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和黏人精联姻后》 第1章 《恋爱脑和黏人精联姻后》作者:故栀文案:在圈子里,叶珏秋是出了名的清冷美人如同皎皎明月,悬挂天边,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商时序是出了名禁欲守礼,冷淡自持衬衫扣子永远系在最上面一颗就是这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因为家族而联姻众人惋惜,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如同一潭死水,还有什么意思……直到某天,商时序被朋友约出去喝酒朋友:“秋天要到了,要不要找个地方郊游放松一下?”商时序:“秋?秋秋怎么了?”朋友:“这树上的叶子都掉没了。”商时序:“叶子,叶子,叶……”朋友:“你清醒一点啊!!”后来,又有朋友撞见商时序送小祖宗去上课叶珏秋勾着男人的脖子撒娇:“你亲亲我,我再走。”男人垂头宠溺的亲了亲他。叶珏秋:“可以再亲一下吗?”……叶珏秋知道,自己最开始的联姻对象其实是商礼可商礼却爱上了叶珏秋的弟弟,正要死要活的解除婚约正好叶珏秋也不想和他结婚,准备顺势应下来时对方的堂哥商时序出现在他面前:“商家也不止商礼一个孩子,请问要和我结婚吗?”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珏秋,商时序 ┃ 配角:完结文《钓到了我弟的室友[穿书]》 ┃ 其它:一句话简介:恋爱脑和黏人精联姻后。作品简评:因为家族利益关系,叶珏秋和商时序的堂弟有婚约,可阴差阳错最后是叶珏秋和商时序进行了结婚,两人幼时曾有过交集,多年未见关系已经变得生疏的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日常相处中他们捡起了过往的熟悉感,他们的关系也渐渐变得暧昧,进而发展成为一段互相治愈、双向奔赴的爱情故事。本文行文流畅、生动有趣,人物塑造立体生动,剧情抽丝剥茧般自然的进行展开,主角之间的相处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治愈温馨,感情水到渠成,让人感到温暖,值得一读。第1章 六月的苏市进入到梅雨季节,空气潮湿又闷热。不过好在夜里下了一场雨,现在轻风拂过的时候,空气里带着几分清新的泥土清香,扑面而过几分凉爽意。叶珏秋坐在小店的二楼,面前是黑色的木质桌子,长条的板凳。很古朴的装修风格,像是古代的酒楼。透过推开的雕窗,能看到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青瓦灰墙,偶有红色的灯笼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风景河就在楼下,随着拂过的风泛起阵阵涟漪。是江南一带最温柔的好景色,如诗如画。叶珏秋单手撑着下颚,有些出神的看着外面。直到怀中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探向桌子上搁着的赤豆圆子,叶珏秋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捏住小猫的肉垫晃了下:“棉花,不可以。”带着点教训的语气。怀里名叫“棉花”的长毛布偶猫倒仰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叶珏秋的脸,然后缓缓的给了一个wink。“……”叶珏秋不理它,任由棉花在怀中奶声奶气的嗲嗲叫着。过了一会儿,有些重的脚步“噔噔噔”踏上了楼,随即急匆匆的声音在叶珏秋身边响起:“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叶珏秋抬头看向来人,对方似乎是一路跑得急,正微躬着身,手撑在膝盖上急促的喘着气。天气有些燥热,池舟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叶珏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有事的话和我发个消息说一声就行,急什么?”池舟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纸巾,一边擦汗一边坐到了叶珏秋的对面,有些不好意思道:“倒没什么事,是我在家睡过头了。”叶珏秋就没有说话了,他垂头伸手挠着棉花的下巴。池舟也不在意对方看似冷淡的态度,他知道好友大多时候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开口问道:“你是已经放暑假了吗?”“嗯。”池舟羡慕死了:“我也想放暑假,可端午假期结束了我还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叶珏秋自小就聪明,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要早熟的多,曾跳级过两年,16岁就上了大学。在20岁的同龄人还在读大二的时候,他已经被成功保研。叶珏秋喝了一口茶:“暑假也不是没有事,要看一些文献。”池舟叮嘱道:“那你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辛苦。”提起相关话题,池舟突然就想到了什么,“对了秋秋,到时候你是在北市读研,那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叶珏秋的神色不变才继续道:“那你未婚夫,还有父亲那边……”叶珏秋神色淡淡的看着窗外,握着白瓷杯子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连带着杯子也转了转。这么多年,他都是跟在外公身边长大,后来读大学也是去海城,去北市的时候不多。迄今都还没有正式见过自己的未婚夫,和父亲也是多年未见。“我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商礼那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商礼就是叶珏秋的未婚夫。提起这个,叶珏秋没有什么情绪,也没和池舟具体说商礼喜欢的人是谁。要是池舟知道了,只怕是要忍不住破口大骂。现在只说到这个,池舟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他不是和你有婚约吗?就算是喜欢别人,也得先和你解除婚约吧,他喜欢别人可以,别耽误你啊。”叶珏秋扯了扯嘴角:“他家里人已经从北市过来,明天就来我家,说是来拜访,但我猜应该是为了这个婚约的,商礼那边闹得厉害。”池舟叹了口气,为好友愤愤不平。闹成这样,伤害到的终究是叶珏秋,圈子里的人嘴碎,不知道传闻又会变成什么样。似乎是应和着池舟,怀里的棉花喵喵叫的声音更加急促。叶珏秋脸上难得带着柔和的笑意,心里倒是感觉无比轻松。结婚?说得他很想结似的。不过是老一辈关系好,在叶珏秋和商礼还在各自母亲的肚子里的时候,就定下了这门娃娃亲。叶珏秋其实以前有和外公提过,他并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去结婚,只是外公对这件事的态度异常强硬。于是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是商礼那边闹起来了,那外公恐怕也没办法。和池舟随意的聊了会儿,吃了午餐后叶珏秋才和他分开。吃饭的时候外面都还是雨歇,人一出门,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叶珏秋心情不错,就撑着伞慢慢悠悠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又下又下又下,这个雨真的是没完没了。”萧文景一边从乌篷船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一边抱怨着。然后他又缩了进去,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商时序。尽管是在这样光线昏暗并且有些破旧的小船里,他依旧显得优雅从容。对方的戴着一副银丝细框眼镜,面容冷淡而俊美,气质出尘,因此也显得与这样的环境愈发格格不入。听到萧文景的话,商时序没说话,表情不变,只是握着劣质瓷杯的手轻轻动了动。萧文景的目光下意识的落了上去,觉得对方白皙的手指比杯子更带几分冷色。那是他们刚进入船里的时候,船夫招待客人递上的茶杯。杯子有些旧,带着细微的裂纹,茶自然也算不上是好茶。萧文景是被众星捧月养大的小少爷,自觉金尊玉贵,都懒得伸手接过,还是身旁的商时序视线淡淡的扫过了他。 第2章 虽然在亲戚关系中,他和表哥商时序是关系最好的同辈,可这“好”中大部分是他敬畏的感情。 于是他连忙接过了船夫大爷递过来的杯子,老老实实给人道了声谢。 待船夫转身出去后,商时序才和萧文景一起将杯子缓缓的搁在桌面上。 商时序其实有些轻微洁癖,外面没有经过严格消毒过的餐具,他都不会用,倒不是针对这一个杯子。 萧文景有些闷闷道:“来了苏市两天,就下了两天的雨,我感觉我都要发霉了,而且真的好潮湿。” 商时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你要出来的吗?” “我在酒店待得更腻。”说到这里,萧文景看向他,“哥,我们是明天去叶家吗?” “嗯,爷爷今晚到。” 本该在一来到苏市就要去拜访叶家人的,只是商老爷子前阵子在国外。 他老人家说必须得亲自来一趟,于是先到的商时序和萧文景就等着他。 按理来说,不应这么仓促,只是最近商礼闹得愈发厉害,甚至放言自己来苏市找叶家人解除婚约。 商家奶奶最疼这个年龄最小的孙子,昏了头的护着他。 商家人生怕他冲动上头,冒犯了叶家人。 既然是决定解除婚约,那还不如家里更有权威的人出面,亲自上门道歉,不至于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想到这里,萧文景嘲讽的笑了声:“他小子闹的时候惊天动地,现在真要来叶家解决问题,他拍拍屁股就躲去国外了。”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商时序开了口:“该他付出的代价,跑不了。” 在这样烟雨朦胧的天色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一下子就融进了潮湿的空气中。 萧文景看着对方平静神色里流露出的些微冷色,心下一凛,知道这事恐怕是不会善了。 老爷子退居二线,现在整个商家由商时序掌着。 他明明白白划着的底线,不会允许任何人去触碰。 说着他忍不住的感叹:“这叶家倒也是厉害,还能让你和外公同时过来,面子够大啊。” 商时序轻皱了下眉头:“管好你的嘴,胡说什么。” 婚约定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退婚,是商家对不起人家,合该一个正式的道歉。 况且爷爷和叶老先生有交情,总不能轻飘飘的随便应付过去,坏了商家老一辈的名声。 被斥了声,看到商时序严肃的神色,萧文景不再胡乱说话。 他连忙转移到轻松一些的话题:“哥,你见过商礼的联姻对象吗?叶……叶珏秋?” 商时序微垂的眸子动了动:“现在没什么机会见。” 萧文景轻轻的“嘶”了一声:“还真是低调。”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是圈子也分为小圈子,最简单直接的就是以地域划分,比如分为京圈、沪圈。 叶家在江南一带是出了名的书香世家,是真真正正经过历史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底蕴深厚。 按理来说,虽然隔着距离,可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一些重要的宴会大多数人也都参与过。 可叶珏秋几乎从未露过面,沉默又低调。 他的行径大多都在苏市和海城,只在极少数的年轻人聚会中,听苏市和海城见过本人的好友感叹过。 一群纨绔子弟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人,简单来说,翻来覆去就是三个字大美人。 又出身书香世家,深得外公叶老爷子真传,一身矜傲的冷淡书卷气质,满是只可远观的劲儿。 再加上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点叶家与宋家的往年旧事。 于是那层神秘的面纱就勾得人心痒痒,引得众人愈发的好奇。 萧文景仰躺在船里,曲臂枕在自己的脑后,笑道:“我还就想看看大名鼎鼎的叶家小少爷是什么模样。” 萧文景是商时序姑姑的孩子,按理来说这次他本可以不过来。 现在屁颠屁颠跟着来纯粹是为了看戏,再加上对叶珏秋是真的好奇。 商时序没搭理他,只觉得船篷里有些闷热,眼镜上也起了一层淡淡的雾,于是顺手将眼镜勾了下来。 一边伸手拨了下竹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雨还没有停歇的趋势,绵密得几乎形成一片白雾。 正准备进去的时候,摇着橹的大爷突然大声道:“秋秋,回家吗?” 嗓音含着浓浓的亲昵笑意,带着些地方口音。 商时序下意识顺着船夫的目光方向望去。 就见小船摇摇晃晃半停在拱桥面前,一身形单薄的青年正过桥,听到声音后立在了桥上,侧头垂眸朝着小船的方向望来。 雨雾连成一片,烟雨朦胧,灰墙青砖。 一片寂静中,只有雨水落入小河和青板路上的滴答声。 微有些宽松的白色衬衫愈发衬得青年身形纤薄,手腕处的袖口上绣着不知名的花,素白的手指从那花处延伸出来,执着一把黑色的伞。 他整个人静静地立在那,像是被水打湿晕染的画卷中最清晰的那一点水墨。 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他怀中漂亮的布偶猫好奇的抬起脑袋,和主人一起侧头。 隔着雨幕,商时序对上了青年明亮漆黑的眸。 第2章 由上至下看,坐在船上的男人五官愈发分明,线条清晰。 或许是沾染上了几分潮湿的水汽,因此显得眉眼愈发的干净漆黑。 眸光冷淡而沉静,不含一丝感情的看着他。 就算是身处下方,抬头看人的时候依旧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压迫和气势。 既然视线已经对上,叶珏秋朝着他点了下头。 商时序礼貌的回应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对方的视线就从眼尾滑过,清清冷冷的,不带分毫情绪。 似乎是没有任何人能进入他的眼中。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的船夫身上,神色柔和了些。 “阿爹,准备回家。” 这边的方言带着水乡腔调的雅致。 一瞬间,青年气质上的那股清冷意都似散了几分,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是在……撒娇? 商时序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从小起,叶珏秋就喜欢坐摇橹船,晴看朗空雨看雾,放空自己静静地发呆。 长期下来就与这边做水上生意的人认识了个透。 四舍五入,这里的一些伯伯爷爷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 见底下的老人家准备说什么,叶珏秋先开口道:“我走几步准备先去一趟书店,阿爹船上有客人,快走吧。” 老人家性子热情,看到叶珏秋就想送他一程,差点就忘记了船上的客人,经提醒后,就朝着他笑了笑。 “好嘞,秋秋改天来坐阿爹的船。” 看着船晃晃悠悠的远离,叶珏秋才缓缓收回视线,将怀中的棉花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才撑着伞继续下桥离开。 商时序回到船里时,萧文景仰躺在船板上的身子才动了动,像一条扭动的蛆。 刚刚外面的声音萧文景自然是听见了,猜测是船夫认识的人,所以也没什么好奇心往外看,只感叹道: “这苏市人讲话还怪好听的,刚刚说话那人的声音也好听。” 商时序垂下纤长漆黑的眼睫,像是随口应了一声:“嗯。” 叶珏秋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一进入到室内,就有佣人接过了他手中的黑色雨伞和已经睡着的棉花。 吴姨从厨房里出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人露在外面的皮肤 已经沾染了几分冷意,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分明是要进入盛夏的季节,叶珏秋的手脚却常一片冰凉。 天生体寒,体质不是特别好。 “秋秋,衣服沾了水汽,你先去换一套衣服,我给你煮点暖身汤。” 叶珏秋本来想说不用太麻烦,但想想,要是拒绝估计会被念叨好半天,于是乖乖的应道: “好,谢谢吴姨。” 重新换了一身舒适干燥的衣服后叶珏秋才出门朝着楼下走去,途径书房的时候,就见门正开着。 上好的紫檀木桌前立着一位穿着简单布衣的老先生,右手执着一只毛笔,微躬着身在宣纸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 叶珏秋有些踌躇,担心自己进去会贸然打扰到外公。 直到里面隐着威严的低沉声音响起:“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叶珏秋一顿,然后才慢吞吞的走了进去。 叶没有抬头,握着毛笔的手很稳,行云流水的在纸上落下字。 在外面,叶老先生的一字一画难求,甚至在各大拍卖会上千金难买。 “明天商家的人就过来,有什么想法?” 叶珏秋乖乖的站在外公的对面:“没什么想法,最终决定如何,听外公的。” 叶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隔着一张桌子的叶珏秋身上。 不抬头,只抬眼。 这种至下而上的看人方式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第3章 一时间,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叶珏秋的神情不变,站姿仍是松弛。 “听我安排?听我安排的话,前几个月一声不吭的自己跑到外面不回家?” 叶珏秋罕见的有些心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在今年2月份的时候,因为这个婚约,向来乖巧的叶珏秋少有叛逆的和老爷子发生了争执,最终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于是干脆跑到青市散了散心。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婚约,叶会这么在意,并且如此坚持的想让他和商礼结婚。 叶说着,就垂下了眸继续写未完的字,“这个婚约大抵是没办法继续了。” 字写完,叶将毛笔搁在一旁,再次看向叶珏秋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脸上一丝浅浅的笑。 老先生冷哼一声:“你就偷着乐吧。” 叶珏秋实在是有些绷不住偏头笑了出来,好心情在脸上几乎掩都掩不住。 “我哪有偷着乐,分明是明着乐。” 叶眼神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眉压得低,显得有些严肃。 叶珏秋回视着他的目光,眸子里一片纯然无辜。 叶冷哼一声:“你撒什么娇?” 叶珏秋冤枉死了:“……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叶嗤笑了一声,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强求不来,不和这样的一个臭小子结婚也好,他配不上你。” 叶珏秋上前几步挽住叶的胳膊:“外公……”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到叶刚刚在纸上写下的字,老先生在山水画的一角写了一首诗。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画是老先生亲笔所作,写下的字更是一撇一捺都是劲挺风骨。 就是……叶珏秋一眼看出了这诗的藏头 商礼 混账 “……” 叶珏秋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思绪飘了一下,不知道这画流传出去还会不会遭到哄抢。 就这么会儿停顿的功夫,叶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贴着我。” 叶珏秋立马缠上了人的手,再次牢牢的将人的胳膊抱住:“外公,别生气了,我和商礼真的不合适,我不想和他结婚,现在这样挺好的。” 否则就算是勉强结婚,以后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说到这个,叶反而更生气: “好什么?好什么?!你不喜欢在这个圈子里交际,所以你不知道有的人会说的多么难听,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叶珏秋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没关系,说就说吧,不会有人说到我跟前的。” 叶伸手想狠狠拍一下他的脑袋,最终还是舍不得,收了力道,手指戳了下人的额头。 “天真,偏你想的这么简单,我就不应该让你成天和那些死物打交道,半点不善和人相处。” 叶珏秋挑了一下眉,拖长着声音道:“死物?” 他继续道:“前阵子李伯伯说博物馆里新到了一个翡翠香炉,也不知道是谁捧着那香炉一口一个‘乖孙’,夸它漂亮,您都没有这么夸过我。” 叶:“……就你有嘴,出去出去。” 叶珏秋噙着笑意松开挽着人的手,准备朝着外面走,在出门前却被叶叫住。 老先生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提醒道:“明天和我一起迎商家的人,外公不会让你吃亏的。”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轻轻“嗯”了声。 - 叶珏秋第二天起得很早,心底总惦记着事,有些睡不好。 他洗漱好了后就出了房间,穿过长廊准备去正厅。 路过的佣人看到他恭敬的打了声招呼,叶珏秋点点头。 叶家主家人不多,叶只有一个捧在掌心的独女叶滢,后来叶滢去世,身边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叶珏秋。 但整个叶家老宅占地面积广,所以各司其职的佣人也多。 因为有重要客人的到来,前几天整个叶宅就开始了修整,移栽鲜花,修剪树木,院子里的假山都换了个造型。 叶珏秋注意到有佣人的手里还抱着礼盒,看模样应该是画作,还有些别的礼物。 他无声的扯了下嘴角,看来这商家是礼先到了。 叶珏秋进入餐厅的时候,吴姨正从厨房端出粥,看到他就笑了: “秋秋来,吃早餐。” 叶正坐在主位上,听到声音后看了叶珏秋一眼。 叶珏秋将椅子拖得离叶更近坐下,然后打招呼道:“外公早。” 叶“嗯”了一声,然后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叶珏秋,问道:“今天见商家的人,紧不紧张?” “不紧张。” 甚至是有些期待,快点解除婚约。 听到他的回答,叶就笑了:“也是,没什么好紧张的。” 叶珏秋只是不喜与人打交道,可若是真遇到什么,叶家的孩子,向来大大方方,承得起事。 在早午之间,外面有佣人进来:“老先生,客人已到门口。” “知道了。”叶伸手抚了下叶珏秋的后脑勺,“走了,我们见商家人。” 叶珏秋扶住人的胳膊站了起来。 透过偌大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雕花紫铜门被佣人从两边推开。 今天是梅雨季里难得的一个晴朗天,明媚的阳光从外面斜射进来。 “马上你就能和商礼彻底解除婚约了。”老先生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感叹道,“感情这种事太说不准,这些年你们也没见过面,没有机会培养感情,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叶珏秋抬起眼有些讶异的看向叶,之前外公一直对商礼颇有微词。 毕竟掉面子被人嘲笑的是叶当成宝养大的孩子,他没法客观去看待这件事。 所以一提起商礼,叶就感觉自己心里有一把火,每每都要嘴上几句。 现在居然想开,不去骂他了? 叶拍拍叶珏秋的手背:“我们做长辈的,确实应该给你们自由选择的机会,少年人春心萌动,商礼有喜欢的人可以理解,不强求了,走吧,我们去和没品的东西永别。” 叶珏秋:“……” 差点就听漏了。 第3章 商时序坐在车后座,手上拿着一个平板在处理工作。 一旁的商鲲看了一眼:“工作很忙吗?” 听到爷爷的问话,商时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琐碎的事情要处理。” “辛苦你这么忙还要陪我过来一趟了。” “不辛苦。” 商时序话不多,声音清冷,十足的难以接近。 这次来苏市叶家商讨退婚的事,商家确实是抱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虽然长辈只到了商鲲一人,可他是整个商家地位最高的人。 何况现在商氏接手的人是商时序,比商家任何一个其他人到来的价值都要高。 商鲲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商礼那混小子跑的快,我都得押着他亲自来道歉。” 坐在副驾驶的萧文景嘲讽的笑了声:“外公,还是算了吧,他来岂不是更蹿火,我看着他都烦,别说人叶家了。” 要不是在车里,商鲲觉得自己多少得抽他一拐杖。 “那是你表弟!还真是怪了,明明你和小礼年岁更相近,怎么就讨厌小礼,只喜欢跟在时序的后头。” 萧文景吐槽道:“因为厌蠢症。” 说着,他悄悄的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坐在车后座的商时序。 他似乎是工作已经处理完成,所以平板被放在了一旁,侧着头看着外面后退的风景。 侧脸的线条利落流畅,皮肤冷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减缓了一些深刻眉眼带来的冲击性。 面容俊美冷淡,很少有人能从那张脸上窥探出他心底的情绪。 人的天性里大概都是有些慕强的,萧文景也不可避免。 对商时序,他是既怕又敬,忍不住想要靠近。 商鲲一时无法反驳,也不知道一个家里怎么养出了这么些智商差距这么大的脑子。 车辆停了下来,萧文景看了看窗外:“到了。” 门口穿着西装的老管家示意了下身后的两个佣人,收到指示后,两人上前恭敬给人开车门。 老管家早就将商家的人物关系摸清:“商老先生,商先生,萧先生。” 他面不改色的礼貌颔首:“我家老爷正在正厅等着各位。”然后微微侧身伸手示意,“请。” 叶家老宅的风格是典型的园林风,从大门进去,一路好风景。 建筑融于山水,廊桥光影,曲折迂回过后视野渐渐开阔,细水流过连绵假山,雾气缠绕在绿意之间。 第4章 前几日里下了雨,风中带着清新的植物香,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来往的佣人井然有序,看见客人的到来,眼神不乱瞥、不好奇。 萧文景见过世面,但也止不住好奇的看看这叶家的宅子。 中式建筑他看过不少,可是不同的屋宅有不同的特色。 他凑近商时序小声道:“应该让商礼来看看叶家屋子,之前宋家建了一个中式大宅,商礼为了哄宋书然把那屋子夸出了花,说有品位,那就纯纯一暴发户风。“ 商时序的注意力本来放在商鲲和管家的闲聊上,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萧文景。 只一个眼神,萧文景就懂了他的意思,连忙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谨言慎行,不在外面丢商家和萧家的人,我懂。” 商时序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叶珏秋随外公站起来,就见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入到室内。 为首的老人家穿着一席唐装,慈眉善目,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正是商鲲。 但叶珏秋知道,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的后方跟着两位年轻人,叶珏秋的目光在面容熟悉的高大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胃都轻轻痉挛了一下。 空气中氤氲着上等的茶香。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浅浅的白雾中,两人的视线相对。 叶珏秋有些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但他们未曾好好的交谈过。 大多只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礼貌的颔首,表示打了个招呼。 简单又平淡,仿佛并不觉得以后会有什么交集。 可是现在,已经和商鲲寒暄完的叶轻轻碰了碰叶珏秋的手臂,介绍道: “秋秋,这是商家爷爷。” “商爷爷好。” 比起叶,商鲲的外表看上去比叶更像是爱写字作画的,面上时常挂着笑,看上去极好相处。 “这就是秋秋吧,长这么大了。”说笑着,他看着叶道,“这孩子养得真好。” “这是我外孙萧文景,他小时候在国外待过一阵子,你应当没有见过。”商鲲的手轻轻搭在一旁的商时序胳膊上,示意道,“但你看他有没有觉得眼熟?” 他语气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听到这话,商时序的眸子动了下。 嗯?有故事? 本来直直看着叶珏秋的萧文景回过了神,立马来了兴趣,腰背都挺直了些。 叶珏秋裤边的手指不动声色的轻蜷了下,正准备开口说话时,一旁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果然年纪大了,就是喜欢追忆过去。” 在场的都是人精,商鲲敏锐的察觉到叶不太愿意别人在叶珏秋面前提起过去。 “这是我大孙子商时序。” 于是他笑着简单直接的介绍道,然后转移了话题。 一行人坐在沙发上,叶喝了一口茶,再抬眼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白: “话说……你老头子怎么突然想着来看我了?带着时序和文景,那商礼呢?好歹是有婚约,也该让他和我们家秋秋见见面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想到叶昨天说的那句“外公不会让你吃亏的”,叶珏秋用杯子掩了掩嘴边的笑意。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萧文景都能立马意识道,来者不善。 当初商鲲和叶说的是,择日上门拜访,许是觉得退婚这事在电话里说出来显得太过于轻飘飘。 所以拜访理由是老友一聚,没有详说。 可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商礼要解除婚约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叶交友甚广,总会有人将事情完完整整的告知他,要说他不知道商家人此行目的绝不可能。 现在这么一问,无非是装傻,将问题全部抛给他们。 谁理亏谁主动解释,绝不先提起退婚话题。 况且叶那么一问,反而让人更加难以开口。 “唉。”商鲲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是没脸来见你了。”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一大片。 众人:“……” “是我们家那混小子做错了事,我们没有教好他,他配不上秋秋。” “这次过来呢,也是想重新商讨下两个孩子的婚约,我总觉得不能这么糟蹋秋秋这孩子。” 叶神色麻木,随即当着所有小辈的面拿出手帕抖了抖,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也能理解,现在时代不同,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了。” 商鲲的手一顿,这么好说话? 叶轻叹了声:“主要是我听到过一些风声,商礼那孩子有喜欢的人了,敢问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话一说出口,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 “青年才俊”这四个字真的是赤裸裸的嘲讽,甩了一耳光在商家人的脸皮上。 无他,商礼喜欢上的人是叶珏秋同父异母的弟弟宋书然。 