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 第1章 《半生》 作者:空梦有一位作家曾说过,我们四十岁时,死于一颗我们在20岁那年射进我们心里的子弹。对殷姜来说,这就好比,他年轻的时候向外投射出去的脆弱、依赖、期望等等,它们一一化为子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射中了中年的他的背,他轰然倒下。他再次爬起来,已没有了眼泪。而有些人,再也没有再站起来过。第1章 殷姜刚进去地下车库的电梯,电梯门又开了,姜益在外面和他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姜益穿了一身和十分钟前殷姜所见到的他不同的衣服,他换了身上的家居服,穿了一身休闲服,衣服有点潦草,脚上还穿着拖鞋。殷姜眼皮上下一撩,看了个全貌,姜益有些紧张,重复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他用的还是祈使句。姜益不是那种会对人唯唯喏喏的性格,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只是他和殷姜复合才两年,以前他霸凌殷姜,精神控制打压殷姜,甚至嘲笑一样的纵容别人在他面前仗着他的势羞辱殷姜,殷姜忍耐他多年,暴打他而去,再复合,姜益总觉得这种悲剧会在他身上重演,他不可控制地畏惧殷姜。中年的殷姜,气势大开,姜益是用的钱求他回来的,但很显然,气势已开的殷董并没有再惯着他的打算。他上下眼皮一张,冷冷看向再次重复的姜益,一身的无动于衷,就在姜益失望以为不能跟着他去看康小胜的时候,殷姜一手拦住了即将要合上的电梯门,一手拿出了手机。殷姜打了过去,那边接起,他在这边问:“姜益想过来,见吗?”康小胜在那边猛咳嗽,然后诧异问:“为什么?”“没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殷姜的声音更冷了。康小胜却懂他,他以前不懂他这个朋友的很多事情,甚至也不懂殷姜的为人,但临到要死了,很神奇的,他居然懂了殷姜。他这个人到中年把自己活得像一把利刃的朋友让他把他问“为什么”背后的原因说出来。于是,康小胜笑道:“是很奇怪他过来想干什么,我以前打着你的名号让他给我投资,他挺厉害的,让他们投资部的老总过来见我,你知道那老总干什么了?”“干什么了?”“他让我脱光给他看。”康小胜在那边笑着道。“嗯。”殷姜不想再听了,他挂了电话,然后直视姜益,道:“我今晚不回来了。”“为什么?”姜益着急,挤着进了电梯,“康小胜跟你说什么了?我过去是跟他道歉的。”他之前所有有关于康小胜的腹稿,在殷姜这句话后荡然无存,姜益无法再跟殷姜徐徐图之,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意图一时之间就道明。“道什么歉?”殷姜冷淡,却理智,他没拦姜益,也没跟姜益着急,他就冷然地站在那,毫无情绪波动地跟姜益说话。姜益害怕这样的殷姜。但他却无法离开这样的殷姜。他跟殷姜牵扯得太深了,他年少的时候和这个人相爱过,年轻的时候他也疯狂地伤害作践过殷姜,而在他们彻底分手后,姜益前所未有的两次面临生死危机,前后两次生死关头的时候,他是靠想着殷姜这个人才活下来的。殷姜就像是他的保护神,人到中年,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姜益太怕死了,他开始迷信,他想让殷姜回来,于是,他不惜一切,无所不用其极地把这个人求了回来。因为害怕,所以显得贪婪又自私,还卑微,姜益也不喜欢这个在殷姜面前过于谨小慎微的自己,但面对强势冷酷的殷姜,他胸口心悸又疼痛,两年过去,他们还是即熟悉又陌生。但他又疯狂地想再靠近殷姜一点。再靠近一点,就可以更温暖一点,姜益乞求着得到那种温暖,哪怕那是殷姜的施舍,他也想要。因此他昏头昏脑,再也不复理智。“我为以前羞辱过他道歉。”姜益冲口而出。很显然,他知道他做过什么。他可以为他底下的高管养的小三投资几千万不在话下,但殷姜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来跟他要几百万,他甚至没把人当狗,连根骨头都没给。那确实是羞辱,他当时看不起殷姜,更看不起比殷姜还卑贱的小戏子朋友。如今,康小胜即将死亡,姜益怕再不拔掉这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埋在了殷姜那已经不对他展开的心里的刺,他怕再也无法再靠近殷姜半步。他要去道歉,请求原谅、弥补。“不用道了。”殷姜按住开门键,语气依旧平缓、冷漠,“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殷姜。”姜益哀求地叫着他。“不要让我说‘滚’,那很不文明。”殷姜淡淡道。姜益不想出去,可他还是怕了,他扶着门走了出去,但在电梯门要关的那一刻,不满又不平的他冲着即将合上的电梯门大吼:“可他也居心不良,心术不正,错的不止是一个我,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到我身上!”吼完,他害怕得整个背都是僵的,脖子上寒毛倒竖,他生怕电梯门再开,殷姜冲出来,对着他拳打脚踢,再扬长而去。可电梯门没有开,电梯悄然无声。很久很久,殷姜都没有出现,姜益站在门厅内,感觉到一股令他绝望又恐惧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而来。殷姜没有对他拳打脚踢,但已对他施以了刑法。ps:一个有点小悲伤的小故事,喜欢的同学可以看看,不喜欢点个x就好啦。再ps:再祝爱我的同学们生活愉快,谢谢你们给予我的支持与爱,我还能写,写这么勤快,全靠你们默默又真挚的支持,我都能背下你们的id啦,再次再次,谢谢谢谢你们!第2章 康小胜住在a城最好的疗养医院,一年多前他找上了殷姜就住进了这里,钱是殷姜出的。他得病已经很多年了,这两年他身体里各种大病齐发,离死不远,他反倒很怕死了,好几年不再找殷姜的人,也找上殷姜了。殷姜这些年沉沉伏伏的,早年他为姜益打工,手上没什么钱,后来创业,公司被姜益搅和散了,也没什么钱。这些年康小胜其实也没怎么放过殷姜,他爷爷奶奶相继得病要钱的那几年他也找殷姜断断续续借过几次钱,都没还,但康小胜在快死之际,求生欲望特别强的时候,他再次找上殷姜,殷姜还是救他了。这时候殷姜就有钱多了,给康小胜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不过康小胜已经病入膏肓,再好的药打进入身体,也只是延长痛苦和微弱的生命。康小胜以为他找到了真愿意给他花钱的“金主”,他会比以前更怕死,但这一年多的病痛下来,他反而释然了。“挺奇怪的啊,我还以为我会巴着你一辈子不撒手了,但真走了,我还挺高兴的,不用受这苦了,真他妈的棒!”殷姜过来,坐在有脏病的康小胜面前,给康小胜调康小胜喜欢喝的蜂蜜水,康小胜就挺高兴地说。他这几天精神很不错,话很多,医生跟殷姜说,就这几天了。康小胜也要求医生给他打更大剂量的止痛药,想好受一点,医生来问殷姜的意见,殷姜也同意了。康小胜是殷姜的小学同学,他从小没了父母,是做环卫工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殷姜家境殷实,两人小学是同学的那几年,从小就身带侠气的殷姜带着康小胜玩,吃的喝的没少过康小胜,还把自己的零花钱分给了康小胜用。后来两人不在同一个学校了,但康小胜还是有点巴着殷姜,不断找殷姜一起玩,用康小胜的话来说,就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殷姜也厌烦过不断缠着他的康小胜,尤其是他和姜益在一起的那头几年,姜益很看不起康小胜,殷姜也觉得他这个不断找他的小学同学的朋友有点丢人。不过殷姜后来也问过自己,要是没有姜益,他会不会接住康小胜对他的各种寄望?结果是不会。他给予了康小胜很多,给出了很多远超朋友的帮助,他对康小胜是无愧的。也可能康小胜认识自己是不幸的,因为这个生活在贫穷里的孩子小时候就认识了一个有钱的朋友,他跟着这个朋友早早就认识到了有钱人的生活,于是不甘平凡,所以为了金钱出卖身体和灵魂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挣扎,就走进了这种交易场。但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康小胜的一路太缺钱了,而大家都在过好日子,他却总是处在不幸当中,除了卖自己,他也找不到来钱快的方式,去养自己和那最后几年因为生病丧失了全部行动力的的爷爷奶奶。这人不幸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殷姜也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来,他这几年活得太没有情绪了,很难为别人悲伤。他没有康小胜的贫穷,但这些年和姜益的纠缠,他也受了一些折磨,有几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用了好几年才摆脱掉这种情况。自此,他还是能理解每一个人,但薄情了很多。他还是会同情人,但不再与别人的命运共情,清醒的知道别人是谁,他是谁。他以前就因为太过于共情生活在不幸家庭当中的姜益,从而隐忍了多年,把自己忍得都不像自己了,都把自己丢了。受过一次苦,这种苦他不想受了。所以康小胜说不用受这种苦了,殷姜笑了一下,淡淡道:“吃太多了,不吃也挺好的,下辈子换个甜的活。”他一句话,康小胜的眼泪簌簌往下流,过了一会儿,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流着泪笑着道:“是啊,换个甜的活。”“你恨我吗?”这可能是康小胜这辈子在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见殷姜了。就因为这个人同情可怜自己,他巴了殷姜一辈子,康小胜也曾控制过自己不要去找殷姜索取,可他就认识这一个会真同情他的有钱人,他舍不得丢,他也不敢丢,这是他活不下去之后唯一的救命稻草,殷姜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认识的他。“不恨,”殷姜摇头,他一向对康小胜坦诚,现在也是,“你跟我要的太少了,一直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给的并不算什么。”“你烦死我了。”康小胜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笑着道,笑容里有一点开心。“烦是有点烦,在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能火,才能找到自己的生活。”殷姜淡淡道。只是他没想到康小胜的命那么不好,命运对这个人从无垂青的时候。“你失望了?”“嗯,失望了。”见康小胜的脸色暗淡,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暗了下去,殷姜淡淡道:“失望这个世界怎么对你一点也不友善,怎么不把尊严给一点给一个最渴望自尊的人,怎么一口气也不让这个人松,怎么到他死了,还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肮脏的,是被人嫌弃的……”他说着,电子监测仪剧烈跳动了起来,康小胜滑到了枕头下,拿被子盖着自己的头,哇哇大哭。第3章 康小胜在三天后的一个夜里走了。这几天殷姜没有回姜益的家,他住在之前自己的一个住处,离医院也不算太远,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到达了医院处理康小胜的后事。照顾康小胜的一个小姑娘眼睛里含着泪和殷姜说:“小胜哥是笑着走的,他说他很高兴,今天太高兴了,他让我转告你,他说,‘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小护士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咬着嘴唇转身走了,她越走越快,小跑着而去。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殷姜又听到了一阵特别大的呜咽声,小护士崩溃哭出来了。殷姜没有哭,他没有眼泪,也没什么伤感。他能为康小胜做的已经都做了。康小胜因为病的原因,后事处理起来很麻烦,要配合疾控那边一起去处理,殷姜砸人情砸钱,算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后事处理好了。殷姜也不觉得他是为康小胜做了什么,他投入资源进去,只是为了节约他的时间,他不想在康小胜的事情上耽误太久,不想到一个月后,还来拿骨灰安葬。 第2章 他喜欢按他的步骤来。 他勉强也算死过一次的人,死而复生的人,更我行我素,全世界的声音都不一定能听到,但一定会遵守遵行自己内心的声音。 因为这是最节约能量活着的方式。 于是,在不回姜益的住处到处理完康小胜的后事,殷姜有一个星期没有去姜益家住,等姜益叔叔打电话来跟他寒暄了几句,就放平了声音,很温和问他,是不是和姜益有矛盾了,殷姜也毫不意外。 姜益的小叔叔,殷姜要叫舅舅。 姜家是殷姜母亲的娘家,不过他母亲所在的姜家跟姜益所处的姜家只是同一个村早就出了五服的同姓之人,他们有亲戚关系,但没有太近的血缘关系,殷姜跟母亲回娘家走亲戚,都是按他母亲的辈分叫姜家村的人的,所以他叫姜益的小叔叔一直叫小舅舅。 两人小时候认识,十几岁因为性向相同鬼混到了一起,那时候殷姜第一次谈恋爱,屁都不懂,只知道挖心掏肺让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跟姜益分分合合好几次,又滚到了姜益身边,到最后,姜家的人都好像对他于心不忍,有点偏向着他。 当然了,殷姜后来才知道,姜家的人不是偏向他,所谓的偏向他也只是因为他傻,他无条件地爱着姜益,他们最终是为了姜益的利益,从而有一段时间站在了他的身边而已。 但姜益真要跟他对着干,置他于死地的时候,那时候表面上看似偏向他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殷姜说半句公道话。 让殷姜再次服软的话倒是说了不少。 所以人呐,尤其是容易被“甜言蜜语”蛊惑的人,不多栽几个跟头,不被人多砍几刀,不在爱恨里把头撞破,还以为那些好听的话是真对自己好。 不过,自己的利益只有自己维护,寄希望于一个别人维护自己的利益,这也太天真,殷姜也不觉得他支离破碎千疮百孔的过去有什么不好的,他只是一个笨学生,在人生路上付出了相对聪明人比较高昂的学费,学会了怎么照顾自己。 “没有,”殷姜回那边的姜润,他答应和姜益住在一起,算是联姻吧,姜益有钱,他这几年又急于用钱开拓事业的疆土,加之和姜益睡在一起,姜益不会天天琢磨着怎么搅散他吃饭的行当,殷姜天天看着这人,也知道怎么具体防备姜益这条毒蛇,一举多得,殷姜现在也没做好甩掉姜益而自己不受损的准备,他现在还没那个实力,姜益也在防着他,哥俩还在相互防备斗争的阶段,远远没到让表面上产生矛盾大家大干一场分道扬镳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这几天走了,我在处理他的后事,老进出那种地方,怕影响他,这几天住在外面,等过几天身上干净点了,我再去庙里走一趟,这就回去了。” 殷姜的谎话张口就来,他就是不想回去,想自己静静呆几天,但听在对这些有所忌讳的姜润耳里,就是殷姜太会做人,太体贴周到了,马上就在那边回道:“你费心了,我会跟姜益说的,这小子又他妈的作死了,天天在家不吃不喝的,把保姆都吓得来我家哭来了,这王八蛋又不敢来找你,只好我来问你了,对了,要不要做个法事?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师,你也认识的!” 殷姜知道他说的是谁,就是那个特别厉害的师父,跟姜益说,殷姜是他的守护神,殷姜在,姜益命就在。 那是殷姜的贵人呐,要是没这个师父一通吓唬,姜益那老王八蛋还在非要弄死他的路上狂奔着呢,那还可能像现在这样对他伏低做小,殷姜对师父充满了好感,和姜润道:“我认识,不过我这个事情太小了,师父那么大的法力和慈悲,用到这种小事上来,我觉得有点太侮辱人了,还得搭上你在他那攒的人情,不值得,您说呢?” 这倒是,人情可不好攒,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慷慨的小叔叔也不慷慨了,道:“也是,要不,你自己找个?” 姜益太会挣钱,也会笼络人心,对家族的掌控力非常强,他不是这两年在殷姜面前伏低做小的那般弱小,殷姜也从没被他麻痹,但看着姜润为了姜益这冲在前面的劲,心里也暗暗警惕警告自己,不要被姜益这两年在他面前的低姿态骗了。 毒蛇不咬人,但吐沫星子也是有毒的。 “好,我去找。”殷姜满口答应。 至于怎么找,找要用几天,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他也知道什么叫做虚与委蛇了。 跟姜益学的。 这些年,他跟姜益学了不少利于生存的好东西,像没有感情,当面一套背后面一套,翻脸无情等等。 近墨者黑,跟成功人士学习怎么成功。 “快点吧,早点回。”姜润听着殷姜那油盐不进的口气,心里突生不忍,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这不忍是为侄子,还是为眼前这个已经没有了感情只有虚伪圆滑的殷姜,“你们之间的事,再怎么样,也是有感情的,你们从小认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两家又都认识,知根知底,不管你们过去风风雨雨怎么样,你们都具备了能过一生的硬性条件,你又何苦抓着过去不放?那不利于你们以后的生活。他现在需要你,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对他好,这才是他最记得住你的情的时候,才是最有益于你们谈感情的阶段,你怎么那么傻,偏偏要在最能培养感情和情分的时候跟他对着干?殷姜,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才是最有利于你的时候,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才有正确的结果,你到底懂不懂啊?” 第4章 姜润的话听起来很苦口婆心。 殷姜以前有一段时间把这当做是好意过,但后来有一次姜益做局弄他,执行的人就是姜润,而事后姜润就跟丧失了这段记忆一样,若无其事跟殷姜像以前关系还好着的时候那样相处,就好像他从来没捅过殷姜刀子,自此之后,这些人表现出来的面孔,殷姜就从没当真过。 姜家人也教会了他很多。 “还有事吗?”那边苦口婆心,这边殷姜没事人儿一样。 姜润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殷姜,你是个聪明人,大家是怎么活的,你心里有数,你没必要把每个人当作是你的敌人,大家都有自己的活法,凑合凑合,这辈子就能过。你非要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了,非要当个蠢货,那谁也帮不了你,想帮你也帮不了你。” 小舅舅挺能说的。 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的大势是在殷姜这一边,姜益怕死,死赖着他,这么明显居于优势的处境,姜家小叔叔都能睁眼说瞎话,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了一种他们给殷姜脸而殷姜不要脸的趋势。 殷姜这人都到中年了,人生过了一半,这老东西都还敢这么纯粹把殷姜当傻逼一样地忽悠。 这看不起谁呢。 殷姜也不动气,这些罪他早就受够了,早没情绪了,他只知道姜润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跟他有没有关系,利不利于他,他要做出什么反应就行了,于是他在这边依旧冷静重复:“还有事吗?” 姜润在那边哑口无言,过了几秒,他砰地挂了电话。 电话传来嘟嘟声,殷姜毫不在意,继续处理电话没来之前的事。 不到半小时,公司ceo来了他办公室,来说了一些公事,说完也不走,对殷姜几番欲言又止。 殷姜察觉到他还有话要说,直接说:“说。” ceo叹了口气,道:“刚才姜老板给我打电话,问我下次资金的注入日期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时间,要是时间有变的话,提前点也没事,让你回家跟他说一声就行,他按我们的计划走。” ceo说完又接着说:“我琢磨着不对,这不是合同上都已经写好了的事吗?他问这个干什么?然后我犯贱嘴快问了一句,您是不是有几天没回家了?姜老板在那边没吭声。” coe说完两手一摊,“事儿就是这么个事,电话打到我这,我又嘴贱把事招了,不来走这一趟,我怕姜老板卡我们下个月的钱,按合同来说,他卡我们十天半个月是没事的,他当初就埋了这一招收拾您和我们。” 合同里埋的阴招太多了,有一半他们剔除掉了,有一半是剔除不掉的,老板也默认了。 相互制衡嘛,也不可能便宜让一方都占了,反正跟姜老板那种凶恶的老饕餮打交道,这次双方的合作,他们老板已经是很压制姜老板的那一方了,至少于之弦在这个行业内从业二十多年,他就没见过姜老板对人如此“卑躬屈膝”过。 他们老板也不是个善茬,又狠又绝,他们老板是从姜老板手里吃亏吃过来的人,很知道怎么拿捏姜老板。 于之弦很信任他的老板。 他的老板也没有让他失望,底下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老板解决,老板道:“你去回他,说我本来不想回的,不过你说了,我明天回。” “好,”可以加工一下,他是多费力才劝说老板回去的,可以要点好处,和姜老板打交道,能套现一次就套现一次,不要留到什么以后,以后老板跟人翻脸了,好处就要不到了,于之弦对老板的话心领神会,朝老板笑道:“我知道怎么说。” 姜润来过电话,公司老总也来了,老总那,他请的这个老总最讲究公平,我做事你付钱,姜益想必也是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殷姜这不回也得回了。 殷姜实际不喜欢去姜润那。 殷姜以前是不信命的,但这两年,他稍微有点信,因为这次回到姜益身边后,姜益那个这一次回去他一进去就能闻到臭味和潮湿的家,在这两年居然变得清爽干净了。 姜益别墅里去年冬天里好几年不开的梅树都开花了,姜益那个死气沉沉的人,从前年的卧床不起,到今年的健步如飞,也是很神奇,就跟起死回生了一样。 姜家的人因此一半对殷姜产生了敬畏加讨好,另一半,择机拼命打压贬低控制殷姜。 姜家是烂到根了,但也有清醒的姜家人在平衡这个家族,姜益自己也平衡,他也做善事,只是这善事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没做到殷姜身上,姜益对殷姜只有索取控制,他把他基因里的大半疯狂,都发泄到了殷姜这个少年恋人身上。 殷姜现在拿姜益的钱拿得总有种心安理得极其顺手的感觉,他有时候也审问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不警惕姜益了,以至于在姜益这种人身边居然产生了放松轻敌的想法,但偶尔恍然回忆过去,他觉得就是姜益把整个姜家拱手给他,他把姜益活活打死也不犯罪,也无法弥补他过去那些因为姜益而所受到的那些悲苦与苦难。 不过那只是偶尔回忆,殷姜也不活在过去,生活在继续,他还有生活要过,家人要照顾,一直当个受害者,用受害者心理过日子,也不是殷姜的性格,他见过最恶毒的鬼,在他弱小又卑微的时候跟那个最恶毒的鬼共同生活了很久也没死,现在这个重塑自己重新再活的殷姜,也不可能恐惧再在恶鬼身边生活。 殷姜跟公司老总说的是明天回,但当天晚上他就回去了。 他一回去,就看到了一个喜笑颜开的男人。 姜益这几年因意外和病痛瘦了不少,老天也是过于善待喜欢这个人,之前这个男人因为经手的男伴太多,浑身带着股让人不舒服的色欲之气,加上这些年他参与过太多权利斗争,手上沾了太多事,养出了一身的气势,他只要一站在人面前,身上又尽显阴狠毒辣,根本不像年少的时候和殷姜谈恋爱的那个俊美少年,但这几年他不能动,又瘦了不少,简直就是瘦脱了相,居然把他身上的浮欲和阴狠都脱走了,反而显现出了一种清俊禁欲又高高在上的气质,表相极讨人喜欢。 姜益无暇关注自己的样子,但看在姜家人眼里,对他们这个掌权人更加敬畏。 姜益在姜家也日渐被神话。 而看在殷姜眼里,这个这两年时刻寄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怜虫有点太吃人不吐骨头了,个把星期的自由都不给,真令他厌烦。 可拿人钱财,要与人消灾,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殷姜只能做好他自己份内的事。 回来看到狂喜的姜益,他扫了人一眼,接着去了卧室去洗澡换衣服。 他在冲澡的时候,外边传来声音,姜益在外面讨好地问:“殷姜,你穿哪套家居服?穿那套深蓝色的纯棉的行不行?那一套还是我放进洗衣机的,用的是你喜欢的薰香,我刚闻过了,还有烘干机烘干的味道。” 衣服是殷姜喜欢的颜色,薰香也是殷姜喜欢的味道,甚至是烘干机的味道也是殷姜沉迷的,但被姜益闻过,这就恶心了。 但不穿又怎样?换一套,也是变态闻过的。 殷姜没吭声,等出去后,他穿了放在凳子上很明显的那套深蓝色衣服。 换衣服时,他无视姜益认真盯着他身体的样子,只是等他抬腿穿好裤子站起来要把裤子拉到腰上的时候,身后多了一双手帮他拉住了裤头,殷姜的手还是僵住了,过好几秒,等姜益把他的裤子拉好,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张和他年轻的时候谈过恋爱的那个少年有几分相似的脸孔淡淡道:“你去叫阿姨把饭弄好。” “你饿了?” “嗯。” “我刚上来的时候就叫阿姨弄饭了,我也饿了。”姜益笑了,他在后面抱住了殷姜,瘦了也比殷姜要高大一些的男人把头搭在殷姜的肩膀上,像过去一样地跟殷姜撒娇:“你好几天没回来,我都没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第5章 殷姜总有种被毒蛇缠着的感觉,虽然不是时时都这么觉得,可他已经无法从姜益的触碰中感受到那种单纯极致的快感了。 他以前都不知道一颗心不动是什么样的,但面对姜益,他现在就能做到这点。 也许这是一种对不情愿的自己最好的保护了。 “你先下去。”殷姜刚回来,忙了一天的工作有点疲累,他还没调整好自己,完全进入那种进入姜益地盘、生活轨迹、气场的心态,他想让这个人暂时离开,调整一下。 但他这话一出,腰间的手紧了,紧得殷姜腹上猛地一疼。 殷姜当即扭过头去,只见姜益眼如黑渊,那墨色的眼珠浓得不像人类的眼睛,他冷冷地盯着殷姜,就像毒蛇盯着猎物。 “哼。”一不如他的意,就露出真面目,伏低做小给谁看呢?是做给自己看吧?是欺骗感动他自己吧?殷姜嘲笑了他一声,伸手拦住了他的眼睛,轻嘲道:“别动不动就露出狐狸尾巴,把你的毒牙收起来,滚下去。” 他说得平平静静,转过头来,把手上的手掰开。 手上的那双手突然没了力气,被他轻易拿开,殷姜朝他之前脱下来的衣服走过去,拿出口袋里的烟,边往嘴边送,边往阳台走过去。 他没有再看姜益一眼,也就没看到姜益特地展开给他看的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跟他们十几岁那时候谈恋爱,姜益朝殷姜撒娇的模样一模一样。 但他没看,姜益失望地收回眼,扁了扁嘴,转过身,走出了卧室的门。 出了卧室,他就恢复了他平常的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他下了楼,去了厨房,刚站在那,保姆吓了一大跳,砸了手里的碗。 姜益扫了一下地上的碗,看向保姆,无视她的紧张,和她道:“等下你叫殷先生先吃,就说我去隔壁家有点事,要过一会儿才回来,让他先吃,我可能在隔壁家吃了。”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道:“他吃完,菜不用撤,他吃完就给我发个消息。” “哦,哦哦哦?”保姆大概能懂他的意思,之前她也这么办过两次,好像是殷先生吃完的菜,姜先生就会回来打扫。 至于两个人为什么不一起吃?这点保姆倒是清清楚楚。 因为和姜先生一起吃饭,殷先生有时候根本就是不吃,偶尔吃一两口,还是烟就饭,烟抽得比吃的饭还多。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清清爽爽,干净英俊的殷先生是个烟鬼。 但没姜先生在,殷先生吃的也不多,但一碗饭还是能吃完的。 主人家是个倒人胃口的,保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出去跟同行吐槽,都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就怕丢了工作。 于是殷姜下来,又碰到了姜益去隔壁了。 隔壁也是姜家的亲戚在住。 那亲戚是一对老头老太太,他们从小对姜益挺好,他们老了,姜益就接到了身边养老。 第3章 不过那老养得质量不咋地,七八十的老头老太太,还得照顾姜益,姜益还不听他们的。 这鬼玩意就是这个德性,对他好的从不在乎,对他不好了,他就跟鬼一样的缠着你。 人都在眼前了,殷姜懒得多想他一秒,保姆说让他先吃,他就先吃了。 他没吃饭回来的,要是和姜益在一块吃,他不敢保证他咽得下饭。 这两年姜益因为养病还长了点肉,他倒是真瘦了,瘦是纯粹是因为吃不下饭瘦的,要不是早饭和中午饭能在公司吃点,殷姜会因为看着姜益味淡而亡。 现在这人自觉避开,殷姜这饭也勉强吃得下,不过保姆让他吃第二碗,他摇了头,等保姆再问,他冷冷朝保姆看去,吓得保姆不敢再吭声,慌不择手,拿着他的空碗转身就走。 鬼怕恶人,人也是。 二十多岁给他们干家务活的那个保姆,殷姜对人好得不得了,连人家儿女的工作也帮着解决,结果在姜益甩了他后,殷姜回来,那保姆对着他说:“哟,公子哥回来啊,可惜了,这家里没你的地方了。” 人比主人还狂。 殷姜的心,就是被这么一个个糟蹋他好意还拼命往他头上撒尿的人历练出来的,他还能活,不过是因为这世间憎恨他的鬼多,但这世上爱他的人也是真有。 就像他父亲为他几次白了头,连死都不敢死,老头子现在还战战兢兢的,每天要到公司来看一眼殷姜才肯走。 殷姜年轻的时候让父亲操碎了心,也不想让老头子七十多岁的人了,带着伤心难过离开,所以这两年就算是和姜益一起过,他也挺老实,没弄出什么动静,完全像一个与这个世界和解、与自己和解的惜命中年人。 殷家与姜家也有生意,但因为殷姜的父亲,这个以前殷家家里不受重视更不受尊重的小儿子到了老了反而跋扈不讲理了,殷家要是因为要占姜家的便宜卖他儿子,白发小老头就拿着绳子往姜家的工厂大门口走,一点脸面也不打算要,要吊死在他大哥继承的殷家工厂面前给世人看。 有了完全豁出去的小老头,殷家已经不是殷姜的问题,但为了平衡各方利益,也为了回报在重要时刻一直站在他这一边的外公外婆舅舅一家,还有一直跟着自己吃过苦,甚至还有成员妻离子散了的团队,殷姜还是创立了公司,带着大家发财。 人活到一定份上,很难只为自己活,尤其一路活过来,途中欠的债要是多,就更不可能只为自己活了。 中年人活着就讲究一个妥协,殷姜没看到人,吃完饭,又出去抽了根烟,散了会步,心情好多了,等到回来,见姜益在餐厅吃饭,他瞄了一眼,转身往客厅那边走。 他今晚暂时没有工作要处理,也不想回卧室,去书房也怕姜益跟着来,干脆就在客厅坐一会儿。 姜益在那边也没动,过了几分钟,殷姜看了会儿手机,就听大门那边响起了动静,门边有人走进来说着话,“小姜啊,你在家吗?” 是姜益的族叔婶,也就是住在他们隔壁的那位老太太三婶。 三叔三婶对姜益是真好,但对殷姜也就那样,不过老头老太太还是有一点良心的,在姜益犯错的时候会骂姜益,对他们之间的事,也曾站在殷姜的立场说过“你们不要太欺负老实孩子了,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之类的话。 殷姜当然也是有脾气的,只是他自我醒悟的点拉得太长,脾气来得晚了点。 因为他们之间还是有着种种恩怨,殷姜现在也跟这对老夫妻不亲近。 住在这两年,除非碰见了和人点点头,叫人一声,基本不聊天。 现在老太太进来,他就当这声“小姜”是叫姜益的,听而不闻,继续看他的手机,于是等到老太太往他这边走来,笑呵呵地说“原来你在这”,殷姜没法装了,收起手机站起来,朝老太太低头问:“有事?” 老太太一米五多的身高,穿得很优雅,还化着妆,是个精致的老太太,面相也和气,过来就和他不停地笑着道:“有点有点,想和你聊聊。” 她往殷姜坐的沙发凑,不过没挨着殷姜坐,而是离殷姜有个一臂之间的距离,她坐下后笑着感叹道:“老婆子过来叨扰你一下,真是有点事,没事点也不来扰你了。” 老太太客气、礼貌、有距离,这是殷姜还能接受的,要是换姜润那种,殷姜就要把人当对手处理了,老太太这种知道自己身份,心里还有点数的人,倒没那么让殷姜过于反感。 “你说。” 看着这个以前对自己用敬称,现在对着她平和客气但也没什么尊重了的小辈,三老太太心里唏嘘了一下。 姜家是对不起殷姜的。 这孩子何止救过姜益一两次的命。 姜益年少轻狂的时候,是殷姜拉住无法无天的姜益,在姜益不择手段不讲规则的时候,是殷姜打醒了他。 殷姜不止是把心掏给了姜益,连命都给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就因为殷姜吃醋姜益当着小三的面反过来暴打殷姜,因为殷姜不想在家里当眼瞎的大婆要分手,他辱骂贬低殷姜,把好好的一个小孩儿折磨得面目全非,好几次看着他站在窗子边上,他们都担心他会跳下去,而那个时候,姜益还在后面暴跳如雷,对着小孩儿喊“有本事你跳下去”,就是这么个东西,年纪大了鬼门关真走过两回,真知道怕死了,又缠上了人家,不怪人家不喜欢他们这两个偏着心的老帮凶。 “浩浩你知道他在国外对不对?”老太太说起了自己那个不中用也不成器的儿子。 “嗯。” “他说想我们了,让我们过去一趟,姜益让人查了查,他得了癌症,是皮肤癌,已经到中期了,我们得过去一趟。” 殷姜点点头,看着老太太,听下文。 “我们,我们……”老太太张了张嘴,有点说不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殷姜平静不起变化的眼神里鼓起勇气继续道:“想让姜益也过去,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医院让浩浩接受治疗,医生说他也可以过去检查一下身体,做一下以后的健康规划……” 老太太说到这,不说了。 她不说,殷姜也不说,耐心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扭头就朝餐厅那边看过去。 姜益已经走过来了,他在他们对面坐下,温和地朝殷姜道:“我想让你陪着我过去,我之前怕我说出来,你不答应,就让三妈过来和你说,怎么样,你能抽几天和我过去看看吗?” 至于还可以顺便看看姜浩的话,姜益说不出来。 因为他有一个男伴,就是姜浩介绍给他的,那人很“美”,但也把殷姜气得吐出来血过。 “不,没时间。”姜益出面了,殷姜也就不客气了,拒绝完人,他站起来,朝老太太点了下头,道:“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实在不行,我还你们钱,我搬出去。” 说完,他往大门口走。 这家子人,总是让他想散散步,抽抽烟。 ps:我也捂着老脸求个赏。 第6章 殷姜这烟抽着就不想回,中间手机响了两次,他没看,等到震动到三次,他还是拿了出来,放到了耳边。 姜益在那边说:“回家了吗?” 殷姜也不知道姜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以前姜益骂他爱作死,现在作死的人调了个个,敢情有些人的人生是倒着来的。 但殷姜不喜欢倒着来的人。 他的人生就是踩在刀尖上过来的,快乐的时候也有过,痛苦的时候更多,他就是一个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把自己调节成无坚不催的大人的人这中间很多人对他很残忍,他最终也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残忍的人。 因为不能残忍,你就得受害于那些对你残忍的人,任由他们把你踩到脚底下,还得听他们不断跟你说你不够好。 殷姜也成为了以前姜益的样子,他在电话这边说:“你先睡。” 他也不想回家。 也不想穿那件扔在家里,早就穿厌了的衣服。 何况这件他早厌了的衣服是那般的不讨他喜欢。 不喜欢就有不喜欢的态度。 姜益在那边沉默,不说话,也不挂电话,殷姜等不到回话,先挂了。 还是跟过去的姜益对他的态度一模一样,说的时候不在乎,挂了后不在意。 他继续往与别墅配套的公园深处走去,有种走到天亮也不疲倦也不想回去的感觉,但走了半个小时,后面响起了轻微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路灯下,姜益穿着厚厚的外套,开着一辆电瓶车,朝他这边来了。 电瓶车很快在停下了脚步的殷姜身边停了下来,一停下,姜益就拿了一件外套过来,殷姜平静接过,穿上,边穿边道:“我再走一会儿,凌晨回去。” 姜益沉默地看着他,等殷姜拉好拉链要转身,他下了电瓶车,跟在了殷姜的身后。 这就没意思了,殷姜抬头看了看带着点微微亮光的黑夜,城市的黑夜很难看得见星星,黑夜也没有野外的沉,总像是挂着一层浮色的白。 这夜跟这城市里的人心一样,跟外界总是隔着一层障碍似的,人们一边渴望被爱,一边疯狂地攻击他人。 他也是这城市的一份子,不过,中年人,不再渴望被爱,可以说,看过太多人心的中年人,对任何人都没有期望。 