的。 如果江寄为了得到小舟,或者让小舟离不开他,以上种种手段都可以使用。但小舟出现在他的课堂,就必然缺席他本应该在的课堂。选定了一条路,就应该有结果,那江寄当然希望小舟拥有好果。 所以私心里,江寄希望小舟来,但为了小舟,江寄不希望他来。 这些话很容易变成说教,也许说了还适得其反。江寄只能从别的地方补偿。 “私底下在家单独给你上,也是上课。” “我知道的。” 小舟仿佛拥有探测真心的本领,任何时候都不会曲解江寄,而在他自己的求学路上本身就已经足够自觉。 于是江寄的补充,并没有预先的作用,反而还让人想入非非。 单独辅导,是指老师要戴眼镜、打领带,辅导着辅导着两只手握在一块的那种辅导吗。 第28章 前不久的那个梦又涌入小舟的记忆。 苏小舟! 你真的好不正经! …… 午饭是在周边吃的,然后他们又返回度假酒店。 下午依然是泡温泉,只不过不再是待在房间里,而是去专门的温泉浴场,这也算是这间酒店的特色。如果单纯只想经济实惠地体验温泉,那买温泉券入场就好,至于酒店的住客,房费本身就已经把这部分体验包含其中。 “房间里的私密性会更好,但外头的池子多,功效也多样。”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两人在房间里休息了半个小时,就乘电瓶车到了下头的温泉区。 小舟知道江寄身材很好,但确实低估了外界的反应。 这身高、这比例、这腹肌和人鱼线,男性咬牙嫉妒,女性眼前一亮。当然,绝大部分的目光也都在正常的社交礼貌内,没有盯着不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舟固然心里清楚,但还是多少不爽。 塑料防滑拖鞋踩得叽喳响,是谁的心发酸谁知道。 小舟低头踩石子路,声音很小。 “披一件呗。” 这会才说? “不是马上就要下水了?” 江寄看了下池子,就十步路的距离,他这只脚开始把浴袍披上,没两秒又要把浴袍脱掉。江寄不是很懂。 “哦,是……哦。” 又两秒。 哼哼唧唧的小狗找补。 “我怕你冷。” 那种小舟可能喜欢他的错觉又来了。但既然已经是公认的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江寄怎么敢轻率接招。只是心里足够清醒,有时候还是故意放任自己,江寄瞥了眼走到他身边的吞吞吐吐的小舟。 然后牵住他,手掌大力地磨了一下小舟的掌心。 战栗一般的触感在两人手之间蔓延,很冷的天气还火上浇油。 “冷么?” 江寄反问了一句。 小舟瓮声道:“不了。” 江寄气笑。是,浴袍罩着,甚至上衣都还穿着的人是不冷。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舟明明情愿下来玩,但似乎没有完全下水的打算。 江寄先下的水,小舟帮他放好了浴袍,但他自己只坐在池子边,等到双脚伸进温泉里,又舒服地叹息。 江寄默默看了一会,确认小舟今天就一副来泡脚的架势了,心中忽然狐疑加深。 男人是最高明的猎手,不动声色地潜伏,小舟起先根本忘了江寄就在不远处,一昧发呆想自己的心事,等到抬头,和江寄的目光撞个正着,视线一缩,想起要躲的时候根本来不及了。 江寄在水中也如履平地,他长腿一迈,身高和体格的优势让他瞬间来到小舟身边,让小舟馋的、还吃醋的腹肌,现在变成危险的讯号。 光天化日之下,江寄抓住了小舟的脚腕,也确认了这的确不是蛇尾。 “就泡脚?” “不冷?” 江寄不咸不淡地逼问。 小舟没有想到情况陡然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临时想个拙劣借口都来不及。小舟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踩在了江寄的腰际、踩在他的腹肌上。 无论是事实还是想象,这都过于放肆,小舟慌了,想要把脚从江寄的手里抽回来。但他没想到平常很让他的男人这时候强硬得吓人。 小舟在力气上根本敌不过江寄,扭动间,脚尖从水面带出一串水珠,他好像真的踩到了江寄的腹肌…… 脚背重新被乳白色的池水覆没,落得更深…… 江寄手上的力道猛然一重,他像会吃人一样地盯着小舟,大概几秒钟后,松开了小舟的脚腕。 池水乱响。 小舟匆忙留下一句他去买水,落荒而逃。 -------------------- 作者有话要说: 1“心中若能容丘壑,下笔方能绘山河。”来自于《只此青绿》舞蹈中配的诗句,今年春晚的舞台布景中可以看到。 关于范成大《吴船录》的原文我贴在这:“庚寅。发三江口。辰时过赤壁,泊黄州临皋亭下。赤壁,小赤土山也。未见所谓“乱石穿空”及“蒙茸”、“岩”之境,东坡词赋微夸焉。”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搜搜黄州赤壁,可以理解范成大有多失落了哈哈哈,只能说苏东坡的心境情志,真的非凡人。 至于小舟不小心踩到了啥,懂的都懂哈。这章也有小红包,之后统一一起发~明天见~ 感谢在2022-02-28 11:41:44~2022-02-28 20:4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nin、憨憨涵涵、休、岚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lue 10瓶;quan 9瓶;我挺凶的 2瓶;别不说话、筱诗、柳柳子的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饮料吧台并不远, 小舟跑到这,却急促地喘气。 大冷天, 他后背却既发汗又起鸡皮疙瘩, 这一切都是江寄带来的。 小舟抓着领口,企图用灌进来的风来降温,这时候又好像是他的心脏罹患重病, 急需通风拯救。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现在小舟再回想, 竟迷惘于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求证就是回忆的过程, 这又把小舟架在了火上烤,于是发热的又不止是背了,还有脚底……刚才是哪只脚踩…… 疯了, 疯了。 小舟木着脸在心里唾弃自己。 这种进展远超出年轻男孩子的心理承受范围,拥抱牵手本都该笨拙而憧憬地规划, 其他实在没想太多。就像小舟从没有想过恋爱,到意识自己在爱, 转变的过程就把他自己折腾得够呛。而现在,无疑于让婴儿学步车上高速狂奔,塑料车轱辘都得开到散架。 小舟有点不想回去了。不仅是怕尴尬, 他的心慌也还没有消。方才江寄那种步步紧逼的强势让小舟潜意识地畏惧, 更不要说他本就心虚。 现在小舟意识到他有多么骑虎难下了,也意识到他有多么得意忘形。到底是相信自己拙劣的遮掩,还是相信江寄是傻瓜。 小舟身上有一个秘密, 是一种幽暗而奇妙的秘密。以前小舟知道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但对此的还只是浅薄地停留在“不想被发现和别人不一样”的想法。大概是从前十几二十年, 有其他太多的方面足够让小舟吃苦头了,所以上天暂时饶过了他。但一旦小舟爱人, 这个从来没有存在感的障碍就会从地底升起来,然后绊小舟一下。 那边服务员在问:“要买点什么?” 小舟心不在焉,随便指了几样,但万幸,还没有脑袋空空,起码记得要买热饮而不是冷饮。 吧台四面敞开,同时柱子和玻璃柜却可以反光。小舟在等服务员榨汁的过程中,身体没劲地倚在柜子边,实际上却在透过玻璃悄悄地看。 画面模糊,要找准角度,小舟还不敢明目张胆。 于是小舟心里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想不想看见。 还没等他想好,东西先好了。小舟捧着往回走,有点磨蹭,毕竟借口还没找好,所以眼神乱瞟,看哪里都不看正前方。 泡温泉就是要冷到一定程度才最舒服,所以现在是旺季,再撞上元旦假期,整个温泉浴场的热闹程度可想而知。但那些热门的温泉泳池、水上滑梯以及特色池全都不在这一块,所以在这休息的人三三两两。 并排的几张躺椅边,有个年轻的女孩子局促地站起来,想要走掉,但她面前却有两个男人。 起先小舟没有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还以为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的,但当他走近 “小姐姐,加个微信呗。” “你好腼腆,刚才我就开口说想认识你了,结果你都不理我。” 年轻女孩子娇小玲珑,身上披得紧紧的浴衣都因此像是鲜嫩的荷叶,衬托这样一朵清新脱俗的娇花。女孩紧张不安,面部细微的抽动,也带动她鬓角滴落水珠,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看出彼此眼中的恶劣。 “抱歉……不方便……” 女生的声音很小,因此马上就被男方故意抢过话头。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只是加个微信而已,干嘛这么紧张啊?” 好像也抢过道德高点。 尽管女生都吓得快哭了,但他们的动静并不大,加上这个位置离吧台到底还有一点距离,因此服务员并没有注意到。 “我、我朋友在等我……!” 说着女生想要快步地从这两个人身边跑开,但一个用手一挡,另一个配合地挪动了下位置,就完全把女生堵住了。 女生六神无主,同时心里还有几分落单的后悔。 “佳佳?” 她的手就被攥住,女生浑身紧绷,甚至害怕得想要挥开,但她先被那个力道轻轻扯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带出了那两个男的的包围。 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一副着急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严厉。 小舟一副凶人的样子:“你跑到哪里去了!就算和我闹不开心,也不能一个人躲起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头解决行不行?” 说着,小舟就想趁那两个男的没反应过来,先拉对方女生离开。 女孩子看看小舟,又看那两男的,都是她不认识的,都是她所不能信任的,甚至于叫她名字的小舟更让她觉得恐怖。女孩子本身轻,但她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几乎是用尽自己浑身力气不想要被拽走。 “不、不……” 小舟也真的有些急了。 “佳佳,你先冷静一下,就算和我生气,你觉得让其他同学乃至老师等你真的好么?” 小舟听到女孩先前的自救,说有朋友在等她,所以小舟也沿用这个说法,加强这件事的可信度,希望潜在的人数可以使那两个人收敛一些。至于名字,小舟根本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佳佳芳芳蓓蓓……重要在于让人听出他们是熟人。 可小舟还是青涩,何况女孩子本身还失了冷静,配合没有打好,其他人也并非全都是睁眼瞎子。 其中一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舟,见他白白净净毫无威慑,当即轻蔑地笑了一声,直呛道:“你干嘛?没看到人家不愿意吗!” 小舟抿了一下唇,他这点细微的动作被发现了,其中一个人恍然。 当即就说道:“你不会不认识吧?” 沉默,一秒也是答案。 对方猜到了什么情况,下一句紧随而来:“你不认识她,你拉她走去干嘛!” 第29章 并且故意抬高了声音,这下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但陷入被动的却是小舟。女孩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她连忙和小舟站在一起。 “你干嘛凶我朋友?我和你们才不认识!” 事情没有按照小舟预想的最佳结果走,但这也不是小舟的目的。他当即就想拉女生一起走。 那两个男人哪肯。一开始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见色起意,但随着女孩本身的不够强势、小舟的掺和,反而激起了这种人恶劣的逆反心理。 “耍人是吧?” 说着就似乎要找两人的麻烦。 小舟把女生往前推,他自己则被后面男的伸来的手抓住,那人力气很大,更是从后头来袭,小舟被他抓住后领子,撞倒了一旁的躺椅。 动静很大,眼看着就要升级成动手,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立刻往这边跑来。 小舟坐在地上大叫。 “江寄!” 和他混在一起的,也有那女孩子的声音。 “江老师!” “江老师,我是嘉瑶,救救我!!” 江寄大步走过来,先路过女学生,把她往自己身后推,同时三两步到了前头。 “怎么回事。” 他看着地上的小舟。 他上身套着的浴衣半湿着,显然是匆忙而来,但阴沉的脸色让他周身都带着可怖的气场。直白点,光是他的身高体量摆在那,找事的人都不敢再火上浇油挑衅。 小舟听到女生喊江寄“老师”,很机灵地大声跟着喊:“老师!他们骚扰嘉嘉,还推我!” “草” “嘴巴放干净点。” 听到江寄的声音,穿得明明最多的小舟,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江寄瞥了他一眼,小舟就无比自觉,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小步跑到江寄的身后,也等着江老师给他撑腰。 江寄说。 “这么热的水都洗不干净臭嘴。” 江寄说话犀利毒舌,因而被戏称毒蛇,但也要看情况。面对这种事这种人,江寄都不愿意多费口舌。 正好工作人员也过来了,江寄直接当面打了个电话给酒店方。 “是我,江寄。” “我这边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需要你们一位管理人员过来一趟。” “嗯,东北角的吧台,保安也带上。” …… 酒店那边派人十分迅速,并且监控拍摄到的画面和当事人女孩的说辞都十分清楚。 随后女孩真正的同学也赶来了,一个宿舍的女生们在江寄面前乖得个个像小鹌鹑,直喊老师好、老师对不起、老师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小舟才知道竟然有这么巧合,这群女生也是江大的学生,其中一个叫李诗语的女生甚至还是江寄带的学生。 这件事酒店方还在处理后续,并当场给那个叫嘉瑶的女孩子郑重的歉意以及足够的态度,但之后到底是怎么样了,小舟不太清楚。 “嗷……嘶……不行不行,疼……” 小舟趴在被子里,眼角是揉皱般的红。 江寄怕小舟扭到了,和管家要了跌打药,这会在给小舟揉。当时小舟摔在地上自己没感觉,回来以后却需要江寄扶。等回到房间,江寄二话不说,把人压在床上掀了他的衣服一看,后背好大一片乌青。 男人的手劲很大,小舟一边喊疼,一边又有种说不出的痒。可是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有痒痒肉,只是江寄也一同坐在床上,泳裤没换,小舟被他摁着,在被掌控和禁锢的微压中,心在痒。 小舟觉得自己没救了,彻底报废了,脑袋往枕头里一埋,一动也不动弹。 枕头被褥隔绝了小舟的视线,于是好像听觉也受阻。小舟后知后觉,好像是江寄从刚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讲话。 现在他手上的动作甚至停下。 他生气了吗? 小舟想抬起头去看看他。 但男人的手沿着小舟的脊骨一路摸到了他的后颅,既摩挲小舟细软的头发,同时也限制他起来。再接着,一个比手掌更温热、也更柔软的事物轻轻贴触在小舟的后腰。 湿热中带着细微的潮气。 这是嘴唇特有的。 小舟恍惚地想,如果他背上那点伤是勋章。 那江寄是在给他嘉奖? -------------------- 作者有话要说: 尽管来迟,但很开心,生日这天的最后几分钟是和这篇文、和大家一起度过。大家晚安~这章也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2-02-28 20:41:25~2022-03-01 23:5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tt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过所有晋江攻 2个;休、流离是欢、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柠 30瓶;兰亭已矣 10瓶;次雩雩 9瓶;残月、符水加一钱 5瓶;妹妹、尘暮_ 4瓶;别不说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小舟抖了一下。 这种战栗好像不仅来自于身体, 同时还有内里。 那个吻好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小舟身上的某一种关窍。 小舟觉得他应该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刚才他从池边逃走了, 所以答案也从他身边溜走了。如果他这次再闷着脑袋, 结果还是一样。 那这算什么爱人? 步步为营的精妙爱情,总会在某个节点想掀翻棋局,什么爱情的博弈, 故作高深没意义,你只是想靠近坐在你面的那个人。 要多近, 抱在一起作为彻底。 而现在就是小舟的那个“节点”。 小舟猛地转回头, 江寄在他后脑勺的手都还没收回来。年轻人爱的义无反顾,连这样一个扭头的细节都毕现。至于爱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 谁情愿退? 两个人极近,也极静, 彼此注视着。江寄很清晰地看尽小舟的眼睛,看到那眼睛里很闪耀的光, 于是每一下的闪烁,辉光都异化成心跳,不是小舟的, 而投影江寄的, 让江寄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他自己忐忑的感情。 小舟也是一样。 都一样,但小舟还是先讲。 “你……” 他是看到了,江寄仍搭在他腰上的手掌, 还有床旁一应俱全的药和毛巾。也许刚才再一次是小舟的错觉,亲他的只是毛巾。 但小舟还是问了。 “你, 是不是亲我了?” 这也许就是年少爱情最动人的地方,爱就是爱, 藏这一秒,但也就只能藏一秒,下一秒还是显形。 而爱一个少年,爱他年轻,爱他赤诚,好像也就在爱里变成像他一样好的人。 江寄说是。 “讨厌男人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小舟没有回答。 但江寄想要他回答。所以第二个问题紧随其后,真心也跟着显露。 “讨厌我吻你吗?” 原来他就只是想问这个,那问题顿时具体而好答了,小舟几乎当下就给了他回应。 小舟摇头。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 小舟有很坚决的言辞,很强硬的态度,甚至很主动的展示,但这些争先恐后,结果统统汹涌地堵在喉咙口,小舟最后表现的,只有一个摇头。 可即便只能摇头,一下也不够,所以两下,三下,多下的力度,也是小舟爱情的力度。 江寄读懂了。 单身人士的心脏可以报废,从此安装上一颗有主写名的心脏,这颗心脏哪里都好,只唯独一点不好,靠近爱人的时候跳得很快。 但这是爱情的通病,无伤大雅,也就不必返修了。 他们之间又没有话说了。 但小舟想说话,或许听江寄说也很好,总之嘴巴和耳朵不要都闲下来,否则心跳声可能会让今天这里多两个英年早聋的爱情傻瓜。 “你……” 可小舟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耻于说点什么,因为他直面江寄,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男人脸上神情的变化,和他一样的释然重负,和他不一样的克制压抑。这就是年长者比少年多的,除真挚情感外,浓郁而不可说的。小舟不全明白,但又隐约好像明白,在一知半解的懵懂中,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变成牵引他的绳索,带着小舟驶向爱深处那个名叫欲的波澜中。 更实质的是江寄的手掌,从后脑抽回,不做垫子,改做钩子,修剪平整的指甲轻滑过小舟每一寸肌肤,走过每一块骨头。身后到身前,脊骨到耳垂,小舟被他走过的血肉骨骼全都活了过来,嗷嗷待哺,等待滋养。 小舟轻轻咽了咽口水。 现在他的后背没有手压制着了,可以往后退了,但小舟偏要往前。小舟前赴深海,不自量力还欣然溺毙。 “你要再亲我吗?” 他微微仰头问。 …… 第30章 温泉之行结束,小舟换好了衣服收拾行李,而江寄则去洗澡。 收拾的过程,小舟效率极低,他的目光要么在瞥浴室的门,要么在瞥刚才的床。嘴唇有点热,像被蚂蚁咬过,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忽略不去管它,但小舟做不到,最后跑去欲盖弥彰地铺床。好想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平,他们刚才就没有在这里缠绵。 结果就被身后带着热气和水意的男人逮个正着。 江寄单手揽住小舟:“收拾好了?” 一眼就知道的答案,江寄偏偏要问,这样小舟怎么编答案。 而男人也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还有另一只手,举动温柔又带着一丝引导的强势,把小舟的脸转过来,亲了上去。 情况又和之前没一点区别。 小舟被江寄含着下唇,吮中带着一点轻微地咬,先前他就是这么被江寄弄得嘴唇发疼。小舟一开始是木愣愣地睁着眼,后来学会了要闭上眼,身体也放松下来,手这次有了可以挂的地方,能攥着男人新换的上衣,而不是摸到胳膊会烫手。 他们莫名其妙地亲,也顺其自然地结束。江寄捏了捏小舟的后颈,等他平复呼吸。 “去收拾吧。” 看,他就是知道答案,所以刚才的问题白问,但他竟然还能问得那么自然。 这种自然,就像江寄现在揉他的腰,就是很单纯地心疼小舟的伤口,安慰小朋友哪怕一点点的委屈,即使前一秒他还吻得那么深切。小舟搞不懂,甚至有一点敬佩。 小舟晕乎乎地应了,然后晕乎乎地继续收拾。江寄也收拾他的,他们现在一样没有讲话,但情况就是和先前的不说话不一样,所以小舟抿了抿唇,羞赧但也有得瑟,欢天喜地的快乐当然要表现,傻笑只是其中之一。 当然,他要是转头一下,会发现他是傻瓜,但在场也不止一个傻瓜。 …… 江寄的学生李诗语主动和江寄联系,说了后续的情况,总体来说这件事得到了妥善解决。 小舟听了转述以后,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事情有好的收尾,那他的见义勇为也才有了意义。当然,小舟也不止这点想法,他再回想自己一连串的行为,感慨良多。 “感觉我当时处理的方式其实还是不够好……”小舟说,“我以为我表现出和那个女孩子认识就可以了,但她也确实不认识我,估计会更害怕,说不定认为我和那两个男的是一伙的,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 而且小舟随口诌了一个“佳佳”,哪里知道就这么巧,方叫“嘉瑶”。 不能怪方女生慌张失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慌张情有可原,何况现实里太多这样的事件,甚至有更多比今天还要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不是女性本身,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走在路上会时不时神经兮兮地回头。 小舟最后定性:“确实还是该先喊工作人员。” 说着,小舟抿了抿嘴:“你怎么不说话?” 能不能像你留在嘴唇上的痕迹一样有存在感? 小舟无可避免地想,他们亲一块了,那这是不是就说开了……但按照他所了解的按部就班,他们到底还是差一句最正式。 两个人往外走,两个人的行李江寄单手拿,也不是耍帅,就是自然而然地想空一只手,这样就可以牵手。 江寄反问:“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小舟听了觉得好没劲。 哼哼哼哼,为什么他觉得以前江寄更会说。 江寄说:“见义勇为的意识和见义勇为的方式,这是两回事。在你明明做了的事以后,我却指责你没有做得更好,说是为你好,但到底会让人听得沮丧。” 江寄用平常的口吻,说出最动人的话。 “何况反思的事情你自己不是已经做了?那我只需要肯定你就好。” 小舟一下子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 小舟快乐地摇头晃脑,连带着江寄的手臂也要跟着一起摇摆。 “全世界最好的江老师!”明白他,支持他,陪伴他。 然后这副幼稚样子被人家真正的学生看到。 女孩子们也收拾好行李箱,在大堂门口局促地和两人打招呼。 “江老师好……” “……” …… 江寄开车来,开车走,学生们则是自己叫车。她们没胆子问江寄能不能捎她们回去,也实在挤不下。 小舟缩在副驾驶上,一副“当我不存在”的样子,直到车开走,他才慢慢地从座椅上坐直。 江寄瞥他一眼,说:“紧张?” 这点小舟答不上来。一开始是社死,后来又有点茫然和下意识逃避。就像当初小舟和江寄第一次在学校食堂一起吃饭,那个时候的小舟在每一个学生来和江寄问好的时候,总会把头深深地埋进碗里,后来他不这样了,可以自洽地和江寄吃早饭午饭晚饭。但现在他们的关系又不一样了,小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要重新把头埋起来,又要花多久时间再把头抬起来。 “小舟。” 江寄忽然喊了他一声。 “亲你是我做过最需要勇气的事。” 换言之,别的任何时候他都一往无前。吻在江寄这里不是最先的发端,不是吻了以后再有身份去想其他,而是所有一切都想好了才有这个吻。 所以不在今天吻,也会在明天后天大后天吻,在成熟了的爱里,随时都是契机。 男人温柔了。 “没关系。” “慢慢来,我和你都是。” 至于现在。 “睡一觉吧,回去还要好一会。” “不要。” 小舟拒绝了。 没两秒。 “我睡了,你就一个人开车了。” 开车还能两个人?看来小舟的语用题还得继续加强。词不达意,但好在意永远真心。 “我要陪你。” …… 一路聊天回去,回到家还显得意犹未尽。 小舟重新站在家门口的时候,莫名有了一种感慨。因为他和江寄之间情感升华,这个门于他的意义也不一样了,就仿佛换了一个新门。 小舟先进门,江寄后进。小舟换好拖鞋,转过身来还想接江寄手里的行李,但在阖门声里,江寄把包往地上一放,先和小舟接吻。 “唔……!” 是猝不及防的声音,随之妥协,再一会是隐隐约约的呢喃抱怨。 “怎么又亲啊……” 江寄一听,直接重地碾了一下小舟的唇肉。 “你说为什么?” 很明显的,江寄有了点不高兴。 “哎呀你别生气,我说错了。”小舟连忙找补,“我不是抱怨啊……”但他要怎么在语言上说服一个文学教授?小舟只能转变思路。 小舟嘟起嘴巴,主动凑过去亲了江寄一下。 如果亲嘴是比大声,那小舟绝是种子选手。 但江寄既做选手还做裁判。 “我今天亲了你几次。” 可恶地竟然要求小舟数,小舟脑袋冒烟,这很羞耻的好不好! “呃……” “……” “3……次?” 江老师一个眼神,小舟就知道自己没及格。 江寄也是这么批评他的。 “然后一次都没学会。” 如果真的是教知识,小舟这会都能被江寄说得羞愧。但江老师身体力行,这次真的手把手教他做题。 小玄关,软地毯,爱的人要抱得最深,其余别的都可以不管。没开灯,反正都是闭眼,能用的感官是听觉,要交互的器官是唇舌。严丝合缝的牙齿被撬开,说不出的爱语被吞咽,小舟晕头转向地想,怎么可以吻得这么深,但极致就是要共生。口腔是爱语的温床,现在变成别人舌头的巢,爱还得要这么大方。 小舟发出细碎的呜咽。 “……疼……” 问他是哪里。 “下、下巴,要脱臼了……” 让人觉得他实在可怜又可爱,然后引来最坏的坏蛋,吐着蛇信,露着蛇牙,把小狗舔得湿漉漉,沾满他的气息。然后尾巴一甩,把小狗圈在自己的怀里,温柔而诡诈地注射毒液。 江寄没有蛇信蛇牙,所以他注射给小舟的是爱语。 “痛了?我看看。” 但他也没有真心想要拯救小舟。 江寄在其他方面将小舟拯救,将小舟往上托举,唯独爱情,想把小舟往下拉扯。 “那再亲一下……” 他可真是太坏了。 小舟也开始发现。 当晚,某个热帖又有了后续。 [楼主:我和他在一起了。] 第31章 [????] [等等……不是?朋友你上一条好像不到48小时啊,跨了个年,你发生了啥?????] [这个帖子这么快就要封存了么呜呜呜呜。] [楼主:但是我现在有一个困扰,他特别喜欢亲我,但是真的有点久有点多……怎么委婉地告诉他,我嘴巴真的好痛。] […………] […………] […………] [宝,你有没想过,这么多楼过去了,大家都没有回复你,可能是真的无从帮你……]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本身就是短平快,而且我觉得感情基础到了,该在一起,就在一起。何况爱这门课程,在一起才算是能进阶继续学习,两个人感情值得说的地方还长着呢。 感谢在2022-03-01 23:54:06~2022-03-02 21: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5260696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卡、粥粥周、嘴甜小陈. 10瓶;没钱怎么养老婆 9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残月、远赴人间惊鸿宴 2瓶;别不说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小舟的元旦假期就在温泉之行回来后结束。 高三学生没有假期, 就算学校放了,补习机构也不会放, 元旦当天没有排课, 都已经是种仁慈。 学生要上课,小舟自然也要。但全天从早到晚的上法也就只是这两天了,等元旦结束, 学生们就得返校。那时距离市统考还有一周,学生们回到学校后还有很多材料需要补交, 而且他们本身也集训了一个学期, 回学校是一个收心调整的过程。于是在课程安排上,机构这边当初报名的时候虽然说是全天制冲刺,但也额外注明实际需要扣除学期末这二十来天, 但晚上依然会有各科的加强。 上了两天课,送走邱他们, 小舟白天闲了下来,但改换江寄得去上课了。 江寄需要去江大的时间不多, 但是也不少,而对于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来说,几个小时也很难熬。天时地利顺水推舟, 说直白, 就是不想分开。 小舟坐江寄的副驾驶,坐江寄的办公室,等江寄去上课的时候, 他就再去图书馆。 尽管还是没有时刻待在一起,但哪怕相隔千米变九百米, 心里也甘愿。 小舟还是坐在先前的那个桌子,然后他的桌面就被轻轻扣响。 刚落座的郑博对他露齿一笑, 做口型说。 “好久不见啊。” 小舟也用口型回应招呼。 “学长早。” 中途出去放水,走廊就能聊天了,郑博还抓着小舟感慨:“你自己数数,几个月没来了,小同学。” 小舟在对方的调侃中顺势笑了,还会点点头。 十一月、十二月、到现在一月,秋天的那个自己,怎么会想到命运里的不期而遇,往往翻开生活全新的篇章。 “生活太精彩了。” 学长深有同感:“好吧,情有可原。” 正巧这会江寄给他打了个电话,郑博礼貌地退开几步,给小舟接电话的私人空间。 这会还远没到江寄下课的时间,小舟意外他会给自己打电话,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江寄找自己是很紧急的事。 小舟接起后连忙问:“怎么了?” 那头江寄说:“小舟,这会方便帮我一个忙吗。” 随即向小舟说明情况:江寄课上需要用到的文档格式损坏,他倒是在另一个u盘里有备份,但是u盘在办公室抽屉里,而办公室钥匙他给了小舟。 “好,先生你等我一下,我就来。” “嗯,在人文楼303教室,如果不知道怎么走,问一下周围的学生。” 挂了电话后,小舟和郑博说了下他这会得给一位老师去送材料,郑博让他赶紧去,小舟也就只拿了手机和钥匙就跑。 今天的太阳有一点暖,而小舟跑起来,去见心上人,那就是春光明媚。 教室是阶梯教室,小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坐在其中所有学生,他们也一样。而这些学生还比小舟更多看一点江寄前后的态度转变。 前一秒一笑都不笑,这一秒愿意为门口那个男孩子倾腰。长风衣的摆子短暂地和短卫衣相会,穿它的人现在还不能牵手,衣服替他们实现。 江寄看着明显是跑过来的小舟,温声道:“辛苦了。” 小舟摇摇头。还在上课呢,小舟也不想多打扰江寄和其他同学,只说:“没事的。先生你去吧。” 江寄回到讲台,小舟也离开门口。但他没有走,心里的念头驱使小舟停下,留下,在一个江寄看不到但自己又能看到他的地方,透过窗,不打扰他,但欣赏他。 小舟终于见到了江寄上课的样子,男人单手撑在讲台上,偶尔点鼠标,平稳低沉的声音通过吊麦传到教室的各个角落,也透过敞开的窗子分给小舟一点。 今天的江教授讲什么,讲两宋文学,讲他的主场苏轼,讲苏轼的月亮。《水调歌头》里的月亮,是耳朵都听出茧子的开端,但相同的文学母题,流传下来的是每一个不尽相似的浪漫。 “……‘不应有恨’的主体是月亮,客观事物只有现象,没有情感,所以人生因缺憾而有恨憾的是人、是苏轼本人。月亮映射了苏轼对于生命的遗憾和失落,但也有辩证与释然的思考。” “高处不胜寒,换言之人间暖。这一种‘恐不胜寒’的心理,十分类似嫦娥奔月的神话,在人们心中,‘嫦娥应悔偷灵药’,在客观高度上远离人间,情感上是否也能割舍人间美好?出世与入世,是每一个文人士子传统的精神困境时面临的选择,如果要留在人世,就必须承受悲欢离合,接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接受‘照无眠’。但如何过一生,以什么态度过一生,却又是可以选择的……” 苏轼选了“千里共婵娟”,空间上的愁绪在空间里消释。 “……人和月的情感联系,在视角的转化中构建一种美。抬头仰望的是地上能团圆或不能的人们,而低头的是月亮,苏轼把情思寄托于月,于是他就到了月亮的高度,成为“月亮”,千里婵娟,他也低头看到了子由。” 子瞻看到子由,而江寄看到小舟。 于是他前头说的那一连串话,好像都来贴合他的真心。 他的小舟,趴在窗户旁,脸藏一半露一半,就像月亮一样。大白天哪有什么月亮,皎皎的只有心上人。 …… 下课了,学生们去食堂汇合,江寄和小舟则走两步并肩。 江寄说:“下次可以直接进来。” 小舟摇摇头,江寄知道小舟还是基于怕打扰的体贴。随后江寄又问中午想吃什么,小舟答得随便,这哪里像平时的他。 江寄就问:“怎么了,从刚才到现在都心不在焉的。” 江寄自然知道和他有关,和小舟听了他上课有关,那他就更要问,平时多沉稳,在爱里都冒进。 小舟忍了忍,实在忍不了。 他轻声说。 “可是我现在想和你牵手……” 这样很不好,江寄是这里的老师,如果出了什么事,承受后果的是江寄。所以小舟和江寄并肩,但都隔十几厘米。 但江寄上课的样子,和他中途投注来的眼神,都让小舟想要再靠近他一点点。 其实还想主动讨亲。 最好江老师能一边说浪漫的月亮,一边用嘴唇把浪漫的月亮渡让给他。 哪怕最后又要肿得疼也是后头的事。 但这太得寸进尺,小舟改来改去,那么多的感情,只能先给江寄看他的手心。 小舟把掌心伸给江寄,让他看,但看什么呢,除了掌纹线,那上头空空如也。 而小舟好像就是要江寄看空空如也。 小舟看着江寄。 “我就是好想好想和你牵手啊。” 江寄握住,而且一牵动,还要抱他。 肚子饿的奔去食堂,他们却率先在灵魂上吃饱,一个怀抱会餍足叹息,在彼此的肩颈轻轻嗅吸。 小舟轻轻挣了一下,他和江寄说:“我就想抱一下。” 一下了。 小舟自己适可而止。 “……好啦。” 但江寄要的是很多下。 长风衣终于把短卫衣完完全全包裹在怀里,江老师没有叙说浪漫的月亮,还贪心的想要从小舟这里窃取浪漫。 “我今天上得还可以吗?” 江老师态度诚恳地递上教师考核表,口头上的。 “打个分?” 小舟毫不吝啬。 “一百分。” 当然,什么样的大家长养什么样的小朋友,大的贪心,小的也有样学样。 小舟目光闪闪烁烁,乱撒直钩,就等江太鱼上钩。 “这位老师课的内容得特别好,要是课的时间长一点就更好了。我下次再听听,打分会更有说服力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3章的小红包大家注意查收一下~ 感谢在2022-03-02 21:02:06~2022-03-03 23:2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休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2个;l.e.a.f、奔赴热望、江、憨憨涵涵、芋圆、残月、5260696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 12瓶;嘴甜小陈.、休、melos 10瓶;没钱怎么养老婆、世家、是呀是呀、日曛雪纷 5瓶;符水加一钱 3瓶;残月 2瓶;别不说话 1瓶; 第32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一月八.九号的时候, 江城连着下了两天的雨,而且特别大。 而那两天江寄刚好出差, 小舟顶着雨自己坐公交去上课, 运动鞋全湿了,到了机构坐着一整天,下半身冷冰冰地发麻。所以江寄回来的时候, 得到了一个感冒的小舟。 男人刚回到家,行李箱拎在手上, 大衣围巾也都还没脱下, 他身上挂着这么多累赘不算,但心里最牵挂的只有小舟。 “小舟,明晚请假一次好不好?” 因为是周一, 只有晚自习,江寄和小舟打商量。 小舟一边打喷嚏, 一边给自己泡感冒冲,鼻音重重的。 “嗯……我和陈老师她们说一声。” 说完, 小舟看了眼江寄,又乖又可怜。 “我感冒了,就不抱你亲你了。” 江寄知道, 可情感上更想要抱他亲他了, 被传染就被传染。 可江寄审视自己一身风尘仆仆,最主要是带着寒意,小舟已经生病, 他更应该仔细。 江寄点了点头。 “我先去洗澡。” 小舟说好:“热水已经给你烧上去了,你快去吧。” 江寄还提醒:“那些行李不用收拾, 我自己来,你喝完药就先去休息。” 江寄迅速冲了个澡, 浴室热气弥漫,但他却觉得心很空落,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小舟在自己的小床上靠着背单词,突然而至的男人却恶劣地在这里圈画地盘,长手长脚,圈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所以小舟是他的。 唇是章,息是火漆蜡,吻就完成烙印。 小舟怕痒地躲了一下,但结果更往江寄怀里靠,被江寄埋在肩头细细啄吻。 现在操作鱼竿的轮到江太公了,而这男人偏偏是最老道的猎手,轻吻配重吻,还有出其不意的吮磨。 没一会,小舟就丢兵弃甲,转过头来和江寄接吻。 气氛正好,小舟吻得晕乎乎的,但不同于感冒带给身体的负担,现在的这种晕让他沉醉其中,体温也升高。明明才洗完澡的是江寄,但好像他也跟着一起洗了澡。 水泽声在静谧的夜里很清晰。 过后很久,响起的是小舟懊恼的声音。 “都说了我生病……传染了怎么办?” 江寄没理,就只顾着抱人。 小舟听到江寄沉稳中略带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咚,他的耳朵跟着烧烫。小舟轻轻吁了口气,抬头。 “这两天好想你。” 小舟的眼睛带着湿润的水光,是被江寄亲湿的,所以反过来给予江寄当头一棒,让江寄的心不听使唤。 小舟因为猛然变高的视角而低呼了一声。 江寄捞住小舟腿根靠近臀部的位置。 “抱好。” 小舟从来没有这么高过,他现在甚至比江寄还要高的,那何止是要抱好,小舟连双脚都牢牢地缠在江寄身上。 常人完全做不到的方式,但江寄这样抱着小舟。因此小舟知道江寄手臂的肌肉有多紧,江寄知道小舟的臀肉有多软。 原来他的身体是这样的…… 双方脑海都出现同一念头。 小舟紧紧地抱着他,脑袋也要来靠他,江寄看不见前路,却心里却一下子顿悟,他原来在捧着他的小神仙小菩萨。 于是脚步急促,呼吸急促,要去把宝贝供上神坛。 宝贝他眨着湿漉漉的眼,情意那么炽热,又那么羞于启齿。那到底是宝贝的,还是江寄自己的呢? “你干嘛……” 小舟陷在床褥里,退无可退,就只能缩缩脑袋。 “……干嘛把我抱到你房间。” 他可能习惯了有话直说,江寄也把他纵容得有话直说。诚实当然是美德,但小舟恐怕不知道在爱情里他不一定吃得消。 主卧还没开灯,是黑的,但江寄的心火早就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小舟。” 江寄就着这个姿势,重新抬高小舟的下巴,细吻男孩子漂亮的下颚线。 “情侣分房睡的时候基本都在吵架。我们在吵架吗?” 男人狡诈地偷换概念。 “没有,但……” 但小舟还没做好准备,身心都是。 江寄说:“我也好想你。” “我的宝贝。” 小舟嘤咛一声,他被咬了一口,才知道毒蛇的牙齿有多利。顺着脖子的血管轻轻地划下,生理的战栗源于应激,也源于渴望。小舟觉得自己现在就处于被加热的状态,身体灵魂已经咕噜冒泡,烧开是迟早的结果。 小舟不想的,但是江寄喊他宝贝诶。 “我在感冒我在感冒……” 他最后的抵抗只剩唇齿间的念经,也不知道听起来是在拒绝江寄还是自己,但更像小动物那种玩闹的撒娇了。 “所以才要热一点。” 这里床大,被子厚,还多一个滚烫的体温,吻更是发汗的好途径。 …… 小舟睡得很沉,连早上江寄去上课都不知道。等他醒的时候,还发懵地看了好一会朝向相反的飘窗,昨晚的一切才如水患般涌回他的脑袋。 小舟坐在床上,然后变成蜷着,最后直接缩回了被子里变成蝉蛹。 还好江寄不在, 还好江寄不在…… 小舟蒙在被子里碎碎念,这又使他在床上待了起码半个小时。被子罩头是鸵鸟心态,但他竟然还往这张床的更深处躲,更多属于江寄的气息将他包围、被他嗅吸,最后小舟透不过气,从被子里解放的时候,一张脸比昨晚还要红得夸张。他闷了一头汗,额角湿漉漉的,但小舟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湿的…… 然后他才看到十多分钟前江寄给他发的信息,说他中午带饭回来。 小舟红着一张脸,回复说好,说他现在起来了。随后也真的爬起来,刷牙洗脸之外还洗了个澡,之后才是热牛奶,回次卧自己那张书桌前刷卷子。 十二点半,江寄到家。 “小舟,吃饭了。” 结果一看小舟从次卧跑出来,穿棉拖露出半截没穿袜子的脚丫,又用昨晚相同的姿势,抄着人往房间走,同时打了一下小舟屁股。 这个动作本身就摆不脱训诫意味,如果出现在情侣之间,那旖旎可不得了。 小舟埋在江寄肩上,当鹌鹑。 走进来。 “袜子不穿,电暖气也不知道开?” 小舟积极认错:“我错了。” 江寄把人放下,看了人两眼,惩罚地轻咬了咬小舟嘴唇。 “下次还敢,对不对。” 他的奖励是亲,惩罚也是亲,小舟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不被江寄亲的时候。小舟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也这样,如果是,那他短期内真的好难适应这种心脏负载过重的激烈;如果不是,他好像也不可能让江寄减少频率。 小舟怀着一种莫名的赌气心理,朝江寄哼哼了两句。 “要是感冒了,不能怪我。” 他哼哼的样子又神气又可爱,反正把江寄勾得不行,直接掐着小舟的腰在衣柜门上惩罚了好一会,然后讲他。 “小坏蛋。” 爱竟然让这么不好的词都变得可爱。 “快吃饭。” 虽然是打包的,但江寄打包了最有品相的砂锅粥。 “来喝药。” 感冒冲泡好。 “去睡觉。” 但把小舟赶到主卧去。 小舟的心提起来,介于紧张和激动之间,以为男人又要变身亲吻狂魔。他闭着眼,眼睫毛却不听话地乱颤,但他等了很久,一秒钟还是一分钟,江寄怎么还不来吻他啊。 江寄总算来了。 但温热的手掌贴近他,在额头正面反面地探,终于放心,终于吻才落地。 “快点好起来。” 小舟还没说话,也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想去买年货,明天白天没课,你如果好了,我们就一起先去买生鲜。” 小舟刷得睁开眼。 “真的?” “你,不回申城吗?” 第33章 尽管江寄没说,但小舟默认了江寄春节要回申城的。 江寄只说。 “不回。” “所以小管家你很重要。” “你生病,江老师很容易出教学事故。” --------------------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我也不想总是亲亲,可是他喊我宝贝诶…… 答应了大家补偿小红包,29的小红包先发,30的等下一章发了再给大家哦~ 感谢在2022-03-03 23:24:05~2022-03-06 00:4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观亦有期 2个;绿过所有晋江攻、残月、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哒哒哒 30瓶;无人区 28瓶;c-cryl 26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14瓶;36408662 10瓶;楠子枫 6瓶;once、没钱怎么养老婆、b612号贩卖机 5瓶;一只小鹿呦呦呦 4瓶;峥峥、九or、河豚瓜 3瓶;d罩杯洗面奶是什么好 2瓶;摩多摩多、绿过所有晋江攻、大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小舟病好了, 他睡觉的地方也彻底挪窝了。 迫不及待想逃开的小狗,最后还是被老蛇用躯干缠住拖回了巢穴。 小舟盖住眼睛, 但分开的指缝又让他能看到江寄, 江寄自然也能看到小舟潮湿粉红的眼睛和脸。 “先生,我适应不好……” 小舟不知道怎么表述他的紧张忐忑,甚至觉得过多的诉说都是一种不对, 因为江寄一定会问原因。但小舟又不能给予相应的回应。 所以他确实没有准备好。 江寄看着小舟的脸,看他潮红中自厌的神情, 江寄这次没有再偷换概念地哄骗。 “前两天的相处, 我让你感受到不舒服了吗。” “没有!” 小舟猛然抬起头,上半身都离开床,差点和江寄磕头。江寄吓了一跳, 小舟更是,紧急刹车, 最后又直挺挺地倒回去。 有点好笑。 尽管在这种场合笑太不给小朋友面子了,但小舟对江寄的影响那么大, 江寄很难不笑。 小舟就像被针扎破了的皮球,泄气地躺在床上,两秒钟, 翻了个身, 从咸鱼打挺变成咸鱼放弃。 “没有……” 小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喃喃:“是我的问题。” 但大家长不要他做咸鱼,捞回去, 晒晒晾干,抖落他身体里的那些盐分, 这样小朋友就不会有机会流咸咸的眼泪。 “不是你的问题。” 江寄下颚轻靠在小舟的发顶,抱抱他, 亲亲他。 “这是我们两个的问题。或者说,这是我们需要一起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大至三观原则、小至生活习惯都需要磨合,磨合才有吻合。必须要承认,有的人一拍即合,有的人好事多磨。江寄并不觉得他和小舟属于要多破除艰难险阻才在一起的爱侣,那何必惧怕多花一点时间。 江寄能感觉出小舟有秘密,他当然也有探究欲,但江寄希望小舟最后是毫无顾虑地告诉自己。 江寄又亲了两口,然后放开人。 “去吧,我房门不关,你房门不关,我们还是住在一个家里。” 这句话在小舟脑海里萦绕了一整天。 越到深夜就越响。 它变成温柔的抚慰,更变成蛊惑的咒语,小舟甚至在心里有一点埋怨江寄,江寄怎么能说自己讲话难听,他明明是语言大师。话没有说死,就像那扇半掩半开的门,于是做决定的权利留给小舟,走进去,或者不走进。 小舟甚至会想,他前两天怎么会待在江寄的床上呢。 原来爱也由奢入俭难。 夜里的翻身不再是咸鱼,而是煎熬,小舟睁着眼看天花板,没喝咖啡竟然也会睡不着,背单词背古诗词,甚至背公式,结果开始莫名其妙开始背江寄在爱里说过的台词。 门没关。 他门没关, 我门也没有关…… 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经不起诱惑。 小舟翻身下床,没穿鞋,没摸索,径直地往对面的主卧。 黑暗让人心惊胆战,更训练人胆量。一开始小舟紧张,但后来,越走他越沉静,然后还有兴奋。雀跃再次让心脏急促,但这一次咚咚的鼓点,让小舟快乐得头晕目眩。他竟然会快乐。但他就是很快乐。他在一步步接近,接近他知道哪里有宝贝的地方。快乐变成酒精麻痹神经,他走的这个黑暗通道,就成为登上星光舞台之前的黑暗通道,而他即将献上最盛大的爱情剧目。 他走到了。 也看到了。 小舟悄悄地蹲下来,大床很矮,蹲下来也无藏身之处,江寄如果醒来,就会看到他的床边趴着一个睡不着的爱情傻瓜。 小舟静悄悄地看,他在黑暗里也能看到江寄的五官,看一会,就傻傻地笑一会。但这种傻很可爱,代表他爱情有百分百,却不是说他人傻。 小舟不傻,他甚至很机警,所以可以拥有这种独属于他的、而不被发现的快乐。小舟再靠近一点,更看清江寄淡漠与锋锐中和得很好的眉眼,他这会大脑皮层兴奋,一点也不困,甚至数完江寄的眼睫毛都可以。 “先生。” 小舟用气声喊他,嘶嘶的。 “你睡了吗。” “你睡了吧。” 小舟自顾自地说。 然后亲了一口江寄的鼻子。 “好喜欢你。” 说完,小舟轻轻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大家长的周到体现在方方面面,连睡着之前都要精准丈量,床留出一半,被子留出一半,这样小舟悄悄钻进来,一点都不会打扰。 躺进被窝里以后,没那么方便看江寄了,但小舟却餍足地叹了口气,至于轻轻吸气,又是属于江寄的浓郁气息。 “虽然是你门没关,但是做决定的是我哦。” 过了一会,江寄在睡梦中自然地侧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缩小,小舟也主动一点,最后就变成两个人相拥着入眠。 小舟觉得他能睡得好觉了。 小舟视力很好,但有些东西他终究不能看到。在他头顶上方,江寄静静睁开眼,好心情地笑了。 小舟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正确,那么让人想要为他喝彩。他上演甜蜜,惊险就偷偷撤幕,但如果刚才他走错一步,比如中途偷吻以后离开,那么等待这只胆大包天小狗的,就是老蛇的突然袭击。 江寄会扯住他的腿,把他拖回来。 但现在,江寄愿意陪小朋友玩闷声不吭的游戏。 ……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先后不差地一起醒。 江寄原本以为小舟会先醒,然后恢复犯罪现场,而再在下一晚继续一场欢迎光临。但现在两个人睡在一起,醒在一起,江寄饶有兴致地等着小舟怎么回答。 小舟先揉揉脸,江寄的胸肌太好枕了,果然硬汉不能靠软枕。 他也没有任何惊慌,直接和江寄说。 “我还没有彻底地考虑好,对不起,我是有点坏……但是我还是想和你靠得近一点。” 他很坦诚地认错,但也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这种坦诚在爱情里其实是很有底气的骄傲。 而江寄很吃这套。他喜欢小舟的直接和坦白,喜欢他不修饰的真心,好的坏的,撒娇的倨傲的。 甚至昨天夜里那种浓郁的危险迷恋。 这会让江寄心里很舒服,原来小舟和他是同道中人。 江寄抓住他。 大清早浅尝辄止地吻,因为撬开牙关的缝隙很小,所以伸进去的如同长长的蛇信。比起狂风暴雨的热吻,小舟更难以承受这种湿吻,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潮热的。而大清早,他们还没洗漱,最原始的状态,最原始的勃动,交换唾液的行为都显示为彼此细致地梳洗,舔舐过每一颗牙齿,最终在唇肉上打一个标记。 大蛇抓着小动物缠得很紧。 彼此什么状态都心知肚明。 但江寄想,小舟还没做好更进一步的心理准备,所以他吐了一口浊气,锋锐的眸子盯着小舟看了几眼,犹不满足地收息。 小舟迟钝地看了一眼他。 最近抱来抱去,小舟已经习惯了脚勾着腰,江寄亲完了,小舟却还没觉得够,于是小腿肚用了点力,追上去想再讨点甜头,就坐得更危险。 引火烧身。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家里养小动物,就知道半夜睡醒发现小宝贝在床头偷偷看你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再次重申,这篇就是完全舒适圈摆烂的垃圾文,没有剧情没有剧情没有剧情!好啦,重要的话说完了,说个不重要的,五章之内小舟没秘密。 感谢在2022-03-06 00:45:40~2022-03-06 14:4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我追的文永远不会停更、akame、休、江、残月、橙子比橘子好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追的文永远不会停更、涩涩小狗 10瓶;he 4瓶;once 3瓶;残月 2瓶;绿过所有晋江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江寄觉得, 小舟有时过于不知天高地厚。 第34章 这可能是年轻的通病。 在小舟反应过来之前,江寄攥出了他的手。 小舟吓死了, 一个激灵到天灵盖, 直愣愣地盯着江寄,又直愣愣地往下看。 他不动,江寄就带着他的手动。真实版的骑虎难下就此上演。 小舟哭兮兮, 觉得自己的手心这会就像梭子。有点好笑,但小舟希望自己这会好笑一点, 或者说寄希望于乱七八糟的想法能搅乱他此时的状态, 否则他一定会和江寄一起失控。 太恐怖了…… 但江寄的占有欲浓郁到了极点,小舟敢瞥开眼,他就把小舟的脸掰回来, 逃脱的眼睛就要用嘴唇代偿。 亲吻的水声成为相似但不同的其他演奏的和声。 江寄意犹未尽,边亲边说:“我也帮你……” 咚 江寄赶紧想捞, 但速度竟然比不上小舟。小舟四脚朝天脑袋着地,从床上摔下去的是他, 反应不过来的竟然是江寄。 小舟尴尬羞赧地爬起来,当着江寄的面,他甚至不敢多拍摔痛的屁股, 支支吾吾, 准备做逃窜的老鼠。 “我没事……” “不、不用了。”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江寄的表情,跑了。 …… 小舟能跑去哪里。还不是每次跑去浴室里。 几平方米, 锁上门就变成极度密闭的空间。小舟只在第一次寄宿的雨夜反锁过浴室的门。那时他的小心翼翼,在后来与江寄的朝夕相处里土崩瓦解, 而今天是第二次。 水汽在这里弥漫,热气也在这里弥漫, 每晚的床之前是这里,每早的床之后也是这里。在这里清洗身体,在这里滋长情谷欠。 洗脸台的水开得很大,激烈的水声冲刷在陶瓷台盆,也冲在小舟的手心。小舟反复地洗手,仿佛突然变身成强迫症,大力地揉搓。但越洗,他越幻听,耳边自来水的声音变成别的声音,于是刚才的一切在脑海重演…… “呼……” 小舟洗完手了,解脱了,他抬起头,解脱的眼睛竟然是通红。 手抓着台盆,逐渐收紧,小舟也逐渐靠近镜子中的自己。 那个不争气,暴露一切弱点的自己。 …… 小舟躲了江寄一上午。 下午躲不掉了,因为说好了要去采购。 工作日下午的山姆人不多,但总归有人,江寄还要和小舟牵手。牵的还是早上小舟被借去当梭子的那只手。 小舟不自在,想抽开。结果被江寄加重地握住。 “手都不愿意牵了?” 小舟一噎。 男人目不旁移,再问:“牵不牵手?” 搞得他像在带不听话唱反调小朋友。 还没进超市,他们路过一家肯德基。 小舟莫名地被激出倔脾气,他就变成小朋友,眼睛刚好瞟到店门口的展板,顺嘴一出溜。 “那我要吃一个新品冰淇淋。” 新品海报十分吸睛,名字还取得好,“莓好时光草莓冰淇淋”,听起来就很甜。 而要一个冰淇淋,既可以麻烦江寄,也不算太过分吧。 小舟心里决定,如果他能吃一个冰淇淋,那么他愿意现在就和江寄牵手。 小舟朝江寄努了努嘴巴。 江寄看那个海报的时间远不如他盯小舟多。 “你确定?才刚不流鼻涕。” 小舟被江寄这么一问,有些气弱,结果他们身边相似的对话重复上演。 是妈妈带小孩。 小男孩看着广告牌流口水:“妈妈,我想吃草莓冰淇淋。” “妈妈可以给你买鸡块,你乖乖地陪妈妈逛完超市,妈妈给你买。” “然后也买冰淇淋?” 妈咪冷酷。 “冰淇淋不行。” 小男孩扒着妈妈裤腿:“买一个吧,求求你了妈妈。” 妈妈不为所动,甚至还能长腿一迈,拖着腿上小挂件走。 “不是妈妈不给你买肯德基,其他可以,但你看一下,店里面这么多人,谁手上拿冰淇淋了?说明冰淇淋就不是现在可以吃的。” 有点想吃的小舟小朋友很心虚, 瞥到身边人揶揄的目光更心虚。 那对母子走过去,小舟还听到小男孩天真地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妈妈眼睛都不眨:“等到春天,对,30度的春天,妈妈给你买一个大球球吃。” 就很离谱。 江寄双手插兜,示意小舟看海报。 “吃吗,小朋友。” 然后比较自己和小舟之间的身高差,沉吟来了句。 “你如果抱我腿,我真能被你拖在这。” 更离谱! 小舟大步往前走。 他也没有很想吃冰淇淋,他也不是什么好骗小朋友! 男人长腿迈开,几步就缩短距离,重新并肩,这次他宽大手掌伸来,终于牵到小舟的手。 的确不是好骗小朋友,但是喜欢牵手的小朋友。 …… 进超市一圈,别的家庭购物车里生食熟食蔬菜大肉,而江寄小舟的车车里,不好意思,注定只有熟食和速冻。虽然是为了年货来,但说实话,现在还早得很,最后年货采购又变成日常逛超市。 小舟就是这个年龄男孩子爱吃什么他爱吃什么,买了牛肉卷,还乖乖排队去等烤鸡出炉。 然后是水果,最近沃柑上市了,江寄直接拎了一箱。小舟觉得多,江寄说经放,还说:“等过年前几天,就很贵了。” 小管家一听不干了,特别是路过草莓货架旁边,草莓价格浮沉让他想起钱包受过的委屈。 “那买。” 然后精打细算,再买一盒菠萝蜜,其他水果就先不买了。 看着车子里都是吃的,江寄想起来今早牙膏见底。 “小舟,去买一下牙膏。” 山姆的购物车比别家超市的要宽要重,相应地,方向也更不好把控。本来是江寄在推,不过在他们往日用品区的路上,江寄的手机响了。 江寄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看见显示的来电,抬头的时候,小舟已经默不作声地接过推车,看到他看自己,还会乖乖咧嘴一笑。 江寄莞尔,垂眼接通电话。 “你不回来过年?”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舟也听到了,小舟下意识地窥江寄的神色。 江寄没有什么明显反应,这通电话他也没有避开小舟的意思,所以接下来的话,小舟都听了个四五分。 “江队,这应该是我前天发的消息了。怎么,现在才看到?” 江寄的父亲在申城市局当刑侦支队队长,忙碌程度可想而知,久而久之,江寄习惯了用父亲工作的职务来指代父亲的角色形象。 电话那头,江父一顿。 两秒后,冷硬的语气才继续响起。 “你不打算回申城,那打算怎么过,在江城?” “在你住的那个房子?” “有什么问题?” “你一个人?” 江寄说:“江队长,现在你不是在审问。” 江队长并不是一种敬称,江寄也烦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我一个人过,还是和别人过,你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和叶女士过。” 小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看对方,却见到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极其冷漠的江寄。 “我和她是没什么来往,但她到底还是我母亲。可她现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您是日理万机的好警察好队长,但申城那么大,不见得都和您有什么关系。” “同理,江城也大,我留不留在这里,和叶女士没关系。” 他们到了牙膏的货架,江寄因为在不客气地讲电话,手里拿着牙膏的时候,不小心带下来别的货架上的商品。 红色的小盒子哗啦啦掉了两三个进车里。 第35章 小舟下意识还仔细看了眼是什么。 两三秒,意识到是什么。 电话那头江父被他气得仰倒,但江寄举着手机也不说话了。 两个成年人默契地沉默。 江寄前脚说和谁谁谁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呢。他此刻愿意花一整下午逛超市的原因。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命令你们不准放回货架! 感谢在2022-03-06 14:43:35~2022-03-07 21:0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残月、憨憨涵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生未歇 100瓶;江 45瓶;淮子、云止 10瓶;奉林、刺激就行、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河豚瓜 3瓶;莫西、福禄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江寄挂掉电话。 结果小舟表现得比他更在意那通电话。 “嗯……没关系吗?” 江寄说:“不用管。” 江寄在经济和思想上早已经独立, 他完全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是小舟憧憬的人生,他应了一声, 心里怀揣着这份美好的诗和远方, 但眼前的“苟且”还在购物车里。 小舟着实尴尬,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可能因为这些小盒子必然产生某些联想,而小舟现在还不能在这种事上坦然。可有一种害怕打针的患者, 越是害怕,越要眼睁睁看着针扎进血管里才肯罢休, 小舟到后来已经把包装面上的盒装数和型号研究得一清二楚了。 最后是江寄又把这些东西摆回了货架上。 自然而然, 理所当然,手指还好看。小舟觉得相比起来,自己大惊小怪。 为什么江寄不会脸红、不会不好意思。这是年长者的成熟, 还是年长者的老道? 小舟为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这个猜测不好受了。 “走吧。” “哦。” 听这声音,江寄回头看了小舟一眼, 忽然说。 “我以为你没准备好。” “什么?” 江寄意有所指:“没做好用这些的准备。” 小舟闹了个大红脸,怎么答也不是。更何况他还有秘密, 江寄这句话就像挑开布盖的杆子,小舟心惊胆战。 见状,江寄揉了揉他的头, 一手推着车, 牵着小舟从这边离开。排队结账,速度很快,但后头小舟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江寄问意见,就是嗯哦啊好。 然后得到一个心心念念的草莓冰淇淋。 江寄调侃道:“作为小朋友乖乖陪逛超市的奖励。”重复刚才那对母子的对话。 不开心就得到安慰, 可小舟有羞愧,因为他的郁闷其实无理。 情绪直接反应到脸上, 小舟如此赤诚,但江寄不能把小舟轻易地归为好懂,小舟值得江寄任何时候都小心对待。 江寄询问:“还是很不高兴吗。” “可以和我说说么。” 出于礼貌,无论是社交的礼貌还是爱情的礼貌,对于自己没参与的过去刨根究底,都是很不得体的行为。小舟明白,也先前没有问。可是这种自我感动毫无用处,到头来小舟不开心,还被江寄发现不开心。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小舟扯住江寄。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乍听起来很突兀的表白,还好江寄文本解读的功力过关,结合小舟前面的表现,江寄串联一切。 “那我们一样。” 小舟猝不及防得到了令他无比意外的答案。 江寄看到小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很意外?” 可实际上不是吗。大家默认了年长者阅历丰富,其中自然也包括感情。 小舟喜欢的这个男人年长他14岁。35岁的江寄令他每时每刻都喜爱无比,也许小舟遇到25岁的江寄也一样会爱,但命运只给他35岁的江寄。 不过,比起得到,得不到的遗憾到底还是轻的,只是偶尔一种微妙的牢骚,会在某一些时刻和某一些举动中让小舟体会。但小舟还是觉得自己能够逐渐释然。 可江寄让小舟这种所谓的“大度”毫无用武之地。小朋友就该是小朋友的样子,年轻的爱情就该年轻。也许以后小舟会坦然,但现在江寄愿意保护他一切的赤诚 介意就介意,想问就直接问。 说开了,小舟开心,又觉得不该表现得太开心,但是他强抿着嘴、要笑不笑的样子,在谁那里都藏不住秘密。 “对不起,我还以为……” 江寄说:“这有什么对不起。” 至于小舟没说完的“还以为”,江寄想了想,也大致猜到了。 “我说你还没准备好,不是说身体。” 虽然江寄偶尔会喊小舟“小朋友”,但没有把他看成一个孩子。 灵肉合一是爱情的升华。当然,有的情侣从身体到精神,有的从精神到身体,江寄认为无论是哪一种,应该是具有独立人格、能够为自己负责的个体在经过考虑后做出的成熟决定。而这份决定,也应该两个人达成一致。 “我希望你是考虑好的,没有任何局促、紧张和不情愿。” 甚至江寄也同样。生理的成熟不代表就可以爱一个人,心理做好爱一个人的准备与责任,江寄才来爱小舟。 小舟心想,什么嘛,原本那么害羞的事,江教授竟然能说得那么正正经经,于是乎小舟也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事了。 感情好的时候,拥抱亲吻,做爱也和拥抱亲吻没什么不同,拥抱亲吻也同样和做;爱一样,每一步都是经过为自己负责、为对方负责、为双方感情负责的考虑。 江寄呈现出的可靠,让小舟在这份感情里得到无限的安全感。 这恰恰是小舟一直以来最缺乏的。 小舟忽然有了无限勇气。 他仰着头:“先生你说的是对的,我现在是还没有考虑好。” 也许是停车场灯光偏暗,江寄觉得小舟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特别再配上他此刻说的话。 “我有一个秘密。” 秘密这个词就是有一种魔力,江寄的心不受控地猛烈跳了一下。这是一个信号,提醒男人要目不转睛地看着爱人的信号,等着拆解小舟话语里的信息。 江寄追着问了一句:“我可以知道的秘密吗。” 小舟笑了一下,配合自然地眨眼,长睫像浓密的羽翅轻轻一掀,谁心里跟着有了飓风。 “可以。” “但现在还不行。” 江寄差点就问,那什么时候行。 但再问就蠢了。 原来爱情就是让人变蠢。年龄性别职业在这一刻都没有差异。又或许,因为江寄在18岁那年没有谈过恋爱,所以现在让他回到到人生的1/2,体验18岁爱情里的冲撞和晕头转向。 所以现在不是35岁的江寄,而是18岁的江寄在爱小舟。 江寄说:“冰淇淋要化了。” 他说话,但比小舟要先吃。融化中的冰淇淋是迷你的冰山,因为它完完全全袒露,所以加速融化。 江老师也不像是爱吃甜食的人。 那他急什么。 还吃那么大口。 但小舟和他在停车场角落里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以后,小舟终于明白。 小舟舔了一下嘴巴,感慨说。 “好甜哦。” 江寄也是这么觉得。 …… 后来江父又打了一次电话,但在江寄看来,老头子纯属来找自己吵架。 因为是在家里接的,小舟也知道。江寄再一次明确表态不回申城过年后,也和小舟坦白了他家里的情况。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了。” 才开了个话头,江寄就得到小舟隐忍着心疼的目光,就好像从此刻开始,他江寄就是这世上最需要呵护的宝贝,而小舟还要担心挫伤这位三十多岁大宝贝的自尊而小心翼翼。 看得江寄确实需要忍笑。 “我母亲是香江人,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 至于有多漂亮,江寄说了他母亲叶女士的一件往事。 “她曾经参加过香江小姐的选美比赛拿了奖。” 小舟瞪大了眼睛。 “不是第一名。”江寄补充。 但在小舟看来,漂亮到能够入围那种级别的选美比赛,是不是第一名真的没有太大差别了。 小舟赶紧取下江寄的眼镜,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小心又好奇地问:“你哪里比较像你妈妈呀?” 第36章 江寄想了想,说:“眼睛和嘴唇。” 小舟对着这两个地方吧唧各亲了一口。 “那你妈妈真的好漂亮啊!” 真诚的夸奖,加一点点搞怪的揶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那必须被亲肿。 江寄让小舟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继续说。 “后来一次活动中,我母亲遇到我父亲,郎才女貌,很快,我母亲结束了她的合约,两个人结婚。” 到此为止,堪称童话故事。但也到此为止了。 “不过现实的婚姻生活很快磨灭了我母亲对于爱情所有浪漫的幻想。那些原本吸引两个人相爱的理由:沉稳可靠、明艳美丽,都不足以弥补双方心里关于想象和现实的落差。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离婚了。” 小舟靠在江寄的胸膛,同时听到他的声音和心跳,小舟略怔地想: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江寄他以前没有想过和任何人交往甚至结婚吗。 那么,小舟得到的这份唯一,似乎更盛大了,但也更悲伤。 小舟情不自禁地问:“那你喜欢我的什么呢?” 小舟想,让他知道这个答案吧。一生那么长,人总是会变的,万一他不知道江寄喜欢自己哪里,却刚好把这部分改得面目全非了,他和江寄是不是就结束了?那还是该现在知道,这样他就能铭记着把江寄喜欢的这部分长久地保留。 “哪里?” 江寄重复了一遍,然后说。 “为什么突然问。” 这不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问题吗。 小舟刨根究底,那江寄也答。 因为问题属于陈词滥调,小舟原本以为江寄的答案也左右差不离既定范围。但江寄让小舟在这里窥见一个文学教授的浪漫。 “那有很多,只不过举例出来的都是部分,善良、乐观、坚韧、可爱……我当然爱你的这些,但如果我爱的、要的只是这些特质,追着这些跑,那我的爱人就不是唯一了。” 人当然有相似性共通性,所以人类社会才延伸成一门学科。 但爱不讲道理,把爱人变成唯一。 江寄仔细地、近乎端详地看了一会小舟的脸。 “小舟,如果爱一个人,那么有一瞬间他随便一个举动,都可以是可爱、值得爱的,就像现在,我觉得你眼睛很美。” 被遗传了美丽眼睛的爱人夸奖眼睛的美丽,那是双倍开心的事情。 