是个和叶珏秋只差了半岁的私生子。 叶家和宋家本就积怨已久,龃龉颇深。 喜欢其他人,叶都不至于生气。 在叶看来,是商礼先因为宋家狠狠甩了他们一耳光。 这口气,他咽不下。 商时序若有所思的看了叶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 叶眼尾的纹路深了些,伸手拍了拍身旁叶珏秋的后背:“秋秋,带你时序哥哥和文景哥哥出去逛逛,我们大人说话,就不拘着你们小孩了。” 商时序眉尾轻动,然后扯了下嘴角站起了身。 倒是以小辈之名把他支了出去。 叶面上不显任何埋藏在底的心思,只是见对方没有意见后,后背松了些许,然后温和道: “叶家的宅子很好看,可以四处走走,走累了让秋秋给你们泡茶喝,他的手艺很好。” 萧文景连忙跟着商时序站了起来。 刚刚的环境看似和谐,实则压迫感满满。 就算商时序之前没有叮嘱过,萧文景也不敢随便放肆,一直憋着没吭声。 现在让他出去,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正准备向商时序八卦一下商鲲刚刚问叶珏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那两人已经并肩朝着外面走去。 不知道商时序侧头说了句什么,叶珏秋愣了一下神,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腊梅屏风。 一旁的商时序伸手很轻的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肘,把人往旁边带了一下,然后才松开。 在传说中性子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叶家小公子也只是侧头看了一下人,然后缓缓垂下目光。 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有些距离感的人,在高大男人的身边竟显得有些安静的乖顺。 萧文景的脚步一顿。 有一瞬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却又找不到这异样的源头。 叶珏秋带着人朝着外面慢慢走去,想着商时序刚说的话: “你现在看我,还觉得眼熟吗?” 是商鲲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一阵穿堂风扫过屋子,叶珏秋看着外面的枝丫轻颤,连带着阳光落下来的光斑都在灵巧的跃动。 叶珏秋隐约记得,那也是这样的一个晴朗夏日。 容貌出众的少年正坐在桌前,他微垂着头在白净的纸上写些什么,神情专注。 落笔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叶珏秋在一旁伸双手撒娇求抱抱,求了好久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干脆像是小猫幼崽般,自力更生往人的腿上爬。 小少年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似无奈的轻叹了声。 他一把将人提溜抱坐到自己的腿上。 叶珏秋就安静了,他的脸落入微凉的掌心,被轻轻捧起。 少年好看的面容映入他玻璃珠般干净明亮的眼底。 他听见对方温和的说: “宝宝,现在可以乖乖的了吗?” 第4章 过往少年的模样渐渐消散,逐渐构筑成面前男人成熟的面容。 叶珏秋收回目光,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试图让有些僵硬的关节重新变得灵活。 他轻轻开了口:“我5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而且年岁太小,小孩子不记事,之前的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 商时序点头表示理解。 第5章 联系到之前叶对过往的态度,既然他们都不想提及小时候的话题,那他就不会去戳穿对方。 “但你,我确实是眼熟。” 听到这句话,商时序才侧头看了眼人。 叶珏秋脸上的笑容礼貌又疏离:“昨天你乘船时我们见过。” 商时序垂头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会说几个月前我们在青市见过。”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叶珏秋却仿佛听出了几分戏谑。 青市……叶珏秋恨不得自己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 二月 青市最近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以蓝为底色的城市盖上了一层白毛毯。 天气原因不可避免的影响了航班的延误。 叶珏秋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机场离市中心有些远,虽然附近有酒店,今晚短暂的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叶珏秋在手机上看了看,结果发现评论区不少吐槽卫生问题的,他就放弃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有点矛盾的人。 如果是跟着导师外出在山沟沟里跑,风餐露宿,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乐在其中。 可一旦是寻常日子有那个条件,他就不会委屈自己。 总结来说,就是有点娇气。 于是叶珏秋叫了辆车,反正今晚也是浪费了,还不如直接前往自己定好的酒店。 因为过于疲惫,在车上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司机叫醒他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叶珏秋进入灯光明亮的酒店大堂,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 他有些没精神的微垂着头,等着面前的前台在电脑上操作入住。 直到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身旁不远处响起:“你好,办理续房。” 叶珏秋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这一看眼神就定住了。 身旁站着一个容貌极其突出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深色大衣。 身姿笔挺,仪态不凡。 头顶明亮的水晶灯光线映照在人的脸上,愈发衬得人皮肤冷白。 纤长舒朗的睫毛在眼底透出一片阴影,但因为没有什么表情而显得有些冷淡。 特别是现在他垂眸看着前台的时候,目光下至,尽管不是故意,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流露些属于上位者的矜贵气质。 或许是容貌突出气质也不一般,前台的姑娘仰头看着人愣住。 见人没有回复,男人指尖夹着的身份证轻轻在台面“噔噔”敲了两下。 姑娘回过神,一边接过身份证一边红着脸道:“抱歉。”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视线,男人侧过头。 叶珏秋看到头顶的光线随着动作在他的脸上游走,下一瞬,他们就对上了目光。 他猛然回过神来,心底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面上却礼貌的朝着对方点了下头,然后收回了视线。 仿佛是角色调换般,现在被长久目光驻足的是叶珏秋,对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般。 叶珏秋抿了下唇,目光下垂落在台面上的青市景点宣传手册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别的举动。 似乎是察觉到他些微的不自在,男人收回了视线。 “叶珏秋先生,麻烦直视着面前的电子摄像头,做下身份核验。” 在前台姑娘叫他名字的一瞬间,叶珏秋明显察觉到身旁的男人又朝他的方向侧了下头。 他没有管,食指勾住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全脸。 然后面对着前方的电子显示屏,看着上面他的脸和身份证上的照片进行匹配,直到一个绿色的√出现。 前台姑娘将房卡和身份证递给他:“您的房间在1908,祝您居住愉快。” “谢谢。”叶珏秋接过东西,转身推着行李箱朝着电梯走去,没有回一次头。 商时序的续房也办理好了,他转身朝着酒店外的夜色走去。 身份证还捏在他的掌心,他能感受到有些锋利的边缘轻轻割着他的指腹。 一阵寒风凛冽,刮起了商时序额前落下的碎发,露出清晰深刻的眉眼。 风中似乎都带着冬雪冰冷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忽然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没认出来啊…… 真的好没良心。 这么想着,他面上的笑又渐渐地敛了起来。 叶珏秋回到房间后立马洗了一个热水澡祛除身上的寒气。 经历了路途奔波,他原本是想洗漱好后睡个觉,好好休息一下。 可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反而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的东西又多又杂,像是走马灯般一帧帧闪过。 他总是想起前几天在家和叶因为那纸婚约的争执。 他和外公都不会用激烈的话语骂人,只是对话中不可避免的冷言也挺伤人的。 这么想着,叶珏秋的心里就有点难受。 过了一会儿,又游移到还在家的棉花,这只小猫真的太黏人了,也不知道一大早起来看到他不在身边,会不会捣乱。 最后,思绪落到了半个小时前在前台遇到的那个男人身上,他一直觉得对方有股奇异的熟悉感。 记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纱,让他看不太清。 想着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漆黑深沉的眸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珏秋就感觉一滴寒潭的冷水滴到了自己的心脏上,极具穿透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睡不着。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显示六点多钟的时候太阳会升起,并且今天的云层不厚。 于是干脆起床准备出去逛逛。 青市是一座海滨城市,冬日风大还带着海水的潮气,湿冷湿冷的。 这家酒店离海边很近,周围消费玩乐的地方也不少,因此酒店价格也高昂。 走了一会儿,只有一家270°全面玻璃环绕的咖啡店还在营业,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荧荧的暖光。 夜风凛寒,叶珏秋打了一个寒颤,只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冻得没有了知觉。 没有想太久,他就朝着那家咖啡店走去。 他轻轻的推开门,扶手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片暖意袭来。 操作台后面的老板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说了句:“欢迎光临。” 或许是三面玻璃都可以看到海,所以窗边安装的是吧台桌和高脚凳。 在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植物架,穿插着各种杂志书籍的摆放,主打清新简约风。 叶珏秋随意的扫了一眼,就看到正朝大海方向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里面的暖气开得足,对方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衫,从后面看去肩宽腰窄。 男人坐着的时候,一脚搁在高脚凳下面的横杆上,另一腿随意微曲落地,就算是坐着,也可以看出双腿的修长。 对方的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可能在处理工作,打字的时候手臂微动,连带着肩背的线条也隐隐跟着动。 叶珏秋收回视线,有些不自然的眨了下眼睛。 他认出了是刚刚在酒店前台遇到的人。 他面不改色的走到点单处,要了杯热可可,然后从咖啡店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杂志朝着玻璃窗前坐了下来。 和男人隔了三个空位。 这一面玻璃是正朝大海的方向,在这里可以看到太阳从海面升起。 冬日里太阳出现的晚,现在外面的天空像是笼着一层黑色幕布,连带着海水也是暗沉的。 叶珏秋一手捂着热腾腾的热可可,另一手随意的翻着杂志。 室内的暖气将他烘得很暖和,轻柔的纯音乐像是缓缓的流水。 这样舒适的环境下,疲惫后知后觉的上涌,叶珏秋翻动杂志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给闹醒。 叶珏秋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际,海平面的那一条线已经带着些属于冬日的冷调光芒。 他被光刺得微眯了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外公”两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喂,外公。” 一听到声音,商时序调整相机的手顿了下,侧过头看了看不远处坐在高脚凳上打电话的青年。 他之前忙碌中,没怎么注意身边的人,倒是不知道来这里的是他。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严肃:“你还知道我是你外公,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了,离家出走?” 叶珏秋的声音小了些:“没离家出走,出来散散心。” 商时序垂眸调整着相机里的参数,他无意听别人打电话。 只是室内就这点空间,再加上寒冷冬季的清晨没什么人,所以尽管对方放轻了声音,可说的话依旧往商时序的耳朵里钻。 第6章 “我不想和他结婚,可以吗?” “您要是还这么说,我就不想和你说话了,我也不想回家了。” 商时序抬起眼睑看着不远处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格外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或许是在亲近的长辈面前说话没什么防备,年龄又小,不远处人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点拖。 “我不管,到时候我就去外婆的坟前哭,说你欺负我。” 商时序调好了参数,他举起相机对着面前的海面。 日出和海的组合经久不衰,不管是什么季节都带着一股瑰丽的震撼,浮动的海面像是滚动着一条烫金的线。 或许是争执累了,对方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颓然的低落: “为什么一定得是商礼,总归是和商家联姻……” 商时序按下快门。 “不能是他哥哥吗?” 商时序放下了相机,他垂头看着显示屏 照片模糊了。 第5章 那句话几乎是摆烂下的脱口一出。 叶珏秋倒不是真的要换成商礼的哥哥的意思,他只是……只是太不想和商礼结婚了。 他自知说错了话,于是很快就噤了声。 电话那边的叶果然有些恼了:“商家能让你说换就换?人家有这么好摆弄?尽说些孩子气的话。”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严肃,无奈问道:“秋秋,你以前是同意婚约的,最近突然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总要先告诉我原因。” 有些东西确实不能跟叶说,叶珏秋的声音闷闷的: “算了外公,你先挂电话吧,我不想说了。” 叶有些头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既然出去了,就先好好玩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叶珏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面前已经升起的朝阳。 冬日给海水笼罩上了一层灰色的冷调,光辉铺洒在海面上,像是揉皱的锡纸,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海浪一阵一阵的往沙滩上拍打。 尽管在室内,叶珏秋好似都因视觉产生了听觉,浪声阵阵。 二月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旅游时候,特别是湿冷的海滨城市,狂风恨不得能把人给卷进海里。 原本捧着的热可可已经变凉,叶珏秋突然有点想哭。 太丢人了! 不能哭!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将泪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憋得眼眶通红。 正准备喝口冷掉的可可转移注意力时,身旁一只手伸过来,一杯新的冒着热气的杯子被推到身边。 淡淡的甜茶香在空中氤氲。 叶珏秋愣了一下,扭头望去。 是咖啡店的老板。 老板笑得很温和:“之前店里坐您身边的那位先生点多了一杯,请我赠给其他客人,玫瑰奶盖。” 整个咖啡店原本也只有两位客人,所以在男人说了那句话后,老板立马就懂了他的意思。 叶珏秋这才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他下意识的朝着外面望去,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朝着海上栈桥走去。 地上的残雪卷过他的衣摆,冷冽肃然。 - 叶珏秋躺在酒店的床上,再次睁眼的时候,整个屋子黑漆漆的一片。 他侧头愣愣的看着外面高楼已经亮起的灯光,好一会儿魂才飘回来。 他伸手将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上面只有各个软件推送的资讯。 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身边的朋友不多,就连出去旅游,也时常是一个人。 但大多时候,他其实是喜欢这样的状态的。 就旅游来说,不用征求别人的意见,也不用赶着时间去到某个既定的景点看人海。 很自由。 只是偶尔,非常偶尔,比如此刻。 午后睡的觉,一睁眼已经天黑,没有人打扰、醒来也没有人发消息时,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孤单。 春节甚至都还没有结束,叶珏秋看了看手机,发现今天还是情人节 ,网络上各种活动很热闹。 他起身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叫了酒店的晚餐送上来。 没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敲响了门。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每个来这里的服务员的态度都格外的恭敬。 对方将餐食摆放到桌面上,然后在桌中央摆上一个描金浮雕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 叶珏秋瞥了一眼,又淡淡的收回视线,随意的翻着酒店里关于青市的景点宣传手册。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导致他整个纤薄的身影映照在一旁的落地窗上,显得有些寂寥。 灯下看人,只觉得他比面前的花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您的菜品已上齐,请慢用。” “谢谢。” 叶珏秋将手册放到一旁。 或许是春节还没过完就独自一人在酒店吃着晚餐显得有些凄凉,服务员看了看他手边的册子,礼貌开口道: “酒店楼下不远处有一家叫white night的酒吧,今天那里很热闹,您要是想出去玩可以看看。” 叶珏秋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对方就退出了房间。 吃完后,叶珏秋换了衣服下了楼,决定去服务员所推荐的那家酒吧看看。 早上和叶的争执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让他有点想喝酒。 酒吧就如服务员所说的那样,距离酒店不远,上面挂着简单的白色灯牌white night. 周围带着粉色的鲜花装饰,像是临时插上去的。 叶珏秋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就看到门口摆放着一个很漂亮的花篮。 侍者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过神,抽出一枝红玫瑰递给他,笑道: “欢迎来到white night。” 叶珏秋扫了眼室内,发现基本每人身边都有一枝玫瑰,于是他垂眸接过。 面前侍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叶珏秋本想找个隐秘的角落,却发现下面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于是他只得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把花随意的放到桌子上,静静地看着菜单。 每一种酒后面都有相应的度数,以便根据自己的酒量把控。 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这里更偏向于清吧。 歌曲是暧昧的rb风格,并不吵闹,带着点微醺感。 有三两好友或情侣坐在位置上,交谈说笑。 里面的温度很高,像是春天,所以每个人穿得都很轻简。 调酒师调制好一杯酒后,递给一旁的客人,转身看到叶珏秋的时候愣了一下。 酒吧灯光旖旎昏黄,头顶移动的光柱扫过面前的青年,下压的浓黑眼睫从眼尾扫出一股艳色。 可在下一刻,对方抬起眼睑,眸色清冷,硬生生将那风情给压了下去,只余带着强烈距离感的淡漠。 分明是色彩极重的长相,可是中和矜贵气质之后,就带着股不可亵玩的疏离。 不像是来夜店的玩咖,倒像是沏香茗的小公子。 叶珏秋确实很少来酒吧这种地方。 他也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生疏,坦然又镇定,像是坐在高级的宴会厅等着侍者的主动服务。 调酒师看他来来回回的翻着菜单,忍不住小心开了口:“若是不确定喝什么,您可以先试试薄荷冰海,度数比较低。“ 叶珏秋冷淡的将菜单往前一推:“就你说的那个吧。” “好的,稍等。” 他坐在吧台前,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休闲衬衫,容貌极出众。 自进来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不少。 叶珏秋正看着面前的调酒师耍技调酒时,身旁探出了一只鲜艳的玫瑰。 “您好,可以聊聊吗?” 第7章 叶珏秋侧头看了眼递玫瑰给他的男人,模样俊朗周正,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 平时向叶珏秋搭讪的人不少,他伸手接过调酒师推给他的薄荷冰海,嗓音清凌凌的:“抱歉。” 男人是个体面人,见他是真的想拒绝,也不恼: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接下来搭讪的人只多不少,有男有女,一律都被他拒了回去。 不少人来时目光都会扫过他拿过的那支花。 叶珏秋再迟钝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他皱了下眉,看着手边的那支玫瑰花,问道: “今晚赠送玫瑰有什么说法吗?” 调酒师原本在擦着杯子,闻言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门口的花篮旁有解释牌。” 见叶珏秋愣了下,调酒师就继续道:“今天是情人节,有个小活动。” 调酒师:“现在来white night的客人,在门口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玫瑰,如果拿了玫瑰,意思就是单身中,今晚想找人共度情人节。” “有喜欢的人,就将玫瑰赠给对方,若收了,就是接受了邀约。” 叶珏秋懂了,简单通俗来说,拿一只玫瑰意思就是请来勾搭我。 见人垂眸看着那支花,调酒师笑道:“要是不想要这花,您先把花送出去呗,送出去后再对别人说没兴趣了,对方还能怎样?玩嘛。” 说完,他又补充道:“其实您人在这里,有没有这花都没区别。” 就算没有,搭讪的人也不见得少到哪里去。 叶珏秋喝了几杯酒,反应有些迟钝,后知后觉的想要把花处理掉,低头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垃圾桶。 又听到他这么说,觉得有道理,就随手将花随手往台面上一扔,恰恰好投到了一个空的玻璃杯里。 还喝一杯,他就走人。 - 二楼栏杆边的阴暗角落里,谭鹤屿喝的酒有些多了,有些懒倦的伏在横栏上。 一边和商时序笑着说:“又来一个,我数了数,这是第7个。” 这里是光线所不能完全企及的地方,只有一楼的昏黄光线照到商时序身上,落下半边阴影,看不清人的表情。 尽管是在这样暧昧横生的环境下,对方的衬衫依旧扣在了最上面。 分明是随意的倚在沙发里,却带着一股克制的斯文。 听到谭鹤屿说的话,商时序目光落到楼下。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坐在吧台前叶珏秋,从他进来起,他们就看着不少人上去搭讪却又铩羽而归,这是第7个。 说完,谭鹤屿就拿着手机左右照了照自己:“你说我去有没有希望?我应该长得还挺帅的。” 商时序看了眼像花蝴蝶一样的好友,喝了口酒后淡然开口: “他是叶珏秋。” 听到这个名字,谭鹤屿拨弄头发的手停了下来,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商礼那小子的联姻对象?” “嗯。”商时序垂下目光,看起来愈发的冷淡。 “都这么大了?!”谭鹤屿总觉得好像没什么实感,还是满脑子对方的幼崽模样。 说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往沙发里一窝,整个人笑出了声。 “记得小时候,我们还问过这小孩是不是你的童养媳,每次一起玩你都抱着他,喜欢撒娇又特别黏你。”说到这里,谭鹤屿又转头朝楼下看了一眼,“现在倒是和传闻中一样,冷冰冰的。” “要不是叶姨去世的早,他估计得在你的怀里长大。” 商时序的嗓音有些低:“有些事不适合现在说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伸手拨开领口,让自己的呼吸更加顺畅些。 谭鹤屿喝了一口酒,笑着耸了一下肩。 时间确实是最残酷的刽子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何况对方还和商时序的堂弟有着婚约。 “行,不说以前了,那你现在是他的大伯哥吧”谭鹤屿拖着声音调侃道,“不去帮忙吗?” 商时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高大的男人站在叶珏秋一旁,似乎喝得有些多了,正纠缠着人不放。 谭鹤屿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没有什么表情的商时序。 几秒后,对方就站了起来。 谭鹤屿低头笑了,然后起身和他一起朝楼下走去。 这家酒吧坐落于繁华的街道,装潢精致,家具造型优雅品质不凡。 一进来,叶珏秋就知道这里面对的消费群众也不一般。 在这样的地方不说人品怎么样,但起码大多数人能披个人皮装成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叶珏秋还真没料到这里会有人会这样不体面。 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行动迟缓了很多,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男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碰我。”叶珏秋皱眉甩开对方的手。 男人将桌面上盛着粉红酒液的杯子推向他:“给个面子,喝了这杯酒就当交个朋友。” 叶珏秋冷笑一声:“我不给面子又如何?”说完他看向不远处的调酒师,“麻烦叫下保安,有人闹事。” 越是这种高消费的地方,管控越严格,员工也更会掂量面前客人是否得罪得起。 这话似乎是惹恼了面前的男人:“花都拿了还立什么贞节牌坊,装什么装?” 叶珏秋的脑袋微垂着,对方的声音就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隐隐约约还听到几句脏话。 啊,是无能男人在酒精催化下放大的低劣行为。 他有些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这破花…… 他莫名想到了调酒帅之前说的话随便把花给出去。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身边来了新的客人,对方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叶珏秋一手揉了揉有些晕的脑袋,另一手拿起花转身递到身旁“客人”的面前。 “您好,花送给您。” 叶珏秋有些疲倦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人,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今早对方赠了一杯热饮给他。 商时序垂眸看着面前的小醉鬼。 如果叶珏秋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严词反驳,他没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又有些迷糊的想,应当还是有些喝多了的,否则在清醒状态下他不会做出这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出格的行为。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拒绝他。 叶珏秋微垂着头,看着对方胸前的衬衫口袋,眼前已经产生了重影。 他伸手将花往人的“口袋”里放。 感受到面前的人将花探入了自己的领口,商时序罕见的有些错愕,一时竟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动作。 他能感受到微凉的花柄尾端划过自己的胸膛皮肤。 很轻,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商时序神色不明的看着人低垂的脑袋,似有所感,青年懒懒的掀起眼皮看向他。 漆黑明亮的眸子没有聚焦,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扬,是明艳的浓颜系长相,就算不含任何情绪也带着天然的钩子。 偏偏视线又很快冷淡吝啬的从眼尾收回。 商时序伸手,下意识的准备捏住对方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可最后人轻飘飘的手一松,收了回去。 鲜红的玫瑰快速下坠,最后花朵卡在了领口,摩擦过商时序冷白的侧脸。 他抓了个空,指尖只来得及划过对方的手腕内侧,感受到片刻的温热。 “抱歉,打扰了。”叶珏秋喝了酒的嗓音有些拖长,“只是一朵花,没别的意思,您可以随意处置。” 看似漫长,实则也就十几秒的事。 然后叶珏秋转身看了眼不知为何已经噤声的纠缠者: “花没了,可以离我远点了吗?” 他不再管对方的反应,拿过台面上的手机,准备离开这里。 身边还有人在说话,语气恭敬:“抱歉商先生,今晚打扰到了您,请问还有可以为您服务?” 很多时候,问题根本不需要商时序亲自去解决。 他的地位就决定着有不少人或讨好或怕得罪,而先一步替他处理好。 叶珏秋对“商”这个姓氏有些敏感,闻言再次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他只觉得愈发的眼熟。 男人眸子漆黑情绪不明,伸手从敞开的领口将花抽出来:“不用了。” 