殷姜走了几步,又回头,往电瓶车上走。 这次他识趣,坐到了驾驶座上的副驾驶座上,给了姜益一个面子。 姜益也跟了过来,坐到了驾驶座,他没有开车,而是在坐了几秒后,转过头,那双在浅薄的路灯下黑得发光的眼睛直直看着殷姜,他开了口,道:“我还是不够诚心,是吗?” “在你那里,要如何才算得上诚心?”姜益继续开口,语带困惑:“我一半的钱都给你了,还不够吗?” 殷姜被他说得一愣。 一半的钱不够吗? 买条命,一半的钱够了啊? 有人倾家荡产都不一定能买得回命。 他的诚心这么廉价的? 殷姜笑了,他一笑,那张和他三十岁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脸上的眼边多了几丝纹路,他的笑容迷人又沉静,他眼睛带着笑意,笑望着姜益,道:“要是买我的态度,这些钱早够了,我也做了交付……” 他不已经搬到了姜益家了吗? “要是买你的命,那还不够,”殷姜的笑容淡了下来,面孔冷酷残忍,他冷眼凝望着姜益,淡淡道:“远远不够,除非……” 姜益看着他,殷姜不紧不慢接着道:“你现在就去死。” 死了就不用付钱了,就用管够不够的事了。 姜益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有点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把手插进了外套的衣兜里。 殷姜看着他,笑了一下,转过了头,又拿出了一根烟出来,继续抽。 “为什么老抽烟?”姜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头疼心也疼,他不敢再看殷姜,也回过头,和殷姜一样看着正前方。 “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殷姜给自己点了火,抽了一口,笑笑道。 他跟姜益就如跟老友一样的聊着天,云淡风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能在这个之前把他伤得遍体鳞伤,做梦都在喊着“饶命”的人面前如此自如自在。 这个人伤了自己很多年,也让自己恐惧了很多年,有那么几年他连听到姜益这两个字都让他全身哆嗦,可恐惧着恐惧着,害怕着害怕着,他就走到了在这个人面前毫无恐惧在意的地步。 怎么走过来的,他清楚,就是想不到,他会有这么一天。 大概人能承受痛苦的容量是有极限与定量的,一旦有一天把一辈子的痛苦都用完了,人们就很少会感受到痛苦了。 “跟我在一起就想抽?”有人还在问。 “嗯。” “殷姜……” 有人喊他,殷姜懒得回头,“嗯”了一声。 旁边的人继续道:“不要跟我鱼死网破,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情,我这些年过得太像一个梦一样,我可能前半辈子把我一辈子的福气都挥霍完了,我知道你以前对我很好,我也糟蹋你,我也持强凌弱,仗着你对我好,你爱我,把我对我妈和我爸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到了你身上,你也惯着我,惯了很多年,我没觉得你爱我,我只是觉得你想用一点好来控制我的人生、我的喜好,太可笑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相爱,那个时候,你爱错了人。” 是啊,爱错了人,这点殷姜承认,他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第4章 “你也跟错了人。”身边的人又在强调。 殷姜听着笑了,他深深的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姜益,云淡风轻道:“那也不是我要跟你分手,你把我打个半死的理由。” “你也打了我。” “何止,要是能打死你,不用负责,我就这么干了。”殷姜抽着烟,吐了口气,放松身体坐在椅子上,淡淡道:“姜老板,法制社会,我们的终止合同随时都有效。” 不用跟他打感情牌了,他早就没感情了。 他但凡还爱着姜益一点,那个爱着姜益因而倍受恐惧折磨的殷姜就不会回到姜益身边。 没有爱,才能让人从容面对苦难。 第7章 姜益没说话,开了车回去。 这晚他们睡在了同一个床上,盖着两床不同的被子,殷姜入睡的很快,这一天他也很疲惫了。 第二天下楼,客厅里坐了几个人,放眼过去,都是姜益公司的高管,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漂亮帅气的年轻助理一个都没有。 跟过去不一样了。 以前帅气逼人、灵气动人的漂亮小弟弟小妹妹一大堆,跟来老板家里选美似的。 一个爱玩的老板,一群爱送的员工,老板意气风发,还会暧昧地问他憋着气又不敢发火的怂逼男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殷姜不觉得怎么样,转身就走,还能听到背后一大群说不出是嘲笑羞辱,还是单纯在捧老板臭脚的陪笑声。 现在老板搞不动了,这些老东西干干净净的来了,看来也不是不能单纯点做个人,不造孽也能管理公司。 殷姜起得晚一点,起来就穿戴整齐了,做好了一下楼就出门上班的准备。 他没有在姜益这里吃早饭的意思,所以一下楼,跟几个朝他笑的人点了点头,径直朝大门边走去。 他昨天开回来的车停在外边,没进地下车库,他得从大门那边出门。 姜益不在客厅,这是件好事,殷姜走得快了一点,但他今天运气不怎么好,刚走到大门口,还是被截胡了,听背后有个鬼在道:“今天早上的菜品多,你吃点再走吧?” 殷姜当没听到,朝外面的自由迈去的步子更大了,但后面那个鬼又在追着说:“正好,吕总也在,你们可以讨论下你们最近那个项目要的投入。” 殷姜的脚被鬼拦下了半条,又听那个跟他公司接洽财务的财务总监这时候正好开口了,“!殷董,今天太幸运了,能碰到您!我前两天还跟于总说,等您那边一有时间,就过去公司拜访下您,和您谈谈下半年您对我们工作的安排和指导。” 工作来了,殷姜当即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朝姜益公司的财务总监吕瑞走了过去。 一过来,他无视吕瑞身边的姜益,朝吕瑞伸手,淡淡道:“幸会。” 吕瑞是这几年才到姜益身边的,殷姜没跟他碰过几次,但吕瑞的履历响彻圈内,姜益这个疯子,最大的长处就是他能挖到最顶尖的天才跟着他干。 一直都是如此,所以他倒不了,死也死不掉。 他要是能力差一点,就是他再好的运气,殷姜也能火上加把油,干死这孙子,然后至少吞掉这孙子一半的产业。 当年殷姜也拼了命的为姜益打过江山,不过他蠢,又傻,把爱情当无上宝物,姜益就拿这个打发了他,殷姜没捞到钱,就捞到了一身的经验,和一副对这孙子绝情绝爱的心腔。 疯子没倒,但疯子的人才还是要客气对待的,谁也指不定,下面他会不会跟着自己干。 吕瑞见到温和的殷姜,殷姜的气质很难用言语说得出来,他温和,英俊,清朗,但脸上又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冷漠与疲倦,他沁人心脾,又让人觉得跟他无法靠近,身上的疏离感如此强烈,一个一身气质很难说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美丽又复杂得就像一幅波云诡谲的画一样立在他面前,让人心悸,又让人敬畏。 在让人下意识畏缩这一点,他和姜老板莫名的一致。 这两个人,再怎么窝里斗,也是一家人呐。 吕瑞心里感叹着,面上更客气了,弯了点腰握了殷姜的手,“不敢不敢,您今天有时间和我开个早会?您爱吃什么?我帮您去拿。” “一起过去吧。”殷姜按了下他的背,淡淡道。 “好好好。” 殷姜无视姜益,带着吕瑞走了。 今天姜益在家开高层会议,厨师和家政一大早就把饭弄好了,在客厅摆了一圈的自助餐盘,什么饭都有,他们一过去,姜家公司的高层就往旁边退,一会儿,就有两三个老员工退到了姜益身边。 今天来的,也可以说,现在能来姜益别墅开会的高层,都是过去跟殷姜没交过什么恶的,有两个还跟殷姜交情不错。 交过恶的,前两年清算走了,屁股粘在位置上不肯走还要胁姜益的,基本上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们骂姜益不会有好下场,但他们的下场来得更快一些。 现在姜益公司最高层位置最稳的两个副总,就是过去没跟殷姜交过恶,还帮过殷姜一点的两个副总。 他们是来姜家别墅开会,最心安理得的两个人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和殷姜太靠近,因为殷姜看着他们的眼神冷冰冰的,就跟掌权的皇后娘娘看着还不死的皇帝身边的两个大太监一样,就想着哪天连老板和他们一起宰了。 这纯属无妄之灾啊! 但跟错了人就是这下场,所以他们也跟别的同事一样,来了姜家见人,就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这两个人就跟着公司的老总走到了姜益身边,听老总和老板小声道:“您还是很英明的。” 老总的马屁又不着痕迹地拍上了。 姜益把之前跟殷姜不对付的财务总监开了,那一位还是姜家人,不过他得罪殷姜太狠了,之前出面让银行找殷姜讨债逼殷姜公司破产清算的事都是这老伙计干的。 老板想动殷姜的时候他是打手,老板想讨好殷姜的时候,他就是替罪羊,这在一点上,他比窦娥还冤。 最碍眼的不在了,再祭出个新人,看看殷姜,还愿意跟人聊几句。 僵局就是这么打破的,老板英明,老板万岁。 比姜益还大十几岁的老总淡定地拍着姜益的马屁,姜益无动于衷,看着殷姜那边认真听着吕瑞说话。 吕瑞还算识相,热情殷勤,但跟殷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不在殷姜的身上。 殷姜以前就是一个非常出挑的人,出挑的不止是他的样子,还有他的性格,他是姜益认识的富二代当中最出色也最有想法的人,很多人都喜欢他,但殷姜选择了自己。 姜益觉得这理所当然之余,也是有一点小小的骄傲的。 只是后来这个人太唾手可得了,再好的人,天天看着天天睡,也会乏味的。 他其实没几年就乏味了,但一直不放弃这个人,就是因为他家里的位置就是留殷姜的,他在外面玩归玩,但只有殷姜这个人,有身份,也有那个心和智商,和他一直成为一个共同的利益体,他需要一个不背叛他的人,替他看守着后方。 殷家为他可笑的尊严要走,姜益所想的就是打断他的腿,折断他的翅膀,这人就老实了,可折腾了那么多年,殷姜还是殷姜,还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成为了今天的这个殷姜,要留下这个人的成本一下子变得非常高昂,昂贵到他出所有的价,都有可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地步。 自己愿意吗? 姜益扪心自问。 他看着站在自助台前拿着夹子夹着面条,竖耳仔细聆听人说话的殷姜,他看着那张成熟英俊沉静的脸,他的心在此时回答了他:我愿意。 姜益转过头,和老总淡淡道:“不英明,一败涂地,现在换殷董拿捏控制我了,你们也小心点,学会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我也有力无心。” 第8章 老板就是这么会说话。 什么叫做有力无心?意思就是我就算救得了你,我也不打算救,你们自求多福。 真是个好直接的老板,欣赏!难怪事业能做这么大。 怪天怪地都不能怪老板,老总很有职业道德的静默不语,还想着等会儿等那边谈完,他厚着脸皮去套个近乎,但没想到那边过了几分钟,殷姜就走了,饭也没吃两口。 他赶忙过去,悄悄问财务总监:“谈崩了?” 总监摇头,“总共说了几句话,他问我答,从他们的法律责任问到我们的法律责任,都问完了。” 吕瑞难掩对殷姜的欣赏,接道:“看得出来,殷董对自己公司的业务很熟练,抓大放小,是个好老板。” “我们这边的投入都是他一手抓的,”姜氏的ceo毫不留情不遗余力试图打破同事对殷老板的好感,“当初签合同你还没来,你是不知道签合同那天,一堆人跟老板血谏,那天行政那边的离职纸箱都不够用。” “我听说过。”吕瑞点点头,这时,老板来到他们身边了,吕瑞飞快把刚才殷董问他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殷姜问的都是最关键的问题,直接了当,大部分都是资金转出入的一些细节,还有两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你要搞我我怎么弄死你才合法,我要搞你我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殷董亡老板之心不死,并且毫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他跟老板根本就没一条心过,他就没想过好好过日子。 这些话吕瑞不敢说,但老板的态度他想知道,于是说完,和他们公司老总一起齐齐看着姜益,眼睛眨都不眨。 姜益听他说完,又回头看了看大门边,这时候殷姜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回头,又看了看殷姜用过的盘子,见里面刚才放进去的吃的并没有消失多少,他不禁叹了口气,抬头和财务总监道:“不管我跟他怎么吵,你这边就按合同上的时间给他们打钱,就算接到我打电话让你停止履行合同,也别听我的,那是我在跟他吵架。” 吕瑞点头,ceo听了脑袋都炸了,他是公司执行官,处理大局的是他,老板反复无常,他要是因此做错决策,他怎么办? 姜氏的罗大ceo当即开口:“那能不能不要涉及到工作上的事?尽量不涉及?” “你说呢?”姜益给了他一个非常平静的眼神。 他要是没钱没势,殷姜看得上他?会跟他纠缠不断? 殷姜要是在工作上占不到他的便宜,姜益敢说,殷姜当天就会送他一副棺材,然后潇洒挥手说拜拜。 “早就今日,何必当初……”ceo罗不敢当着面吐槽老板,背过点脸,嘴里含糊着恨恨地嘀咕着。 他的话没说出口,但从他转过身那一刻的嫌弃脸中姜益还是看到了公司首席执行官对他的不满。 但不满就不满了,生活也不可能重来过,就算重来,姜益也不觉得他会和殷姜好到哪去,可能还会因为提前知道了现在的殷姜是什么样子的,他会彻底打断殷姜的腿,折断这个人的翅膀,让殷姜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腾飞,他会把殷姜关在狭小的房子里,直到把这个男人逼疯。 他干得出来的,姜益知道自己的德性。 殷姜想必也知道,所以对他从来没有客气过,虽然这一路的博奕中,姜益看似在不断退缩,但他也每时每刻都在观察着他反咬殷姜的点在哪里,他试探着,衡量着,想去试出那个控制殷姜的点。 殷姜也从不掩饰他想杀了自己的意图。 就算是现在,姜益也在布局,他很想通过这些不断的示弱,让殷姜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从而麻痹殷姜,让殷姜重拾对他的感情。 这是投入,姜益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打动殷姜,但就是这份不确定性,让他无法把眼睛和心神从殷姜身上移除开。 这让他每天斗志昂扬。 姜益是不信命的,通过一些事情他是信了,但骨子里他还是有两分不信,他信是他的那份对殷姜的专注力让生命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但他不信,这是他亏欠殷姜的,他得一辈子巴着殷姜才能活。 他最终要把命运牢牢把握到自己的手里。 心里的狠,姜益从不从嘴里说出来,他知道人们喜欢看像他这样的人示弱,殷姜以前也喜欢,他说两句软话,这人就一身的不忍,从心到身,都会回归到他的身上,哪怕上个小时他们还打得天昏地暗,下一刻殷姜就能和他上床。 现在殷姜不吃这一套了,但那是殷姜暂时吸取了教训,时间久点,谁会不同情一个他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去爱的男人呢? 时间久了,石头都长心,何况是殷姜这种曾经自诩为他的救世主的人。 殷姜有殷姜的自负,只是那种自负曾经遭到了打击,焉了下去,姜益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再次助长起来。 姜益心里盘算着以后的每一步下棋的棋法,在早餐后和高层把会开了。 会一开,高层对他的信任和信仰就恢复了,会后ceo罗昆仑最后一个离开,和姜益道:“老板,我觉得你目前对殷老板的策略就挺好的,你也不缺钱,殷老板想要什么就你给就是了,你们也走到这份上了,也有点岁数了,你说是不是?” 第5章 姜益又给公司开了两个版块,是两项针对国内乃至国际未来五到十年的新需求新开发出来的业务,他没放出来之前,罗昆仑这个公司的ceo都不知道他在布局,现在局势已成,老板才把既成的业务交给他们这群打手,这战略能力,不怪吕瑞这种以前被圈养在特殊领域的天才都跑出来跟他干。 “没用,给点吃的他就会满足吗?”姜益淡淡道:“公司新策略一出,殷姜就会对我制定新策略,他现在我看是打不服了,那我就往他身上加筹码,一层一层加上去,加到他背不动为止,到时候他就算不被我控制,也得求着我控制。” 他不怕殷姜贪婪,他就怕殷姜不够贪婪。 “你算他,他会不会在你算他的基础上算你?他要是真走了怎么办?他可比我们跟你的时间久,他比我们懂你的软肋多了,我看有时候他比你都最懂最真实的你。”执行官不能说废话,也不能说假话,但又不能简单粗暴把真话说出来,这真话还得包装一下才能讲,罗昆仑哪怕只是嘴里简单说起他们的事都觉得他的心好累。 姜益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殷姜吸剩下的小半包烟,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慢慢细细地小抽了一口。 他现在确实不知道殷姜最终会怎样了,但有一点,他知道他的:他不知道他爱不爱殷姜,但这些年加上这两年,殷姜这个人和殷姜的气息,已经长在了他的命运和呼吸里了。 他要殷姜。 第9章 姜氏传出了要进军新领域的消息,于之弦一得到消息,就抄起了手机,边给老板打电话边往老板的办公室走。 殷姜正在考虑工作上的事,没看电脑没看手机,晚了于之弦一步得到消息。 于之弦一进办公室,都没放下手机,对着手机就道:“他从来没跟你说过?你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到?” 老板之前就在电话里回答他了,他不知道姜氏要携重金开拓新领域的事。 “没。”相比ceo的火急火燎,殷姜显得很淡定。 “不可能啊,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私下已经盘算很久了!”老板怎么可能不知道?老板天天跟人睡在一起! “呵。”殷姜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外人对姜益的不了解了。 姜益那个人,可能用好几年去想怎么完美处理掉一个人,但到他把这事说出嘴让人去执行,到那个人死中间都用不到一天。 不过殷姜已经不畏惧这样心思缜密谁都不信的姜益了,得益于这些年被姜益玩弄于股掌的经验,而且他想向姜益索取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爱啊,依靠啊,陪伴啊,这些都不在了,他就要个钱,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没什么怕的。 “那我们呢?我们要不要跟进?还是进去掺一脚合作?”于之弦扔掉手中手机,双手撑在老板办公桌前,眼神炙热。 “哪样都不能,拿我们拿得起的,吃我们消化得了的。”殷姜平静看着于之弦,“按我们之前定的,别我的胃口没被他养大,你的养大了。” 于之弦慢慢冷静,但姜氏所涉及领域后续的利益太大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大脑控制不住地为那些可能的以后晕眩。 他是个商业人,他早就不缺钱过日子了,可有钱不挣,比让他去死还痛苦。 “啊……”于之弦坐下,仰天咆哮了一声长吐了一口气,甩了甩脑子,让自己清醒了些,低下头来和老板道:“妈的,姜老板这是有毒,他太知道人性的弱点了。” “他会不会等着我逼你去掺一脚?”冷静下来,于之弦问。 “会吧,不过也可能知道不成功,他知道我不会找一个能控制我的ceo。”殷姜还是一如之前的平静,他打开电脑,搜了有关于姜氏这次新闻的所有新闻,边看边道。 “您和他到底会走到哪一步?”于之弦还是不死心,想榨取老板和那人关系期间所能得到的最大价值。 “随时会撕脸的那一步。”殷姜是个好老板,对下属的话有问必答。 “我知道您是为了钱回去的,”于之弦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他是听大师的话为了保命。您是为钱我知道是真的,但我不知道他对您的需求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中间,难道没有您对您的感情吗?之前他确实挺对不起您的。” 他们这一圈人都知道,姜老板为了绚烂夺目的小三小四小五打过殷老板,还不止一次两次。 当然了,殷老板也是个手脚功夫好的,也把姜老板打得住过院过。 但两人打来打去,没人报过警,有警察看到新闻上门,姜老板躺在医院还嘲笑人家警察太闲。 这俩人之间要说没感情,鬼都不信。 ceo这是想拿“感情”这张牌变现的心不死啊,殷姜把心思从新闻中抽出,回答他这位他用诚心和高薪聘请回来就打算为公司鞠躬尽瘁的忠诚员工:“他从没有为对不起我愧疚过,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脑子里不存在这种对我有益的意识。” “这么说吧,我可以是他爹,可以是他妈,甚至爹妈都是,你见过有几个打爹打妈还自己哭的坏孩子?这个不孝子,只会觉得我给他的不够,哪怕现在装成了一副痛改前非了的人样,但他内核里的东西没有变过,并且哪天他要是从我这里连本带利讨回了他要的,他还会把我踩在脚底下,洋洋得意跟我说:让你妈的得罪我。” 老板很淡定的说完,还朝于之弦笑了一下,笑得于之弦的心突突的,“在姜益那里,及时套现,套完就走,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于总,相信我,我知道怎么拿好我跟他之间的那根我能全身而退的线。” 意思就是这事老板顶着上,下面的人就别自作聪明上去送死了。 姜益凶恶残忍的手段也是很多业内知情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于之弦也是知情人之一,老板的话,让他看着钱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唏嘘了一声,道:“您也怪辛苦的。” “不辛苦,”下属没问题了,殷姜继续看新闻,嘴里无所谓道:“二十年就打了一个怪,就算打不赢,但弄死他的招,我想了一肚子。” 老板神情淡淡,看起来无比的理性又淡定,但于之弦从他淡然的口气里,莫名听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办公室是不能呆了,于之弦站起,想跑了,“那我回去工作了。” “嗯。” 这晚殷姜在公司加班,晚上他父亲还来公司陪他吃了个晚餐,吃饭的时候老头儿没说话,要走的时候问到殷姜要加班,他欲言又止,等殷姜抱着他的肩膀送他到电梯门口,老头儿还是忍不住问了有关于姜益的事,“你大伯他们今天没找你吧?” 殷姜摇头,老头儿又问:“没找姜益去拍臭马屁吧?” 这个殷姜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估算了一下,应该是至少是打了个电话的,殷姜的大伯二伯对钱的热爱,也远远胜过爱他们的老婆情人儿女,于是他跟他爸道:“你这几天要是身体好,心情差不多,就去他们两家多坐坐,吃个饭。” 这是去了,又拿他儿子去套近乎,老头儿瞬间沉下脸,脸臭得不得了,青着脸进了来了的电梯,他很不高兴,进去后还非朝儿子挤出了一个笑,道:“你也忙吧,早点睡,不想回就到公司睡,你加班他还能来公司碍你的眼?来了也叫保安说你不在。” 老父亲下面还有事要忙,老了气性大对老头也有好处,憋屈了大半辈子,老了有儿子撑腰,各家都可以去闹,把前半辈子忍的气都撒了,这对身体好,殷姜淡定点头,“好,你先回去,司机在下面等了。” “哦。”老头儿气轰轰地走了。 他走不久,楼下来了辆车,保安室的电话很快到了行政这边,行政这边很快转到了于总手里,下班回家陪家人的于总在听到电话的那一刻就往家里门边走,边走边跟行政道:“先不放,我先问一下老板,你等我消息。” 说着他就给老板打电话,出门那一刻他魂不守舍,穿着拖鞋就出了门,他老婆叹着气拿着他的皮鞋在后面追他。 殷姜接到电话,于之弦已经在车上了,殷姜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听到他已经往公司赶了,他笑了一下。 “他今天来,就是做给我,我们公司的人看的?”于之弦一听他的笑声,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点,殷姜问于之弦:“你确定你要回来?你要是今天跟他见面,后面你的事就要多了,我不觉得我给了你这份要直接面对他的钱。” 于之弦不知道,他叫帮他开车的老婆把车停到一边,他和老板道:“我想想。” “好。”老板那边挂了电话,亲自给行政那边打去了电话,和行政道:“请他上我那边的电梯。” “是是是。” 行政那边一通忙,诚惶诚恐把姜氏的老板和姜氏的两个高层送到了电梯里,电梯上面董事长总裁办公区,殷姜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了,电梯门一开,姜益一看到他,脸色缓和,伸出手来搂着他的腰,嘴在他头发上碰了一下,道:“你没回家,我今天刚好去了公司一趟,打算回家的时候听到你没回去,想着你应该是在加班,就过来了。” 殷姜任由他搂着腰,和他身后的姜氏ceo和clo一一握手。 他早上才问的法律问题,晚上姜益就把他们公司的首席法律官送来了。 他们公司这时候还在公司加班的也都出来了,站在走道里看着他们这一群人,姜益搂着他的腰,还朝他们微笑。 这局,姜董暂胜。 第10章 姜益的钱名,众所皆知,再加上他曾参与过两次有名的金融大战,名声在外,殷姜公司里的员工很多还是姜益的崇拜者。 要打破这种崇拜,就是姜益掉下神坛,殷姜从不在意一时得失,这曾经是他的短处,但有时也是他的长处,他完全不在乎一路带着姜益去他办公室,那些迫不及待朝姜益伸过来的手。 姜益在外面人模狗样,来手就握,还附送微笑和简单的问候,无比亲切。 他从来没来过殷姜新成立的地盘,这是第一次,但一出现,俘获人心,当着殷姜的面,告诉殷姜他以前对殷姜有多客气。 以前别说来殷姜公司了,他都不直接对殷姜动手,而是让手下人去办的。 殷姜人到中年,别的人他不敢说,但他真是最懂姜益,因为他不止和姜益分分合合很多次,受够了伤尝够了苦,也是因为姜益是在很多的某个时刻是他要爱一生的人。 在某次分手他心还没死透,但足够了解姜益的那一次,他还有一瞬间在想哪怕就是这么个狗东西,但老子就是还是爱他…… 但那一瞬间也就一刻,一时的妄念,支撑不起已近枯竭的感情,等到感情磨光,痛苦也耗尽,人就成了意志的产物,已经无法被七情六欲所左右。 殷姜就不在乎他公司的人有多喜欢姜益,姜益搂着他的腰跟人握手不让他走,他也老神在在,任由姜益带着他跟他的员工谈笑风生,捕获人心。 姜董这一通亲驾光临,居然花了小半个小时才握完不断赶来的加班员工的手,最后大家还和姜董合了影,于之弦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在合影,他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外,一时觉得自己的眼睛着了火,有点看不清现状了。 等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姜氏的ceo吕瑞过来和于之弦笑言:“我看我们合作得相当愉快嘛,大家都挺喜欢姜董的,看来在这么好的合作基础上,贵公司要是跟我们在n科版块上进行深度合作,我看你们公司的工程师也会很投入!” 来了,送大饼的来了,鸠占鹊巢,这一招是不是有点毒? 于之弦朝老板看去,只见老板那边和姜老板并排坐在一起,侧着脸在听姜老板说什么,他的眼神过去,老板也注意到了,神色如常淡然,朝他点了下头,就又收回了眼睛,还是之前一样听姜老板说话。 老板还是跟全家死绝了也没什么事一样的气定神闲,于之弦的心一下就稳了下来,淡定和吕瑞道:“吕总的好意心领了,我这边你也知道的,我向来以老板的意志马首是瞻。” 于之弦就是个老滑头,但他身上有一点让他在业内被各司老板趋之若鹜,就是他足够能为老板拼命。 他效忠谁就忠于谁,他前面两任老板在他离开后,对外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欠于总的”。 殷姜挖到他,想必也是费了工夫的,吕瑞笑笑,老朋友一样的搭着他的背,道:“早上殷董有些法律问题不解,这不,我们老板就把法律官给带过来给他解惑了,让他们聊,我们边上聊聊。” 细聊细聊,只要抛足了饵,于之弦会上钩的。 没有人逃得过利益的诱惑,要是能逃得过,那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筹码没加够的问题。 这是他们老板的原话,而吕瑞深以为然。 那边姜益平和地和殷姜说了很多话,从他今天开的会,到他版块给殷姜留了一个合作的机会,他都说得很平淡,就跟要送殷姜一束花那样平平无奇又平静,说完这些,他和殷姜道:“我叫老黄过来,一是和你道歉,二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姜益很多以前的老部下,只要是跟殷姜结冤很深的基本上都换下了,但那只是基本上,还是有那么两三个的地位还是岿然不动的。 首席法律官黄德尚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是姜氏真正牢不可破的主要事务官之一。 可见姜益就算要做表面文章讨好殷姜,那也只是表面,那些人他早就想换了,不过是趁“殷姜”这个名头换一波血,传出去还能得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名头,要是殷姜是个爱虚名的,被感动得要死要活,那就更妙了。 可惜殷姜油盐不进,就算被姜家的小姑娘堵到他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感动,殷老板连脸色都没变过一下,连声嘲笑都不曾发出。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不间断一直折磨你很多年的人,而你最了解的人,也是那个一直折磨你让你磨光了爱恨的那个畜生。 这是殷姜认为的他和姜老板之间不用说出口的但心有灵犀的一个共识。 “对不起,”姜老板话一出,黄德尚不等殷姜说话,马上接着站起来弯腰道歉:“之前多有得罪,我也眼高于顶,没把除老板之外的的任何人看在眼里过,但以后我会注意,除姜老板之外,您的话和您的态度我的也会慎重考虑的。” 黄德尚这腰一弯,弯得很贵,因为他爹位高权重,有真材实学的太子爷只给姜老板打工,看不起殷姜理所当然,不给殷姜面子也很正常,因为值得他给面子的人没几个,这腰今天弯下来,那真是给足了姜老板面子了。 殷姜由此回头,朝姜益道:“你给他什么了?” 姜益当即笑了出来,还笑出了声,还在殷姜脸上亲了一下,笑道:“给了股权,还求了他。” 黄德尚被姜老板说得也笑了,坐下来正要和殷姜开个玩笑,却见殷姜转过头来,平静漠然的看着他,先开了口:“你们觉得很好笑?” 这就没意思了,黄德尚脸上的笑当即没了,冷冰冰回道:“要不呢?” 姜益脸上的笑没了,他正思考着是不是要撤的时候,又听殷姜刺激黄德尚道:“你爸知道你对姜益言听计从,连狗都做吗?” 黄德尚当下就笑了,他冷笑着,带着怒火看向姜益,“你看到了,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会把你身上的手脚都砍断。” 姜益点点头,和黄德尚道:“知道,因为我砍断过他的手脚,仇不报完,你和我身边的人都得受着,来之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是说过了,黄德尚哑口无言。 第6章 姜益这时扭过头,看着嘴里说着似刀子一样的话,身上气息却无比冷静淡薄到没有什么情绪,没有什么人味的殷姜,他似乎感受到了殷姜那抹没有爱恨起伏的灵魂对一切的无所谓…… 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姜益抓住了殷姜的手,用力的捏了捏,竭力感受着殷姜手上的温度,他嘴角往上扬了扬,自嘲般地道:“我这几年好像变得软弱了太多,确实是孽造太多了。” 他吻了下殷姜的手,放下,心平气和与黄德尚道:“和殷董谈合同吧,按他的意思来,不要埋伏笔,把我们今天来的份,再加上一点以前我欠他的,一起还给他。” 黄德尚死死皱着眉,看样子是不想答应。 殷姜心中毫无波澜,他看着这老板下属的联袂演出,心思却跑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在想,攻破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想想,确实很有意思,这向来是姜益的爱好。 第11章 对姜益的行为,殷姜无可无不可,无所谓。 黄德尚拿出纸质合同来给他看,他还真看起来了,看完合同给了黄德尚,和姜益道:“你这个光我就不沾了,你要是真觉得想给我点什么,折现就挺好。” 姜益想跟他绑死,绑到他无路可退,殷姜可没有把下半生绑在姜益身上的打算。 总有一天,他会和姜益清算完毕,分道扬镳。 爱这种事太小了,恨也是,清算完就去过下半生。 姜益过不到更好的生活,他殷姜可以。 有些人在某些阶段注定是要被抛下的,一如之前的姜益抛下他,也如以后的他抛弃姜益。 时光饶过谁。 姜益脸上一直带着温情的笑在看着他看文件,等殷姜说完,他脸上的笑也没了,他看了看对面朝他耸肩的黄德尚,又转回头,朝殷姜温和道:“这事不急,你再考虑,现在可以下班回家了吗?” 殷姜本不想回,他也可以不回,拒绝就是,但拒绝只会让姜益拿出更多的心思来琢磨对付他,这没什么意思。 工作回家再处理就是。 只要姜益挣钱的能力没有衰退,也没有犯致命错误的一天,他跟姜益还有得纠缠。 这纠缠的时间里,冷冷冰冰的就不错,没必要你爱我我恨你,心上有起伏,眼里有爱,脸上有笑,那都属于有情人间,不适合他和姜益这种早就过了那个时间的中年人。 姜益想把他拖入那种情境,用情感这种天然附带软弱与脆弱的东西再次让他屈服,那只能是做梦了。 在其中尝过一遍这般滋味走出来的人,可能比没尝过还试图拿这个控制别人的人要清醒一点。 要知道,尝过了的人,只要肯长点记性就好了,没尝过的,可能老了,身体不健康了,魂魄虚弱了,不坚韧了,就会不由自主地依赖情感还有命运这种柔软又软弱的东西了。 现在的姜益不就有点? 但骨子里自私的人,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虚弱的,殷姜也不是慈悲的人,不可能看着一直想弄死他的人误入歧途,还助人远离漩涡,重新强壮。 要是有亲眼看着姜益在他面前一步步步入深渊的机会,不也不错? 殷姜没跟于之弦说假话,从这次回到姜益身边,他一直在把握着那根他在姜益这里“全身而退”的弦。 “行。”对姜益言语之间的退让,殷姜果断说了好。 没多久,众人离开他的办公室。 要进电梯时,于之弦喊了老板一声,殷姜跟着他走到了后面,听他公司的执行官不掩焦虑地和他道:“真的不参与吗?目前看来他们很有诚意,他们今天都来了。” “套现吧,”殷姜看着前面让人按着按扭不进电梯等他的男人,姜益也回头在找他,看到他就笑了一下,这两年气质大变的男人身上多了几许清明的雍容华贵,更是众人目光所齐聚的焦点,他们公司在外面走动的员工这时候都不怎么动了,这么个东西,不值得他浪费任何一点他宝贵的时间,他也不想让这个人再过多的参与他后面的生活,他扭头回来平静和于之弦说道:“老样子,随时做好割裂的准备。老于,你大半辈子给别人打工为别人冲锋陷阵给别人做嫁裳,我也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我们攒够了钱,自己冲一把,怎么样?” 于之弦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他定定的看着殷姜,嘴唇抿得死死的,但眼睛发出了一种比头上的灯光还要亮的光芒,他朝后面退了一步,朝殷姜点点头:“好。” “您回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要留在公司善后,把因姜老板而来的那些激动的人心安抚下来,转变成他们公司前进的动力。 看来于总这个人他是选对了,几经磨难过来,他的眼光总算好了不少,殷姜拍拍于之弦的肩,不再说话,朝那个一直等他的男人走去。 电梯到了地下室,姜益来牵他,殷姜也没动,他被姜益牵着手,看着姜益和两个老总说了点工作的事,他安静地站在一边不发一言,直到姜益和两个老总道再见要走,他朝吕瑞和黄家的太子爷点了下头,跟着姜益去了车旁边上车。 他们走后,黄德尚和吕瑞还没走,两人目送着车远去,等车子都不在他们眼前了,吕瑞先开了口,朝一直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黄德尚道:“这几年你都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你已经够退让了,老板心里知道的。” 黄德尚摇头,“谁在乎这种小事,我是在想,益哥现在这么依赖殷姜,殷姜现在你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城府跟我家老头子都差不多了,他要是放长线钓个大鱼,益哥能逃得出?他现在就有些身不由己了。” “长线已经放了,老板给的钩,他一个都不咬。”