小舟揽着江寄的脖子,大方地吧唧一口。 “亲一下!” 江寄只能说:“看,现在又多了一点,你总是愿意亲我。” 那小舟得说江老师颠倒是非了,到底谁是亲吻狂魔啊?在大魔王面前,他顶多只能算是小恶魔啦。 --------------------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感谢在2022-03-07 21:07:12~2022-03-15 16: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休、廿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休、残月、廿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胜 50瓶;青律 45瓶;兰舟也太可了吧 40瓶;你是人间绝色 30瓶;休 19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15瓶;海冬、l.e.a.f、西瓜是球球、百里喝酒、 10瓶;奔赴热望 9瓶;argent 7瓶;你是我心中的一朵fa、州苏、没钱怎么养老婆、析饭饭饭鸭、柳柳子的狗、就要跟着priest的仿生、扎辫子的捣蛋鬼、素绒绣花袄 5瓶;符水加一钱 3瓶;章鱼errrr、西东 2瓶;福禄予、绿过所有晋江攻、三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年到底是要来了。 超市去了那么多回, 终于轮到了年货采购。但真要买的时候,厨艺显然限制了两人的选购范围。 成品、半成品, 但对于年夜饭来说总觉得不够。毕竟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虽然没明说, 但确实卯着一股劲,就像第一次和心上人约会,总想约对方烛光晚餐。 小舟遗憾地放下大块牛排。 “……得学学做饭了。” 更不会做饭的江寄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会?” 江寄还记得最开始小舟还给自己煎了鸡蛋煮了蛋花汤。 “那怎么算。”小舟说他也就会最基本的那些, 味道还一般,“‘会做饭’得是那种会做硬菜的。” 小舟还说, 他们那的人照理来说应该很会做饭、还很爱做饭, 所以他觉得很有可能自己的原生父母不是锦城人,所以小舟才没机会遗传到这份基因。以小舟这种嗜甜嗜辣的小干饭人角度,这是多大的遗憾啊。 当下江寄没说什么, 但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丝疑问。 根据小舟日常的只言片语,江寄知道小舟并不是因为家庭发生重大变故而去到福利院的, 他是几乎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但健康的男婴被遗弃的概率很小,而目前小舟也健健康康地在江寄身边。江寄想不通小舟为什么会被遗弃。 但江寄没有问。 这个问题是小舟永远的疮疤, 甚至于也许小舟自己都不明白。 …… 申城那边,江寄的父亲语气强势,但到底不可能强硬要求江寄回去。江寄是独立的成年人, 他也根本不吃这一套硬的。这事也就作罢。 后来江寄也了解到, 老头子一反常态的原因,是因为想让他回去相亲。 江寄感到可笑,就更不可能满足和迁就自己父亲的想法。 无独有偶, 叶女士也在新年的前几天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谈话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问问大儿子最近的近况, 提醒他不要一心扑在工作上而忽视了身体。叶女士将近六十,近两年因为小病住过几次院后, 不仅对自己的身体情况看得重,也时不时关心身边人。得知江寄今年没有回申城,叶女士有些讶异,但很快,女人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这两天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吃个饭?” 江寄只说:“年后吧。” 叶女士说好。 至于过年的那几天,他们两个人却有一种默契,谁都没提。虽是母子,但却已经没有一起过年的情分和必要了。 江寄的任何一通电话都没有刻意避开小舟。小舟虽然没有完整地听,但也知道个大概,到此他才知道,原来江寄母亲也在江城。 江寄来到这座城市几年了?他们母子之间又见过几次呢? 也许江寄来到江城工作的确只是命运的巧合,江寄也已经不需要父母的监护和关心。但人的一生,草蛇灰线,全都有迹可循。 小舟在蒸半成品的粤点时,望着蒸锅,忽然想到: 江寄曾经应该也很爱、很想妈妈吧。 生在长江下游,求学在首都,如今在江城,江寄的一生只在长江以北打转,饮食却偏偏钟爱八竿子打不着的粤菜。 为什么。 妈妈生在香江。 江寄只是进来先拿碗筷,就被厨房里蹲的小舟抱个正着。 小朋友不高,还偏要呼噜呼噜毛。江寄觉得小舟好笑,更觉得他可爱,自然配合地弯腰,更方便小舟摸自己的头发。 “怎么了?” 江寄当然也有猜不到的时候。 熊抱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小舟这么抱了江寄一会,反过来也钻进江寄的怀抱。 “我们也是一个家的,对吧。” 小舟从小的心愿就是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家人,现在小舟在江寄这里得到满足,却也发现江寄也许和自己有过一样的失落。小舟推己及人,觉得有些承诺是一定要给的。 表决心要真心,小舟举四指头发誓。 “我是想好的,就和先生你说的那样,我是把我们两个人放在一起、当成整体来想……我想当你的爱人你的家人。” “……可以吗?” 其实以他这个年纪,说这些太早了,也因为早,总让人觉得没分量。 但江寄相信小舟。 “唔!” 小舟先是睁大了眼,然后又闭起眼。 小空间玻璃推拉门关,封闭创造静谧,静谧突出声音,灶台火焰蒸汽,冰箱门板双影,是亲密声音。 江寄有一点失控,明明小舟已经被他困在冰箱门板,但他却还想再把小舟抱得紧一些,仿佛融入血骨,成为他的另一副骨架。 小舟的确完完全全抓住了江寄的要害,当他说出来,江寄才意识到他原来对“家”有这样强烈的渴望。他们两个人如此契合,来一句天造地设也不为过。 可是当江寄透过猫眼静静地看着小舟时,他并不是因为灵魂的契合而在心动。 他在见色起意,他在蠢蠢欲动……但命运至诡,的确给了他最完美无缺的爱人。 当初伊甸园的毒蛇哄骗人类偷食禁果,今天也有一位毒蛇,也有一颗禁果,在下颚往下一寸的位置,隔着温热的皮肤,永远不可被食。于是禁果反过来引诱毒蛇,不断地滚动,彰显存在,让蛇无限渴望,又无法真正尝到,只能依靠不断地吸吮来饮鸩止渴。 小舟被咬,第一时间就想躲,这是人类进化过程中依然残存的兽类本能,咽喉是要害,被咬会致命。 可小舟最后放弃了躲开。 在狩猎追捕中主动放弃生命,是一种懦弱。 而在爱情里交付性命,却是勇气可嘉。 最后还是蒸锅看不过眼,发出噗噗的蒸汽声,拯救岌岌可危的虾饺凤爪。 小舟咳了两声,系睡衣最上头的那颗纽扣,揉揉脸,又揉揉鼻子,连不相干的耳朵都捏了,就是没碰脖子。 装盘端盘的是江寄。 吃虾饺,吃虎皮凤爪,还吃泡椒凤爪。小舟的嘴巴红彤彤,泡椒算一份,江寄也算一份,让小舟嘶声嘶气。 小舟发现江寄在看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碗:“这次我买的太辣了,你还是不要吃……下次我买一个没那么辣的,我们再一起吃。” 江寄说没关系,也可以尝,然后亲了一下唇,也算尝。 第37章 挨得近,小舟看到了刚才江寄就一直摆弄的手机屏幕,亮的页面是机票,目的地让小舟猝不及防。 江寄说:“机构那边应该是初七才上课?” 小舟怔怔地说:“没,是初六……” “那时间够。初夕之后,我们去锦城走走吧。” 小舟忽然兴奋又开心,他拍胸脯保证道:“那我必须做导游,我带你好好地走锦城。” “不过。”小舟紧随又说,“我能也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小舟垂眼,神情略不好意思,但也那么憧憬:“我们早点走吧。去完我家,能不能再去申城?我在锦城带你玩,你也带我走一走申城,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去锦城申城,回到各自成长的地方,带爱人熟悉自己的过往,然后再挥别,最终回到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回到他们的家。 江寄喉咙微滚:“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2 今天短一点,给后面蓄力哈。 感谢在2022-03-15 16:33:50~2022-03-17 22:4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憨憨涵涵、州苏、休、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 40瓶;休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8瓶;世家 5瓶;烂虾他急了 3瓶;柳柳子的狗 2瓶;与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最后飞机票买在2月1号, 也就是初一下午。 于是年货也不用再补充了,两人也就吃个年夜饭和初一的早午饭。至于年夜饭里又有多少属于到时候的饭店外卖, 就不另提了。 不过小舟信誓旦旦, 表示:“明年这时候一定要做大菜!” 与其说是美食魂初心不改,不如说现在的生活让小舟有时间、也有想法钻进厨房。他有一个家了。 也因为临时的旅行计划,江寄原本和母亲叶女士约在年后的见面也改到了年前。 “小舟, 我晚上和我妈在外头吃,家里冰箱还有菜, 要记得吃饭。” “知道啦。” 爱让一个言语犀利的人也会变得有些唠唠叨叨。 …… 地方是叶女士定的, 一家环境清幽私密性好的新中式私房菜。江寄出门不算晚,但他停好车进包厢,叶女士却早已经到了。 叶菁朝江寄招了招手:“刚好下午就在外头做皮肤, 做完就过来了。” 江寄对这些话题不感冒,也只随口一应就走过来坐下。但无可否认, 精心保养的叶菁远比她同龄的女性看起来年轻得多,说三十多岁也值得相信。 如果小舟他在这里, 一定会吃惊得嘴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然后回去路上一个劲感叹个没完。 想到小舟了,江寄不自觉有了笑容。 叶菁问:“吃点什么?” 江寄说:“你点吧。” 餐厅是叶女士选的, 菜单上是以江城菜为基础的融合式做法, 江寄在吃上说挑剔也挑剔,说不挑剔也是真的随便,除了对粤菜有一些偏好, 剩下完全都随便。 这种有一答一的对话让人听得没劲。 吃饭过程中,叶菁顺口问道:“之后过年是有什么事吗?” 做母亲的还是了解儿子的, 哪怕长期没生活在一起,但江寄从小就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会早早安排计划,再认真执行,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正是如此,叶菁当时才没有在离婚的时候带走孩子,但凡江寄的性格依赖性强一些,她都不可能离开得那么干脆。因此,叶菁认为,指不定是江寄工作上的事。 然而江寄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打算出去旅游。” 叶女士惊讶地放下筷子:“这样吗?”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喜上眉梢:“和别人一起?是上次温泉酒店那个女孩子吗?” 见江寄目光看了过来,叶菁解释道:“妈妈没有干涉的意思。但你蓝叔叔的一部分产业一直以来也是我帮忙管理,我也是前段时间过去后,知道酒店出了这个事,仔细再问,才知道是你。” 江寄打断道:“不是。那是我的学生。” 闻言,叶菁多少有些失望。毕竟江寄的年纪客观摆在那里,再优秀,做母亲的还多少会为之担心,担心年龄会不会是一个隐患,成为届时追求爱情的一道阻碍。甚至叶菁还有一种羞愧的歉疚,哪怕她后来又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和孩子,但江寄依然提醒着她,她再上一段婚姻当中的不成熟和错误。 “好吧。”叶女士低着头,挽了挽头发,“是妈妈误会了,刚好最近小靖他准备要订婚了……” 江寄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小靖”是他母亲再婚后生的孩子,江寄知道,但这些年没见过,也没主动了解过。 “但我没有催你的意思……阿寄,你到底是要找一个真正和你灵魂契合的那个人。” 江寄看着面前的母亲,她再婚的对象是江城本地颇有名气的一位儒商,所以美人依旧年轻,除了上天优待,还有优渥生活的保障。 母亲她后来嫁的那个人,既可以送她玫瑰,还能让一整座花园只为她种玫瑰。所以江寄恍惚间觉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叶菁依然还是当年那个和他挥手泪别、说她想要去寻找真正幸福的那个女人。 “我找到了。” 叶菁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江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了想说的欲望,和父亲通话时没说,现在和母亲说了。但也和父亲还是母亲没有关系,江寄其实都不怎么依赖他们,那么也许只是灵魂伴侣的说法令他触动。 “我有了我的爱人。” “也是和他一起出去旅游。” 叶女士惊喜道:“是吗!那下次我们一起吃个饭……” 江寄却摇了摇头。迎着母亲一瞬间失落下去的目光,江寄却很坦然:“有机会再说吧。” 饭吃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江寄见叶菁有司机来接,也不久留,拿好围巾重新戴上,又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小舟送他的手套。 “那我先走了。” 小舟作为他们谈话内容的结尾,也作为江寄独处时想念的开端。江寄开车回去的路上,一路都伴随着对小舟的思念。很奇怪,他们明明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今天也只是两三个小时没见,但江寄依然会时刻想起小舟。也没有分离焦虑,也不是充满占有欲,只是想到了,就忍不住再想久一点。 到家大概十点出头,屋子却全黑一片。是睡觉还有些早的时间,江寄有些讶异,但进而想,也许是小舟偶尔一次早睡,就是机构那边放假了,小舟在家也从来没有停过学习,最近还要抽空规划他们去锦城的旅游路线,应该很累。 他说要当导游,就没松口过这事,除了机酒是江寄选的,剩下一切小舟都包揽了。于是每一天的晚上,都会是他拿着最新进展的旅游计划兴致勃勃来给江寄“开课”的时刻。 这样一想,江寄竟有些失落。因为今天没有。 男人嘲笑自己,一边打开卫生间的门打算洗手。水流的声音,在江寄一开门就听到,黑暗里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 还有一声受惊吓的呼喊。 江寄这才反应过来从他回家到现在到底有哪里不对他刚才一心想和小舟有关的事,就忘了开灯。 而小舟没有早睡,不在房间,他在浴室里,也没有开灯。 “小舟?” 不知道为什么,从黑暗遮蔽江寄的视线开始,就好像蒙住了江寄所有的感官知觉,江寄觉得自己被裹在一个透明的套子里,迟钝、茫然,好像只剩本能,促使他这台生锈的仪器慢慢运转。 “先生,是我……” 小舟的声音闷闷的,也很轻。 “我洗着洗着突然就停电了……” 是么。 好倒霉。 好凑巧。 江寄能够感受到自己开始滋长奇怪的想法,也许他一直都有,因为他会从猫眼里窥探,只不过后来他和小舟的每一步感情都正大光明。但现在,好像又回到那个最开始的雨夜,花洒都为之情景模拟。 小舟也没想到这么尴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开始停电的时候小舟没慌,现在他慌了。 他根本不知道是要继续蹲着,还是扶墙站起来。黑暗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是现在唯一的救命符。 小舟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莫名干哑,他只好先清了清嗓子。 “先生,你……” 小舟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先出去? 是不是他的声音,反倒呼唤了江寄更近。小舟的耳朵很敏感地动了动,他听到了沉稳的脚步,黑暗的缓冲带迅速缩减,隔着玻璃门,小舟看到男人隐隐约约的影子。 “你摔倒了?” 其实不是。是小舟在听到江寄的声音后下意识的举动。但现在,他曲着双膝盖、蹲在角落,仰视着更高大的江寄的身影,小舟咽了咽喉咙,莫名地撒了谎。 “……嗯。” 换来玻璃门的推开,淋浴间更被人占一个位置。 小舟是拿着花洒的,淋出来的热水在让他身上的泡沫消失,也让江寄的上衣湿透。小舟碰到一手湿,江寄也碰到一手湿。小舟连忙说对不起,江寄说没事,之后两个人有了默契而静谧的沉默。 小舟就这样呆呆地举着花洒。他看不全江寄的模样,但他莫名就是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 忽然,江寄问道。 “泡沫冲干净了吗。” 小舟茫然地想,江寄是怎么知道的呢,但他也仅限于想到这里了,他的思维已经跟着江寄走。 “……嗯……” “好。” 江寄便把热水关了。 水声的淡去,让这个空间更安静,也更狭小,彼此的一呼一吸都能听清。 江寄喉咙滚动了一下。 “要抱吗。” 第38章 他也只能在黑暗中看到一点朦胧的轮廓,小舟蹲的角落,和江寄欲.念滋生的角落渐渐重叠。 小舟摔了,江寄担心,抱他起来无可厚非。但关心应该更直接,更纯粹,而不是变成奇怪的鼓点在胸腔里共振到耳鸣。 江寄慢慢地蹲下来。 小舟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抵到了江寄的,而对方的腿长,似乎还把他的膝盖夹了一些。 肌肤的贴触和摩挲,带着一点奇怪的痒,小舟分辨出裤子的面料,他此刻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想起今天江寄出门时的穿着。 小舟有一点渴了,是浴室不透气,是热水停。 他放松了身体,朝江寄伸去手。 “抱抱我。” 在江寄靠近、手抓住小舟的手,小舟也主动仰起脸,用湿软的嘴唇去摸索、去亲吻,而他的手,同一时间也摸索到混水阀的开关。 热水一同地、彻底地淋湿两个人。 好渴啊,好渴啊…… 小舟呢喃的声音在淋沥的水声与缠绵的水声中响起。 “来抱抱我。” …… 热水不断地淋湿他们,隔着热水,江寄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抱到,可小舟切切实实在他怀里,他手臂收紧,手掌收紧,什么又都碰触到了。 渐渐的,幻觉,错觉,做梦,江寄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荒诞了,编造出这样的想象。 但小舟拉着他的手,允许他继续往梦里探寻。 接吻的间隙,一同喷洒在玻璃门上的除了水汽,还有小舟呼出的热气。 “我有一个秘密。” 这个少年人,他似乎是笑了。 他一定是笑了吧。 “先生,现在你发现它了。” 江寄手臂猛然绷紧。 -------------------- 作者有话要说: 聪明的你们一定找得到的对不对~ 感谢在2022-03-17 22:47:31~2022-03-20 02:1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过所有晋江攻、残月、益母草颗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悄 54瓶;没钱怎么养老婆 25瓶;嘀嗒 2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柳柳子的狗 11瓶;薷 10瓶;江林林 8瓶;与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江寄放纵自己睡到自然醒。 大学老师假期里本来就没有太多事, 何况和爱的人身心更进一步交流后,赖在一起睡懒觉也成为别样浪漫的仪式感。 江寄睁眼, 第一眼没看见小舟。他自然地往下看, 小舟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发旋。 自从两个人睡在一起后江寄就发现了,小舟睡觉时候被子一定要罩着头, 有的时候江寄提醒了,小舟也意识到了, 可睡着之前怎么规矩, 睡着以后就怎么随心。 江寄帮小舟把被子往下拉,露出脸,连带也露出脖颈和肩膀。昨天后来挺晚的了, 加上房间里有暖气,小舟趴在江寄肩头, 迷迷糊糊被抱去洗澡又抱回被窝,小舟有一点贪懒的成分, 但更多是更进一步亲密后的全然放松,小舟就这么睡了。 江寄觉得自己很割裂,昨晚看到这样的小舟, 他满脑子都是作为一个男人直接而低俗的渴望。可当小舟现在还是一样模样地躺在他身边、他臂弯里的清晨, 江寄的内心却有一种久违的宁和与平静。 小舟侧卧着,平日里舒展的眉毛今天却微微皱着,更不要说嘴巴了, 好像有满腹的不开心事,才让他需要翘着嘴巴。但也正因为这样, 凸显了他唇瓣的殷红和肿胀。 现在睡梦里的他,反而对一切更敏感, 江寄才盯着他看了一会,小舟就把头更深地藏起来了。 江寄托小舟的下巴,可能是怕他把自己闷坏了。 这一动作,小舟便醒了。 江寄俯身轻吻,包含了无限的柔情:“早安,小乖。” 小舟下意识地凑过去,也回应了这个吻。 “早……” 江寄在心里更正,也许他急着拯救小舟,而就是情不自禁想吻他。 和江寄待久了,小舟也被亲吻狂魔传染,但没一会,小舟伸手把人推搡开了。 江寄迎着小舟隐隐控诉的目光,脸上笑意不免加深,同时心也跃动。很奇妙,当小舟睡着的时候,他内心也无比平静;当小舟醒后,他的心也跟着活了。而有一个成语,叫“活色生香”。 “小舟……” 江寄重新靠近。 但小舟缩下去:“别喊我,不亲了。” 他凶起来了,没两秒,被子里又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饿了……你先去做早饭好不好,我再赖床一会……” 江寄隔着被子揉了揉小舟的脑袋,说好,小舟听到被子外头的响动,江寄下了床,套长裤、穿拖鞋,然后走出卧室。小舟慢慢地拉下被子,闷被子的确不好,小舟觉得自己这会脸有些烫、呼吸有些重。 小舟又在床上待了几分钟,然后才磨磨蹭蹭地起来,刚开始姿势还怪别扭的,但好在年轻的身体就是最大资本,小舟以前不管是送外卖还是别的工作,涵盖了不少体力活,耐操。 随着生理问题的解决,小舟忍不住揉了揉肚子,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留着…… 结果眼睛一瞟,看到马桶旁边的垃圾桶。 江寄是一个有条不紊的人,而家里也延续着他的习惯,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外,没有别地方还放垃圾桶。昨晚小舟迷迷糊糊洗了个澡,倒头就睡,后续也都是江寄收拾的。 现在他才知道,昨晚某人一丝不苟地把产生的多个“垃圾”一丝不苟都打好结扔在这。 小舟又扯了几张卷纸,欲盖弥彰地扔在上头。 …… 之后的白天,小舟一直在等。 他和江寄连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事也做了,而他的秘密也完全让江寄知道了,现在小舟等于完全让出了主动权,江寄几时来问,是江寄的事情。 可江寄怎么还不问。 江寄为什么不问? 今天的小舟被剥夺了吃麻辣兔头的快乐,吃其他清粥小菜就显得食不知味。 江寄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小舟甚至觉得干脆他来提好了,给他一个痛快吧。如今这样不戳穿不挑明的缄默,对于他来说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难熬。 可小舟又会想,凭什么又要是他来开口呢,为什么不是江寄主动,明明、明明……他们是恋人啊。小舟克制不住地涌起一股委屈,甚至是埋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仿佛就随着他身上的特殊而来。 前面二十多年,这个上天无意留下的创口,以一种极其安分的姿态伴随着小舟成长。小舟只在有了两性概念的年龄后才似懂非懂地明白,可能自己被爸爸妈妈放弃是源于这个“创口”。小舟以为到此为止,之后的生活里,这个隐秘的伤口也从来没有使他真正感受到疼痛和不便,好像他也的确就是老天爷不小心割了一道口子的男孩子而已。 昨晚的江寄很温柔很稳重,小舟只有完全的快乐,没有疼痛,但为什么反倒是事后,是现在,他觉得疼。 想着想着,小舟放下了汤匙,头埋得低低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子有点酸,恐怕没两秒眼泪就要憋不住了,前头心里那么多的酸涩埋怨,可当眼泪真的要出来时,小舟还是不希望江寄看见。 他不想做莫名其妙的泪包。 不想让江寄误会。 更不想让江寄担心。 小舟想了好多好多,以至于没有发现江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了,我做的饭还是很难吃吗。” 江寄沉静也温和的声音在小舟耳侧响起。 平时两个人都是对面而坐,也没有多余的椅子,也就意味着这个男人是蹲在小舟的身边的。 小舟一怔,已经隐隐濡湿了睫毛的眼眶忍住了泪意,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原本身形挺拔的江寄曲着长手长脚在自己的身边。 “不是……” 江寄有耐心地引导:“那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小舟忍不住了。 他哭着抱紧江寄,委屈地像一个孩子。 “是你不说话!” “为什么你不问我……” “我一直在等你问……我等了好久……” 对啊,为什么要忍,这是他的先生他喜欢的人,他可以毫无保留也已经毫无保留地在喜欢江寄,小舟也想在他需要反馈的时候得到江寄相应的情感重量。 现在已经从早饭到了晚饭,难为他藏这么久心事。窗台半拉半掩的帘露着别人家的灯光,而他们家也有厨房的光,除此之外还有男孩子的泪光。 江寄揽着小舟,没有更改一点动作,抱到手脚发麻。他静静地先听小舟倾诉,接纳小舟所有的情绪。 江寄可以猜到小舟现在的部分情绪内因,昨晚意乱情迷多少有一鼓作气的冲动成分在,而小舟本身并不一定完全准备好。倒不是说小舟现在就后悔了,只是他最大的秘密和真心一起都捧了出来,潜在迫切需要得到江寄的回应来填补缺失的安全感。 明面上乐观的人,原来内心有那么多潜藏的不快乐。 陡然间,江寄手臂用力,将小舟整个抱起。穿过客厅穿过走廊,可靠信赖通过稳健的步伐和有力的双臂传递给小舟知道。 但江寄从来不会明知还疏漏。 和昨晚不同,今天的卧室点亮灯光。万家灯火,别人家亮客厅餐厅厨房,他们亮卧室也不差。 小舟哭懵着呢,忽然双腿一凉,明明不刺眼的灯光却忽然变得令人眩晕,小舟看的江寄也仿佛有了重影。所以他必须要很认真,目不转睛地看江寄的一举一动。 江寄细致地给小舟上药。这是上午他下楼丢垃圾的时候去药店买的。 过了一会,男人说:“肿了,疼吗?” 小舟说不出话了。 “小舟,昨晚我没有开灯,因为我想,或许昨晚并不是开灯最好的时机。但或许有时候我太想当然了,我们之间也的确有代沟……” 第39章 小舟急了:“先生!” 江寄的手还在给他上药呢,连忙制住小舟,怕他受伤。 “不要紧张,我说代沟,是因为必然存在,事实上两个人就必定会有隔膜。小舟,我也必然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当然,这不是江寄提前为自己开脱。 “我的不体贴,我的疏忽,你都可以告诉我,就像今天这样。你在意的,我都可以给你,比如” 江寄也不在乎逐渐融化的药膏,俯身轻吻了一下。 不掺杂任何欲,纯粹的爱,而外在的这个形式,是江寄做出的承诺。 “当然,我也要反省,有些话我本早就要说。” “小舟,先生爱你。” “你决定什么时候摁灯,而江寄永远会为你亮灯。” -------------------- 作者有话要说: 人有隔膜不可怕,但爱不要有隔膜。 最近我家这里有本土疫情,有点紧张,居家网课其实更忙碌了,加上还有很多比赛想要准备,所以最近更新没有那么稳定。还是那句话,大家尽情养肥我,说不定哪天再来,我就一下子完结了呢~ 感谢在2022-03-20 02:10:04~2022-03-25 17:2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2个;休、奉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庭杨 51瓶;休 40瓶;彤彤 30瓶;、没钱怎么养老婆 25瓶;18cm钻石男高中生、三分桦 20瓶;析饭饭饭鸭 11瓶;焦糖布丁 10瓶;大瑶、慕慕 6瓶;刺激就行 5瓶;是呀是呀、再也不熬夜追文了 3瓶;烂虾他急了、河豚瓜 2瓶;与朔、糖柒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有时候就是一阵情绪, 过了就好。小舟调适得很快。 而数字更直观。从夜晚做的频率上看,江寄可没有一点勉强, 反而食髓知味。 小舟腰疼屁股疼, 终于有天晚上铺盖一卷,来了个后背抗议。 但还是被从身后揽了回去。 江寄亲了亲小舟的耳朵:“晚安。” 小舟埋在被子里哼哼:嘴上说晚安,贴在他腰上的又是什么! 没两秒, 江寄把小舟从被子里拉出来,像翻鸡蛋饼一样把小舟翻了个面, 江老师最近起码把鸡蛋的十几种做法完美解锁了。 他似乎真的打算睡了。 小舟闭了一会眼睛, 又睁开,心里头的那点小情绪和发酵的面团一样,又两秒, 一头扎进江寄的肩头埋着不动。 江寄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但自然地调整动作,好让小舟更舒服地枕着自己。 夜晚很静, 小舟闭着眼逼自己睡,但怎么睡得着呢。他听见自己的心声,也能听到江寄的, 当然, 心脏都还比较矜持,好像都愿意安分。 小舟地睁开眼,抓着江寄的袖子吻过去。 他嘟囔道:“我才不信你这样能睡得着……” 假正经。 江寄唇角勾起, 两个人更亲密。 …… 热恋期让人上头,但小舟也没把学习扔到一旁。和江寄确切的感情, 在给予小舟满满安全感的同时也促使他更有拼搏的动力。因此假期里相对闲的人是江寄。 也许是真的在一起了,对家的要求也潜意识变高。各种机缘巧合下, 江寄开始研究起做饭。怎么也是大学教授,不提做饭有没有天赋,啃知识的方法和精神总是有的。 江寄带的学生里,女生们假期偶尔还会在朋友圈po几张心血来潮做的饭、出门吃的好吃的,每一张图片都展现青春。她们浑不知在一众收到的点赞评论里,她们的导师在默不作声地偷师。 这个餐厅收藏起来, 这道菜看起来不难, 小舟最近学得辛苦,靓汤也可以适当加进来补补……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成了江寄迈上大厨之路的第一关考核。 江寄也没有夸口,就平淡说他最近试着做了一些菜。小舟一起在厨房帮忙,有把握的菜就家里做,额外也的确点了私房菜的外卖。最后搭配着摆上桌,只让小舟围着桌子不停拍照。 “太可以了……” “不行,我得再拍一张!” 江寄解下围裙,含笑地看着小舟的激动,毫不夸张地说,小舟这会都能让人想象出他身后长了根毛茸茸的小狗尾巴,正开心地摇个没影。 “小舟,拍完也发给我一份。” 小舟一听,更是发誓要拍出一张完美的来。但这都不算最好的,小舟举着手机转过身,对江寄说道:“我们也一张合照好不好!” 今年不算暖冬,但小舟这会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更是闪耀着璀璨。 “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我肯定要好好地记着呀。” “好。” 江寄答应,接过小舟手里的手机,配合着小舟的指挥,两个人摆好姿势。 年轻的男孩站在前面,露出纯然的喜悦,沉稳的男人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青年的肩头,随着青年一起看向镜头。照片只拍半身,为了露出身后饭桌上丰盛的年夜饭,男人高举手机,同时两个人还一起微蹲,拍几张,蹲不稳,男孩子笑着仰倒进男人的怀抱,而男人自然又温柔地垂下头,在他的脸畔落吻。 这是抓拍,也成为最后一张,被点亮爱心的记号,藏进这一年与下一年浪漫的交替里。 当晚,在阖家欢乐的庆祝里,一张满桌年夜饭的照片流进网络的海洋。照片里,这家的年夜饭显然已经开吃,螃蟹被挖了膏、鱼被挑了肉,鱼丸在清亮的汤里浮沉,相碰的是两个小小的酒杯。 配文是:[大家新年快乐。] 回应的帖子如潮水而至,南的北的东的西的,全国的热闹在今夜在一起分享,和谐地走街串巷。 [楼主新年快乐!] [大家都新年快乐啊。] [祝愿我们的祖国越来越好,大家都得偿所愿!] 在今晚,这个帖子里的爱情故事不再受追捧好奇或质疑,它只是普天下最平凡的感情之一,一起汇流入对新年的美好期盼中。 …… 新年的第一天,小舟和江寄放纵到了很晚,和烟花一起入睡,第二天又和这座城市一起慵懒地醒。 卧室里有暖气,小舟揉了揉眼睛,在大床上滚来滚去,被子把双腿缠了个紧,劲瘦的腰线却全泄了春光。 值得一提的是,江寄老房子着火,小舟又年轻气盛,两个人没脸没皮的次数多了,但无论是谁的胯骨都遭不住硬板床的苦,没多久江寄就加急买了超柔软床垫。 江寄洗漱出来,见小舟这么个肚皮朝天的赖床法,上前拍了下他的腰侧。不仅是小肚皮微微晃动,连身下的床垫好像也有起伏,小舟止不住大脑发散到昨晚…… 咳咳咳咳。 所以江寄喊他起来的时候,满脑污黄的小舟连忙爬起来闪进浴室。 都洗漱完,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薄荷味的吻,然后把昨晚剩的汤加热了配着面条吃,把厨余收拾干净后,两人开始收拾这趟出门玩的行李。 大年初一的江城下起了蒙蒙细雨,但飞机在西南的锦城落地后,却是一片难得的艳阳。 小舟重回故土,五味杂陈,要不是还要先办理酒店入住,估计就是个撒手没的兴奋小狗。但他热烈的情绪依然通过他滔滔不绝的话语传递给了江寄,江寄听得多,偶尔附和回应,始终握着小舟的手。 这里是小舟的故乡,小舟对热闹的街巷如数家珍。游客众多,摩肩擦踵,但两个人谁是小孩呢?这个年代还通讯发达。怎可能走丢。但江寄还是牢牢握着小舟的手。 即便是在小舟的家乡,江寄也不希望和他分散。 回到锦城的小舟,那些锦城人的秉性习惯也跟着苏醒了,别的不说,光是口味和口音,就仿佛他中间这几年全没出过锦城似的。 辣的江寄不能吃,全做个陪衬,让小舟过瘾,但小舟还能找到更多他能和江寄一起共同享受的地道美食。那副略带着瑟的求表扬模样,小狗尾巴都要爬到天上去了。 江寄就会冷不防地吻他。 小舟吓一跳,做贼心虚地连忙看周围,然后问:“你干嘛咯!” 江寄被他的口音逗得想笑。