叶珏秋一愣,人都清醒了些,刚刚花放的位置不是衬衫的胸前口袋吗? 他的视线直白,惹得人从酒吧老板身上收回视线,垂头再次看向他。 是居高临下的角度,眸子里不含一丝笑意,看起来有些严肃。 叶珏秋隐约记得,以前他犯了错,也曾乖乖的站在一个人的面前,接受对方的审视。 最后实在受不住,往人怀里扑着撒娇,企图蒙混过关。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感。 第8章 那支玫瑰绿色的茎正从衣领里往外抽。 叶珏秋有些晕乎,看着玫瑰尾端划过对方的皮肤,直至完全被抽了出来。 分明是自持到一丝不苟的人,现在的领口却敞开,露出一点形状明显的白皙锁骨,侧颈到肩部的线条很好看,神情却还是冷淡的。 叶珏秋有些不太记得是不是自己放花的时候拨开领口的了。 他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准备走人。 谭鹤屿自从看到人晕晕乎乎的往商时序的领口里插花,他就倚着吧台笑了半天。 眼见商时序沉默着往旁边让了下准备让叶珏秋离开,他挑了下眉,故意拖长着嗓音开口道: “时序,事情解决了吗?” 叶珏秋正从高脚凳上下来,听到那人的称呼,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被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就像是有人不管他同不同意,粗爆又直接的将他记忆上的那层白纱猛地掀开。 商、时序。 叶珏秋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眼熟了。 在5岁前,他曾最常待的地方是……这个人的怀中,甚至远超过了父母。 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也记得曾经的亲近,唯一觉得模糊的面容也在这一刻渐渐清晰了起来。 先打住,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是回忆和认亲! “能不能站稳?” 听到面前人的询问,叶珏秋只感觉高温从被扶着的小臂开始蔓延至全身。 问题是 对方曾养过自己一阵子,叶珏秋有股在外鬼混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而且时隔15年的再次见面,虽是无意,但他貌似对着人耍了一通流.氓。 天啊,他出息了! 叶珏秋想想就窒息,他麻木的想,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6章 叶珏秋有些僵硬的抽回自己的手臂,嗓音干涩:“能。” 在谭鹤屿叫他的时候,商时序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警告的看了人一眼。 直到听到“噔”的一声脆响,商时序才回过头,就看到叶珏秋面无表情的猛地灌完桌上的一杯酒。 盛着粉红色酒液的杯子已经完全空了。 因为喝得急,酒液有些溢出,浸湿了白色的衬衫领口。 叶珏秋整个人有点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手碰到面前的杯子后下意识的就喝了下去。 却忘了这杯酒本就是之前搭讪的人送上来的,度数自然低不到哪里去。 他本就已经到了醉酒的边缘,一杯灌完,只感觉酒精由胃直窜大脑。 酒劲上来的快,一时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商时序:“……” 可能是觉得自己犯了错,叶珏秋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垂着脑袋,模样看起来特别丧气。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下人,眸子湿漉漉的,不甚清明。 很好,商时序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问,这会儿肯定是醉了。 “我先送他回酒店。” 谭鹤屿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一起回北市。” 看到人走了,商时序才拿起叶珏秋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拢了下。 见他没有反应,商时序又扯了扯袖子:“手。” 叶珏秋就像是一管牙膏,挤一下动一下。 听到他说的话,才后知后觉的伸出手套进袖管里。 随后拉链的声音响起,叶珏秋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的外套被人帮着穿好了。 下一步该干什么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 该被抱起来了。 于是,就在商时序准备扶着人走出去时,就见对方抬起脑袋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的玻璃珠。 然后朝他缓缓的伸出了双臂。 “哥哥,抱。” 商时序的手一顿。 自从刚刚谭鹤屿故意暴露他的身份,他就在想,不知道叶珏秋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对方确实还太小。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产生了一瞬,算了,没那么重要。 或许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叶珏秋认知只有一个他是商礼的堂哥。 可现在看着对方伸出的两只手,商时序意识到,对方记得。 若是清醒状态下,对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可叶珏秋醉了,他对商时序的认知好像也停留在了过去。 他也忘了,已经过去了好多年,而这些年属于对方的记忆都是空缺的。 他们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未曾参与对方的生活,性格或多或少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客观来看,他们现在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 商时序没有抱,只敛下眸礼貌的扶着人的手臂朝外面走去。 叶珏秋的脚步虚浮,但身旁的人扶得稳,不至于走的东倒西歪。 喝醉了的他话似乎格外的多,空闲的那只手扯着人的外套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为什么不抱我?为什么不抱我?” 商时序垂头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抱你?” 这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叶珏秋却不怎么在意,他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考。 过了会儿,他有些委屈,讲话都带上了鼻音:“可、可你以前都抱我的。” “嗯。”商时序没有反驳,但补充道,“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叶珏秋被绕得有些晕,但无所谓,他的道理从来都讲不过这人。 他也从来不去试图讲赢他。 于是他的脚步顿在原地,就像扎了根般。 商时序随着他一起停了下来。 他抬脸看着人,看起来有些可怜:“我走不动了。”然后又拖着声音补充,“我醉了。” “……” 有一瞬,商时序几乎怀疑对方是在装醉。 可是看着他不聚焦的瞳孔,又想起对方清醒时冷冷淡淡、对旁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放下了心底的怀疑。 “耍赖不是每次都有用的。” 商时序垂眸看着他,声音冷淡。 雪地里,他们仿佛对峙般的站着。 就算没有人明着说过,但商时序知道,很多人都怕他。 员工、跟在身边多年的秘书和助理,更甚者,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极致的理智自持换种说法就是冷血、没人情味。 印象里,就是萧文景也从未在他的面前撒过娇。 因为不敢,因为知道没用。 寒风掠过他们的衣摆,互相拍打交缠在一起。 叶珏秋伸手勾住商时序的手指,吸了吸鼻子:“冷。” 商时序深呼吸了一口气,因空气温度过低而吐出一阵白雾。 他神色不明的转过身,然后背对着人缓缓蹲下。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才迟钝的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随即欢天喜地的扑到商时序的背上。 他环住人的脖子,感受到自己被背了起来。 叶珏秋觉得自己没有骗人,他头晕,眼前几乎都有了重影,身上也没有力气。 真的好累。 现在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下巴搁在了对方的肩上,口齿不清:“谢谢时序哥哥。” 温热的气息扑倒商时序的耳旁,有些痒,惹得他侧头避了下。 “不要说话。” “哦。” 之前叶珏秋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商时序在一旁无意的听到了房号,现在倒是不用再折腾。 他带着人直接到了房间门口,从叶珏秋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房卡进到里面。 第9章 商时序将人从背上小心的放到床上,一路的安静让他还以为叶珏秋早已睡着。 没想到刚一转过身就被对方由下至上的搂住了脖子。 商时序突然被往前一拽,差点倒了下去,手掌连忙撑在床榻上才稳住了身形。 “叶珏秋。”带点警告的意味。 搂着他的人一动不动,商时序也静止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准备将人从身上撕下来。 喝醉了的叶珏秋很难缠,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手臂反而缓缓收紧,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真要把人掀开也不是一件难事,可只要商时序一有把人拉开的动作,怀中的人就喊难受。 商时序:“……” 叶珏秋大脑一阵晕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像是格陵兰的海。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和火山喷发后的大地同频震动,带着堙灭一切的温度。 都说小孩子不记事,叶珏秋也曾这么认为。 五岁那年,叶滢去世,他被叶接到身边。 那时他生了好大的一场病,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好了后,对以前的很多事印象都很模糊。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其实渐渐地想了起来。 记忆中很多人的模样不甚清晰,可发生过什么、做过什么事都深深的篆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刻骨铭心。 他知道有个人,自出生起就一直在他身边。 建一温床,让他这颗芽芽好好生长。 有时候,熟悉的气息甚至比视觉更能勾起回忆,把人带到当年的环境里。 叶珏秋恍惚觉得这么多年是一场梦,他仍是当年的幼崽。 酒精的催发下,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余雏鸟的本能。 投入他的温床,投入他的安全被。 商时序微躬着腰维持着这个被对方抱着的姿势,目光落在远处的空地上。 晌久,他才收回视线,伸手将对方手臂扯了下来。 他们都不是小孩了。 现在的行为,于情于理都不合。 商时序站直身子,转身走到卫生间,把毛巾用热水打湿。 叶珏秋坐在床边,整个人愣愣的垂头看着眼前的地面。 察觉的有人站到面前,他才反应有些迟钝的仰起头。 商时序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眶,沉默着给他擦了擦脸,又擦了擦爪子。 叶珏秋全程都很安静,乖顺得让商时序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收拾的差不多后,商时序看着他束着的衬衫扣,伸手准备给他解开,让人睡觉更舒服。 未料,手一碰到领口,叶珏秋的反应很大。 他几乎是立马挥开了伸向他的手:“不要碰我!” 温馨平静的室内仿佛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投入一颗惊雷。 叶珏秋惊惶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猛的后退,整个人往床角里缩,呼吸急促。 大冬天里,额头上甚至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有些惊惧的看着商时序,瞳孔不聚焦,像是陷入某种痛苦的梦魇,或许看的也不是商时序。 像是……应激的反应。 商时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刚刚碰人还好好的,小时候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在叶珏秋面前示意自己将手收了回去:“不碰,我不碰你。”他的声音放低,似安抚的哄人,又罕见的隐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叶珏秋,呼吸。” 察觉到手远离的动作,叶珏秋感受到了几分安全感,这时候空气仿佛才能真正进入肺腔。 商时序不知道引起对方应激的源头是什么,手里捏着的手机差点叫了医生。 看到人脸色苍白的呼吸平稳下来后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商时序就愣在了原地。 叶珏秋……哭了。 他哭的很安静,垂着头眼泪默默地往下砸。 商时序记得,小时候的叶珏秋很喜欢笑,见谁都笑,印象中很少看到对方的眼泪。 甚至叶滢自己都时常感叹,她那样的爆烈性子怎么会生了个甜心。 这一刻,商时序发现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不管对方还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人,他好像还是本能般,有些受不了他的眼泪。 商时序看了眼他用手紧紧捂住的颈部,白皙干净,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碰别的地方可以,但不能碰脖子。 他将毛巾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半蹲在叶珏秋的面前,缓缓的张开了手臂。 “现在还要不要抱?” 叶珏秋没有任何反应,面前的人几乎成了一道虚影,他看不清,认不得。 可在被抱住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那一刻,他僵直的肩背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绝对安全地带。 商时序给人掖好被子,看着人陷入睡眠的侧脸,他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的坐了会儿才离开了房间。 - 窗帘似乎没有拉好,清晨,叶珏秋在明媚的阳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因为过于刺眼,惹得他又侧头闭了一下眼睛。 大脑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感,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想,昨天好像是喝醉了。 他怎么回来的? 身上的衬衫经过一晚上,早已睡得皱巴巴的。 叶珏秋从床上爬起来,有些头疼的想,以后再也不随便喝酒了。 就那么点酒量,在外面喝醉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看了眼角落里的立式衣架,上面挂着他昨天穿的外套。 然后有些困倦的收回目光,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1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一阵兵荒马乱。 随即有些慌乱的脚步从卫生间里传来。 叶珏秋迅速跑出来,视线再次落到挂在立式衣架的外套上。 领口处赫然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 叶珏秋:!!! 第7章 商时序回到自己的房间,神思不属的想了想之前叶珏秋的状态。 在他的手可能要碰到对方的脖颈,出现了明显的排斥以致产生了相应的呼吸困难等生理上的反应。 有点像是创伤后应激,但他不是专业的医生,不能确切的得出结论。 思绪还未完全收回,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商时序回过神。 “喂,妈?” 那边张潇涵的嗓音温和:“儿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还有几天。” “工作没忙完?” “嗯。” 听到对方这么回答,张潇涵忍不住道:“可是你的助理已经回来了,你的工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商时序一手拿着白天拍摄的相机,看着显示屏上的照片。 听到对面说的话,他轻轻的“嗯”了一声:“那您应该能明白我现在不太想回去,抱歉。” 声音冷淡无波,几乎是有些不近人情的说法。 商家是一个大家族。 不管大家实际关系如何,表面上都是和谐友爱,像是一个兄友弟恭、上慈下孝的家庭。 现在才过春节不久,前阵子大大小小的家宴也参与了不少,过了几天,就是和友人家拜年。 商时序在家待了几天,陆陆续续有带着家里小辈来拜访的客人。 通过那些近龄男人或女人对他的态度,商时序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场场隐晦的相亲。 他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和打算。 张潇涵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不敢明着去做什么,只能这样暗着来。 可最终结果就是商时序以工作为由,独自离开去了外地。 “……”张潇涵忍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抱歉,我不该做些小动作,可我只是想你好,我不想看到你总是一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多和人接触一下不好吗?” 商时序一只手按着相机上的按键,一张张的翻着照片,最终滑到在咖啡店照的那张。 因为按下快门时手有一瞬间的不稳,所以造成了照片的模糊,朝阳都带上了一层残影。 他操作了一番,准备将这张照片删除,听到张潇涵的话,手顿了顿。 “妈,我生活的很好,各人理念不同,我认为我们之间需要给予对方的尊重是,不去试图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 第10章 “请您不要强求改变我的生活状态。” 张潇涵一下就哑了声,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个孩子交流。 感情牌在他那里永远无效,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时常将“谢谢”和“对不起”挂在嘴边。 哪家母子相处成这幅模样? “算了,我不管你了。” 说完,那边似乎是不想多言,直接挂了电话。 商时序将手机随手搁在桌面上,看着相机屏幕上跳出的“是否删除照片”框,手指动了动,最终选择了退出。 第二天因为公司的事,商时序订了早班机票回北市。 一大早,他站在前台办理退房。 外面的天色还未完全亮,一旁的谭鹤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走这么早可惜了,不能看到那小孩酒醒。” 商时序没有搭理他的调侃,淡然的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吩咐着晚些时候给1908房间送早餐和醒酒汤。 谭鹤屿转头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嗤笑了一声。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诶,昨天酒吧里人家送你的花呢?不会扔了吧?” 听到这里,商时序终于有了些反应,眉眼微动的弧度让谭鹤屿觉得他似乎笑了下。 可一眨眼,分明还是疏离至极的模样。 “没扔,现在在它应该待的地方。” - 一阵微风拂过,把叶珏秋的思绪从几个月前在青市的记忆拉回到现在。 空气中一片安静,商时序和萧文景静静地跟着他参观叶家的宅子。 听到商时序主动提起青市,叶珏秋的手下意识的攥紧,感觉到掌心出了汗后又连忙松开。 他一直以为几个月过去,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他早就能镇定面对。 可在对方提起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想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在酒店里自己的失态。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道:“记得,在办理酒店入住的时候也见过,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但好在商时序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并不纠结他是否真的记得自己的醉酒。 萧文景跟在两人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说话。 听到叶珏秋说的话,调侃道:“小时候的事不记得,几个月前的事也不记得,那你年纪轻轻忘性还挺大。” “……” 叶珏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倒是一旁的商时序扯了下嘴角。 说完,萧文景垂头在微信上名叫“24k纯金纨绔交流协会”的群里回几个消息。 自从知道他跟着家里来到苏市叶家,群里的消息就没有停过。 虽然是一群纨绔,但大多都是些没什么心眼子,家里有哥哥姐姐顶着而不用累死累活继承家业。 但凡谁有点上进心思,都会被踢出了群。 大多数人都对叶珏秋持着十足的好奇。 萧文景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叶珏秋,不知道他哥在说什么话,叶珏秋微偏着头垂着眼睑认真的听着。 他正好能看到人的侧脸。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是剔透般的光泽,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人纤长浓黑的睫毛。 鼻梁高挺,殷红的唇微微抿着。 像是最明丽的色彩涂抹在了这张脸上,可神情却是反差的乖顺。 整个人带着一股良好家庭浸养出来的书卷气。 萧文景想了想,觉得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好看得多。 而且他觉得这人明明不冷也不傲啊,看起来还挺乖的。 可下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叶珏秋微偏过头,萧文景就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眸子。 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就像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完全进入不到对方的眼中。 一瞬间,他只觉得像是兜头泼下了一通冰块,这六月酷暑天一点都不热了。 叶珏秋问道:“请问是需要什么吗?” 萧文景摇了摇头,讪讪道:“没有。” 于是叶珏秋朝着他礼貌的笑了下,似乎只是顾忌着他是客人才给出的态度,否则恐怕是一个笑脸都不会给。 但仍干净的像是不远处荷花尖上的水珠。 萧文景在原地愣了会儿,然后垂头“啪啪”在群里打字: 【萧文景:好看,比你们每个人都好看】 就是好像还真挺不好接近的。 下面里面立马嘻嘻哈哈的骂起了他。 不一会儿,萧文景再次垂头看去,一个陌生的头像发了消息: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商礼不要的,你们去叶家不就是冲着解除婚约去的吗】 艹! 【萧文景:这是商礼的哪条狗?谁拉进来的?】 【萧文景:是是是,他喜欢上一个私生子,哇哦,他最牛逼了】 说完,他@了那个陌生头像,然后不等对方说话就把人踢出了群。 傻逼。 说完他收起了手机,跟上了商时序的脚步。 远处的池塘里的荷叶连成一片,一阵风刮过,驱散了些夏日炎热。 商时序站在廊亭里静静地看着,叶珏秋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收回了视线。 在青市醉酒的那个夜晚,发生的所有叶珏秋都记得。 他好像给人添了麻烦。 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中间横亘的岁月隔阂仿佛都不复存在,以致他放松了警惕、失了分寸。 可现在他们清醒着并肩而站,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是礼貌的、生疏的、客套的。 除了有些熟悉的面容,分明和陌生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么想着,叶珏秋蓦地觉得有些遗憾。 外面天气炎热,叶珏秋没有带着人在外面走很久,很快就带他们进入到室内。 屋子里南北两面大玻璃窗开着,穿堂风席卷而过,带来一阵凉意。 人身上那股燥感瞬间就没有了。 桌面上摆放着泡好的上好茶水,叶珏秋伸手握住壶柄。 商时序看了一眼,今天对方依旧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上绣着绿竹。 针脚细密,接线线条顺畅,是经验极丰富的绣娘才能绣得出来的效果。 对方安静又得体,礼仪周到又全面。 可他才20岁,萧文景比他大几岁都闹腾的厉害。 其实最开始听到周边的人对叶珏秋的形容时,商时序是觉得有些荒谬的。 他无法把年幼时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小孩与大众口中的清冷孤傲联系在一起。 尽管在青市的时候已经窥得一些苗头,可也被对方醉酒后的模样给掩了过去。 没有哪一刻比他现在更能清醒的意识到他们这些年所缺少的时光所代表着什么。 茶倒七分满,叶珏秋先把杯子放到商时序面前。 一时间,浓郁的茶香氤氲在空气中。 “请。” 商时序接过:“谢谢。” 空气又陷入了静默,还是萧文景出了声,他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叶珏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自己的袖口上看到了一根白色的毛发。 “……”叶珏秋眸子睁了下,放下茶壶捂住了自己的袖口,“抱歉,我养了猫。” 他出房间的时候明明有好好的整理过,但是棉花是只长毛猫,就算再小心,身上还是不免有些“漏网之鱼”。 商时序侧头看着他,正对上了人望着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突然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像是小时候犯了错,还藏着“罪证”欲盖弥彰的模样。 带着点不明显的慌乱,之前镇定淡然的模样也好似裂了一条缝。 商时序垂头弯了下嘴角。 萧文景倒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笑道:“没事,我也养了宠物,是金毛。”他又看向商时序,“不过我哥……” 他还记着商时序是有点洁癖的。 叶珏秋解释道:“我出门前没有摸猫,手是干净的。”声音顿了顿,“我还是让佣人重新给你倒一杯吧。” 说着,他伸手准备把商时序面前的杯子收回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盖在了杯口挡了一下。 修剪干净的指甲边缘无意刮蹭到了叶珏秋的指腹。 第11章 “没事,就这样吧。” 叶珏秋看了眼商时序的神色,见他是真的不介意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商时序端起来喝了一口,萧文景看着他的动作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憋了回去。 叶珏秋去卫生间的时候,商时序把手机拿了出来,刚刚就震了半天。 因为来到苏市,公司的一些事被他提前压缩时间处理了,还有一些琐碎的事由助理解决,手机上都是助理给他发的信息。 他垂眸回复着对方的消息,感受到了对面萧文景几次看向他的目光,淡声问道: “有事?” 萧文景还是忍不住好奇:“之前我听外公的那意思……你们以前认识?” “嗯,叶姨还在世的时候曾把他放在我家养过一阵子。” 萧文景知道他口中的叶姨是叶珏秋的妈妈叶滢,舅妈张潇涵和叶滢关系好,萧文景也时常听到她提起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提起叶珏秋的时候,商时序的话会多一点。 萧文景迟疑道:“可……你不是有洁癖吗?” “人家不是说了,手是干净的?” “那如果我用干净的,但袖子带着猫毛的手给你倒了一杯茶,你会不会……”喝。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商时序就已经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萧文景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我懂了。” 安静了会儿,他感觉还是有点不太服气。 大多数时候,洁癖是一种精神上的,尽管理智上知道干净,应该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除非在他的精神判定中,对方属于卫生范围内才会不介意。 很明显,面对叶珏秋,商时序好像是没有所谓洁癖的概念。 萧文景小声道:“可关键是他准备把杯子拿回去的时候,手碰到了入口处的杯沿诶。” 商时序回复消息的手顿了顿,然后头也不抬的继续打字,声音平静的就像是说“今天的天气真好”那般: “如果你给一个人处理过吐奶、换过尿不湿,或许在你的眼里,他已经哪里都很干净了。” “……” 一进入室内就听到这句话的叶珏秋突然破大防。 第8章 叶珏秋其实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性子,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想法。 可现在,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还有朝着脸颊蔓延的趋势。 萧文景听到商时序的话愣了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又恰巧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珏秋:“诶,站在门口干什么?” 商时序回完了消息,顺着萧文景视线的方向望去,看到人冷着脸但耳朵红通通的模样后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 他没想让人不自在,喝了口茶后就转移了话题。 叶珏秋松了口气,不久后就有佣人从主厅过来,请客人去用餐。 叶珏秋也不知道叶和商鲲谈的怎么样,只是进入餐厅的时候,两人亲近的谈论着某画,像是未曾产生任何隔阂。 桌面上主要分为两个菜系,一个是属于苏市这边的特色,口味偏甜。 但为了防止客人吃不惯,所以还有北市的菜式。 餐桌上几乎只有长辈的交谈,倒是少有人动筷。 叶珏秋神情有些恹恹的看着六月黄从自己的面前转过。 现在的蟹虽然不如秋天的肥美,但肉嫩黄多,橘红的蟹对半切开,裹着浓稠的汤汁与翠绿的毛豆米混在一起,色泽鲜亮。 