吕瑞笑了笑,道:“我是觉得挺没劲的,换以前,姜董连多余的一眼都不会给。” 所以才把殷姜伤得那么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吕瑞比他们年纪大,不跟他们一起玩,不知道姜益和殷姜之间的不止是爱情,还因为他们认识得太早了,夹杂着长期相伴的友情和亲情,以前殷姜是把姜益当儿子一样管的,付出的心血和任何一个对儿女负责的父母对儿女的付出不差什么,别人看不懂,大学时期被姜益请上船的黄德尚却是很清楚的,他有时候懂姜益对殷姜付出的那种理所当然和依赖,也懂殷姜的万念俱灰与无所谓是怎么来的,所以这两年,和姜益同穿一条裤子的他也愿意为两人的合好而规避出现在殷姜面前。 但殷姜不领情,黄德尚也恼火。 同时也有点开始怕这个云淡风轻,轻易不表态甚至不动怒的殷姜。 他怕殷姜秋后算账,那个秋后算账里,也包括他。 他现在是真怕姜益软弱。 “吕哥,”黄德尚扭过头,靠近吕瑞,小声和吕瑞道:“之前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有好几个,”这事去年吕瑞都不上心,但今年他开始上心了,他和黄德尚道:“按你的要求找的,我给你看下。” 年纪小,捌字合,最好五官跟殷姜一样差不多,他找出来几个,有两个,甚至比年轻时候的殷姜还更完美几分。 吕瑞打开了手机,黄德尚马上接了过去,几十秒后,他长吐了口气,看着手机点头,“我来安排。” 第12章 姜益公司新版块的新闻甚嚣尘上,殷姜虽然没掺一脚,但也得了好处,因为姜益要去公司的时间多了,有时候还加班。 之前姜益拉着殷姜玩双休,他休息,殷姜也得休息,经常陪他去山林间小住,有时候姜益还不安排司机,让殷姜开车。 每次他都能给殷姜公司一点小好处,也就让殷姜耐着了性子。 这次他公司的事太大,他不得不加班,殷姜也不用按时回他那,星期六和星期日还能在公司加班,哪天要是没有人催,他还能在公司住下,或者去他父亲那里小住一晚,陪老头子简单吃个晚饭或者晚饭,也算是他繁忙的工作当中偷出来的一点闲乐。 但这样的好日子没维持一个月,在这个星期五的下午,姜益打来电话,在电话那边很温和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殷姜就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于是这个双休日,他又被困在了姜益身边,星期六上午,他睡完懒觉起来,刚下楼就看到不经常在房子里出现的司机和保镖来来回回,还有厨师进进出去去,长时间没有进食有些饥饿的胃口一下子就没了。 看来姜益又要去山间小住。 殷姜沉默,去了餐桌那边,保姆过来跟他问要吃什么,他也只看了保姆一眼,保姆不敢再问,迅速离去。 没多久,她拿出了几样殷姜经常吃的早点出来,姜益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回来了,一进来就径直朝餐桌这边走来,边走边道:“听说栖凤山这几天的晚霞特别美,我们这两天去小住两天吧。” 好日子一去不复回,殷姜有些懒散,掏出手机,直接打了于总的电话。 老板昨天早下班,于之弦知道老板今天有可能不来,接到电话,在那边就问:“老板,怎么了?” 殷姜咬了一口的包子吃不下了,不过感觉归感觉,理智归理智,他还是把剩下的包子塞进了嘴里,慢慢嚼着和那边的于之弦说:“姜董公司缺货,你今天把单子结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卖身嘛,超过服务范畴,得加钱。 “哦哦哦,好。”于总见惯不怪,答应了。 殷姜挂了电话,挨着殷姜坐下的姜益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他拿过殷姜没动的面条碗,又拿了个小碗过来,往小碗里挑了点面条和青菜,把小碗送到了殷姜手边。 殷姜喜欢把他们的相处搞得像交易,确实也是交易,但姜益没有了之前对他的跋扈和嘲笑,连嘲讽的眼神也不敢送出。 殷姜曾经和姜益说过,说他的童年其实也没比姜益好多少,父亲是家里不受重视的小儿子,联姻了家世一样的姜家女儿,但姜家女儿不甘一辈子都当个仰望哥哥姐姐的无用之辈,她到处折腾,折腾到他整个童年,都生活在父母的争吵和决裂当中。 他和姜益说,他从父母身上看到,只有真挚干净清楚的爱才是人的解脱,而无止境的不被控制的欲望只会让人不断下坠,沉沦。 姜益当时表面上跟他嘻嘻哈哈,从来没把这话当真,殷姜那个时候对他只有无奈,而无奈当中,还带有宠溺。 那个时候,殷姜还在渴望有朝一日他会懂。 但现在殷姜已经没有这种渴望了。 换成想得到安宁的姜益在渴望,而殷姜视若无睹。 “吃点,就一小碗。”殷姜没动他最喜欢的面条,姜益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家里的一切,都按殷姜的喜好来,但殷姜接不接受,领不领情,得按殷姜的方式来,不被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是这两年姜益天天在尝的滋味,这让他难受,也让他活着,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等下我给……” 他想说他给吕瑞打个电话,但吕瑞和另外几个高层现在都不在公司,在家呆着呢,姜益想着被他处理掉的几个高层,还有后续的麻烦,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公司打个电话。” 殷姜没动,姜益拿出手机,给搞业务的老总发了条消息,不多时,殷姜手机亮了一下,殷姜瞥了一眼,然后很自然的拿起了手边的面碗。 这饭总算又吃起来了,姜益以为这几天有些疲劳的他会没有胃口,但大师说的话也有大师的道理,他只是吃了点大碗里的面条,就觉得殷姜喜欢的东西确实好吃,他胃口大开,吃完一碗,连面汤都喝了。 能吃能喝,殷姜特意呈现在他面前的“真相”也就没那么让人不舒心了,只是等吃完站起来,他可能吃得太撑了,胃在他起来的那一刻突然剧烈疼痛了一下,他不由地一手握着肚子,一手撑在了桌子上。 而这时,也站起来了的殷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步而去。 他的步伐缓慢又从容,有着只属于如今的这个薄情又理性的殷姜的独特潇洒韵味,而姜益的心,在那一刻静寂得就跟死了一样。 第13章 姜益这两年喜欢去山中静坐钓鱼,他在附近风景好的地方都有房子。 之所以各地都能有房子,是他跟当地的某部门都有合作,他给当地带来利益,当地满足他的一些要求。 姜益这人要说一无所处,倒还真不是。 他到现在还能屹立不倒,就是他一直都深谙利益交换。 这个人年少也有年轻气盛不顾一切只是为显示他牛逼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可笑的殷姜就会拿出各种过往人的经历来,从古到今搜罗一个个成功的人是如何走向没落的案例放到姜益面前让姜益看。 殷姜在那个时候就像个父亲一样,把姜益的一生当成是他的责任,爱意满得好像可以为姜益奉献一生。 但殷姜还是高看自己了,他的爱是需要回应的。 而姜益羽翼未满的时候对他的忠诚不是忠诚。 一个男人彻底掌握权势的力量之后对待你的态度,才是他最真实的态度。 殷姜也不是个输不起的,彻底明白姜益无法给予他想要的生活之后,他选择了撤退。 但他太好用了,姜益舍不得一个不用花一分钱就能用出成千万上亿效果的奴隶,用约束逼迫的态度试图控制打压殷姜。 两人斗了好几年,表面上殷姜被姜益逼得走投无路,但在殷姜这里,他是从来没输过的。 他想给姜益爱的时候,他就爱,他不想给,他就能收住了不给,姜益再厉害,对不爱姜益这个人了的殷姜来说,姜益就是只纸老虎。 当然,在世俗层面上,在外人眼中,他输得一塌糊涂,但殷姜从不为其所动,他从来没对自己失去过信心,他其实一直在夹缝中活得挺好的。 第7章 就算姜益主动找上门来割肉求和,殷姜也能冷静理智地做到利益最大化,跟前面几年他对待姜益的心态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要说有区别,大概就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头脑更清醒,情感更冷淡,对过往的爱人可以做到冷酷到不动一丝感情。 就算姜益当着他的面,大把吃药,随行带的家庭医生几次对他欲言又止,他都能心如止水,视而不见。 他就卖个身挣个钱花花,只贡献人,不贡献情感情绪价值。 他们很快到了凤栖山的度假房屋,管理房屋方的工作人员还有别的一些人员在门口迎接他们,姜益下去说话了,说了一阵也没上来。 直到姜益敲开驾驶座的门,和司机说让他先把车子开到房子面前,车子才继续开动。 姜益有事要谈,没有上车,他的私人家庭医生连南明是个五十多岁的医生,在一家私人医院工作,今天这趟临时出差,他有手术要做是不想来的,跟他们院长说让他医术功底也很扎实的徒弟来,但院长再次拒绝了他,并且这次很明确的告诉他,他能成为姜老板的私人医生就是因为他的年纪。 连南明见多识广,大概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他以为那是殷姜嫉妒,姜老板避嫌而已。 他不常见到殷姜,见到的那几次,殷姜都很冷淡,但他也以那是姜老板好冷淡这一口,再加上殷姜那让人不敢直视甚至还让他这个见过不少人的老头子有些羞怯的“美貌”,他觉得姜老板讨好这人一点,也真不奇怪。 大家对美人不都这样?再大的老板,就算老板本人也出色,也难逃写在基因里的慕美,也挺正常的。 但连南明的看法,这半年又稍微有一点改动了。 冷酷的英俊男人有他独特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但冷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还让像姜益这样的人上赶着,这关系,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外面说的殷老板爱姜老板爱得要死,又再次回到姜老板身边这个故事当中的所谓感情,他是一点都没看到。 至少姜老板坐在他们面前,疼得满脸苍白,脸上一脸的汗,闭着眼睛在那一动不动,殷老板那是连脸都没往他那边转动一下,眼皮子都没撩动一下,一直不停地在批阅他自公文包里掏出来的文件。 姜老板刚缓过来一点,下车和当地来见他有事要谈的官员说话,殷老板也没下车,还是可能怕殷老板等得及了的姜老板亲自过来和司机说话,让司机开车先去房子。 连南明本来也是想下车的,没有老板跟人说话他还在车上的事情,但殷老板没下去,他也就陪着没下车,结果没等来老板的回来,等来了他们的车先走。 殷老板这真是油盐不进,连当地官员的关系也不想要,有人说他图姜老板的钱,说实话,这一点连南明也没怎么看出来。 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连南明不懂了。 不过不懂归不懂,他年纪大的优势这时候就显示出来了,见多了事情,看不懂就闭嘴不评价,慎重点总归没坏处,所以他坐在车后面一直没说话,一点好奇心也没显露出来。 等车子停下,殷姜下车前转头朝他点了下头,这才下车,连南明倒是有点明白医院那边为什么每次都让他当姜益的随行医生了。 他够识趣,不容易招人讨厌,尤其不容易招殷老板这样的人的讨厌。 要不,殷老板会完全对他熟视无睹。 殷老板眼睛瞎不瞎,纯粹因人而异。 他对姜老板,眼睛就挺瞎的。 连南明跟着下了车,这次是他第一次来这边的度假房屋,姜益不在,他也不知道住哪个房间,而殷姜自进去后就不见人影了,他就一直在客厅等,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面带疲色的姜益回来。 连南明赶紧给他量血压血氧,姜老板心率太快,一量体温,近四十度的温度,已经处在高烧当中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一趟?等退烧了再回来?”连南明手里拿着退烧药,在打针之前还是问了一下姜老板。 姜益从出来到现在一直都很难受,不过他不想放弃这两天的假,所以他让私人医生跟随了。 他要是想去医院,这医生带着干什么? 他跟连南明摇了下头。 “那我给你打退烧药,不过得麻烦一点,我过半个小时就得给你量一下体温。”姜益是医院的大股东,连老医生在医院再大的脾气也只能对姜老板没脾气,耐心得很,他跟他亲孙子讲话都没这么软过。 “嗯。”姜益慢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好受了点,左右看了一下,就和连南明道:“你住隔壁的房子,过来不远,三分钟,有事我会叫你。” 连南明犹豫。 “殷姜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姜益和他解释。他们家里就算是住家保姆,也是不住在他们的房子里的,是住在隔壁三叔他们家。 “你这有点小危险,我怕离得太远,不好诊断。”要是他晚来几分钟,姜益不小心嗝屁了,算谁的? 私人医生风险也很大的。 “你住隔壁。”姜老板还是很坚持,话语简略,但冷沉。 很明显,他心情不是很好了。 财神爷心情的份量,还是比不上他的命,连南明为了自己幸福的老年生活着想,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要不您再跟殷董商量一下?我今晚是要连续不停监测您的血压心率和退烧情况的,能睡的时间也很少,要不,我跟殷董请示一下?” 连南明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连医生是个老医生,姜益对他也很客气,看这老医生要去跟殷姜谈,他正眼看了老医生一眼,然后淡淡道:“不用了,我去问一下。” 说着他起了身,朝房子后面走去,连南明怕他身体出问题,跟在了他身后。 他们在后面院子里湖边找到了殷姜。 殷姜在批公文,面前还摆着一台电脑。 看到他们过来站定,他只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忙他的。 等姜益撑着桌子坐下,在平复身上的疼痛和那过快的心率的两分钟里,他没说话,殷姜也没说话,直到姜益能说话了,姜益开了口,道:“连医生今天住在房子里,行吗?” 殷姜没回话,直到姜益再问:“行吗?” 他抬起头,看了看连南明,然后看向姜益,很平静地道:“要不我去找间房子,你有事找我叫我过来就行。” 连南明被他的回答惊得眼皮跳了一跳,这时候又听姜益淡淡道:“那不用了。” 说着姜益站了起来,站着又撑了一下桌面,那无力的身姿,让连南明都赶紧过去扶了一把。 姜益推了他一下,但没推开,连南明扶着他的背的时候摸到了一手湿,眼睛过去看了一下,惊觉姜益的背部汗水已经湿透了他所穿的深蓝色西装外套…… 衣服颜色太深,不摸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他马上摸了下姜益的额头,果断道:“不行,你现在必须换身干燥衣服,马上做退烧处理。” 姜益没说话,往前走,一直走啊走啊,走到房子里头,他回头看去,在湖边休闲区的男人不曾回过头。 他们有过好时候的,那个时候,他手指破点皮,殷姜也能心疼好几天。 “我扶你回房间……”连南明搞不懂他们,不想搞懂了,只想尽好他身为私人医生的责任。 “去隔壁吧。”殷姜不喜欢药味,姜益朝外面走,身体因为疼痛步履蹒跚。 连南明是知道他不在卧室里处理病情的,姜益从来没跟他说过为什么,不过他从保姆的嘴里知道这是殷姜不喜欢卧室有味道,他挺沉得住气的,但这时候不免含蓄地说道:“您挺迁就殷老板的。” 姜益笑了起来,他这一笑,那张脸就被像拔开了乌云露出了明朗的蓝天,脸上阴霾尽失,“算不上迁就,算讨好吧,他有对我好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没什么。” 那是他失去后再回想,都能会心一笑的好。 只是当时他真觉得,那没什么,不过是一个他用旧了的人的爱而已。 第14章 半夜殷姜身边的半边床沉了沉,紧拉着他鼻间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沐浴液香味。 沐浴液味清洌,让殷姜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不过他懒得让姜益发现他醒了,就一动不动躺着那,等着进入下一段睡眠。 但躺了一会儿,在另一边睡着的人掀开了他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身边,殷姜皱着眉头坐了起来,打开了灯,要说话的时候扫了床一眼,发现这床只有一床被子,已经被他盖了。 他朝放着备用被子的衣柜那边看去,收回眼来要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姜益抬起的那张沉默看着他的脸…… 清瘦的男人没有了他精力最旺盛的那几年的凶猛气质,侵略性大打了折扣之后,脸上的神情,和姜益最初和他分手后进行斗争的那几年的状态挺相似,眼神清醒,脸色冰冷。 这种殊途同归,两人之间的沉默,深夜的寂静,让殷姜没有了再折腾的心思,他关了灯躺下来,忍受着姜益凑过来,睡了他的半边枕头,接着,他听到了姜益浅浅的呼吸声。 这个男人睡了。 殷姜无动于衷地缓缓合上了眼。 他不想当姜益的安全港湾,但姜董出得起价,他缺钱,先就这么着吧。 殷姜双休有睡懒觉的习惯,他偶尔会补个眠,休息的时候就会懒散些,这天他放任自己睡到九点,醒过来发现身边还有体温,撇过头去一看,姜益还在那熟睡,浅浅的呼吸打在殷姜的耳边,有点湿气。 殷姜就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冲了个澡,换完衣服出来,姜益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 殷姜没理他,拿了手机下楼。 刚下楼,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抬了咖啡早餐过来,他也来者不拒,吃着处理新送到手的工作。 那边姜益已经在客厅接受连南明的检查,他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烧退了,心跳也强健有力,连南明之前也是抢救过他的医生之一,看到这个数据就道:“昨晚睡得很好?” 姜益点点头。 昨晚姜益退完高烧,冲了个澡就走了,连南明半夜还跟他们院长通了个电话,最后也没敢打姜益的电话,追踪姜益的病情。 他信息渠道也广,也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传得很玄学的那一个他早就有所耳闻,但姜宅那边轻易不允许人进去,殷姜更是可碰不可求见的人,直接目击这个情况也属首次。 “殷董在,你睡得踏实一些?”厨师拿了饭菜过来,在姜益的邀请下一同进餐的连南明问道他这个大老板病人。 “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病痛退去的身体好受了很多,姜益也就从容自在了,两次从死神手里死里逃生,健康的时候寻常的身体感受变成了他极力想要得到的身体状况,就像以前他当旧衣服穿的殷姜,成了安抚他心神的救命稻草,他也不知道衰败的身体让他见到了他最真实的需求,还是说,等到了他体力恢复到他最巅峰的状态,他还是会当回那个渴望新鲜挑战,夜夜笙歌,游戏人间的姜益,而现在这个要靠依赖殷姜去重新调整生命状态的姜益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和连南明说了一下他思考过后的结果,“在我身边最长久的人只有他一个,我和我父母呆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和他在一起的久。” 那是曾经让他觉得最安全的人,姜益没那么信别人的胡说八道,但从经历所产生的心理方面上去解释,他是懂自己对隐藏在无意识当中对殷姜的那些依赖的。 他母亲早亡,死之前拿他要挟过他父亲,在她拿刀子抵住他的喉咙没有下得了手杀了他之后的一个月后,她自杀而亡,那段时间他每天做恶梦,只跟殷姜聊天,殷姜因此转了学,转到了他班上,天天跟他睡,安抚他。 大二那年,他父亲死在了风流韵事上面,是殷姜陪他去接的尸,再陪他安葬他父亲,接手姜家的烂摊子。 他们一同把姜家拯救了过来,殷姜为他在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他就是殷姜的天,殷姜手里的宝。 姜益也就以为这么一个男人,是离不开他的。 只是他忘了,一个能坚韧到为爱忍受一切的男人,他本身就是个极其坚韧的人,他会有不爱你的一天,但他不会因为你丧失他身上那些让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品质。 殷姜永远都是殷姜。 只是,他不再是那个永远会对自己心软的殷姜。 “你很依赖他?” “对。” 连南明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道:“我看殷董也安静,一般跟你也没什么矛盾吧?在他身边挺适合静养的。” 姜益不由地笑了起来,笑容深遂,迷人,他朝连南明摇摇头,表示事情没什么简单。 不过他没再解释,等到吃完饭,他让连南明回去休息,就去了后面找在工作的殷姜。 他在殷姜身边安静坐了片刻,殷姜没让他久等,就拿了手机站了起来,跟着姜益往外走,不过眼睛没脱离手机,中间也在不停接打电话。 以前是姜益在他身边不断接打电话,处理工作,甚至还能当着殷姜的面跟新人面不改色约炮,现在姜益手中无一物,听着殷姜沉稳跟人沟通的声音,暗暗想着猜测着,有关于殷姜的那段恋情的细枝末节。 姜益有过无数个颜色气质不一的男伴,殷姜除了跟他有着纠缠,身边也没什么人传出,但姜益前段时间得知,殷姜在离开他后其实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只是那个人身份特殊,后来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殷姜也从来没跟人提起来过,姜益知道还是机缘巧合,是有一次上面有人来他公司视察,两方在他办公室会谈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看到他桌面上他和殷姜的合照愣了一下。 第8章 姜益当时也没就此问什么,后面自己去查才查出了一点东西,还打草惊了蛇,跟那个人所属的单位领导解释了一番。 从此姜益就在想,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和殷姜有怎样的过去,殷姜对他是什么心情,他都挺想知道的,但他从来不问。 他知道他问,殷姜也许回答,也许不回答,但绝对会用一种“这关你什么事?”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那是姜益所受不了的。 人到中年,才尝到嫉妒的滋味,身竭力衰不止让人软弱,还让人胆小,猜忌,忌惮,姜益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他也总坐在殷姜身边,试着说服自己,他是可以让开姜益的。 但这次坐到一半,耳朵里听着不远处殷姜跟人处理工作的声音,姜益的心思,又转到了捆绑殷姜的事情上。 他必须要让殷姜与他纠缠不清,他做好了与殷姜这样纠缠着过下去的准备,没有做好再也见不到殷姜的准备。 他不想有一天,他听不到殷姜的声音。 人与人之间没有长久的迷恋,可爱会让人痛彻心扉,那个这辈子对自己最好的人也会成为人最后最想回的归宿。 就像人老了到死的那天还会寻找妈妈一样。 第15章 殷姜不知道姜益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不过知道了他也会不在乎,就像星期天他们打算回城里,他们坐在车里,车还没开动,就碰到了一脸憔悴的黄太子爷堵住了车,他都没有产生好奇心,下车朝明显有事的黄德尚点点头,就走到了一边,把地方让给了这俩人。 他这也没闲着,一直在处理工作,等黄德尚过来,也小半个小时过去了,看黄德尚对着他走过来,他还礼貌地把手机暂时收了起来,面向了黄太子。 黄德尚家里的老婆貌美如花,但他自己的形象不太好,一米七的身高,一百七的体重,但家世和能力足以把他外表的这些劣势掩盖,让追求他的美人多如过江之鲫,为他大打出手的美人一年比一年强,至今还没为女人的事翻过车。 他一直是姜益最得力、最铁杆的合作伙伴。 一起鬼混,用知道彼此最丑恶的嘴脸维持的关系,就殷姜以前看来是不怎么牢靠的,他现在也认为不牢靠,不过这俩人有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关系在,只要不是分钱分不好,黄太子的父亲没倒,他不觉得这俩人会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看来有问题了。 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让黄太子冲着他来了。 黄德尚站定,还朝姜益笑了笑,带着点薄薄的示好,他道:“过来找姜益谈点事,跟他道个歉。” 殷姜朝他点点头。 他不动声色,黄德尚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跟搞监委的那个人睡过,传染了那人深沉的城府,有时候他身上那股沉默的意味沉默得让人害怕…… 黄德尚这半年其实对姜益有些敬而远之的,因此,他对向殷姜示意的姜益也是有些隐隐不满的,他希望姜益打压这个人,而不是最终得了一个他因为殷姜被姜益打压的结果。 但现在问题是,他和吕瑞联手给姜益送人,得罪了姜益,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道歉管用,毕竟他还有可用的地方,黄德尚朝殷姜又笑笑,解释他来的原因,“我前几天找了个时间带姜益去玩,给他介绍了一个人,结果姜董没看上,连我的电话也不接,我这不,来道个歉。” 原来哥们儿又一块儿去玩了,姜老板不满意,殷姜朝人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不生气吧?”黄德尚看着他,淡淡问。 黄太子是来道歉的,但气势还在,挤出来的讨好也就是一瞬间,殷姜还是能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不屑。 他和黄德尚以前处得也不算好,他在姜氏工作的时候,跟黄德尚没少起冲突,公事私事都起,但因为要依靠黄德尚的关系,他一直是处于忍耐以及妥协退让的那一方。 那曾经是殷姜的软弱,黄德尚因为这个不断羞辱他,这是殷姜自己的问题。 但现在这不是殷姜的问题了,他不需要过于退让了,所以他在黄德尚又恢复黄太子的气势后开了口,“你们自便。” “哼。”他的话让黄德尚情不自禁哼笑,哼笑了好几声,黄德尚不乏自嘲地道:“现在换你看不上我了?” 他这话有一点奇怪,殷姜想了想,没回他。 一直看不上,不过是以前能忍,现在也有点忍,不过那不是为姜益忍,而是为自己忍。 他也是有公司的人,也是要吃饭的,忍不了几句话去得罪黄家,他这公司也就不用开了。 “又不说话了……”黄德尚往包里掏烟,没掏着,问手里拿着烟的殷姜,“有烟吗?” 殷姜拿出烟来,递了他一根。 黄德尚没带烟,也没带火,殷董很懂事,给太子爷点了个火。 黄德尚深深抽了一口,接着说话:“这人以后我就不介绍了,两头都落不了好,姜益吃不消,还怕你想多的,我家里老头子也骂我,说我迟早会被自己搞死,临出门的时候,他让我也给道个歉。” 殷姜陪着他抽了口烟,没说话,等着太子爷明显没有说完的后文。 黄德尚也挺佩服他的,殷姜现在太沉得住气了,以前他还能在殷姜脸上看到悲喜,但现在看不到了。 殷姜现在对他们就像一汪死水,再也不见他沸腾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黄德尚说完,见他还是不说话,继续道:“你知道我家老头子为什么让我跟你道歉吗?” 殷姜看向他,抽了口烟,嘴角冷酷地往上微微翘了翘。 黄德尚又大抽了一口烟,整根烟被他两口烟抽得只剩一半了,他长长地吐完气,朝殷姜点点头,“代我向周监问好。” 说完,他夹着烟,转过身就走了。 留下殷姜想着周监两字,想了想他所认识的姓周的人…… 他认识的人里是没有周监这个人的,周总监他倒认识几个,另外,他还认识一个睡过几个月的姓周的人。 能从黄太子嘴里出来的人,大概是那个人了。 黄德尚临走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宁君管他的闲事了? 不至于。 那人比他还冷淡。 殷姜想着事,继续看他的手机,但这手机掏出来没多久,就听到了司机喊他的声音,他拿着手机走了过去,坐上了车。 他一路处理着工作,直到进了城里,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姜益突然道:“德尚父亲说,下个星期天想请我们去家里吃顿饭,你到时候有没有空?” 殷姜不得不重视起来,停下打字的手,在脑海里撸了遍思路,道:“点名我了?” “点名了。” “原因。” “德尚给我介绍人认识,他认为这是德尚做错了事,想代德尚向你道歉。” “我会给他打个电话。”吃饭就免了。 “还有一个,”姜益之前只是睁开眼来说话,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殷姜,淡淡道:“我之前托黄德尚打听一个人,从黄老先生那里过了一道手,对方的领导找到了黄老先生,点了我几句。” 事儿来了…… 这工作是没法儿处理了,殷姜把手机搁兜里,头往向倚,躺在椅背上,想起了周宁君这个消失了很久都没再见过的人。 大约,是有快三年没见了吧。 他和周宁君是邻居,住在同一个地方好几年,也只打过几次照面,照面最多的还是在停车场,后来怎么睡到一起的? 就是有一天,两人又在停车场先后停车,回家也一前一后,走到半路,突然走在前面的周宁君掉过了头,两人眼神对上了,对上也不知道多久,周宁君朝他走了过来。 那个时候殷姜也有几年没做过了,和过来的周宁君吻得昏天暗地,去了周宁君家里。 他从来没问过周宁君是干什么的,周宁君也没跟他说起过有关于自己工作的半个字,就算那几个月周宁君天天呆在家里什么事都没干,殷姜也没问起过,因为周宁君天天呆在家里读书发呆的样子就够让他上这人的床了,有这吸引力就够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没在意过,所以周宁君消失不见后,他也没什么想法,等过了一段时间,等到和他打生打死好多年的姜益突然找上门来求和,他都没考虑过周宁君这个人,考虑完自己的利益后,就搬到姜益家了。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吗? 要跟姜益“横刀夺爱?” 殷姜被他的这个想法差点弄笑,周宁君绝不是那种人,他现在是周宁君都不是。 他悠悠地想着,转过头,“你想说什么?” “他好吗?”姜益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也看着他的脸,淡淡问。 “他?周宁君吗?”那段短暂的睡情还是很不错的,周宁君是沉默了点,但活大活好,做的饭也挺好吃,殷姜再回想,都觉得这是一段无可挑剔的睡情,他确认姜益问的是这个人后,朝姜益点头:“挺好的,活大,活好,事少。” 姜益没说话,他转过了头,几十秒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向他那边的车门。 第16章 车子剧烈抖动,司机紧急停车,还好他技术了得,把车子停在了安全能停靠的地方。 车子一停,姜益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 殷姜看了看地方,拿起手机打算叫人派车过来接他,就见姜益扭过头,阴郁地看了他一眼,不动了。 看他又呈现在殷姜视线里那不平静的背影,就知道这人心里比他的背还不平静。 司机被吓住了,回头看了眼殷姜,见殷姜神色淡淡,一如往常,松开安全带,一步一趋朝姜益那边过去了。 殷姜看着他们,就跟看场与他无关的电影一样。 不过,他毕竟也是参与者,所以他跟助理那边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叫助理随时准备过来接他。 殷姜倒是不怕出现什么意外,以前年轻好着的时候,怕失去姜益,他手下还会收着,语言也会控制着点,不想把关系搞砸了回不了头,但那时候他都不怕揍姜益,现在连言语上他都没忌讳,何况下手保卫自己。 他是不怕跟姜益干起来的,他现在也不过是情绪控制得好,中年人嘛,半生历练,理智总是占第一位的,何况殷姜一直都是一个由理智主导人生的人,但他又没死,情绪还是有的,这要动起气来,夹带私怨是避免不了的,只要他能打姜益个七成死,他就能下手七成。 要是再冲动点,一不小心把滔天的怒火都带出来了,姜益死了解脱了,可他还没活够,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益不值得。 所以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要起冲突,要也占据上风,处于防卫开脱位置。 殷姜头脑冷静清醒地处理着这些可能会发生的细节,后面跟随他们的人不知道跟姜益说了什么,姜益转过身,往车子这边来了。 司机也过来了。 车子继续开动,一动,殷姜就朝前方司机道:“先送我去‘飞鹰’。” 殷姜要去他公司。 司机先没说话,在车内后视镜里看了看姜益,姜老板阴沉着脸看着窗外,根本没看他这边,他这才道:“好。” 老板没指示就是答应。 他给他们开了两年车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过了一会儿,殷姜看到了熟悉的路线,他的公司快到了。 “路边停车。”快到时,殷姜说话。 但下一刻,姜益动嘴了,“开到地下室。” 第9章 司机听姜老板的,车一到地下室停好,他一句话都没说,解开安全带,飞一般下了车,快步离开了车子这边的地方。 那快步快得近乎是小跑的速度。 可见他心里有多不待见这两个让人难受的老板。 车内,殷姜没下车,不想下车跟姜益在地下室说些鬼话被同处一个办公地点的人看见,回头又闹得满楼风雨。 再闹,一把年纪了还当吃瓜群众嘴里的瓜,他都要按楼去扫楼要钱了,要不觉得亏。 他不下车,姜益也不说话,在自家公司楼下,殷老板还是着急去上班挣钱的,谁在乎谁动手,所以这次他主动开了口,“黄总刚才也跟我说了这个人,怎么了,看他不顺眼?” 在一起时,也有不少追求殷姜的,姜益的动作就是弄死对方,不在一起了,也有追求殷姜的,姜益也会堵上门去。 分手后殷姜连续加起来素了很多年,真不是他谁都看不上,工作忙是其一,姜鬼拦着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反正就是姜益一夜能睡三个,殷姜多看别人一眼,都是殷姜找死。 殷姜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脑残,还觉得这是爱,后来想想,简直笑死个人。 别人把自己当奴隶宠物就算了,自己还沾沾自喜,戴了绿帽子还安慰自己“他还是在乎我的”,别人不给你尊严,自己也不要,你就说可笑不可笑。 让人变愚蠢的爱那哪是爱啊,不过是自己愚蠢的执念,还要自己动手往死里装饰外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殷姜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力量的人,那时候才幡然醒悟,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的爱恨他有,普通人的阴暗自私他也有。 谁对不起他,他就想让谁过得不幸。 人一旦对自己坦诚,做什么都不拧巴,力量就真回来了,就像卖身换钱,你出个身体和时间,对方出钱,买卖在,动什么情绪,按交易走就行。 对方有情绪,那是对方的事。 至于他的利益,得自己争取和维护。 姜益还是没说话,就坐在那,闭着眼睛。 他苍白的脸和寡淡的神情,让他就像一座无情无欲的雕塑,看起来还是挺让人心底发怵的。 但如同他曾经睡厌了殷姜一样,殷姜也看厌了他,他对姜益早就免疫,无动于衷,他按自己的节奏来,继续道:“不谈,那我下去了。” 他去拉车门,手刚动,身边的鬼说话了,低沉的嗓音就像夜鬼在黑夜低吟恐怖的歌曲:“你要是再敢找他,我会和你不死不休的。” 不死不休,太严重了,殷姜坐回来,头又躺回椅背,慢慢道:“上个床,多大点事?” 说着他笑了起来,这曾经是姜益对他说的话,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么不带情绪地跟姜益说出这句话来。 但他这不是为了刺激姜益,他是真觉得不是什么事,他回过头,看着已经睁开眼,冰冷看着前方的姜益,心平气和道:“我觉得这不是个事,我和他睡过,睡得挺好,我挺喜欢他,不过我们交易期间,你要是觉得我和别人睡损害了你在我这购买的我的时间,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至于完了,他和谁睡,那是他的事。 “不要这么折磨我,”姜益不看他,摇着头,淡淡道:“殷姜,就算是对你,我也是有底限的,不要逼我。” 第17章 姜益的底限,充满着自大自恋,有人吃他这一套,殷姜也曾在里面短暂迷失过,但就因为迷失过,呕吐过,走出来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差不多的话,”谁也改变不了谁,他曾没改变姜益,姜益也没改变他,时间只是让他们更明显地成为了他们自己,殷姜不觉得跟姜益再纠缠太深有什么意思,姜益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应该继续新生活了,他也是,“就终止合同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大家都有新生活。” “放你跟姓周的过?”姜益当即反问。 