不是调侃,更不是善意嘲笑,就是一种情不自禁的会心一笑。老男人年龄成熟,脸皮也厚,大庭广众毫不避讳。 “怎么又甜了。” 小舟被他说得脸红。 在锦城玩了几天,天气一路赏脸,除了熊猫馆这个季节实在没有幼崽,剩下的一切都堪称完美无缺。随后他们又飞往申城。航线一路与长江吻合,小舟恍惚间又想起他十八岁那年沿着长江一路而下,但这一次,他牵住了一个人的手。 申城不愧是时代之窗,再冷也要美丽动人。走在路上,和那些时尚宠儿擦肩而过,小舟看得瞪眼,觉得漂亮觉得佩服,但又有点不好意思看,总怕自己看得久了,让别人尴尬不说,还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结果呢,老弄堂配□□短炮反光板,人家对于围观根本不care。 小舟觉得走在这样的城市街头,就算没配音乐,好像都能踩出有节奏的鼓点。雄赳赳气昂昂,没两步,被走在后头的江寄提溜领子。 “走这边。” 夜晚的黄浦江起风了,比起江城的长江大桥不遑多让。之所以会知道,是小舟有一次也和江寄手牵手走过夜晚的沿江大道。 小舟裹着围巾,江寄再用大衣裹紧他。 江畔夜空的烟花,是这座城市给所有此刻抬头的人们的礼物。 小舟抬头以后,忽然想到:“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文绉绉来了一回诗咏诵。 但此情此景,怎么不算吻合呢。 《春江花月夜》,孤篇压全唐。小舟庆幸自己的日夜辛苦,背了记了,成为沉淀,才有见此情景时的自然流露。 江寄揉了揉小舟的头发,也附和其中一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今夜是属于诗和月亮的浪漫。 百年千年,百代千代,明月在阴晴圆缺间亘古,映照人间的圆满或缺憾。而他们有幸,在一起仰望月亮。 …… 诗意的浪漫存在夜晚,白天不甘示弱要补另一种浪漫。 地铁11号线,通往全世界据说最快乐的地方。 第40章 就算小舟心里觉得自己的家乡千般万般好,唯独这会不得不承认没申城好。谁叫迪士尼开在申城而不是别的地方呢。 一贯节俭的小舟在这里实在没忍住,付钱的时候心里不停默念:来都来了、来都来了……就一次……哇这个也太可爱了!买!!!! 不仅给自己买,江寄也有份。朱迪和尼克的发箍分别戴在头上,好像戴着就能快乐加成。 等到了晚上,烟花下的城堡格外美丽,尽管已经看过一次这座城市的烟花,但小舟还是一眼都舍不得眨。 烟花渐小,他们携手走出园区。 这是两人在申城的最后一晚,明天上午简单休息后,傍晚就坐飞机回江城。 小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先生,都到申城了,不回家吗?” 江寄侧目,只见小舟温柔的笑颜。 “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过年了。我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恋,可总觉得先生是迁就我才过了一个这样飞来飞去的新年。虽然我说在锦城我当向导,但我明白,一路上许多地方也都是你在计划。现在都在家门口了,如果不顺路回去看一眼,哪怕和你爸爸打声招呼,做爸爸的知道了……多少会有些失落吧。” “明早我可以在酒店睡个懒觉,然后起来收拾行李,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小舟不知道江寄和他父亲具体的情况,他也考虑过自己说这些话会不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但人生变化无常,只要不是不能调和的矛盾,小舟希望江寄是圆圆满满的。 不要像他,即使回到锦城,也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介绍的“家”。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更新 感谢在2022-03-25 17:23:44~2022-04-01 17:2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皎皎者易污、夏虾子 40瓶;你是人间绝色 36瓶;没钱怎么养老婆 25瓶;柳柳子的狗 20瓶;池棠、蓝蓝蓝蓝 10瓶;一二三木头人 9瓶;对不吃瓜、别骂了我是圣杯、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谢韶 4瓶;别不说话、三七、akam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烟花声响和小舟的话一同传进江寄的耳朵。 江寄握着小舟的手。 过了一会后。 “没事, 还是按照原计划。” 小舟张了张口,最终又闭上了。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再说的时候, 通常不再说会更好。小舟明白, 在这个话题上,他确实想当然了。 他和江寄是情侣,亲密关系毋庸置疑, 但有的话题让他看清自己的自以为是。 回去的地铁有些安静。同车厢都是疯玩了一天的游客,在夜晚的霓虹灯光里昏昏欲睡。小舟枕在江寄的肩膀上, 也闭着眼, 但没有睡。 他闻到男人身上洗涤剂的味道,是和他自己身上一样,但更让人心安。一会后, 小舟动了动身体,脸转而埋进江寄肩窝的更深处。 在迪士尼的一整天, 基本上属于吃饭迁就玩,回到酒店后, 江寄问小舟要不要点外卖。小舟摇了摇头。 江寄也就应好。 然后袖子被拉住。 舒适型酒店进门即有空调,小舟的外套已经挂在衣架上,穿着白色绒毛衣的青年却依然有种天然的纯真与稚气。但在暖色晕黄的灯光下, 它们开始张牙舞爪。 小舟咬着下唇, 一同紧迫的还有他紧攥不放的手。 “我去洗澡了。” “……你要不要来。” 浴室还没登场,但水汽先晕染。 今夜的雨潮,从小舟年轻的眼睛里开始弥漫。 …… …… 洗过澡后, 小舟有了倦意还有了点口腹之欲。 江寄知道后点了一份米粉,热腾腾的盐油香气, 让今晚彻底满足。小舟和江寄并排一起刷完牙,躺回床上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释然了今天所有的美好里有一点点的遗憾。 不是因为江寄没有答应他的建议。 也不是江寄对此极为平淡的态度。 小舟想,他既然先前已经在心里承认他就是没有经历过先生过去的人生,那么为什么要执着于在这个属于江寄的过去的城市里,要江寄为他改变、听他的话呢。 小舟想做江寄最好的爱人,但爱不是让爱人改变。 小舟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对于原生家庭的遗憾和渴望,投射在江寄的身上。因为先生就是和他在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环境里成长的个体。先生他也许很排斥和父母相处呢?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小舟发现事实并不完全是他想的那样。 江寄和父亲的确关系一般,但也只是由于性格不合,还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江寄这次在意的是小舟。 “小舟,我带你来这座城市,即便这里有我的家,但我们依然可以把这里一个旅游的地方。但如果我提出回家、或者我回了家,那么这座城市就和我家挂钩。你明明在这里,我却不带你进门,还把你一个人留在酒店,我觉得不合适。” 在江寄作出承诺说他自己也会袒露心扉开始,他就真的在践行诺言。 “小舟,我得说我爸是一个臭驴脾气的顽固份子,我并不希望我在没有做好任何沟通工作和其他安排的情况下,让你受到任何一点的委屈。” 更何况江寄分明知道今年他父亲本来想让他试着相亲,江寄觉得更没必要单独回去。 说着,江寄笑了一声。 “估计我回去,老头反而会更生气。” 那江寄有多毒舌,小舟是知道的。 他也笑了。 “所以等下一次吧。” 江寄说完,吻了吻小舟的额头。 “睡吧。明天带你去吃早点。” …… 因为只做一次,两个人晚上休息好了,一早就精神十足地出发,享受在申城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时光。 江城是一个很会过早的城市,申城则也有一点本事。 江寄带小舟去的不是装潢雅致的门店,而是那种小桌子会摆到路边的老店,尝的也是申城地道的老四样。 申城的市中心有些奇怪,可能大马路外头车水马龙,里头的林荫道却闲静怡人。一座城市的朝气和暮气竟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结账后,江寄自然而然地让小舟抬头。 “对面往上数,六楼阳台没包进去的那个就是我家。” “……!” 江寄却已经牵着手带小舟往回走了。 “这次先认认位置。” “下次和你一起上去。” 江寄还说:“这家早餐店,我从小一直吃到高中。” 然后还说他的卧室,他先告诉小舟,那里面有书桌书柜和整齐一摞的奖状奖牌,小舟表示好奇的时候,江寄平淡的声音接着述说,有区的、有市的、还有各种竞赛的。 他先告诉小舟,他人生的过去是什么样的,然后把它们留在这个老房子里当成礼物,假以时日等小舟亲自来拆。 --------------------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我有一个秘密,悄悄告诉你~ 感谢在2022-04-01 17:25:01~2022-04-02 23:5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残月、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懿旨 60瓶;55002315 20瓶;斯润、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河豚瓜 3瓶;akame、州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飞机落地江城后, 已经华灯初上。 取完行李,江寄叫了一辆出租车, 小舟累了, 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江寄把小舟揽到自己这边:“靠着睡吧。” 小舟也不推辞。江寄感受到肩膀被蹭了几下子,没一会,耳畔就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 出租车里, 电台主播悠扬的声音不断,很普通的夜晚, 江寄却有了一种归家的安宁。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显示一条短信进来。 江寄点开,却不是系统短信。这年头连电话的功能都可以被微信语音通话取代,更不要说文字。但还有人依然执着于短信收发的习惯。 [回来了?今早看到你了。] 江寄通过文字几乎就能揣摩出父亲的口气。 江寄随手发了一个:[嗯。] 江寄没有问更多, 关于父亲在哪里看到、又是否看到了小舟等等,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的意外, 这些问题问出口,不过是庸人自扰。 直到车停下来, 江寄喊醒小舟,那边都没再回复。 …… 小舟浑然不知有这样的插曲,回来后他就重新投入到学习中。但没想到大约是3月上旬左右, 他先见到了江寄的母亲。 小舟得知要一起吃饭的时候, 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包括我?” 江寄说对。 第41章 “你愿意吗?” 小舟想问,江寄母亲已经知道他们在一块了吗?能够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情吗?更不要说还有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差距。 江寄仿佛知道小舟心中的一切忧虑,他说:“我都说了。” 小舟追问:“你都说了?怎么说的。” 江寄说:“我说‘那是个很好的孩子, 是我愿意在当下停下来、等待他追上来,并且携手一生的人。那个跑得很快, 义无反顾奔向我的,就是我的爱人。’” 江寄牵起小舟的手, 放在唇边轻吻。 “小舟,我主张爱情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无需得到第三人的认可。” “的确也有许多感情在寻求认可,但我不觉得自己需要。” 江寄一贯是内敛的。说他嘴巴毒、言语犀利,但他本人并不是锋芒外露的张扬性格,唯独爱,他却秉持着一种离经叛道般的骁勇。小舟就成为他手底下最忠诚最厉害的唯一士兵。 江寄往往能够从小舟的眼神里体会到他的情感,这是小舟感情的毫无保留,每每让江寄心里极度柔软。 “爱情不需要别人认可,但我也会想昭告天下。” 见面吃饭的事情定下了。 小舟当然仍会紧张,甚至隐含忧虑,他很难不想多,但他并没有想要江寄知道他这份心理压力,或是帮他分担这份压力。 江寄说,吃饭的地方是他母亲定,也和小舟大致说了下在父母离婚后母亲叶女士的生活。小舟在得知江寄母亲现在堪称江城阔太,甚至两人当时去的温泉度假酒店都是对方闲来无事瞅两眼的资产之一后,倒吸一口气,但私底下该准备的礼物依然没少。 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就算是再好的礼物,也可能搭不到江寄母亲的日常,所以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坦然地准备了一些更体现心意的礼物。 叶女士订了一家私房菜的包厢,但包厢并非密闭,有一面完全开了窗,正对着中庭的花园和流水,包厢之间呈“回”字型布局,因而也能看到对面包厢亮起的灯,在充分保障了舒适安静的用餐环境的同时也不会让人感到逼仄和压抑。 江寄和小舟属于提早到的,但没想到叶女士更早在等了。甫一见到两人,她就招呼道:“已经提前把暖气开上了,你们俩可以把外套挂起来。” 岁月让美人老去,但也赋予美人别样的气质。见到真人后,小舟还是忍不住为叶菁这样一位女性的美丽惊叹。 殊不知叶菁也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小舟,感叹小舟的“美丽”。 可能从来没有人特意向小舟说过他是美的,为生活所困时会忽略美丽。所以世界上善于发现美好事物的人需要具有一颗极其细腻的心。江寄发现了小舟的美丽,作为母亲,叶菁与江寄之间有一种一脉相承的审美默契。 叶菁打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她笑道:“你们俩快坐过来吧。” 江寄牵着小舟的手,一起落座。 “妈,这是我爱人,苏舟。” “小舟,这是我母亲,你叫叶阿姨就好。” 小舟乖乖地喊:“阿姨晚上好。”他拿出自己带来的礼物,“阿姨,我听江寄说您喜欢喝白茶,所以我们两个一起买了一些,量不大,希望您喜欢。” 在得知小舟送礼物的打算后,江寄也没有阻拦,反而把他所知道的一些叶女士的爱好告诉了小舟,也陪小舟一起选茶。江寄说不用特意往贵了挑,茶喝的究竟是价格、滋味还是心意,端看喝茶的人自己是怎么想的。世上所有的礼物也无外乎如此。小舟听从了江寄的建议。 叶菁接过,问:“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起尝尝?” 叶女士温和的态度主导了整个吃饭过程的气氛,她追求浪漫,浪漫也赋予她细腻和温柔的情感。她并不会像一般母亲见孩子的对象时那样,用夹菜的方式来体现热情,她甚至也没有给江寄夹菜,但在其他细节方面,叶菁兼顾两个孩子,没有让哪一个觉得冷落又或者感到压力。 小舟愈发觉得自己喜欢上了江寄的妈妈,甚至有一点羡慕对方能有这样好的妈妈。 可是这样好的母亲不存在于江寄成长的轨迹,甚至也许她是因为离开了江寄父亲和江寄,在成为别人的妻子和母亲后,成为了一个更好更温柔的人。那听起来多么唏嘘…… 小舟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但充沛的情感在恰当的闸口才释放得如此汹涌,小舟觉得今晚时间过得很快,感觉才喝了茶、吃了饭、聊了几句话,今晚就要结束了。 大概是很久没有和长子有这样温情的相处了,所以叶菁也难得贪心,这顿饭临近结束前,她开口向江寄请求:“阿寄,等一会方便捎我一程吗?” 江寄一怔,不过很快应道:“当然。” 所以现在江寄先去开车,小舟和叶菁稍后一步等。 叶菁问:“ 今天的菜会喜欢吗?江寄和我说过你喜欢甜辣口的。” 小舟连连点头:“喜欢。” 今天是融合菜,充分照顾了小舟和江寄母子不同的饮食习惯,且厨房的水平很不错,小舟基本每一样都很喜欢。 “都很喜欢,我吃得比平时还要多的。” 小舟没有什么修饰的语言,质朴可爱的是话,也是心灵。 叶菁失笑:“那就好。” 起风了,小舟裹着厚外套和围巾,但叶菁仅仅在连衣裙外披了一件羊毛披肩。小舟看到她美丽的体态,也看到她微红的手背,于是默默地换了一个位置,站到了上风口。 “孩子,刚见到时我可能表现出了一点惊讶……” 小舟一怔,同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来了。 当然,它终将是要来的,小舟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它的姗姗迟来而责怪。但他难免会紧张。 “嗯……” 喉咙也会哑。 “因为江寄和我说,这是一个很坚韧很勇敢,从来没有动摇过决心的男孩。所以我先入为主,以为会见到一个很刚强类型的年轻人。结果见面了以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原来是一个更柔软、更温和的孩子……” 叶菁哂笑了一声:“当然,我相信江寄的评价。我还在了解你的刚开始,而他在这条路上走了更久更远。孩子,你知道吗,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转头看了我儿子有起码三十多次。” ……是、是吗! 小舟被说得很不好意思。 那是一种仿佛当众被别人念了情书的顶级尴尬。 “我很年轻的时候演过几部戏,当然,很烂,不过我还记得一个导演说感情戏要琢磨眼神。” “因为当你爱一个人,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我也得到过这种眼神。” 夜风里,叶女士笑了笑,这时,小舟才看到她眼角微微的岁月痕迹。 车灯由远及近,叶菁拍了拍小舟的手臂。 “走吧。” 就在小舟以为是提醒自己上车的时候,叶女士接着说:“重回学校以后要加油啊。不要害怕压力,你因为一个人选择扛起压力的时候,那个人也是你舒缓压力的臂膀。” …… 送完叶女士后,憋了一路的小舟终于向江寄求证。 “刚才阿姨说我接下来就可以回高中读书了……” 而且还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 “江寄,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寄手指轻叩方向盘:“她先告诉你了?” 语气有些微妙的不满。 “叶女士有没想过她说了,她儿子说什么。” 小舟似乎明白了今天这顿饭背后更深层包含了什么,他缓缓睁大眼睛,注视他身边的江寄:“你……” 这个男人,还为他做了多少? 江寄坦诚:“我和陈澜聊过,你的状态适合提前回校园。如果能去好学校,当然还是值得好好谋划一下。” 恰好,叶菁有这样的能力,她和现在丈夫生的孩子从小在江城接受最好的教育,且还保留着当时的人脉。江寄无比详实地和叶菁说了小舟的情况,大儿子从来没求过自己什么,叶菁当然心软。她会帮忙,也的确无从置喙孩子对伴侣的选择,但总归想见一见,儿子会这样爱的人,是谁。 江寄以自侃的方式来调侃小舟:“我不仅当接送小班助上下班的司机,接下来还会当接送小朋友上下学的司机。” 小舟憋了憋,忍不住反击:“是啊,仙女教父。” 两人对视,随即相笑。 小舟忍笑道:“转回去,看路,开车不要看我。” 小舟看着前方回家的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路偷看我,被我起码发现好几次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说我上章短,其实不短的!真的!! 这章换另一种甜蜜蜜方式,同时给大家发小红包,同享这份甜蜜~感谢在2022-04-02 23:59:21~2022-04-05 16:1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 24瓶;聪明的帮帮 22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州苏、兰舟也太可了吧 10瓶;尘墨染纸、半山 7瓶;芋圆 6瓶;once、妄笙子禾 5瓶;卫闹闹 4瓶;刺激就行 3瓶;与朔、akame、大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重返校园的第一天, 仙女教父亲自驾驶南瓜马车。 如果有童话。 可小舟觉得当下的生活美好得就仿佛童话。不是现在才算,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他遇见江寄开始。 叶女士办事十分高效, 但她在仔细了解了江城所在省份的高考政策后也不得不遗憾表示:小舟的情况没有办法参与本省的高考。小舟的户籍和初中学籍都在锦城,因此先去锦城找了一所相对不错的高中办理了入学,再回到江城办理一中的借读手续。 说辛苦, 的确辛苦,不仅叶菁花时间亲自操办, 江寄也全程跟进实时了解情况。 无外乎古往今来孩子读书都是头等大事。 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车子现在停在了江城一中的门口。 百年名校所自带的恢宏与历史感扑面而来。因为叶菁提前打点过,行政老师的联系方式早就给了江寄,在来的路上, 小舟已经和老师联系上了。 江寄从后座把书包提到前头来,摸摸小舟的头:“没陪你下去了, 自己注意。多听多看,记得我们走到这里的初心就好, 但如果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附近不好停车,并且在手续办妥的情况下, 江寄也没有再陪同的必要, 阵仗太大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寄说的时候,小舟都看他、都点头。江寄嘱咐的很多,几乎关照了方方面面, 小舟没有什么需要再补充了。 “你快去上班吧。” 他们住在七星街,离江大不远, 但离这边高中却需要半个小时自驾的车程,今天上午江寄还有后两堂的课。 “嗯。” 第42章 小舟书包拿了, 车门开了,第一天上学,他生怕自己丢三落四,所以又折回头。 他对车里的江寄飞快说了一句。 “我会想你。” 补这一句话,坐实了原来的确丢三落四。 最质朴的表白,越真挚就越狡诈,奇了怪,最后就变成世界上最高明的陷阱,取个名字得叫“自投罗网”。 江寄一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舟已经跑远了。心情明明不错,但还可以更好。 江寄往窗外看了一会,最后也发动车离开。至于嘴角笑容从来就没有下来,就不用额外再讲。 …… 小舟和校门口的门卫说明了情况,又静静等待了五分钟,来接他的老师就到了。 四十多岁的男老师体胖心宽,在他旁边就很有安全感,而且对方也姓江,这让小舟对这位温和的男老师倍感亲切。 老师带小舟大致认了一下几栋主要建筑:“其他地方之后你待久了就熟悉了。” 以江寄的说法,一中是整个江城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身为老师,江寄很看重学习环境对一个人潜移默化的影响。 没来之前,小舟以为重点高中应该都是那种被题海战术堆出来的辉煌和压力,但从小舟切实看到的、老师介绍的,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个更丰富、多姿多彩的校园,看中成绩,但更看重能力,是一个有别于他以往想象的全新世界。 而他现在来到这个世界了。 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下方的远处是操场,小舟视力好,在宽广的场地上看到了多个运动场,而今天这些露天的田径场地正在经历一次华丽的布置,看到的人都不会忽略那些朝气亮丽的颜色。 老师和小舟解释道:“今天正好是高三的成人礼暨百日誓师,在布置呢。” 小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上楼转角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往那再看看。 就在他入学的第一天,恰好也有一批学生为自己的青春未来宣誓,而明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轮到他有机会站在那些张扬的横幅彩条之下呢? 真好。 行政的江老师把小舟领到高二年段,班主任林老师正好这节没课,行政江老师和对方说:“婉清,学生来了,正好这会你们聊聊?” 林老师道谢:“好,麻烦你了江老师。” 江老师挥了挥手,示意没什么。 小舟也礼貌地和老师道别:“江老师再见。” 办公室除了班主任林老师,只剩少数几位没课的老师,林老师对小舟笑了笑,拖来身旁的椅子。 “坐吧,苏舟。我叫林婉清,是高二(11)班的班主任及政治老师,欢迎你成为一中的学生,成为大家的同学。这会离大课间还有二十分钟,你可以现在老师这里休息一下,等快上课了我再带你进去,届时你和同学们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 …… 接触了新老师,认识了新同学,听讲了第一堂课,小舟正逐渐地和这所校园相识相遇。 一中是省属高中,占地面积大,设施一流,这些从之前行政江老师与荣有焉的介绍中小舟就了解到了。 当然,高中再大,到底不能和大学的占地相比。从前小舟穿梭在江大和周围学校里送外卖时不曾迷路,但这会中午步行去食堂吃饭,却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一中聚集着一群天之骄子,他们相对更早熟,虽然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但在待人处事上掌握着恰当好处的分寸感,对于新同学有关照、有好奇,但不会过多地探究与冒犯。 小舟呈承她们的情,一起搭伴去了食堂吃饭。 春日的阳光很好,食堂外的景色更好,吃完饭后,小舟的同学、一个短发秀气的女生挽着同伴的手,和小舟说道:“我们等会买点水就打算先回去做题了。午休是一点开始,还有挺长时间的,你看看,你也可以逛逛学校里头。” 小舟弯唇:“好。那我走一走再回班上,谢谢你们呀。” 女同学摆了摆手:“没事。那拜拜哦。” 告别了同桌和同学,小舟在学校里转了转。光看偌大的草坪和湖畔,就知道学校毫不心疼浪费的地,此时小舟尚不知道一中的湖泊在江城高中间流传着“情人湖”的别称,那是一届又一届的一中学霸情侣们手挽手走出来的美名 来这里散步,心想事成的不仅是爱情,还有第一志愿。 树荫下,有个男生正嘬着冰棒,看到小舟后,冰棒直接掉在了地上。 “靠小老师?” …… 小舟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前两天他和邱炀刚在周末的补习班见面,今天开始就一起当了校友。 邱炀一番大呼小叫,显然很不平静。小舟确实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巧合意外,但他并没有掩饰和隐瞒,没有任何修饰,三言两语诉说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这是小舟自己选择要走的人生,小舟不觉得羞愧和难以启齿。 邱炀默默地消化了一会后,给小舟比了个拇指。 “哇靠,酷啊” 马上,小帅哥朝小舟挤眉弄眼:“那以后可不能喊小老师了,得喊……小、学、弟。”说着,邱炀瑟地朝小舟展示了下他胸口绣有“擎云级”字样的图纹。 除了传统以年份称呼级数的叫法,近几年流行给每一级取一个专属名字,这样学生们也更有群体的身份认同感。就像小舟所处的高二年级叫做“行远”,高三叫做“擎云”。 小舟乐呵呵地配合道:“学长好。” 邱炀顿时露出一副通体爽快的表情。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同性之间格外流行认爸认爷爷的游戏,并不存在隐形暴力,就是单纯的好玩。 邱炀感叹道:“真的,小舟同学,你太酷了,反正我没有你这种勇气。” 但小舟还记得,几个月前的圣诞节,也是面前的这个男孩用他对待感情的赤诚态度点醒了小舟,让他明白爱情的坦诚和动人。 小舟刚想说,他自己的这种行为,并不代表着什么,他自己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现在这条路是他想要学习就必须走的路。但不意味着效仿他才是学习中的勇敢者,不效仿就是懦弱。 但还不要小舟说,邱炀忽然扬唇一笑,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化在草里的冰棍棒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老子也认识一个超酷的,我带你去看看她。她更酷。” 少年雀跃地在前面引路,走起路来风吹过他的衣摆。邱炀带着小舟来到湖畔旁的教学楼空地,不远处正是操场,而一楼的连廊上,正有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徐徐地踱步,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小舟听到一些,对方是在顺稿子。 邱炀朝小舟扬了扬下巴。 “方佳佳,等会誓师大会唯一上去讲话的学生代表,够酷吧,她是我心里最酷的女孩!” 文静恬淡的女孩走到走廊的那头,再在尽头转了个身回来,然后看到了他们。她有些讶异,但很快,对他们这边笑着招了招手。 小舟注意到,身边的邱炀立刻站好,像最乖顺的大狗狗,矜持地也回应了那个女孩的招手。 小舟还看到大男孩的傻笑。 可能是因为对方女生先对他笑了吧。 那是有梨涡的笑呢。 …… 下午,高三的成人礼暨誓师大会开始,虽然这是高三的事情,但操场的广播依然把一切正发生的和其他的学生们共享。 小舟终于完整听到了那个叫方佳佳的女孩子的稿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告别心里的那个彼得潘,告别永无岛,迈入成人世界的大门。成人的世界,有鲜花和掌声,但更多的可能是泪水和汗水,这也许才是生活的真相,这也正是我今天没有用过‘前程似锦、一帆风顺’等祝福语的原因……成人世界的规则就是,该来的都会来,不会因为你没有准备好,它就不来;它不是父母,凭什么迁就你,无条件爱你,等你长大? 当然,我还想表达一个意思,成人的世界里依然有温情。你一定会接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同时你也能为这个世界的钢铁规则,注入更多人性和温暖…… 关于今天的百日誓师,我最后想对同学们说的是:拼吧,拼尽全力,到你所能到的最好的城市,上你所能上的最好的大学,去遇见和相逢那些最好的人,去感受和经历最快乐的事情,哪怕偶尔栽跟头,记得笑一笑,就当成是赚来的免费经验,只要它没有让你彻底受伤、一无所有。要爱自己,还要记得爱别人,记得以天下为己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最后,我爱你们。”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们。感谢在2022-04-05 16:10:24~2022-04-07 17:3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四、残月、休、百里喝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树、阿卡 2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15瓶;州苏 10瓶;薷、今天那么谜 8瓶;尘暮_、寻渡、糖渍萝卜、河豚瓜 5瓶;是呀是呀 3瓶;樱桃果酱 2瓶;与朔、福禄予、akam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一中的学习高强且高效, 能在这的可以说是江城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头一个星期,小舟逐渐适应了一中学习的方式和强度, 但要说跟上乃至赶超, 还远远不可能。 不过这一点江寄事先和小舟打了预防针。 “这些学生的学习能力并非只是成绩,也绝不止高中三年或者初中三年,而是一步又一步的积累, 甚至不是一个学生,而还有背后的整个家庭。” 物质经济, 家庭氛围和家长学识, 这些通通起到影响。 小舟发现了,江寄虽然言语时常犀利,但他为人却很谦逊。他肯定能走到这的每一个学生所付出的努力, 其中也包括小舟。但江寄给小舟的肯定却并非是非不分的。 “人的不甘心是很重要的。不甘心时刻驱使我们向顶峰攀登。” 所以江寄认同野心,只要手段正当。 “不甘心有时候也告诉我们, 现阶段我们的能力上限在哪里,不应该去勉强自己。人都会成长, 但是是阶段性的。不甘心使我们摆脱的是平庸,而非平凡。” 江寄也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是什么非凡人物,他依然很平凡, 在平凡的城市, 以平凡的方式爱一个人。 …… 小舟在逐渐地适应,但磨合的过程是痛苦的,也不只是小舟要做出改变 他们住的七星街离一中距离远, 还没有直达公交,江寄愿意接送小舟上下学, 也必须接送上下学。 小舟觉得不好。 江寄要是早八有课,这是耽误他的时间;即便上午没课, 也是占有时间。而晚上,为了等小舟晚自习,江寄也开始留在江大。 小舟想了好几个晚上,然后作出决定。 “江寄,我想报住宿。” 江寄明显一怔。男人握着鼠标的手顿了好一会,然后转过身来,他估计想问怎么了,想为小舟解决他的难处,再替他解决难处,可小舟不要。 小舟挨过去,看着男人的眼镜及眼睛,他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小舟被教育要看着人的眼睛,所以江寄现在得种了最诚恳的爱意。 “先生,你送我太辛苦了。” 江寄想说不会。而他的这些回答一一被小舟预料,一一被小舟拆解。 “你一路拉着我,把我送到更广阔的地方去,我很感激。但我还爱你呀,你拉着我,我不能把你拽下来。” 江寄怔然,随即哑然失笑。 第43章 “说什么傻话。” 可江寄还想摸摸小舟的脑袋,还想抱抱他。 小舟以为自己还没说明白,他再解释:“一辈子的路还好长,上坡路,下坡路,石子路,烂泥路,什么路都有。你已经带我走过最不好走的路了,现在是还是上坡路,但它没那么陡,所以我可以自己走上去的对不对?” 小舟最后变成依偎的动作。 他在情感上依恋与依赖,但他还是思想独立的成年人。 “江寄,你就先在上面等我,你慢慢走,我快快走,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江寄最终同意了。 