是由家里主做宴席的厨师叔叔做的。 叶珏秋其实有的时候挺讨厌这样的宴席,目的虽然是为了招待贵客,但这种场合,不管是考虑到礼仪还是会面的目的,就注定大家并不会频繁动筷。 偏偏又是以宴席之名,做的大菜。 如蟹、龙虾、烧肘等,好看好吃但吃起来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吃得很脏。 于是他的目光有些发直的看着盘子,等着这桌宴席快点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抵住了转动的圆桌,动作自然的用公筷夹了一只蟹放在干净的空盘里。 然后沉默着把盘子往两人中间一推。 叶珏秋愣了下,偏头看向身边的商时序。 男人收回了手,搁下筷子,神情不变的继续听着不远处商鲲说话。 桌面很大,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那个动作。 叶珏秋迟疑了一下,然后伸筷子将那蟹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吃完后,叶珏秋看着肘子,又试探的看了眼商时序。 商时序:“……” 于是,空盘子就多出了肘子肉。 如果说先开始还是小动作,这样的次数多了,别人也不是眼瞎。 商鲲看着自家孙子夹菜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可一看,是夹给主人家小孩的,干脆闭上了嘴。 叶中间看了好几眼叶珏秋,又不能说。 菜是客人夹的,他总不能去训斥客人,就算对面的人是小辈也不是他能随便说的。 于是商鲲和叶对着扯了下嘴角尴尬的笑了笑。 到底没太过分,叶珏秋每样浅尝了一点后就停了下来,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很满足。 “谢谢。”他偏头小声道。 商时序轻轻“嗯”了一声。 一餐也到了尾声,叶笑着看向叶珏秋:“秋秋,商爷爷在我们家多待两天,你到时候可以带着时序和文景在苏市好好玩玩。” 叶珏秋听懂了他的隐藏意思,这是退婚事宜没有商量好。 “好。” 吃完饭后,佣人带着客人去休息。 叶珏秋伏在床上,伸手揉搓着棉花的肚子,搓了一会儿,棉花就有些不耐烦了,伸脚蹬了蹬他的掌心,然后翻身跳下了床。 不知道为什么,叶珏秋的心情有点好,就算猫猫不让他抱,他也开心。 他看了看墙上挂的钟,算着叶差不多午睡起来,他才起身走出门。 走到叶的房前,叶珏秋才发现门没有关好,正准备敲门时,就听到了里面叶含着怒意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 叶的性子虽然严肃,但其实不怎么容易发脾气,这样明显的生气更是少之又少。 “沽名钓誉的东西,城南的那博物馆是我私人所有,想开放还是做梦快些。” “想展出自己的画?很简单,夜晚摆个摊去商业街卖去吧,看看10块钱一副有没有游客买。” 叶珏秋扯了下嘴角,骂人还挺凶,又听到叶道: “我还没死呢,就算是死了,也没人能抢秋秋的东西。” 叶珏秋愣了下,准备敲门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转身正要离开,就看到了不远处楼梯口站着的商时序。 男人身长玉立,容貌俊美。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削弱了一些深邃眉眼所带来的攻击性,整个人显得很斯文。 外面的光线投射在镜片上,叶珏秋有些看不清他的眸子。 屋内叶的声音还在响着,商时序视线落在房门上一瞬,然后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般: “有点饿,有吃的吗?” 叶珏秋松了口气:“有。” 他带着商时序来到厨房,果然看到蒸锅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以往要是有宴席,我一般都吃不饱,家里阿姨会给我开小灶等我下了餐桌再吃。” 说着,他像献宝一般,揭开盖子给一旁的商时序看。 里面热着粥,还蒸着一些糕点。 商时序偏头看了眼叶珏秋,或许现在周边没有其他人,又或者是之前在餐桌上商时序投喂了他,所以他的态度自然亲近了很多。 “要到外面的餐桌上去吃吗?” 商时序看着叶珏秋伸手就要去端蒸笼里的盘子,轻轻挡了一下:“你铁手吗?” 说完,一边从旁边取过夹盘工具将东西取了出来放在台面上,一边答道:“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吧。” 叶珏秋讪讪的摸了摸手背:“这些都是温的,不烫了。” 商时序没理他,给人盛了粥。 叶珏秋其实觉得自己并不饿,但是看到手上的碗,他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 于是两人也没有拘于礼节,倚着中岛台吃东西。 粥煮得很稠,商时序尝了一口,手就顿住了。 叶珏秋看了眼他的表情,才想到什么:“这个是糖粥,甜的……” 他记得商时序以前好像不怎么吃甜来着。 商时序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他轻轻“嗯”了一声:“微甜,还行。” 何况桌面上还有些小菜。 第12章 他夹了一块排骨,刚咬了一口,一旁的叶珏秋小声道:“甜的。” 商时序的筷子夹向卤过的素菜,尝过后他的眉眼很轻的动了下,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也能是甜的。 叶珏秋扬了下嘴角。 “好笑?” 叶珏秋咬了口桂花糕,没出声只眸子弯了弯。 他只是觉得商时序平时为人冷淡,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任何其他的情绪,都会很有意思。 商时序不动声色的喝完了这碗粥,虽然苏市的口味偏甜,但也不至于每道菜都是甜的。 无非是家里的人宠小孩,叶珏秋爱甜口,所以开的小灶也都是甜的。 一片安静中,商时序先开的口:“我听说,在商礼提出解除婚约之前,你就想解除了?” 叶珏秋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但又想到之前在青市的咖啡店里他和外公打电话的时候有提到过,可能被对方听到了。 于是他没有否认:“嗯。” “方便说下原因吗?” 商时序本来说饿了来吃东西就是随便找的一个理由,所以没有吃多少就放下了碗。 叶珏秋咬着勺子看了身边的商时序一眼。 其实在很小时他就搂着商时序哭过,尽管那时他还对婚姻的概念不是很清晰,但也知道是两个人要长久的生活在一起。 叶珏秋很少哭,但一旦哭起来就是惊天动地,商时序拿他真没辙,一边给人擦眼泪一边问:“为什么不想和商礼结婚?” 小秋秋抽抽噎噎的:“他总是冒鼻涕泡跟在我后面,比保安叔叔吃泡泡糖吹的泡泡还大!” 说着还试图拿手比划大小。 当时他的这个理由让自小就严肃老成的商时序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珏秋不知道商时序现在还记不记得,但他看到人似乎翘了下嘴角。 商时序见人没说话,清了下嗓子: “那我换个问法,你不想和商礼结婚的原因,包含着想追求爱情这条吗?觉得和商礼是包办婚姻,或者是觉得商礼有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你觉得这样的婚姻没有意义,才想解除吗?” 叶珏秋放下了碗:“不包含,你知道我妈妈和宋申宇的事,所以你说的……爱情,恰巧是我最不考虑的。” 商时序听到他的答案点了下头,宋申宇是叶珏秋生物学上的父亲。 而这对夫妻最终的感情结果几乎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叶珏秋想了想:“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讨厌商礼,讨厌到连名义上婚姻都无法进行下去的地步……” 他一点也没有在商时序面前说他堂弟坏话的不安,商时序确实也不介意。 “那现在?” 叶珏秋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缓缓开口: “现在……我觉得和他结婚,我外公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亏死了。” 说完,他偏头拿起一块梅花糕咬了口。 商时序却整个人顿住,然后缓缓偏头看向他。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叶珏秋对上他的目光耸了下肩。 他的眼神干净明澈,甚至是天真的、无辜的,但也带上了一丝了然的距离感。 在这一刻,商时序突然产生了某种类似欣慰的惊喜情绪。 他成长的比他想象的还好。 商时序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声音:“秋秋,怎么站在这里吃?” 吴姨走进厨房,也看到同样站在里面的商时序,见有客人在,她态度敛了些: “您好,请问需要做些吃的吗?” 商时序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吴姨,我们吃饱了。”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商时序,“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家里的佣人。” 说完,看到人没有什么话要说,叶珏秋转身出了厨房回到房间。 夜晚的用餐倒没有中午那么大的阵仗,起码能让人放松的好好吃一顿饭。 商时序饭后在后院里消食,就接到了张潇涵的电话。 张潇涵那边的声音很跳跃:“怎么样怎么样?见到秋秋了吗?他过得怎么样?” 商时序有些无奈:“他在外公身边,老人家宠着还来不及,不会过得差。” 不可避免的,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酒店时对方的应激反应,沉默了一下。 张潇涵一时有些难过:“没想到一晃眼这么多年都没见了。” 最开始叶珏秋被叶接走时,张潇涵还想着去看看人,毕竟就算是不同的城市,想见面也不是一件难事。 可谁知叶立马就把小孩带出了国待了一阵子,等回来后再想去拜访,叶也找理由推拒了。 张潇涵就知道或许是叶滢的去世带给老人家的打击过大,一时之间恨不得与北市那边的故人旧事全部割开,还是这几年稍微强一些。 “都不知道秋秋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 商时序的语调很平,听起来完全没有安慰的感觉,可张潇涵还是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母子之间要说的话不多,只是最近有些事,张潇涵还是想叮嘱一下商时序,于是就聊的久了些。 虽然是夏天,但叶珏秋不怎么喜欢开空调,他总是会觉得很干燥口渴。 但好在家里住宅都是恒温建筑材料,又四面通风,倒是没有想象中热。 洗漱好后,他拎着洒水壶走到阳台上,给白日里被太阳晒得有些蔫答答的花浇水。 正垂头观察花朵长势的叶珏秋就看到楼下在庭院里散步的商时序,对方微垂着头在打电话。 他有些看不清商时序的神情,但隐隐约约听到对方冷淡的声音。 其实和平时说话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但叶珏秋直觉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我没有必要听从他。” “没事,让他去选吧,不会如愿的。” 叶珏秋没有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刚准备转身进入室内,楼下的人似有所感,侧头视线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商时序顿了一下,然后对电话那边道:“我这边有点事。” 张潇涵温声道:“行,那我挂了。” 叶珏秋自然也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在人把手机放进口袋再次抬头看过来时,叶珏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听你打电话的。”他一手搁在阳台的横栏上,另一手指了指旁边的花,“我只是出来给花浇水。” 他的模样看起来很无辜。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知道了。” 阳台上面栽种着很多花,商时序对植物了解的不太多,有些认不出来是哪些品种。 只知道这些花色彩明艳,就算没有特意搭配过,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商时序看着站在花边的人。 叶珏秋似乎才洗漱好,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有些柔顺的搭在额前,看起来很乖巧。 眼睛很亮,整个人干净又漂亮。 空气中微风拂过,传来淡淡的花香。 商时序忽然有种错觉,对方像是站在阳台上等人去接他,然后赴一场夏夜约会。 只看着就让人不自觉的心底柔软。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大概是半个月前,也是商家决定解除婚约的那一天。 商时序加班到有些晚,夜里司机送他回家。 路口的红灯让车辆缓缓的停了下来。 他正有些疲惫的阖着眼睛休息时,前面副驾驶上的助理出了声:“商总,那边好像是商小少爷。” 商时序缓缓睁开眼睛,透过下降的车窗朝着外面望去。 就看到不远处的商礼站在奶茶店前排着队,和身边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笑着说话。 本隔着点距离,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他就在人的侧脸落下了一个轻吻。 身旁的男生楞在原地,然后似乎有些害羞的偏过了头。 两人的姿态很亲密,周遭游移的暧昧氛围如有实质。 商时序知道,那个男生叫宋书然,是叶珏秋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 或许是深夜的疲惫影响到了商时序,一向情绪无法被任何事调动的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厌烦,甚至是厌恶。 他松了下领带,以便汲取到更多的空气呼吸。 他想起了某个和外公吵架,就算很生气,也会轻声让长辈先挂电话的有礼貌小孩。 想起对方伤心的说:“我不想和他结婚。” 然后他冷冷看了眼外面对那个私生子献着殷勤的商礼,将车窗按了上去。 那个夜晚回到家,商时序径直走进了商鲲的书房,对坐在书桌前的老先生道:“爷爷,解除商礼的婚约吧。” 商鲲微眯了下眸子,抬眼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是不是小礼又因为宋家那小子闹了?”他有些无所谓的摆摆手,“不是大事,我会压着他,他不想结婚也得结。” 商时序没有解释过多,只是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商鲲这才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了肩背认真的看着有些强势又冷漠的大孙子。 “如果我说不呢?” 商时序点了下头,表示理解,然后道:“过阵子我会亲自去拜访叶老先生。” 第13章 商鲲立马就懂了他的意思,今晚商时序根本就不是来征求他的意见,他只是来通知的。 而且他也有能力和地位去做出一个影响到商家的重大决策。 常年身居高位掌控权势的商鲲感觉到了冒犯,瞬间一股火“蹭”的从心底猛烈燃烧。 他甚至有些失控的抄起手边的杯子扔向了商时序。 商时序冷静的微微侧了下头,看着那瓷杯撞到墙上,里面的茶水混着碎渣迸射开。 他的声线却没有任何变化:“您累了,早点休息吧。” 男人衣冠楚楚,举止有礼,言语依旧没有任何出格。 却是冷心冷情到极致。 商鲲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毫不避讳的强势,他一直都想牢牢的控制住他。 可现在他有些颓然,也得承认,束缚住对方的线他其实早就已经握不住了。 所以商礼和叶珏秋婚约的解除,一开始就是商时序的促成。 商时序有些冷漠的想,外人都以为是商礼吵得厉害才解除,可要是真的下了死命令,他那点小打小闹又算得了什么。 - “你在想什么?” 楼上的声音让商时序回过了神。 他仰头看着人,没有回答叶珏秋的问题,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应该知道婚约还没有完全解除吧?” 叶珏秋有些无措摸着花的手顿了一下:“嗯。” “那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吗?” 叶珏秋当然知道,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商时序就已经开口告知了答案: “因商叶婚约而互赠与的股份、资源置换、海外投资,还有些大大小小的隐形利益,处理起来都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 叶珏秋感觉心里堵得慌,他的声音有些轻:“所以呢?你说这些是想劝我继续和商礼结婚吗?” 他不是一个任性的人,过往那么多年也是老老实实准备着履行这纸婚约的。 如果不是他意外发现了一些事,他都不会如此坚决的要求解除。 还没来得及产生其他的情绪,楼下身长玉立的男人已经出了声:“不是。” “我没想让你和商礼结婚。”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从来都不想。” 叶珏秋有些茫然的看着人,商时序似乎笑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商家也不止商礼一个孩子” “请问考虑下和我结婚吗?” 第9章 “叭”的一声,叶珏秋手无意识的一使劲,花朵猝然被从中拔断。 他还没来得及心疼花,就听到商时序继续道:“我想……我应该还挺会养你的。” 叶珏秋莫名的脸颊烧红,他几乎都不敢用手去碰自己的脸,怕被自己烫到。 再开口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些磕巴:“为、为什么?” “因为……”商时序想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家新来了一只小金毛,我不怎么会养,你要不要来帮帮我?” 商时序说话向来干脆利落,或许大多数时候是在下达命令,于是常以陈述句结束,少有询问,就愈发显得冷淡。 可现在他几乎是以一种轻松的话术来试图让这个话题不那么严肃,以免给对方带来压力。 若是熟悉的人在身边,甚至能从他的话语中品出一点哄意。 “……”叶珏秋沉默了会儿,“你是在开玩笑吗?” 商时序仰着的脖子轻轻动了下,却道:“你确定我们现在要这样说话?” 叶珏秋脸上还是红的,但已经渐渐地冷静了下来:“那、那你等我会儿,我现在下去。” 说完他转身进入了室内。 商时序没有等很久,就看到人圾着拖鞋小跑下来,手里还抓着不小心拔断的花。 刚刚隔着点距离还没有什么,现在两人面对面的站到一起,那点儿不好意思又卷土重来。 商时序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他说的结婚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叶珏秋有些不安的情绪也渐渐抚平。 空气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商时序这才回答刚刚叶珏秋在阳台上问的问题:“不是在开玩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叶珏秋也从对方说结婚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很快意识到就算对方说结婚,那也只是一个换了人选的婚约。 是联姻。 而商时序的考虑是不掺杂任何私心的。 想清楚了后,叶珏秋心底的那最后一丝不自在也消失殆尽。 不远处的雕花红缸里蓄满了水,栀子花在水的表层沉沉浮浮晃动,晚风中尽是栀子花香。 叶珏秋随意将手上不小心拔断的花朵抛进了红缸中,簇拥的白色花朵中多了一点红,明艳夺目。 商时序看了一眼那花,然后看向身边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叶珏秋: “要聊聊吗?” 叶珏秋轻轻“嗯”了一声:“找个地方坐吧。” 说着,他转身带着商时序绕了几个弯,来到了自己常待的小院。 地面上铺就着错落有致排列在一起的青石板,周遭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绿植,就连不远处的屋子外墙也爬满了绿叶。 周围有流动的活水,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两只竹藤编织的椅子放在玻璃矮桌的两旁,造型宽大呈现出一个能让人半倚的弧度。 “坐吧。” 商时序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周围的光线恰好,没有特地安装灯带。 院子一旁的屋檐四角挂着澄黄色的暖灯,两人的腿边摆放着两只金属丝灯笼造型的摆件,里面的灯盏明亮。 这种氛围很舒服,让人的紧绷的神经都下意识的放松了些,很适合聊天。 佣人刚刚在桌面放上了壶茶,叶珏秋倒了一杯推到商时序的手边。 “龙眼百合茶,可以安神,晚上少喝点没关系。” “谢谢。”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就在叶珏秋在思索怎么再提及刚刚的话题时,还是商时序先开了口。 “对于我刚刚的提议,你是怎么想的?” 叶珏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捧着的瓷杯,思索了下: “你刚刚说的股份交还、资源置换等东西,都是可商量的,无非就是商讨的时间长一点,解除婚约确实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损失,但不会太多,对我们来说,联姻只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其实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叶珏秋的回答很谨慎,既然对方说的是联姻,那么就涉及到一定的利益关系。 他不敢随便应下什么承诺,现在他和商礼的事情还在商讨中,还没定下来无非是叶和商鲲没谈妥。 这种关键时刻,就算骨子里对这人的依赖和信任还在,可理智上告诉他,不能随便拖外公的后腿。 想到这里,叶珏秋委婉开口: “如果和商礼的婚约没办法解除的话,刚刚那个提议确实很好。” 在已经决定解除后,他为什么又要跳入另一段联姻呢? 商时序听懂了他的意思,垂下眼睑喝了一口茶。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笑了下。 笑得有些不明显,只是眼角眉梢轻轻动了动。 他开口叫人:“秋秋。” 叶珏秋突然被叫到小名,整个人一愣,随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谈判技巧运用得有些生硬。”商时序放在桌面上的手随意曲起敲了敲,“你在刻意模糊重点。” 叶珏秋的心脏随着那两声轻敲的声音重重跳动了两下。 他不由得想到以前伏在案前写字的时候,一片安静中,身旁的少年突然敲了敲桌子: “秋秋,谁教你‘口’字是一笔写成的?” 叶珏秋:“……” 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了上来。 商时序偏头看向他:“在底牌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生硬的转移重点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叶珏秋不说话,他确实在刻意转移话题。 他们都知道,刚刚商时序所说的那些利益关系反而是这桩联姻中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现在给你点时间考虑下,要不要继续听我接下来的话?”夜色中,商时序的声音显得有些低。 毕竟有些事叶之前没有告诉叶珏秋,那就是不想他知道。 可如果叶珏秋愿意做象牙塔中的小王子,他自然不会插手过多。 叶珏秋的声音闷闷的:“你接着说吧。” 商时序的神情微不可察的松了两分,再开口时嗓音也温沉了些: “叶老先生这一脉是嫡系,直系亲属中也只有一个你,可是对整个叶家来说,旁系人员众多、事情盘根错节,看似水清见底,却不见得比其他的家族糟心事少。” “你今天无意中才窥得一两分,无非是之前你外公严防死守,没有让那些龌龊事打扰到你。” 其实今天下午听到叶打电话的时候,叶珏秋就猜到了几分。 只是以往叶藏得太好,但一旦露个小口子,叶珏秋就能抽丝剥茧,很多事情就想通了。 第14章 “你外公年岁大了,他的一切自然都是留给你,他知道你对那些不感兴趣,所以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产业,还有一些心腹留给你。” “这不代表着你就能高枕无忧,叶家其他想争的人多的是,更甚者不择手段,再加上人心易变。” 说到这里,叶珏秋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向商时序: “有人背叛了我外公?” 商时序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外公已经处理好了。” 以商时序的手段,叶珏秋丝毫不惊讶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叶珏秋也懂他的意思,这次处理好了,可事情有一就有二,谁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何况那些人信服的是外公,却未必听他的。 “再加上叶家旁系也不尽是些酒囊饭袋,也出了些有野心的能人,就算你外公再与人为善,也树过一些敌,一旦你单下来,那些人就会吞了你。” “看,你的底牌没了,你才是更需要联姻的人。” 拥有的过多,引来别人的觊觎,却可能无法保护好。 商时序的声音轻飘飘的,说完这句话后就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带着掌握一切的游刃有余。 叶珏秋抿了一下唇,他感觉对方仿佛有点在逗他,等着他的反应。 他也没急,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一点点理清,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太聪明了。” 商时序听到这句话愣了下,然后笑了声。 这当然不会是一句纯粹的夸奖。 叶想得深远,若说小时候叶珏秋和商礼的婚约还无足轻重,只要叶珏秋不想,叶就能考虑解除。 那么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叶珏秋性格的形成,叶渐渐觉得和商礼的婚约再好不过。 商家是北市的数一数二的家族,这个背景就会是叶珏秋外界天然的保护。 再退一步,凭借张潇涵和叶滢的关系,都会护他几分。 与此同时,商家主要权势集中在商时序的身上,商礼就是个无实权的纨绔草包,就算和他结婚,叶珏秋怎么也不会被商礼算计进去。 他们这样的家庭谈爱情太奢侈,除去爱情,商礼的蠢大概是叶最满意的地方了。 若是抛弃爱情,能让叶珏秋平安健康的富庶过一生,叶觉得很划算。 可商时序不同,这个人就是叶也要忌惮几分的。 虽然和商礼结婚也有可能被商家其他人算计,但若是和商时序结婚,那么他们之间的合法伴侣关系会让风险率直线上升。 商时序太聪明了,叶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刚刚叶珏秋说的,他们都懂是什么意思,也都知道对方懂,无需多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棉花偷偷溜了出来找到了叶珏秋,正围着他的腿边“喵喵”叫着打转,蓬松的尾巴绕了小腿一圈。 叶珏秋干脆将它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商时序的心情意外的不错,他问道: “如果不联姻的话,你的想法是什么?” 叶珏秋从手指轻轻梳着棉花的毛:“我可以学,我很聪明。” 无论是所谓的心腹还是联姻,没有什么是比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更让人放心。 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外公任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于是也任性的过了20年。 外公辛苦为他筹谋那么多,他也该懂事些。 半天没有听到身边商时序的声音,叶珏秋抬头看向他,却发现对方正下垂眼睑看着自己。 或许是眼睫纤长漆黑,这个角度看人的时候竟显得格外温和。 商时序:“想要学会一些东西,是需要一跤跤摔倒依靠教训获得的。”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基础知识叶珏秋都懂。 但有些东西书面上学不到,对方缺的无非是手段和阅历,而这些难以一蹴而就。 叶珏秋问道:“比如?” “比如。”商时序顿了下,“刚刚若是一次正式的谈判,你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在谈判中,威逼利诱、夸大事实、严重事态、恐吓威胁都是常用手段,不是什么良善的方式,但有用,或许我之前说的没有一句真话,只是为了让你先乱阵脚。” 叶珏秋听的一愣一愣的。 “而且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把自己都抖完了。”说完,他还点评一句,“很乖。” 叶珏秋:“……”他感受到了人性的险恶,于是抱紧了怀中的棉花,“那你刚刚有骗我吗?” “没有。”商时序有些无奈。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温和耐心、甚至还把利益主动拱手让人的一次谈判。 “而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 叶珏秋几乎要被他说服:“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在扶贫吗?你为什么需要联姻呢?你的底牌我什么都不知道。” “秋秋,这样的谈判方式可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叶珏秋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到现在他几乎产生了有些泄气的摆烂心理,完全没辙。 最后声音低低的,有些闷: “时序哥哥,求求你。” 商时序的大脑罕见的空了一瞬,然后视线从对方穿梭在棉花蓬松毛发中的纤长手指缓缓游移到脸上。 似乎是有些丧,原本明媚上扬的眼尾都有点耷下来,看起来更无辜了。 商时序神色平静的收回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招不错。” “是你今晚谈判中最有用的一招。” 第10章 招?什么招? 叶珏秋愣了一下,一时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他有些迟疑的问:“是指求你……有用?” 商时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是眼镜戴得久了有些不舒服,他随手将眼镜勾了下来扔在玻璃桌面上。 就听到叶珏秋说:“那求你的人一定很多。” 商时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求我的人是很多,但有没有用得另说。” “那你刚刚说我求的有用,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要联姻吗?” 商时序和商礼完全不同,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条件更好的。 若是和自己结婚,就像商时序所说的,可能还得教他,或许还有很多其他麻烦事。 商时序的视线没有隔着镜片落到了叶珏秋的脸上,他眼睛度数其实不高,就算不戴眼镜也能清楚的看到对面人的脸。 只是他工作多,平时面对的电子产品多,所以眼镜带点防蓝光来保护视力。 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人,压迫感会显得有些强。 见人没有说话,叶珏秋小声道:“我不可以知道吗?” 叶珏秋好像天然的就会把对别人的要求转化成自己的需求,于是也更像撒娇了些。 起码商时序现在无法拒绝。 “也不是什么大原因,只是我爷爷会拿我的婚姻做文章。” 刚刚张潇涵给商时序打电话为的就是这个事。 虽然母亲和爷爷都想插手他的婚姻,但是两人的目的不一样。 