姜益还在他的世界里当着他的帝王呢,殷姜懒得再说了,拉开了车门。 他下车之即,后边的人说:“殷姜,什么时候终止合同,时限在我手里,你要违反,我不会跟你打到台面上,但我还是会让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想要的我都不会给你。” “你还知道,摆脱不了你是我最大的恶梦?”殷姜扶着车门回首,朝姜益淡淡道:“行了,威胁成功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姜益对着他离开的那一边的方向久久看着,很久都没有动。 殷姜比过去更复杂了,也更狠更冰冷了,而姜益这几年因为生活的大起大落,对自己的欲望反而有了更清晰直接的目标,曾经殷姜就是这么清晰直接的他就想和姜益相扶相持,在外面并肩作战,在家一日三餐。 现在这成了姜益要的,而殷姜不答应了。 他并没有变成姜益,他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由时间和经历组成的人类动物,但也因此,他身上的坚韧冷厉让他洒脱得就像一道明而不亮的幽光,让人无法挪开眼睛,只想追光。 有比他更年轻更张狂更有野性生命力的美人,但无知的美,在经历过时间的洗礼收敛着力量的美面前,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年轻的美需要灌溉才能维持下去,殷姜这样的王者,是坦然走在荆棘之路上都能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姜益一直用权势力压他,也从来没有把这个人打垮。 哪怕如今。 哪怕如今。 他还在跟自己讲:差不多就得了。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 姜益躺了半会儿,才叫司机回来,回去的路上,他给黄德尚打了个电话,和那边道:“那个人叫周宁君,你再查查这个名字。” 黄德尚在那边沉默,过了几秒,他拒绝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个人我这边不会再查了。” “他很厉害?” 黄德尚被他说笑了,“你去查,你看看你查他是你损失大,还是他损失大?哥,别到时候他都没动手,咱公司被人查封了。” “你爸怎么说?” “我爸没好意思骂你,骂我了,说我要是嫌黄家的人活得不耐烦了,马上就和他说,他带着我们去踩缝纫机,提前点他也好打听哪个狱所的缝纫机好踩点。” 姜益一时摸不清这话是黄老爷子说的还是黄德尚说的,琢磨了一下,应该是黄太子自己说的,他在这边还是淡定道:“他应该是住在兴安小区,殷姜有很长一段时间喜欢住在那边,动不动就往那边住。” 兴安小区的物业也不是一般物业,殷姜的住宅,就那幢房子所在的地方特殊点,这个地方是建给退休高干住的,殷姜之所以有那边的房子,是一个出国的二代卖给他的。 这种买卖也是内部的,外面的人买不到,姜益让人去查殷姜邻居的底细,去查的人反被查了。 黄德尚刚来提醒他之前查的那个人有了点动静,姜益不喜欢那种他什么都不掌握的处境,在说完第一句后,不等黄德尚回答,他继续道:“和家里老爷子说一声,我今晚去你家蹭个晚饭,现在过来。” “老爷子都不知道今天下不下班,”自己的事业跟姜益绑得太深了,黄德尚对他也无可奈何,“行吧,我去问一下,妈的,老子早晚要被你害死。” 这晚殷姜被姜益打电话催回姜宅,半夜被落在身边睡的男人惊醒,他没动身,假装没动静,但装睡没用,他听身边带着淡淡雪茄味的男人道:“你想不想见苦德师父?” 苦德师父? 大贵人? 为什么要见? 让师父劝自己,好好跟姜老板过日子吗? 殷姜把手放到脖子下,口齿清晰清醒道:“周宁君回来了,是吧?你得罪他了?” 姜益没吭声。 殷姜就跟周宁君睡了几个月,没谈情没说爱,就是一起睡觉一起吃了几个月的饭,然后人就走了。 但也不需要多说什么,殷姜也觉得就算周宁君再喜欢自己,也就是喜欢而已,那个人走的时候都没说一句我要去办点事,你等我几个月,他要是说了,殷姜还真会等一等,因为合拍又合符心意的人太少了,几个月他还是等得起的。 哪怕姜益拿钱来买他的时间,他肯定也会当即立断拒绝,但周宁君没有,没有半个字承诺的感情就是对方不想承诺,不想承诺的关系是没有资格吃醋的,他相信周宁君这点分寸和失去还是承担得起的。 所以他不会找姜益麻烦,那种人,有他自己的规则规矩要守,他不会破坏,除非有人主动惹他。 “你查他了?”殷姜追踪着头脑里的线索问。 “嗯。”有人淡淡应了。 “怎么发现的?”周宁君住的那个地方是个清静地方,那里不止是地方安静,人员也简单干净,这也是殷姜想休息回血就去那个地方住的原因。 “有次有个安全部的人在我办公室看到我们的照片,多看了你几眼。” “什么人?” “鞠南。” “高个,白发,国字脸?” “嗯。” 那就是了,殷姜在周宁君家里见过这个人,那人大晚上来的,自己进的门,当时他穿着睡袍躺周宁君大腿上打电话,周宁君在看书,这人进来,看着他们挑高了眉,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殷姜识趣,从周宁君家里出来,转身回了自己家里。 他就见过人一次,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事后殷姜没问过这个人也没好奇,哪怕他大概知道这个人干的哪一行,但也没就此深思过。 不过他有一眼看明白人职业的洞见,姜益那狗鼻子也是比狗都还灵,只是,这次闻错了人,踢到铁板了。 “所以你去查了?” “嗯。” “搞你了?” “还没。” “太可惜了。” “是吧?”姜益觉得有点冷,他掀开殷姜的被子挤了进去,在殷姜的脸上吻了吻,道:“这次我想动个大手。” 说完,他低头,问殷姜:“你让他吻你了?” 殷姜听了愣住了,半会,他大笑了起来。 他胸腔震动,笑声响彻房间。 不吻?难道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一人盖一个被子,纯聊天吗? 多可笑。 第18章 姜益的话里带着情绪。 男人普通是种意气风发的时候认为全世界都臣服我脚下、脆弱的时候需要专有的柔情蜜意抚慰自信的动物,爱别人很少在他们身上出现,尤其在姜益这种人身上。 殷姜抚慰过这个男人很多脆弱的时候,但并没有因此得到偏爱。 他只是从中产生了一种“这男人居然能被我安慰我好伟大”的荒唐虚妄感。 再回首,到了这个年纪,再听这种话,只觉得可笑了。 不应该这么幼稚,尤其在不偏爱你的人面前,撒娇只是犯蠢。 殷姜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床被子,睡到了旁边靠近阳台处的躺椅上。 他盖好被子,让智能关了灯,说了句:“睡吧。” 他无意听姜益后面要做什么,也不想跟姜益聊下去。 人们之间还能带着怨恨争吵,那是还在指望那些有的没的的以后,而他早累了,早就放弃了去姜益身上寻找那些找也找不到的情感。 第10章 殷姜平稳入睡。 不过他睡得着,也正常上班,但也没想过,日子能相对风平浪静地一直过,所以等到他收到姜益那边的司机的电话,说姜益进医院了,要来他公司接他去医院看姜益,而他在医院的外面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周宁君,他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他看到周宁君,就朝人走了过去。 周宁君长了张冷峻的脸,气质也很冷漠,他不爱笑,只要他的眼睛盯到你的身上定住之际,那一刹那间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是个让人容易产生敬畏感的人。 而殷姜也并不是个太热情的人,所以他们做了好几年邻居,见了几次面,连招呼都没打过。 那次两个人一个回头走来,一个朝前面走去,中途相拥而吻,也算得是鬼使神差了。 周宁君气场太强,冷酷坚定,就算站在医院里面这种场所,他也是个让人不想挨着边走的人,所以他那边都没怎么有人,殷姜走过去,第一句就是:“你弄的?” 周宁君没说话,就看着他,眼神专注。 殷姜倒没有被他看得心里发怂的感觉,他之所以能和周宁君滚了一次床单,第二天又睡到人家的床上,也不是他随便就能跟人上床,周宁君自己本身条件不凡是最重要的原因,另外一个,他能感受得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喜欢。 这人是喜欢自己的,但对这种男人来说,爱情压根就不是必需品,殷姜自己也是男人,他是曾热切地爱过,但对如今的他来说,爱情确实也只是个点缀品,一点也不重要。 像姜益来跟他谈和,他就毫无纠结。 男人之间的爱情不怎么重要,但男人之间的感情就又很具份量了,殷姜见到周宁君并没有陌生的感情,很随意,周宁君在看过他的脸又看了他身上一遍后,开了口,道:“刚结完一件案子。” 两人相处时,周宁君知道殷姜是干什么的,因为殷姜从来都是当着他的面处理工作的,而周宁君从来没有说过以及做过与他工作相关的事情,殷姜也从来不问,因为看着周宁君他就知道周宁君大概是做什么的。 三年结完一件案子,那应该算得上大案了,殷姜点头,就自己开头的那句话重新道:“姜益怎么进去的?会死吗?” 周宁君的目光一直放在殷姜的脸上,他向来犀利冷酷的眼神此刻却是温柔的,他道:“他撞我的车,我调了个头,也朝他的车撞过去了。” 殷姜挑眉,还没说话,就听他们身边有个男孩的声音在一边叽叽喳喳道:“周组的车是防弹车,撞个把库里南是完全没问题的!” 殷姜朝声音的发声处看去,在旁边看到了一个小个子男生,男生长了个张娃娃脸,看到他朝自己看了过来,小男生瞬间就咧开了嘴,一脸灿烂:“您好呀!” 是个活泼开朗的小伙子,殷姜朝人点头,听身边的男人淡淡道:“南复,我同事。” 殷姜朝这位名叫南复的小男孩温和的笑了笑,听身边的周宁君又道:“目测腿部和头部都伤得挺重,他刚进抢救室。” 看来挺严重的,殷姜因为之前所说的那句“会死吗”已经表达完他的心情,已没有足够的怨恨让他对姜益再加以嘲讽,而另一边,这时候姜家的大批人马已经杀到了,他都不用回头,就已经听到了好几个跟姜益关系好的姜家人的说话声,他侧身扭头扫了那边一眼,嘴里问道:“后面会怎么处理?” “我防恐部和安全部的同事已经就位了。”周宁君也看了那边的大堆人马一眼,那边此时已经被他出现的同事围住了,他和殷姜温和道:“要看他袭击我的性质是个人还是组织,个人的话,情况会好点。” 殷姜长舒了一口气。 姜家的人跟人已经吵起来了,手机掏出了五六个怼着那些自周宁君嘴里所说的来自防恐和安全部同事的脸拍视频,他一时是真不知道谁在处理谁了,谢谢总是能把事情搞大的姜老板和姜家人,一直不遗余力地丰富他的生活,他认真问周宁君道:“你觉得白菊花好看还是黄菊花好看?” 第19章 周宁君只是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殷姜也不需要回答,他盘算着后面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以及他需要做出的应对,那边,也有姜家人叫起了他的名字,“殷姜,殷姜,姓殷的!” 殷姜没有过去。 “是你找的人搞的鬼,对不对?”还有人如此叫嚣。 殷姜挑了挑眉,看了看说话的人,是姜家最不忿他的一个族叔。 这人也来了,来分遗产的? 殷姜一个个人看过去,又看到一群保安过来了,紧接着,后面还有黄德尚还有姜氏保全的负责人…… 没戏唱了。 姜家的人多的是脓包蠢货,但给姜益工作的那些人,还都挺能打的。 他有些遗憾,转头和周宁君随意道:“你们老大轻易不会鸟来跟他说情的人吧?” 姜益肯定是做好了预案,跟人打过招呼才去撞的人。 周宁君回他,“看情况,有时也会。” “你回撞的好。”就是没撞死,太遗憾了,殷姜掏出烟来叼着,看着那边的黄德尚不停朝他招手。 他要走了,他朝周宁君点点头,“有空一起吃个饭。” 说完他走了,周宁君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定定看了几秒钟,转头看着那群闹轰轰的人群,因为殷姜的过去,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起来对殷姜很有意见,但好像也挺害怕他。 就像害怕着一个暴君一样,看来是在他手里吃过亏。 周宁君观察着,听身边的小助手小声道:“组长,殷先生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曾听他们大老大提起过这个人,他还忍不住去查了查他们老大的这个男朋友,资料上面看起来就是一个重情重义温和有礼的好男人。 但书面上的那个人,和他眼睛看到的这个人差远了。 殷先生说的话就挺有个性的,一点儿也不君子,更不温和。 人也是,看起来就是打骨子里出来的冷漠薄情,再说他见到他们老大,好像就没什么情绪,眼神平静幽深得就像一汪死水。 不像是个简单干净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躺在抢救室的就是他现在的男朋友,他走进他男朋友亲友圈的样子,悠闲轻松得就像去参加宴会。 很危险。 看着对面有人移开一条道让他走过去和人对话,小助手忍不住又道:“组长,殷先生挺社会的。” 周宁君点点头。 他第一次看到殷姜,殷姜是一个阴郁冷漠、攻击性很强的人,但这个人也有轻松自信的一面,他复杂风光,一个人走在路灯下面的背影潇洒极了。 殷姜的优点很明显,缺点也是,周宁君对这个人分析来分析去,分析到连这个人的缺点也能包容,也能心动的地步,于是,他在一个他能长时间呆在家里的时间段对这个人下手了。 殷姜跟他想得一样的坦荡无畏。 同样的,也跟他想的一样的无情无所谓。 殷姜对他没有问题,也没有等待,和周宁君想的一样,这是一个失去谁都不会失去他的自我的人。 如他所想,这是一个不需要承诺,有能力接受一切的人。 但也因为如此,一个不被情绪左右的人,你不主动靠过去,你是接近不了他的。 他身边也永远不缺优秀的人。 就像他和他前男友的纠葛一样。 “那您还喜欢他吗?”他总算点了头,小助手精神一振,又问道。 周宁君这次动了动嘴角,笑了笑,没回小助手的话,而是向朝他走来的同事走去,和人握了手,走到一边,开始谈这次事件的有关情况。 姜家那边,黄德尚带着殷姜进了一个小房间。 出了大事情,黄太子就看起来正经多了,他和殷姜道:“那天和你提了个醒,就是想让你管管姜益,没想到,他老兄还是干蠢事了,狗脑子估计比他青春期那段时间还蠢。” 到了房间,能抽烟了,殷姜和自己点了烟,黄太子在旁边摸了摸兜,和他道:“给我一根。” 殷姜把烟和火机都给了他,听黄太子道:“我是刚才接到他电话,才知道他是安排好的一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撞不可,我想来想去,估计是撞给你看的,你觉得呢?” 殷姜笑笑,不说话。 黄太子道:“说几句呗,他都能表现到这一步了,他要是没什么图谋,你信吗?他现在那么怕死,演这么一场,按他那个收益必须比他投资大的性格,你说他不往你身上啃几块肉下来,他甘心?” 这话说得,挺诚实的。 殷姜笑了,嘴往内翻了翻,舔了舔他有些干涩的嘴唇,和黄德尚道:“我以为他把事情闹大,让对方和对方领导看到沾上我是多么的麻烦,杜绝了我再跟人上床的可能。他一直不都这么干的?” 只是之前的人来头小,社会地位远远不如姜鬼,用不到姓姜的本色出演,碰到周宁君这种社会地位还要高他一点的,这鬼就下狠手了。 “还真是。”黄德尚一想,也乐了,骂道:“这龟孙子,一晚上能换七个不重样的,你要是敢找一个,比挖他祖坟还怒。” “闹吧,你们一起闹。”殷姜依然镇定,他夹缝中求生习惯了,别人怎么变怎么搞,不关他的事,他知道他自己要什么就行,“记得把该我的钱结算给我就行。” 至于姜益和周宁君打到哪一步为止,这都是这两个男人的事。 他们仨,哪个不是为自己活? 他们谁都控制不了谁,谁都干涉不了谁。 人生的本质就是,每一个人,都只能为自己负责。 第20章 真遇到了事了,黄太子笑眯眯的,一点脾气也没有,“那也不能这么说,这事确实是姜益过份了,你要是生气,也正常,你们该吵吵,你说呢?” “我这生气能折算成现金吗?” “……” “那算了。”黄德尚不回答,殷姜一口烟抽进去吐出来,道:“我是有脾气,不过我这人擅长忍耐,喜欢一次性清算,你们看着办。” 就像当年,姜益不放他走,在他忍了又忍,姜益把他的忍耐当成是软弱和再一次的妥协后,他就钝刀子割肉,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不少姜益身边那些真正能做事的人。 等姜益回过神来,公司大乱,他再看殷姜的眼神,就跟恶鬼看着恶魔一样,眼睛都是腥红的。 后来殷姜就更狠了,他把生意给姜益的对手做,姜益之后拿这个不断打压已经出走成功的殷姜,问过殷姜无数次后不后悔,殷姜都回之以看傻叉的眼神。 殷姜有殷姜的狂妄和不屈,黄德尚也间接尝过这人的苦头,听殷姜这么一说,顿时收敛了笑意。 过了几秒钟,他在思索后过后平静道:“你其实挺能忍的,为什么不再忍忍,装一装?装得他顺心了,等他以为他又牛逼了,又找到新鲜货,你那个时候再走也不迟。你们又折腾了那么多次,说难听点,你年纪也大了,他不可能再像这次鬼迷心窍一样缠着你不放,等他的心气用完了,你套的钱也到位了,你们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过不了?尤其是你,你比我们更清醒,欲望也比我们清瘦,你会比我们活得更好。” 黄太子说人话的时候挺像个人的,殷姜找到了当年和他做朋友那段时间相互之间能沟通的流动感,他点点头道:“那你认为,一个不断退让的人,他会拥有正常的心智和心理幸福过后半生?睡觉做梦梦到自己的窝囊会幸福地笑醒?” 黄德尚立刻抿紧了嘴唇。 大家心知肚明,就没必要多说了。 人能平静,是因为身上就没有压抑恐惧,他之所以能是殷姜,是因为他一直对自己全力以赴。 他善待自己,为自己战斗,他对自己的每一步都有所交待。 他的心是安的,也就无所谓碰到任何事情。 没有人会因为委屈自己而伟大,只会因为过度压抑自己而疯掉。 那些每一刻都在放大自己的欲望的人,来劝已经够节制的人要再节制再退让一点,说的时候理所当然,自信得就像在说真理一样。 姜益的朋友,和姜益是差不多的。 自信是有光环的,殷姜当初看上姜益,也是看上了姜益的不可一世所代表的勇猛和力量,年轻的时候没那个分辨出这种假光环形成的原因的能力,只是为了爱的感觉,爱上了光环,为自己的心动一往无前。 第11章 其实当年真不是姜益有多好,有多值得他爱,而是那个爱人的殷姜太好了,他纯真真挚忠诚,想把其实是自己想得到的那些东西,都投射到了姜益身上,以为他对姜益如此,姜益也会这样对他。 他以为他安慰姜益的脆弱、满足姜益对他的依赖、期望,这个人也会如此对他。 但爱情,其实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经历过,再碰到新的人,就如周宁君,爱情的本质倒是显现出来了。 它存在,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过一种怎样的生活,他是怎么对待生活的。 他怎么对待生活,生活就会怎么对待他。 他对生活诚实,生活对他也诚实。 “还有事吗?”黄太子不说话,殷姜手里的烟也快灭了,他要也去扔烟蒂了,于是他淡淡道。 “有。”收敛了笑意的黄德尚抿着嘴,道:“姜董说他醒来之后,第一个想看到的人是你。” “你押送我?” “对。”毫无感动的殷姜让黄德尚无计可施,一个已经彻底不在乎感情了的人,你让他怎么感动? 他跟姜益纠缠了那么多年,姜益对他的辜负与欺负那么浓重又刻骨,殷姜又是个强硬的人,他爱你的时候还可能为你妥协,但他不爱了,他要是不连本带利讨回来,那他都不是殷姜。 黄德尚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姜益从来没说出来过的胆怯,殷姜会反噬姜氏的,只是姜益现在还强大,那一天没有到来,但冷漠的殷姜已经在一边等着了,这个从不肯认输的男人一直在等着拆解虚弱的姜益,姜益在活着的时候要么降伏他,要么弄死他,可他们对殷姜已经动手很多年了,殷姜可还是能生存下来,他还是有利润可观的公司,有一条非常明晰的在保他的路子…… 他一直都知道怎么对付姜益,在姜益手下怎么生存下来。 “姜益对你是有爱的,”心神风驰电掣之际,黄德尚迅速调整了策略,道:“要不然,不会在知道周宁君怎么这一号人物之后慌了,哪怕以身涉险都要拆散你们之间的可能,他太慌了,又急又慌。” 他好像明白姜益为什么要动这么愚蠢的一子棋了。 必须得让周宁君对殷姜敬而远之,殷姜不能再有助力了。 工作状态中的黄太子有点难搞,殷姜就怕这些太子爷们认真,跟这些人打交道,能动手就别动嘴,动嘴会暴露自己太多,他没有就黄德尚的话说下去,而是左右看了看,道:“那我在这里面等着?” “行,我去拿张椅子进来。”小房间里没椅子,黄德尚出去了。 殷姜现在因为公司的求大还受他们的控制,但周宁君来头太大,哪怕周宁君一声不吭,但只要让人知道殷姜背后的人是他,捧着金山银山上赶着给殷姜送好处的人,那就不少了。 今天这事必须控制在小范围之内。 有一点他失策了,他通知了姜家人,他之前是想拿姜家的那对跟殷姜还有点交情在的老夫妻牵住殷姜留在医院,但现在看来,他弄巧成拙了,事后他还得花时间管住姜家的大嘴巴。 手机也得收了。 黄德尚太多事要处理,干脆把殷姜关在了小房间里,但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个很脸熟的人找到了他,和他道:“小黄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知道殷姜先生在哪吗?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一间小房间里,但我不知道那间小房间在哪。” 来的人西装笔挺,身形劲瘦,脸色发黄,相貌平平,但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不可以忽视他的职位所代表的权利,黄德尚也不能,“他在休息,外面人太多了,黎主任在找他?” “对。” “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稍等一下,我叫一下周处。” “周处?” “对,周处,这边……”黎主任举着手机朝不远处的周宁君挥了挥手,看周宁君朝这边走过来了,放下手机,和黄德尚道:“周处有点担心殷姜先生的状态,他正好要回家,想问问殷姜先生要不要一道回去。” 抢人了,当着他的面抢?当他是死的,黄德尚笑了,眼睛看着周宁君走过来,嘴里道:“殷姜还在担心我们老板的安危呢,他是我们老板的爱人,周处长这时候说要接他回去,这,插手他人家庭的生活,不合适吧?” 第21章 “嗯……”黎主任温文尔雅,他沉吟了一下,朝黄德尚如沐春风般笑道:“要不,我们问一下殷姜先生的意见?” 当事人才有决定权嘛。 “非见不可?”黄德尚立即问,捕捉这行为背后的意味。 “什么非见不可?严重了。”黎主任保持着他身为对外联系官情绪稳定的良好风范,“我听周处说,他和殷姜先生是好朋友,这次事情听你们这边的人说也是因为殷姜先生和周处有点关系的原因。周处想和殷姜先生说几句话,沟通一下,我刚才在电话里问殷姜先生可方便说话,殷姜先生答应了,就是对他处在什么位置不太清楚。” 好朋友?黄德尚服了这些什么都说得出口的联系官了。 但听对方的意思,撇得还挺清楚的,“好朋友”三字足以说明。 只是见见吗? 黄德尚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对方这次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是单纯见见,还是说,周宁君这个他们都搞不清真正职位的人其实对殷姜有那么一点昏头。 他挺怕这些个人头脑一热当情圣的,想必他老板也是。 不过,当周宁君走到他面前,黄德尚的这些想法就都没有了。 周宁君朝黎联系官一点头,然后就直接对上黄德尚道:“不能见?” 黄德尚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眉头直跳,马上道:“没什么不能见的,见不见是殷董的自由。” 可别给他们扣高帽子。 殷姜暂时听他的,纯粹是看在钱的份上。 那孙子为了钱,什么事都愿意干。 就是他妈的太狡猾,看看,坐在小房间里放几个屁,他就有控制人家人身安全的嫌疑了。 黄德尚知道周宁君是干什么的,但之前只知道他姓周,是监察员,连名字都不知道,名字还是他们老板从殷姜嘴里知道的,这样一个保密工作人员,真他妈的怕他往身上扣些让人不敢戴的帽子,被人明明白白按在地上打,太憋屈了,这些人没什么干不出的。 “麻烦带我们过去一下。” “行吧。”周宁君身上有那种深沉淡漠的味,再加上他职业自带的威摄力,黄德尚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板还在抢救的时机跟人对着干。 要不老板白干了。 小房间是一个置物间,就在医院尽头的拐角处,黄德尚是真怕殷姜逃,是拔了钥匙走的,但他脸皮厚,当着人的面拿出钥匙开门也是老神在在,一打开门,他就朝面里的殷姜摊手,“完了,姜老板醒来怕是见不到你了,我他妈的又得挨批了。” 殷姜从他肥硕的身后看到了两个人,一个人眼熟,另一个人眼熟,一个人眼熟是曾经睡过,另一个人眼熟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就是刚才都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几句话问他在哪的人。 没想到,几分钟后就见到了。 “我还锁了门,我现在跳进黄河能洗得清不?”黄德尚又开口了,问他。 殷姜笑笑,朝他走去,把他的手按下,道:“难说,正常人可能也懂咱们这些变态们玩的虐恋情深。” 说着,他越过了黄德尚,朝人走了过去,留下黄德尚在心里骂:妈的,孙子连自己都骂。 “什么事?”殷姜走过去,朝旁边的黎主任说了句“您好”,不等人给回应就转头向周宁君说话。 “我要回去了,问一下你要不要顺道回去。”见到了人,周宁君冷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点,引得旁边的同事黎主任不断看他。 “不了,我这边还要等人醒。”殷姜拒绝,他毕竟是拿了钱的,生意人,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 周宁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当初既然看上了殷姜的无情和无所谓,就从来没想过这个人是个深情的人。 他能懂殷姜对他的不在乎、无所谓,也尊重殷姜现在对他的疏远。 到底是没有缘分,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欣赏和不欣赏的区别,你喜欢和欣赏的,必不会迷恋你。 “那行,我先走了。”周宁君沉默了几秒,然后道。 他寡淡冷漠,倒是他身边的黎联系官这时候温和朝殷姜开了口,“周处听说你不知道在哪,就让我跟你联系了,他怕你出事,有点担心你。” 这点感情,殷姜是相信周宁君对自己是有的,坦白说,按他自己的感应来说,周宁君对自己的喜爱要比这点担心深多了。 但大家都是有自己信念和信仰的人,喜欢算不了什么。 他朝黎主任也很温和回道:“谢谢关心。” 至于周宁君,用不到说谢谢,他们不能继续睡,但还没陌生到这个程度。 “那,我们走了?”周处长说了要走,但还在原地站着看他们说话,黎主任有点小尴尬,两边的人都看了看,道。 “回吧,”殷姜面向周宁君,他看了周宁君两眼,见人比前几年瘦了点,看起来这几年过得不算很好,应该是打了场硬仗回来的,但两人关系不同了,有些问候和问好就不方便说了,他朝周宁君笑了起来,道:“你们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有兴安那边,我不准备回去住了。” 他和周宁君一开始就是简单的睡睡,他是个市侩的生意人,做什么都喜欢计较得失,但拿人生当生意处理就太没意思了,所以姜益算计的,计较的那些,从来不在殷姜的计算里面。 他一开始就知道周宁君不是普通人,要是是个普通人,他也看不上,但睡就是睡,心动就是心动,爱情就是爱情,碰上了就享受,拥有不了就离开,非得利用做点什么,他不至于活得那么的不堪…… 那是很美好的一段恋情,但殷姜不打算拿来做点什么。 之前是,现在也是。 至于姜益怎么想的,你能指望阴沟里的老鼠相信地上的人是生活在光明处的? 周宁君听懂了他的意思,殷姜也在让他不要搅和,也在说他们没有以后了。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也是一直这么处理他们的关系的,但周宁君站在那,发现自己走不动。 第22章 周宁君不动,殷姜微微一笑,抬抬下巴,示意他走。 沾上姜益,没什么好事。 这不是干周宁君那份工作的人能沾的。 姜益在社会地位上是处于微弱势的地步,但姜老板这种人,有他立足的手段和优势,要不也不可能直到现在事业还蒸蒸日上,还有胆子敢撞周宁君。 周宁君撞回去,给了个教训,足够了。 “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我送你。”周宁君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殷姜跟前,低头低声道。 他有些舍不得。 之前什么都不说,甚至是有意藏着殷姜,是因为他即将要开展的工作连他自己的生死安危也保证不了。 现在回来了,知道殷姜和前男友复合,他也接受,他也没想过殷姜非他不可。 但他还是想示弱,想求一个机会。 “走吧,”周宁君的上前,殷姜始料未及,但看周宁君低着头抬着眼睛看着自己,殷姜柔软的心就像被尖针扎了一样在此刻细细麻麻地疼着,周宁君这一步上前,是他被这个人爱着的证据,他神色温柔了下来,也放低了声音,和周宁君温声道:“我有我的事情要处理,好好休息。” 殷姜不走,周宁君顿了一下,朝殷姜点了下头,这一次,他回过头去,离开了。 “再会。”陪伴他而来的黎主任和殷姜握了下手。 殷姜的眼睛从周宁君的背影回到了黎主任的脸上,他笑了起来,英俊又迷人,在握完手后又松开,朝人开玩笑地道:“虽然见到您很荣幸,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一点。” “我倒是挺希望能多见你几次。”黎主任对他非常的亲和,神色诚恳语气亲切,“这几天才听说你,你比照片上和视频上都帅多了。” “谢谢。” 第12章 “那我们先走了,我们还要回局里接受后面的审查。” “再见。” “再会。”黎主任又跟殷姜握了个手,这才走。 殷姜没送,不过黄德尚上前走了两步,意欲要送,被黎主任抬手阻止,然后快步离去。 黎主任大步流星走了,黄太子看着他的背影,当着殷姜的面长吐了一口气,然后他回头,朝殷姜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打算怎么处理,但有一点,我是真的要提醒你一下,姜益现在的重心都在你身上,我招惹你,他都要收拾警告我,要是让他知道你跟姓周的走得太深,他妈的他就是真斩断条腿断条胳膊,也会一劳永逸。真的,殷姜,别让他看到,你像刚才那样看姓周的那个样子。” 看姓周的样子? 殷姜懒得跟他掰扯这些,黄太子没那个资格和他讨论他的感情,他走回房间,把椅子拖了出来,坐在走廊里,打出电话,和于之弦讨论他还没处理完的工作。 他没理黄德尚,黄德尚也不跟他多说,招手找来两个保镖,让他们一左一右守着,然后黄太子沉着脸,匆匆离开去处理事情了。 姜益是在晚上的九点醒的,殷姜吃过晚饭后就被请了进来,之前他忙了一天,也累了,进来就躺在沙发上睡觉,是等病房里进来了人,有人说话,他被扰醒,这才坐起来,发觉姜老板已经醒了,并且在病床上坐了起来。 姜老板的头部做了两处大缝合,腿部也伤得很重,手术做了很久,麻药也打得很重,医生说估计他明天才能醒,他这个点醒了,不久就一堆医生护士都过来了。 殷姜嫌人多,去了阳台。 他身上带的烟白天抽完了,没去买,他也故意不去买,在这种时刻,他需要格外的冷静,不想借助外物来厘清心神。 长年跟姜益对抗,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处理好自己内在的情绪去应对外界的变化。 成功和胜利永远只属于意志坚定者,但凡软弱,就容易被外界吞噬。 殷姜在阳台慢步走动着松动身上有些僵硬的筋骨,他小睡了一觉,神智清明,头脑很清醒,公司的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关于姜益的公事私事也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概半小时后,头发乱糟糟的黄德尚推开玻璃门,神色不善探进阳台,“检查完了,进来吧。” 殷姜进去,他一进去,姜益的眼睛就看着他不动,直到殷姜拉着椅子坐到他面前,这男人的眼还在殷姜的脸上。 “德尚说你吃过饭了。”姜益开口就是这一句。 殷姜点点头。 他做过检查,胃有一点不好,和姜益一起吃饭又吃的少,但吃得少,不妨碍姜益非要和他一起吃饭,还在乎他吃不吃得多。 姜益是挺关心这事的,这两年,他就像过去殷姜关心他的身体一样关心殷姜的身体,温情脉脉,不声不响。 就是很奇怪,殷姜从来没有被打动过。 有时候甚至姜益向他展示软弱,乞求爱意,他都不为所动,殷姜还以为自己感情枯竭麻木,早就没有了健康的情绪健康的情感了,但其实也不是。 他看周宁君的时候,心里就是柔软的。 所以也不是他不对,是人不对。 “医生说我这两天会有明显呕吐,不能进食,你饿了就叫人,医院这边我请了两个饮食专家,也包括你的饭了。”姜益又道,声音虚弱又柔软小声。 殷姜还是不为所动,他看着姜益说着话,姜益可能是说着话头疼了,忍着疼痛,眉头都憷到了一块,但殷姜发现自己的心还是一动也不动。 这曾经是他最爱的人呐。 是曾经他为之破碎过一次又一次,还是想去爱的人呐。 “姜益,”殷姜坐在边上,头脑清醒,他静静听姜益说完所有的话,看着姜益道:“我早就走出来了,你也走出来吧。” 不是他能助姜益,是现在的姜益一直在扯着那个过去的那个姜益和殷姜不放,是现在的这个病重的姜益一直在羡慕那个以前和殷姜在一起得到殷姜照顾的姜益,但他们大了,老了,过去已经过去了。 第23章 殷姜曾想要的爱情是相互取暖,只是,他是暖和了姜益,让姜益变得健康强壮,头脑灵活,拥有无穷的精力和斗志去征战事业和生活。 殷姜把姜益喂养得很好,但姜益并不打算平等地对待他,姜益只是想让他成为精彩生活的一部分,一个听话的附庸,一个以泪洗面但还是离不开他的蠢货。 但殷姜既然有喂养他的能力,哪又可能当个真正的废物,压抑久了,谁都会疯的。 殷姜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发现不对,就拼命往外逃,也因为逃得太急太猛,手段狠辣,不顾一切,但那是一个人求生的意志,殷姜从不为那段时间姿势不漂亮的自己后悔。 也因为逃得迅猛决绝,他发现他居然不爱姜益了,连一点留恋也没有,因此,他也丧失了对姜益所有的心软。 再回过头看,就能很清晰地看待姜益和自己的以前,能从中发现,这个人只是在依恋,他借助依恋过去的那个殷姜,在恢复他自己。 他也想回到过去,让殷姜再拿出爱意,让他再次变得强大。 姜益缺钱,也缺喘息的时间,和他一拍即合,但他毕竟还是有职业素养的,知道雇主的毛病在哪,还是提出来了。 但显然,金主老兄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他在沉默片刻后,直视殷姜,道:“见过人,又心动了?” 床上的人,腿上打着钢板,脑上缝着针,直视殷姜的眼神阴鸷又有力,还真不像个病人…… 妒意也是能量啊,殷姜有时候真信那个大师的话,他妈的他是真旺这欠弄死的王八蛋。 “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殷姜淡淡,沉默,不说话,姜益看着他,嘴角往上一翘,说话的声音很小声,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我既然能提前做到这一步,你就知道,我的目的必须达到。” 姓周的一出现,他就开始布局,把这两个人鬼混在一起的可能性全部掐灭,但凡这两个人有一丁点藕断丝连的可能,他妈的他就让姓周的连工作也保不住。 就当他没说吧,殷姜看着冠冕堂皇的姜老板顿了顿,随即转身去了隔着陪护床那边的沙发处,躺下继续睡觉。 姜老板没好之前,看来两个人是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姜益的成功得益于他固执自我的性格,但也因为这种性格,别人的意愿和意思在他那里,永远都只是一坨屎。 殷姜曾经理解他,包容他,跟随他,但现在殷姜已经能耐心地,不急不缓地冷眼看着他在固执的死海里游泳,沉湎,死去。 又不说话了…… 姜益直直看着前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任何声响,他撇过头去,看着那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的殷姜,脑海里全都是那个大笑着朝他飞奔而来的少年殷姜。 那是一个只要他一声召唤,就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殷姜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他爱着自己,哪怕自己犯错,这个人也会哭着跟他说“我又拿你有什么办法”。 他爱那个为了他能委屈自己的殷姜,而不是现在这个看他两眼,就回过头去,再也不说话了的殷姜。 那个爱他的人,死了吗? 姜益不是很懂,有时候他看着那个一身沉静站在他对面的殷姜,就像看着一个让他心悸的敌人、对手,殷姜让他心悸、胆怯、害怕,人到中年,与他分手多年后再站到他面前的殷姜,就像一个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恶魔,站在姜益的对立面,让姜益心惊胆颤,又让姜益痴狂迷恋以及怀念。 他还是无比渴望着殷姜,渴望着回到过去,让现在的这个殷姜,用过去的态度爱他。 他需要殷姜陪他,他太孤独、太虚弱了。 