距离和耗时是现实存在的问题,而小舟去寄宿,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 住宿的手续办得很快,学校充分为每一位学生考虑,也理解学生想要有更充裕时间投入学习的想法,当初建宿舍楼的时候就做了预留。 于是,这次周天下午,江寄就送小舟进校了。 小舟也看到了很多返校回来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有的还拉一个小行李箱,而小舟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学生的人潮在校门口最密,仿佛还是工作日的上下学,但小舟和江寄都知道不一样他们不会在几个小时后的夜晚重逢与拥吻。自从在一起后,他们从来还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车子明明不好停靠,但还是停了好久。 两个人坐了一会,江寄说:“走吧,一起下去。”因为有行李。 小舟也说好,好像就是因为有行李。 几十米,走成几百米,再恨不得走成几万米,但最终只有几十米。 江寄把行李箱交给小舟:“去吧。有事一定要打我电话。” 这句话江寄在路上起码说了不下五遍,也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小舟意识到了。原来爱可怕在这里,它让人未老先衰,絮絮念叨,人间从此多了很多老头子和老婆子。 小舟忽然有些想笑,冲散了分离的愁绪。 “嗯,你自己在家也要认真吃饭,不要应付了事,实在不想煮饭的时候,也要定点吃饭,外卖的话翻翻以前我在微信里和你说的那些,那些都符合你的口味。” 如果爱会让人变老头子,那小舟也愿意和江寄搭伴,一起在此刻絮絮叨叨地变老。 江寄抿了抿嘴。 “嗯。” 小舟又说:“那你周五晚上来接我好不好?” “好。” 小舟再重复:“一定要来接我哦。” “嗯。” 搞得很沉稳,又好像很吝啬,但当小舟和他挥手告别,慢慢成为人潮里面渺小的一个时,江寄觉得心里空落落了。他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小舟身上,现在这条小舟驶入人海,他就变回那个无人问津的渡口、孤岛。 所以不是沉稳也不是吝啬,是退化,温柔和周全都岌岌可危。 而驱车回家,关门,开火,煮面,没掌控好分量,煮多了,只能吃完一碗,剩下在锅里冷掉的却不想装起,于是倒掉。 还有好多天。 …… 另一边,小舟在宿舍收拾床位。 小舟选的是历史,但历史的男生相对少,所以学校征求了他的意见后,把他安排到物理班的男生宿舍。 小舟的适应力很好,在家是在家,集体生活是集体生活。他很麻利,也很干净,和同寝的男孩子们差别太大,但性格好,还顺手丢了公共垃圾,所以很快融入进来。 室友得知他还是最近刚转学过来的,好奇多问了一句:“那你原来在哪里读书啊?” 这一点江寄也和小舟叮嘱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问起,不必答得具体。小舟就说:“以前我生活在锦城,现在家在江城,就跟过来了。” “哦哦,你家里人工作调动这种吗?” 小舟说是。但江寄既不可能是他的爸爸,也绝非他的妈妈。 小舟沉吟,忽然抿嘴轻笑:“是我哥。” 时候不早了,排队洗漱后也差不多到了熄灯时间。小舟爬上床,但还带了一个usb小台灯,他问过班上的女孩子们,这个是允许用的。 小舟隔着窗帘,问他的舍友:“这个亮度会打扰到你们吗?” “没事,两层床帘隔着呢,而且没那么早睡的,就是你也别太晚哈。” “好。” 小舟应完,摆好小台灯,拿出他另外带上来的几封信。行李是小舟和江寄一起收拾的,小舟带走了江寄最初送他的那本书,而江寄竟然也悄悄在这份行李里添了重量。 [搬寝第一日拆封] [在第一次考试前拆封] [在第一次出成绩后拆封] [在难过的时候拆封] [在开心的时候拆封] …… 很多很多,小舟甚至讶异,江寄何时抽空写了这么多封。 小舟就听话拆了第一封,今天搬寝这封。 [宿舍不比家里,一切从简,有不便的尽量克服,有需要的下次回来给你备上。 很欣慰你从始至终都勤勉向上,小舟,回到校园后,你也许依然会有失落和遗憾,比较与不甘也在所难免。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已经隐藏了这样的负面情绪不曾让我知道。当初为你选学校,我坚持希望你去这里。前期的不适应和落差是必然,我在心里想过,也考虑过你能不能接受,但仍然送你去,是因为这里不仅仅是培养优异的成绩,还培养优秀的习惯。你是自觉而自律的,我觉得你和那里的学生是同类。 饭卡给你提前充够了,遇到喜欢的菜要点,但记得荤素搭配。食堂吃不到的,先记下来,周末回来我做给你吃。 我在家一切都好,周五一定接你,等我。] 纸短情长,这让小舟怎么乖,要忍住不去拆看其他信件。 -------------------- 作者有话要说: 半期考周,每章字数会少一点,和小舟一起努力念书。感谢在2022-04-07 17:30:22~2022-04-11 19:1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期天的早晨 80瓶;千苑 34瓶;一枚路人 20瓶;美妆博主鲁智深!、谢韶、 10瓶;樱桃果酱 7瓶;河豚瓜 5瓶;刺激就行 2瓶;与朔、akame、福禄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周一是常规月考, 老师们效率很高,周三就出了成绩, 总排名则再晚一天。 这几年高考改革如火如荼, 全国卷、赋分制……全在小舟离开学校的这几年中相继落实。这些难理解的教育改革,最后拆解成一个个夜晚书桌旁的两道影子。小舟要研究,江寄也在研究, 两道影子就这样贴近着,未曾分离。 小舟不想和江寄分开, 所以大学他要去, 江城也要留,目标院校早早定好。 但现实和理想具有相应落差。意料之中,小舟这次的成绩不好。小舟可以说自己很努力, 但有时候努力只是最基本的,并不足以成功, 更不该成为推诿的借口。 小舟听完讲评,认真地把卷子垒在一起, 记好这次的总分和排名。中午、下午,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得过,但等到晚上熄灯, 小舟拉好帘子, 从枕头下抽出江寄送他的书,翻开书页,拿出里面夹着的信。 他又可以拆一封了。 [……我读书时还不流行机扫, 平时卷子一发下来,满卷面红笔批改的痕迹。红笔会写分数, 红笔还打了红勾和对叉。无论分数多少,都是正确与错误的组合, 我更希望你看到这些。 ……] 江寄作为师长、作为爱人,都细致入微地关照到小舟的情绪。他想的很多,尽可能地去设想小舟所有可能遭遇到的情况,而想的多,难免刹不住车,变成长篇文字。眼睛每扫过一个字,就要花一秒两秒乃至更久,江寄的文字吃掉小舟的时间,于是就好像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小舟觉得江寄的文字是比他现在枕的枕头还要更柔软的慰藉。 所以看完还要再小心折好,放回枕头下面。 这样更能好梦。 …… 时间不急不缓地到了周五,晚自习的时候小舟效率很高,各科基础题几乎都已经做完,剩的都是难题、拔高题,需要更沉着和耐心的思考。而这恰恰是这会的小舟所缺的。 他有些急,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数着分秒挨时间。 不行,这不好……小舟自我反省,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水杯出去打水。饮水器里的水流注入杯中,小舟静静地看,出神地想: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谁在等谁,所以更应该克制。走到现在,一步步都不容易,但也都是他的决定。他很想江寄,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分离焦虑,会幻想枕头下江寄送他的书、写给他的信就是江寄本人,于是盖在身上的被子变成江寄搂着他的手臂。小舟甚至想过之前那些他和江寄在夜晚床上做的事。 想得多,就涌生无限的失落。可小舟得吞下。 他现在和江寄短暂的分开,是为了将来不和江寄分开。 所以小舟近乎严酷地苛待自己,可以想江寄,但不可以想太久,学习做题的时候都不可以想。什么时候做学生,什么时候□□人,根据晚自习的下课铃声。 叮铃铃 小舟飞快地跑。他没有什么要带回去的行李,不需要再折回宿舍拿,而身上书包对他而言更是举重若轻,挡不住他归心似箭。 一出校门,小舟就飞快地寻找,眼睛从汲取知识变成搜寻爱情。 小狗最灵敏的明明是鼻子,但着急时候变笨,偏偏笃定在人海里眼睛东张西望好用。 由路灯构造的夜晚光影,仿佛小狗只能看到的单纯黑白灰。小舟可以看到好多清晰与模糊的人,但他们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小舟眼睛越睁越大,唇越咬越紧,他僵持在原地,不敢相信不是说好了周五……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迈开步子继续找、又要往哪里去找,去左边的路口怕错过右边,更怕其实人还没来,又或者他根本就不会来。瞻前顾后到了极点。 熟悉的掌心覆在小舟校服长袖上,身后那个人拉住小舟。 “要跑到哪里去?” 听到这句略显无奈的话,小舟连忙转过身 江寄在他后面,另一只手提着奶茶。原来他在,而且还应该是早早地来了。答案公布,还是好结果,小舟的心突然松快了,理智也回来了,当他接过江寄递给他的奶茶时,甚至有心思检讨自己的蠢: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刚才拿手机出来发个消息确认就好了。 但这一点还是不要让先生知道了。 “没带衣服回来?”江寄问。 小舟嗦奶茶,见到江寄后他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需要洗的我昨晚就都洗了晾了,傍晚能收进来的都收了,剩下的等周天进来收。” 江寄从不怀疑小舟的生活能力,闻言点点头。 第44章 小舟觉得今天的奶茶特别好喝,吸了两口,举给江寄要他也喝。小舟喝奶茶有一点不好,总是习惯性地咬吸管,于是每次吸管口都扁成一条线。而他还钟情珍珠波波这类圆溜溜的小料。江寄对奶茶敬谢不敏,对什么小料也都无感,但会记得小舟喜欢喝什么。 江寄低头附和地喝了一口,但吸不上来脆波波,得逆着小舟咬过的齿痕位置再咬一次,两道齿痕这样重合在一起。 他们还没有接吻,但齿痕已经相互咬合。 这样好色…… 小舟从江寄那里默不作声地拿回奶茶,喝的时候又不自禁急促地吸了两口,小料挤在狭小的管道中争先恐后,像一发发软绵炮弹,激射得喉咙有些痒。小舟不由得再次把吸管咬扁。 江寄没喝了,就牵小舟手。在夜色的遮蔽下,他们走得近是有理由的,牵手自然坦然。走进其他的家长与学生,听过来自人潮左边与右边的关切与催促,再超过这些人群。 热闹被抛在身后,他们有了私密的话语。 轮到小舟问:“等我很久了吗?” 江寄说还好,只是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他的车停在了远一点的路口。 热闹又重新追上他们,各色车辆开始鸣笛着走,江寄往旁边斜瞥了一眼,换到更靠外的一侧,同时顺带提走了小舟的书包。 小舟动作一顿,抬头,却听江寄说:“你专心喝。” “舟儿” 听到身后有人喊,小舟和江寄一同回头。 喊人的是小舟的舍友之一。小舟所在宿舍是六人寝,大家关系都不错。 因为一手还有奶茶,小舟就松开和江寄交握的手,抬起来和对方招呼。 “肖梁,你一个人回去吗?” 江寄顿了顿,但见小舟已经和同学谈起来,便手插口袋站在一旁。 “没呢,就是我得再往前走点,我爸说他插不进来了。” 闻言,小舟放心地点点头。毕竟选择住宿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家远,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又绝对不算早,等带着七七八八的东西一路倒交通回去,指不定路上哪一辆公交或者地铁就停运了。 “舟儿,辛苦你中午还帮忙收拾了,周末回来给你捎好吃的哈!” 因为宿舍氛围好,前两天肖梁刚给小舟讲了数学选择的最后一道题,今天宿舍其他人去打篮球的时候,小舟就顺手帮忙一起把宿舍里公共区域收拾了一趟。 小舟向来是谁对他好,他就回报更多,何况在他看来,收拾房间实在是举手小事。 结果倒是江寄,虽然一言不发,但很明显地瞥了眼人家男同学。 江寄并不知道,这年头铁直男高生反而最大胆,老婆都能面不改色地喊。何况叫得亲密,这件事本身从不违法。 是老男人小肚鸡肠神经过敏,觉得他都还没这么叫,别人搞什么特殊。 “额……” 毫无疑问,年长男人的强势气场不是没出校园的少年可以遭得住的,舍友挠挠头发,潜意识地不自在,再看看小舟,恍然大悟。 “这是大哥吧!” 江寄:“……?” 叫谁哥呢。 他看向小舟。 不用说,江寄气质成熟稳重,但还不至于被认成是父辈叔辈,而小舟之前还那么说过。 小舟被这一声、这一眼弄得有些尴尬,因为他既没和室友说实话,也没和江寄提前通个气。但两者对比…… 小舟一笑,挽住江寄的手臂。 “嗯,我哥来接我。” 等回到车上,江寄发动车子前,玩味地看了明显心虚的小舟一眼。 “哥?” 小舟连忙讨饶,把原委解释清楚:“之前舍友们问我怎么想到转校过来,我说随家里人,就只能说你是哥哥嘛。” 小舟担心江寄生气,没提前通气是一点,同时还怕江寄觉得他没大没小。 江寄当然不会这么小气,但他们隔了这么多天才见,小舟觉得自己有责任扼杀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江寄目视前方,闻言,淡淡颔首。 喉结似乎也只是正常地上下滑滚了一次。 但小舟不知道,“哥”和“哥哥”千差万别,而他喊的“哥哥”还自然且柔软。 小舟见江寄不像是介怀的样子,就放下心来,和江寄絮絮叨叨分享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江寄都应他。 可分享欲得到满足,情感却没有随之宣泄变少,小舟还是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甚至江寄在自己身边,他也还是有一种奇异的没有被满足的渴望。 是什么呢,小舟苦思冥想,终于在家门口想通:因为他们还没拥抱亲吻。 他们比真正的家人还要多一重感情。小舟他身体里现在正在叫嚣的,是这一部分的感情。 江寄打开家门,小舟跟进来。喝完的奶茶杯子他拿了一路没地方扔,最后带回家里,吸管上重叠的齿痕让情潮始终堵在一个高涨的极点。 没错,应该都怪这个齿痕。 小舟从背后抱住江寄,脸贴在男人宽阔的肩上,轻轻蹭了两下。 “好想你。” “先生,好想好想你。” 江寄顺势转过来。 他们家原本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洗手,所以江寄松了袖口。但现在,男人的手搭上小舟腰间,自然地如同抚摸细腻的香皂一样往下,把香皂拿起来,捞起小舟的小腿。 小舟只觉得身体一轻,潜在的身体记忆被唤醒,他的腿已经勾在江寄的胯骨上。 一边不够,双脚都腾空,就只能勾在江寄身上。两个人一起,以不那么轻也没那么重的力道倒向门板。 江寄俯身咬了一下小舟的下唇。 一触即分。 “刚才路上叫我什么?” “……” “……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更新 感谢在2022-04-11 19:12:28~2022-04-19 13:0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窗外景、l.e.a.f、残月、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羊习习 30瓶;嗯哼、休 20瓶;烂虾他急了 10瓶;州苏 7瓶;与朔、猫咪摆烂、akame、芽芽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小舟因为“哥哥”的事, 晚上过了个爽。 唯有身体和心灵都得到满足,叫嚣的思念才愿意平息让步。 小舟这个年纪, 爱和冲动一样猛烈。 而江寄陪他, 甚至比他更疯。 小舟难以准确形容,但有的时候,江寄没有通过嘴上体现的, 就身体力行,于是小舟就会明白:他有的感觉、感情, 江寄全都有, 甚至说不定比他更汹涌。 现在小舟在补习机构不合适再当班助,小舟就改成一般报班的方式,周末两天各抽一个时间段去上课, 周六早上没课,小舟这回也逞懒, 没设闹钟,一觉到自然醒, 比江寄还迟。 江寄从来不会勉强小舟什么,大到人生决定,小到生活习惯。江寄今天先起了, 就正常洗漱、做早饭, 没要求小舟也起。只不过当他做完早饭路过卧室,发现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还懵着,身体并没有离开床, 侧躺,脸朝着门这边, 一副睡不够的模样。 江寄对昨晚的程度心里有数,小舟要是没醒, 江寄就随他去,让他再睡一会,但小舟这会醒了,江寄就走了进去。 “小舟,起来吃饭了。” 陷在床里的人低低地应了江寄一声:“……我不想起。” 难得赖床与难得撒娇,搭配在一起最不得了。 江寄都要答应他了,但江寄忽然看到,小舟睡的并不是他自己那侧的枕头。 他在江寄起来的这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滚到充满男人气息的这半边床,头枕着,埋着,仿佛很需要江寄残留下来的温度和味道。那照理来说,这些温度气息应该成为他的保护神,把他年轻美丽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不是。男孩子的手从被褥里横伸出来,那些不平整的被褥则被他压在胸口,江寄知道小舟的胸口有多么柔软,毫不夸张地说,江寄甚至怀疑很多普通的面料会把那里磨痛了。 所以也引得江寄痴迷、甚至恶意。 男孩子一个举动,轻而易举地调动起江寄的妄念。于是手臂变成招摇的水草,夹着被子的双腿则是错生的海草,湿漉漉的眼睛成为最管用的诱饵,诱捕人类来到名为“床”的漩涡。 江寄走近,坐在床边,手搭在小舟的小腿上,一路逆着摩挲过细腻的皮肤。小舟抖了一下,从被子里抬起头,露出带着潮气的眼睛。那是和惺忪睡眼完全不一样的眼神,本该只出现在夜晚,而小舟让它现在出现,就成为一种大度。 “别摸我了……” 小舟说。 “腿疼。” 应该有噼里啪啦的火花烧过江寄的脊椎。所以人类也会短路。 小舟就趁江寄没有反应的时候,膝盖一掀、一紧,把江寄的手掌夹在腿根,耍赖不放江寄走。 小舟的脸重新埋回被子里,只露一点眼神,悄悄地瞥人。 “好不容易回来家里……再让我躺一会……” 如果是床,宿舍硬板床,家里软垫床;宿舍单人床,家里双人床,差别也就在此。但小舟睡了二十年硬板床单人床,在江寄这才是初来乍到,没道理由奢入俭难。那只能是江寄。 只有在家里的这张床,有江寄的体温和味道,还有他本人。 而小舟埋头间歇性嗅吸的动作,更证实推断无误。 江寄就真的俯身踏进这个漩涡,亲吻这个漩涡的中心,心甘情愿地成为俘虏。 唇齿相依的过程中,小舟吞没了江寄意味不明的话语。 “我发现你走一周,长本事了。” 第45章 那小舟没懂。 但江寄马上让他懂。 男人的手指撑开,摁在柔软紧致的皮肉里,最后隐没在宽大的衣摆中。 “什么时候醒的?还穿我的衬衫。” “昨晚喊我什么?” 小舟因为他而潮红,因为他而湿润,发出不作伪的低吟,很快又变成快乐的笑声。前面还没有从分离焦虑的情绪里完全脱困,后脚马上得到的救赎就会当成全世界的唯一。小舟觉得这一刻的他才是降落在快乐里的,那么哪怕每一个情绪都由江寄牵着走也没关系。他就是这么依恋江寄。 “我爱你。” “我爱你,江寄我好爱你啊。” “……” 都黏黏糊糊吻了好一会,小舟才迟迟反应过来:“啊……我还没刷牙。” 然后他自己抿着唇笑了,可能是笑自己发傻,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总而言之神情和动作中流露出的意思就是不肯亲了。 江寄撑在他上方,也平顺了呼吸,随后他竟然有事不当面说,反而当着小舟面拿手机给小舟发了一条微信。 然后拍了拍他的圆润屁股蛋。 “那就起来。今天有事要做。” 小舟费解:“什么啊?” 讲真心话,小舟还真有点舍不得充满江寄气息的被窝。而且他不明白,什么话不可以直接说。 然后他看到了江寄在聊天界面里给自己拍的一整树樱花。 后面的背景小舟也很熟悉,是江大的校园。 江寄亲了亲小舟的脸:“今年江大的樱花开了。” 忽然整片整片开,是在周二。江寄上早课的时候看到了,他拍了一张照,但当下没有可以告诉的人,这张照片就一直存在手机里,直到今天有了发送对象。 “樱花的花期很短,下周末你再回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看了。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看看吧。” …… 江大樱花每到花季,就是全国各大平台的热门词,甚至有不少游客会专程来打卡。 江寄身为教职工,有快捷通道入校,但他们到江大的时候,校园的樱花大道也早已挤满了预约前来的游客。 随着樱花花季,这周校园里的外来游客人数居高不下,但周末明显比前几天更夸张一些。人头攒动,却丝毫不影响小舟看花的兴奋,因为小舟完全不拘于成簇与大片的美景,樱花很好看,但有花有江寄的江大校园才是小舟最大的憧憬。 在□□短炮面前,手机是最贫瘠的手段。但国人最爱说的口语之一,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不留念拍照呢。小舟秉持着这样想法,让江寄给他拍,他也要给江寄拍,但两个人合照却有点困难,自拍勉强可以,但总会遗憾没有他拍。 这时恰好插入一个声音。 “江老师,你们好,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拍一张吗……?” 小舟转头,见到一位女生。小舟记人还不错,记得这是冬天时在温泉酒店帮过忙的那个女生。 “是你……!” 女生显然也很高兴小舟对她还有印象,温柔地再次介绍自己:“对对……你好啊,我是木嘉瑶。” 木嘉瑶举起她手中的单反,对两人微笑:“虽然这里没那么大丛,但也能拍好看的。” 小舟看了一眼江寄,然后做主道:“那谢谢你啊。” 女孩子温柔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便让两人站在一块,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 因为木嘉瑶是院里的主要学生干部,之前工作对接中加过江寄的微信,女孩和两人告别的时候说:“那我回去简单调个色,然后把照片发给江老师吧?” 江寄微微点头:“麻烦了,谢谢。” 嘉瑶修照片的速度很快,亦或者除了简单调色外,人像部分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修的。江寄收到后,当即也发给了小舟。小舟依然保存下来,标注心标,成为单独相册里的一部分。 太多太多了,小舟于是有了烦恼,他也许要换一个新手机。 因为现在的手机不那么好用,内存不够,甚至程序老旧,稍不留神,就可能负载过重,带着所有的心标一命呜呼。所以小舟此举是在抢救。 而周末迅速过完,马上就要回学校了,剩下的时间不足够小舟杀进手机店抢救世界。 那多出来的、快要溢满的情感要怎么办,必须找一个口子泄洪,才能挽救人类。 于是,某一天小舟以一种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爱情。 一张今年江大的纯樱花照片。 发在曾经的帖子楼中。 配文: [2022年3月19日,我和先生,以及我们携手看的第一场樱花。 他此前看过很多年的樱花,但都无心,都一个人,所以我窃喜,从今往后,他的每一年樱花都变成有心、变成两人。]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留言的小可爱都有红包~ 感谢在2022-04-19 13:08:18~2022-04-22 23:2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lue 32瓶;22051506 30瓶;柳柳子的狗 6瓶;河豚瓜、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与朔 3瓶;猫咪摆烂、akam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春光在枝头谢了, 白昼渐长,小舟也渐渐习惯了和江寄在每周日的夕阳里分别, 在周五的路灯下重逢。 他当然还会忍不住时不时想对方, 但小舟学会了和这种如蚂蚁般啃咬的滋味共处、和解,等到回家后,他才是那个毫不保留倾泻感情的小舟。 半期考中, 小舟的成绩提高了一些,他和最优秀的一批同学共处, 每提高一分、一名, 背后都蕴含着实打实的努力。当然,小舟依然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攀登之路。 他开始显现出强烈的野心,暗自和自己较劲, 要赢过过去每一刻的自己。这是一中的氛围带给他的改变。每晚的小夜灯,暗暗陪伴并记录这个不屈向上的小小身影。 江寄没有陪在小舟身边, 有的时候再周到,也很难知道。 于是等再见着面, 见小舟习惯性地眨眼睛看东西时,江寄意识到坏了,拉着小舟去医院眼科一查, 结果出来小舟不仅轻度近视, 还有了单边散光。 一个小时后,小舟同学“喜提”江教授同款细框眼镜。 小舟轻轻拉着男人的手指,期期艾艾地求情道:“我错了, 你别生气了。” 江寄握住掌心中的手,牵小舟过马路。 “为什么说你错了。” “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和你说我眼睛不舒服, 我掉以轻心了。” 江寄在心里万幸,如果小舟来一句“他错在把眼睛弄近视了”, 那江寄真会气不打一出来地内伤。 江寄说道:“以后一有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和我说。” 江寄知道一中并没有强制缴交手机的规定,甚至因为各种学习活动,住宿生还可以使用电脑、平板等电子设备,真的是充分相信学生的自觉性。而小舟也真的很少主动在学校期间给江寄发消息。江寄尊重他的决定,又千万个放心不下。因为小舟是那种典型报喜不报忧的孩子。 小舟摸了摸鼻子,保证再也不会有类似情况了,也立刻提供解决方案:以后不在床铺里使用小夜灯了。 江寄一听,横眉。 “你每天晚上都很迟睡?” 最后,小舟的底裤都给江寄扒干净了。秘密抖完,诚恳认错,也接受惩罚真被扒了底裤摁着教训。 小舟在被窝里嗷嗷地鲤鱼打挺,臀肌绷得像畏惧打屁股针的小朋友。江寄到底只是借这个形式,让小舟羞够了就好好长长教训,怎么可能真得打他。所以小舟的嚎也是半真半假,卖乖呢。 江寄拿他没辙,不可能真的教训,最后还是捧着当个宝贝。 而小舟异于常人的身体构造,让他明明在吃了苦、也能吃很多苦的同时,总是反映出一种奇异的纤弱。就好比现在,两人都是闹着玩,江寄绝对没真用力,可小舟紧密的臀缝还是泛出了嫣红色,瑰丽美妙,连带所有的感官都因此活络,江寄明明没有再碰,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皮肤肌理散发出的那种熟透了的热度。 男人色迷心窍,但同时想到,他们其实对小舟的身体都不了解。当然有过深入的探索,但那是意乱情迷,和科学无关。 小舟以前恐怕也从来没有去医院彻底地检查过,以至于与他共生二十年的这个隐秘器官,究竟是哑炮还是地雷,竟然无人知晓,变成了最致命危险的秘密。 江寄心想,身体检查得提上日常,当然,在一切安排妥帖之后。这过程中还有很多江寄要谨慎处理的地方。 江寄出神得有些久,听他没有声音,小舟从被褥里抬起头来,露出红扑扑的脸。 刚才一通闹,男孩子出了些汗,不均匀地分布在额头与鼻尖,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而欲也是一种生命力的表现,两相结合,此时的小舟有一种最原始的美丽。 鼻尖的汗受地心引力,恰好滴在了上下唇的缝隙间,小舟伸出舌尖舔去,但他眼睛里的湿漉漉难去。 他冲江寄笑了笑,那种纯真的欲态。 小狗摇动的尾巴是它彰显爱的方式,但人类不会有尾巴,所以只能用相近的双腿去幻化尾巴,勾缠爱人,好在效果也不差,江寄随他陷下。 小舟拿脸去轻轻贴江寄。 “先生,下周学校开家长会,你……能不能来?” “我这次成绩有进步的。” …… 江寄当然会来,他怎么可能缺席小舟人生的各个时刻。 还是这么富有意义的时刻。 那小舟是明知故问吗?也不是。他只是有一种孩子式的期待。 为此,在得知住校生可以报名协助老师举行家长会后,小舟积极争取,家长会当晚,成为引导的学生志愿者。 由于是晚上,小舟还特意戴上了眼镜,端正地站在阶梯口,实际翘首以盼。 等到江寄来了,小舟又觉得哪怕自己不戴眼镜,也能大老远一眼从人群中认出江寄。江寄很高,气场很强,无论哪一方面都鹤立鸡群,但其实只要江寄是江寄,小舟就能认出来。 小舟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江寄。 这是爱人的特殊能力。 江寄近了,小舟也靠近,迎上去,还没开口之前先抿抿唇,于是笑容克制变一点。 “晚上好,要去哪间教室?” 第46章 特意穿了轻西、戴了眼镜的成熟男人扯出一丝轻笑,配合男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装陌生人的游戏。 “高二(11)班。” “我带您过去吧。” “谢谢,辛苦了。” 于是他们会合,他们并肩,在热闹的楼梯与走廊中,他们是志愿者与学生家长,也是孩子与大家长,他们可以有任何关系,但世人不会猜到他们真正关系。 这样莫名就刺激了起来。 小舟便也有了坏心眼,和江寄肩贴着肩的情况下,还问他:“先生,你看起来很年轻,不太像学生家长。” 男人接受他隐晦的赞美,神色则是克制的自得。雄性生物永远摆脱不了被挚爱赞美后的虚荣心。 “我是他的哥哥。” 哥哥两个字,在教室和走廊的明暗边界里,暧昧得张牙舞爪。 “他是我的小朋友。” 小舟目视前方,一丝不苟完成工作,耳朵但和江寄好,羞得彻底。 老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而不语,但步伐却有一种闷骚的瑟。 走到头,小舟结束了这游戏,亲昵地小推了一把江寄的后背,和他低声说:“你快去吧,我座位在第二组第五排,我先下去。等会我就去图书馆自习,你结束了和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江寄应完,见小舟就要走,到底不舍。别了几天的宝贝,相处起来真是分秒必争。江寄拉住小舟,给男孩整了整后领子,帮他正了正镜架。从高处俯瞰,浓密的睫毛被镜片遮挡,削弱了小舟原本眼睛的丽,却又彰显他鼻尖挺翘的优势,戴上眼镜的小舟有一种青涩的疏离与清冷。 有点像江寄。 是小舟没见过、但偷偷效仿的年轻的江寄。 小舟习惯了江寄的近身,他帮自己收拾仪表,身体早已形成记忆地端正站好配合。而他微微抬头仰望的模样,又使眼神里的孺慕全然流露。 江寄微微一笑:“去吧,我也进去了。” ……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家长会结束。当然,依然会有家长留下来,找班主任详细了解孩子的情况。 江寄也在其列。 很奇妙的,江寄自己的家长会,父亲时常因为警队事务缺席,更不要说单独向老师了解情况,但现在轮到江寄做家长,他却事事操心,亲力亲为。 因为小舟是他的爱人,即便抛却这层关系,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江寄希望小舟今后的道路付出总能有相应的回报,期待倾听他人生中的每一次喜报,还怕他隐忧不报。 所以此刻江寄在这里排队,心甘情愿忍受前面漫长的等待,成为这些家长中的一员。 值得庆幸的是,江寄的等待没有白费,小舟的努力也没有白费。班主任林婉清和江寄谈了很多她对于小舟的观察与了解,肯定小舟这段时间任何一点细小的进步,也给予了很多中肯的建议。 江寄发自内心地说道:“谢谢林老师,小舟麻烦你了。” 就这样,两个人再碰面,几乎是九点后的事情。时间不早,江寄开车回去需要时间,小舟也有宿舍门禁,但小舟刚见面话就往外蹦:“我作业做完了,我送你。” 江寄顿了顿,说好。 “今晚车开进来了,就送我到停车场吧。” 结果到了车子边,小舟又习惯性地拉开车门钻进去了。 车里亮着昏黄的灯,很适合接吻,但两人没在学校里接吻。只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个不发动车,一个不下车,想把分别的时间再往后拖延。 江寄觉得自己几乎能从小舟的眼中看出一种渴望,看出他在说:你带我走吧。但他们都知道不现实,所以只好一声不吭地互望。 时间真的不早了。 江寄从车后座提出两个袋子,递给小舟。一袋是水果,有小舟爱吃的,还有蓝莓。 “蓝莓护眼,你现在度数还比较浅,还是注意用眼习惯。” 但另一袋,显然不是什么日常的添补。小舟看到了平板的外壳包装。 他望向江寄,目光寻求对方的解释。 江寄说道:“本来想等你生日作为礼物送给你。” 小舟一听,轻声反驳:“那我生日还有好一段时间……” 的确,巨蟹座是夏天了。 “嗯。但平常就能用得上的东西,就不必掐日子送了。查资料、看书的话,平板都方便。这就不算今年生日礼物了,回头另外给你。”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小红包已发,这章也有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感谢在2022-04-22 23:22:25~2022-04-25 23:3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残月、憨憨涵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岚西头 50瓶;嗯哼、斯润 2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千安 10瓶;与朔 3瓶;有人想吃坚果吗 2瓶;akame、柳柳子的狗、2524371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五一假期前, 学校迎来运动会。 操场上各处是展现的蓬勃青春,小舟积极报名, 有个人项, 还有混合接力跑。 别看小舟个子单薄,但也曾经是风吹雨打里练过的,皮实得紧, 人往那一站,乍一看白白净净, 结果发令枪一响, 跑得比谁都快,转弯超速的时候,那压重心的姿势, 一看就是小电动没少骑,班上的女生都为他尖叫疯了。后来小舟还拿了奖状回去给江寄看。江老师就把它收起来珍藏。 一中的场地够大, 也是江城众多学校里难得有底气不要借场地办运动会的,大家玩了个痛快, 操场太大,甚至因为正在全力冲刺高考的高三没有参与运动会而显得空旷了。 小舟有些多愁善感,他甚至觉得他们也无形中正接过高三递给他们的棒子。 的确, 几乎是一眨眼, 六月的开端,高考考场紧锣密鼓地布置,小舟也因此回家住了几天, 再回校的时候,偌大的学校因为少了一波学生顿时更空旷了。 这是个象征的信号, 学生们极其自觉地进入了紧张复习的状态。