对张潇涵而言,她这几年催着商时序主动点,倒不是真的想去支配他的生活。 只是希望他还有选择机会的时候找到一个喜欢的人。 而对商鲲来说,商时序对情爱方面不感兴趣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样就只用纯纯考虑利益关系,更好利用他的婚事。 商时序自然不会任由他插手摆布,真遇上了问题也能解决,只是对方手上仍留有势力,处理起来会麻烦很多,也费精力。 干脆他自己占据主动权。 叶珏秋垂头看了看怀中,在刚刚他给棉花梳毛时,它就已经睡着了,整个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尽管商时序只是在很平静的陈述某一件事,可叶珏秋还是听出了些端倪。 比如……商时序和商鲲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谐。 但还问下去就会涉及到对方的隐私,所以叶珏秋沉默了下来,不去追究更深。 看着垂头认真用手指给棉花梳毛的叶珏秋,商时序突然也有一种想要摸摸这只猫的冲动。 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偏开头选择了放弃。 “你马上要去北市读书,那是一个新的环境,你的学业繁忙,也会遇到很多你讨厌的人,到时候你未必有多余的精力兼顾其他。” “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给出答案,但我在苏市的这阵子,我向你提出结婚的这个建议一直有效,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商时序站起身来,一次性说了这么多他感觉有点疲惫。 “行了,回房间早点休息吧。” 说完,从叶珏秋身后路过时,他又垂眸看了一眼叶珏秋怀中的猫,最终没忍住伸手轻轻抚了下人的后脑勺。 叶珏秋懵了一瞬,再抬眼看人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离开的修长背影。 - 叶珏秋不怎么熬夜,回到房间后不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出房门的时候,商时序已经坐在客厅里在处理工作,叶珏秋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第15章 想到昨天聊的结婚话题,叶珏秋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商时序侧头看了一眼人。 叶珏秋清了清嗓子:“吃早餐了吗?” “还没有,等你。” 叶珏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哦。”他和商时序一起朝着餐厅走去,“不用等萧文景吗?” “不用,估计他昨晚熬夜打游戏了,早上基本看不见他的人。” 两人坐在餐桌旁,商时序看了眼对面的叶珏秋,对方今天上面穿了一件克莱因蓝短袖,显得皮肤愈发白,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是一副要出去的打扮。 “今天要出去吗?” “嗯,出去随便逛逛。”叶珏秋犹豫了下,然后开口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他出门的时间不算早,本以为碰不到人就可以自己出去,但既然遇上了不邀请好像不太好。 就在叶珏秋以为商时序会以工作为由拒绝时,对方点了下头:“好。” 等出门后,看着正在排队买海棠糕的叶珏秋,商时序问道:“这就是你早餐只吃一个鸡蛋的原因吗?” 叶珏秋有些心虚:“外公不让我在外面吃,我上学又在外省,平时能吃到的机会不多。”说完,似讨好般,“你要不要吃?” 商时序摇头:“你吃吧。” 后面一路,商时序看到他生煎、枣泥糕拿了一手,似乎每样都买了一点去尝。 看到人吃得不方便,商时序自觉的朝他伸手,叶珏秋也不客气,把买的东西都给他提着。 到常清路的时候,人明显多了起来。 看着路边摆满的小摊和蹲在地上的人群,商时序侧头问道:“那些是什么?” 叶珏秋看了一眼:“是茉莉手环,很多游客会买,晚上的话人会更多。” 不止在常清路,苏市的街头时常能看到做这些生意的,这个季节还有人卖栀子花。 说着,他在顾客比较少的一位婆婆面前蹲了下来,看着篮子里的茉莉花。 若是往常,叶珏秋不怎么在外面买这些,他院子里自己种的花就已经够多了。 可想想商时序也勉强算是游客,于是挑了一串新鲜的花朵递给身旁的人走个仪式感,花被商时序接过。 叶珏秋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腕被抬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望过去,就看到对方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灵活的绕着绸带准备打结。 对方指腹有些微热,偶尔触到叶珏秋的手腕内侧,愈发衬得他的皮肤有些凉。 叶珏秋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手: “我是给你的。” 商时序轻轻“嗯”了一声:“你戴着更好看。” 叶珏秋垂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细,所以腕骨突出,皮肤又白,深绿色的绸带系在手腕上确实好看。 商时序见他还准备说什么,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还吃不吃?” 叶珏秋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吃。” 说着,他就着商时序的手挑了一个生煎出来。 就在两人沿河散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 叶珏秋和商时序回头望去,就见数十艘原本深色的乌篷船檐上挂着红色灯笼,顶上覆一层红布。 船头的人凤冠霞帔,穿着华丽。 新人互拜,喜船巡游。 不见山,但见河。 山河总有一方做了见证。 很明显,这是一场少见的水上婚礼。 周遭有不少看热闹的群众,船队慢慢悠悠的划着船,似乎是为了讨个吉利,船上的人往路边撒着喜糖,惹来一阵哄笑和祝福。 叶珏秋和商时序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那边被众人见证的婚礼。 新郎新娘站得很近,两人笑着相携,大方接受外人的善意,幸福不言而喻。 叶珏秋的手搭在石栏上,突然有些失神。 商时序并不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他神色淡淡的看着那边的喧哗热闹,大多时候并不会产生共情。 但这一刻,他却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叶珏秋,他观礼的神色很认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时序蓦地有些心软了,突然想放弃自己之前的那个提议。 对方太过于年轻,正是最好的年纪,或许某一天他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只带着纯粹欢喜的婚礼。 “联姻”这两个字里包含着牺牲,他总觉得对身边的人来说显得太过于冷冰冰。 至于对方的困境,他总能有其他法子去帮人。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叶珏秋却突然转头看向了他,问道: “如果我外公不同意怎么办?” 商时序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堵了回去,回道:“是我求的婚,那就由我去解决,你只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叶珏秋表示理解了。 商时序突然想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开口,叶珏秋突然伸手捂住了脑门,小小的“啊”了一声。 “怎么了?”商时序连忙拨开他的手,就见对方白皙的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子。 再低头一看,船上的人往路边扔的喜糖砸中了叶珏秋的脑袋后,落在了地上。 叶珏秋捂着脑门小声的“呜呜”了两声,商时序伸手给人揉了两下,忽然没忍住偏头笑了。 - 叶珏秋和商时序在外面吃了晚餐后才回的家,然后问了一下管家叶在哪。 得知对方在收藏室后,他径直过去。 一推开门就见叶站在一面收藏柜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公。” 叶听见声音,回过神侧头看过去。 “和时序出去了?” 叶珏秋点点头。 对方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叶珏秋突然有些心虚,总感觉外公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可叶没有多说,只是朝着他招招手:“来看看。” 叶珏秋走过去,发现对方站得是哪一面收藏柜后,他愣了下。 就算前些年叶不太想与北市那边有接触,可毕竟叶珏秋和商礼之间还有着婚约,两家又不在同一个城市。 为了维系两家情谊,每年商礼和叶珏秋的生日,都会互赠东西,有点类似信物。 叶珏秋看着那一面收藏柜,贵重的东西放在了这里,有些可以用的,被叶珏秋拿走了。 有几年叶珏秋的印象格外的深。 他5岁时刚被叶接过来,精神和身体受到的伤害都不小,以至于那一年大病小病不断。 6岁那年的生日,收到礼物是玉佩和一枚平安福。 据说是专门在灵安寺祈的福,开过光。 叶珏秋笑了下,将玉佩拿了出来,在光下看了看。 然后就是他16岁读的大学,文博专业,那一年收到的礼物居然是探铲。 在学习考古概论中,他们了解的专业上第一个工具就是探铲。 大概是以此祝贺他进入大学,进入人生的一个新阶段。 不是多么名贵,但是叶珏秋很喜欢。 他当时收到后还乐了好久。 再就是18岁的成年礼,收到的是两块玉 两块上好的玉合二为一,为珏。 叶感叹道:“早些年你们还小,礼物由大人操持,大了后礼物都是你们自己选的,所以看着这些东西,我觉得商礼这人傻了点,心总归是不差的。” 毕竟看上去很真诚。 叶珏秋的手动了动,他曾经何尝不是这样认为? 因为这些礼物,他曾对婚约妥协认命时,也安慰自己般想过,就算不喜欢商礼,但结婚后应该也可以相敬如宾做朋友。 只是后来知道了对方的本性,叶珏秋就明白了,这些东西大抵是家里长辈以他的名义赠的。 叶珏秋神色有些淡:“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些东西了?” 叶扭头看向他:“今天和你商爷爷聊天,无意得知了一些事,这些礼物……不是商礼送的。” 叶珏秋早猜到不是商礼送的。 可听到对方这么说,他的心无法遏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什么般,下意识的问道:“是谁?” “是时序那孩子。”叶叹了一口气:“每年都是他亲自选的礼物。” 叶珏秋捏着玉佩的手猛地攥紧。 “他有心了。” 叶的声音还在响,叶珏秋却有些难以听进去了,他的脑子有点晕,最后忍不住开口道: “外公,我现在有些事,等下我再来听您说话,可以吗?” 话音落下,他转身出了收藏室,有些急的朝着外面跑去。 第16章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商时序才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小喘着气的人。 他有些惊讶:“有什么事吗?” 叶珏秋看着对方被水汽浸湿的漆黑眉眼,突然卡了一下,想要说结婚的话突然无法直接说出口。 手里的玉佩因为捏得紧,边角硌得手心有点疼。 商时序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耐心的等他说话。 对方似乎有些害羞,耳朵都是红的,最后听见叶珏秋小声的问: “你们家新来的小金毛,还需要我帮忙养吗?” 第11章 听到对方说的话,商时序擦头发的手顿了下。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不滴水了,他将拿着毛巾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自然懂叶珏秋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还以为对方要考虑一阵子,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出了答案,导致他一时竟没有什么实感。 商时序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门打开了些: “进来说吧。” 叶珏秋感觉自己捏着玉佩的手心有点出汗,他往房间里走,看了一眼商时序湿漉漉的头发。 为了不让水顺着皮肤流淌,对方用毛巾擦拭的时候将头发尽数捋到了后面,整张脸没有任何遮挡的露了出来。 愈发能看出骨相的优越,是叶珏秋无论见过多少人也觉得极好看的长相。 在大多数时候,商时序的形象都是规整有礼的,现在倒是罕见的随意。 “你要不要先吹个头发?” “不用,夏天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干了。” 商时序带着叶珏秋走到阳台上,替他拉了下椅子:“坐。” 商家人是贵客,所有的房间朝向装潢都选的是最好的,这边的阳台能看到下面花园极好的景致。 叶珏秋有点疑惑,不是已经答应结婚了吗?还有什么要说的?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商时序倒了杯水推给他: “还有些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毕竟之前只是提出结婚对叶珏秋来说就已经是一个需要消化的信息,后面的得慢慢来。 “嗯,你说。” “昨天下午我们在厨房的时候,我问过你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叶珏秋想了想:“问我不想和商礼结婚的原因,是否包含想追求爱情这条?” 商时序淡淡的“嗯”了一声:“现在我再次向你确认下,你的答案是否仍是这个?” 昨天在向叶珏秋提出联姻前,商时序想了很多,其中下午在厨房聊天对方说的这个答案也纳入了考虑中。 毕竟若是对方真的抱有这种期盼,商时序都不会提出和他联姻这个方案。 有些东西既然他难以给出的话,就不耽误对方了。 “秋秋,联姻会给你带来得,也有失,虽然你年龄小,但现在我不会把你当小孩子,你深思熟虑后的答案我会相信。” 这件事几乎是不用考虑,叶珏秋点头:“答案还是这个,不考虑爱情。” 这代表他的“失”是未来可能出现的某一个亲密的爱人,可这对叶珏秋来说最不重要,玄乎的东西没有握在手里的利益实在。 叶珏秋的反应很快,商时序看似是在询问他的态度看法,实则是在表达自己。 既然想确认他是否不考虑爱情,就说明对方同样不想考虑。 毕竟商时序和自己不同,商时序有选择的机会。 他要是真的想要未来的另一半和他真心相爱,也不会主动提出联姻了。 叶珏秋的手里还捏着那枚玉佩,掌心的温度几乎将它焐热。 他很珍惜和商时序之间的感情。 没错,是感情。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但有感情。 叶珏秋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把对方当做家人、当做哥哥,但对方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特别是在知道这些年的礼物是对方所赠后,这种感觉尤甚。 爱情太脆弱,叶珏秋认为,这种感情比爱情更能永恒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不想有任何改变。 所以面对商时序的这个隐晦的提议,他爽快应了下来。 意见达成了一致,商时序的肩背松了些。 他的神色更温和:“那合作愉快,你想学的、想了解的,我会好好教你。” 提到这个,叶珏秋突然开口叫道:“商老师。” 这个称呼惹得商时序很轻的挑了下眉眼,然后转头看他。 叶珏秋诚心请教:“昨晚你说我的谈判很生硬,那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商时序垂眸想了想,然后才缓缓开口: “昨天我们开始聊天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下午我们无意中听到你外公打电话大概是两点钟,中间间隔了六个半小时。” “和人谈判,特别是涉及到重大利益的时候,最基础的知己知彼。” “你明明已经从你外公的话中猜到了一些端倪,却不去向他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或自行调查,却由我来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没有多言,后果让叶珏秋自己去想,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然后就是知彼,我和你一同听到了你外公的话,你能立马明白一些东西,凭什么觉得别人不会明白?” “在知道我可能产生威胁的情况下,尽管只是可能,如果我是你,应该会去立马调查对方,如果能发现对方的弱点当然最好,就算没有,起码也不至于太陌生。” “不要让事情完全脱离你的掌控,这中间的六个半小时,你可以做很多事。” 叶珏秋听得很认真,真的像是一个乖乖的好学生。 见商时序说完,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商时序看着对方线条清晰的侧脸,想着,叶真的是太宠他了。 叶曾养过两个孩子,但好像都走了极端。 曾经在培养叶滢的时候,或许出自世家,又想着以后自己的东西都要留给她。 所以管教人极其严厉,对她束缚过多。 虽出自江南,可叶滢并不温婉柔和,她热烈果敢、从不服驯,最是肆意张扬。 和穷小子宋申宇之间或许她是爱的,她那样的性子不会委屈自己。 可谁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对父亲的反抗和叛逆。 后来叶滢去世后,叶伤心自责了很久。 或许是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把人逼狠了,对方也不会那么想逃离自己身边,以致遇到了宋申宇。 所以后来养叶珏秋的时候,是真的要星星不给月亮。 除了和商礼的婚约,其他事上半点不委屈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任何俗事扰到他。 明明现在叶珏秋要学的东西,从小培养起来更好。 可叶每每舍不得,以致落入现在的为难境地。 但这是别人家的长辈养孩子的方式,商时序不会去置喙什么,只是想想。 “我们的联姻可能会存续很长时间,三五年都是往少了说,有很多东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我需要一段长期稳定的婚姻关系。”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道:“这桩婚约总得给我点利益吧。” 叶珏秋没有反驳,确实,总不能好处都是他得到。 “尽管你说了你不考虑爱情,我也相信,但未来的意外太多。” 听到这里,叶珏秋侧头看向他。 商时序对上了他的目光:“如果你后来真的遇到了心动的人,我放你走。” 叶珏秋眉尾轻轻动了动,有些惊讶,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商时序就已经继续开口: “刚刚那句话是你想听到的吗?假的。” 叶珏秋:“……” 老实人总被骗,他就说商时序怎么会那么善良。 “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商时序看到他的表情,似乎觉得有意思,偏头笑了下。 “联姻的利益中除了对你的庇护,还有很多不能量化估计,我也无法再收回,万一你把我用完就跑怎么办?” “……”叶珏秋忍了会儿,最后忍不住开口,“我不会跑。” 商时序突然微妙的感受到了点逗人的乐趣。 他不明显的笑了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人的脑袋: “若是真的想离婚,我强留也没什么意思,放你走自然是会放,就是会连本带利讨点东西。” 哇,他真的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 叶珏秋又认真的强调了一遍:“不跑。” 商时序又看着他,笑意更明显了些:“秋秋,不要贷款做出承诺,给自己留后路,你只需要先稳住我再说。” 叶珏秋看着他:“可我说的话只有你听到,就随便说说,指不定是空头支票呢?” 第17章 商时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举一反三的不错。”他继续道,“可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就算你什么都没承诺,我说你支票开了就是开了。”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没有所谓公平。 叶珏秋听话点头:“我懂了。” 他会做那个拥有绝对强权的人。 商时序的心蓦地有些软,他又摸了摸人的后脑勺:“乖。” “那我外公那边……” “这件事交给我,明天我去跟他谈。” 听到对方这么说,叶珏秋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那既然说完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商时序也起身,和他一起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人的手握在门把手下压打开门时,商时序的手轻轻抵在了门板上。 “啪嗒”一声,已经开了一条缝的门被重新合上。 叶珏秋微仰头疑惑的看向站在身边的商时序,就听见他开口道: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排斥和我有亲密行为吗?” 叶珏秋的大脑空了一瞬:“哪种程度?” “牵手,拥抱,其他。” 叶珏秋差点没跳起来。 其他……?! 你说清楚! 商时序感觉对方肉眼可见的开始炸毛,他忍笑道: “不是我要做什么的意思,你不愿意我当然什么都不会做,但是我也说过,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会维系多年。” “你现在最是躁动的年纪,或许未来还会躁几年。” 商时序知道自己,他不太热衷这方面,这么多年也这样下来了,可他不会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 “有需求来找我,不许在外面鬼混。” 叶珏秋:“……” 他感觉自己有些顶不住了,不是,鬼混这件事他等会儿再说。 找你? 找你干什么?! 第12章 空气中寂静了一会儿,沉默了半天,叶珏秋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觉不觉得你说的话……有点问题?” “哪里?” “我有需求,是我主动去找你,如果你不排斥的话那你也占到了便宜,然后回过头来我还要谢谢你帮了我??” 叶珏秋越说觉得越不对劲,特别是这两天的交道下来,让他深刻的意识到商时序就是个心眼子比蜂窝还多的人。 再说了,解决需求也不是一方的事,一旦发生,不就是双方都解决了吗? 这样想着,他看商时序的眼神都变了,带上了几分谴责: “你不能只想着做一朵清纯无辜的小白花。” 听到他说的话,商时序罕见的愣了下,然后忍不住垂头笑了出来,笑得肩都在轻轻颤动。 其实这次他还真少见的没有耍心眼子,所有说的话都是表面意思。 成年人有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算有需求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能坦诚的承认自己有,但也是真的不热衷,否则也不会独身这么多年。 说那话的意思无非是想把主动权给叶珏秋。 他自己有需求,不会找对方去解决。 但反过来,他给叶珏秋这个权利,当然,对方如果不需要也完全可以。 只是无论他个人主观上怎么想,行为上他好像都是占便宜的一方,所以怎么做都不太合适。 他仔细品了品,发现之前说的话确实显得自己怪道貌岸然的。 商时序表示理解的点点头,然后缓缓道:“憋着吧。”他继续补充,“婚后你和我一起憋着吧。” 这样最简单。 叶珏秋有些震惊。 天啊,你是憋狠了才说得出这么“歹毒”的话吗?! “你刚刚说我们要结婚几年来着?” “七年起步,上限不定。” 甚至可能因为随着年限的增加,利益愈发不好分割,而趋于上限不定的情况。 叶珏秋的眼睛都瞪大了些,漆黑的眸子落在人的身上,幽幽感叹:“哇……” 商时序放松下了站姿,半倚在门板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人: “叶珏秋,你知不知道你有点难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 叶珏秋清了清嗓子:“我听说啊,也就是听说……” 商时序看着他飘走的视线,总觉得对面的人有些心虚,然后就听到他低声有些含糊道: “别人家的联姻都是各玩各的……” 看着商时序的眼神,叶珏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就算是联姻,也是要走法律程序领结婚证的,所以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出.轨?” 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但听上去让人背后毛毛的,压迫感十足。 他的父母感情很好,所以就算自己不追求,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我就是问问嘛,我可没说我们要那样。”叶珏秋迅速乖乖的。 他说这些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现在话题让他有些害羞,于是这里戳一棍子、那里插一铁锹。 顾左右而言他。 仿佛这样插科打诨就可以让气氛变得轻松些。 叶珏秋本不是一个扭捏的性子,他在心底暗暗唾弃了自己现在的状态,要是外公看到了估计是要打他手心的。 坦然的表达自己的观点,直白的提出诉求才是他的过往风格。 在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并不会因为别人怎么说而跟着走。 想清楚后,他抬头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商时序,认真开口道: “其实你要是不提这个话题,我可能根本不会想这么多,我就当不存在这个问题,你不耽于欲.望,我也未必渴求。” “但你既然提到了,并且也有表达出就算我们是联姻,但这也是一段真正的婚姻的意思,那么你大可以直接说‘我们未来在一起时间太久了,该发生的可能都会发生’。” 商时序专注的听着他说话,听到这里后笑了下。 叶珏秋也弯了弯嘴角,说起来还是有一点点害羞,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要是不想就会直接拒绝,像你说的,我们都憋着。可要是能接受,我应下来就是。” “本来很简单的问题,可你偏偏说,我有需求就去找你,这就成了一道难题,首先,我可能开不了这个口。” “其次,既然你以往都没有这样的需求,我不需要你因为迁就我而进行这样的‘牺牲’从而打破你的生活规律,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那你的这个提议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商时序忍不住补充道:“我没认为这是一种牺牲。” 叶珏秋突然笑了下,浓颜系的眉眼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锋利的攻击性: “那你就是愿意喽。” 商时序已经完全懂了他的意思,没忍住偏头笑道:“好凶哦。” 叶珏秋卡了一下,身上的那股攻击性瞬间消散,甚至因为那句调侃有些害羞了起来。 反驳的声音已经软了两分:“我不凶!” 说完,他才继续道: “你要是愿意,那明明你也有所得,实际上是我们互相需要。” “你不可以单方面定义我就是需要方,因为你也是。” 叶珏秋仰头看人的眼睛很亮,干净得仿佛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说到这里,他仿佛又支棱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商时序的肩,语重心长的故意道: “虽然你年纪不算小了,但应该也还能躁几年,有需求来找我,不许在外面鬼混。” 商时序似笑非笑:“你再说一遍?” 叶珏秋迅速缩回手揣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商时序轻笑了一声,忍住了没有收拾人。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别人对叶珏秋的形容中会有“傲”这个字。 这并不是一个贬义形容。 他的傲也不体现在态度上,毕竟叶珏秋会撒娇也会示弱。 这更像是一种骨子里所带的东西,彰显在一些小细节里。 比如现在,在一段亲密关系中,他不愿自己单方面一直是“求”的那一方。 叶珏秋说的并不只是今天的这件事,而是未来长远关系中他们的相处状态。 第18章 他不否认这段联姻中,对方实则给出的更多,自己某种程度上占了便宜。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他手中的东西同样很多,有时候,他也想要给予。 商时序知道这件事上是自己的问题,常年的身居高位,让他习惯于下达命令。 也习惯处于自己被有求于去满足另一方的角色上。 他曲起食指轻轻刮了刮叶珏秋的侧脸: “抱歉,是我错了,我以后会注意。” 叶珏秋轻轻蹭了蹭:“没关系,你很好,我知道你已经尽力考虑的很齐全了,是个体差异性。” 他懂商时序只是不想对他提出需求,以免带来压力,在对方的角度,只是想让他拥有主动权。 或许换个人会很开心的接受对方的提议。 可叶珏秋不是,他不介意对方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述出来。 也带着几分追求平等的骄傲,不需要对方在这样的事上让着他。 所以才说是个体差异性。 商时序的眉眼很温和,他突然开口道: “秋秋,你很好,比我想象中还好。” “啊?”叶珏秋有些开心,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夸,“哪里好?” “所有,全部。” 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叶珏秋没有脸红,可现在他却觉得有些脸热,然后有些迟钝的应道:“哦。” 然后他又问:“我们刚刚算是吵架吗?” 商时序摇头:“不,是我们在进行第一次磨合,我们之间不会吵架。” “那恭喜我们第一次磨合顺利成功?” 商时序“嗯”了一声,然后轻声道: “我刚刚意识到我们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顺其自然,这样可以吗?” 商时序是个有规划的人,也习惯于把未来的事安排好,然后按照自己定下的步骤走。 所以他才会今天询问叶珏秋对这些事的看法,想把他们之间夫夫关系的相处模式给定下来。 可他忘了,这些本来就具有不定性。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他只能确认自己,而对方的态度和反应不到相应的时刻都难以体现。 他不能要求对方现在就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叶珏秋点头:“可以。” 说完,空气就安静了下来。 叶珏秋的身子把堵在门口的商时序往旁边拱了拱:“那我就先走了?” 商时序顺势让开,侧身站着替他把门打开。 在两人身子即将交错而过时,叶珏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抬起眼睑看向比自己高大半个脑袋的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意间被拉近,几乎呼吸可闻,商时序愣了下。 “对了。” 叶珏秋的声音非常小,几乎是气声,像是说悄悄话那般,他说: “我不排斥。” 说完,似乎是不好意思,他快速拉开门离开了房间。 商时序半扶着门的手却紧了下,他知道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珏秋在回答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排斥和我有亲密行为吗? 