他臆想的殷姜的心软和心疼没有到来,姜益安静地看着躺着不动的殷姜,很久很久后,他轻轻说:“殷姜,我还爱你,你还爱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姜益想着分手,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那是一个在他最需要人爱的时候给了他爱的人,为什么非要背叛他? 他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殷姜第二天一早趁着人多溜出了医院,一连几天,他正常作息,不过,他住的地方从姜宅换到了他自己在公司附近的住处。 那边不联系他,他就不去医院,好在姜氏那边和他的合作依旧正常,姜老板没在医院的这几天里作妖,殷姜也是能休一天假就休一天假,不去医院找不自在。 等他发现身边有人跟踪他,他过去确认过是姜老板派出来的人后,他也就没什么了,让人跟着。 姜益怕他得到周宁君的帮助,美其名曰是嫉妒,把事情弄得摆到了台面上,让周宁君想跟他走近点都不能,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骗,殷姜不觉得这鬼能放自己再有跟周宁君接触的可能。 他也没那个心,于是随便姜益跟踪,不影响他工作就行。 过了几天,等于之弦过来和殷姜说,姜氏财务的人和他们说最近一次注入资金可能要推迟五天左右才能过来,殷姜就知道,到了他去医院看人的时间了。 “我去解决一下。”殷姜看了看他今天的工作安排,和于之弦道:“下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我吃完中饭就去医院。” 于之弦只知道姜益进医院了,并不知道姜益干什么了,因为多种原因,他撞周宁君的事情连个小新闻都没有。 这几天,连为姜益打抱不平的姜家人都没有给殷姜打骚扰电话,可见这事整顿得有多干净。 “好。” 于之弦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知道他们老板又需要牺牲美色了,他陪殷姜吃了中午饭,在送殷姜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和老板道:“五年之内,我保证我们的投入会有盈利,你相信我一次。” 于之弦打工打得陪孩子都是老婆把孩子送公司来陪的,够拼命了,殷姜手下另一班科研人员也是,绝大部分吃住在公司,三四十岁的男男女女,正是组建家庭生儿育女的好时候,但他们毫无生活可言,殷姜也就出去卖身挣个钱,和这些拿生命拼成就的人来说,他那点输出真算不上什么。 当老板的就是这样,不能挣钱的时候得把搞钱的部分搞定了,殷姜也不知道于总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心疼资本家了,口出豪言安慰他,于是笑道:“没有也相信你,我负责我的,你负责你的,我们尽全力就好。” 老板上了车,于之弦看着车子离开,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能摆脱姜氏的影响和控制,他们老板把自己送入了姜氏老板的口中。 与虎谋皮,哪是简单的事。 但老板从来没跟他说过任何一句负面的话。 只是在出事的时候,和他来一句:“我去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的,谁又知道呢? 没有自家公司老总想得那么惨烈,殷姜一进姜益病房,就和姜益说了一句:“你们财务今天不给我们打钱。” 正在被护工喂饭的姜老板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旁边努力地探出手去,护工先把手机拿给他,他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很快,他联系上了对接殷姜公司的财务专员,那边在扩音里保证今天在下班之前会给殷姜公司打出款项。 “好,麻烦你们了。”姜益挂了电话,沉默地看向了殷姜。 殷姜迟疑了一下,真是迟疑了一下,才走向护工所坐的位置,在护工慌忙起身的动作当中朝姜益挑了下眉,试探着和姜老板道:“要不我在旁边陪你吃?我也吃口。” 喂姜老板吃饭就算了,他看姜老板的手挺好的。 第24章 姜益也不说话,就沉默的看着他,那眼神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殷姜熟视无睹,对站在门边的生活助理道:“还有饭吗?” 殷董比老板还老板,生活助理甚至有些无助地看向自己真正的老板。 姜益朝人点了点头,生活助理走了,不过,等护工再喂饭,他朝护工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吃了。 “那我出去了?” 在姜益的点头下,护工逃一样的逃出了房间。 她觉得自打那个人一进来,她就不应该再呆在这个房间里了。 她这扔下饭一走,殷姜看着饭碗顿了一下,再转头看姜益,见姜老板也直直地看着他,殷老板笑了一下,拿起碗,踢走了之前护工坐的椅子,坐在床边,和姜老板道:“你调调位置。” 他要上班了。 殷姜高,姜老板坐起来的位置还得往下一点,姜益依言调了调,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殷姜。 这人身上多的是不可爱的地方,姜益想弄死他的时候是真想弄死他,但爱他的时候也是真爱他。 第13章 他爱这个就算事到如今,沉稳下来也依旧鲜活霸道的殷姜。 刚要到钱,殷姜的职业道德感还比较浓厚,再加上当事人比较配合,很快把一碗饭都喂完了,喂完他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朝和他说饭拿来了生活助理道了声谢,就站在出门的门口方向,和姜老板道:“还有事吗?” 没事他回去上个班。 喂个饭就走,姜益脑角有些疼,他抬手揉了揉,叹了口气,垂下眼皮闭目养神。 但殷姜一走到门边,就听身后的姜益道:“要不钱再等两天。” 殷姜脚后跟往后一转,朝病房里头走,坐到了沙发上掏出手机,继续处理没完成的工作。 “先生,那我先出去?”生活助理小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嗯。” 等助理出去,房间里再没发出过声音,等殷姜参加的公司会议轮到他发言,房间外面的阳台上发出了声响。 姜益早就睡着了,殷姜拿着手机去外面说的话,等他进来,看到了一双清醒的眼睛,姜益神色柔和地看着他,无比的温柔。 姜老板睡醒了,脾气看起来好多了。 他还叫了殷姜一声。 殷姜本来要继续去坐沙发,听到这声叫唤,就知道属于他的工作时间到了。 他走过去,把先前踢歪的椅子拉到床边,面对着姜益坐下,翘起腿,继续处理后续工作。 姜益只看到殷姜的手在手机上不停忙碌,他沉默的看着,等到殷姜停下来,他温和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和你讨论的吗?” 殷姜知道他指的是工作上的事,姜益是行业的领军人物,甚至有几个新兴行业就是他一手创造带领出来的,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的天赋造诣简直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典范,但他这几年因为不断遭遇事故沉寂了下来,但前阵子他的手笔还是说明了他的天赋没有消失,只是等了一段时间。 能和姜老板这种人讨论,是件好事,但殷姜不想讨论。 殷姜从来没有超越姜益本身的想法,一直没有,他只是知道姜益真正的软肋在哪,他在等着姜益死掉,分杯羹而已,都没有全部吞掉的想法。 但姜老板就是命大,狂也没狂到彻底疯掉的那天,还回来找他,跟他耗了这么久,人又清醒了很多。 成年人情感的复杂程度,决定了他们事业的方向,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一个不完整且虚弱的人承载不了事业的重量,崩塌死亡。 殷姜一直知道姜益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姜老板没有底限的示弱,他从来都是冷眼旁观,冷静思考。 还是没有心动的感觉,他只瞄了殷姜一眼,继续看手机里的工作报告。 “殷姜,你要什么呢?除了钱,还有什么能让你对我稍微好一点的?”姜益还在说话。 “殷姜。” 姜老板又叫魂了,殷姜放下手机,仰头想了一下,低头和姜益道:“减少我的工作时间?” 减少一点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就行。 “你这几天都没有过来,我没有打扰你。”姜益淡淡指出。 姜益这次进医院,比前面稍微有了点变化,他对殷姜还是讨好,但更沉得住气了,殷姜已经觉察出了他的变化,但因此,心里更冷了。 姜益怕是更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无法轻易摆脱姜益的想法让殷姜很难保持很轻松的心态,姜益还是影响到他了,殷姜压住了心里的烦躁,朝姜老板点头,“那保持。” “殷姜……”姜老板又叫魂了。 殷姜不得不把才放到手机上的眼睛转到他脸上,听这总是见不了真阎王爷的鬼道:“如果给你选择,你会和周宁君在一起吗?” 这是自取其辱来了?殷姜放下腿,坐正,上前,摸了摸姜益的脑袋,“你不会想听到我的答案的,才休息两天,别发疯。” “你也知道我会发疯?”姜益笑了起来,压抑着心底无止境的痛苦,那些他一想到殷姜爱别人而生起的痛苦,这几天把他折磨得连血液都碎木了,“我躺在这里,天天等着你来看我,你不来。” 非得用钱压着,他才来。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认错了,认输了,难道还不行吗?”姜益朝他笑着问道,眼里的悲伤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不行,还是打动不了他,殷姜摇头和他道:“不行,在你抽着我耳光,掐着我脖子让我想清楚的那天开始,我就想清楚了,我不爱你了,我因为你破碎了一次又一次,在明白你真的不爱我那天开始,我就把你从我身上心里割走了,一刀一刀割走的,多痛我也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一点也不爱你。” 姜益瞬间呜咽,殷姜低头在他脸边闻了一下,没有闻到那股他曾经在姜益身上闻到的最喜欢的味道。 是的,就是不爱了,伤痕累累的殷姜在认清现实后,成为了今天的殷姜,这不是姜老板哭两声就能瓦解的。 他在冷静观察过姜益的悲伤是真实的后,站了起来,礼貌道:“我去阳台透个风。” 没有人哭的时候想被别人看到,至少他曾经哭的时候是这样的,殷姜把空间留给了曾经让他哭的人,走去了阳台。 他不可怜姜老板,也无法可怜这个曾经被人无可救药深爱过痛哭过的男人。 第25章 殷姜在医院不尴不尬和姜益呆了几个小时,就又回去上班了。 他没有关心姜益的心情,也没有关心姜益和周宁君后续的兴趣,他只对他能掌握的事情投入时间精力。 至于其它,说真的,都不实在,也不重要。 人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拥有的很多,到了中年那种关于生活总有美丽展望的幻想感褪去后,发现实则不然,只是年轻的时候,要么是你爹妈为你付出代价了,要么是你透支了未来的生命和时间维持了当下的虚妄例如殷姜为姜益那些透支的未来,也就是现在,还得用异常刻苦的工作去填补,他才能拥有一个相对从容不迫的自己。 他对姜益是没有任何期待可言的,因为年轻时候为这个人下的单他都没埋完,没能力再追加。 他对周宁君也是没有想法的,成年人的爱情,好聚好散才值得怀念,但凡有个人坏了规矩,就不符合克制理智的中年人想要的结果了。 至少那不是殷姜想要的,基于他对周宁君的判断,他认为周宁君也是如此。 他对这两段一长一短的恋情都毫无负担感。 有工作,而且工作的反馈很正向,天天都有好消息送到他桌子上来,殷老板心情很不错,但对另一项工作,他确实也是有一点消极怠工,只要老板或者工头不发话,他就不想去履行义务,能拖则拖,不去医院。 直到一个月后,姜益出院,没人叫他,他也没去医院,他也安之若素,过他天天有班上有小家回的好日子。 等到下一期入款日,姜氏的钱如期进了殷姜公司,殷董一看没召唤,那是日日都把时间奉献给了工作。 他没虚,于之弦倒是怂了,有一次假装不经意问老板:“姜老板最近有和您联系吧?” 殷姜沉默了一下,道:“没,要是下一批入账有问题,我去看看他。” 于之弦于是小心翼翼问:“b计划是不是得提前准备?” 姜老板要是对他不感兴趣撤资了,殷姜确实得实行另一个计划。 但他们之前的合同是姜益必须往殷姜的公司注资十年,才能拥有殷姜公司一定份额的股份,要是提前撤出,就得支付五年的年度投资额当违约金。 这才两年多,这时候姜老板撤资,还得付两年多的钱呢。 姜老板有的只是有六个月资金入账缓冲期的权力,他可以拿这个拿捏殷姜,但过了六个月,殷姜就可以告他违约了。 主动权还是在殷姜这里,怎么算殷姜都不亏。 姜老板要是这个时候收手,以后狭路相逢,殷姜还能和他和平相处。 怕就怕姜老板只是想晾一晾他,搞一下心理攻势,再则,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姜老板不和他睡同一张床了,那些冲着姜老板给他面子的人不给了之后,殷姜看在钱的份上,也会主动回去。 姜益应该是在等着这份主动,毕竟,大老板这段时间已经够主动,该轮到殷姜给面子了。 “暂时不用,等我再看看。”不比一有愤恨就得马上发泄的轻狂年少,殷姜如今的心性是无数个无眠承受着痛苦与压抑的夜晚熬出来的,换而言之,就这些年他承受的那些压力,他能在重压之下走到今天,天塌了他都能面不改色,何况只是这点他都不放在心上的小小压力。 “那行。”公司毕竟是老板当家,有些心于之弦也操不起来,问到了意见就不多说了。 于是,殷姜在外面独自住了三个月,也没有再回姜宅。 哪怕近一个月,真面临到了有些看在姜益面子上和他有业务往来的人变了脸色改了主意的处境,殷姜也是让于之弦提前演练一下困境,让于之弦就此去适应一下如果他们脱离姜氏的帮助将如何带着公司前进的策略。 殷姜经历的困境太多,以前公司账上没钱倒闭他都顶得住,现在有钱,能实验的他都想实验,能进步的他都想进步。 他还是没回去,想看看公司如今要是再面临重压如何打仗的能力,直到这天早上他出门上班,他在小区地下停车场自己停车位的旁边,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 车后座的车窗摇下,清瘦的姜益朝他点了下头,同时,车门轻轻地响了一声。 殷姜走了过去,从另一边坐了上去。 “谈谈?”殷姜上一去,姜益就开了口。 前面没有司机,殷姜看他说“谈谈”可能真是谈谈,并没有送他去上班的意思,他看了看表,拿起手机和于之弦简短通了个电话,通知今天的早会取消。 殷姜一挂电话,姜益就朝他看了过来,面色温和,道:“最近还好吧?” 殷姜点头。 逮着空休息了几个月,不用去触碰姜益那并不让他愉快的体温,加班都是休息,这生活还是很平静美好的。 “那就好。”妻益说着点头,点完头,他静默了几秒,然后看着殷姜淡淡道:“如果我和周宁君谈判,把你转手卖给他,价格是你也喜欢的,人也是你喜欢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侮辱人的吗?殷姜撇头看着他,神色不变,眼神不变,“还有吗?” “不生气?”姜益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 殷姜本来很平静的,这段时间他也从来没想起过周宁君,他现在没有时间拥有那么多的感情…… 但是…… 有人提醒他了。 殷姜仰着头想起周宁君,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但短时间有短时间的好处,那是一个周宁君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但缺点还不足以显现的时间。 周宁君是不仅活好,他还纵容殷姜,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 他对殷姜的好,好得不像他那理智冷静的外表那样理性客观。 他用殷姜最喜欢的姿势,做殷姜最喜欢的饭菜,包容殷姜那挑剔独有的生活小习惯。 这些好,殷姜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如今有人不忘提醒他…… 殷姜淡淡一笑,拿起手机,按着那串他从来没有主动打过一次号码,拔打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在那边道:“在。” “你做什么了?”殷姜听着那边冷静沉着的声音,嘴边带着一丝丝的笑意说道:“这么主动,有空谈恋爱了?” “嗯。”那边应了一声,还很礼貌地问道:“你有时间吗?” “目前没有。”殷姜说着,他转过头去,对着如无波澜的水面一样平静看着窗外的姜老板,他嘴角的笑容又往上加深了一点,“不过,姜老板说要把我卖给你,我想问问,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在哪?” “一个住所的地下停车场。” “姜益在你身边?” “对。” 第14章 “有危险吗?” 殷姜的眼睛从姜老板的脸上,转移到了姜老板那只放在腿侧的手上…… 那手握成拳,血流在黑色皮革的座椅上,就像一朵暗红色的玫瑰花。 第26章 殷姜想起了那些和姜益相互殴打的过往。 怎么说呢,殷姜主动对姜益动手的时候很少,不过,他的反抗却格外激烈,下手很重,好多次重到了就想和姜益一了百了。 他是下过狠手的,但两人并没有为此分手,分手是因为殷姜拿着公司的事站到了姜益的对立面,他触碰了姜益真正的逆鳞,让姜益对他忍无可忍。 姜益一直都有一根底线,是谁都不可以触碰的,殷姜也不能碰其分毫,那就是他真正的利益姜氏的根本。 现在也是。 姜益的大方最深处,也在防着殷姜咬他一口。 殷姜对此泰然自若,因为他真的会咬。 至于别的地方,姜益能不能控制理智? 能的。 要是不能,早些年他们早在互殴当中死掉一两个了。 “没有,”姜益这两年的一切,看在殷姜的眼里,总是透着一股表演的味,有时候殷姜也反省自己,是不是狼样见多了,看着羊的样子都像狼,成了个深度创伤后应激障碍者,后来想想,也不尽然,他没那么脆弱,无非就是姜影帝虽然表演得很好,但这人身上真诚的情绪,也就是人味太少了,殷姜那被他锻炼出来的狗鼻子都不用闻,只要姜益往他面前一站,他就知道此刻这人是狼还是羊,“只是他提起他要把我转手给你,我问一下你。” 转手卖殷姜?殷姜卖他还差不多,毕竟殷姜真是个从事真买卖行业的商人,周宁君在那边答道:“没有这回事。他撞我的事,已公对公处理,他前一个月又找了我一次,把你从十几岁和他在一起的照片给我看了一点,后面又找了人盯着我,我最近在休长假,私事我就自己解决了,他可能认为我解决的方式对他不太友好。” 这就很姜益了,我可以对不起你,你要是对不起我,我就要生气了,殷姜笑,眼睛从血迹处收回,道:“好,我知道了。” “要挂了?” “嗯。” “那以后有时间吗?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最近是有时间了,两三年的时间都有。”周宁君在那边说道,语速较他平常说话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我们不适合。”殷姜挂了电话,他这句不适合不是为姜益说的,而是为自己说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周宁君有太长久的关系。 两个同样冷静理性的男人,谁想退一步休息的时候,背后都没人,他们没有那个空,不适应当伴侣。 “叫司机来开车吧……”殷姜道。 姜益已经转过脸来了,满脸的苍白。 两人之间,以前一直是殷姜相对处于主动一方的位置,他安排姜益的生活,也当姜益心灵休息时候的那个归属,他里里外外都管着姜益,照顾着姜益,殷姜曾经因为迷恋依恋着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好多次都为姜益退让了底线,但退让没有让他得到幸福,只是因为连自己都羞辱了自己的尊严,从而变得愈发暴躁,无能让他成为了一个更无能的自己,往无能的深渊里不断坠入,假如不是最后自己都忍受不了那个卑微无能的自己救了自己一把,殷姜可能会成为一个因为绝望而死掉的可怜虫吧。 殷姜看着无声向他求救的姜益,他还是能懂姜益对最亲的人那种反抗式羞辱式的撒娇法,可他已经不是姜益那个最亲的也最可怜的爱人了,他看得懂,但已无法共情,姜益的命运和情感,需要这个大男孩大男人自己去背负消化承担了,他朝姜益接着淡淡道:“要让我去那你住就说,说一句的事,我们合约还在。” 按合约走就行,冷暴力,冷处理,不适合他们的相处模式了。 “不生气啊……”姜益笑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消息,又笑着回头看殷姜,“真不生气?我还想跟你说,我只是说着玩玩的,就跟过去一样逗逗你。” 过去殷姜也没觉得这种话好玩过,再按现在的心态来看姜益,姜益性格里那些恶劣的地方,更令他厌恶了…… 年纪这么大了,还是不知道尊重人。 尤其这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比你父母都要对你好的那个人。 但说教姜益已经不是殷姜想做的事了,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的人了,他哂然一笑,拿出手机,做他的事情。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直到司机上车,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去肖医生处。” 随着姜益一句话,他们先去了医院,等姜益包扎出来,他们去了餐馆。 早餐点位于一个郊区山腰处的私人庭院,是当地富商最喜欢过来吃早点的一个地方,他们这一到来,引起了一大片的惊讶,随着餐馆的大老板来打过招呼,在家数钱轻易不出场接客的二老板也从山底下开车过来了,中间还有来就餐的人不断前来他们这一桌说话。 前来说话的人对姜益左手的包扎当没看见一样,人精们轻易不提人的“短处”,生怕冒犯到姜益,直到有个带着孩子来就餐的人带着孩子过来和姜益打招呼,孩子抬头天真地问了姜益一句:“叔叔,你是不是跟小朋友打架了?” 孩子父亲连忙拉住小孩,要让小孩道歉,姜益拦住了人,低头朝小孩笑道:“不是,是叔叔跟人吵架,那个人不想跟叔叔吵,叔叔气不过,就自己伤害自己了。” “呀,”小孩被惊到了,“那多笨呀。” “是啊。”姜益笑着点头,小孩父亲尴尬得不好意思说话,眼睛往那个安之若素坐着在慢慢吃着早点的人看去。 殷姜看到他看过来,朝他一笑,整个人迷人至极。 第27章 殷姜不知道姜益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懒得去猜,但姜益带他这一趟公众场合的早餐,让他上午一回到公司,就收到了几个好消息。 之前断联和不想续合同的公司,又抛来了橄榄枝。 侮辱是实实在在当面给的,好处是背后紧跟着来的,扇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这要是拿不起也放不下的,也得被折磨疯。 十几年前姜益这么对他,十多年后,这人还是这么对他,未免无趣。 好在姜老板是真有钱,他在别的地方创造的金钱价值,换取了殷姜的身体和时间甚至是自由,人家出得起钱,殷姜也清高不起来,晚上收到姜益发的“在停车场”的信息,他一分钟都没耽误,拿起手机就走,连后续的工作处理都是边走边跟秘书说的。 这晚他又回到了姜宅,睡觉他还是在主卧睡的,但姜益没过来,直到半夜,这个人又睡到了自己身边。 就那么一会儿,姜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殷姜起来的时候这人没起来,他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上班了,也没吃楼下保姆已经准备好了的早餐。 殷姜起床的时候因为姜宅没有他的车,已经叫了车来接他,但一出门,就碰到了在外等候他的姜宅司机,他上了姜家的车,又打了电话叫接自己的车回去。 一天过去,等晚上姜益又来接他,这时候殷姜爸爸就在殷姜办公室里,殷姜把父亲送来的饭加快送进了嘴里,拿起手机和父亲道:“姜益在下面,我先去他那边,你让司机送你回去。” 殷父愣在那,殷姜没说什么就走了,等于之弦进来接他送他回去,他踌躇着问于之弦:“你说要是没我们,殷姜现在会不会容易点?” 他老了虽然支棱起来了,但太晚了,前妻需要大把的钱才安份,而他除了还有一颗想体恤儿子的心,但实际上他连前妻要的钱他都支付不起,他现在的生活还是儿子给的,要不他早被现在的殷家扫地出门,成为了富人家的穷亲戚了。 养他们,处理他们带来的问题,都是殷姜的负担。 他成熟醒悟得太晚了,他们都是孩子的束缚。 “不会,您想多了。”于之弦送老板父亲下楼,道:“养你们能花几个钱?老板有事业心,就必须跨过姜老板去,他十几岁就和姜老板一起干了,这行业也是我们贯彻这代人整个一生的主流,他不会去干别的,他只要在这行业内,就必须直面姜董和姜董带来的问题,您觉得他不容易,您是没看到姜老板在他面前有多不容易,不容易都是相互的,您就别担心老板了,他折磨人让人难受的时候,可比我们厉害多了,还让人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倒是,厉害的儿子是个从来不吃亏的,殷父被于之弦安慰了几句,心里终归是好受了很多,安稳了下来。 那边殷姜对姜益挺顺从,接下来一阵子都很顺从,去姜宅住,陪姜益去医院,他都干,过了一阵子,姜益不叫司机助理出去吃饭去医院,殷姜也跟着当司机当照顾行动不便的姜益的那个人,也没什么话说。 姜益不主动说话,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很少,但两个人一起出动的次数和时间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但殷姜日子也好过,因为公司的事特别顺,姜氏那边这段时间提供了他们这边没有的技术支持,有了就在眼前就可达到的希望,公司的氛围前所未有的激昂,好到殷姜不需要去坐镇大家也都拼了命的工作,殷姜也识趣,没去公司,就呆在姜宅,除了吃的不是特别胃口好,但休息得不错。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但殷姜也被好消息养得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毕竟,天天被公司各部门的好消息冲刷着,作为老板,很难不被滋养到。 姜益也不跟他说工作上的事,这段时间,殷姜住在姜宅,只要殷姜在的时间,他也不去上班,殷姜有事去趟公司,他的车才会开出姜宅,到了晚上还会去殷姜公司接殷姜。 业内到处都是姜益为了挽回旧爱在折腰的消息。 姜老板的爱情故事被传得神乎其神。 甚至有人发请帖邀请他们,用的都是“贤伉俪”模板。 半年下来,殷姜被名声锁死,哪怕在他自己的公司,人人也都知道姜益是他最坚固的后盾。 姜老板用“真金白银”,攻下了除殷姜本人以外的所有局势。 但殷姜还是跟之前差不多,除了紧盯着公司的事情,他对外界的所有看法,从没有过半个字的看法。 等到年末公司产品上市,进入了真正的盈利阶段,殷姜才算是松了口气,显示出了一点高兴出来。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很轻松,直到,姜益提起出来,要去国外看望姜浩。 姜三叔和三婶已经在国外呆了大半年了,姜浩病情不可控,也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他这趟出去,也是看望处于最后时间的姜浩,他这一提出来,殷姜就看了眼他,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姜益带着他准备上飞机的前一个小时,姜益这边接到了一个电话,那边说殷姜今天上午见了律师,修改了遗嘱。 姜益听完,在这边问:“什么内容?” 那边道:“这个就打听不到了。” “嗯。”姜益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在旁边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的殷姜,他看了半会儿,直到殷姜抬头看他,他道:“饿了吗?” 殷姜回看着说这个话的姜益不语。 他不喜欢这个已经不再跟他直抒心意了的姜益,但也喜欢,事情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姜益以前把所有的坏情绪和性格里最恶劣的一面都给了他,但没给他什么好处,现在的姜益给了好处,但深沉如海,不容易看透…… 可这又有什么呢?人与人之间,不理解对方才是常态,所谓爱人家人之间,也是如此。 他也不过是这庸庸俗俗世间人中的一个。 “不饿。”他笑了一下,然后平静道。 “你曾经说,”姜益也很温和,平静,“你给我的一切爱与支持,其实都是你自己最想要的,你说你像个小丑一样的在我面前跳啊要啊,我明明知道,但就是不给,很残忍。” “嗯。”殷姜朝他点点头。 是的。 而现在,换他对姜益残忍了,处理了两个小时的工作,殷姜的眼睛累了,他闭上眼,淡淡道:“我们都得学会忍受失望。” 第28章 我们为欲望服务,也为实现欲望忍受。 殷姜也不想再和姜益纠缠。他不喜欢姜益,但也不恨姜益,如果与自己以后干脆简单的生活相比,姜益一文不值,可他还要生存,底下也一大帮人也要生存,父母也在,他无能为力的人太多,只能取个大家都能活着的平均值,与世俗共舞。 姜益也不一定是非他不可,无非就是执念得不到满足,还在执着而已。 这人活一口气,执念哪是容易那么散的,殷姜懂姜益,懂这个人是怎么形成的,懂这个人是怎么生存的,也就静眼看着姜益折腾。 至于折腾到哪天才算完,殷姜心里也有个对于此的尺度他们的合同有终结的一天,再晚也不过是那天。 他们很快到达姜浩冶疗所在的地方,他们到医院时,姜浩正在睡觉,老三婶一见到姜益就是哭,最后还是姜益的助手前去安慰,才止住了这位老人家的眼泪。 很快,姜益去了医生办公室,和医生进行身体检查的最后沟通,殷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边的医院早在半年前就催促姜益过来检查身体了,连给姜益进行医疗治疗的小组都已经组建,就等人到。 但姜益还是等到了殷姜一同前往才来。 没有人说殷姜的不是,反而姜益身边的工作人员,哪怕很多没见过殷姜的都对殷姜客客气气,甚至于战战兢兢。 第15章 树的皮人的影,殷姜挺吓人的。 在姜益的要求下,殷姜参与了姜益身体检查的环节,姜益的身体情况很不妙,必须住院治疗,而医院对姜益的态度也很强硬,表示如果这次姜益不留下来接受医院全方面的冶疗,那么下面他们不再接收姜益再到他们医院进行救治。 因为他们的救法不一样,别的医院进行的治疗方案他们是无法跟进的,也无法取得从一开始就在他们手里进行的医疗效果。 殷姜因此呆了下来,直到一个月后,姜浩死亡,他还留在医院,只是等到第三个月,殷姜国内攒了一大堆事,必须回去,他才离开姜益回了国。 在此期间,就算殷姜的父亲因为心脏病做手术殷姜也没回国。 又大半年过去,殷姜频繁飞往两国,一个月飞一次,飞了七月,在第八次要飞的时候,收到了姜益“不用过来了”的信息。 殷姜也就没有过去,没有问为什么,等过了大半个月,姜益也没回来,他也没有去打探什么消息,直到他们和姜氏开年底会议,会议室里,黄德尚看着他掩饰不住笑意,故作友善过来道:“你知道我们那个老哥又起花花肠子了吗?” 殷姜一点也没有意外,甚至还有猜测,不过他没说话,只是朝黄太子略挑了下眉。 黄太子像是一跟殷姜说话他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一样的憋着笑道:“我跟你看看我们姜老哥的新欢啊。” 他打开手机,放出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龙国人和外国人的混血儿,非常的英俊帅气还稚气,气质也很好。 非常出色引人注目的一个小伙子,殷姜之前还听人说过,这位医生的父亲还有国外皇室的爵位,小医生从小就是个小天才,二十来岁的时候就把医学院的硕士全部读完了,是个真正的天才小王子来着。 “怎么样,跟你一点也不像,我把他照片发给大师看,大师也说,这人挺补我姜哥的。”黄德尚太喜悦了,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了,“对了,他们已经同居了,你觉得怎么样,会祝福吧?” “那倒不会,”殷姜实话实说,把刚才他大脑里下意识起的反应说出来,“比我强太多,我感觉到威胁到我了。” 作为一个人,碰到强于优秀于自己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年轻人,拜他跟姜益纠缠多年的惯性所赐,他本能的还是会感到威胁感的。 “哈哈!”黄德尚眉飞色舞,大拍了一下椅子,道:“这一点我们合同也有补充条款,合作继续,钱我们继续投,但要是你们不再有情侣关系,我们的股份就得由之前的10%改到25%,对吧?” “嗯。”殷姜不动声色。 看在黄德尚眼里,这是殷老板又在装逼,他笑道:“那等下就改吧,今天我正好有时间。” 殷姜笑笑,不说话。 黄德尚说改就改,本来半天的会,开了一天,到晚上,姜益也用视频参加了他们的会议,他在那边面无表情,和殷姜共同签署了这份改过的合约。 签完他就下去了,殷姜和他一句话也没说上,但殷老板心情还算不错,就是身边胜利果实被姜氏又摘取了15%的于大执行官脸色不太好看。 出门的时候,和殷姜走在最前面的黄德尚扭过头朝殷姜笑着道:“殷老板不会再吃回头草吧?周处长看起来不错,但他那个人,容易退缩,不爱出头,担不了事,殷老板不会老了品味就会下降吧?” 品味下不下降,就不是黄太子说的了,但吃不吃回头草,还真不一定,殷姜那心呐,比金刚钻还结实,黄太子当着面挤兑他,他也不想逞那口舌之快,静默不语。 和周宁君在一起的欢愉是真实存在的,但跟黄太子这种还要合作的人现在这个情况下嘴仗不过是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殷姜沉默着。 殷姜不笑也不说话,看在黄德尚眼里,就是一条被抛弃的还要假装逼格的老狗,一条丧家之犬,他含蓄一笑,朝殷姜道:“小安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老板现在一口气能跑五公里,哪像之前,腿断了又断,在医院连个人都见不到。” “这再热的心呐,碰到冰冷的人,也会冷的。”黄德尚摇着头嘘唏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29章 于之弦一路脸色比老板还难看,殷姜当作没看到,他就新合约在公司忙了一个星期,等确定好明年的工作战略,他回了兴安小区住。 住了两天,这天回家,他收到了条短信,周宁君问他能不能敲他家的门,殷姜看到短信刚从浴室出来,就拿着手机去了门边,一拉开门,就看到了周宁君。 两人又睡到了一起,也谁也没有说过去。 他们相遇的年纪太大了,大到两个人都已经有了丰富的人生经历,很多事,都用不到说话,碰到事情稍微理解一下就可略过,都没必要表现在外。 在殷姜这里,就如之前他说不行,周宁君就没再找过他,他现在跟人分道扬镳了,周宁君就找上门了,无论哪件事,这个人都尊重了自己的意愿。 找个能听自己说的话,还能听懂自己说的话,尊重他意愿的人,看起来挺简单的,但很可笑的是,殷姜也就碰到了周宁君这么一个人而已。 太多人接近他是带着个人的诉求来的,是为了让他满足他们,至于殷姜真正的意愿是什么,压根儿没人在乎。 姜益就从来不在乎,他为了个人执念再次接近殷姜,也为了自己又再次修改了主意,他一直都是为自己在行动。 他并没有出乎殷姜的意料。 而比这个人身上多了股正气的周宁君,为人和行事手段,就符合殷姜的内心多了。 殷老板重新吃了回头草,吃得不带思索的,等到这年过年,父亲来他住处,他还带着老父亲去周宁君家里吃了顿饭。 周宁君自己下厨,吃饭也关照桌上的一老一大,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 每个特定的人群都有其特定的气息,周宁君身上就是那种特定的身居高位者的官家子弟的气息,他内敛温和,但又森严沉凝,殷父的出身也不错,但就算是周宁君这样的人,他见过的也少,见到两个人相处,周宁君是关注者的那一方,他是为儿子有点高兴,又为儿子揪着心。 他知道儿子不会找个普通人,但不普通到这一步,他还是有着很沉重的隐忧,他觉得这样的人比姜益还麻烦。 老人家有老人家的视角引起的恐惧,但殷姜和周宁君在一起,还真是图个温暖和欢快,至于以后会不会不欢而散,殷姜真不担心这个,他也含蓄跟老父亲解释了之前为什么没有周宁君长久的原因,知道儿子跟这个人闹不起来后,殷父暂时放下了一点过多的担忧。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比较强烈的荷尔蒙吸引所致,殷姜之前和他交往的时间太短,虽然说不贪恋与这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但感觉太好,他还是想重温的,于是重温的时候毫不犹豫,也做好了两个人中间不合适,再次各过各的生活的准备。 如此过了一年多,就算姜益也回国后,两个人也还在一起。 短暂的荷尔蒙吸引并没有殷姜想的褪去的那么快,可能还得恋爱几年,两人之间的感觉才能褪去,周宁君就和之前一样的好,也因为相处的时间更久了,周宁君在家的时间也很长,两个人融洽到连着好几天二十四个小时在一起也不觉得厌倦。 殷姜工作忙,于是在家做饭的周宁君还接他上下班,偶尔殷姜司机和公司的工作人员没空找不到帮他们开车的,还得周先生来当一下车夫,周先生也随叫随到。 周先生甚至为殷姜研究起了营养学,他的上级偶尔来他们家吃饭,每次吃饭都要时不时瞅周宁君两眼,满脸写满“老子开眼了”。 殷姜每次看到,都要笑两下。 