小舟这次回家,带了个更新更好的台灯来, 尽管答应了江寄,学习要张弛有度,但真正复习起来,全神贯注,实在很难顾及那么多,有时候抬头,脖子咯噔地响,再一看,竟然已经零点过后。 小舟有想过再小心地瞒一瞒江寄,只要他主动不提,江寄应该就不会知道。但这念头在脑中绕了一圈,最终小舟并没有这么做。 小舟坦诚地和江寄打报告:“最近期末了,会比之前迟睡一会。” 电话那头,江寄没有立刻回答,小舟静静地听着,大概几秒钟,他听到江寄叹息又欣慰的声音:“我明白了。周末回家吗?” 只能说,江寄真的很懂小舟、并且充分尊重小舟。 小舟抱着手机,低声道:“这周回去的。” 江寄说好:“周五照旧接你,明晚我开车到后门把水果给你,你晚自习结束后见。” 三言两语,也不能聊太久。 挂了电话后,江寄望着略显冷清的家,电脑的冷光反射出他此刻的模样,一个无趣枯坐在这里的躯壳。有的时候江寄会气恼小舟报喜不报忧的过分懂事,但他自己何尝不是潜在的双标,也从不把思念乃至失落告诉方。 他在年龄上、行事上应当是从容体贴的,那感情上就不该拖后腿。可有的时候,江寄觉得自己才是真正很需要情感慰藉的那一个,家里也需要小舟成为那个情感的支柱。如果小舟不在,好像他也不过是在维持岌岌可危的一点体面罢了。 所以是他想见小舟。 借这或那的一些并不是很重要的理由,多说一到两分钟的话,或者亲自过去见一面。 但小舟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也让江寄刹住无可救药的爱,甚至让他下意识变得大度、尊重。所谓学习的快乐,来自于精神上的满足,但学习的过程中□□很难有所谓快乐,多是受苦。这也是学习让人畏惧的主要原因之一。江寄的学生时代,是那种天子骄子,的确没有所谓学习的痛苦,他和小舟说张弛有度,是从全局层面的一种理性评价,但如果小舟表达了他自己的想法后江寄还是这副论调,那太傲慢,也太不尊重了。 虽然是大学老师,但同在教育体制内,江寄当然知道如今学生的情况又和他当初千差万别。所以如果小舟认为有必要,那很可能就是有必要的。 在这个时候,江寄真正能做的都很有限。 而理解与支持,又是他最应该给的。 江寄这段时间也说并非真的无事可做,除去本职工作,他这段时间还在和小舟锦城那边挂了学籍的高中联系,确认接下来六月参与学考的事情。订机票酒店,在这时候这些事情就不必再让小舟分神,江寄一并安排清楚了,甚至他最近还在通过各方关系联系合适的医院妇科。 第二天晚上见面的时候,江寄和小舟说了之后飞锦城参加学考的事。 “我到时候和你一起过去。” 小舟万万没想到江寄这么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但这又的确是他的行事风格,就冲他撒娇道:“嗯,这回去锦城,我的脑袋就只挂着考试了,其余时候可就真脑袋空空点跟随了。” 江寄听笑了,看着栏杆里头小舟笑吟吟的脸,亲不自禁地朝里伸手。在外头,情感总是得装在套子里,不能那么直白显露,最终江寄也只是隔着栏杆摸了摸小舟的脸。 见到了江寄,小舟也有点拖拉了,就站在这和江寄分享今天的事。 “听说高三过两天要回来拍毕业照。这两天真的一下子感觉少了好多人,邱炀还嘲笑说明天要进来探监。” “最近不是复习了吗,大家卷起来真是一样的卷,我本来还怕我太晚睡会不会影响到舍友作息,结果他们晚自习比我冲回来还要快,还能拎一袋烤肠。” 结果可想而知,烤肠这种香味四溢的大杀器,根本不可能完完整整进一个人的肚子,那位舍友被宿舍全员联手制服,含泪得到了一根光秃秃的竹签,就连小舟都一起使坏咬了一口。 无论小舟说什么,江寄都静静地听。他的手还没从栏杆里伸回去,小舟仿佛也不知道,牵着他的手絮絮叨叨那些有趣或无趣的事,和他有关的事,忽然,小舟说。 “我如果说我其实有点怕,会不会很丢脸。” 江寄顺小舟的话问:“怕什么?” “高三、未来……我说不清楚,可能也不是怕?还是怕吧……”小舟自我矛盾的语言中流露出他真实的迷茫。 他是比周围的同学们更年长、更成熟,但他也总会有迷惘踌躇的时候,所幸江寄永远在生理和心理上比他成熟。 江寄问小舟:“那会怕到要逃跑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小舟连摇两个头,那眼神甚至有一种江寄竟然在这时候不理解他的郁闷。 江寄看到他一下子变得生动无比的表情,心中柔软且感到好笑,当然,言语上他必须表态和小舟同边。 “你不会当逃兵,但在我这里,你可以逃回来,没关系。” …… 六月是紧锣密鼓的各类考试,周五傍晚,江寄替小舟向班主任请假,直接从家里开车过来接上小舟去了机场,准备坐晚上的飞机前往锦城。 这么奔波,小舟累到一坐上飞机就睡着了。近两个小时的飞行,江寄一动不动地给小舟靠着,下飞机还能稳健地一手各管一个登机箱。 一到酒店,江寄近乎管家般地把小舟周密照顾起来,去卫生间冲洗了马桶,催小舟洗漱的时候又检查床褥用品。 江寄此行的定位也很明确,他没有什么别的要做,就是陪考,全程把小舟照顾得无微不至。小舟从拿到准考证、进考场参加会考,全过程江寄都陪同、等待。 锦城的特殊地貌,的确没什么太阳,但炎热的温度却是有的。小舟走了,仿佛也把江寄的热情带走了,江寄找了个学校附近过得去的咖啡馆坐下,店里没有空桌,还得坐在外头。蝉开始叫了,枯燥得烦人,过了一会,还有警车鸣笛的声音唱和配合。 因为是陪小舟,江寄也不可能电脑随身,因此就拿手机凑合地看资料,手机上的消息也第一时间看到。 竟然是他爸江乘风。 第47章 江队长不知道怎么了,以往干练简扼的发言方式来了个大转弯,消息几乎是一句一句无间断地蹦现在江寄的手机里。 [?] [你在锦城?]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红包已发,这章过渡一下下哈,江爸江队长就登场。感谢在2022-04-25 23:31:25~2022-04-27 23:3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人区 36瓶;嘴甜小陈.、斯润 10瓶;妄笙子禾 9瓶;阿卡、鬼鬼船 5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2瓶;与朔、akame、圈圈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江队长的短信来得很突然、也很莫名, 而由近及远的警笛声让江寄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他回那边: [你来锦城,办案?] 过了一会, 江乘风回答。 [是, 等会说。] 在锦城的这次父子相逢实在令人意外,江乘风大概也有很多话想说。 [等下我们好好谈谈。] 这一段插曲,彼时正考试的小舟并不知道。 对于小舟来说, 这次回锦城,他一心扎在学考上, 连往日的乡愁都少了, 对江寄难免也有疏忽。小舟不是不知道,但他负着内疚地想:这次学考、紧接的期末考,他都得好好考。学得多学得少都花那么长时间, 自然还是要拿出成绩才对得起江寄一贯的付出和辛苦,而且这样他假期里才有可能抽时间单独和江寄相处。 但小舟所不知道的这只扇在锦城的小小蝴蝶, 依然在后来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 那是一个周末中午,小舟照旧去陈澜老师的机构那补习。天气热了, 小舟也受不了,扒完午饭拐进便利店想买瓶冷饮过个爽。 他刚打开冰柜,就看到玻璃门反射出的一张人脸。小舟有股莫名的直觉:这不是偶然对视的陌生人, 这是专门来找他的。 小舟眼睛的余光盯着玻璃门中的那张脸, 面上却一副平静的模样伸手去拿饮料。就在他的手从冷饮柜里抽回来时,他身旁的柜门被人用手阖上了。 小舟心里一沉,拔腿就想逃。 但来人仿佛提前洞悉了小舟的想法, 身形一移,完全挡住了小舟的去路。 这个是面貌坚毅冷酷的中年人, 他的鬓角甚至有还没来得及染黑的微白发茬。 一张警官证亮在小舟眼前。 “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是江寄的父亲。” …… 小舟先后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打给江寄。江乘风突然来临,小舟对江寄的父亲几乎一无所知, 江乘风的警官证并不能够让他相信。另一通打给陈澜,为临时请假,这还是小舟第一次请了正课。 因为是长辈,小舟虽然不知对方来找他的目的,但也尽量表现得诚恳而礼貌。当小舟试图引导这位从申城不远而来的江队去咖啡馆坐坐的时候,却被这位直接抢过了决定权。 江乘风皱了皱眉,眉间凿刻般的两道深痕显示出他的说一不二。 “去你们住的地方。” 小舟招手拦的出租车,江乘风先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抬腿跨进去。小舟在副驾驶与后排的选项里有过片刻犹豫,但这时候坐在前头怎么都有种逃避交谈的意思在里头,仿佛他害怕对方。最后小舟也打开了后车门。 江乘风抬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半晌,利落地往里挪了位置。 天气很热,车里开了空调,但是司机把窗户摇下来,左手胳膊肘搭在车窗边抽烟。小舟闻到烟味,也听到打火机擦动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江乘风也在吞云吐雾。 江寄的眉眼和嘴唇遗传自叶菁,但他整体的骨相与气质却和江乘风如出一辙。小舟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江寄,但更年老,也更冷硬落寞。而现在的江寄呢,在前不久的电话里温声安抚了小舟,说一切都没事,他爸想去家里就带他去,而他自己也马上从学校回来。 车窗几乎全摇下来了,风带着本该吹走的烟味重新灌进来,江寄倒是不抽烟的。 熟悉的沿江大道带来熟悉的风景,小舟见江乘风的目光一直看向外头,似乎被这座城市吸引。小舟想了想,开口说道:“这座就是长江大桥……” 江乘风扭过脸来,打断了小舟接下去的介绍。 “我来过江城,很多次。” 哦。 小舟点了点头,后半程保持沉默,两人无话地到了家。 小舟在江乘风面前摁动指纹锁,门锁开的声音让当下的气氛更古怪。小舟明显感觉到,身后这位脾气很差的长辈的目光在指纹锁门上停留了好几秒。小舟也反应过来:江寄父亲来过江城,许多次,想必一定知道江寄的家。而他在江寄的父亲面前,表现得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小舟头都快插到地板里头了,当下多希望江寄马上回来能缓和这份尴尬。 但现实里只有他和江乘风两人。 小舟从洗手间出来,洗了手,明明擦过毛巾,但还是紧张得在裤子上蹭了蹭。 “叔叔,您喝点什么?” 江乘风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又多看了眼这个男孩子本人。 “茶。” 小舟面露难色:“抱歉……江寄没喝茶,家里没有。” 江乘风以敏锐的洞察力看到了餐厨柜上大罐小罐的咖啡豆以及咖啡机,进而想到处处和自己不对付的亲儿子,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坐在沙发上:“那就水吧。” 小舟连忙进厨房。等热水烧开的间隙,不出声,也没出去,烧水壶里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就是他的心声。过了一会,他端着两个盛至七分满的纸杯出去。 江乘风接过:“谢谢。” 小舟连忙说:“没事。”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又缓和了。小舟多么希望能保持到直至江寄回来,但不知道身为刑警一队的队长,江乘风深谙交谈与审讯的技巧,任何一步都是他了解、剖析小舟的一步。现在,他已经足够掌握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信息了。 “你和江寄是什么关系。” 小舟知道今天的正题终于来了,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来,小舟等得够久了,这会反而诡异地松了口气。至于这是不是一出诡诈的魔术,铡刀落下来后到底是安然无恙还是尸首异处,小舟不知道。 小舟很局促,很沉默,但没有打算骗面前这位父亲。 “我们是恋人……” 小舟的头低垂,江寄的父亲在他面前,他没有胆子看对方。 他变回一开始的小舟,孤僻且胆小,没有那个再叫他抬起头来的江寄。但他又不再是从前的小舟,他最后还是抬起头直视江乘风的脸。 “叔叔,对不起。” 热水喝完了,中年人竟然连这么滚烫的水都可以迅速地入喉,真的很刚硬不催,没什么酷刑能够令他屈服。 他把纸杯放在茶几上,说。 “做都做了,再认错有什么意思。” 好像他根本不能原谅小舟和江寄。 那么他们之间就是天然的对立面了,小舟也不再说为之抱歉的话。 江乘风却没有放过小舟,他翘起腿,背往后靠,说:“我见过你,不止一次。” 他已经是操纵这场谈话走向的人,所以他忽然变得大方,愿意施予小舟一些信息。 “第一次看到你,是在申城。” 当时两人吃早饭的地方就在江家楼下,而江乘风那天甚至刚从警局回来。 “那时我知道我儿子喜欢男人。” “第二次知道你,是在锦城。” 江乘风参与跨省重大案件,警车驶过锦城某所高中的校门口,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江寄。 “那时我以为我儿子是个混蛋,竟然和没成年的学生说爱情。” 小舟急了:“不是” 他想要解释。 江乘风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情况。” “但江寄和他妈还是尽胡来。” 空了的纸杯,被江乘风当成临时的烟灰缸,他解释道:“烟瘾大。我抽一根。” 在吸烟的过程中,江队长的眼睛微眯,几乎只有几秒钟,但小舟却觉得自己仿佛被这束目光解剖了一遍。 “我不赞成你们在一块。” 小舟的心沉了下去。 “小同志,你是成年了,在法律上你们不犯法。但你在我儿子面前,几乎可以说没成年。” “江寄在你面前能表现出好模样,他的长相、学识、社会地位,这些都吸引你,但我也和他生活了二十几年,作为他爸,我可以说也很了解他你所不知道的江寄。冷漠,独立,精明,甚至自私,他是一个很有计划并能够达成计划的人,你的成年和早熟对于我儿子来说太不中看了,你玩不过他。” 一个父亲,怎么能够这样贬低自己的孩子。 这可是他亲生的孩子。 江乘风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小舟压抑的愤怒与难过。 男人扯出一丝笑容,但很无情:“我只是评价他,并不是贬低他。你不能承认他的不完美吗,可人怎么可能完美。” “你昏头了,小子。” 不可能。 “那我问你,他为什么要和你谈感情?单就他比你大了十多岁这点,他就永远足以掌控你,蒙蔽你。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对象,前面怎么都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好?为什么偏就是你?” 不可能。 小舟难过极了。 从他低垂的模样,江乘风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有多重。 男人抽了一口烟,咽下的叹息和烟灰一起被抖去。 “你太年轻,太上头了,这不是件好事,你们的感情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第48章 “如果……” “叔叔,如果你能看到这样的江寄,我也可以看到别的江寄吧。人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单面的……”小舟抬起头,他的难过反应在脸上,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也许您只能看到他的冷漠和自私,而我看到他的温暖和包容,对不对?” 江乘风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看了小舟两秒。 “挺能说道。” 那并不是。 小舟从来不是能言善辩的那个。 可此刻也许是他人生里最应该言说的时刻。 “我知道,叔叔你哪怕这么说,在情感关系上,你和江寄永远是父子,和我永远是陌生人。你之所以和我说这些,不过是因为我年轻,因为你认为在感情上,江寄是有选择的那个,我是被动接受的那个、没主见的那个。” 好击破的那个。 也是不会因为父子情而心软难下手的那个。 “因为我年轻,与其说您不相信江寄,不如说是不相信我。” 年轻好像有时候就是会和犯错误挂钩在一起。 年轻的爱情也总是容易失散。 “我现在和您说,您也许心里都不相信,但我觉得还是要说的爱是双向选择的,一定是的……能够在一起,一定是他选了我,我也选了他。” 在茫茫人海,六十亿人的世界,广袤无垠的宇宙,漫长无尽的时间,时间与空间的哪一个节点发生错位,他们都不会相见。 “江寄是我主动选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断在向他靠近。” 小舟抿嘴笑了笑:“当然,他也一直在向我靠近。” 年轻不是爱情的错误,只是当爱情有遗憾时,人类才会开始归因:不成熟、自私、欺骗、立场不同、观念不和……年轻只是其中之一。 烟吸完了。 江乘风将烟蒂摁在纸杯里。 “现在看来是的。” 但愿未来也是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一腔热诚,好的坏的,很多年后才知道结局,而现在他一定不会听江乘风的。 江乘风早就已经把屋子里的布置打量了一遍。 “这次房子变化了很多。” 到处充满了私人又温馨的布置。江乘风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地到江寄对于“家”的憧憬,但是他给不了。 “你布置的。” 小舟尴尬了一秒,坦诚道:“不是……我现在不常在家,是他收拾的。” “……” “……” 江乘风今天第一次用稀奇的目光注视着小舟。 仿佛小舟是什么超级英雄。 之后江乘风就提出了去意,他似乎没有后续手段,反而搞得小舟有些惶然,不知道该不该留下对方,毕竟江寄还没回来。 好在江寄最终赶回来了。 江寄一打开门,就说:“你来干什么。” 这时候江乘风已经在门口一副要走的样子了,父子见面,竟然没有任何温情。江乘风穿好鞋子,直视着江寄。 “走了。” 但江寄并没有让开。 小舟紧张地站起来,眼睛盯着玄关,生怕两人的冲突升级。 他看到先生面部的肌肉紧绷着,一字一句,带着一种极度的反感:“你什么意思。” “出现在我家,拉着别人说一些自以为正确的话。” 在小舟看来,这是两只同样凶猛的丛林野兽,同宗同源,一样的令人畏惧。 而在野兽的法则里,同类相斥。 江寄和江乘风,其实是多么相似的两个人。 冷漠,嘴毒,不好相处。 只是一个拥有爱人,一个失去爱人。 一个尚且年轻,一个已经老了。 小舟忽然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出租车上这个垂垂老矣的男人拒绝小舟的介绍,说他来过江城很多次,不是因为江寄,是因为江城也是她在的城市。 但他的爱不会再重来了。 江乘风正了正帽子,无视江寄的愤怒。 反正他是个脾气很坏的男人,一个即将老去的老头子。 “不会再来了。” 说完,江乘风目不斜视,没有和江寄或者小舟告别,从这个家门口消失。 留下一片埋有隐雷的语言战场。 小舟和江寄对视,两个人久久无话,就像不知道该走哪一步不会引爆地雷,不知道该说哪一句话温柔抚慰。 江寄忽然快步走过来,猛地抱住小舟,深深地要把小舟勒进自己的血肉中。 小舟也抚上他的背。 过了一会,江寄皱眉道:“有烟味。” 小舟解释道:“刚才你爸爸抽了根烟……” 江寄皱紧眉。小舟发现了父子俩的一点不同,江寄极度反感烟味。 于是今天后面的时间,江寄挽着袖子,开窗通风,扔烟灰垃圾,喷空气香氛,大费周章做一趟家务,确保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里,不再有别的味道。 固执,还挺可爱的。 …… 江寄的父亲就只来了这么一次,没有任何后续。而现实生活里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太多的伏笔和连续。 可江乘风留下的影响依然还在。 不在小舟这,是在江寄身上。 小舟起先不知道,他太忙了,不在家,疏忽了。 直到他生日那天。 江寄竟然越过他,主动先和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要带他出去。 小舟茫然地坐进车里,问江寄:“我们去哪?” 小舟心里还挺不可置信的,因为以江寄一贯的沉稳来说,不太可能干出庆祝生日而给小舟请假的事。小舟和江寄从不把学习当做儿戏。 过生日只是形式,重要的是彼此相爱的真心,礼物和大餐都可以周末回家再补。 那有什么是今天非做不可的? 结果接下来的一切让小舟全程震撼。 江寄带着小舟、小舟的证件和他的证件,去做了房产的部分赠与。 新的房产证上从此增加了小舟的名字,和江寄并在一起。 江寄握住小舟的双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他今天种种一切的举动都太疯狂,因此这个大庭广众下的吻竟然成为最冷静。 “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基于现实的种种因素,法律不能保障婚姻,户口受限于学籍与高考,那么就让金钱与法律契约成为最有效和迅速的保障。 虽然俗气,虽然疯狂,但江寄图一个能让他们名字并列的方式。 何况情比金坚。 “生日快乐,小乖。” “今晚可以不可以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五一快乐,这章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2-04-27 23:36:33~2022-05-01 22:4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风 122瓶;嗯哼、打分:-3分 20瓶;休 10瓶;柳柳子的狗 7瓶;一二三木头人 6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akame、河豚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在二十二岁生日当天, 小舟过了自己人生中最离奇的一天。 没想过自己的生日礼物竟然是房子(部分)。 也没想到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江寄竟然会有这样冲动的时候,好像二十多岁的是他。 可年轻有什么不好。 甚至小舟有点坏, 也有庸俗的虚荣, 他不贪江寄给他的房子,但是得意于江寄这个举动呈现的爱。 第49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舟不好意思地推着江寄往外走。 “回去说回去说。” 好像完全被江寄拿捏住了一样, 江寄希望他回家,他就回家。 但是回到家, 小男生急匆匆地关上门, 连鞋也没有时间脱,就在玄关踮起脚,捧着江寄的脸和他接吻。 小舟软嘟嘟的唇吃掉了江寄没有说完的那些爱语, 好像他根本不需要听。 夜幕降临,还没吃饭, 江寄本来也准备了烛光晚餐,但没排上用场, 小舟好像通过接吻就饱了,于是又好像他是什么需要靠爱才能活下来的小怪物。 江寄被小舟勾疯了,感觉什么理智都不剩, 变成脱缰的野马野兽, 但是好像又有新的缰绳紧紧套在他的脖颈上,成为另一种牵制他的存在。 江寄从吻的间隙里抬头,发现套牢自己的不是什么, 只是小舟环住自己的胳膊,那两只手臂, 攀附着自己依靠着自己,又紧紧地困住自己, 激动的时候会收紧,于是空气成为恋人施舍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江寄前一段时间潜在的烦躁与不安好像彻彻底底被安抚了,他被小舟需要,他也需要小舟。 江寄捞起小舟,边往卧室走,边问:“饿吗。” 小舟和他很有默契,脸贴在江寄下颚与脖颈的连接处,摇头时发丝带动的瘙痒和抱他的男人迈出的每一步附和成携手共进的探戈。 厚重的窗帘挡住落地灯昏黄的光。剪影拉长又缩短,迷乱得有些诡谲,因为影子仿佛在吞吃彼此,边缘逐渐模糊,很长时间交叠、融合,仿佛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不知道融在一起有多久,等到素色的床单晕出更深的一片痕迹后,影子带着各自的主人才稍稍分开。 卧室的空调反而在这时候关了,余下的冷气扫过每一个舒张的毛孔,小舟从床上坐起来,曲着双腿,像一只慵懒的猫,目光盯着好玩的事物不眨眼,但这里没有什么漂亮的玻璃弹珠,只有男人宽阔性感的后背。小舟看着江寄走下床,是衣服就捡起放好,一些用过的废纸和垃圾则拿着准备扔掉。 这会在家里,江寄也没那么规矩,刚办完事的男人也只是随意套了一下睡裤,胯骨和腰线在走动间十分明显。小舟半坐半躺,迷蒙着眼看着,有点饿了。 等江寄回来,就看到小舟从自己身上挖了一块奶油,手指正伸到唇边。 江寄坐过去,从小舟那堂而皇之地抢食,小舟舌头还没尝到多少奶油的味,扭头手指就被另一个温热的口腔含吮。 吃完,江寄点评道:“这家奶油不错。” 小舟又从腰上了一点,这次认真吃完,附和道:“是哦……” 殊不知他这副认真中的憨态,让男人的眼神再度幽暗。 江寄抬起头,从小舟的脸看到他柔软的腰腹,几秒钟后,拍了拍小舟的后腰。 “去把东西洗了。” 收拾好屋子,洗过澡的两个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夜宵,就着还剩大半的蛋糕,对碰一杯冰凉甜醇的梅子酒。 “生日快乐,小舟。” “谢谢先生。” …… 小舟在夏天正式进入了高三。就是一中,也难免会在暑假提早上课,经常是江寄一个人待在家。极少数时候,江寄也要出差,因此整个家好像就空落下来。 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他们好想在一场场闷热的夏雨中度过了感情分离的戒断期,在彼此、在自己身上都得到了充足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这周,小舟刚下课回来,江寄前两天也去出差,走得时候客厅的窗户忘记关了,经过一场雷雨和闷热,客厅的窗台有些不成样。小舟放下书包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休息了会,然后开始打扫。 过了一会,他手机响,是江寄的电话。 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 小舟正在擦空调顶,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一边做事一边回应道:“马上上飞机回来了吗?几点到家啊?” “五点。” “那飞机上没有包晚餐的,我等你一起吃吧?我去机场接你吧?” “没关系,直接万象城见吧。” 那里有家还不错的南洋咖喱,正好前阵子小舟嘴馋说想吃咖喱了。 小舟一听:“你方便吗?” 毕竟出差完人总是累的,小舟不需要江寄这个时候还过分体贴他。 “嗯,这次出差没带什么行李。” 小舟这才说好。 “小舟,等会见。” 很平常的一句话,小舟听后却一阵暖流淌过心间。 他放下湿巾,改成两只手都抱着手机,很郑重地轻声应道:“等会见。” 也因为等会就会相见,所以电话不必打个没完没了。结束通话后,小舟心情忽然更好,家里很快收拾干净。他看着敞亮的客厅,温暖的家具,再思索还有起码三个小时才能见到江寄的时间,忽然觉得他可以买束花。 他还从来没有给先生送过一束花呢。 于是,当晚江寄和小舟挽手回家后,看到了家里忽然多出的一抹亮色 樱桃木的茶几上新多了一个花瓶,而花瓶里满满当当是玫瑰。 原谅江寄分辨不出玫瑰的品种,也许它是白玫瑰,也许不是,因为它还有些淡淡的绿。玫瑰的品种留给专业人士,但玫瑰的爱语能被每一个爱人感知。 江寄笑了笑,低头问身边的小舟。 “怎么忽然买花?” 小舟问:“你不喜欢吗?” 不待江寄回答,小舟接着说,也是回答刚才江寄的问题:“我忽然想到的,江老师每年毕业季都会收到自己带的学生送的花,那江先生有没有收到过喜欢的人送的花呢。” 小舟跑两步,又转回身来,大大地张开手臂,好像成为这整个家。 “工作辛苦了,抱一个吧?” 江寄莞尔,抱住这全世界最美好的小朋友。 “不辛苦,家里有你,还有鲜花,挺浪漫的。” 小舟小朋友得意地笑。 江寄摸摸小舟的头发:“这是什么玫瑰?白玫瑰吗?” 小舟说:“是雪山玫瑰,我也不太懂,但看着好看就买了。” 江寄附和:“好看。” “以后家里可以常买,下次我买了带回家。” 鲜花不实用,花语是人工赋予,但最不实用,在爱情里最昂贵。 因为你我有机会在爱里不讲实用。 而一个习惯,需要21天,就是三个分别又重逢的周末,此后余生都记得带一捧鲜花回家。 不是周五晚上,那会刚见面,时间要留给拥抱;不要周天白天,那会马上就要分开,于是最好买花、拥有花的时间,在每一个相拥醒来的周六早晨。一周有一天早饭留给外面,然后不牵手的那边挑花,就和每一个早起散步遛狗的人类遇见。 小狗摇晃尾巴,围着捧花的人类好奇地转了两圈,又追逐其他新鲜跑走。 玫瑰有两秒占据小狗的眼睛,小狗也分享它的可爱给人类两秒。 今天碰到的是一只边牧,小舟对这种聪明狗狗没辙。 “好可爱……” 江寄对可爱免疫。 “小舟,家里养不了的,你上学我上班,除非狗也有地方上学。” 倒也不必这么为难小狗,江老师。 --------------------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赛回来了,前一个月比较忙,之后又是琐碎的事情+没灵感,尝试复健先发一章,接下来陆陆续续复更。最近每章都会给大家发小红包补偿的,谢谢大家。 明天就要高考了,祝高考的大家都能去自己心仪的学校,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感谢在2022-05-01 22:43:12~2022-06-06 21:1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观亦有期、沈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惊白、半盏金念长明、今夜成功入眠 20瓶;17/ 16瓶;休 15瓶;、小17、落树、小华先生的心尖宠、听摇滚乐也会困 10瓶;吹爆酒酒!!!、半山 6瓶;烂虾他急了、昭昭 5瓶;鹿狗剩儿 4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惟闻女叹息 3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不知道是谁说, 高三这一年是一辈子中最快的一年。小舟觉得这话很对。 教室早在暑假那会就搬到了另一栋楼,因为只有高三在这, 每一届都戏称是“坐牢”。 但这也是“有期徒刑”, 就像学生的身份有限定期。 搬去新的楼,爬更高的楼梯,却随着变凉的天气慢慢减少汗滴, 期间小舟剪了两次头发,夏天就到了秋天。然后是江寄的生日。 小舟一算。 “去年这时候我们已经认识了……!” 他说这话时, 感叹外加沮丧, 然后再掐指一算,十一月,江寄是典型的天蝎男。但想想去年这时还小心翼翼, 没住进家里,关心还要迂回, 不知道生日与没告诉生日,情理都在其中。 去年的生日, 成为今年的遗憾,再成为爱情的借口,要开始精心的准备。 江寄哪里不知道小舟想的, 只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怕小舟太花心思, 耽误了宝贵的复习时间。 “也不要花钱。”这句也要说,因为怕这孩子心里过意不去,然后用昂贵的礼物弥补。 小舟连连点头保证:“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扭头钻进江寄怀里。 岁数长了一岁, 个子也高了一些,但好像性子没变, 甚至还更黏人了。可能因为平日住校,每周只有周末的一两天见面, 再扣除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能够在一起的每一分秒都弥足珍贵。更何况小舟本来就是一个爱撒娇的人。 “但你也能理解我的想法吧?我都不能那天陪着你了,好多想做的、应该做的都不能实现,我如果还舍不得为你花钱,那我也太坏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说要给三十五岁男人花钱,乍一听有点好笑滑稽,甚至违反常识。 但谁说不可以。 小舟以前为了读书一直在攒钱,不敢说很多,但足够他现在为江寄花钱。 小舟小朋友长高了一点,但这辈子要超过老男人的身高怕是不太可能了,要给这样戴眼镜的斯文教授拍胸脯好气说花钱的话,只好暗摸摸再踮一踮脚,好再多一点气场。 第50章 小舟两手捧着江寄的脸颊,重重地吧唧了一下。 他其实很会亲,江寄知道,但平常时候小舟的吻里都是可爱的、纯真的,甚至有一点幼稚,像小孩子过家家的喜欢。 但谁知道小舟是不是故意这样? 男人都是食色动物,爱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冲动,每一个相拥的夜晚知道江寄对小舟的迷恋,但白天、不亻故爱的时候,小舟也要拿捏。 小舟说。 “只给你花钱的人,不一定是爱你。” “但不给你花钱,一定不爱你。这点男人、女人都一样。” 有些道理不需要读到多高的学历才能明白。 爱,与爱一个人的能力恰恰是这世上少数不多的公平。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得到爱的眷顾,也都可能在爱里受伤,于是爱里除了实力,还讲运气,有时候运气还大于实力,而这份运气,在爱里叫作偏爱。 小舟又亲了江寄一下。 “我不会干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但我想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对我爱的人好。一件礼物,花不了多少钱的。” 说着,小舟盯着江寄看了两眼,口吻古怪地说道。 “你不会双标,只准你花钱,不许我为你花钱吧?那太不公平了。” 江寄还能说什么。 什么话都让小舟说了,这小家伙现在嘴皮子可利索了。 而换位思考,江寄理解小舟和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的一连串话,江寄自己都能把房子当生日礼物送小舟了,他自己都如此夸张,如果拒绝小舟,好像就成为了一种对他的轻视与傲慢。 那性格再好的人,自尊心都会受挫的。 而小舟还那么好,即使真有难过和受挫,也不在口头,他说气话,只说不公平,他教会江寄爱一个人需要多么温柔。 江寄抱住他,吻上他。 忽然有点沉闷地呢喃了一句:“你是属于我的么。” 说完,江寄自己都笑了。 下一个吻就吻得深重。 小舟也极其配合,舌头勾缠,从单纯落到缱绻的爱欲中。 江寄自我更正:“我刚才说错了。你不需要属于我。”人都是自由的人。 但好的爱情、好的爱人让人向往、追求,哪怕得到后也患得患失,这又是人类卑鄙的共性了。江寄想,自己一定比自己能够察觉地还要爱小舟。 小舟觉得还不够,唇又轻柔地追上去,从额头慢慢吻、吻下来,一路到嘴唇,细细磨吮。 江寄看到小舟他疏长的睫毛垂着,翳出影子。 “我的人生是属于我的,意志是自由的。” 那是我毕生追求的。 “但我的心是属于你的。” 大概是坐在江寄的怀里,所以小舟直起背时,比江寄高一些,目光垂着俯视,有一种爱情里伟大的神性。 “爱属于谁、心属于谁,那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所以并不可怕。 当然,世上各有各的爱人,各有各的爱法。 小舟也从不觉得自己厉害或伟大,只是他想要余生和江寄一起撰写最适合他们的爱情法则。 “我挑好礼物咯,先生不要拒绝我。” 后来江寄拆了礼物,看到是一条皮带,小贵,但也不算特别贵,从此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江寄的腰间。学生们平时隔得远,出于礼貌也不会长时间盯着老师的腰。但有家庭的同事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同教研室、同办公室的老师们碰几回面,就比如宋老师已经打趣江寄了。 “啧啧。怪不得不要我介绍对象,有情况哦。” “小江,恭喜你被‘套牢’咯。” 因为腰带环在腰间,像一个牢套,又和爱情相关,就成为文学人口中奇特惊悚的浪漫。 江寄莞尔,心情很好,当然嘴上他不得饶人。 “那你笑什么,宋老师羡慕的话,也让自己老婆买吧。” 如果爱是自由,那被“套牢”就毫不可怕。 …… 然后又冬天。 今年江城好像更冷,雪下得早,还下得久。就是不下雪,也要下雨。小舟经常回来的时候和江寄抱怨说他宿舍的衣服、鞋子经常都干不了。 江寄说:“那下次收拾了带回来洗吧?” 因为家里的洗衣机带烘干功能,方便。 小舟有些无语:“有没有一点太夸张啊……” 小舟是知道有些学生平时都不洗衣服,攒着周末一行李箱拉回去给家长洗,但他实在觉得夸张。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也让他干不出这事。 而且带回家谁洗,江寄吗? 除了衣服裤子,更私密一些贴身衣物……只要稍作联想,小舟都要羞过去。 但没想到有一天宿舍楼电路突然烧断电了,小舟凑合着水温迅速洗了个澡出来,就听到整栋楼的喧闹声。 小舟一边快速擦头发,一边问:“怎么了?” 室友说:“停电了,舍管正在查整栋楼有没有超高功率电器。” “哦哦。” 因为没电,小舟没法吹头发,就只能擦得再干点,毛巾摩擦着头发跟,整个脑袋一头乱毛要起飞了似的。 小舟忽然想起来。 “我的衣服还在洗衣机……!”连忙去抢救。 衣服已经浸水了,正是混泡沫甩的时候,小舟抱着一桶的湿衣服,站在阳台水池边试图拧干,夜风很冷,吹开了毛毛细雨,一些吹进阳台,一些留给路灯。向远方眺望,昏黄朦胧的路灯光,像冬雨夜里的一个个小脚印。 这串脚印在校园里是简单的,等出去,就四散去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有没有去到七星街他们的家呢? 再一阵风。 小舟打了个喷嚏。 小舟抬头,不算很大的阳台上头挤满了同宿舍六个人的衣服,阴雨雪天,好几天都不干,阳台的衣服越生越多,现在有一股怎么都干不了的隐隐潮味。 外套、毛衣这类的衣服还能撑一撑不洗,但内裤小舟每天一换,确实没得穿了。 可听说,这雨起码要下到周末。 小舟不喜欢雨天。因为他的雨天总是踩雨靴披雨衣在奔波,再小心都会弄一身湿,回到合租的房子,要烧很烫很足的热水,计较地花比平时更多的电费,而等待有热水的过程,雨的潮湿寒冷会慢慢钻进他的身体,很痛苦难熬。 现在的小舟可以说,他不喜欢下雨天了。 他有这份自由了。 不喜欢驱动向爱。 电话里头的嘟嘟声平缓,而小舟心跳的频率则逐渐跃动。 电话那头,江寄很快就接。 “小舟?怎么了。” 衣服放回桶里,他今晚不想拧干,湿漉漉的手没擦干,抓手机有点滑手,因此要更重点力气。 “先生,你这两天有空吗,可不可以带一点衣服给我……” …… 换衣服,穿鞋子,湿衣服尽量拧轻,装进桶里,和楼下宿管说明。 小舟开始赴约。 舍友没注意,舍管多一句提醒,深冬雨夜,没人知道小舟的热忱和他的爱情。 小舟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桶,轻车熟路走很快,绕水坑,水洼,以前为赚钱,现在为见江寄。 “慢点!” 江寄的声音远远传来,很明显。 好像没有哪个顾客和他在雨天说过小心,所以江寄在那个雨天收留他过夜才成为刻骨铭心,小舟止不住开心,然后思绪装满心: 就像安徒生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在等温暖,而小舟自己在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奔波忙碌,是淋雨的小狗自力更生,但偶尔抬头看到摩登大楼的灯火琳琳,也会想,那一扇漂亮的窗会成为自己的家呢? 然后有一天,江寄打开门。 和他说谢谢,辛苦了,累了的话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舟就再也走不动了。 所以他也偶尔可以任性一次。 他跑到江寄面前,雨天里呼出的热气很明显,眼睛月牙弯弯,只可惜和江寄得电动铁栏门,和拥抱还差一点。 江寄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大伞,应该是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因为他另一只手拎了行李包,怕里头的衣服湿了。 江寄见面先说:“下雨天慢点,不差这一两分钟。” “知道啦知道啦。” 小舟一认错,江寄哪里还舍得说。 男人大伞往前倾,手抬高了包,往里头递:“接一下。你手里桶方便拿吗,先放地上,等会我就拎回去了。” 小舟却说方便,脑袋一偏,夹住伞,先接了包,又把桶递给江寄。 小舟抿了抿唇:“里头就是两件厚衣服,刚进洗衣机就停电了……其他薄的我自己就还是放在宿舍洗。” “嗯,没事,下次可以都拿回家,家里烘干很方便。” 因为是校门口相见,值班亭还有保安,他俩在雨夜打眼,保安也会时不时往这边瞥两眼注意情况。所以江寄也不多说,就嘱咐道:“回吧。周末接你。” “对了,包里保温瓶装的是你喜欢喝的玉米排骨汤,拿出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喝不完的可以分同学,不要过夜,剩的就倒掉。” 第51章 “好” 小舟拉长声音应了。 江寄又仔细看了小舟两眼。 “不是我煮的,点的外卖,你喜欢的那家。这次来不及,周末有什么想吃的,到时候买菜给你做。” “嗯!” “真走了。” 小舟弯了弯唇:“我知道。你注意安全,慢点。” 江寄和他摆了摆手。 回去以后,舍友听说有夜宵,直呼爸爸。小舟从包里拿出来,发现江寄细致地不仅给衣服套了袋子,还给保温瓶里外包了好几层保鲜膜。 除了汤,连零食都有,多是解馋的肉脯、鱼干等等,今晚电工还没办法来修电路,整个宿舍各掏各的手机打灯,还有拿led充电台灯的,吃了个爽。 有人的作业都印了个油印。 也因为喝了汤,小舟入睡的时候觉得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邱炀去年和自己说的话。他说下雪天,一中的宿舍楼没热水,他给他喜欢的女孩打了一整壶保温瓶的热水去,一路过去又晚又远,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那邱炀和佳佳在新的城市在一起了没有? 希望新的城市的雪天,也让他们相拥。 --------------------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的小红包都已发放。 感谢在2022-06-06 21:17:30~2022-06-10 15:3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嫩牛菜花、听摇滚乐也会困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蓝蓝蓝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快到冬天的时候, 小舟月考的成绩又进步了不少。 一月头,江寄替小舟向班主任请了假, 两个人再一次飞往锦城参加语文学考。 当初离开家乡的时候, 小舟也想不到如今他会这样频繁回去。而现在每一次踏着锦城的土地,都为求学印上足迹。 小舟的文科一向很好,这次语文学考发挥稳定, 考完试,江寄就带着小舟去吃火锅。 红彤彤热牛油滚烫着冒热气, 反式鸳鸯锅的中间施舍地飘着一小抹乳白, 那是菌菇锅底。川渝人民一看,都要忍辱负重说一句: 叛徒。 他们吃在商圈。作为本地人,小舟当然知道更地道的地方, 但那些地方在口味上难免排外,小舟真怕江寄没尝几口就进隔壁的肛肠医院。他们俩要生活一辈子呢, 江老师脆弱的胃可得好好养。 心里想着,喉咙不知怎的就呛着了。 是辣椒还是花椒?总之这滋味不好受, 小舟死命咳嗽,还岔了气,脸不是吃红的, 而是咳红的, 在与火锅店里满挂的红灯笼交相辉映。 江寄一愣,随即扯纸巾给他。 小舟摸空抓了两把,总算抓着了, 这会他像个被扔下水的旱鸭子,但好笑之处在于, 旱鸭子瞎扑腾,但池子还没一米深;锦城的小朋友吃了二十来年辣, 一遭家门口“不正宗”的店翻了船。 江寄看着看着,有点没良心地笑了。 眼见着小舟缓过劲了,江寄递了自己这碗还没怎么吃的凉粉给小舟。 年长者打趣道:“被我这个外地人同化了?” 小舟揉了揉鼻子、喉咙,重新用消毒湿巾擦完手,然后不服输地再往红辣泳池里扑腾。 “怎么可能。你看着。” 他在江城那么乖,他在锦城又有这么辣,江寄都很喜欢他。今晚的火锅也像此刻的小舟那样霸道,尝一顿,浑身就是这个味道。 买单出门,牵手回去,武侯祠前褪去人潮,游客簇拥去下一场热闹,一年这么晚,雪也从江尾下到江头来。今晚的雪不大,两个人一起抬头,冰凉的雪花刚好覆盖鼻尖。 “下雪了。” 江寄说。 “没带伞出来啊,这雪也说下就下了。” 小舟说。 但也没什么烦恼。 小舟拉起江寄的手,笑着对他说道:“哥,路不远,雪不大,我们就走路回去吧。” 雪不大,但夜风不小,依然有感冒的可能,浪漫真是危险分子,驱动每一个人去凭直觉来爱,江寄握紧了小舟的手,为他喊自己哥,为他说要一起覆雪。 但做浪漫傻事之前,准备工作需要到位,江寄弯下腰给小舟拉羽绒服拉链,紧好围巾,翻上帽子,让他先在纯白的冬日大衣里经历一场白头,唯有露在外面的容颜还那么年轻绚烂。 江寄为小舟戴好帽子,低垂的长睫是停驻下来的蝴蝶。蝴蝶落在哪个港湾,于是薄唇也有栖息他亲小舟一下。 “都听你的,小乖。” …… “先生,你牵我手牵得好紧哦。” “这会又不喊哥了?” “……?” “牵紧点,不然手会冷。” …… 雪在锦城没停,但也没拦他们回家。 飞机落地江城时,机翼的雪花早就不见,也许留给沿空的每一丝气流与云霞。 这次期末,一中终于不再自个和自个玩了,统一参加了全市的统考,为此小舟十分重视,全力冲刺之余,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家。 江寄体谅他,刚好期末自己也忙,学生开题、教研室开会,但尽量抽空去一中校门口见他。送吃送穿,一度成为小舟宿舍共同的爹。 舍友肖梁感叹:“咱宿舍的爹妈们真好,把咱们几个变成了异父异母同吃同穿的亲兄弟。” 江寄哪有那么老。‘ 小舟弹他一脑瓜:“那是我哥!” 还是情哥。 宿舍五个异口同声:“那就也是咱哥!” ……放屁。 谁要和你们共享老公了。 咱哥寒假最早来接人,了解到小舟其他的舍友最早也是晚上家里来接,很会做人,直接学校旁的火锅店请了全宿舍吃饭。 于是完了,小舟回去路上捏着手机,就看到小群聊天框满屏的复读机。 江哥好啊, 江哥妙, 这世上难有大哥比我江哥好。 其中一个还打成:这世上男友大哥比我江哥好…… [撤回撤回,说什么呢!] [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 [哥就是哥!] …… 小舟简直服了这群二货,手机一扔,和江寄搬行李回家。 [舟儿呢咋不说话?] [舟?] [@我想静静,还没回家吗?] [舟儿咋改名了?] …… 这次的寒假短,高三什么都特殊,什么都被理解。 小舟回到家也没有怎么犯懒休息,但他还是珍惜待在家的时间,尽可能地多关注江寄。 而且时间哪里不够呢?他们现在不用长途跋涉,每一个伏案抬头的瞬间、抿咖饮水的片刻,都会看到心爱的他。这样如果是一生,小舟很满足了。 当然,他们还要一起去买年货。 去年这时候他们是在一起的了,所以牵手逛山姆是上一年的复刻,当然今年肯德基推的冰淇淋不再是“莓好时光”,但一点点小改变有什么关系?今年江寄的厨艺还登堂入室了呢。 回去路上,小舟开一半窗户,别家车也一样,后排钻出来的小狗脑袋迎风吹成好笑的三角锥,但这也是世界的一抹可爱。 生命的可爱。 车停在路口,小舟连忙让江寄看:“有小狗!” 江寄扭头,的确是呢,小舟挡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出那只比熊犬憨得可爱,而留给江寄一个后脑勺的小舟也可爱。 “嗯,挺可爱的。” 小舟简直被这种可爱的小生命迷得不要不要的。 “等以后,我也要养一只。” “小狗吗?” “都行,但我更喜欢大狗,边牧就最好啦,上次我看一只叫贝拉的边牧也太聪明了,好夸张的聪明。但是他们说也要看怎么教……” 以后养狗吗? 第52章 江寄想了想,想象不出来,但也不反感。那就纳入未来吧。 然后命运就来。 除夕当天,他们买花回家的路上,当场看到一只田园小狗被电动车碾了后腿。等他们跑过去的时候,撞狗那人早就骑着车一溜烟没影,只剩小狗躺在马路上抽搐呜咽。 小舟急道:“赶快送它去医院!” 江寄点头,刚好离小区不远,江寄回家拿了一件旧衣服和纸箱开着车出来,和小舟一起把小狗抱上车,定位去附近最近的权威宠物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要知道除夕这天,什么店都很早关门回家。 小狗的伤需要立刻手术,两人交了钱,坐在医院里等。医生看小舟填不出资料,一问才知道他们原来不是狗的主人。 “看样子应该是流浪狗。” 医生这样说。 小舟没应。 只是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等。 江寄看出了他的心思,握了握小舟手,和他温声打商量道:“你不是想养小狗吗?” 小舟犹豫。 “可……” 江寄耐心地等小舟的答案。 小舟双手攥着,半晌后,轻声说:“我喜欢小狗,也愿意带它回家。但我不能只考虑自己,家里还有你。现在我带一只小狗回家,根本没办法照顾它,等于要让你为我的喜欢和冲动买单,这对你不好,也对小狗不好。” 小舟喜欢大狗,更喜欢边牧,但他会为这只受伤的田园流浪小狗义无反顾地花钱。它受伤了,需要帮助,小舟不可能视而不见不管它。但带它回家、真的养它,现在小舟负不起这个责任。 “可你喜欢它。” 江寄说。 “在没有亲自养一只狗前,你喜欢大狗喜欢边牧,但是不是都不及你真的有眼缘有冲动想要养的那只小狗呢?” 小舟一怔,转过头去看江寄。 江寄对他宽慰一笑。 “如果它是你喜欢的小狗,那它只是比计划里早一点到家。” 言尽于此,江寄只说:“没事,小狗做完手术也需要恢复,等会我们和老板商量下,交够治疗费和看护费先让它呆在医院里恢复,这几天你也可以再慢慢做决定。如果养它,我们就等它腿好了来接它;如果放弃它,就麻烦医院发领养消息,让别的好心人带它回家。” 小舟说:“……谢谢。” 江寄摇头:“谢什么。” 小舟凑近,和江寄靠得更近。但余下的话不必说。 当然要谢。是江寄让他拥有做任何决定的决心与勇气,是他教小舟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一个小时后,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小狗的后腿还需要比较久的恢复期。江寄去交了钱,也把刚才两个人商量出来的办法告诉了医生。小舟趁着这时候悄悄去看小狗,小狗麻醉还没过,眼睛阖着,犹有湿漉的泪痕。 小舟想:他可以对这样一个生命负责吗? 两人开车回家,当晚,年夜饭丰盛,祝福信息不少,小舟还和江寄一起给叶菁打了个简短的视频电话。视频那头,叶女士家富贵又热闹,今年她的小儿子结了婚,和老婆一起在这边过年,是幸福的一大家子。 叶菁笑笑地和他们说关切的话,还约了年后见面吃饭。 “小靖和淼淼我都给了压岁钱,你俩也必须有。” 至于江乘风那,视频是小舟拨过去的,江队长没接,过了一个小时后打了个电话回来。 “刚才在执勤,怎么了。” 小舟听到江寄父亲一个人这样过年,关心的话就忍不住多说些:“刚才我们在吃饭,就想和您打个视频电话,叔叔,你今晚要通宵吗?早点休息,多注意身体……” 江乘风顿了两秒。 “下次别打什么视频。” “要就回申城来当面一起吃饭。” “江寄呢?算了,我先值班,之后说。” “叔叔新年快乐啊。” 江寄随上话。 “爸,新年快乐。” “……” “……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 电视里的, 微信里的, 当面说的, 好多快乐的祝福话,然后再举杯里掺杂一点真心的问话。 “江寄,我可以养它吧?” “当然。” “过几天我们去接它,你可以先问问医生需要买点什么用品回家,再为小狗想一个名字。” 然后这个世上就又多了一只小狗有家。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小红包已发,这章依然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2-06-10 15:30:59~2022-06-12 16:0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观亦有期、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 37瓶;无端 30瓶; 10瓶;柳柳子的狗、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5瓶;蓝蓝蓝蓝、代有奇葩、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小舟给小狗取好了名字, 叫“多多”。 初夕那天他们相遇,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但随即而来的是下一年。夕夕为多, 希望小狗能在他们家过许多年。 初一到初四,医院只有值班的医生,小舟和江寄也就没有特意打扰, 只通过微信了解小多多的恢复情况。医生告诉他们,当时多多的后腿虽然被碾, 但好在并不严重, 最主要的是小家伙的精气神一直很好。于是初五的时候,小舟和江寄在得到医生的允许后,开车把多多接回了家。 宠物用品都是医院现买的, 虽还只是小奶狗,但东西竟然也塞满了后座。笼子里的多多随着车的转弯摇头晃脑, 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嗷叫。 弄得小舟一直频频回头。 江寄说:“它可能比较爱叫,是正常的, 没事。” 小舟嘴上应,但哪里能止得住呢。 两人大包小包回了家,一到家, 小舟就把笼子放在地上开了门。 “多多, 多多,出来。” “汪!” 江寄看着一人一狗的相处,摇头失笑。 小舟发现医生说的不错, 江多多就属于性格活泼的那类小狗,可以看得出它对这个陌生的新环境充满了探索欲, 如果不是腿还没好全,估计马上就能在家里各处乱窜。 其实可以更不着急把小狗带回来。小舟不是那种容易反悔的性格, 既然决定了要养多多,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现在迫切接小狗回来,是责任感作祟。对小狗多多的,也是对江寄的。 小狗是家里的成员了,那接它回家该是所有人的到场; 家里要多一个新成员了,也不该留江寄一个人照顾和磨合。 小舟当然知道自己没几天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必然得江寄一个人照顾多多,但他还是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能尽到更多的责任。 小舟的用心从早到晚,睡觉的时候他特意把门开着,没过多久果然听到客厅传来小狗的呜咽,好像是白天的兴奋劲过了后,多多开始对重新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 多多的叫声没个停,小舟翻来覆去,这么过了十来分钟,有点想起来去看看。 江寄抓住他手腕,压低声音:“忘了医生交代的?” 看来他也没睡着。 “记得,但是……” “小狗到新家基本都要经历这过程,你现在理它了,它以后每晚都叫到你过来。” 因为看江寄和小舟是第一次养狗,所以临走前医生也巨细无遗地交代了一些狗的习性,养狗不是一件容易事,让小舟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其中就有包括前期这段和狗狗相互磨合的适应期。 “睡吧,等一会就不叫了。” 江寄这么说着,拢了拢小舟的背,似乎就阖眼静歇了。 本以为多多也就再叫个十来分钟,哪想它也是个执拗小狗,就算没人来哄,也不肯罢休,小舟迷迷瞪瞪的,最后都不知道江多多什么时候不叫了、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两个人对着彼此眼下的黑眼圈直打呵欠,起床再看多多,懒觉正睡得香呢。 江寄拍拍小舟的肩:“熬着吧。” …… 之后几夜夜夜如此,没办法,如果多多腿没受伤,白天还能多陪它玩,体力在白天消耗了,晚上也就没精神叫了。可多多还不能剧烈运动,就如江寄所说,就只能干熬。 小舟和江寄还好,预先被打了预防针,知道这些都是天生的习性,也都有耐心和小动物相互磨合,何况多多除了夜晚爱叫外,没有别的不好,和两个主人互动性高,很有训练的潜力。 也是看家里小狗狗真是潜力股,小舟就开始翻宠物博主的训练视频了,那态度那决心,企图赶西卡超贝拉。 还信誓旦旦。 “别看我们多多只是中华田园,他们说其实中华田园可聪明了。” 然后抱着多多摆弄,朝江寄比了个举爪的姿势。 江寄啼笑皆非:“随你。” 这个家,注定要全员上学了。 第53章 望子成龙,当如严父小舟。 几天后,小舟告别了“慈母”江寄和家中的好大儿多多,临走前他颇不放心,又是叮嘱多多不准惹事,又是让江寄更细心照顾。 江寄听完了,应了,送小舟去上学路上没说什么,等小舟准备下车了,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来一句。 “你就记得多多,左一句多多,有一句多多,我呢?刚才一路,有哪句话是和我不舍的话?” 小舟被说得一噎,随即脸色羞红。他看车外左右,然后飞快地亲了江寄侧脸一口,并低声服软说好话:“我错了,我没忘了你……多多刚来,我牵挂担心它,不也有在牵挂你嘛。如果多多真是能听懂人话的小狗,那我肯定和它说要乖,不要给你爸添麻烦。” 江寄听得嗤笑,本来就是故意装的,纵是原本真有几分落寞,也都被小舟好好地抚平了。 “我是爸的话,你呢?” 小舟理所当然:“当然也是爸爸。” “但就别什么大爸爸、二爸爸了,还有大小之分,听着奇怪,反正都是爸爸,到时候多多冲谁叫,那就谁应行了……” 江寄哂然,俨然是调侃小舟人还没多大,就想当家长了。 小舟梗着:“反正我得和你一样,不能差辈分吧。” 然后他就说,不然哥哥也可以,这时候大哥二哥倒是可以分一分,毕竟他们两人年龄有差。 这就中伤老男人的心窝子了。 什么意思,年纪轻轻的男朋友已经觉得自己老了吗? 结果小舟前脚说完,自己又摇头否定了。 “不好不好,大哥、二哥,三弟……这是桃园三结义。” 看来是《三国演义》。 一阵你来我往后。 “好了,开玩笑的,我和多多都会好好在家的。” 听江寄温和中的正式,小舟忽然有好多不舍,也许“家”就这样,多一个家人,肩膀就立刻重了一分。 “嗯。” 小舟低应了一声,开了车门。 腿都已经迈出去,也不知是什么景色打动他,小舟探回头对江寄说。 “是春天了,先生。” 江寄闻声看车外,早春寒峭。 但嘴上,江寄仍应。 “是。” “小乖,去吧,春天见。” 无厘头的接话,仿佛现在还不是春日。 那在江教授的口中,怎样才算春天呢? 不用特意去想。 当事人心里都有答案。 在拨快的分秒里,未相见和再相见,然后小狗学会了握手,等下一次打开家门,还会多一个摇晃的尾巴。 然后春天就真的到了。 能和江大樱花比美的,永远只有下一年的原地樱花。 今年是暖春,樱花开得好早,他们也起得很早。 开车进去,小舟摇下车窗,头微微往窗外探,一边问江寄:“去年我们拍过合照的树是哪一棵啊?” 江寄说是前面一栋楼。 小舟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划手机。 等车停好,小舟也找好。他翻那个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得满满当当的收藏相册,找出去年樱花季的照片,当时还是一个文学院的女孩子拿单反给他们拍的。 “我还记得她叫嘉瑶,这位学姐她毕业了吗?” 江寄答:“没有,她要明年才毕业。” 小舟开玩笑道:“今年没那么巧再麻烦她了,等会我们就别人拿手机给我们拍一张吧。” 小舟点了点手机里的照片。 “就还在这棵树下。” 每一年都在相同一棵树下合影留念,树会长,树会老,也许哪一年树还会倒,但一辈子附在这留念就很好。 “同学,谢谢你啊!” 小舟把手机交给一位过路的男生,高声对对方道谢。 “准备好了吗?看镜头哦!” 小舟连忙靠近江寄,然后对抱在怀里的多多说道。 “多多,看前面,有肉肉” 春天到了。 春天留这一秒停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春天很美,和爱人在一起的春天更美,其他三季同理。 上章红包发啦,这章也有小红包,最近事情没那么忙了。感谢在2022-06-12 16:09:45~2022-06-22 18:2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休 49瓶;止续 20瓶;廿四 15瓶;浮船 10瓶;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9瓶;芋圆、糖柒柒、斯润、不知道叫啥好 5瓶;半山 3瓶;有人想吃坚果吗 2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季春时节, 小舟他们迎来了最后一次大考。 这次省检比八省联考要简单,小舟八省联考的时候数学靠得很差, 当时沮丧了好一阵子, 这次正常发挥,才减轻了他的焦虑。 目前小舟排在班级的中游,不太有再进步的空间和可能, 所以无论班主任林老师还是江寄、陈澜,多方给小舟的建议都是让他稳下来不浮动就可以了。 小舟听取了几位大人的意见。 热血小说里多的是吊车尾逆袭成班一、段一的桥段, 如果敢更夸张一点, 状元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但映照现实,总是难免遗憾。而且身边同学都是天之骄子,还都不乏努力, 又怎么敢说自己就一定最勤勉要被上天优待? 如果说坚定不移重回校园是一种勇气,拼尽全力追逐别人是一种勇气, 那么现在承认自己的局限和平凡,也是一种勇气。 小舟都做到了。 省检后的家长会开得很简单, 家长和老师们似乎都维持着某种不言说的默契,不在这时候再给学生们添压力,想让学生们最后安心无顾忌地迎考。 但偏偏不巧, 一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在江城蔓延开, 给两“三”学生的身心又压上一把重担。 临高考左右也不过两个月,所以许多学生宁愿扛着、再撑一撑,可奈不过学校里每天都有许多学生请病假, 远远超过了传染性疾病的防控高危线,于是经江城疾控办决定, 中小学里凡是每个班超过八名学生请病假的,必须严格执行有关防控要求, 全班居家线上教学,高校则暂时执行封闭式管理,为期一周。 好巧不巧,小舟这个班就得回家。 “林老师,我这个不是病,就是中暑、中暑……我们班没八个呢!” 林老师好笑又好气:“别贫,你们通通都回家去,住校的也回家,严格执行要求哈。” 看到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苦闷撒娇求情的脸,班主任真是拿他们没办法:“都这会了,一时多刷个三五题重要,还是好好保护身体健康重要啊?都回家去吧,课一样上,原先还怕你们回家不念书的……” 马上就有学生说:“老师,我们才不会!” 林老师笑开:“是,知道你们不会。学生都没跑,老师是更不可能跑的,你们还怕少了你们的学上不成?都回家去吧,好好照顾自己,放宽心,劳逸结合,一周后见。” 小舟就提着书被江寄接回家了。 因为江大学生实行封闭式管理,为了减少进出校的风险,各个教研室通知了老师们可以依据情况决定是否转为线上教学,也就是说,住学校教职工宿舍的老师正常教学,每天需要通勤上下班的教师则被委婉建议居家线上。于是,江寄和小舟难得有了一周在家相处的时间。 小舟把多多抱在膝盖上摸,回到家的第一天,小舟还没习惯平日也能枕着爱人的胸膛一觉醒来,又带了点春末夏初的乏困,趁着下午还没上课的这小半个小时,和江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次流感怎么这么严重。” 江寄给他摸背,就像小舟摸多多似的,掌心从脊背上摸到下,然后再逆着摸上来,摸过他的每一寸脊骨,他每一段延展开的年轻岁月。 多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瘫着露出肚皮,小舟也靠在江寄身边。 “听说是很少见的病毒毒株。” 小舟哦了一声,说:“还是想早点回去……” 瞧他那心心念念可怜巴巴的样子,江寄笑了一声:“既来之则安之。” “等会在次卧不要完全把窗户阖上,不通风,也装杯水进去。” 因为两个人都居家,一个听课一个上课,难免有撞时间的时候,所以小舟又搬到了次卧学习。 小舟知道江寄事事操心的性子又来了,可能做老师的多少都有这样的通病,但小舟乐意被这样管着。 “那我去开电脑准备上课了。” 多多一听,第一个从小舟的怀里跳下去,江寄也拍了拍小舟的背。 “去吧。我也上课。” 江寄下午的课是给自己研究生上的,三堂连课,以往都能上得学生们又爱又恨,更不要说江寄偶尔没讲完还会拖堂。结果今天郑博、李诗语还有新研一的学弟妹们竟然在上课中途听到自己教授和他们亲口说了一声抱歉。 “抱歉,砂锅里在煲汤,我去厨房看一眼,你们先休息5分钟。” “没事没事,老师您去吧。” “是的是的。” 但显然,江门(不含江教授本人)的小群已经炸锅了。 “老师他竟然会做饭?!!!” 第54章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成年人具有最起码的独立生存能力,会煮水煮蛋、方便面也叫会煮饭,江老师总不可能天天吃食堂和外卖。 而且老师是那种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几乎没有学生了解他的私人生活,所以这会初听到才觉得奇怪吧……嗯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大家震惊之后,又纷纷这么安慰了自己和别人。 在二十来岁出头的年轻人眼中,社会被赋予挑战和挫折,他们以为是这些锻炼和造就了一个人,当然是,但一往无前的二十岁向往热烈,忽视细枝末节,忘了还有温柔绕成钢。 今晚天色很好,厨房饭菜也很好。 江寄煲了一锅水鸭母,醇香的鸭汤让小舟食指大动,多多也急得扒拉桌腿。 小舟把多多拨下去。 “你怎么能吃的?别想了。” “嗷” 小舟抱住汤碗,故意当着多多的面喝个精光:“是我老公做给我吃的,你羡慕,你以后也去找一个伴啊。” 而江多多未来极大可能还要迎来绝育。 这是江寄和小舟早就商量好的。 因此江寄看了一眼小舟,眼神里明晃晃的笑意。 “嗷嗷” 扎心了,阿爸。 樱花谢去,上一年的深叶也留在上年,一场两场雨,忽然满路的黄叶,在人行道上被扫成一个个落叶堆,然后再抬头,丁字路口的蓝花楹就来了。 江城来势汹汹的全城大流感总算过去,复课在即,将回校园了,小舟忽然在前夜接到一通电话。 江寄在厨房洗碗,有水流声,没法听见小舟在说什么。但没多久,小舟就从后头扑上来把他紧紧抱住。 “江寄,江寄!先生!老师让我去讲今年的高三誓师!!是我!” 江寄被他扑个满怀,手上沾满泡沫的碗险些滑不溜手。 他为小舟的欣喜而欣喜,眉眼都温柔:“好了,先让我快快洗个碗,等会好好和我说说?” 原来是下周他们就要复课回校了,老师们认为把推迟了的高三誓师放在这时候恰好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去年的学生代表是段一方佳佳同学,但永远是一个人上台讲话,形式未免单调,所以老师们一拍板一决定:今年换个搞法。 从年段每个班选一位学生,排一个别具一格的誓师会。 这就是一中的自信,一中的底气 我们的每一位学生都很优秀,都可以脱颖而出。 …… 誓师会暨成人礼的那个周一下午,晴空万里,身着一中正装校服的高三生们整齐排列在学校大礼堂中。 舞台上的两位主持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拉开今天典礼的序幕:“2020行远级誓师大会暨成人典礼正式开始” 忽然有一束追光灯去往学生的人海,照亮其中一个闪耀的面庞。 “行远是我们的名字,这预示我们有很长的路:我们的学业、我们的人生,但今天,我们要先在这里说一声别离……” 这是被舞台点亮的星光,但星光不必属于舞台,也可以在人海,可以在人海的任何一处。所以会有第二盏灯、第二颗星亮。 “江城,多好的地方啊,这里是全国主要江海干流的交汇,我们在此相遇,然后再从这里跃入不同的缤纷人海。” “那千万条江河溪流,我会去哪一条,又会被带到哪一处?” 马上就有声音安慰上一个人的彷徨。 “你想去见高山,便能学攀爬;你想去平原,便会滋润土壤;你想去春,就有春的芬芳;你想去夏,就有夏的绚烂,你想去秋,就有秋的静谧,你想去冬,就有冬的凛然。四海,四季,四方,你想要去的,就努力去吧!” “是!我有巍峨,我便是自雪山来;我有胸怀,我便从海湾来;我的无言和我的汹涌,都因我怀抱过这个美好的世界,即将去更美好的世界!” …… 第十一束灯光是小舟,他就此被点亮。 他握着话筒,一步步的步伐坚定。 “我不羡慕大海,我这一生且停且走,路过每一片江河,留下我自己,也带走一部分江河,我拥有了江河,江河也拥有了我,这才是相互成就的浪漫。” 再有十二,十三…… “我若为朝露,那便有一朵花因为我而盛开。” “我若为朝露,几万里高空一场旅行后会再见。” 最后的灯光回到舞台中央,回到两个主持人身上,少年与少女都湿了眼眶,全场亦是,却见女主持忽然破涕而笑,一扯身上的白纱裙,忽得变成绚烂的红舞裙。 全场鼎沸 她朝大家翩然一鞠躬。 “让我们一起跳舞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小红包已发,本章也有小红包。感谢在2022-06-22 18:22:04~2022-06-26 15:1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10瓶;苏打 9瓶;柳柳子的狗、不知道叫啥好、影月 5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鄂省每年的高考阅卷点无外乎就那么几个, 阅卷老师现在也基本从中学一线和高校对半抽调,每年程序该怎么走, 大家都知道。 江大文学院自然也在会被抽调去改卷的范围内。辛苦与否、改卷补贴多少, 这些暂且不说,有的老师本身就特别乐意参加。