不排斥。 第13章 商时序倚在门框上,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垂头笑了下。 隔壁的房间似乎听到了声音,房门突然被打开,萧文景探出了一颗脑袋,看向身边的商时序。 “哥?干嘛呢?” 他的作息向来很混乱,夜晚不睡,白天不醒,中午吃完饭后玩会儿手机再继续睡,一睁眼就已经是晚上了。 现在他迷迷糊糊的看着商时序,有些恍惚的想,他没眼花吧? 商时序一个人站在门口笑啥呢? 商时序看了眼他的鸡窝头和脸上睡出来的红印子,懒得搭理人。 看着人神色迅速冷淡下来的萧文景:“……” 态度大可不必转变的如此之快。 商时序转身准备进入房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萧文景: “对了,回北市后你家金毛生的幼崽送一只到我家来。” 萧文景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你要养宠物??” 商时序之前和叶珏秋提出结婚时,为了让话题显得轻松点,说让对方来帮忙养小金毛。 本来就是一个借口,但是今天晚上对方敲响自己的房门,门打开后叶珏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还需不需要帮忙养小金毛。 想起叶珏秋对棉花的喜爱,对方好像确实是喜欢这些小动物。 反正也要养一只小棉花了,多一只金毛也不是不行。 萧文景感到不可思议:“就因为我养了可妮,你都不愿意去我家,现在居然要自己养一只??” 可妮就是他家那只金毛的名字。 他还想着商时序有洁癖。 萧文景作为爱狗人士,对家里刚出生的幼崽找新主人非常谨慎,就算对方是他哥也不能说给就给: “小狗是需要爱的,就算小金毛淋了雨后腥臭腥臭的,你也要一边yue一边忍着给它洗澡的那种爱,你不能只是因为一时兴趣养!” “……”商时序罕见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沉默了会儿,“送过来,会好好养的。” 说完,不再理会萧文景的反应,转身进入了房间。 他怕还听萧文景叨叨下去会忍不住收回刚刚的话。 他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只小金毛绝对淋不了一滴雨! 萧文景看着门紧闭上,才讪讪的回到了房间。 商时序不随便给承诺,一旦给出就必定会做到,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 商时序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叶珏秋那边已经同意了结婚,后面的事就很好解决了。 他有条不紊的先将这件事告知了商鲲。 商鲲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松了一口气,乐见其成。 和叶家婚约的取消代表着一些利益的丧失,他不是很乐意,再加上这两天和叶谈得并不顺利,他也有些头疼。 如果商礼再挑选新的人家进行联姻,凭他的条件,不会再找到比叶家更好的了。 而同时,虽然他一直想拿商时序的婚姻做文章,可对方早就不是他能随便操控的了。 现在商时序的婚姻也利用上了,他觉得很好。 然后商时序进入了叶的书房,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只知道房门紧闭了很久才打开。 或许是昨晚和商时序确定了结婚的事,叶珏秋罕见的有些失眠,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躺着伸了个懒腰,赖了会儿床后才爬起来洗漱出门。 一出去,就有佣人走过来:“小少爷,老先生让您吃完早餐后去书房见他。” 叶珏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哪里还有心情去吃饭,径直朝着书房走去,轻轻的敲了敲门,直到里面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进。” 叶珏秋推开门,就看到叶正站在绿植面前在浇水,神色很平静。 他的心安了些,讨好的叫了声:“外公。” 叶这才抬起头看着他:“心虚什么?你也知道自己做了值得心虚的事?” “哪有。” “哪都有!我居然得从商时序那小子的口中得知你们要结婚的事!” 之前商时序是青年俊杰,现在就是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虽然叶看商礼更不顺眼,但好歹他能完完全全把人捏在掌心,商时序他捏得了吗? 叶珏秋连忙走上前搂住人的胳膊,哄道:“什么结婚?还没定呢,这不是要您同意才能结吗?” 叶突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答应他的?”话音落下,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昨天在收藏室听我说完那些话……” 叶珏秋点点头。 叶缓缓闭了下眼睛,不肯面对是自己促成这一切的现实,然后幽幽道:“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听到这里,叶珏秋基本就已经猜到叶应该是答应了,否则现在都不会是这样平静的态度。 他在心底暗暗感叹商时序的效率,还以为这件事有得磨呢。 现在颇有种一觉醒来变天了的感觉。 叶珏秋看着叶的表情,忍笑道:“那您要是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和人家说清楚。” 第19章 “行了,还在这里给我装。”说着,叶走到桌前喝了口茶,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秋秋,你不是个容易和人亲近的孩子。” 可从商时序第一天来叶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叶珏秋有点下意识的依赖对方。 当时尽管表面上看似还是陌生的,却隐隐透着信任。 “你和时序……”他似乎有些犹豫,“你是不是想起来了点什么?” 他知道叶珏秋和商时序小时候相识。 叶珏秋感觉裤边的手指有些僵硬,然后缓缓点头:“想起来了。” 过往的记忆不算美好,不管对叶还是叶珏秋来说,都带着血淋淋的伤痕,直到现在都未愈合。 祖孙俩从不谈起过去,叶珏秋也未曾说起自己渐渐记起的事。 叶已经年纪大了,总为过往伤神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叶一下就哑然了,就连背脊都渐渐地有些佝偻起来。 “你们的婚事我应了,会挑个好日子让你们结婚,时序那孩子给出的条件很真诚,之后我再跟你细说。”说完,他似乎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精力,朝人摆摆手,“行了,先出去吧。” 叶珏秋有些担忧的看了老人家几眼,出去后找到吴姨,让她多注意下书房的情况才离开。 正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远处经过湖边亭朝着室内走来的商时序。 叶珏秋想了想,还是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事情定下来后,商时序就给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告知情况。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妈?” 张潇涵似乎极力想要稳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再说一遍?” 商时序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婚约没有解除,换我和叶珏秋结婚,已经和爷爷还有叶老先生确定了下来。” 电话那边一阵寂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商时序将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眼通话界面,还在线,于是又放回了耳边。 他正准备叫一声人时,对面突然猛地传来一阵爆哭声。 商时序:“……” 张潇涵接到商时序的电话时,正在自己的柜子里挑选今天觉得最漂亮的杯子去泡一杯茶。 第一次听到商时序说要结婚的那句话,她一个没站稳,柜子里的杯子被她碰掉不少,碎在了地上。 可这些她都无法顾及,急匆匆的向商时序再次确认了一遍。 发现不是自己的幻听后就哭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有些控制不住。 她一边哭一边碎碎念:“以前我没敢说,既然现在这样我就直说了,你们小时候我就想问阿滢,能不能把商礼换成你,我日日夜夜的想,想到夜晚睡不着。” “可我不敢,你比秋秋大这么多,我生怕阿滢骂我不要脸,然后把秋秋抱走不放在我们家了,当年可把我给憋的。” 商时序:“……”他冷静道,“您当年就有这个心思,我着实没想到。” 张潇涵用掌心抹抹自己脸上的泪水,现在还有点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晕晕乎乎的,颇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我,对,等着,我去订机票,我和你爸去一趟苏市。” “我是不是要准备下礼物?秋秋现在喜欢什么啊?” 商时序一时觉得有些好笑,耐心的听那边碎碎念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叶珏秋本来是来找商时序的,可走近了后才发现对方在打电话,于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停了下来等对方。 他垂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商时序。 对方站在了长廊的中央,偏古建筑风格的宅子镂空雕花窗很多,所以这里的光线并不昏暗。 每隔几米就有规则对称图案的窗子,只有最中间的是圆窗。 也正因为如此的风格,外面的阳光透进来时构成了绝妙的光影图。 商时序倚在圆窗前,光影映照在对方的身上。 岁月悠长,一片静谧中,竟显得对方原本冷冽的气质都温和了起来。 电话打完后,似乎感知到了别人的目光,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珏秋。 叶珏秋回过神,就听到对方唤道:“秋秋,过来。” 人走到跟前后,商时序才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刚刚在和我妈打电话,她要过来。” 叶珏秋愣了下,蓦地有些紧张:“潇涵姨过来?” 商时序笑了下:“怕什么,我妈那么喜欢你。” 叶珏秋正想说什么,商时序突然开了口:“你知道商礼要解除婚约后圈子里怎么说的吗?” 话题转的太快,叶珏秋反应了下,然后点点头。 他知道的不多,但也听过几耳朵,反正都不怎么好听。 商礼那么抗拒他,迫不及待的解除婚约捧着宋书然,甚至言语时常贬低。 这些人大抵会讥嘲几句叶珏秋这人有多么糟糕吧,或许还因为他和宋书然的特殊关系,说他不如对方等。 商时序继续开了口:“我妈说这事她去解决。” “阿姨……解决?”叶珏秋有些好奇。 就算再有权有势,可言语上的东西也很难处理。 商时序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说,那些人凭着自己有张嘴乱造谣,既然捂不住,那她就加入。” “或许未来某一天,你会听到你和我青梅竹马互相喜欢,但因商礼而无法在一起,后来因为他的愚蠢意外成全了我们的故事。” “我妈还要我放心。”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更加微妙。 “我们会是克己复礼、强忍自我感情、让你信守承诺完成和商礼婚约的苦命鸳鸯,不会染上一丝污名。” 叶珏秋:“!” 商时序的嗓音平静淡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但神情却带着几分对张潇涵这种荒谬想法的无奈和头疼: “对了” “其中,商礼会是背信弃义对照组。” 叶珏秋:“……” 第14章 叶珏秋迟疑,准备说些什么,商时序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放心,拒绝了。” 叶珏秋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大部分都在议论他就够了,还让商时序和他一起分摊火力搞得他压力怪大的。 “你怎么跟阿姨说的?” “我说崩人设了,我苦命不了。” 按张潇涵的故事来走,一开始就不会有商礼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在那儿作妖。 当然,商时序主要是觉得叶珏秋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相当于往火里倒油,将事态扩大。 结婚对象由弟弟换成了哥哥本就是一个容易刺激人探索欲的话题。 要是牵扯到什么“互相喜欢”只怕是会凭增谈资,更甚者恶意揣测叶珏秋在婚约存续阶段和商时序的关系。 叶珏秋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笑了:“确实,阿姨的话说出去大家应该不怎么信吧。” 商时序也笑了下,漏洞百出的措辞只会让舆论更难以控制。 虽是让商礼那边没了脸,但叶珏秋身上也多了一个桃色新闻。 杀敌也自损,不值当。 叶珏秋就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模样,而不总是缠身于各种绯闻话题。 “不用担心,我妈只是说说,不会乱来的。” 在商家这样你争我斗环境下生存的人,心眼子少不了。 商时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所有的闲言碎语在结婚后会很轻松得到解决。” 叶珏秋眨了下眼睛:“因为你比商礼更优秀吗?” “显而易见。”商时序并不谦虚的应下“比商礼优秀”这个结论,神情却严肃了些,“但事情的解决并不是这个原因,秋秋,你的价值取决于你自己,并不依托其他任何人,尽管我是你的结婚对象。” 叶珏秋立马认真了些:“刚刚是在开玩笑,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商时序的漆黑的眸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叶珏秋开口道: “我们结婚后,就算不刻意做什么,但联姻带来的利益是能够具象化体现的。” “比如……你爷爷权势的削弱,与其说我和商家联姻,不如说是在和商时序联姻。”说到这里,叶珏秋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有,商氏在阳城和政府合作的历史文明园区项目,需要叶家的介入吧?” 商时序的眼尾抬了下,今早他在叶的书房和对方有谈到这个项目。 “你怎么知道的?” 叶珏秋有些开心的看着人:“我昨晚回去查的。” 晚上都被商时序提点过要知己知彼了,当然要做做功课。 有些东西查不到他甚至联系了叶的秘书将资料传过来,看了大半宿。 商时序弯了下嘴角,点头道:“很棒,继续说。” “还有其他很多,这些本就不是秘密,大家会看到我这边所能给出的东西价值几乎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你所得到的恰恰是商礼本可以拥有却又最终失去的。” “我带给你的,会让众人觉得商礼愚蠢至极;反过来,你给予我的,大家则觉得我该庆幸,幸好解除婚约了。”他耸了下肩,“毕竟商礼什么都不能给我。” 这个圈子里很少有人信感情那一套,明晃晃的利益才叫人嫉妒眼馋。 “我说的对吗?” 商时序垂头笑了:“对。” 第20章 他们根本不用特地费心思做什么,那些闲言碎语最终都会反噬到商礼自己身上,叶珏秋不会白白吃闷亏。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缓缓散着步,透进来的光线被镂空雕花窗分切成一束束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窗外微风拂过,绿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叶珏秋停下脚步,眼睛明亮的看着人:“我就说我很聪明吧。” 商时序心底一片柔软,伸手准备捏捏人的后颈。 手抬起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的往下移了移,最终拍了拍人的后背,声音温和: “嗯,很聪明。” - 这两天叶和商鲲并没有拘着小辈一起吃饭。 有的时候叶珏秋他们在外面吃,又或者几人的吃饭时间不一致,所以分开着用餐。 除了商家人第一天来时的那一餐,今天算是第一次人到齐了的晚餐。 或许是有些繁杂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桌面上的气氛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叶自然的开口问道:“关于结婚,你们有什么想法?比如时间、婚礼等。” 叶珏秋转头和身边的商时序对上了视线,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一旁本正在认真干饭的萧文景抬起了头,他有些迷惑: “结婚?”说完,他往商鲲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和谁?商礼吗?” 就那么一张桌子,声音放得再小,周围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 商时序缓缓的将筷子搁下,如同玉石相击质感般的声音响起: “和我。” 才入口菜中的辣椒一下子卡在了喉咙管里,他偏过头猛地咳嗽了起来。 一边咳得泪眼汪汪,还一边面目惊恐的看着商时序。 这倒霉孩子! 商鲲突然觉得有些丢人。 自从早上定下商时序和叶珏秋的婚约后,消息就迅速传回了北市。 本就不是需要隐瞒的事,再加上有一大堆人原本就想看戏关注了婚约解除的进度。 信息时代,估计满世界都知道了。 却没有一个人通知到萧文景。 萧文景接过佣人倒过来的水,猛灌了几口平息下来后,他满脸涨红的对叶倒了声歉,然后小声问: “怎么没有人跟我说?!!” 商鲲不好直说是因为你不重要,不需要问询你的意见,直接转头撇开了视线。 还是商时序继续拿起来了筷子:“你不上网吗?按理来说你那个24k纨绔群应该不少人@你。” 瞬间,萧文景的脸更红了:“我的电子产品都被外公没收了!” 就算来了苏市,他的生活习惯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基本白天睡一天,晚上出去鬼混,整个人过得浑浑噩噩。 到底是客人,商鲲觉得他有些丢人,干脆就把他的电子产品都没收了。 商鲲斜了他一眼:“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商鲲被他纠缠的有些烦:“早告诉你干什么?你要抢婚吗?” 萧文景惊恐的看了一眼对面冷漠的商时序,瞬间安静如鸡。 叶笑了会才扭头看向婚礼的两位主角,又问了遍:“你们有什么想法?” 商时序想让身边的叶珏秋说,以他的想法为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叶珏秋小声道:“你说吧,我听你的。” 说完,他扭头看向叶,就见人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瞪了他一眼。 “……”叶珏秋的视线立马飞开。 商时序没忍住扯了下嘴角,但想着在叶面前还是要收敛点,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道: “我和秋秋先私下讨论一下细节吧,确认过后再反馈给您,明天我父母也会来拜访,到时候具体的听长辈安排。” 叶点了下头,没有什么意见了。 - 第二天,张潇涵和商晋原上午就到了苏市。 张潇涵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来的路上还在车子里和一旁商晋原碎碎念,她有些兴奋。 商晋原哭笑不得。 等车辆停在了叶宅门口,她才安静了下来,摆出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来。 再次见到这么久没有见过的张潇涵,叶珏秋其实有些紧张。 大概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滋味。 他看着与外公得体寒暄的张潇涵,过去了15年,对方和记忆中相比依旧很漂亮,但也带上了几分岁月赋予的内敛与成熟。 正想着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手心向上朝他伸出了手,笑着道:“秋秋,好久不见啊。”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搁在对方温热的掌心:“潇涵姨。” 张潇涵合拢手指握住,眉开眼笑的“诶”了一声。 叶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带客人朝着里面走去。 见人看不见自己了,张潇涵才松了一口气,急匆匆小声道:“快快快,能不能让姨姨抱抱?!” 在叶面前她有些怵不过,又把人家家里的宝贝孩子拐走了,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一旁的商时序有些无奈:“妈。”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下:“您抱。” 张潇涵就欢天喜地的搂住了叶珏秋。 到底是在外面,张潇涵很快就克制的松了手,一起跟着叶进屋。 叶珏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刚刚是属于女性长辈的一个很温暖的拥抱,像是被一朵柔软馥郁的花包裹住。 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商时序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说话,刚刚叶珏秋说出去有点事,半晌了还没回来。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商时序找了个理由也离开了这里。 他顺着路穿过了几间屋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珏秋双手搁在窗棂上,透过大开的窗户愣愣的看着外面横斜的树枝。 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 商时序走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怎么不进去?” 叶珏秋听到声音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人,却又掩饰什么般立马偏过了头。 商时序迅速捕捉到了对方有些红的眼眶。 他侧过身轻轻拉了下人的手腕,叶珏秋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怎么了?” 叶珏秋垂着头不说话,他只是因为张潇涵下意识的想起了叶滢。 也突然深刻理解了过往那些年,外公为什么不让他接触到故人旧事,甚至排斥他去北市。 熟悉的人和物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反复勾起了人的回忆,然后空荡荡的现实却又将人残忍的拉扯出来,提醒着不要做一场空梦。 “秋秋。”商时序突然开了口,“你有没有觉得比起以前,我妈好像文静收敛了很多?” 叶珏秋抬起头看着他,就听到他轻声说: “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和她一起疯了。” 叶珏秋眼睛里瞬间潮湿得像是春日里的回南天。 要哭又强忍的模样,看起来特别委屈。 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人提起叶滢,也没有人能让叶珏秋提起叶滢。 她在最好的年纪去世,于是在众人的记忆里也像褪色的花,不甚清晰。 和叶提起,他会伤心。 和别人提起,会觉得陌生。 于是所有的情绪和想念他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消化。 商时序的神色平静又温和,尽管叶珏秋什么都没说,可他全都懂。 他记得叶滢,也记得那是怎样鲜活的一个人,也知道叶珏秋现在情绪的由来。 最后,高大的男人朝着叶珏秋伸出双臂:“来,抱一下。” 叶珏秋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儿,才有些迟钝的伸出手臂,缓缓圈住了商时序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紧。 最后他的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处,像是说悄悄话般只让商时序一个人听到: “我想妈妈了……” 第15章 商时序一只手抱紧了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没关系,我和你一起想。” 在这一瞬间,叶珏秋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都需要压抑的感情有了能被妥帖存放的地方。 他的胳膊缓缓收紧,将自己的脸全部埋在了他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嗯。” - 第21章 关于婚礼需要沟通的地方很多,一上午叶和商家人都没有讨论完。 对之后的结婚安排,叶珏秋确实认知太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于是他就没有参与讨论,直接回了房间。 他仰躺在床上和好友池舟打视频电话,他的端午节过完已经回到了北市的学校。 池舟很兴奋:“你和商时序要结婚的消息要是早点传出来,我都要多留几天的。” 叶珏秋有些无奈:“你不是还要考试吗?” “这不是还没考嘛,我听到你结婚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说到这里,他小声嘟囔道,“你怎么没跟我说商礼是因为宋书然才想解除婚约的啊?” “因为说了后像现在这样,你会生气。” “我不仅会生气,我还能去套那对狗男男的麻袋呢!”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下,视频那边的池舟微眯了下眼睛,问道:“看来你的心情不错。” “有吗?”叶珏秋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没有吧。” “和商先生结婚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叶珏秋下意识的曲起手指刮了刮一旁棉花的脑袋,或许是被摸舒服了,棉花主动起来往前蹭着他的手。 他想了想,才慢慢回答:“如果是在注定要结婚的这个前提下,结婚对象是他会让我开心。” 池舟也有些开心了起来:“那就好。” 过了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池舟犹豫道: “秋秋,你很信任商先生吗?” 叶珏秋愣了下,瞬间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在委婉提醒他这桩婚姻中与利益并存的风险。 商时序是个有野心的人,池舟总觉得有点危险。 可偏偏叶珏秋还觉得与对方结婚是一件不错的事,他怕叶珏秋失了戒备心。 池舟的话音落下,就见叶珏秋垂着眸不说话,或许是在思考什么,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然后他突然开了口:“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他是我出生后除去医生护士外第一个抱我的人?” 当时他出生后,叶滢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没有什么力气。 张潇涵带着商时序去医院探望人。 刚出生的小孩其实看上去都不怎么好看,那时候小秋秋的皮肤通红,被浅色的小毯子包裹着放在叶滢的身边。 叶滢本在和张潇涵说话,一侧过头就看到了神色严肃认真看着小婴儿的商时序。 她立马就笑了,张潇涵的这个孩子自小安静老成,所以叶滢特别喜欢逗他。 她连忙叫了声一旁的护士:“来,时序,抱抱弟弟。” 小时序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护士就将小宝宝兜在了他的手臂中。 担心他年纪小抱不稳,护士的手在下面护着。 据叶滢后来回忆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时序如此丰富的表情。 他像是端着一个红色的煤气罐罐,生怕小秋秋炸开,谨慎中带着点惊恐。 听到叶珏秋这么说,池舟愣了下。 他知道对方5岁前是在北市生活,却从没听过叶珏秋和商时序还有幼时的情谊。 叶珏秋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信任这种东西……”他思考了一下措辞,“有时候是本能。” 池舟一下子就哑然了。 但他知道池舟的好意:“你放心,我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 听到这里,池舟点点头:“行,那就不说不开心的事了,恭喜你,跳出了商礼的牢笼。” 叶珏秋弯了下眉眼:“谢谢。” - 待佣人领着张潇涵等人去休息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叶和商时序。 说得太久,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才看向商时序:“是有什么事吗?” 商时序思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来问一下叶: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秋秋的脖子是受过什么伤吗?” 见叶的神情立马难看起来,商时序顿了下,然后补充道:“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是我今天冒犯了,抱歉。” “如果我也知道的话,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话确实有些出乎商时序的意料,叶……也不知道? 那就说明对方的症结并不是在被接回苏市之后造成的。 叶开口解释道:“当初我去北市把秋秋接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高烧半昏迷中,回来后,就发现只要碰他的脖颈就会哭,睡着了也会哭,严重点甚至会喘不上气。” “后来就算醒了,那一年他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心理医生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秋秋不说也没人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着以后和叶珏秋生活的是商时序,叶不由得说多了些: “小时候秋秋具有高度警觉症状,后来经过医生长期介入治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就算被碰不舒服,也可以忍着主观控制过度的反应,并不会产生出格行为。” 没问题了吗? 商时序想着当初在酒店对方的反应,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头。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 知道商时序回了房间后,叶珏秋看向床头放着的上好木质礼盒,纠结了下还是拿着盒子走了出去。 房间的门没有关,若是阳台的窗户和房门同时打开,一阵阵风会穿堂而过,很舒服。 叶珏秋轻轻扣了下门,商时序将目光从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挪开,见到是他后冷峻的神色温和了些: “进来吧,正好有事跟你说。” 叶珏秋走进去坐在了他旁边:“你先说吧。” “到时候你去了北市之后我们先领证,后办婚礼可以吗?” 叶珏秋没有意见:“可以。”说到这里,他问道,“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对,公司还有事,不能离开的太久。” 