不用猜也知道,周处长在做饭这件事上以前并不怎么勤快。 公司的事顺利,生活上还有妥帖的人照顾,殷姜的精神是这些年来前所未有的昂扬,于之弦看到他,真心觉得老板前几年的卧薪尝胆没冤枉,吃屎总算开出了花来。 两个人都是低调的人,但谁都没有隐藏他们的在一起,头一年姜氏的老总们知道殷姜吃了回头草,还会调侃几句“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之类的话,又一年过来,说这句话的人很少了。 因为殷姜拿的单子,有那么一两个,是他们都拿不到的。 周宁君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没有影响力。 没想过占便宜的殷姜还是占了便宜,但这便宜是周宁君的老大补偿给周宁君的,还跟殷姜解释了一两句,殷姜见周宁君对此没说话,就接住了。 之前他以为只是拿了个稳定的大单,等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单子提供给他的是稳定的保护背景后,他才发觉有些不对味。 姜氏的人比他更提前发现这种不对劲,殷姜看不明白的东西,他们这些关系已经做到人家家里去的人却非常清楚殷姜得到的是什么。 为此,黄德尚找上了姜益问这事,“这周宁君之前不是退缩了吗?他要是有那么大能量,之前他退个屁?” 他们之前拿合作让周宁君的单位压下了撞他的事。 “殷姜也真是不挑,以为他不会回头吃屎他还回头,妈的,这人真他妈能忍。”黄德尚骂娘不止。 姜益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躺在躺椅上。 他老了,之前连续大病,接连几场后连老兄弟们也并不怎么听他的了,他们表示尤其受不了他们因为殷姜受的气,他一跟新恋人好上,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殷姜的关系,他们就忍不住动手了。 前两年的分手,是他们押着办的,那是对殷姜的讨厌,也是对他的极端不满。 他们甚至做好了围剿殷姜的策略,要吞并殷姜。 姜益那个时候新欢在怀,为了忘却殷姜,也为了剔除掉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更为了看清楚他这群和他打江山的属下们到底想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他冷眼旁观,然后观到今天发现殷姜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掌控的这一步。 兄弟们搞砸了这事,没有哪一步如他们想象,又需要他了。 “比忍,殷姜也未必忍得过周处长,你觉得,你也四十了,事业权力心智体力都在你一生当中差不多最巅峰的时候,你觉得你斗得过你家老头子吗?”姜益看着恼羞成怒,一度连自己也想干掉的老伙计,看着老伙计的脸色变了又变,淡淡道:“我当初说了,你要是看不惯我,你们一帮人就联合上下动手,拿钱砸,把权利都分出去,把我踢出公司是你唯一能从我手里搞到姜氏的手段;你要是看不惯殷姜,找个人拿车撞死他,也比吊死他强,能缠死他的,除了我,没有别人,你总觉得比我强,比我城府深,又舍不得不用我的脑子,搞到今天,我看你都要把你家老爷子害死了。” “我家老头子怎么了?”黄德尚惊恐地站了起来。 姜益没回他的话,而是朝没关门的门口看去,看到门口那个俊美如神祗的年轻爱人,他朝人温柔地笑了起来。 “嗨,亲爱的,”站在门口的安德很孩子气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朝他道:“我想了想,还是想去见一下殷姜先生,那样躲着他走的感觉太不好了,我也并没有向他正式道过歉。” 黄德尚看了看他,又看向姜益。 姜益淡淡道:“前两天和安德去了个新餐厅吃饭,看到他们了。” 第30章 安德朝黄德尚看过来,和蓝色天空一样蔚蓝明亮的眼睛闪了闪,“是的,他们像是在和家人聚会。” 他们和好几个人在一起吃饭,殷姜先生随意得不像一个散发着咄咄逼人气息的冷酷男人,他还是很有存在感,但受另一个人支配,他并不是餐桌上的那个掌控者,和之前在医院里那个不发一言也掌控全场的殷姜先生很是不同。 安德对爱人前伴侣殷姜先生的印象是那是一个冷酷霸道自私的人,但两天前见的那个人,与他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 但安德见到人的胆怯并没有因为这个人的感觉不同而有所改变,他和姜益一开始好的时候,就没有勇气和殷姜表明他已经得到姜益了,殷姜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但现在,他已经和姜益在一起有两年多了,殷姜先生也有了看起来很不错的新伴侣,他认为现在适合跟殷姜说一声“对不起”了。 他想正视自己的胆怯和愧疚。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黄德尚压着声音和姜益道。 姜益朝前面的安德温和说着:“如果你想,我会和你去。不过,殷姜很可能不想见到你,他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尤其他不想见到我,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好的感情能支撑我们再见一面。” “如果我去呢?” “你愿意的话,什么都可以。” 安德笑了起来,眼睛闪着光,俊美明亮得就像个发光体,他耸耸肩道:“你说得对,我只是为了安抚我对他的愧疚去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并没有考虑到殷姜先生的心情,我不见了,你们忙,我去看看案例。”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还把门带上了,黄德尚看着合拢的门定了两秒钟,扭过头来道:“难怪他愿意跟你回来。” 姜老板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这么好过,不过按安德的身份地位来说,他也值得。 只是,姜老板和殷姜的过往还是给他们都埋了雷,不死的殷姜到现在居然快要追赶上他们了。 姜氏倒退几年,殷姜这些年努力追赶了一段时间,负负得正,居然让殷姜成为了姜氏现阶段最大的竞争对手。 之前殷姜就是个靠他们手指缝流下来的那一点资源生存的小蜢蚱。 “你的意思是,周宁君盯上我家老头子了?”黄德尚说完一句,下一句直接进入主题。 “我不知道,问你家老爷子。” 姜益这两年心态很平和,和殷姜在一起的那两三年,他日日都在尝回忆过去的苦,尝够了,爱恨也没有那么明显了,安德也给他带来了新的支持系统的能量,让别人羡慕的新爱人让他有了新的生活,但一切还是不一样了,再也不复年轻时候的恣意痛快,还有愚蠢自我,他已经懂得让自己心平气和的同时,也能让别人感受到快乐,而在他能清楚看到别人的身上的快乐和迷恋的时候,他就成为了一个爱人的人,而不是被爱的人。 他被爱过,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回忆过去那个人。 只是一旦如此,再恢复冷静的时候,他的心就像刚从冰窖里捞出一样坚冷冰硬,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看着与他无关的人。 他知道怎么经营生活,但爱恨皆已平息。 他也曾想,和他重新在一起的那几年,殷姜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态。 但很可能不是。 因为现在的殷姜,惬意舒展得就像一个身上完全没有过伤痕的人,明明他之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冷静无情得就像一座没有感情的碉堡。 姜益的心,又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不平静。 那一眼间,欲望开始滚烫。 第16章 “我家老头子不和我说这些。” “你让他失望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都做好了给你这个儿子陪葬的准备,再去问问吧,”姜益笑笑,道:“这次你要是愿意听,他会愿意和你讲的。” 姜益不在的这两年,姜氏已经是以黄德尚为中心的几个人说了算的,他得到了一些以前只有姜益才能享受的尊重与权利,也让黄德尚在自己那个圈子里得意了很久,黄德尚就算已经很沉得住气了,但他也知道,他太膨胀了,他没有控制好自己…… 姜益,甚至是殷姜运行姜氏的能力,他并不具有,有些工作都是在台面下进行的,哪怕你是观看者,真上手了,与你合作的人一个动作的不同,就能让满盘皆输。 他跟殷姜斗,固然有周宁君横插一脚的因素,但殷姜运行具体事务的能力远远高于他,那是一个能让事情掌控人,而不是让人掌握事情的狠茬子,估计这人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写上了算计两个字。 他恨殷姜,但这时候,他也得承认,他彻底失败了。 黄德尚仿如丧家之犬般站起来,“好,我不如你,所以,现在换你对付殷姜了吗?” 姜益平静温和地看着他,黄德尚一动不动回视着,他想得到答案。 久久,仰着头的姜益就势合上了眼,躺在椅子上懒懒道:“不好斗啊。” 周宁君已经彻底入局了。 无缘的人,变成了有缘。 安德不知道,他以为他们离开得很快,殷姜没有发现他们,可是,姜益在挽着他的腰出门那一刻回了头,对上了周宁君的眼。 那是一双森冷严酷的眼。 第31章 姜氏因为姜益在外养病,管理层的风格发生了些变化,殷姜这两年以稳为主,消化了公司自身创造的利益,还从姜氏松开的手中接了一点活。 他还成立了独立于母公司的子公司,削弱了姜氏掌握的25%的利润,托于之弦这位打工皇帝的福,每一步他都走得很顺利。 当然,前提是他挺敢的,又稳,能忍,但凡意志坚定者,做成一件事情的困难程度不会少,但因为反反复复而起的坎坷是肯定会少一点的,不像意志薄弱的人,就很容易成为别人的养料。 殷姜做过养料,深刻吸取教训,姜益不在国内,他就又快又稳,姜益一回来,他就以稳为主,快就不快了。 姜益一回来,他在多方面评估完姜益回来的各种因素后,果断放弃了接洽之前与姜氏合作的业务,收拢资金,专心经营主业。 姜氏资金比他庞大多了,收拾他虽然费劲,但姜氏只要舍得割两年肉,就可以把他之前的经营连本带利收拾回去。 而姜益就是有那种决策力的人。 之前殷姜在姜氏,他就是那个提出战略的人,而不管战略制定得有多难,姜益都是那个会执行到底的执行者。 在这方面,哪怕于之弦也很厉害,但比起天然就是老板的姜益来说,姜益身为老板这个身份给他加持的胆色和速度,是于之弦难以逾越的。 之前姜益不知道是听信迷信,还是为了修复自己,看他敢对殷姜下本的那个投入,就足以证明,哪怕他身处弱势,本质上他还是那个舍得孩子套狼的狠人。 这两年姜益在国外养病没回国,身边的情人也没换,老老实实的,回国还带回了情人,马上把人安排进了一家有着前沿生命研究课题的医院,让人死心塌地呆在了国内,殷姜判断这人可能恢复得很好,是要长期呆在国内,坐镇姜氏的。 他和姜氏同一个行业,他要做稳做强,注定跟姜氏是竞争关系,殷姜对于姜益没死在国外稍微有点遗憾,对于姜益回国也有些头疼,但这些都是工作要面对的问题,没有姜氏,他也会有别的竞争对手,所以面对巨大的压力他也把这当作是生活中必然会遇到的事,承担就好,这就是他的生活态度,而他的生活态度里,就是不把工作中的烦恼和压力带到私人生活当中,不影响他在个人生活当中的态度。 所以姜益回来半年,殷姜要思考要评估还要执行的事情增加了很多,但没影响到他和周宁君的生活,他有空就回家,没空就问问闲赋在家的周先生能不能来公司见见他。 殷姜作为公司老板,要思考的事很多,周处长因为职业特殊,脑子估计也没有空闲的时候,往往坐那能坐大半天,两个人要是都有时间呆在家里,两人能抱一天不说一句话,各想各的事。 殷姜再次和周宁君滚在一起,还以为这次新鲜期也就过个半年一年的,两人会心照不宣结束这段成年人因为性吸引而起因为生活习惯不同而结束的关系,但周先生来了个大退让,调整自己以殷姜为主,殷姜在有一次问了句“那下次你工作忙的时候我是不是得等一下你”,得到了周先生的点头和回答“是的”之后,也就提前安心享用起了周处长的照顾。 两人达成了交易,也达成了要有好多年在一起的合约,有了诺言,就要受诺言管束,殷姜是个充满合约精神的人,他尽合约的义务,也享受合约带来的好处,对周先生也就越发地放松,很愿意周先生为他多做点事情。 周先生为他带来了工作的便利,他在“诺言”这个光环的笼罩下,也很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好处。 他可能以后好几年都见不到人,还有可能得守寡,单位给点好处弥补下,这挺公平的,周先生以后要是长时间不回家,他骂娘都要少骂几句。 总而言之,姜老板虽然回来了,工作量增加了,但殷姜的日子非常好过,他也知道这种好过是有限的,也就特别珍惜这时间。 他能吃能睡,能工作能和人厮混,每天站在镜子前看一眼自己,殷姜看着自己都要笑一下。 他状态比之前要好太多了,镜子里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平稳从容,笑起来眼睛还有光,人到这个岁数能活成这个样子,就已经是一个人幸福富足强大最大的体现了。 偶尔,就算是周先生,看着他都能看发呆。 工作还算顺利,身边人睡了几年还不忘用发呆恭维他,殷姜每天都觉得当下都是他最好的时刻。 所以就算这天周宁君送了他到自家公司楼下,他下车没拉开车门,回头看周宁君,看到那个平时不经常说话的男人对他欲言又止,殷姜的心态也没有起什么变化,仅挑了下眉,道:“要说事?不好的事?” 周宁君点头:“要临时出个差。” “多久?” “一两个月。” “那去吧,”殷姜笑了,“记得到时按时回来就行。” 他还以为要几年,吓死他了。 周宁君没回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道:“你得一个人处理接下来所有的问题。” 这就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最大的弊端,他工作的时候,就算殷姜命悬一线,他也无法出现在殷姜面前。 他们能一起拥有的其实很少,爱意就算再浓厚,也重不过背后一个人所生活带来的孤单。 那是明明有人可以依靠,却无法依靠的苦涩和绝望。 但这些还是没有阻止他向殷姜靠近,因为他尝过一次回来没找到人的失落和痛苦,不想再尝了,但是,他让殷姜无法成为那个潇洒从容的殷姜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处理所有的问题。”殷姜靠近他,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们是在一起,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不会因为我们在一起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没出现就责怪你,我爱你,可能比爱你还要深一点,就是我接受我们在一起之后的所有结局,其中包括你会爱上别的人离开我,也包括你永远都回不来,也包括你要是回来了,你要是还爱我,我就和你继续在一起这个可能。” “我想过,等你是有个期限的,但我现在都这个年龄了,等个十年二十的,我都五六十了,哪还有什么爱去给别人,所以想想,你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不妨碍我用接下来的时间都等你……”说到这,殷姜笑了一下,道:“不滥情有不滥情的坏处,我得为自己的生活态度买单,也不是为你,我只是沉醉我自己安排的生活。” 他的心很小,一次只能装一个人,但也因此,装一个人就满了,从此生命不再空虚,也不需要再寻找,他只要全力以赴去过好自己选择的生活就行。 他一直都在为自己奋斗,为自己怒放,他能管理好自己的所有欲望,因此,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决有力,无怨无悔。 也因此,他一直都在深深地爱着这个勇敢无畏的自己,也多的是力量和坚决去爱他想爱的人。 所以,这次离开,自己得到了一个一辈子的承诺了吗?周宁君抱着殷姜的头,在殷姜脖子上吻了一下,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殷姜的脖颈间。 第32章 这晚殷姜回去,没在周宁君家看到人。 这段时间他都生活在周宁君家,这晚他也睡在了这里,到第二天才回自己的住处去住。 周宁君也猜到了他会回去住,殷姜回去,发现自己家的冰箱换了个大容量的,从上到下,都放着殷姜爱吃的和必须要吃一点的食物,够殷姜一个人省着点能吃一个月的了。 衣帽间也收拾过了,即将入秋,天气有点开始凉了,衣帽间夏天的衣服大半收了起来,方便殷姜拿衣服穿的两个地方,挂了大半的秋装。 一个人有没有被人用心地爱着,是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的。 殷姜前半生很年轻的时候,以为像他们这种外形条件上好点的人会让他们更容易碰到爱情一点,但更后来的实际生活告诉他,外形只是让大家持有对方的成本高很多,而人性当中的放纵贪婪高傲自私这些东西并不会因为他们是漂亮的人而有所改变,人生当中每个人会经历的人性,他们也要经历,还因为持有成本太高,投入了过大的代价,一旦不甘心,他们这些人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连没有的都会被培养出来,本身有的更是会被放大展现出来,他们很难当一个欲望干净的人,也很难去配合别人一起安稳生活。 如今想想,也不尽然,有人投入欲望的海,也有人在岸边看着,有人在海里溺毙,也有人从海里浅尝即止游回来。 殷姜感谢自己还有感受到爱的察觉力,他没放弃自己,生命也没有放弃他,一直都在给他最好的祝福。 所以,周宁君走了,可能最快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但殷姜心里还是甜滋滋的,连着几天去上班,也是轻轻松松,惬惬意意,于之弦是等到疑惑好几天没见到周宁君问起了人,这才知道周处长出差已经有一个来星期了。 这一个来星期,姜氏那边临时召开了董事会,老板脸色变都没变一下,看他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于之弦还以为周处长内勤安抚工作做得相当到位,结果人都没在家。 于之弦没老板那么心情轻松,他想的就多了,在老板办公室偷偷摸摸问殷姜:“周先生这时候出差,是不是他们的调虎离山?” 殷姜哭笑不得,“不是,姜氏要是有那么厉害,我会提前带你去找个好位置跪下喊爸爸的。” 得,也是,要真是姜老板干的,老板虽然不会带着他去喊爸爸,但公司一开始就不会有现在的动作,满脑子阴谋论的于之弦摸摸脑袋,笑道:“姜董这两年虽然不干活吧,但江湖中的名还是没丢啊,他要是再休养几年再出来多好。” 那时候业内都换一个时代了,姜老板出来认他的人至少少一半,他也不至于一听姜老板主持姜氏,就下意识觉得姜老板无所不能。 “他们也不是傻的,”姜氏那边的人闹腾归闹腾,脑子还是长在脑袋上的,自己折腾不好,肯定回头找姜益,也是因为有个姜益,有个底牌在,他们动起来过于大刀阔斧,黄德尚一直都不是个注重底层员工死活的太子爷,他一直都离真正的底层太远,他只对自认为对他有用的,也就是从底层斗出头的强者的公司中层管理层亲切大方,就此认为掌握了底层人的头就掌握了底层,而姜氏这两年好几次的失败就是因为中层管理和底层员工起的冲突而起,这么大的决策层失误,要是姜益真晚两年回来,姜氏复盘的时机稍微晚点,殷姜是真会轻松很多,“也不是个个脑子都不清醒。” “那你觉得,姜老板会怎么对你?” “不会怎么对我,他会从怎么针对我们公司来。” “不会利用你和他之前……”于之弦犹豫。 “大概率,现阶段,不会这么不堪。”殷姜淡淡回道。 他和姜益两人之间目前大概率不会闹到那个地步。 他和姜益,在私事上面一直都是人生态度不同而起的所有不和,而姜益再自私自我,事到如今,再有人传他和姜益的笑谈,很多人都知道殷姜的名字,但殷姜的照片也很少见诸于公共视野。 曾有姜家人卖过他的照片和住址,被收拾得很惨。 殷姜以前在姜氏工作,提出过他形象不外露的建议,姜氏执行至今,就连黄德尚也没在这个上面做过文章。 姜益的有些底限是不能碰的,殷姜的有些事也还在这个底线里面,姜益会亲自会撞周宁君的车,但殷姜到现在还没发现姜氏对他有买凶杀人的迹象,他只是曾经把殷姜当私有物,当个满足自己的奴隶,像个愚蠢的孩子一样对殷姜肆意妄为,恶劣地、无拘无束地散发着他对殷姜的恶。 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对方最亲近的人,他也曾经是殷姜最大的恐惧。 但时间过去了,岁月变了,他们已经人到中年,他们都也变了。 而且殷姜看了自己从多渠道拿回来的资料,现在的姜益,其实挺有进步的,看他从对他待他的现任爱人安德的态度来说,这个人已经知道怎么像一个正常的人和现在的伴侣相处了。 就资料来看,其实姜益现在进化的挺好的。 安德跟姜益来龙国,不仅有感兴趣的科研项目可以做,安德还带来了一个自己专属的有五十余人的团队,目前这个团队还在全世界高薪招人…… 有自己熟悉的人在身边,还有热爱的事业可以奋斗,光这个成就感,就可以让安德不去想人生地不熟所带来的不习惯了吧? 殷姜都觉得有年轻爱人的新滋养,姜董都变好了,都知道怎么愉快生活了。 这种好生活,姜董要是用来跟他纠缠破坏,也太对不起他在新伴侣身上的投入了。 姜董不至于这么不理智。 “那,我要担心的是姜氏现在开始就要抢我们的生意了?”于之弦道。 “对,而且我们不是对手,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几项合作要是对方搞事,你跟人把违约金要到手就可以撤,可以多要点,违约金那边姜氏应该会变相补贴给他们。” “收到。”老板老神在在,放了话,于之弦放下心来只要这是单纯的商战,他有他的战略思维去处理,他就怕中间掺杂了一些他判断不准的私人因素,影响他的判断和决策。 殷姜做了姜益不会拿之前他们的那些破事参与到公司竞争里的判断,还跟手下说了,这以至于他接到安德的电话的那一刻,他脑子瞬间转过了好几个他判断失误之后该如何挽救决策的念头。 不过,想法归想法,他心里动了,但表面上很镇定,听那边的安德带着歉意道:“抱歉,殷姜先生,冒昧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你好,”殷姜在国外医院做陪护那段时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忙着处理工作,和安德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殷姜观察力还可以,他知道安德看姜益的眼神是喜悦热烈的,姜益做康复忍着疼痛满身是汗时,这位小帅哥心疼得眼睛都是水汪汪的,好看得要死,只是那个时候殷姜心如止水,看见了爱情也无动于衷,没觉得这两人会怎样,但后来姜益电话一打来让他不要去了,殷姜当时笑了一下,那笑就是为这两个人的爱情笑的,他很看好这两个人,于是他对安德也很友好,“欢迎你来龙国,安德医生。” 他友好和平,安德在电话这边有些孩子气地紧张地咬了下嘴唇,沉思了一下道:“谢谢你殷姜先生,我答应姜益不打电话给你,但我还是打了。” “是有事吗?” “是的,殷姜先生,我发现他还爱着你。” 第17章 第33章 “我记得,我们不是朋友,”殷姜在这边平静也冷漠,“安德医生,你找错人了。” “抱歉,”安德在那边沉默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听到这些。” “还有什么事吗?” 安德在很多事情上喜欢和殷姜比较,年长的爱人虽然选择了他,但那也是殷姜先生对其太过于冷漠无情,所以选择了敬仰其灵魂的强悍也愿意陪伴其疼痛的自己,安德是自己主动靠近他的爱情的,也因此,也很难对殷姜释怀他对殷姜有愧疚,也有比较和嫉妒。 他在很多事上都胜过殷姜,这是爱人亲口承认的,但在见殷姜这件事上,年长的爱人阻拦过他几次。 安德很难把那当作是爱人对他的体贴,他从爱人和别人对殷姜的言谈讨论当中,他经常会产生一种殷姜是爱人的骄傲的感觉。 回国后,他听到殷姜的名字的次数多了,让他不舒服的感觉频频发生,直到昨晚,他问姜益:“你还爱着他吗?” 年长英俊的爱人温和地看着他,包容又宠溺,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于是,安德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回复,他替姜益回答:“你还爱他。” 是的,一直都爱吧,安德以前没那么在乎,可是来了龙国,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殷姜却时时充斥在他们的生活当中,这让安德的心很不平静。 “我还是想打个电话他。” 说完,安德转身就走了,回了他的办公室,一夜没回家,他想了一夜,给殷姜打了这个电话,然后得到了殷姜这般冷淡又平平无奇的回应。 “有,还有,我想道歉,我知道你和姜益是伴侣,但我还是在你们交往期间,主动追求了姜益,并且你在医院的时候,我也跟他上了床。” 真是个喜欢说话的小家伙,殷姜从他的“坦白”当中听到了挑衅,他直言道:“安德医生,我对你并没有什么看法,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还在跟你聊,”殷姜补充,“是因为你是我合作公司老板的伴侣,我出于你是姜益爱人的身份接了这个电话,而不是作为一个姜益前男朋友在和你谈论你我姜益之间的那些事情,对后者的身份来说,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可以讨论,你认为他还爱我,或者他还爱我,都与我无关,你们的情感你们自己负责,安德医生,我记得你成年很久了。” “我说明白了吗?”殷姜说完,问了一句。 “说明白了,”安德抚着额,忍着心里头那些挫折产生的难受,他大概明白年长的爱人为什么不让他找殷姜,他不是老辣又爱打直接球的殷姜的对手,他忍着心里的沮丧,如殷姜所愿,再问道:“那他回来再找你,你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对不对?” 殷姜听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姜益爱情当中的俘虏。 多优秀的小帅哥,又无视姜益那自我冷酷的灵魂,迷上了这个老男人。 好在老男人够老,折腾不动了,玩够了,身体也玩废了,知道要怎么去爱别人去支持一个体面的后半生,小帅哥再差也会得到不少东西。就是按姜益的智商,小帅哥能得到的也有限,不过再也有限,也比当年和姜益在一起的殷姜强。 小帅哥非要和姜益搅和在一起的话,也是挑到了好时机,他得到了一个被修理过后,知道怎么平衡索取与付出的姜益。 而且,谁知道以后的事,小帅哥还不到三十岁,等姜益衰老到只能用钱买年轻人的时间和肉体的时候,谁知道安德会成长到什么阶段,到时候谁不要谁,还说不定呢。 “对,”殷姜好不容易从姜益这座鬼城逃了出来,公司也到了一个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的阶段,他要是再回首,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他就算再不成功,也会选择一个没有姜益的活法去活,他不要再走回头路,他也有的是力量去过更精彩更与众不同的生活,他直接回答安德:“你爱他,觉得他还是你的宝,为他可以冒昧地来打扰我冒犯我,我不爱他,因为他产生的所有问题,对我来说都是无妄之为,都是麻烦和困扰,例如现在,当下。” “对不起,”安德被殷姜的话说得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殷姜先生的攻击性有这么强,他只能重复,“对不起。” “那,还有事吗?” “没有了。” 那边挂了电话,安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给了姜益。 一夜没有找他的姜益在那边接起了电话,安德在这边问:“亲爱的,我是不是远远不如殷姜先生?如果我不再像之前那么热烈勇敢地爱着你,而是变成了一个经常担忧、嫉妒、比较的人,不再能给你带来笑容,你是不是不会再爱我?” 会不会呢? 安德现在就是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年轻的花朵需要灌溉,他们需要的就是无止境的包容和付出,你得符合他的心意,哪怕他无知又自私,你也得为他服务,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的话,而且,在这过程当中他渐渐萎靡,不如之前灿烂。 是的,是不会有多喜欢了。 殷姜嘲笑他喜欢找新鲜的美人,只是单纯吸食年轻的美人身上那段生命力最旺盛的时间的能量而已…… 姜益发现他这个坏毛病没有改。 不过,他老了,安德没有多特殊,但也足够优秀聪明…… 不知道他还能爱自己几年,但还能在一起的话,就还是在一起吧,他抛弃了很多跟过他一段时间的男孩子,也毁了好几个人,安德的爱不明媚不再鲜艳那也是爱,姜益微笑着,和那边的安德道:“爱的,我爱你的热烈,也爱你因为深爱我而起的嫉妒,我们都不完美,但我再不完美,你还是选择了我,而你只是因为太爱我而患得患失,我又有什么好说的?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回来,等你来拥抱我。” 安德眼睛瞬间湿润。 第34章 周宁君一走就是一个来月,期间没有任何一个消息,殷姜忙着日益艰难的工作,也就偶尔回到家的时候休息的时候看到人不在,情不自禁叹一口气。 除此之外,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位周先生。 姜氏开始回抢地盘了,殷姜根底不如姜氏雄厚,打不过价格战,他所做的就是退回来坚守阵营,维护好自己最挣钱的生意,不被姜氏的连环十八掌连掌打死。 他退得很快,下面的意见不一,好在他的公司是他的一言堂,于之弦舍不得之前摊开的摊子,但倾尽全力做他的辅助工作,吃喝拉撒都在公司,就一个月,瘦了十多斤,原本清瘦的于总更是瘦得条竹竿一样,于太太来公司探望他,看着殷姜的眼神幽幽的,殷姜都害怕见这位女士。 姜氏也不可能一直割肉占市场,殷姜要做的是在人家即将疲软的时候布局新局面,目前就看谁撑得更久,谁会成为谁的养料。 这时候,周宁君老大送过来的项目就显得格外重要了,这个合作没有人能插足捣乱,结钱都能固定到秒数时间,一个项目,能支撑殷姜公司上下近两千人所有的支出。 殷姜能跟姜氏至少撑十年。 但姜氏可撑不了十年,也因此,殷姜公司的人被业内的同行嘲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但公司已经承诺工资照发,活还少干了点,公司上下跟老板一样稳如老狗。 忙过开头的一个多月,殷姜就稍微空了一点了,能回家多睡几天,但周宁君不在,家也没有了以前那样的归属感,有点空荡荡的,殷姜也就不太想着回去,还是住在公司处理还是比较多的工作。 家里周宁君给他存的食物他也早吃完了,之前他忙的那阵子,没空回家,他叫他父亲去家里把冰箱里的吃的都带过来了,冰箱被掏空得就差连着冰箱一块儿送进他办公室了。 什么都拿过来了,一个月的食物被他一个星期就吃完了,还被他父亲和于总蹭了一点去,剩下的时间殷姜在公司的冰箱里掏啊掏也没掏出点能吃的来,于是就回家去清冰箱,还真被他清出一点来,也就吃了两顿。 还好周处长冻了两瓶下饭菜没被拿出来,殷姜拿到公司就可珍惜了,一天吃一筷子,目测能再吃一个月。 说起来周先生不在,殷姜这日子也挺好过的,老父亲时不时来公司夸一下周先生的贤惠,于总时不时跟他汇报一下他跟姜氏打的嘴仗,殷姜还有三五年后的战略要制定,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的时间都很饱满。 于总也觉得他牛逼,天天向殷姜请教保养秘决,喝殷姜的茶用殷姜用的保养品,力图跟着老板养出一身皮肉,回家让于太太大吃一惊。 殷姜的气色跟气势真的有天壤之别,之前殷老板的眉目之间还写着克制与冷漠,这两年他放松下来,眉目温和了很多,眼睛漆黑明亮,尤其他微笑的时候,整张脸就像晚间高山顶峰上对面天边绽放的金光一样灿烂夺目,于之弦这种跟他混久了的直男都有种不好意思直视他的感觉。 老板这把年纪,容颜突然有种“活开了”的英俊潇洒,于之弦于总老怀疑老板偷偷背着他吃什么灵丹妙药了,见老板吃完周宁君准备的食物像是很心疼,瞬间脑洞大开,憋了几天问老板:“周处长是不是在里面放了一点我们外面的人吃不到的那种保健品?老板你要是有,别一个人享福啊,我好歹也是你门下第一打手。” 殷姜觉得于总是加班加糊涂了,特批他:“你这几天按时下班,工作我来做,你回家养养脑子去。” “!”于总乐呵呵地回去了。 殷姜怀疑他被下属算计了。 但公司的事只要一个负责人就可以解决了,有家属的回去陪家属,一个老总幸福,等于两个老总都幸福了,他这班加的也挺心甘情愿。 一连又加了一个多星期的班,这晚不好意思的于总留下来陪他加班,殷姜正和他聊着姜氏这几天的一些动作,就接到了姜益的号码打过来的电话。 这两年多,殷姜没有再接到过姜老板的电话,这次姜老板打过来,让他立马警惕,收起了搭在桌上的长腿,整个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才把手机放到耳边,“姜董?” 他率先开口,那边姜益冷静地“嗯”了一声,说道:“周处长最近是不是在查黄络老爷子?” 黄络?太子爷那位高权重的亲爹? 殷姜道:“不知道,我家那位从来不在家里谈及任何他工作上的事情。” 那边的姜益一时没了声,过了几秒,殷姜听他在那边淡淡道:“周处长不像是那种不会公报私仇的人。” 这脏水泼得,要滔天了,殷姜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身体,长腿又搭到了桌子上,整个人全面进入战时战备状态,“您这嘴一张,白的成了黑的,当年您撞他,把您腿都撞废了您都没事,就他这种小人物,哪担待得起您这张嘴的陷害。” 姜益在那边笑了一下,慢慢道:“殷姜,可以啊,听说你这两年过得不错,看起来确实不错,话都多了不少,这么开朗的。” 开朗锋利得隔着手机,都快要把他的脸剖开了。 第35章 有几年的殷姜拜姜益所赐,沉默与克制还有无趣,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坏关系能把人从里到外彻彻底底毁坏掉,再在废墟重建健康的身心,考验的就不止是意志那么简单了。 但也因为重建过,对姜益的祛魅反反复复去了太多次,最后一次结束就是彻底的放下,殷姜也就不再因为这个人受苦。 “还行,谢谢。”姜益的每一个字眼里都饱含情绪,殷姜能冷静地捕捉到姜益字眼背后的愤怒,他不怕激怒姜益,但不想因此跟姜益有过多纠缠,“你这个电话是来跟我问我家那位工作上的事的吗?如果只有这个,你用你的方式去联系他,我不管他的工作。” 姜益在那边没有笑意地翘起嘴角,无视殷姜的话,道:“你知道德尚父亲要是真有事,跟周处长有关,这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 “你做好准备了吗?”姜益在那边淡淡道:“为一个一年到头没几天陪在你身边的人牺牲掉你好不容易冲出来的事业?” “对了,你还为它卖过身。”姜益很不经心地又接道。 “是啊,”姜益的恨意浓得让殷姜轻笑了一声,坦然道:“承蒙姜老板看得起,第二次和你在一起,给我出够了价码,要是没有舔你那三年,我早就被你干废了,到时候要真是成了丧家之犬,你再说起我这个前男友都觉得丢人,怎么,我被你弄死是我的荣幸,周处长干点你认为你不喜欢的本职工作你就认为他得罪了你你再弄死我就是周处长的错?姜老板这么狂的,我还以为姜老板今年还在二十岁。” 姜益沉默,呼吸渐渐浓郁,浓到了发出了声来…… 一会儿后,他在那边冷如冰霜的声音道:“你别后悔就行。” 说完电话断了,殷姜扔下手机,朝紧张看着他的于之弦道:“看着我干什么?” “老板?”于总要哭不哭的,很绝望。 这是他最艰难的一次打工。 “干啥呢?你听明白了,姜益要对周宁君出手……”殷姜摊手,“他出一次,上面忍了,可以说是爱民如子,再忍一次,那就是挑战国威,你觉得姜老板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我没被他吓住,你吓够呛,胆子怎么长的?” “我没长老板的胆。”于之弦搓搓脸,回过神来了,“妈的,跟你们混,这跟真打仗有什么差别?我他妈就是做点小生意而已!” “不小了。”殷姜被一年拿上亿分红的于总逗笑,“跟姜益斗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他哪知是真哪句是假,跟他玩手段,要经得起折磨。” “早明白了,你看到他就笑不出来。”于之弦点点头。 殷姜在嘴里叹了口气,淡淡道:“他的入侵性很强,这是他成功的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于总接了一句。 “不过,”殷姜哂笑,“他就算知道什么时候刹车,但可能,他控制不了了,他这些年太成功了,又经历了死亡,他急切想证明他还是以前那个姜益,他不能有恐惧感了,所以就算知道哪个点要停一停,但他总想试一试。” “喊停的人不在了。”于之弦若有所思。 殷姜陷入沉思,过了片刻,他道:“人靠什么成功的,最终也会靠此失败,他如此,我也如此,于总,我们后面走慢点没事的,公司在,我们就在,别把一百年的事情在十年里干了。” 于之弦知道他说的是靠周宁君得的那笔生意他们不能太过于依赖,这个合同期结束后,他们就算要续约,也得公平竞争。 “好,我心里有数。”于之弦承诺道。 殷姜坐好,调整了一下情绪,精神抖擞,拿起文件来,“来,把小组的人员再捋捋。” “嗯,这个我是还得跟讨论一下,前两天你说的老陈……”于之弦和他说了起来。 