比如隔壁的写作教研室,就江寄所知, 中青年教授们年年雷打不动地获取第一手材料,卷之程度也就只有隔壁的江城师大能与之一较高下。 当然, 这事不能只有写作教研室参与, 所以这两天各个教研室也都在统计。 宋老师问:“江老师,你今年报名吗?” 记得去年是江寄报名了。 “老宋,你又忘了”林老师说他, “小江家里有小孩今年高考。” 但凡家中子女或亲戚参加本届高考的,教师一律不得参与监考、改卷等相关工作。 宋教授一拍脑袋:“嘿, 忘了忘了,江老师必须得跳过。” “是那个叫小舟的孩子吧, 好久没看见他了,忘了忘了……” 江寄应了声,没再细说。尽管教研室的同事们知道江寄家有个小孩, 长得可乖可顺, 但真要说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好像又说不明白。而江寄也不想骗人。 不是诚实的美德,而是一旦说谎, 爱人就显得不见光。 那边宋教授还在说时间真是过得快,一转眼连小舟都要高考了, 江寄附和完,想起一件事, 便郑重拜托两位老师。 “今年我就不去改卷了,而且小舟到时候得回生源地考试,我打算请假陪他,到时候恐怕有一周多的课不能上,我等会去和教务申请尽量转线上,实在没办法的话,本科生的古代文学期末卷子我已经出好了,能不能麻烦两位老师到时候帮我发一下?” 学籍和户口当时叶菁就算能搞定,小舟也不符合能在江城高考的资格,所以最后还是得回锦城考。两地情况多少有差,最近江寄和小舟正在商量早半个月请假先去锦城,做好一切准备。 至于多多…… 叶女士视频电话里说道:“多多放我这吧。别墅这边也养了芬迪,是只金毛,两只还能相互作伴,如果到时候实在处不来,我再把多多送去宠物店里寄养。” 家里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多多都有了妥善的安排,其余的一切便都顺利。 小舟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所有复习的书,和舍友、班级同学们先行告别,相处了一年多,大家多多少少知道小舟的情况,动然于这个比他们稍微大一些的少年的执着与坚韧,他们这些年轻的眼睛也几乎是他成长的见证。他们和先是送走报送的那批同学,现在也要先和小舟说分别了。 一些感性的女孩子们忍不住红了眼眶,几分为了小舟,几分为了自己。 “再见啊,高考加油小舟!” 男生没那么多忌讳,都给了小舟重重的拥抱。 小舟当然也有酸涩感动,但他先这些同学们一步作玩笑:“真是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还要和你们一起参加毕业典礼呢。” “等我。” 背着书包,还拎着一袋书的小舟和他们比了个手势。 “我们都要加油啊。” 坐江寄的车回家后又和多多告别。他们买的是当天的飞机票,时间赶,照理来说直接去机场更好,但小舟有些不舍没见到多多就走了。 还是叶菁说:“我总归要来接多多的。到时候你们两个也坐我车,我送你们去机场。” 于是吹着夏风的傍晚,他们一路追着夕霞又一次来到锦城。 叶菁对小舟的高考也很上心,虽然短租的房子不好找,但她本来的确要为两个人处理好这事的。还是江寄婉拒了,说现在准考证没发,考场没定,租了房子最后也不一定真的方便,还是酒店就好。 两人就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呆了一周,小舟用里面有书桌的卧室复习,江寄调整的网课则在套房的客厅里上。 白天他们学习工作,互不打扰,晚上在酒店吃完晚饭,则会一起去附近散半个小时步,吹吹晚风,消消食,然后再回来看会书,最后休息。 豪华套房的床不只一张,一开始小舟看到布置的时候,还以为江寄打算和他分床睡。小舟既为他的细心体贴感动,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失落。 但哪想江寄根本没提这事,显得这时候还有闲心想这事的小舟有点小题大做。 江寄“诶”了声,结果见小舟不知怎的更羞恼,双颊在夜晚的灯下都烧红了,江寄一把抓回人。两个人,一情侣,光和影剪辑缱绻暧昧的轮廓。 “干嘛走。” 江寄的气息轻轻洒在小舟的眼下、鼻尖。 小舟抿着嘴巴,一副倔模样。 “生气了?” 贴这么近,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江寄的手指抚着小舟的脸,因为小舟不肯看他,还不肯显露眉眼,所以江寄也要配合低头。 越低,越近,越低,越近。 “怎么可能不和你睡一起。” 说完,江寄习惯性地想亲亲小舟,但就在分毫间,江寄和小舟水澄澄的目光对上,咳了咳,又笑了笑,没有成吻,只是轻抚。 “我陪你到最后,在你人生的任何重要时刻。” 晚上躺在江寄的臂弯,小舟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江寄微沉的呼吸,然后想起一件事:江寄最近是不是有意识在减少他们之间的过分亲昵? 这种不言明的克制与压抑,聚攒数不清的雷暴,马上要考试了,锦城却开始下大雨了。 准确的说,全国长江以南都开始了迅猛的雨季。 小舟去领了准考证,小心地放在文件夹里保护着,刚从校园里出来,就被江寄的大伞和臂弯保护。 第55章 江寄搂着他,边走边说:“等会回去你先洗澡,我叫了酒店的热粥和姜水,你都喝下去。” 噼里啪啦,无休止的雨声,停不下的雨刮,小舟把自己的双脚从笨拙的雨鞋里拯救出来时,赶紧踩进浴室暖烫的热水里。 等他冲完澡出来,正好看见江寄把桌子收拾出吃饭的地方,而正对他们的落地窗阖得严严实实,却隐隐约约听到风刮。 “雨好大。” 小舟感慨。 江寄已经查了天气预报:“接下来都是雨天,我们明天退房换一家住。” 其实考点离酒店不算远,两站地铁的距离,但江寄和小舟保险起见还是立刻做了更换酒店的决定。 江寄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我高考那年雨也很大。” 小舟一听,果然起了兴趣:“多大啊?” 江寄无需回想,就说:“当时最后一天考试,不少车子过隧道的时候发动机泡了水当场报废,很多考生最后是被防汛队用皮艇拉出来的。” 那怪不得记忆犹新了。 “睡吧。明早看看情况,等雨小了再退房。” 听到江寄这么说,小舟再次查了天气预报,看明早是上午八点有预计半个小时的雨停,所以小舟也就设了差不多时间的闹钟,但没想到当他七点醒的时候,发现江寄早就比他更早醒了。 听到动静,江寄回过头来说道:“雨没那么快停。” 小舟一望窗边,果然是。 也不知道江寄醒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那雨什么时候会停? 所有人都想乐观估计,但事实没那么乐观。 这场雨一天比一天大,高考第一天早上考语文的时候还真的有骑警出动载考生一路飞驰的场面,在候考的时候,整个走廊都是湿漉漉的。 当看到左右都是颇为狼狈的考生时,小舟不由得低头看看浑身干爽的自己,感慨于江寄全方面的过分细致。 2023年,相信锦城所有的高三考生都会一辈子记忆犹新。 那三天雨很大, 天闷之后又很凉,因为怕学生感冒,所以场场都有空调,但场场都不敢开空调。 22年的数学很难,小舟的薄弱科也正是数学, 下午是他最紧张的一科。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年的数学被骂惨了,今年虽然也不简单,但还不至于五道大题都惨绝人寰。小舟拼劲自己所能及的,在交卷的那刻放下笔,看着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的答卷,怅然地吁了口气。 之后第二天的历史、英语,小舟奋笔疾书,江寄买了个小锅,在酒店套房里天天炖汤,别的不敢再给小舟多补,然后晚上打一盆温热的水,任劳任怨地给小舟揉手。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小舟说是:“真考起来感觉好快,好没实感。” 江寄笑了一声,笑他这会不紧张了? “坚持到最后吧。” “明天稍微迟一点起,也不用特意背书了,好好休息够最重要。这两天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说,提前喝点中成药。” 第三天,地理和政治的时间安排的不错,不用那么早起,下午又早结束。 唯独地理超出预期的难,小舟一开始颇不顺手,花了一点时间才调整过来。 中午一考完出来,小舟就想和江寄说这事,话才开个头,就被江寄用力揉了揉头发。 “吃饭。吃完赶紧休息。” 小舟鼓了股嘴,好吧。 平时真没感觉到江寄有多么会管人,倒是这次高考三天,小舟觉得自己就像个危险分子,需要被一级指挥官随时监控的那种。 这么严,还这么凶,一个亲亲都没有。 可管这管那的指挥官,最后一场考试的时候宁愿打着伞等在学校对面的屋檐下,直直站了一个多小时。拘束那双长腿,雨伞圈画囚牢,所以小舟好爱他。 一眼就看到他。 “江寄我考完了!” 拥抱被雨伞挡,那就扔下伞。 江寄的怀抱在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被如此充实地塞满。他们拥抱在一起,但全场都是抱在一起的人,友人、家人,他们都兼具,在茫茫人海多一份爱人身份,不起眼,不害人。 今天一天,全城都是堵的,但不妨碍小舟和江寄牵手走得畅快。 江寄来打伞,询问:“先回酒店放下东西,之后有想去哪吗?” 小舟说等等再看。 江寄依他,毕竟今天刚解放的高考生最大。 可等到了房间,小舟把江寄推在门上,门吧嗒阖上,声音不小,他眼睛很亮。 小舟攀上江寄,一点点、一点点靠近。 “我哪里都不想去。” “先生,你也不去吧?” 还有,他唇也湿。 什么吃晚饭, 什么对答案, 都去它的。 “现在开始,我就想做一件事。” --------------------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感谢在2022-06-26 15:10:13~2022-06-27 21:0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兰舟也太可了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休 10瓶;糖柒柒、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柳柳子的狗 5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4瓶;不知道叫啥好 3瓶;有人想吃坚果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这一场夜雨下了很久, 初时狂暴,好的坏的通通裹挟, 渗入皮肤的每一处。毛孔张开, 被汹涌而激烈的雨点打得颤抖,也不知道淋了多久,渐渐感官错乱, 爱上这种浑身潮湿、毛孔舒张的感觉,于是冷的变成热的, 淋雨变成洗澡, 湿透的衣服变成第二层皮肤,更亲昵或更碍事,但逃不掉被脱去的命运。 爱不就是这样? 和爱人抱在一起, 共赴爱的欲的高峰或者漩涡,感官的刺激爱的刺激, 变成一场性的高峰和低谷,在中间激烈的往复, 就是正极负极的横跳,最终变成剧烈波动的心跳。 江寄颠了颠小舟。 他刚才也做过这动作,但没刚才那么激烈和强势, 而这时候的江寄也有闲心想, 这段时间虽然忙得没心思锻炼,但刚才的表现好歹没有出丑。 而小舟躺在江寄的怀里,懒洋洋的, 随着江寄往上颠动的举动,从男人手臂间垂下的小腿软绵绵地悬空晃荡着。 “去洗澡?” 江寄低头吻了吻小舟侧脸。 小舟懒洋洋地应了声, 他声音低,细微听还有点哑。就希望他们左右没住客人, 或者隔音好些吧。 倒也不至于完全累瘫,小舟一向精气神足,他就是用这个方式表达他的依恋。小舟双手在江寄脖子后头缠紧了些。 “不想下去。” 他撒娇道。 “你抱我。” 外头的雨小了,淅淅沥沥,同时还有浴室花洒涌出的热水,所以爱情也翩翩转场,换另一个场地继续。 水珠与热气,布满无暇的瓷砖墙壁,然后印上去一个手掌破坏和谐,但再多一只手掌,十指交缠,指缝绞杀所有的不浪漫,于是就变为美丽。 虽然只有瞬息的泡沫知晓,但没关系。 爱本来就是私有的珍藏。 因为明天一中还有毕业典礼,江寄和小舟休息不久就要赶红眼航班回去。过程辛苦,但高中毕业典礼,人生里只有一次,就不辛苦。 “饿不饿?” 江寄问。 那是肯定的,年轻人新陈代谢多好,更不要说小舟还有点嘴馋。四五点那会做得最猛的时候,体力消耗时小舟的胃和肚子曾经向他传递过信号,但那会小舟没理,这会有点饿过头了,点头或摇头似乎都可以。 小舟慢吞吞地说:“还是吃一点吧……” 不过就是时间来不及,商场的餐厅去不成。 “就肯德基吧。” 炸鸡也很好。 垃圾食品里,吮指原味鸡滋味最好,干脆买个桶,一路啃到头。 肯德基,吧。 江寄瞥了小舟一眼。 也不知道小舟是不是故意,反正江寄绝对是脑子还没漂干净。可能因为他们不久之前都吃过。 江寄揉了揉太阳穴,剔除黄色垃圾。 “吃。” 今天是高考结束,好像什么都很好。爱人很好,亻故爱很好,就连运气也很好。小舟取餐的时候刚好前一锅原味鸡都卖出去了,小舟又是新一锅的第一个,他不要鸡翅鸡腿,最好还要多一点三角,这些挑三拣四都允许实现,每一块都还施加魔法最酥润多汁。 零点半夜,机场开一半灯,关一半灯,航道上有休息的飞机,还有勤劳的飞机。 小舟窝在江寄身边,小口小口地啃鸡肉,江寄陪他喝可乐。 “等会下了飞机,就在机场附近酒店休息,等白天,先送你去一中,你毕业典礼差不多要结束了记得提前和我说,我再去接你。” 第56章 小舟说:“然后我们一起去接多多?” 哦,差点忘了多多。 江寄神态自然地附和,还说可以和叶菁女士一起吃顿晚饭,俨然是个“爱人是真爱,儿子是意外”的好爸了。 心血来潮要吃全鸡桶的是小舟,上飞机犯困最快的也是他。 他懵懵地抱着纸桶,在江寄耳边小声地说话:“我现在一坐飞机就困,能一觉睡回江城。” 显然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望着飞机格子窗眼睛舍不得眨的小舟了。 江寄说:“那就睡吧。” “不过可以想想,下次飞机有想要飞去哪吗?” 小舟开始困迷糊了,乍一下没懂江寄的意思。 过几秒。 他很困但还是很亮的眼睛直视着江寄。 “我们要去旅游了?” 江寄拭去他犯困的泪花,没了晶莹的点缀,闪光减半,但无碍他仍是宝贝。 “是。” “一年半没出去玩了,有没有哪里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们上次还是22年的春节,去锦城去申城,彼此的故乡,但人生即将有新的篇章,追忆放在其余年也可以,现在最好去放纵恣意。 只不过现在他的宝贝犯困, 先睡才是要紧。 “可以慢慢想,时间还很长。” 日子还很久。 小舟睡着了。 江寄调暗他们座位上方的灯光,从小舟手里轻地拿走原味鸡桶,他抱着吃的喝的,肩膀被枕着,江寄不睡,而替他睡的小舟唇角有浅浅的弧勾,是做了什么好梦笑了呢。 还是先坐了飞去哪里的飞机。 那等小舟梦醒以后,就为他实现这一场梦吧。 …… 凌晨三点的时候,小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飞机,又是怎么到的酒店,因为实在太晚,江寄就让小舟直接休息。 第二天一早,只比正常上学时间晚一点,又要去一中拍毕业照了。 小舟睡不够,整个人迷迷瞪瞪了,江寄赶紧让他吃了早饭,又在罗森给他买了一杯热拿铁。 “好了,我先回家了。” 小舟捧着咖啡直点头,露出又困又乖的表情:“你回去也休息一会吧。我估计得下午才结束,如果早结束了,我也和同学们吃个饭。到时候联系。” “好。” 出租车停停走走,总算在迟到之前把人送到了校门口。 小舟急着走,来不及和江寄多说,就和他挥了挥手。 校门口太多人了,都是接送的家长。按照学生的话来说,就这么一周时间,感觉自个最值钱宝贝了,估计就今天后,再也没有包车接送的豪华待遇。 因为今天拍毕业照,所以仍然规定要穿校服。但不妨碍学生从其他地方下功夫,小舟看到好多同学都抱着鲜花来学校,等到了校园里,到处是扎堆的同学,这里那里的人群传来善意的哄笑。 原来有人抱着花来,是送人。 原来有人不必抱花来,今天也会收到花。 喜欢的心事在今天可以不必缄默,可以热烈,可以豁出去,因为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集体见面,哪怕被拒绝,也有无憾,也有温柔。 谁都会在这一天变得温柔的。 汗流浃背的夏天,排队在等拍照的队伍,女生们挤在树荫下不肯走,两三个梳着漂亮马尾或者刚卷完头发的脑袋凑在一起吹一台小电风扇。 “11班,到你们了!快点快点!” 指挥的老师流着汗扯着嗓子,是那位胖胖的江老师。 一年过去了,他在体重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喊了一会,忽然又自顾自地改口:“慢点,慢点别摔了!” 哗啦哗啦,赶鸭子上架,但都是快乐的鸭子。 小舟站在第三排的右侧,一会被指挥着往左边挪几步,然后又往右边挪几步,下方女孩子甜甜的香水味,身边男孩子清爽的洗衣液味,再有淡淡的汗味,这是传统的夏天味道。 “3,2,1茄子!” 如果味道也能被定格,那就好了。 “我们毕业啦!!” 最端庄的笑容留在这一张,等会就会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姿势留在要好的朋友的手机里。趁着人没散,班主任林婉清赶紧说:“别跑别跑!等会操场树下我们全班再集体拍一次,我也带了相机,我给你们拍!” “老师,我们不跑~” 今天是拿来说再见的,要走得慢一点。 林婉清嗤笑:“好,照片下次一起洗出来,等你们回来填志愿的时候发给你们。” 尽管大家都知道,下次,哪怕就是半个月后,也已经会有同学陆续请假让人代拿材料了。但这个时候大家都还是齐声回应。 “好” …… 盛夏的午后,熙熙攘攘的人潮散去,小舟不用收拾行李,于是就陪其他舍友收拾行李,一个个送走他们。 然后他买了一根冰棍,叼着边嘬边在校门口等人。 然后江寄抱着花出现。 满满一捧的向日葵,夏天的热烈,夏天的祝愿,都被他捧着,亟待赠人。 小舟跑过去,再变成走过去,最后很郑重,从江寄的手里接过花。 又说。 “你买花啦?” 明知故问。 江寄换了一身还挺正式的打扮,连细框眼镜都带上了,小舟怀疑他回家以后到底有没有时间休息。 “毕业快乐。” “我的花迟了吗?” “不。” 小舟摇头,再用力摇头。 “谁说迟了,我刚刚好忙完,你就来了。” “我和老师、同学、舍友们都拍过照了,现在我收到花,只想和你一起拍照。” 学校还在正常上课,不能进去,两个人就在校门口,麻烦其他人拍了很久很久。 没什么差别的角度,但每一张都没有删掉。 因为一张就曾花过一秒,今天这么重要,不存在废片需要删掉。 [今天我毕业了,他来陪我,他来接我,他来见证我。] [哇,恭喜恭喜!毕业快乐哦宝贝!] [好感慨,见证着你从暗恋到相爱再到现在大学毕业,感觉我就在这个帖子里也见证了你。] [是啊,不知道博主以后还会不会更新这个帖子,但无论会不会,都要好好过生活哦!] 小舟说谢谢, 没有纠正他是高中毕业,不是大学。 祝福是真,心意是珍,其他不重要。 [谢谢大家,我也和大家走过了千山万水。] --------------------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说在这里落幕也很好,但还是再写几章吧。这章也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2-06-27 21:08:57~2022-06-29 17:1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过的猫 10瓶;柳柳子的狗、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蹄蹄 5瓶;郁芊眠 2瓶;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在开空调的卧室里躲过了炎热的两周, 高考成绩出来。 虽然考完试的第一刻去放纵自己,但后来小舟还是老老实实对完了答案。成绩比估分低了一些, 但没有相差太多。 江寄欣慰地摸了摸小舟的脑袋。 他在这一刻, 也轻松地吁了一口气。 当然,江寄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打好了各种腹稿, 小舟考好或考不好,他都会给小舟一个拥抱。 但小舟这么久的辛苦努力得到回报, 总归是更好。 小舟也很开心。 因此, 他有心情故意扮很失落。 “哎,我的分数还是没办法报江大,先生, 我没办法和你当校友了。” 江寄好笑到甚至觉得有点无语:“别贫。” 第57章 小舟就眉眼弯弯地挤到江寄怀里讨娇。 但要说小舟没有一点奢望和遗憾,那也不可能。人总是希望攀得更高一点, 去看更好的风景,去和爱人更好的并肩。小舟在高考之前、考试之中有过那么几瞬间的做梦, 自己最后会不会超常发挥能去江大呢? 人生有那么多遗憾,又有那么多甜蜜,与之相比, 只存在过几秒的妄念算不上遗憾。 小舟亲了江寄一口:“算了, 当邻居也很好。” 江寄眉毛一挑:“谁和谁当邻居?当什么邻居?” 大有让小舟为他的“口无遮拦”买单的架势,反正他们现在很闲,接下来直接拉帘也不影响。 “说学校啦……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上班上学, 课不忙了,我还能骑个车到江大食堂和你一起吃饭, 要是华师的食堂好吃,你也可以过来, 晚上再一起回家。” 在每个早晨,由被窝吻至驾座,会分开,但就在隔壁,想他就可以去找他,这个距离多好。 再在每个黄昏重逢,一起回到家。 在学校上,小舟毫不犹豫,只是选择专业的时候他反而纠结。 华师是国内相当不错的师范大学,也就意味着读师范专业会更有含金量,而几个王牌专业各有各的优势,小舟也不敢说自己的成绩能任选专业。 两个人拿着招生简章研究了一天,江寄中途还出去打了好几通电话,显然是打听华师今年几个专业的招生情况。 最后做决定的是小舟自己。 “我想学汉语言。” “决定了?” “嗯。” 江寄知道小舟的历史和地理也很不错,更对地理兴趣很大,这两个院系在华师也不输文学院。如果小舟真的喜欢地理,江寄不希望他勉强。 但小舟不改了。 “就汉语言吧。不知道提前批能不能录取,我们提前批和本科一批都填了吧。” 说到地理,小舟开了个玩笑:“今年考完,我才知道什么叫地理,因为没有天理。还好最后赋分完没有拖后腿。” “你放心,我想清楚的。” 小舟怎么会讨厌文学呢? 文学就好像他和江寄之间隐形的牵系。 刚才江寄出去打那二十分钟的电话过程中小舟没有自己再看志愿,他反而站起来,像重新认识这间书房一样在书架面前走了一遍。 他经常替江寄打扫书架,他知道哪本书在哪里。 小舟随意抽出一本苏轼评传,翻到他们最有缘分的那页。 《临江仙》里有这样两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小舟就知道这首词了,这几乎成为他最喜欢的苏轼词,因为烂熟于心,反而不常回顾,这好像是第二、还是三次翻开纸本。 江寄是他余生。 那余生何不再浪漫一些? “先生,我想一生走你的路,和你在相同的领域并肩。” 江寄亲吻他,很温柔。 他也开了一个玩笑。 “然后等着硕士来当我的学生?很危险的,小同学。” 江教授现在会被同事和学生挖掘到一些温柔了,仿佛温柔开始贯穿他的人生,成为他的底色。所以就像他改变了小舟一样,小舟也彻底改变了他。 参与一个人的一生很简单,萍水相逢打一照面,都算参与过他的一瞬间,但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却很难。 谁能想到故事的后来,他们因为彼此成为全新而更好的人呢。 小舟满脸通黄,嘴硬:“……谁说要考你的研究生了,老师。” 一看就是这阵子特殊y没少玩。 江寄显然也为小舟的神情意动心痒,但最终展现给爱人看的是打趣得逞的快乐。 华师的文学院带有师范性质,小舟人生未来还长,到时候是去读学科语文方向走上讲台,还是深入学术,可以再慢慢来看。 “不过的确去读个研究生吧。” 四年,再加三年,再在校园的读书路上走七年,不要去想是不是人生的磋磨和浪费,就像爱对了人,找对了人生钟爱的事业,多枯燥的职业领域都有浪漫。 不过下一个七年,那时候又是新的故事了。 …… 填好志愿后,他们就踏上了旅途。 因为小舟想好了要去哪,江寄就开始实现。 当然,他们这一次没有遗落家庭成员,多多也跟他们上路,江寄为此租了一辆房车。 小舟生日的那天,他们刚开到西安。 古城墙的夕阳很灿烂,站在千年的石砖城墙上被映照斜影的,是两个年轻且相爱的灵魂。 良辰美景,还有多多在撒欢。 这趟且停且走的旅行,已经足够让多多这只小狗一跃成为世界上最有见识的那一批小狗了。 诶,怎么跑不动了? 多多疑惑郁闷地在原地刨了两下爪子,回头狗眼一看,绳子的那一头,自己的两位爸爸就这么亲了彼此一口。 哎,狗眼没得看。 22岁的生日,小舟有了房子,人生有了安稳栖息的处所;23岁的生日,陌生城市灿烂的晚霞和周围善意的目光,又说明人生的诗意远方。 江寄都和小舟在一起。 “宝贝,生日快乐。” “你今天一早就说过啦。” “不可以再说吗?” “生日一年才一次,而且我还想你天天快乐。” 这个夏天,他们在青海湖,在茶卡,西去无故人的阳关,然后天山脚下看李白写过的明月光,小昭寺、大昭寺,神佛面前转经筒,流浪歌手唱的我爱他。 小舟喝醉了,加入快乐的游客人群一起跳舞,转圈圈转回江寄的身边。 回去的时候温暖的被窝很热,小舟的身上更热,江寄在这片柔软的胸膛里爱得死去又活来,被他烫化又重塑,就如被拈过的酥油花。 好虔诚,好爱他。 结果小舟也是这么说的。 “不想和你分开……先生……” 微醺的人,呼出的口息是热,他的身体表面、里面也都是热的,江寄为他燃烧。 那就不要分开。 江寄在心里疯狂附和爱人。 小舟乐呵呵地说,用他酒醉的态,迷蒙的泪,手指难耐,江寄的背上种情花。 “明明我家就在本地,我家里还有对象,我还比他们大……那可不可以不住学校了啊?” “我想和你天天在一起……” 小醉鬼说傻话,也说最可爱的话。 …… 金秋九月,小舟还是收拾了行李去学校。 他的户籍按高考的来,那会还在锦城,肯定是有分配宿舍的。江寄也建议他还是住,起码宿舍床位得留一年。 “大学里如果一开始走读,和其他同学的接触就更少了。”虽然舍友、同学之间不是非得一定要多好的关系,但总不能一开始就不去努力适应吧。 这也是大学校园的一部分。 而且再怎么样,有个床位,以后累了,午休起码还有个地方。 小舟哦了一声,理智上接受了,情感上不舍,最后几天在家里比多多黏狗骨头还黏江寄,一天二十四小时起码要三十个啵啵。 但人一在华师门口卸货,好家伙,江寄头一个月甚至排不上号和小舟一起吃午饭。 真丰富多彩校园生活男大学生了。 气得醋王老男人直接杀到隔壁学校揪小朋友回家关门狂揍屁股三天三夜。 -------------------- 作者有话要说: 浅浅一更,下一章应该就彻底完结啦。这章也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2-06-29 17:19:57~2022-07-01 16:4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易羊啊w、阿征的猫 10瓶;温歌酒中仙 9瓶;不知道叫啥好、残照 5瓶;有人想吃坚果吗 2瓶;胖胖的疏影、小华先生的心尖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2024年的樱花也还是很美, 小舟和江寄在樱花大道漫步,成为那一年所有赏樱人里照旧的一员。 三月底刚在江大合影, 没想到转头却有了小舟为江寄拍照的机会。 六月的毕业季, 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是鲜花、相机和人群。小舟也经历过这种狂欢的快乐和离别在即的感伤,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时刻,自己今天来当摄影师可谓是重任在肩。 别的专业摄影拍学生、拍合影, 小舟不专业,只能保证把江寄拍好看。 今年, 江寄的学生郑博、李诗语研究生顺利毕业了, 两个孩子都拿到了优毕,李诗语即将工作,而郑博则要北上继续攻读博士, 江寄把学生推荐给了自己在京大的师兄。 当年温泉事件的时候李诗语也在,但她早就不认得小舟了。倒是郑博, 之前因为申请博士的事经常麻烦江寄,常跑办公室的时候, 有一两回见过小舟,今天一见面,就笑着和小舟打了招呼。 但他可能也不记得, 曾经在图书馆和小舟师兄长、师弟短的那次聊天了。 第58章 小舟都没有特意提, 只是帮他们师生几个多拍照,夸他们笑得很好、很灿烂、姿势特别帅和可爱。 全程从头到尾都是开心快乐,结果晚上吃饭, 郑师兄三五杯下去,眼泪没绷住, 抱着老师的双手哇哇地哭,感谢恩师辛勤教导, 同门有爱,此去经年再也感受不到江导给的ddl…… 江寄痛苦地被醉鬼折磨,还不能发火,沉着脸给小舟使眼色: 还笑,不来帮忙。 …… 江寄的学生一批来,一批走,小舟也在这期间读完了四年,顺利保研,继续在华师本院攻读学科语文专业硕士。 就像江寄说的,人生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一定一下子就能知道,但要去尝试,要去走,路是越走越开阔的。如果说读大学、读研都是努力,那么读博确实需要天分。 小舟明白了自己做不了大学问,但是他开始希望自己能够站上一个小小舞台,不用太大,三尺就好,他也可以尽其所能,帮助一部分人。 而这期间,江寄迈入了四十岁。 前几年三十多岁的时候,是长腿叔叔和年轻小乖的浪漫,可这几年,年龄似乎变成了一种爱情的恐惧,它竟然开始搓磨起江寄一向高傲的自尊,甚至为两人之间的感情添了许多口角。 因为不年轻,所以开始害怕变老,变得不可爱,然后不再被爱。 可小舟还在二十多岁,并且随着年岁长,还会和江寄吵了。 “你为什么现在说这种话,几年前那时候我们刚才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吗?”生闷气了,小舟把厨房碗布一甩,坐到客厅去,背直挺挺地朝着江寄。 过了一会,他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我就想过。” 很早以前,在想要爱你的时候就想过。 “我的爱人注定比我先老,既然不能改变,那时候我就想换一种庆幸的念头,还好我小,等以后,我就可以更多地照顾他、陪着他,曾经为我挡过风雨的男人,我也有机会保护他。” 江寄听得心里难受极了,他开始憎恨起自己,刚才怎么能和小舟吵架,让对方为自己伤心。 他恨死了自己,想要回到过去绞杀那个不体贴的、阴阳怪气的、无能狂怒的自己,还要立刻过去拥抱小舟,诉说自己的忏悔,表达自己的乞求。 但小舟先回头。 谢天谢地,他没有生气,江寄立刻觉得自己有了赎罪机会,把小舟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断轻吻他的额角、头发,歉意地说对不起。 “我爱你。” 用我爱你代替没关系。 “我会爱你苍老的容颜,更爱你永远年轻的灵魂。” 似乎就因为这句话,江教授顺利且迅速地度过了他过早来临的更年期,并从副教授评上了教授,以后是如假包换的“江教授”了。 同教研室的老师们明面上没庆祝,但私底下拎了红酒来江寄家开party。 当然,宋老师最实诚:“是蹭饭啦” 他女儿从江大毕业后,丝毫没有保护老父亲拳拳爱女之心的意思,开开心心地去国外读博了,可怜宋老师五十多岁的人了,天天中午在办公室嚷着找饭友搭伴。 江寄被他骚扰得最多,有时候自带的吃的还真被蹭了不少,从此就被惦记上了。 小舟热情地招待了这些也同样看着自己成长起来的长辈们,让他们在客厅先泡泡茶,吃吃水果,还可以和多多充分互动,感受下教授家的博导小狗。 宋老师一直以为江寄带来的饭是小舟做的,之前老和江寄夸他捡到宝了,也根本没想过大厨到底是谁,结果今天现场一看,江寄衬衫袖口一挽,围裙利索一带,宋老师眼睛一瞪,还没吃饭就先猛尝了一口空气,然后开始打嗝。 小舟招待好几位老师,回头来厨房低声和江寄说:“要不你还是出去吧,把几个老师留在客厅不好的,我来煮吧。” 生活了这么多年,小舟也厨艺见长,但至始至终家里的掌勺人还是江寄。 江寄说没事,然后说:“那你留在厨房稍微帮我一下,这里几个菜出锅了,剩下的青菜你来炒。” 小舟连忙说好,又出去和几位老师说了会话,再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江寄几道爆炒的硬菜出锅了,他松了围裙,转身给小舟系上,搂过爱人劲瘦的腰,感情正好,就低头一吻。 小舟正想说这也偷亲,一抬头,碰到宋教授端着茶杯刚好经过。 两人眼神一对,都有些尴尬。 接着吃饭的时候,宾主尽欢,大家纷纷夸江寄的手艺,说能和五星酒店的大厨媲美了,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小舟在其中跟着被逗笑,但心里终归有几分忐忑和不安。 他和江寄从来没有特意昭告过爱人关系,生活是自己的,公之于众除了得到喧哗的眼光,并没有真正的益处。可当他们的关系被江寄的同事发现时,小舟又有了很年轻时的不自信和自卑。 所以他总是难免去看宋老师的脸,揣摩他的表情。 大家小酌怡情,在灯火中尽兴散场。江寄和小舟一路送他们出小区,还帮忙打了车。 宋老师拍了拍小舟的肩:“孩子,听老江说你准备去实习啦,学校找好了不,要不要老师帮你问问?” 小舟连忙说:“找好了,下学期开始就进一中。” 宋老师说:“那感情好。” 他连说了好几个好,说得小舟有些不好意思,心中的不安不知不觉就消弭了。 宋老师有些皱纹的眼角在夜灯下弯出温柔。 “好啦,老江,小舟,别送我们了。你们俩也早点休息吧。” “今个饭好吃,改天还来!” 小舟笑开:“那我可记住了,宋老师您不能食言啊。” 宋老师夸:“干脆!” 小舟大笑:“毕竟做饭的不是我嘛。” 江寄无语,回家路上和小舟吐槽,说他明天能被这个空巢老父烦死。 小舟笑着乜他:“你干嘛说人家宋老师。” “你好到哪里去?粘人鬼。” 江寄气笑了,可以啊苏小舟,现在敢调侃老攻了。 江教授扯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可以,宝贝,晚上你等着。” 四十岁的老男人了,成天还宝贝宝贝,羞不羞啊。 …… 又一年春天,小舟回到熟悉的一中校园。 走廊有读书声,有笑闹声,还有好奇眼神。小舟跟随着带教老师往班级走去。 预备铃声响了, 讲台上,老师正在介绍他。 “这个学期,我们班将有一位实习老师和我们一起。” 在门外,小舟轻呼一口气: 上台第一刻,要给学生沉稳老练的印象。 但当小舟真的面对台下那些好奇善意的目光时,他发现自己装不来老成,反而对这些年轻的眼神和灵魂充满了一种感动。 在一中,在三尺讲台,他的人生兜兜转转,开始新的篇章。 “大家好,我是苏舟。”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于冬日,结于盛夏。最开始我想写一个在雨夜相互试探、靠近,然后疯狂汲取温暖和爱的故事,但最后看来似乎和一开始的想法不太一样,爱的疯狂也许都会在得到满足后变得温柔,所以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和大家说再见啦。 过一阵子写《悄悄问圣僧》,感兴趣的大家可以移步看看。其他话就不多说了,都在故事里。 山高水长,愿我和大家有缘再见。 22.7.1笔 感谢在2022-07-01 16:41:34~2022-07-01 20:3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既生瑜 25瓶;嗯哼 20瓶;木易羊啊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