听到叶珏秋在一旁轻轻的“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商时序侧头看向他:“你现在是在放暑假,要不要……早点来北市找我?” 叶珏秋捏着盒子的手紧了紧,小声问:“早点去干嘛?” 商时序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结婚。” “哦……”叶珏秋伸手捏了捏有些烫的耳垂,“我想想。” 见人有点害羞了,商时序的目光落向他的手中:“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叶珏秋将手中的木盒子递给了他:“给你的。” 商时序有些意外,然后伸手接过,问他:“可以现在打开吗?” 叶珏秋点点头。 那盒子的质地很好,发出清淡的檀木香,待将盒子打开后,那股好闻的木香愈发重。 商时序愣了下,里面躺着一朵粉黄色渐变的花,模样看上去漂亮精致。 他伸手准备将花拿出来时,一触碰到就愣了下:“木头做成的?” “对,木雕花朵。” 商时序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你做的?”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他认识的长辈中有很多手艺人,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跟着学的也不少。 在很多人觉得枯燥漫长的制作过程,他却觉得静心。 只是他并不是专业的,只能算得上会一点。 “和伯伯阿姨们的手艺比起来差得很远,所以花瓣的数量较少,染色也不太精。” 商时序不知道因为自己是外行人,还是带有着某种滤镜,叶珏秋说的那些问题他看不出来。 他觉得很好看。 “我很喜欢,谢谢。” 他知道木雕从选材开始,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那么这朵花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叶珏秋有些开心,还没说什么,身旁的人又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叶珏秋只是觉得商时序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礼物,他也想要送一次。 这个木雕他半年前就开始做了,当时和商时序还没有接触,本来是打算自留。 但最近总想着送一次礼物给商时序,名贵的东西对方都有,而且时间太短。 看来看去,这朵花是最合适的。 “没什么,就是想着送一朵不用浇水、不用担心枯萎的花。” 听到这里,商时序又认真的说了一遍:“我很喜欢。” “知道啦。”叶珏秋眼睛弯了下,“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他刚站起身来,商时序抬头看他:“记得好好考虑一下。” 叶珏秋差点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早点去北市,和他结婚。 - 叶珏秋出门的时候正好和萧文景擦肩而过,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然后离开。 第22章 萧文景有些惊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进入到商时序的房间。 “哥,刚刚叶珏秋的脸是红的诶!” 对方的冷脸看久了,乍一脸红就显得特别稀奇。 商时序的眉尾挑了下,没有理他,从一旁重新将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继续工作。 叶珏秋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还没问商时序他明天什么时候走,自己可以去送送他。 于是就折了回去,只是一走到门口,就听到萧文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脚步顿住。 “哥,我刚刚听叶爷爷和舅妈聊天,他说叶珏秋是个喜欢撒娇黏人的性子,这不会是长辈的滤镜吧?” “我怎么看怎么不像啊,他甚至都没怎么对我笑过。” 说着,他已经自己先进行了反驳: “应该不太可能,否则你也不会同意联姻,撒娇黏人就代表需要哄,需要提供情绪价值,超出联姻的范畴了吧,你应该会觉得麻烦。” 商时序没有将自己的内心剖析给别人听的想法,他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下,冷淡道: “萧文景,安静。” “哦……哦。” 叶珏秋转身离开,他慢慢的走在长廊上。 下意识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向对方索求了过多的情绪价值,他的行为是不是……超过了联姻的范畴? 最后,他有些怔怔的想,原来在这段关系中,撒娇有可能会带来一些负担吗? 第16章 叶珏秋知道,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商时序一直对自己多有包容。 所以在这几天里,他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真实性子。 觉得自己做得好了要夸,伤心了想要被安慰,希望自己能一直被哄。 就算任何情绪都没有,但一旦有什么事也要和对方说一说,想要得到某种反馈。 他大抵还是有点依赖对方的。 还真的是在向联姻对象索求情绪价值啊。 撒娇是仗着对方的宠爱才能胡作非为,他应当明白,人不应一直得寸进尺,消耗过往情分。 叶珏秋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注意一下分寸就好,还来得及。 想通后他径直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也是商家人启程回北市的日子。 叶珏秋扶着叶站在门口,听他和商鲲两人说着话。 然后就见商时序走到了他的身边,声音放低问道:“想好了吗?” 叶珏秋知道他问的是要不要早点去北市。 他认真想了想,然后避开了商时序的目光垂头看向地面: “还是算了吧,我八月底的时候再过去。” 就算没有抬头,叶珏秋也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直接。 或许是因为他有些心虚,所以总觉得那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仿佛能透过皮层看穿内心。 于是他温声解释道:“往年我要么在海城,要么就是飞到其他地方,以后的时间更少,所以今年想好好的陪一陪外公。” 商时序沉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没有多说什么,态度如常:“行,那我在北市等你。”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张潇涵已经在后面叫他:“时序,要走了。” 叶珏秋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对上了视线,他突然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道: “北市见,一路顺风。” 商时序坐上了车后座,车辆渐渐启动,他侧头看了一眼。 叶珏秋见他看过来,于是朝着他柔软的笑了下,然后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等车辆完全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叶珏秋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的关系没必要刻意冷漠,否则就是在耍小性子了。 就这样,礼貌又温和的态度就很好。 商时序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正陷入沉思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张潇涵叫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 张潇涵也不指望他告诉自己,问道:“秋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北市?” “八月底。” 张潇涵有些惋惜的长长“啊”了一声:“好晚,我还想着他能早点过来,我带着他出去玩呢。” 商时序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确实,好晚。 - 到北市后,商家所有人都回到了商家的老宅,准备一起吃顿饭。 商鲲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商晋原、二女儿商晋蕊,最后是商礼的父亲商天懿。 商晋原和商晋蕊是商鲲的第一任妻子所生,后来对方去世后,又娶了现在的陆老夫人,生下了商天懿。 起码对现在的老夫人而言,只有商礼是她的亲孙子,自然是偏疼得厉害。 商晋蕊一家因为开发国外市场,基本很少在国内,只把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萧文景踹了回来,让商时序约束着。 回到商家老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老夫人,身旁是儿子商天懿和儿媳陈文澜。 商鲲扫了一眼:“小礼呢?” 陈文澜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他去公司学习去了。” 商鲲冷笑了一声:“只怕又是去找宋家那小子了吧。” 一行人朝着餐厅走去,商鲲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以前说过无数次,和叶家的联姻很重要,千叮咛万嘱咐了,你们做父母的还任着他胡来。” 商鲲知道,虽然是商时序最后决定的解除婚约,可源头还是在商礼自己身上。 他要是不作妖,也不会惹到商时序。 虽然最后婚约没有解除,可落在商时序身上他还是觉得有点遗憾难受。 他的心情其实很矛盾,一方面对商氏好的决策他都会很乐于去接受,所以最后确实是开心。 可某一方面,面对日益强劲的商时序,他的心情总归是有点复杂,像是难以接受自己的退位和淘汰,也难以接受所有人逃离自己的掌控。 陆老夫人有些不开心:“你一回来就指责小礼,之前他就因为害怕去了国外,你这样他怎么敢回?!” 商鲲的神色不好看,也不想理睬。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在佣人上菜之际,商时序一边用纸巾擦了擦手,一边突然开口道: “我会停掉商礼的所有卡。” 他说过,回来后会收拾人。 桌子上除了商晋原一家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陈文澜的脸色难看:“时序,这手是不是插得有点远了?我们做父母的还在呢。” “婶婶,如果他用的不是我赚的钱,我这手自然也就插不成。” “破坏家族利益,辱长辈颜面,还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停卡都是轻的了。” 商天懿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反驳道:“时序啊,就算叶家厉害,那也是在江南那一带,我们未必得罪不起。” 商时序的手擦干净了,将纸巾放在餐具旁。 他移过去的视线明明是轻飘飘的,却又像山一样压在了人的心头,让人呼吸都下意识的窒了下。 “既然叔叔这么想,那不如三房分出去,再看敢不敢说这句话,叶家你们是否得罪得了?” 亲儿子孙子先后被给了个没脸,老夫人正要发怒,商时序已经若有所感: “陆奶奶,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一对上对方漆黑冷漠的目光,陆老夫人又猛地把话给憋了回去,对方向来是连姓称呼她,虽礼貌却也极生疏。 到底是年老的长辈,对方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商礼那边就不知道了。 商天懿气得有些忍不住,强压着声音里的愤怒: “小序,你这样对我们,也不怕被外人说你冷血。” “哦?”商时序不紧不慢的拿起了筷子,“谁说?” 萧文景在一旁垂着头吃饭,整个人憋笑憋得肩都在颤。 商晋原、商晋蕊两兄妹和商天懿的关系向来不好,和商鲲这个父亲也亲缘淡薄,小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 萧文景每听他妈提起幼时事情的时候,都一副恨恨的语气,现在自然是乐得看热闹。 商鲲将杯子重重的往桌面上一搁:“行了,都吃饭。” 商时序神色如常的喝了一口水,到底还是给了老人家一些颜面。 - 商礼夜晚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房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点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他一看到沙发上坐着人,心脏猛地一跳,看清后才舒了一口气: “妈,您干嘛啊,吓我一跳。” 这几天他生怕被找麻烦,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陈文澜的神情有些憔悴,看到他走过来后,嗓音沙哑问道:“你干嘛去了?” 第23章 “我、我没干……”看着陈文澜的目光,商礼声音越来越小,愈发心虚。 陈文澜冷笑了一声:“去找宋书然了吧,就一私生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商礼急匆匆的打断:“妈!你别这么说他!”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商礼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向来宠他的陈文澜居然给了他一耳光。 陈文澜气得身子都在发抖:“蠢货!” “这些年我把你宠得不知好歹,心里没一点数。”她恨恨的拿手戳着商礼的肩,“你算什么东西?知不知道,你能和人叶家联姻是高攀?!” “以前讨论联姻时,人叶家选你,无非是你和叶珏秋年龄接近,那时大房和三房势力相当。” “可这些年来,商时序不仅自己创业,商家也被他抢到了手中,我们有什么?我生怕人叶家看不上你,小心维护关系,年年送礼讨好。” “唯一能让我们起来的机会就被你糟蹋了。”陈文澜没忍住又骂了句,“蠢货!” 商礼生怕陈文澜气出个好歹:“妈……我这婚约不是堂哥要解除的吗?说、说不定他也想要叶家的权势!” 陈文澜冷笑:“你当我这些年和叶家的交道是白打的?叶家人重信守诺,如果不是知道了你和宋书然的事,就算商时序想换,叶家人也不会轻易同意。” 而且她也渐渐发现了一些事,若是叶滢还在,叶家人不一定还看得起现在的三房,指不定商时序想换对方就同意了。 可现在只有一个无心家族事宜的外孙,有大背景做靠山本人却无实权的商礼比野心勃勃的商时序要安全很多。 于是,为了保险她表面仍旧小心的维护着关系,私下却放心了些。 想到这里,她就郁闷:“商时序怎么突然插手你的婚事了?叶家人又是怎么知道你和宋书然的事?” 她记得自己曾找商鲲出手将事情压了下来,而且天高皇帝远。 在商时序提出解除婚约前,她和叶家的往来仍旧和谐,叶家没有任何异样。 商礼有些犹豫:“有一天晚上我和书然见面的时候,好像看到时序哥了。” “……”陈文澜差点没气晕过去,“我都说了,等结了婚你再怎么和宋书然鬼混我都不管,你居然还敢偷偷去见他?!” “恐怕这事是商时序让叶家知道的了。” 陈文澜心里恨得要命。 别处的暗流涌动,商时序大抵也能猜到几分,但是他暂时无暇顾及。 他神色严肃的看着面前趴在篮子里的金毛幼崽。 或许是真的太小了,所以篮子里铺着很柔软的毯子,小金毛的眼睛有些迷蒙的睁开。 萧文景站在一旁指了下:“给你选的最漂亮的一只。” 商时序低头看着金毛,手指轻轻在它前方的地面上点了点:“狗,过来。” “……”萧文景有点崩,“什么狗?或许它也有资格拥有一个名字。” 商时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等人取。” 萧文景还没意会到这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商时序拿出了手机对着金毛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哥,你在干嘛啊?” 商时序收起了手机,才不紧不慢的说: “引诱人。” 第17章 收到商时序的消息时,叶珏秋才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 那边发了两张照片,一只小金毛正躺在毛毯里睡觉,因为还太小,所以金毛身上的毛发还不够浓密,颜色也不是特别亮。 但是无论什么生物,幼崽的时候都让人会带上某种心软的滤镜。 叶珏秋眼睛一亮,然后将一旁的棉花给薅了过来,给它看了看手机的那只金毛,一边跟它说: “棉花,看看,这是你未来的朋友,认识一下。”说完,他又给商时序那边发消息。 【秋秋:很可爱】 隔着手机,叶珏秋感觉自然了很多。 【商时序:之前不是说要帮我养?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商时序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很耽误时间。 可是和对方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好像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对方建立联系。 他知道叶珏秋确实喜欢小宠物,也不知道这只小金毛能不能引诱他早点来北市。 这样想着,他伸出一只手指试探着很轻的挠了挠正在睡眠中的金毛脑袋,碰完后,又从茶几上抽出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萧文景:“……” 这狗是非撸不可吗? 桌面上的手机很快亮了一下: 【秋秋:什么忙?】 【商时序:给它取个名吧】 叶珏秋愣了下,但也没有推拒,他很认真想了想。 【秋秋:谷雨】 看到这个名字,商时序眉梢微扬。 【商时序:节气?为什么是谷雨?】 叶珏秋往床上仰躺了下来,举着手机打字: 【秋秋:因为谷雨有雨好种棉】 是关于棉花的一句谚语。 叶珏秋着实不太会取名字,以前给棉花取名的时候,就因为它的毛发蓬松,缩成一团远远看去时,像一朵白棉花。 现在给小金毛取名,就想取个巧,直接在棉花的基础上取名。 说着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补充道: 【秋秋:要是你不喜欢也没关系,就换一个吧】 【商时序:很好听,就这个】 叶珏秋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有些开心的笑了。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叶珏秋其实有些忙,虽然说是商时序要教他,可叶家的情况还得要最熟悉的人来。 叶知道他要学习接手叶家后,心疼又欣慰。 于是最近都把他带在了身边学习。 学校那边的导师对他也有一些要求,还要兼顾学业。 也不想落下练字和工艺,这样能让他从浮躁中沉淀下来,是以前能让他放松的方式。 现在又多了一样,商时序那边会分享谷雨的一些小日常。 商时序明显也忙,两人发给对方的消息,大多时候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回复对方。 明明隔得也不远,却像是有着时差。 但两人也依靠这种方式获得了微妙的联系。 看着谷雨从睁不开眼睛到会跑会跳,隔着屏幕对叶珏秋汪汪叫,叶珏秋终究还是决定提前半个月去北市。 收到这个消息的商时序看了看身边垂头吭哧吭哧喝着奶的小金毛,忽然觉得有些惊奇。 居然还真的有用? 叶珏秋并不是从苏市离开,而是抽空先飞了一趟海城,和大学老师吃了顿饭聊了聊,然后赶晚上的飞机。 他是个喜欢去不同地方旅游的人,矛盾的是不喜欢长时间的路程。 而今天在路上花的时间有些久,导致最后他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他有些精神不济的垂头看着手机,准备给商时序发消息的时候,就在出口处的航站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珏秋蓦地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商时序问他什么时候到北市时,叶珏秋以为对方是会派司机来接他。 看到本人来,他还是更加开心。 商时序接过他的行李箱,一边走一边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接你。” 到停车场后,司机下来帮叶珏秋把行李放到后面,两人坐上了车。 看着司机也没有问目的地行驶了出去,叶珏秋抿了下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我们去哪?” 叶家在北市也不是没有房子,叶珏秋在过来之前就已经选好了一套离学校近的,决定住在那边。 商时序回了张潇涵的消息后收起了手机,然后就听到了叶珏秋的问题。 他侧头看向人,言简意赅道:“我们家。” 这个回答瞬间就把叶珏秋给堵了回去。 好像……也没有问题。 于是他没有纠结过多,接受了这个方案。 没有听到叶珏秋说话,商时序补充道:“要是你不喜欢那个地方,我们再换。” “没关系。” 叶珏秋想着,商时序住的地方怎么都不会差。 他微偏着头看着窗外霓虹灯光铺满整个视线的城市,是更现代化、看上去更加忙碌的,每个人的脚步都急匆匆。 商时序偏头看了一下人,这个角度他蓦地觉得人有点像棉花。 第24章 特别是望着窗外的时候,灯光将眸子映衬得愈发明亮,漆黑的睫压出一条深色的线。 “不开心吗?” 商时序敏锐的注意到了叶珏秋有些异样的情绪。 叶珏秋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就是有点累。” 商时序没有多说,他很安静,没有逼迫也没有问询,就只是很包容的看着他。 叶珏秋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好吧,就一点点。” 商时序没有问,因为人已经眼巴巴的看着他,有些柔软的说:“你知道的。” 他确实知道,在北市曾经有过那么不好的记忆,还有着那么多讨厌的人,甚至以后在一些场合都不可避免的见面。 想起来都不会很开心。 或许这座城市留给他的情感底色就是灰暗的。 商时序手心向上朝着他缓缓摊开。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有些犹豫道:“其实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哄。” 商时序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哄。” 叶珏秋又认真的提醒了一遍:“我没撒娇,也没要你哄哦。” 商时序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再强调一遍这个事,只是应了一声。 叶珏秋垂眸,看着自己放在座椅上的手逐渐被对方收拢在了掌心,被温热所包裹住。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也没有抽出来。 叶珏秋侧过头:“抱歉,你来接我,我还传递了不好的情绪给你。” 商时序捏了捏他的指腹:“不开心为什么还需要道歉?” 对方的态度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叶珏秋却微妙的察觉到对方不太喜欢自己过于客气的态度。 叶珏秋想了想,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两年前因为学校的比赛来过北市一次,那次我的情绪非常糟糕。” 听到这里,商时序侧头看向他。 “但这次出机场的那一刻我有点开心,就算不开心也只有很少一点。” 商时序眸子动了下:“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叶珏秋觉得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就是偏要他说出口。 他突然有点懂刚刚商时序说的那句“我想哄”这句话所包含的心情了。 因为他现在说这些,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叶珏秋只是感受到了对方那么一点转瞬即逝的情绪,于是也产生了这么一个简单又直白的想法他想哄。 “你可能不知道,你对我情绪的影响性。” 商时序没忍住偏头笑了下:“现在知道了。” 说完,他温热的掌心轻轻碰了碰叶珏秋的脸颊。 前方红灯,司机稳稳的停了下了车。 空闲间,他下意识的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 就见明明刚上车时坐在椅子两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空隙,姿态有些亲密的低声说着话。 哦,他家先生还牵着人家的一只手。 司机不敢多看,很快收回了视线。 到家的时候,叶珏秋已经困得不行。 商时序牵着人走进去,带他走到一个房间,推开了门: “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叶珏秋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很明显就看出了这是一个新的房间,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他又侧头看了身旁人一眼。 商时序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结婚后就一个房间,同意还是拒绝?” 汲取了上次的经验,他已经不会说出类似“你要是觉得什么时候可以了就搬到我的房间来”这样含糊不明的话语。 看似给对方选择权,实则出了难题。 叶珏秋喜欢简单利落能立马给出答案的方式。 听到他说的话,叶珏秋有些害羞,但也不扭捏很快答道:“同意。” 商时序的神情柔和了些:“那明天带你去参观一下房子,谷雨已经睡了。”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棉花呢?” “空运我不放心,外公让人自驾把棉花送过来,大概明天到。” “行,那早点休息吧。” 叶珏秋进入房间,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商时序突然说道:“对了,婚礼时间由长辈商讨,但领证自己决定,明天给我个日期。” “你决定就好。” 商时序若有所思点点头:“行,那明天吧。” “!”叶珏秋差点没被行李箱绊到,连忙急匆匆道,“我来选我来选!” 第18章 商时序忍着笑:“好,那我走了,我房间在隔壁,有事找我。” “噢。”叶珏秋知道他在逗自己,就不太乐意和他继续说下去了,朝着人摆摆手。 他很快洗漱好后就爬上了床。 新的环境,叶珏秋有些不太习惯。 就算身体再疲惫,也过了好久才渐渐地睡过去。 于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他看了眼时间,上午10点钟。 他连忙爬起来洗漱,然后出门下楼,在看到坐在沙发上正在逗小金毛的男人时,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小金毛非常活泼,非常热情的想要往商时序的身上扑,但每次都被人给抵挡了回去。 叶珏秋仔细看了看,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那是……逗猫棒?! “怎么用逗猫棒和它玩?” 听到声音的商时序侧过头,谷雨捕捉到这一个空隙,成功的扑到了人的身上。 商时序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脑袋,将小金毛给推了回去。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家里的阿姨在照顾谷雨,对方将它养得很好。 商时序的时间不多,平时也都在公司工作,没有待在家里。 虽然有在努力,但目前他只能接受碰碰它,其他更进一步的行为暂时不行,得慢慢来。 听到了叶珏秋的话,他应道:“本来是买给棉花的礼物,这个被谷雨给咬破了包装,但逗它玩好像也可以。” 说着商时序就又拿着逗猫棒顶端的毛去勾得小金毛往上跳。 直到跃到半空中,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捞了过去。 叶珏秋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将小金毛抱在怀中坐在了商时序的身边。 小金毛明显的懵了下,仰头愣愣的看向了叶珏秋。 它其实没有被人长久亲昵的抱过。 这种完全包裹住的拥抱,让小金毛立马倒戈,不再理睬商时序,一个劲儿的往叶珏秋的怀里扑。 叶珏秋躲了下谷雨的亲吻,一边道:“既然有洁癖,干嘛还养?” “这不是在等你吗?” 叶珏秋低头笑了下,他轻轻挠着谷雨的下巴,本来有些调皮的金毛在他的怀中意外的乖顺。 他在让金毛熟悉他的味道。 这么想着他突然有些愁,长长的叹了口气:“希望等会儿棉花过来还让我抱。” “因为抱了谷雨?” “棉花不喜欢我碰别的猫,它要是闻到了味道就不会让我抱了,不知道抱别的狗要不要紧。” 商时序挑眉笑了下:“等下到了就知道了,对了,昨天说的日期。” 叶珏秋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28号。” 28号就在一周后,商时序还以为对方会往后拖个一两月,倒是很干脆的确定了下来。 “那天有什么特殊的吗?” 叶珏秋气明显有些不足:“就……百度的黄道吉日,说那天宜结婚。” 商时序没忍住勾了下嘴角:“行,都黄道吉日了,就28号吧。” - 自从叶珏秋搬了进来,商时序一般都会准时下班回来和叶珏秋一起吃饭。 就算是有工作他也是吃了饭后再回书房做,很少在公司加班。 今天,商时序回到家的时候,就听到了叶珏秋坐在沙发里打电话的声音,他称呼电话那边的人“老师”。 注意到商时序回来后,叶珏秋用眼神无声的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他打电话的声音隐隐传过来,带了点颓丧:“老师,对不起。” 剩下的商时序就听不清了,只是约摸隔了几分钟后对方走下来,将谷雨和被谷雨驮着的棉花一起抱了上去。 商时序敏锐的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 他下意识的叫道:“秋秋。” 叶珏秋看向他,似乎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笑着先开口道:“我有些累,先上去休息一下。” 第25章 其实叶珏秋的情绪非常好猜,他现在有些难受,想要寻找一些安慰。 于是他下来抱起了谷雨和棉花。 他选择的治愈他的对象也是谷雨和棉花。 商时序缓缓垂下了眸,轻轻的“嗯”了一声:“上去吧。” 叶珏秋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对方有保留自己隐私的权利。 没过多久,叶珏秋似乎整理好了心情,若无其事的走了下来。 商时序看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眼下: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因为叶珏秋的皮肤白,于是那青黑色就显得格外明显。 叶珏秋揉了揉眼睛:“嗯,到一个新的地方,我会有一阵子的适应时间。” 商时序顿了下:“怎么不和我说?” 叶珏秋看了他一眼:“没关系,我每次从家里去学校,或者去别的地方,都有一段适应期。” “换一张床或者是别的方式能解决吗?” 叶珏秋打了个哈欠:“现在的那张床已经是我常睡的牌子了,熬几天就行了。” 见商时序还想说什么,叶珏秋已经弯腰摸了摸谷雨的脑袋,语气有些可爱:“不用担心,夜晚我都会抱着谷雨和棉花睡,很快就会好。” 商时序神色淡淡的看了脚边围着叶珏秋的一猫一狗,没有说话。 - 张潇涵也知道最近叶珏秋来了北市,没过两天就兴冲冲的带着煲好的汤来到了他们的别墅。 “怎么样?在这边还习惯吗?” 叶珏秋笑了笑:“很好,都很好。” 张潇涵眉开眼笑的摸摸他的脸:“那就好,快来喝汤,看你瘦的。” 吃完饭后,张潇涵和叶珏秋坐在了沙发上,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叶珏秋: “秋秋,送你的礼物。” 叶珏秋一愣,那是一个已经有些泛黄的相册,很明显的能看出是被常常翻阅的。 他轻轻翻开了第一页,站在沙漠里穿着红裙的女人迎风而立,极其明艳的长相带着极具穿透的力量。 就算隔着照片,那股不驯感仿佛能隔着相纸张牙舞爪的扑出来。 