殷姜隐隐觉得姜益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直觉告诉他姜益为了追回那个年轻的时候战无不胜的感觉会害死自己,而几天后他收到周宁君上司打来的电话,他还是在接起这个电话的同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姜益不可能有多爱他,但他的存在,现在的生活和事业,应该是严重刺伤了这位上一次在他这里乞爱不成摔了个跟头的中年男人…… 人是会对比的,刺激更是会让人失智。 为了证明比他和周宁君强,为了证明自己没错,姜老板可能不会那么沉得住气。 第18章 这才几天啊,殷姜接了电话,周处长领导在那边道:“小殷,姜老板跟你是有合作关系是吧?” “对。”这事对方肯定知道,这时候问应该就是要确认什么事要成行了。 “呃,”周处长领导在那边顿了顿,道:“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查到他跟你有通话联系,我们要就一些事情做一些调查,到时候安全部的有些同事会去你那里问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随时都有。” “好。” 那边又顿了顿,没听到殷姜的问话,在那边笑了,道:“就是个正常程序的调查,都没用你过来,你正常工作就行。” “好。” 那边没再多说话,电话结束了,殷姜握着手机长吐了一口气,嘲讽地轻笑了一声。 这是真要把自己害死啊。 看着曾经爱过的男人从高空中急速往下坠落,殷姜并不是那么好受。 第36章 周宁君领导的电话,对殷姜来说,就是一把开启一道门的钥匙,钥匙一出现,门一打开,事情就发生了。 不如他所料,很快就有人联系了他,殷姜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公司,就是那天晚上他和姜益打电话的地方,如实把当晚的对话都和对方说了。 来人是一个听人说话但不讲话的人,听殷姜把事情说完,殷姜以为他也会礼貌点点头就走,但没想到这个和周宁君如出一辙沉默与深沉冷淡的人在站起来后和殷姜道:“我现在工作时间算是暂时结束了,能用私人身份请您吃个便饭吗?” 您? 殷姜朝人挑了下眉。 对方那个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工作人员道:“我是周处的徒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跟他跟了十多年,第一次见您,想请您吃个饭。” 也不是想,是不得不请,第一次有空来见师公,不请顿饭,以后容易遭人调侃。 “方便?我的意思是你方便?”原来如此,殷姜笑了。 “方便的,我来之前请示过。”对方也动了动嘴,嘴往上扬了扬,这一笑,这小伙子至少年轻了十岁,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十多岁的人,不像是和殷姜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中年大叔了。 “好,现在吗?” “您方便的话。” “那现在。”殷姜跟人去了,带着人去了办公大厦里的一个开餐厅的店,和人道:“你师父也来过。” “嗯,师父不喜欢放假休息的时候看到我们,不过萧局见过您好几次。” “是吧。” 殷姜说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没有疑问的语气词,就是随口的应了一句,他一直对周宁君的工作没有什么好奇心,没想到对方回道:“对,我们都说过想请您吃个饭,周处有三个徒弟,我后面还有两个,其中有一个做饭很好吃,不过周处说您做的饭更好吃,西红柿切得整整齐齐的。” 殷姜被他说笑了,偏头想了一下,笑道:“我记得是方方正正的。” 对方瞬间笑了起来,一笑更显年轻活泼。 看样子,他刚才的深沉,是得了他师父真传,并不是他本性。 殷姜不做饭,他小时候有他父亲照顾他,大了谈了恋爱,天天在外面吃,后来有一段时间想为姜益付出的心太浓,但那个时候姜益看上了一个会做饭会嘘寒问暖的小帅哥,殷姜瞬间就起了应源反应,心想老子不能掉价到跟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去争风吃醋,于是,刚把盐和白糖味精分清楚,学做饭的心就断了,后来就没做过饭了。 和周宁君在一起,周处会做,学习能力还强,就都是周处做,殷姜有时候过意不去,也带着点想去厨房跟喜欢的人呆一呆的想法,就帮着周处打过下手,把西红柿切得方方正正就是这么来的,殷老板是个做事有原则有方正的人,切菜方面也体现了他的内心。 但方正的西红柿可能不符合周处的审美,当时周处就笑了,没想到,这事还传到了他的同事耳朵里。 “周处没说是方正,他就说整整齐齐的,跟列兵站队一样。”对方忍着笑意道。 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起来,殷姜朝人点点头,这时候他们都坐下了,他把菜单给对方,道:“不要说你请我,你来见我,我就应该请你。” 能开口说请他吃饭,还那么尊重客气,那就是变相承认了他是周宁君的伴。 徒弟来吃饭,该长辈买单。 对方也没客气,接过菜单道:“那行,下次要是有幸能去您和师父家,我再提礼物上门正式拜访您。” 说完,他顿了一下,接道:“之前萧局还有点担心师父后半生的生活,周处生活太闷了,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是呆在家里,大家很早就知道他的取向了,前几年领导们还商量着哪家有同样的同志帮着相亲一下,师父没答应,背后还阴了出主意的几个领导一把,后来领导们也不敢了。” “我师父挺会收拾人的。”徒弟的话没完没了,神情平静和殷姜道:“他挺能忍,但更擅长收拾,就是有时候忍的时间太长了,大家都以为他好拿捏。” 这话就意有所指了,殷姜想着事,看着这个徒弟,没说话。 徒弟继续道:“您是第一个我们知道的他所交往的人,萧局见过您好几次,我们问他您的事,他心情好也说说。但几年前我们是不知道您和他交往的,萧局那时候也瞒着我们,我们不知道他其实是想回家的,所以就跟过去一样,有事他顶在前面,我们也默认了,但那次出了点事,他跟我们说,他也有牵挂,他也想回来。” “我觉得在爱您这方面,他挺真诚的。”徒弟双眼很真诚地看着殷姜,很真诚地道。 殷姜料到会有人很快就来,但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居然是徒弟来替师父表白了。 这师父在他们眼里是有多闷啊? 殷姜笑了起来,连着两天因为有点感慨而有点深沉的情绪突然就活跃了起来,脑子就跟夏天逢冰露一样清爽又舒适,他笑着点了下头,道:“我知道,我并没有怀疑过他不喜欢我。” “从很久前,我就知道他喜欢我。”所以对方朝他走过来,他就迎了过去。 “呼,”对方长吐了一口气,打开菜单,“那我点菜了。” “您这次,应该会等他回家吧?”对方拿起菜单,又把眼睛从菜单上挪了出来,认真问殷姜。 这小伙子刚才在办公室那会的严肃威严是彻底没了,但殷姜并没有轻慢这个他早就承诺过周宁君的问题,他看着对面非常认真的小伙子,简单但有力地回道:“对,他后半生有我。” 第37章 小伙子吃完饭就走了,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两个人并没有聊太长,也没有聊太多,但从对方的言行当中,殷姜确认到了自己的地位,从中完全可以看出,周宁君对这些人的重要性,自己之于周宁君的重要性。 跟伴侣的长期相处的人对自己是否尊重,这取决于伴侣是个什么人,下一步取决于伴侣对自己是什么态度,而周处两样都合格,他给殷姜带来的是尊重。 人是否被爱,处处都是痕迹,殷姜年轻的时候急于确认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但却瞎眼到为着一个毫不在乎他尊严的人不断退让,任由姜益和姜益身边的人挑战自己的尊严与底线。 爱的人攻击自己,他身边的人也攻击自己,迎接那么多的攻击,再健康的身心里拥有再多的爱也撑不了几天,输得底裤都朝天也是必然。 而为这样的人断情绝爱,丧失对生活的信心,沮丧时刻在心,熬着熬着,人就会绝望,而像这样的次数多了,失望的次数多了,被辜负、被伤害,那些人就成为了康小胜,成为了千千万万当中心是破碎的人当中的一个。 殷姜并不是因为周宁君才得到了现在的生活。 他早在和这个人在一起之前就完成了自我疗愈,两个内心如磐石一样笃定的人碰在了一起,露水姻缘处着也成了人生的伴侣,这当中,其实一点侥幸也不存在,但凡他们其中一个人少一点担当、能力,哪怕充斥在两个人之间的荷尔蒙再多,他们也无法继续下去走多久。 成年人必须拥有能支撑得起自己生命力量的能量,也要有接得住伴侣生命力量的力量。 两个人在一起抱团取暖容易分道扬镳,因为那是弱者迫于形势没有选择的将就;而两个人并肩作战,共同担当,拥有的是能把生命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一顿半个小时的饭,说明了太多事情,得到承认与尊重的殷姜确认了这个事实,回办公室的路上,想的都是后面有关于姜益的事情。 姜益要是出事,他是要早做打算的。 而这难免,他会展现出他对这位前任的无情。 商场是名利场,名利场会无限放大一个人的劣势,放得太大了,周处长也得跟着他吃上一壶罚酒,所以殷姜也得想办法减少他在其中的影响力,不让姜益把主力炮火攻击到他身上,所以…… 还是让别的同行出这个头吧,殷姜打算牺牲一些利益,不打头阵了。 他找于之弦来说了这事,于之弦本来一直在等着他回来问话,听完老板的话,于总痛快答应了:“先让他们厮咬,我们先作壁上观,搞不好我们还能捡个大便宜。” “便宜难捡,”殷姜盘算着道:“差不多他们会拉我下水,姜老板也不会允许我过得太好,就是这个头我不能先出,头阵我也不能先打,得先当一阵缩头乌龟。” 老板冷静得跟个没有私人感情的人一样,根本不受感情牵扯,在他所擅长的领域他基本上都是一针见血,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一条不走冤枉路的直线直到目的地,于之弦也算是经历丰富了,但像老板一样纯粹公然的理智,不受自我情绪去思考问题,对他来说,虽然也不是很难,但他也是要在经过各种博奕比较之后,才能审视出一条最符合实际利益的方案。 再听到老板面对曾经给予过自己痛苦的前任还能做到不带愤恨的退让,于总感叹道:“这换个人都要骂起来了,您这么稳,姜董就算出拳也只能打得棉花上,会不会更憋屈?” 那就不知道姜老板怎么想了,他们曾经是两个各有性格的人在相爱,他们每个人浑身都是缺点,谁也不完美,然后长着长着,他们的性格带着他们走到了今天,其实从殷姜冷静审视姜益那天开始,姜益这个人在他眼里就已经再无魅力。 心不动了,连对方的痛苦和挣扎在自己眼里,不是故事就是事故,就是明明知道对方可能还会捅自己一刀,都感觉不到愤怒和痛苦。 但,还是会有一些失望和很多的遗憾。 并且,姜益这次要是再攻击周宁君的话,殷姜就算花代价,也要狠狠咬姜益一口,让人看看什么叫冲冠一怒为蓝颜,为自己的感情做点事情。 前面他是和姜益在一起,姜益对周宁君的动作,殷姜无能为力,但现在已经不了,这个人是自己的人了,殷姜的爱情没死,血也没冷,他还是那个有很多的爱给自己爱的人,保护自己的爱人的人。 “先看看后续。”殷姜保守回道。 “好。” 后续出乎也没出乎殷姜的意料,爱割肉的姜老板出了大价钱让利,让某大部资金进场,而对方的主管领导,据说是周宁君最高上司的对立竞争者。 形势一下子就变得激烈了起来,周宁君领导甚至给殷姜打电话让殷姜给两个人安排一个保镖的工作,于是殷姜多了两个一高一矮的保镖。 这天行内举行大会例展,殷姜让于总去开会,他这个董事长则去了展厅去看同行产品,两人分工明确,当乌龟的殷董把见姜董的机会让给了自己执行官,本来就是躲人,但展厅刚逛了半个小时,在一个公司展区的殷姜听到门口一阵响动,扭头一看,看到了身后跟着一批人马的姜益。 姜老板西装革履,边白发丛生,头发整体白的比黑的多,但他脸孔清瘦英俊,神情温和眼神有神,彬彬有礼,真是个很有气质的英俊老绅士。 除了老点,他外表还是很吸引人。 殷姜看过去,这人也看了过来,殷姜注视着他,看着姜益走到他身边,拿起前面的一个小机器人,熟稔地和自己道:“你们家要开发八代了吧?” 殷姜家的七代卖得很好,去年的年报显示,比姜氏卖得还好。 殷姜向来擅长把优势最大化,哪怕再小再不挣钱的优势,他也会做到百之分二百的开发,殷姜很会开发挖掘人才与市场的潜力,这是去年业内年会上主持人为殷姜致的词,于总替老板领了人才与市场最佳伯乐奖。 奖都拿了,八代肯定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开了。”殷姜回道。 “不问问我,姜氏现在全力研究的项目?” “我知道。” “不亲自问问?” “你先看着。”殷姜要走。 姜益这时深深的笑了起来,眼角纹路皱起,让他的眼睛闪着迷人的光芒,他看着殷姜笑道:“我一下子就记起来,你以前最擅长的就是静观其变,择机而动,先是以退为进,再到差不多时间把积攒的力量一口咬到人的七寸上,那一嘴,那人要是弱点,你能把人咬死。” “很多人把殷老板的忍让当懦弱,但身为殷老板的前任和前前任,我就不敢这么想了,殷老板觉得我现在变聪明了一点没有?” 姜益还在笑,只是笑得太冰冷了,眼里的光仔细一看都是寒光,殷姜仔细盯着这个人的眼睛看了几秒,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的眼睛就跟毒蛇一样阴冷寒毒,你的心呢,是不是也成这样了?” 第38章 “你觉得你很好?”姜益嘴角的笑冷去,再度翘起来的时候,他嘴角的笑跟他的眼睛一样的冰冷。 殷姜微微笑了一下。 好与不好,他们各自知晓。 他说这句话,无非就是想劈开姜益的心而已。 第19章 姜益的心是暖的,他的话劈不出伤痕,而显然,并不是…… 不过刺探到了信息,殷姜却不想和这位前男友过度纠缠,他笑了一下,转身错过人而去。 跟着他的保镖已在身侧,姜益看看他,又看了看殷姜身边跟着的大批人马,他站着没动,等殷姜的背影过去不见了,他转过头,朝前来介绍功能的产品服务微微一笑,接而跟人谈笑风生,像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殷姜继续逛他的展区,去了他之前就想去的几家公司了解详情,不过没再多逛,了解完自己的工作任务之后就回了公司。 之后一连两个月,殷姜并没有再接到姜益的电话,但偶尔传到他耳朵里的消息,姜氏的处境一次比一次恶劣。 姜董想借别人的势,但人家是想吞他的真金白银,引虎入场后姜老板的主导权受到了严重的威胁,等殷姜再收到消息,就是尘埃落地,姜氏的主导权异位,姜氏易主。 殷姜收到消息的时候,震惊得半天没动,他想过姜益的冲动会给姜益带来很多的问题,但没想到,姜氏会易主。 他一直没有参与这场无声无销烟的战争,连知道的消息都是被动入了他的耳朵,他从没有主动打听过,但这个消息一出来,他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才知道姜益跟人打了一场大战,最终还是输了。 接下来姜益即将要廉价变卖国内的资产,以得到资产能转出国内的渠道。 这鬼要滚了。 连国都要换了。 这速度快得殷姜在一收到这些信息后又是半天回不过神来,在脑子里疯狂复盘这次事件走向这个成因的决定因素是哪些,这时,一个给姜氏做高级顾问的也算是他老朋友的人给他打过来了电话,一看到是这个人,殷姜马上接起,听那边道:“殷姜,我听说你出来打听消息了。” “对,我刚收到部委各项股权超过姜氏的消息。”因为对方是为姜氏工作,殷姜打探消息没有打探到他身上去。 “沉不住气了?”对方笑着道。 他那口气,是变相夸殷姜太沉得住气,这时候才出场,殷姜回道:“不敢参与,还有我家那口子的职业,我避嫌都来不及,只恨不能天天隐身生活。” 那边之前跟殷姜那口子差不多身份的老大哥叹了口气,“你一直节奏把握得很好,你在姜氏那几年,基调就划分得很清楚,从不允许出现红线问题,让人放心,也让上面放心。” 殷姜默了一下,没说话,听那边接着又道:“姜董可能也是不想在国内干了,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他转移了很多钱出去,要不是这次查出来,我们还以为他这几年真在外面安心养病了,不过也是,和真王子交往,也得干点事,让人瞧得上是吧?” 殷姜的心一下坠到谷底,这老鬼是要把自己玩死啊,他的眉头情不自禁皱起,声音都放轻了不少,他小声问:“没信任感了?” “没了,允许他连人带钱安全出去,就是最高线了。”那边嘲笑道:“姜董以为会有很多人舍不得他,还想拿捏别人,结果上面连他人都不要,让他出去风流发达,结果他却懵了,就跟当年你不要他,让他随便浪一样,不过可能老了,嘴没以前硬,早上还找了我过去,问我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但怎么可能,人家是查出问题铁了心进来姜氏收拾他的。” “我也没跟他说他找你,找你也没用,你不会趟这个浑水,要是你还和他在一起,你还有点可能,但要是你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走到这步。”对方淡淡道:“他这些年在自己的那个位置站得太高了,同样高的地方不去看,低一点的地方他又看不上,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他都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的也不知道,黄德尚他们更是让他有一种你们都在老子掌握之中的自信,跟他争啊吵啊的人是真没有了,殷姜,太可惜了,他的心思要是都放在工作上,只要他走一条稍微正常一点的路,姜氏不会崩得那么快的,他会出很多成绩的。” 对方的口气很淡,但里面藏着比真正的痛心疾首还要沉重的心痛与愤怒。 “站太高,都接受不了指责。”殷姜回道:“我和他过了那个年纪,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我的需求是单偶配制,他太喜欢多偶,三十岁之后,我和他在一起连呼吸都是冲突的,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他是不想出去的。” “他早就做了选择,殷姜,他为自己做了选择,这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他已经做了。”对方顿了一下,问道:“你是想救他吗?” “不,”殷姜苦笑,回道:“我只是觉得命运很神奇。” 第39章 殷姜到现在自认为他在一定程度上是懂姜益的,或者说,他以为的姜益,一直都是想在国内生活的。 他们曾出去旅行过,外面的风景再新鲜,他们也并无向往。 土地是人们的归属,年纪越大,越眷恋有着自己最好记忆的地方,生理和心理都想呆在最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地方。 年纪一大把的,去外面厮杀,姜益也不一定会失败,但终归那是一片无法让人无忧无惧的陌生地域,他得像个年轻骁勇的王一样征战到死,才能拥有一定的地位和生活。 爱人再是一朵花,他也只能摘取美丽,只能加重他生活的负荷,他选择的爱情是一项消耗品,并且还是件奢侈的消耗品。 病痛之后,还要为生活奔波,这就是姜益为自己做下的命运…… 这是殷姜都不曾想过的可能。 “唉,”老大哥在那边叹气,“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您说。” “黄老出卖了他,部委的进场,有他的推波助澜,他以自己为饵,救下了他儿子。所以,姜益现在是连朋友都没有了,他身边那几个人,有几个很不干净,为了戴罪立功,有的没的都往他身上推,殷姜,我不是为他说情,有些麻烦我已经替他解决了,还有一些,我需要站在你那边的人的帮忙,你这边,手能抬一下吗?” 老大哥打这通电话,用意就是奔这个来的了,殷姜没有犹豫,“能。” “感谢,这次姜益把善后全权交给了我处置,嗯……”老大哥沉吟,隐下那些再说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话语,简洁有力道:“殷姜,我很高兴,你还是你。” 殷姜笑了笑,没回话。 他其实早不是他了,在人生无数次的挣扎与博奕当中,他都记不住年轻时候的自己有多天真软弱了,他并不是生来就是这么强大稳定,他曾寄望依托过别人,他曾在别人的身上赋予自己想要的意义,为此,他迎来了曾让他失声痛哭的创伤;为此,他重新认识寻找自己。 哪还是过去的殷姜啊,他的每一份从容不迫,都是建立在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过去之上。 “我代表姜益感谢你。”老大哥说完,挂了电话。 殷姜挂了电话,叫来了于之弦。 他跟人承诺会抬手放姜益一马,那是承诺不会火上浇油,但工作不能落下,姜氏权力更替有可能落下来的馅饼他得接住了。 看不到他也要去伸几双手去接一接。 挣钱嘛,得积极主动,化不可能为可能。 殷姜全情投入工作,半个月后,他再次接到了姜益的电话,姜益在电话里第一句就是安德想在离开龙国之前请殷姜和殷姜的伴侣吃一顿饭。 这句就是开头,之前连句“你好”的客套话都没说,说完姜益就沉默了,殷姜等了一点时间,那边都没说话,殷姜又等了等,也没等来下面的话,就开口道:“那你不参加?” “他会携我参加。”那边的姜益笑了,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很动人心弦,听不出一点落魄与低落。 而事实上,这个被老旧部集体出卖的大老板前几天才被人带出特殊看守所,殷姜听人说,这位老baby只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但此刻跟殷姜说话的老男人声音悦耳动人,殷姜从里面听出了他的故作轻松,他的假装,但目前这情况,能装出这个样来,也不简单了。 “什么时候出去?”殷姜问。 “月底,最后一天。” “我这边可能只有我出席。”殷姜答应了。 这答应不是因为要赶去见旧情人最后一面,而是姜老板上道,他没添醋加油,姜老板也把一些附带资产能交易的部分透露给了殷姜公司。 殷姜是个见了兔子就撒鹰的,谁对得起他,他就对得起谁,姜老板让他挣了钱,一顿饭的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哪怕这顿饭并不是好饭。 “周处长这两天应该会回家,他那边我也做邀请了。” “嗯?” “我碰到他下面的人了,我走的时候让人帮我递了句话,安德想见见你们,周处长应该会见的。” “是吗?”殷姜淡淡道。 “想和我聊聊安德?” “不想。” “那你来吃饭?” 殷姜没搭他的话,只是想着,王子很贵,那么,他边想边问:“你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一开始就被王子设计仙人跳了? 那边沉默,过好好一会儿,姜益在那边淡道:“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问我什么感受?”姜益笑道。 “嗯。” “什么感受啊?”姜益坐在书房的角落里,看着黑漆漆的房间,让殷姜冷静又理智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心里,他抬起头,嘴角翘起,“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突然出现的爱情不是爱情?其实自我掌握财富后,就算看得上我的人,也是奔着爱我的财富来的,我没有那么人见人爱,也没什么让人跟随与忠诚的人格魅力,连你我都留不住,我有什么让人掏心掏肺爱着的魅力?只是我一直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让我承认我是个一无是处只有钱的老东西,我怎么去承认?我一直认为,你还爱我,他们都爱我,只有我选择玩弄你们的权力,你们哪有……” “殷姜,”姜益在这边放下了自嘲的嘴角,平静道:“自从你离开,我一直在欲望里流浪,这辈子回不了岸了,我突然开始很怕属于我的那份孤独终老。” 他曾想让殷姜救救他啊,可殷姜不救。 这个人,不爱我了。 在很早前,他就已经失去了属于他的那份温暖和温柔。 第40章 面对姜益的话,殷姜选择了沉默。 对于姜益那些怨恨与愤怒,殷姜早早就学会了自我消化,而他又足够幸运,人到中年的生活笃定又沉稳。 他生活一个稳定的环境里,过去的阴霾没有滋长的环境,那些残留在身体里的压抑和委屈也在另一个人提供的强大磁场里也得到了细物润无声的释放,他是幸运的,他体会到了感情,也拥有了爱。 他曾经试图,想让姜益成为那个和他走到最后的爱,他努力又认真,一片真心,但还是因为对方的不愿意,他们渐行渐远,远到殷姜看着姜益,就像看着一个老朋友和一个老敌人,但再无面对老情人的心疼和爱意。 所以,他的孤独与自己无关,他无话可说。 姜益等了等,没等到回话,他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道:“殷姜啊,屈哥说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变了少年模样的人,想想,也是啊。” 殷姜还是跟当年一样倔强,不想承认的事不承认,不想接受的事就不接受,他的对抗,显化在他倔强的态度里。 他从不哄人,永远忠于自己。 姜益也说自己没有变,殷姜还是沉默,他没有向“外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没几秒,他又听姜益在对面淡淡道:“这些年,就像此刻,你从来没有跟我对谈的欲望,哪怕我躺在病床上,你都像是戴着一副冰冷的面具在审视我,就像判官看着老罪犯,等着罪犯重新犯错,再高高在上宣布他的死刑……” 这就是安德靠近他,他选择了这位热情又炽热的年轻人,他身上太冷了,心也是,他每天绝望又愤怒,只想看看殷姜知道他再次被放弃后的脸孔…… 但等到给殷姜打电话告知那一天,他却又无比清醒的知道,殷姜不会在意的,他自以为是的判官,那是自己在审判自己,是自己的心魔,一直在审判自己,而殷姜其实早就知道了结局,他远比自己还要了解他。 说来也是,他在自己身上吃够了苦,受够了折磨,太知道他姜益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殷姜还是没说话,姜益累了,倦了,他靠着墙壁,感受着自己那破碎的心脏慢慢沉淀,慢慢慢慢,它似是变成了石块。 他对着手机说:“我没有出你所料,对不对?” 是的,但殷姜没有回答他,而是道:“我们的缘分,早尽了。” 人与人之间的爱再多,但伤痛是有痕的,也是有限的,如果两个人之间的伤害超过了其中一个人所能负荷的分量,再多的爱,也无法让这两个人在一起。 只有分离,结束,就像从不曾爱过一样,相忘于江湖,芸芸众生中相遇的两个人从芸芸众生中分离,再也不见,让鸟成为天空那边的鸟,让树成为大地这边的树,鸟儿再也没有栖息树身的可能,才是这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爱比死冷,是爱里所产生的伤害,比真正的死亡还要残酷冰冷,不可更改。 “呵。”姜益轻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等殷姜接到安德打来的电话,就是确认他们吃饭日期的,安德问他和周宁君什么时候有空,还没等到周先生回家的殷姜回道:“我家周先生这两天还在上班,不在家,如果只约我,我这几天都有空,你们确定好时间通知我时间地点就好。” 安德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依旧操着一口流利的龙国话道:“我想等到周先生回家了再邀请你们,可以吗?” 殷姜道:“可以。” 第20章 安德在那边迟滞了一下,接着之前他所说的话音尾巴道:“姜益是想看到周先生的,他想知道周先生是不是能照顾好你。” 这不是姜益的话,是安德王子自己的需求吧? 殷姜不想管这两口子的事,他在电话这边笑了一下,没说话,还是用不变应万变。 论沉得住气,殷姜自认他算是人界乌龟一只了。 所以,他的沉默,再次迎来了想诉说的对方那说不停的话,安德在那边又道:“我也是,殷姜先生,我想看着你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幸福,我很龌龊,我比很多人以为的,包括我的父母以为的还要爱姜益一些,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还有从我手里要回姜益的可能,姜益就算不如以前,但我比以前还要更爱他,我是真的爱他。” 是吧?这是假戏真做了?是一个在爱上人的钱后,最终爱上他的人的故事? 人类的心是最不可揣测的,殷姜没有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的意愿,他也没有好奇的心,因为最终这故事的结局,会传到他耳朵里的,他道:“那他回来后,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殷姜先生……”那边以为他要挂断电话,急叫了一声。 正要挂电话的殷姜礼貌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殷姜先生,”安德的呼吸声在那边变得清晰可闻,他喘着气,心绪不平道:“他跟我回国后,我会照顾好他的,请您相信我。” 殷姜不知道安德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以为他和姜益是对有深厚感情的旧情人的认知,这不关他的事,他也不会被这两个人身上的爱恨情仇带进去,但他是真的对这两个人要把他卷进去的行为搞火大了,他在这边摇了摇头,直言道:“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是姜益的父亲,也不是你的母亲,你们的私人生活和私人感情不归我管,我不管在你们想象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但麻烦你们不要把我自动带入你们的生活,你们管好你们自己,要是真影响威胁到了我的生活,别怪我反击,我跟姜益不一样,你们要是威胁到我个人真正的意志,我就算把你们的皮剥了,骨头砸碎了喂狗都不解恨。安德王子,请问,你还要在我这里上演感情剧吗?你认为你有跟我真正对手的能力吗?” 狗一样的人,蹭着姜益那老鬼的面子,把自己真当是个人物了,殷姜冷着脸挂了电话,接着办公,等到部下来他办公室处理事,他抬起头,下属往后退了好几步,殷老板眼皮一挑,看了人一眼,等人过来,才温声道:“说。” 下属小心翼翼问:“您现在心情如何?” 殷姜:“说。” 下属一个激灵,上前一步,正常谈事。 等到于之弦过来,殷姜和老总道:“姜益出去后不一定死得很惨,那两个收购案卖他点面子,我们多出点钱,但他的人一个也不留。” 必须全换。 “怎么个说法呢?” “他被个蠢人设计了,不可能蠢一世,他在安德家族所受的设计,那孙子肯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到时候会再杀回国来也不一定。” 安德太不行了,殷姜不以为这个在仙人跳里付出真感情的穷王子能吃下姜益那死都会想着自己的逍遥的老鬼。 烂船还有三千钉,家里有城堡要养的穷王子家族只是缺大钱花,身份还在那,姜益这种人,只要他想干,他能用这身份舞出花来。 姜老板的执行力那是魔鬼级别的。 “这样啊,”于之弦吃了一惊,道:“那那,还放他出去?” 要不呢?人家都割肉离场了,殷姜瞥了他这个老总一眼。 “我的妈呀,”对老板的直觉和判断深信不疑的于之弦一拍大腿,“那大师的话还是准的,这安德王子还真是咱们姜老板的大贵人?” 第41章 过了两天,殷姜收到了周处长的电话,周处长在电话那头告知,他已经和姜益约好了时间,这两天他回不了家,到了那天他会来接殷姜赴约。 说完正事,周处长在电话里头接着说:“最近吃得怎么样?” 话说中殷姜的心头处,他撇了撇嘴,“加班,睡得不是很好。” 殷姜睡得不好就吃得不好,周宁君在的时候还能给他调一调饮食,时间到了,还能牵着殷姜出去散散步。 他在家的时候,带殷姜带的挺好的。 殷姜工作忙也没事。 “再过一阵子,”周宁君在那边呼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因为他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调,声音听起来更显温柔耐心,“我回来做饭给你吃,这几天你多少吃点,咱爸还给你送饭吗?” “送。” “你吃点,老人家一早上起来为你忙的。” “菜甜得很,老头应该把糖当盐放了,等闲了得带他去检查一下,最近让他别做饭了,他天天嘟着一张嘴,我老了不会这样吧?”殷姜很怕他老了糊涂了,跟他老爹爹一样越发固执一条筋。 “呵,”周宁君在那边轻笑,“没事的。” 他也没多说,但殷姜听起来放心多了,周先生有种令人信服他能兜底的魅力,他说没事就没事,让人心安。 “那我等你来接我,你先忙你的。” “嗯……”那边沉吟。 殷姜等着,听那边的周先生叫了他一声:“殷姜?” 声音带着点缱卷,殷姜挑眉,“想我了?” “嗯。” “小周先生也挺想我的吧?” 那边笑,周宁君轻笑出声,引得殷姜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了,“行了,早点回吧,我这火也憋不住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虽然是他主动挂的,但等他处理了半个小时工作,嘴角的笑也没停下来,处理着工作时不时要停顿一下,回味着他和周宁君说过的一些话和相处。 一天下来,他也挺累的,但身心的压力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么大,这夜他在办公室睡的,但一觉睡到天亮。 于之弦来上班,来董事长办公室问候的时候,还收到了一杯他亲自送到手的咖啡,于总受宠若惊,和这两天散着发着无形的威压压得办公室人员喘不过气来的老板道:“殷董,咱又捡到宝了?” 他老板又想到挣钱的办法了? “回你办公室去。”殷董朝门抬抬下巴,示意他滚。 “行。”于总拿着咖啡走到门边,又回头笑道:“是不是周先生回家来了?” “滚!” 看老板笑着说滚,不像之前那样喜怒不形于色那样让人倍感压力,于总痛快且快活地答应了:“好嘞。” 老板自我调节得好,不用当下属的提供情绪价值,于之弦挣的钱就都是能力价值的钱了,打工人就爱打这样的工。 出来混,能不看脸色就不看脸色,谁还不是个宝贝了? 老板够有用,于总快乐地去工作了,殷姜也轻松了两天,等这天中午接到周宁君的电话,让他下楼,哪怕是临时通知时间这种事已经破了殷姜的底限,对周先生底限比较低的殷老板还是很温和地道:“等我半小时,我安排一下就下来。” “那我上来。”周先生回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周宁君到了殷姜办公室,他抱了下殷姜,亲了殷姜的脸一下,把外套脱了扔到沙发上,就熟练地拖出了殷姜放在办公室的行军床,在一角放好盖好毯子就躺了下去。 那动作快到殷姜走过去,这人就躺好了,等殷姜蹲下看他,这人已经差不多睡着了,殷姜的手去摸他的头,也只看到周先生掀了掀眼皮,然后眼睛就闭紧不睁开了,睡死了过去。 殷姜亲了他一下,把毯子盖好,转身拿着手机和电话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口和助理处理起了下午工作的事。 他半个小时处理完,又等了十分钟,才去叫醒周先生。 周先生被吻弄醒,抱着殷姜到身上后任由殷老板的手动作,然后他看了眼手腕处所戴的手表上的时间,轻叹了口气,不过什么也没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就把手机往远处的沙发上一扔,就开始脱殷姜的衣服。 等他处理完殷姜身上的东西,殷姜还懒懒的,要睡不睡的样子。 时间已经走到了四点,周宁君中午一点来的,到这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有为了殷姜修改时间的丰富经验,所以把下午三点的下午茶会谈约到了六点的晚饭,到四点时间还算充裕,但周宁君怕再让殷姜蹭着睡一下,那一下就得一个来小时,等到再上车到郊区山间的餐厅,那晚饭就得改成八点了,于是他也不问殷姜的意见,去办公室一边放置衣物的地方拿出了一套衣服,帮着殷姜穿。 殷姜躺着,但挺老实,衣服到位了,知道该抬腿就抬腿,该抬屁股就抬屁股,就是裤子穿好,要坐起来穿衬衫,疲倦的他还是抱怨了一句:“这有什么好见的,他们的麻烦他们解决,让别人替他们的执念买单,孙子!” 他嫌姜益那两口子事多,殷董这些年压抑着自己清醒理智成熟稳重,但打小说一不二的脾气还是在的,在完全不掩饰的时候还是会展露他这性格里的弊端。 这种不成熟和不理智,周处长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用淡定冷淡的习惯掩饰了他初看见殷姜那种毫无遮蔽力的野性所产生的心悸,如今看着身上也倦眼睛里也充满着倦意的殷姜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坦荡又随意自在的“美”,周宁君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低下了头,含住了殷姜的嘴,细细有力重重地吸吮。 第42章 周宁君提前来接人没接到,反倒改了时间,知道自己有点赖的殷姜后面也都老实,乖乖上车,上了车就倒头就睡,让周先生安心开车。 他们提前了点到了郊区半山的餐厅。 这餐厅其实是殷姜所喜欢的,自离开姜益,这几年他没来过,后来说餐厅改了老板,殷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这餐厅可能被姜益收购了的念头。 姜益最爱的是他自己,一切人事物都是为他服务,但殷姜于他,多少有点意义,只是这意义没得到的时候比得到的时候要大一点,要更刻骨铭心难也忘记很多。 姜老板自视甚高,骨子里散发着强烈的自信与强烈的优越感,这些特征早就深入姜老板的骨髓,成为了他灵魂和性格的一部分,姜董是绝对不会把任何一个人比他自己看得还要重的。 这种人看明白了,也就没什么意思,反正他早不是殷姜喜欢的那一口,殷姜很多年前观察姜益的时候,就跟观察陌生人一样冷静理智,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情感。 这也是他能从姜益手里安然退出,至今没跟姜老板还有什么过深的纠缠的把握力。 殷姜的定力让他接住了由姜老板带来的好处,后面远离了姜老板带来的可能是他的灭顶之灾的灾祸,今天这次见面,对殷姜来说,就是他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还有姜益参与的这段人生的一个总结了。 姜益和安德要从他这里要个交待,他也想划个句号,这才有了殷姜愿意来的这次见面。 餐厅是殷姜喜欢的,这无声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并没有让殷姜怀念感慨过去,反而在看到旧景,念及到过往的这十来年的往事,他和与他并肩步行进去餐厅的周宁君道:“以后你空了,带我去你喜欢的地方逛逛。” 殷姜这些年来的每一天都很清楚他要什么,不要什么。 “嗯。”周宁君没有多说,但牵住了殷姜的手。 两人进去,山腰处占地挺宽的餐厅只坐了一桌人,侍者带他们到了门口就不走了,那边坐着的姜益已经站了起来,边系着西装的扣子边大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安德也站了过来,但没有跟着。 姜益迎来,在他们面前站定时,这时他面带微笑,温和朝他们看来,等他眼睛看向殷姜的时候,他笑容温柔,但已半头白发,且眼带沧桑。 姜老板老了…… 比前几年殷姜最后一次与他开会时的那个样子要老很多,他长相还是英俊非凡,笑容还是迷人洒脱,但样子,就已经是五十多岁的模样。 殷姜看到很久没来过的旧地方的景色没有太大感觉,但这乍一眼见到姜老板,真是生生地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 姜益看过来,朝周宁君那边客气笑笑点点头,等他再回过头来面向殷姜,眼底的笑意带着光,他深切地笑了起来,道:“感谢你们过来,麻烦了。” 态度礼貌,言行真切,殷姜看着这个真老鬼,看了身边虽然也疲惫但温和宁静毫无张力释放的宝贝疙瘩男人一眼,庆幸自己没把这几年一门心思在自己身上的周先生折磨成这个鬼样…… 一个时刻处于斗鸡状态,极力展示个人魅力的老男人再有魅力,那也是在“展示”。 一个老家伙,还需要向外展示自己,那就是他还得接着奋斗、战斗。 “过去吧,”少年恋人,外表虽然没残到哪里去,但到这个年纪还需要这么努力,隔着电话殷姜还很难同情他,但见到真人,慈悲心就真的起来了,他脸色柔和,看着姜益温和说道:“坐下来说,我过去和安德医生打个招呼。” 姜益点头,再看看他,不再说话,站到了周宁君那边。 殷姜快他们一步,走到了前面,朝安德走过去。 他身后,姜益慢走了一步,开了口,“多谢周处长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周宁君回头朝他点了下头,也慢了半步,跟明显要和他说话的姜益同步。 “这边,我们说几句?”姜益带着他往隔着山下悬崖风景的栏杆处走。 周宁君不言跟上,走了几步,离那边已经打上招呼的人远了,周宁君听姜老板道:“殷姜看起来气色很好。” 殷姜的嘴破了,临走前周宁君用力过大,把人的嘴吻肿了还扯破了点嘴皮,这也不是周宁君故意为之,而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 第21章 可能有人把这当示威了,周宁君没作解释。 他的恋人有过往,而且是丰富精彩的过往,周宁君从来都觉得这没有什么。 像殷姜那样的人,没有情史才怪,但他还一直都只有与姜益这个人作纠缠,没有过别的男朋友,周宁君都觉得殷姜单纯。 周宁君虽然知道殷姜个人的杀伤力很强,骨子里的性格其实非常霸道,但周宁君还是放任自己沉迷殷姜,方方面面用着不理智的态度占有着这个人。 但那是他对殷姜的爱,他不需要跟任何一个人解释他跟殷姜的关系和感情。 也就不需要向姜老板证明什么,表达什么。 他不接姜益的话,姜益看了看山下面的风景,状态悠闲,等了等过后,他又若无其事道:“周处长手里是有点钱的吧?” 周宁君没说话,但看向了他。 “要是有点的话,把这餐厅接了?”姜益淡淡道:“这地方殷姜挺喜欢的,最初是他来的,后来我带他来,他就不怎么喜欢来了,可能换个人,他会重新喜欢上这里。” “风景不错吧?”姜益说完,又重新看向风景。 周宁君没回姜老板的话,这时,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定住了身体。 姜益跟着回头,看到了殷姜一脸的惊诧,而站在他对面的安德这时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殷姜恰好转过头,朝他们这边看来,姜益看到殷姜在看到周宁君后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朝他们这边开口:“快点过来!” 他紧张了,周宁君快步过去,姜益跟着走了一步,看到殷姜的眼睛粘在周宁君的身上,就像一个人对着至亲的家人一般熟稔又放任自己的信任一般地对着周宁君道:“我就说了一句‘谢谢’!” 小伙子哭太快了,他可什么都没说,他的心在前一秒还慈悲得像个菩萨。 周宁君快步过去,按住他的背,他看着殷姜的眼神异常温和,等他再转过头,眼神犀利如刀:“哥德华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第43章 “抱歉,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情绪失控了,最近压力太大了。”安德哥德华努力让自己笑得灿烂一点,为自己解释道。 他来龙国不到一年,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国外的家人已经为他开了两次庆功派对,他也受到了同事们的羡慕与尊敬,他也以为他将得到家庭与事业的成功,而这一切直转急下,他即将因为失败而回国,迎接奚落与责怪。 这中间,还有很多他对殷姜的嫉妒与不正确的愤怒。 他说谢谢殷姜今天能过来,殷姜说谢谢,这位外表非常英俊的迷人男士说谢谢的嗓音柔和,神情温暖而真挚,他没有笑,但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了他真挚又诚恳的态度,他好得不可思议,所以安德在一句“你和周先生看起来很般配”的话后又得到了一句“谢谢”,他却因为心痛难忍哭了出来。 那是嫉妒的仇恨,他恨殷姜居然更迷人,比以前那个冷淡冷酷的殷姜先生更打动人心。 而他身边的姜益,之前殷姜还在医院陪着他的时候,眼底还有光,脸上还有淡淡的笑,目光追随殷姜的样子,就像恋人在追随他所爱的人。 但姜益不是这样看着他的,姜益对他很好,但很多时候,他对自己的好,就像一个长者看着自己的孩子,就像一个冷酷的上位者,包容着他喜欢但愚蠢的小情人。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狂热的爱情。 那是安德想要,但姜益从来不给的,姜益为他做了一切,但所有的言行,都像一个包容的引导者,安德只能按他的方式生活在他身边。 这段恋情是不平等的。 所以,他无比嫉恨只一个出现,就能让成熟冰冷的爱人成为狂热冲动的少年的殷姜先生。 “对不起对不起,”姜益过来了,安德连忙笑得更灿烂,他擦着眼睛拉开椅子,朝在场的三个人道:“请坐,我们用餐吧。” “殷姜先生。”他朝殷姜看去。 殷姜没走过去,他朝安德对面的椅子走过去,走在他身边的周宁君顺手一拉,拉开了一张椅子,殷姜站着等了一下,等周宁君也拉开椅子先坐下了,他跟着坐下,朝安德点了下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欺负一个年轻小孩,要对小孩宽容点,便对安德道:“不是我冒犯到你就好,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安德擦干了眼泪,笑着点头,但转头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姜益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自行拉开椅子坐下了。 就这一下,安德已经打开的泪腺控制不住开关,热泪又想冲关而出,他连忙道:“抱歉失礼了,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而去,接而速度加快,小跑了起来,背影看起来有点狼狈…… 年轻人在爱情里容易受伤,因为爱情从不如自己所愿,尤其跟老男人谈恋爱,爱情的好坏,就要看老男人良心的多寡了。 老男人的人好,爱情就好点。 老男人的人差,爱情就会呈现它最丑陋的样子。 但这段感情里,安德也是设计贪图的那一方,所以享受完爱情的美妙与光彩之后,两个人就得带着身上剩下的那些最不好的东西坦诚相见了。 殷姜的大方,仅因为他年长,还过得不错,他是博奕胜出者,也是力量的持有者,现况决定了他的宽容。但他能游刃有余安心地生活,不过是他清醒自己他自己是谁,也知道他该对每一个不同的人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所以他对安德的宽容有限,年轻人的背影再狼狈,年轻人也还是年轻,还有野心,还有的是机会获得比姜益这个老东西还更好的资源。 没有智慧与界限的同情,就跟没有自保能力的善良一样愚蠢,不仅是愚蠢的自以为是,还是一种愚蠢的对自己的作恶,殷姜看了背影一眼,就收回眼来,直接和对面的姜益道:“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益一听就笑,双眼眯起,格外迷人。 两人年轻的时候一度很像,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面相不一样的男人居然神奇的相似,一样的迷人潇洒倜傥且张扬。 而现在笑起来锋芒毕露的只有姜董了。 殷姜倒是懒懒的,沉静深遂的周宁君在身边,给他带来了放松的感觉,所以这也让殷姜的进攻性强了一点,他朝姜益抬了抬下巴,“你想让他从我这里得到压力?” “点菜吗?”姜益没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眼室内的餐厅方向一眼。 “要走了,也不说人话了,”殷姜转头和周宁君说道,他没压低声音,当着人用正常声音说人的小话:“就这么个玩意,折腾了我十几二十年,你前男友肯定要比我这个前的强。” 周宁君一下就被他说笑了,这场合翻前任? 那么多时间从来没提起过,当着前任提?借前任吃前任的醋? 周宁君很谨慎,“都挺好的。” “你那个好还是我那个好?”殷姜斜眼看他。 周宁君无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道:“我那个。” 殷姜摇摇头,得到答案了,心里反而不好受,这心情不一好,他冷着脸朝姜益看去,“你就想要这种杀人的感觉?把一团糟的生活过得更糟一点?” 说前任都没好事,更何况是见前任。 姜益非要再拖他下水? 姜益不笑了,他冷下脸来,这一刻,他气势也伏低,他就像个受过重创的老人一样沧桑疲倦,清瘦阴鸷的脸上露出着显而易见的执拗与阴沉。 他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他淡淡道:“本来想给你留点好印象的。” 殷姜不动声色。 这世界上可能最了解姜益的人就是他了,姜老板在他这里没什么好印象,要是还有一点,殷姜就冲不破对这个人的执着。 “也想给你们埋点雷,”殷姜太沉得住气了,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知道殷姜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冰冷的殷姜,游刃有余的殷姜,注定要成为他心中那道想取也取不得,想靠近也靠近不了的白月光,所以,坦诚点又如何,姜益摊手,“你们可能最后也不会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多久,但要是因为我而分手,我会觉得很荣幸。” “甚至会因此感到很幸福。”他朝周宁君点点头,又朝殷姜点点头,很礼貌,很绅士。 “你现在成天想的都是这些事了?” “对。” “身体还好吧?” “还行,这么活着,活个几十年还是能活的。”姜益说着,眼睛直直看着殷姜,眼底闪着沉沉却渐渐锐利的光,“不会死的,你放心,也不会过得很惨,你要知道,经过德尚和他爸爸围猎的我,会比以前强一点。” 殷姜扭头就朝周宁君看去。 周宁君朝他点头,“黄德尚和吕瑞他们即将成立新公司。” 这是把连他都挖不走的天才高手带走了,姜益公司那些能干活的人,大概都跟着黄太子了…… 黄德尚想要的姜氏虽然没得到最完整的那个,但他还是斗垮了姜益,挖走了姜益的命脉。 姜益最好的哥们,同时也是最嫉妒姜老板那个朋友,终于胜利了。 之前姜益还想着为黄太子出头救他家老头子。 姜益这人,对属下兄弟还是很慷慨的。 最慷慨的,还是咬下了他身上最重要的一块肉,这就是报应了,有生之年,终于看到,还送到他面前来让他观赏,殷姜心情一下就好了,他宽容的看着姜益,就像看着自己那伤痕累累但也硕果累累的人生一样平静沉着。 他早就不介意姜益对他的吝啬,但他介意着姜益因为要侮辱他而去侮辱他的朋友的那些事情,他昔日的朋友只死了一个康小胜,但那些因为姜益而远离他的朋友,在可怜他过后,也消失在了他的青春岁月里。 他因为姜益失去了很多当时他很在意的人,但在很长的一段路上,他还是固执地想着,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姜益这样下去,会完蛋的。 后来他不能原谅姜益那些因为自己“中伤”姜益朋友而出现在他身上的拳打脚踢,姜益认为他面目可憎,因为姜益也觉得自己也面目可憎的殷姜就像只耗子一样怆惶而逃,逃出去的好几年里,在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力量天天都在怀疑自己的殷姜总是瑟瑟发抖…… 他害怕,慌张,怀疑自己,他再没有爱的能力,甚至没有感受伤害的能力,他麻木又悲伤,仅凭一口气,熬过无数个痛苦不堪的夜晚,受过无人能理解的折磨,才撑到新生,才撑到看见新的光明。 这就是他的半生。 也是姜益的半生。 姜益最好的兄弟还是背叛了他,还战胜了他,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以黄德尚取胜。 这才是对一个男人尊严与自信最大的践踏。 难怪要见他了,殷姜平静地看着姜益,往事历历在目,闪过他眼前,这时候周宁君握住了他的手,突然而来的温暖让殷姜笑了笑。 对面,姜益看着他的笑容,淡淡道:“你当初说的都是对的,其实我也没有不信,我只是认为,我能掌控他。” 安德这时候走过来了,殷姜的眼睛从这位年轻人转到了姜益身上,没有说话。 他再没有劝告姜益,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要像当年认为自己能掌控黄德尚那样以为自己能掌控安德。 殷姜没有说话,但在这一刻,殷姜的眼前突然看到了年迈的姜益,坐在空荡荡的一个大房间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拿手枪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第44章 进餐时,餐桌上很安静,没过一会儿,安德没有沉住气,不停地主动挑起话题。 他显得很脆弱,像个傻瓜,殷姜同情心有限,仅用安静倾听代表了回应,没有和他一来一回地说话。 安德说了几句,在朝殷姜和殷姜的伴侣都递过话,但没有得到热情回应之后,无措地朝姜益看去。 姜益冷眼旁观。 安德并没有那么脆弱,好像最近就有点这个意思了,可能是心里藏了太多委屈,委屈让他放软了身段。 而这并不吸引人。 姜益对所有情人的厌倦,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一旦他们放纵软弱开始向他依赖,这场游戏就开始不好玩了。 他需要的是绽放的生命力,而不是看见生命力消失后的萎靡。 没有人像殷姜,就算处在绝望当中,他也会死死握住反抗的刀,朝对不起他的人义无反顾砍去。 那种雄厚、雄伟的生命力,才是姜益所想一直想拥有的。 当然,他自己一切都好的时候,他希望殷姜是安静的,是臣服他的,更是崇拜他的,不要总以一副与他并驾齐驱,甚至能掌控他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身边,夺去应该属于他一个人的光芒…… 第22章 他对殷姜的打压,是控制,他厌恶殷姜的反抗,但事到如今,殷姜意志力的坚定、顽强不屈,是姜益最想要的。 安德的软弱,放大了殷姜的魅力,姜益一时之间不想去安慰他,但他的手有自己的意志,已经拍上了安德的肩。 姜益侧头,淡道:“不要紧张,先吃点饭,等下想聊再聊,我想他们应该不急着走。” 毕竟,他们是等了几个小时的。 姜老板话里有话,殷姜没理他,吃着自己点的喜欢吃的餐。 今天因为身边有喜欢的人,殷董唯心,把餐厅里他自己喜欢的菜品都点上了,因此胃口大开,吃完一盘又一盘。 周先生也很忙,看着殷姜连煮熟的西兰花都吃得津津有味,不由若有所思,不是太喜欢西兰花的人也不忘尝尝西兰花。 一尝发现这西兰花的味确实不一样,打算等下去厨房问一下厨师他们,食材是从哪里买的。 调料他尝出来了,决定菜品的肯定是菜本身的品质了。 他关注着,殷姜就迷恋他这种总不忘抽点心神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这都是他被爱着的证据,是殷姜这几年活得就像要飞起来的重要养料。 要是没有这种被强烈爱着的感觉,不爱说话爱沉思的周先生早被他一腿蹬了。 不过说实话,周处长行为举止里透露出来的爱意,比言语更他妈的动人心弦,让人回味无穷。 他不在的时间里,殷姜从不觉得孤独,也是因为只要他闲着就都在回味这些时刻,连做梦梦里都有周先生的爱意陪伴,心灵实在很难孤独。 “你喜欢吃煎的?”安抚好小爱人,姜益看殷姜吃着煎好的鱼排,问道。 这是殷姜吃的第二份了,这第二份是他从周宁君的盘子里挪出来的。 殷姜曾和姜益来这吃饭,姜益喜欢吃生的鱼片,点的都是生的,殷姜从不吃,更别论去姜益的盘子里与之分食。 殷姜连点自己喜欢的菜都不想点,他没心情在姜益面前享受他所喜欢的,其实早在这些小动作里,就埋下了他彻底不能接受姜益的伏笔,只是姜益从不关心这些,也就从来没有看出来过。 姜益最需要殷姜的时候,也不知道殷姜真正的喜好,他假装对殷姜的关注和关心,也知道殷姜一些饮食上的喜好,但那都是为索取而做,信息也是从他人那里获取而来,从来没带有真正的爱意去观察殷姜最真实的需求。 姜益没有真诚的情感,殷姜当时不知道这个人身上还有没有情感,但他非常确信,姜益对他是没有的。 而当时的殷姜是一个完整健康的人,他需要一份完整健康的感情,例如,有能力爱自己也多的是爱来爱他的周宁君,才是他需要的那个能和他一起稳定面对宝贵的生命的人。 他的离开,是注定的。 “对。”殷姜回道。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喜欢喝粥,不爱吃含葱姜蒜的包子饺子……”姜益没再多说,而是转向周宁君,“他不爱做饭,不会现在喜欢做了吧?” “一样,”周宁君尝了一块殷姜分给他的煎鱼,淡淡道:“不过会给我打打下手,洗洗菜。” “你做饭?” “对。” “能做多少年呢?”姜老板毫不掩饰他的恶意。 这是又不做人了,殷姜瞟了他一眼,正要发作,周先生自己发力了,“看殷姜喜欢吧,他喜欢我就做,做到他不喜欢为止。” “至于你关心我们在一起多久的那个问题,”周处长冷然轻瞥着姜益,淡淡道:“在我这里,殷姜于我,是那个我想让他送我离开人世,或者我送他离开那个人世的人,我有喜欢的工作,能放在爱人身上的时间很少,剩下的半辈子加起来都不多了,于我对他的感情程度而言,那点时间已经很不够给他了,我能碰到他已经很不容易,能与他在一起更不容易,我没有打算把那点不够的时间再给别人的打算,他要我的话,于我,他是我的后半生。” 说完,他朝姜益点点头,侧身朝殷姜看过去,看到了最讲究身姿仪态的殷董咬着嘴憋着笑,看到他,殷姜眯着眼睛,哼哼哼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那笑意,就像在阳光里发着光的黄金一样金灿灿、明亮亮、光闪闪。 第45章 对面没再说话,殷姜一时猖狂得想得跟姜老板说:瞧瞧,瞧瞧! 瞧瞧老子找的宝贝! 好在殷姜是个足够成熟的男人了,他憋着笑,从最喜欢的鱼排身上挑了最好的那一块,放到了周处长的盘子里,并且慷慨道:“吃啊。” 他一说话,笑意就随他的话漏了出来,尤其他这时候脸上那喜不自胜的眉眼,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笑…… 周宁君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根,把他给的鱼排吃了。 对面没了动静,但开心的殷姜特别大方,也不吝啬那点言语了,他跟对面的安德和姜益都非常大方道:“不用等到餐后,有什么现在都可以说,来,聊起来。” 殷董精神一振,精神面貌高昂又迷人,他嘴角只是含着微微笑意,但眼睛亮湛湛的,清澈又透亮,好看死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有如此明亮生机勃勃的眼睛,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安德看了他一眼,就有种被烫到了的感觉,飞快别过了眼。 姜益已经放下手中刀叉,再无心用餐,他想抽烟,但他很少抽这个,身上并没有带烟,他回头看了看,不想去餐厅里找人,于是转过头朝对面的人漫不经心淡淡问:“有烟吗?” 殷姜耸肩,“没有。” 姜益抬眼看他。 “戒了。”和姜益分了后,殷姜就不需要用抽烟提醒自己时刻评估环境和姜益了,抽的也就少了,等和周先生在一起,周宁君不抽,为尊重伴侣感受,殷姜就干脆戒了。 “嗯。”姜益听了怔了一下,点了下头,起身往餐厅那边去了。 安德扭头看他,见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去了,又转过头,他一时不想看殷姜,于是低头看着盘子道:“他还是很喜欢你的,很在意你,家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你以前喜欢的,听阿姨说,家里的早餐和你在的时候是一样的,我来了才多增加了面包牛奶。” “你们住的家里还有以前你没抽完的雪茄,”安德说着笑了笑,抬起脸来,他弯起来的眼睛盖住了他眼里的红丝,“你的衣帽间也都在,什么都没变,我跟他住的是另一幢离你们的家很远的房子。” 殷姜脸上的笑被他说没了,他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用过于有感情有温度的态度把生活里最不值得去说的事情赋予太多他自己以为的意义。 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但这并没有帮助他更好地活着。 因为这离现实的真相太远了。 “他留着,有他的意思,可能是里面装着的是他的过往,他的得失,他的记忆,你说给我听,是你的嫉妒心作祟,你觉得你针对我能解决问题,还是针对他能解决问题?”殷姜淡淡道,一时之间也没有了胃口。 他放下了叉子,但旁边这时过来了一双筷子,把几根芦放进了他的盘子里,殷姜叉子动了动,把一根芦叉进了嘴里嚼了嚼,芦清甜,他心情一下子就又好了,冷酷的脸色一秒之间就变得温和,他又开了口,和对面又想要钱又想要爱的年轻人道:“你是没办法,只能挑像我这样的不经常见到的人针对,但安德医生,我不是软子,我不会给你你想要的,我不可能任由你在我身上发泄你的情绪,帮你解决你的问题,我只会在你攻击我的时候,用更大的攻击伤害你,给你创造更大的伤口。” “你的爱人,”殷姜朝他微微一笑,英俊迷人,“在这个上面,两度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他别的可能不是很擅长,但在对敌这件事情上,不管对手是谁,他每一次的表现都他妈的像个英雄。 “我知道了。”安德点点头,朝周宁君看去,道:“我也知道了你们都爱他的原因。” 殷姜挑眉,正要骂娘,身边从不用等着他拯救的周先生又开口了,“你学的姜益?不要学他,攻击只会迎来攻击,恶意只会招致毁灭。” 周宁君是个不爱笑的人,他总是一副神情淡漠的样子,这也让他说起话来,就像一个决定你生死的执行者冷酷、权威。 “不是,”见识过他权力一面的安德迅速反驳,“我只是在赞美殷姜先生。” “你不是,”周宁君眼皮往上轻轻一撩,淡淡道:“你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这是你对姜益的沉迷,但我认为愚蠢的人才会追随他人。” “我不是!”他不愚蠢!他才不会追随他人! 安德猛地站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像魔鬼一样的周宁君,鼻间气息渐渐变重,随即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状态,回过神来,很礼貌道:“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他逃了,殷姜瞄了他一眼,身体朝身边的周先生挨过去,“可以啊,上班的时候也这样?” 穿制服的样子应该很有诱惑力…… 不过穿西装就够帅了。 “还吃吗?”见他看着空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瞳孔都散漫放大了,周宁君就知道有些人又开始想别的事了,无奈道。 “哦?不吃了。”殷姜拉他起来,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饥渴的画面甩掉,拉着他往站在栏杆处吸烟的男人走去,“走,跟姜老板说几句。” 第46章 拉上周宁君,已经决定和姜益说点话的殷姜踌躇了几下,才和姜益道:“我希望我老了的时候,还能看到你。” “那时候,你八十,我八十,你九十,我九十的。”殷姜道。 姜益愣住,过了几秒,他笑了,连着笑了好几下,朝殷姜点了点头。 等他去看周宁君,之前还阴冷着脸的姜老板脸色好了很多,甚至是堪称温和的朝周宁君道:“想过很多种方式弄死你,但都失败了。” 因此甚至都踏入了黄家的圈套。 贪婪和自大在这次让他拿到了结果,他的实力没有碾压住黄家这种级别和同级别的人合作的对他的算计。 他想对付周宁君,他们直接把他送到周宁君手里。 周宁君倒是公事公办,有的事查了出来,没的事没栽赃到他身上,连个含糊话都没递出来,这让姜益死得还挺没冤气的。 一个公正、正直的人。 殷姜的眼光比以前好。 “他……”姜益想和这人说殷姜的一些事情,例如殷姜的小脾气,小性格,但他抵着舌头想着这些话的同时,发现他未必会有眼前的这个人更了解殷姜,不由哂笑,“就这么着吧,有可能我会回来。” 说到将来,他的笑意直达眼底,之前沉着的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又变得极其的充满魅力,他隐隐威胁完周宁君后,转头向殷姜,脸上的笑意褪去,他看着他曾经深爱过也当所有物肆无忌惮伤害过的人,淡淡道:“还是不忍心伤害我,嗯?” 老鸭子果然嘴硬,殷姜无奈,懒跟他计较这些,“跟你说真的,别往死路走,那才是真正的失败。这把年纪了,就别跟别人较劲了,有时候放过别人不叫软弱,那叫感情,也可以叫给自己留的活路,就像之前你愿意给我花钱了,我们现在不就还能站在一起?” 非要像第一次分手那样不留余地,两个人可能真得死一个,这事才算完。 “你觉得,我给你花钱了?”姜益说着,真笑了起来,眼底的光似乎蒙了一层水意,闪得比之前还明亮。 “花了的。”没姜氏的注资和技术的扶持,没有今天对于未来有更大展望的殷姜。 “那就好。”承认了,而且是当着周宁君的面承认了,这趟见面,见的不亏,姜益满足了,他朝站在不远处像个无措的孩子的安德看去,然后再没有说话,提步坚定地朝安德走去。 他走过去,很快带着安德走了。 没有过来说一声再见。 殷姜也没有过去,只是等他们消失在庭院里,他转头看向周宁君,“刚才在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孤独死去的影子,还是自杀的。” 他解释了他刚才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周宁君不奇怪,他牵着殷姜的手朝厨房走去,“我也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 “对,他的命运有他的轨迹。” “哦操!”厉害了,殷姜跟着他走,兴致都在他身上了,“那你见到我第一眼是什么感觉?” “一条想打架的野兽。” “怎么可能?” “就是这种感觉?” “那你还那样看着我?” “嗯……”周宁君牵他走入餐厅里面,左右看着找厨师,淡淡道:“你当时浑身上下都是荷尔蒙,看在我眼里,就都是性张力,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哦操!”那自己也厉害了!殷姜知道厨房在哪,带着第一眼就看他的男人往厨房走,他笑得厉害,走的步子都快了,“我就知道!” 第23章 他没意会错信息。 “但过了几年,你才上我。” 对面走来了一个服务生,周宁君把他拉到一边,堵到墙上那边遮着,朝他摇头,和他道:“你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殷姜挑眉。 “不能……”服务员红着脸走过他们的身边,周宁君眼角余光看到服务生加快了的脚步,他轻叹了口气,双手搂住了笑得就像个妖怪一样的殷姜,叹气道:“再肆无忌惮向外散发你的吸引力了,你毕竟是有家室的人了。” “好。”受教了,殷姜被他说得全身都舒适得就像躺在云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体验到了一种极致的轻松、快乐、欢愉,他双手把周宁君的脖子拉下,道:“先吻一个。” 爱情真好。 它真美妙。 第47章 殷姜五十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大的变故,生活中一直在照顾他,顺从他的周宁君在重症室呆了半年不见好转,起初他还工作与看顾周宁君兼顾,后来精力不济,干脆放下工作,专心周宁君的治疗与康复。 也是这段时间,殷姜也从一些来看望周宁君的人身上得知周宁君的父亲早已经不在了,母亲也在周宁君上大学那年自杀走了。 来看望周宁君的叔辈们看着照顾周宁君的殷姜都很欣慰,越是后面来的人,越是用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对待殷姜,活像殷姜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好事一样。 殷姜被他们弄得有点无奈。 周宁君是他的人,他照顾不理所当然? 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人一副“你真对得起周宁君”的姿态和他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身份。 不过领导的作用就这样,工作的时候用你,没用的时候慰问你,还出钱,殷姜觉得也可以了,每次他们来,他都非常耐心细致,有问必答,要是没重要的事,个别真对周宁君情真意切,在工作中真帮助过周宁君的人,他还会陪他们吃顿饭。 例如周宁君以前的直系领导萧局来了,殷姜还会带着老头儿到病房旁边自家的餐厅区域亲手给人弄顿饭吃。 他父亲现在有点忘事,病床上还躺着个时不时醒个几秒钟的,殷姜就包下了医院的一层,一边住父亲,一边住爱人,中间还弄了个做饭的餐厅,他也学会了做饭。 他做的饭,他父亲每次都能吃光。 老人家老了有点痴呆,但还是可听儿子的话了,还每天下午就等着门口,等着殷姜带他出去散步。 在医院住得最愉快的人就是殷父了,殷姜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整整洁洁,衣服鞋袜围巾都是订制的,老头看着可帅了,殷母带着现任丈夫来过一次,再来的时候就不带她那走路像企鹅的老公了。 医院不少的人都知道这幢住院楼来了一个超级富翁在这养老,殷姜一下楼,夸他是个孝顺“孙子”的姐姐们络绎不绝,不停跟他要他家老头的联系方式。 老头儿到老了桃花运真不赖。 当然了,可能是还有许多的钱加持住了他的魅力。 所以殷姜带老头出去散步,还得走后门,开个车溜去更远的公园。 这天于之弦来看他,又进入了他那比豪华公寓还要舒适清新精致的病房房间,比如,老板的老爸喝咖啡还得配专门的杯子…… “这个!”老板父亲无视于之弦倒给他的咖啡,从一个杯子架上把一个杯子底心印着一条金鱼的杯子放到了于之弦面前。 “倒这个杯子吗?”于之弦问。 老板父亲看着金鱼杯子,专心地点了一下头。 “给他倒一口,加半杯奶,奶热一下。”另一边的房间传来了于之弦老板的话。 “那我给你倒一口啊,老板说的。” 老板老爸抬起头来,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没吭声。 于之弦被老头委屈的脸弄笑了,热好牛奶做好咖啡,拿上点心饼干面包,把老头带到窗边,看老头眯着眼睛,非常愉悦地喝着牛奶咖啡吃着点心,他站着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又看了看老头,享受了片刻宁静,才转身往装着老板另一半的病房走去。 老板爱人前几天已经撤开重症监控仪器了,老板又给医院捐了点钱,把两个房间中间开了一道门,那天晚上还是于之弦来监工的,但那天老板带着周宁君去了别的地方,至今于之弦还没好好探望过脱离病危的周先生。 “周局。”于之弦一进去,朝坐在病床上的周宁君问候了一声。 周宁君朝他微笑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又往旁边在配药的殷姜看去,挺粘乎的。 于之弦觉得这种粘乎没什么不对。 他老板这段时间卖了一些股份给他,用他们两个亿万富翁手里所有能用到的钱盘活了一个医药厂,动用了大量资源,做出了周宁君急需要救命的药物。 可以说,周局要是没处上一个有钱的伴侣,已经没命了。 殷姜在他身上砸多少钱都不眨眼睛,于之弦现在就差一点,就能当自个儿老板的老板了。 这其中,老板没有一点不愉快,没有表露过半分焦急的情绪,面对所有出现在他面前的问题和困境他就一句话:我来想办法,我去解决。 于是解决完了,他得到了一个之前被天天下病危通知书,此时却能坐着微笑看着他的爱人。 “中午在这吃饭?”老搭挡来了,前几天还放下工作来给他打杂,殷姜决定留他吃饭。 于之弦在他身边坐下,一坐下,发现从他们坐着的这边,能看到老头坐在窗边,他点头,道:“咱爸这几天开心了?” 儿婿醒了,该开了吧? “还行,还当小周是个病孩子呢。”殷姜了来医院照顾周宁君,看到了周宁君的基本资料,才知道周局实际年龄比他还小两岁,于是殷姜老同志嘴里天天一个小周小周,就想把这些年被小周这些年在那方面欺负他的气一口气出了。 造孽啊,被个弟弟那么掌控,愧当殷董。 “他想不过来这事?”意会不到? “对。” “小周啊,给,把这糖吃了……”殷姜看了看时间,到吃药的点了,他把药盒朝不到两米的病床上的人抛去,“自己拿水,劳驾。” 他早把水放旁边的桌子上了,周宁君伸手就能拿到,但他没动,只是笑着看了看抛到被子上的药盒,又看向了殷姜。 “嗯?”殷姜朝他挑眉。 周宁君没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床,殷姜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跟于之弦道:“找伴不能找小的,一撒娇受不了。” 于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他过去,也不正经坐着,而是脱了鞋盘腿与周宁君并排坐在了一起,拿起药盒往周宁君伸出的手心倒药,接着拿过水喂周宁君吃过药,他的腿钻进了周宁君的被子,与人一起躺坐着,整个人非常松弛地朝于之弦看来,“最近麻烦你了,等我们出院了,到时候我做饭,你把太太孩子都带过来。” 于之弦点头,看着他身边的周宁君这时候侧过头来,把老板另一侧的头发拔到了耳后,听老板道:“太长了?” “嗯,该剪了,你带剪刀了吗?” “不让你剪,该不英俊了。” 周宁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英俊的,什么样子都好。” “那倒是。”殷姜朝他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这时候扫射进来,于是,于之弦看到了一张经岁月雕琢,如同岁月一样沉稳有力,不急不徐的笑脸。 侧过头去,老人把面包撕碎,放在了桌子上,呵呵笑着看着飞进来的小鸟叨啄着桌上的碎面包粒…… 岁月有情,人间有爱…… 总有人在把生活过成诗歌。 《半生》完 ps: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小故事,祝大家快乐。 pps:再次感谢一直给我打赏的我最最最亲爱的、可爱的老同学们,真心的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认同我随心所欲的创作,尊重我的价值,让我尽情地做我自己,让我有时间有空间去思考去探索,再次感恩你们的宽容,陪伴,与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