是……叶滢。 叶珏秋一愣,这张曾经最亲昵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狠狠的击中了他的心脏。 过往因为他的记忆模糊,家里有关叶滢的照片也被叶收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 张潇涵的声音很温和:“里面都是你妈妈的照片。” 叶珏秋的眼眶蓦地一红,他很需要有人大大方方的和他提起叶滢。 商时序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张潇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正在翻阅的相册。 叶珏秋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小脑袋凑了过去,几乎搁在了张潇涵的肩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张潇涵亲儿子的程度。 “这个呢?你们当时在哪里?” “在新疆,你妈妈非要去驯服那匹烈马,结果被甩了下来,骨折了吧。” 叶珏秋笑了出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门口望去。 叶珏秋朝着人挥了挥手:“时序哥哥。” 他的身子动了动,似乎下意识的想要做什么,可最后还是窝进了沙发里。 商时序的神情柔和了些,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叫了声:“妈。” “我有点事先上楼去了,你们继续聊。” 说完他朝着楼上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下意识的朝着下面望了一眼。 叶珏秋正指着一张照片撒娇道:“这个这个,我要听这个!讲讲嘛!” 后来不知道他小声说了什么,惹得张潇涵大笑。 然后被人双手捧住脸道:“我的宝宝啊。” 商时序平静的收回视线,回到了房间。 察觉到人的视线下意识的往上瞥,张潇涵似笑非笑道: “你们吵架了吗?” 叶珏秋认真摇头:“怎么可能?我们不会吵架。” 张潇涵长长的“哦”了一声:“可能还是我不太习惯吧。”她似无意道,“我记得小时候,明明前一刻你还在和我们撒娇,要亲亲抱抱,后一刻你时序哥哥放学回来了,你就立马转头黏上去,眼里只有他。” “你总是首先选择他。”张潇涵低笑道,“现在倒是不扑上去了。” 叶珏秋缓缓垂下了眸子,他之前提醒过自己的,要注意向对方索取情绪价值的分寸。 张潇涵已经站起了身从沙发上拿过了包:“走了。” “今晚要不住下来?已经很晚了。”叶珏秋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没事,有司机。” 叶珏秋于是也不强留,送张潇涵出了门。 回到屋子后,不知道为什么,他蓦地感觉有些茫然。 他愣愣地在空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到了房间。 叶珏秋洗漱好了后,感觉有点渴。 房间的水壶里已经空了,他只得拿着杯子准备去厨房倒水。 未料,一出门就看到商时序正上楼,转过拐角朝着这边回房间。 看到叶珏秋后,对方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下。 叶珏秋主动解释:“有点渴,我去倒水。” “嗯,去吧。”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商时序沉默着走过来时,高大的身影被光线投在侧墙上,显得压迫感十足。 暖光与阴影交错着在对方立体的五官上游走。 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叶珏秋注意到对方还没有洗漱,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 今天商时序因为有合作要谈,所以晚饭是在外面吃的。 是……喝酒了吗? 叶珏秋下意识的叫住他:“要不要我给你煮解酒汤?” 商时序的脚步顿住,微侧过身停在了他的面前。 叶珏秋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安,说完准备绕过他下楼去。 他的脚步往左边的空处挪了一下,商时序神情不变的也往左边缓缓动了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带着些漫不经心。 叶珏秋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抬起眼睑看着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商时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道: “我最近有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叶珏秋有些惊讶对方的问题:“怎么会?”他认真的说,“你很好,我也很开心。” 商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或许今晚是真的喝了些酒,他的行为不再克制内敛,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散漫: “黏小猫,黏小狗,也黏我妈,所以” “我呢?” 第19章 商时序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叶珏秋的态度好像依旧如常,一时之间那么点异样也被立马掩饰了过去。 可在一起生活几天后,有些东西的改变就再明显不过。 商时序渐渐地意识到,对方在他面前不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波动,他似乎想要变得绝对的懂事、贴心。 不撒娇、不黏人,无论大事小事都不麻烦到他。 换句话来说不再对他产生需要。 叶珏秋自然可以亲近谷雨棉花,和他妈关系亲昵他也乐见其成。 只是,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他希望自己永远是对方情绪表达的第一人。 商时序曾被对方全身心依赖亲昵过。 也曾被给予过只要他出现的场合谁都吸引不走的高度注意力。 又怎么能接受现在这样的变化? 见人没有说话,商时序又问了遍: “我呢?” 他已经不是青涩的少年时代了,不想走欲言又止、内心反复独自猜想揣测的那套复杂心理路程。 叶珏秋感觉手中的玻璃杯都被自己的掌心焐热了,他换了一只手拿着杯子。 “潇涵姨说,我妈妈的相册是你让她拿给我的,是吗?” 第26章 叶珏秋却突然反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商时序没想说的,但既然问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点了点头。 他记得前两天张潇涵打电话给他,说想要来他家看看秋秋。 张潇涵了解商时序的高度私人领域意识,所以并不会不打招呼就擅自去他那里。 商时序自然是应了下来,只是他蓦地想到在苏市时,叶珏秋因为想叶滢而和他的一个拥抱。 于是他提醒道:“家里是不是有个叶姨的相册?带给他吧。” 张潇涵有些犹豫:“在秋秋面前提阿滢,他会不会伤心?” “没事。”商时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想了想,才说道,“妈妈在他心里,不是禁忌。” 张潇涵哑然了半晌,才低声笑了下,突然有些感叹:“我还担心你不会体贴人。” 体贴人……吗? 商时序的思绪被拉扯回这个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上: “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叶珏秋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 商时序很耐心的站在对方的面前,他知道对方在思考或权衡。 过了会儿,叶珏秋抬起头视线直直的落在了商时序的身上,认真开口道: “我向你撒娇、事事都想跟你说、围绕着你身边打转是在索要情绪价值吗?” “你会觉得这在我们的联姻关系中,这是一种越矩行为吗?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没有绕弯的直白问题让商时序愣了一下,也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他很快的意识到什么:“在苏市的最后一天,你听到了萧文景说的话?” 叶珏秋偏了下头,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 商时序现在已经完全知道最近叶珏秋反常的原因:“所以他这么说,你就这么认为了?” “我等了会儿,你没有说话。”叶珏秋声音小了几分。 他跟着外公看电视剧,知道话没听完就走可能会产生误会,所以特地多等了会儿! 所以最终,叶珏秋几乎觉得商时序就是默认。 再不济就是中性答案,商时序认为萧文景说得有道理,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说完,他又有些丧丧的说:“对不起,这里是有意识的故意想听你说话。” 他干了一件有失教养的事。 商时序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好乖。 既然已经知道问题出现在了哪里,他松了口气。 比他料想中的“不想和你亲近有原因吗”类似这样的答案要好得多。 这样想着,些微的酒意让商时序的半边肩膀轻轻倚在了墙边,整个人都有些松散了下来。 身形依旧好看,是那种松弛却又不失了基本风度的姿态。 开口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萧文景说的那些话,我应该要怎么回答好?虽然不会有这种情况,但如果联姻对象是别人,他说得每一句都有道理,且我赞同。” “可对象是你,那我去跟他解释,我其实很喜欢我现在的未婚夫对我撒娇亲昵?” “我不会对他说这些话,可你要是问到,我能对你说。” 话音落下,商时序就看到面前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像是被骤然的火光所点亮。 商时序眉眼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其实有件事他确实不可能对人说。 叶珏秋到底是和小时候有了些不一样,就像叶滢曾所感叹的那般,幼时的对方真的就是个甜心。 虽然最黏商时序,但是遇谁都笑,在谁怀里都能撒娇。 可现在他早已褪去了以前的幼崽模样,容貌愈发肖似叶滢。 是那种不笑时会带着攻击性的浓颜系长相,五官深邃,几乎是浓重色彩的靡丽。 可和叶滢的明媚张扬性子不同,他是内敛的安静的、浸养在书卷中长大的。 于是气质就将那股外放的好颜色给压了回来,收拢住了。 看起来就显得格外清冷,又带了点刺人的尖锐,特别不好接近, 这样的一个人,任谁看了都不是会撒娇的性子。 所以也显得格外……反差,且有目标性的反差,他并不会对所有人都展露自己的真实性子,对外界的警惕性很强。 商时序深知,他只是占了幼时与对方相识的便宜。 因此,现在的他反而比起以前更加珍惜对方的亲昵。 “所以,你向我撒娇黏我,实际上是我在索求情绪价值。” “我的话有没有说清楚?” 叶珏秋忙不迭的点头:“清、清楚了。” 叶珏秋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每次他都是想要抱着很严肃的姿态和对方谈话的。 最后都会演变成他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趋势,偏偏还得强忍着。 叶珏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有些热的脸颊。 他让自己冷静了会儿,然后继续问道:“如果说,你现在能接受我的这些行为,甚至觉得很有意思,但是长期下来呢?” 商时序看着对方的动作,然后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背贴在了叶珏秋的另一侧脸颊上,似乎想要给他那边降温。 “从你出生起到5岁,我从来没有觉得麻烦过。” “我不认为现在的你会比刚出生时难搞,也不觉得28岁的我还比不上8岁的自己。” 昏暗中,叶珏秋的眼睛很亮:“我现在有点相信潇涵姨说的了。” 见商时序用眼神询问,他解释道: “刚刚送潇涵姨出门的时候,她说,小时候因为所有人中我最黏你,你其实很开心。” 据对方描述,那是她极少见到商时序的感情波动。 特别是在叶珏秋谁都不要只要他的时候,对方会变得温和很多,没有人能拒绝叶珏秋那样的偏爱。 听到这样的说法,叶珏秋觉得还有些稀奇,小时候他很闹腾的。 他向面前的商时序求证到:“是吗?” “我觉得我说实话你会得意。”商时序的嗓音有些懒倦,“所以说假话吧。” 叶珏秋忍不住偏开头扬起了嘴角,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他。 空气中安静了会儿,最后,叶珏秋轻轻将商时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扯了下来握住。 商时序一愣,然后就看到对方将玻璃杯塞到了他的掌心中,仰起脸看着他道: “其实我不是很想下楼倒水,可以去帮我倒吗?” “要温水,大概50度左右。” 第20章 商时序愣了下,然后握着杯子问他:“刚刚不是还跟我说解酒汤?” 叶珏秋想起来了,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他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身上的酒味浅淡,应该喝得不是很多。 于是他推了推商时序的胳膊:“那一起下去吧,我给你煮解酒汤,你给我倒水。”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然后就被人拉着下了楼。 家里的食材不多,而且复杂的叶珏秋也做不来,最终他选择做简单的橄榄酸梅汤。 见人拿刀要将橄榄切碎,商时序握了下他的手腕,将倒好的温水放在了他的掌心,然后将刀给接了过去。 叶珏秋没有阻拦,提醒道:“橄榄连核切碎。” 商时序两边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的小臂紧实好看,动作间带着明显的青筋,看上去很有力。 是那种经常锻炼才有的线条。 叶珏秋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然后喝了口水,突然开口道:“这水有50度吗?没有吧?” 商时序挑了下眉,侧头道:“你说50度左右,‘左’。” “……”叶珏秋闭上了嘴。 渐渐地,商时序的半边袖子落了下来,叶珏秋放下杯子顺手给他挽了上去。 商时序的手一滑,刀尖差点碰到了自己的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切橄榄。 解酒汤的操作很简单,把食材放进去后煮开就可以喝了。 弄完后,叶珏秋跟在他后边一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两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杯子。 其实叶珏秋也没有什么事,完全可以离开上楼。 可是前几天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什么事都找商时序,不管有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只能找谷雨和棉花寻求情感慰藉。 把他可给憋死了。 这样想着,叶珏秋的目光渐渐落到了不远处的一猫一狗身上。 谷雨正团在窝里,棉花甩着毛绒绒的尾巴伏在谷雨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肚子上。 谷雨本就是个幼崽,一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抬不起头的模样。 似乎注意到了叶珏秋的视线,它偏过头来就看到了叶珏秋,下意识咧开嘴就笑了。 笨蛋小狗。 第27章 叶珏秋忍着笑叫了声棉花和谷雨的名字,一猫一狗迅速蹿了过来,挤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棉花到的第一天,叶珏秋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它闻到了他身上小狗的味道,到处乱窜不让抱,把叶珏秋差点没给愁死.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天过去,就看到谷雨驮着棉花横穿过客厅,叶珏秋总觉得棉花把对方当成了小弟。 总之从那之后,棉花就让叶珏秋碰谷雨了,也让抱了。 思绪正到处乱飘着,身旁的商时序已经出了声:“可以问问前两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叶珏秋整个人窝在商时序旁边的沙发里,从一开始身子就本能的朝着他的方向倾斜。 闻言整个人明显的恹恹了下来,手指还在下意识的梳着棉花的毛。 但他向来不会再商时序面前隐藏什么。 “就是和大学的老师聊了聊未来的方向。” 商时序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以叶珏秋学习和热爱的方向,如果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未来他可能在博物馆工作,也有可能深造,未来某一天留校任职。 总之他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过着简单的人生。 可是他现在却不得不走上另一条自己不喜欢的路。 商时序微垂着目光看着他给棉花梳毛的动作,正准备说些什么,叶珏秋已经笑道: “其实我都知道,我有自己需要承担起的责任,也明白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建的避风港才最安全,也想守护好外公留下的所有东西。” “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把自己未来人生方向的改变当成一件要死要活的大事。” “我就是……”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就是觉得怪对不起老师的,他为我未来规划的改变感到很遗憾。” 商时序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他刚刚其实想说,人这一生本就不可能事事顺遂心意,总会为了某些事而放弃一些东西。 他想让叶珏秋认清现实。 路看清了才更好走。 可是当对方能头脑清醒的说出这些话时,商时序以为自己会认为这才是正确地、合理的,且能让他松了一口气的。 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堵,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他偏过了头,沉默的看着不远处墙面上某知名艺术家的摄影作品。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引得叶珏秋侧头看他,然后又顺着对方的目光,视线同样落到了那副摄影作品上。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蓦地有些难过:“你也没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啊。” 商时序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小时候的他对摄影非常感兴趣,买过摄影器械、学习资料、摄影集,还有很多其他相关的有些不太记得了。 那时候他还有着所谓“梦想”这种天真的东西。 听到叶珏秋说的话,商时序突然笑了,他伸手摸摸对方柔软的脸:“怎么比你自己的事还伤心啊。” 然后他的笑容淡了些,缓缓道:“我已经做成我想做的事了。” 叶珏秋好奇的看他:“是什么?” 商时序还记得自己所有喜欢的东西曾被商鲲烧掉的模样。 商鲲是个有野心的人,偏偏三个孩子要么就是对家族企业不感兴趣,要么就是行事保守,带领不了商家到更高一阶。 而且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难以掰过来。 就这时,自小展现出过人才智的孙子商时序进入了他的眼中。 对方有天赋,年龄小,也能够更好的被控制。 这是商鲲认为最好的人选和机会。 因为商时序被牺牲的人生、被扼杀的爱好,张潇涵商晋原夫妻曾与商鲲闹过很多次。 只是那时候,商鲲手握大权,掌控着全家,没有人能抵抗。 后来,商时序的东西被烧掉时,张潇涵情绪彻底崩溃,决心闹个鱼死网破也要带商时序走。 这时,是商时序走到了张潇涵面前,他冷静的说:“我听从爷爷的安排。” 他的情绪自始至终都没有波动过,仿佛受到伤害的不是他自己。 张潇涵哭着说:“我和你爸爸带你走,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吗?” 尽管年岁还小,他也知道父母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摇摇头:“我已经有别的想做的事了。” 张潇涵愣了下,呐呐问:“是什么?” “拥有最高权势的人才有选择的机会。” 现在,他已经拥有着掌握一切话语权的最高权势了。 商时序没有直接回答叶珏秋的问题,只是摸摸他的脑袋:“不早了,上去睡吧,好好休息。” 还说下去,只怕是会心软,忍不住让人生活在庇护下。 可他知道,叶珏秋不愿。 -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28号这一天。 也就是他们之前说好领证的日子,两人都特地腾出了时间。 其实对叶珏秋来说,他没有当成一件大事,就当去吃一顿饭那般,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在他下楼后,商时序拿出戒指时他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盒子里装着的并不是常用的钻戒,而是一枚全翡翠制作的戒指。 制作工艺简练、线条流畅,看上去细腻光泽度高。 似乎是知道叶珏秋不怎么张扬的性格,所以才选了这枚戒指。 见人看着那枚戒指不说话,商时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需要我单膝下跪吗?” 叶珏秋瞬间惊恐:“别别别,你千万别整那出。”他连忙伸出手,“直接戴吧。” 他又解释道:“我就是以为在联姻中,有些东西可有可无。” 商时序笑了下,一边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戒指套住他的无名指,渐渐滑到底。 一边说道:“这才哪到哪,这枚戒指的款式更适合日常,正式婚礼上的是另一套。” 而且据他所了解,他妈已经找律师清点财产了,简直闹出了惊人的阵仗。 戒指水头足,颜色浓郁剔透,叶珏秋本就白,手指纤长,绿色的戒指戴在手上甚至平增了一抹艳色。 商时序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戒指好像也不是那么日常。 他瞥开目光,提醒道:“所有的‘可有可无’中,建议你都选有。” 叶珏秋听话的“哦”了一声,然后捏着另一枚同款式的戒指,同样的戴到了商时序的手上。 他仔细的看了看,明明是差不多款式的戒指,在商时序手上就显得格外素雅内敛。 因此叶珏秋还伸出手在对方手边反复对比了下,惹得商时序的目光聚焦在那点绿上多看了几眼。 最后他才动了动,手指收拢,将人的手包裹住:“可以了,出门吧。” 对两个年轻人来说,看似就是领一张证的事。 可是前两个月,叶珏秋还在苏市的时候,就看到叶的专人律师常来叶家。 他也在不少的合同上签过字,关于婚前个人财产的清点等,到最后他已经都不太清楚当时签下的是什么了。 那段时间,商家的礼物如流水般的往叶家送。 叶珏秋想起来了,他签的字中还有关于财产赠与的,小岛、飞机、游轮,数不胜数。 当时叶珏秋还在纠结是不是不应该要,叶在一旁看了看,最终点了下头: “长辈赠与,签吧。” 没过两天,叶反手就赠了回去。 双方结婚上的事,叶也不占对方这点便宜,珠宝、玉器、名石,还有些不可估量的财富。 在民政局填写个人信息的时候,叶珏秋还在跟身边的商时序说: “证也领了,‘经济战’是不是该停止了?我签字都累了。” 商时序忍着笑说:“让你外公别还赠了,他一还,我妈就去找律师。” 叶珏秋还想说什么,商时序已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贫了,过来拍照了。” “哦。” 商时序一直以为叶珏秋会紧张,可实际上全程对方都很镇定,甚至还有心思看着照片去点评,稀奇的翻来覆去看着两个红本本。 甚至回到家的时候,他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打包去了商时序的房间。 利落、迅速、行动力强。 他只是觉得既然是之前已经说好的,那他现在也不纠结。 商时序站在一旁,本来想说的“你可以自己再适应适应”的话都堵了回去。 对叶珏秋而言,生活完全没有什么改变,和商时序的相处模式也是。 可是,夜晚他穿着睡衣站在铺着深色床单的床榻前时,陷入了沉思。 “啪嗒”一声,叶珏秋扭头看向洗漱好从浴室里出来的商时序,对方身上还沾着浓重的水汽,头发湿漉漉的一片。 他突然脑子就空白了:“我、我们结婚了?” 商时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恭喜你,在领证过去了10个小时后,你终于知道我们结婚了。” “我们……今晚一起睡?” 商时序看着他:“你自己一件一件衣服,亲自挂在我的衣柜里的,我都拦不住,半个小时前,你还在我房间的浴室里洗的澡。” “……”叶珏秋整个人懵懵的,下意识问,“我可以把谷雨和棉花抱进来一起睡吗?” 第28章 商时序拿着毛巾的手放了下来。 “睡觉的时候,你左手抱着谷雨,右手搂着棉花?” “所以,最不该出现在这张床上的人是谁?” 商时序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我吗?” 第21章 “……” 叶珏秋陷入了沉默,而且他差点还忘了,商时序有洁癖,必不可能让谷雨和棉花上到他的床上。 商时序似笑非笑的看着叶珏秋惆怅的脸。 他真的没有想到,平时那么机灵敏锐的一个人居然反射弧这么长。 之前在领证的时候,所有的过程都非常机械化,像是在走固定的程序一样。 而且非常快,叶珏秋根本无瑕细品自己的心理活动,红本本就已经拿到手了,然后离开。 对大多数人这可能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大事,可在叶珏秋的认知中,他们是联姻,这张证也就是一个形式。 然后商时序带他去吃饭,那家私房菜真好吃。 等到回家的时候,叶珏秋满脑子只有这个感叹了。 甚至后来搬行李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实感。 可是,当看到对方从浴室里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叶珏秋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商时序看着他的模样,忍笑道:“要不你……” 刚说几个字,就看到叶珏秋动了。 他缓缓的走到床边,掀起了一个小角,整个人钻了进去,最后乖乖的平躺着。 深色的被子遮住了他的小半边下巴,最后就只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见房间里太过安静,他眸子动了下,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商时序身上。 叶珏秋又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给商时序的那半边床小心的掀起半个角,手掌拍了拍床榻。 “过来睡觉了。” 捂在被子的声音闷闷的。 商时序本来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垂头笑了下,感觉未擦干的头发落下了水滴滚入了衣领。 “我先去吹个头发。” “哦。” 看到人准备重新进入卫生间,叶珏秋才没忍住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滚到一半,商时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了,我更习惯睡在右边,你刚刚睡的是我的位置。”男人的声音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道,“行了,你继续打滚吧。” 叶珏秋:“……” 装死不动。 听到卫生间的门关上的声音后,叶珏秋才从被子里抬起脸,原本素白的脸也被闷出了点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挪到了左边的位置,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工作,然后才伸手将自己这一侧的床头灯给关掉。 卫生间里传来很轻的吹风机的声音,但因为隔着一道门,所以声音有些低闷,像是从远方传来,带着点白噪音的感觉。 被子里是他熟悉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觉中,叶珏秋感觉自己的眼皮重了起来。 于是,在商时序到来之前,他已经睡着了。 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已经空了。 叶珏秋有些懵懵的,甚至都怀疑,昨天他真的和对方睡一张床了吗? 没有实感。 房间的门被推开,已经洗漱好的男人走进来:“醒了?” 叶珏秋看了看床头的时间,问道:“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新婚第一天,我带你出去玩。” 叶珏秋有些开心,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结婚真好! 吃完早餐后,商时序问道:“除了读书还有什么爱好吗?” 叶珏秋想了想:“旅游吧。” “有时间带你一起去旅游,现在能在北市玩的呢?” 叶珏秋的兴趣爱好其实不多:“我也不知道,选你喜欢的吧。” 商时序也没有推拒,点了点头。 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叶珏秋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刚才商时序和经理说话间,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家会员制实弹射击馆。 等人离开,叶珏秋才看了眼商时序:“你喜欢射击?” 商时序“嗯”了一声:“会觉得很放松,我教你?” 叶珏秋抬眼看他:“教我?”然后笑了下,“我们比比?” 商时序有些讶异,叶珏秋看上去太过于安静,不像是会这类型项目的。 “什么时候学过?” 叶珏秋看了看玻璃隔断外的射击场:“曾经在m国的时候,亲眼目睹一个陌生人白天当街被捅,我连夜爬去学的。” 商时序被他的这个说法逗笑,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有人叫了声:“时序?” 两人同时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一位眉目慈和的中年男人看着这边。 商时序礼貌的点点头:“李伯伯。” 然后他向叶珏秋介绍道:“这位是我爸的朋友,叫李伯伯就好。” 叶珏秋乖乖的叫了人,商时序正准备介绍叶珏秋,男人已经笑着开口了:“是叶老爷子家的那孩子吧?” “是的。” 男人目怀欣赏,然后道:“听说你们俩最近已经领证,新婚快乐,要是早知道会在这里碰见,我就带礼物了。” 简单的聊了会儿,男人看了眼叶珏秋。 叶珏秋意会对方可能是有些事和商时序谈,开口和身边的人道:“你和李伯伯谈事情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商时序拍拍他的后背:“我马上回来。” 看到人走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尝试射击的心情,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垂头看着手机。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些年轻人嬉笑交谈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要经过这里。 叶珏秋没有理会,直到面前落下一排阴影。 叶珏秋下意识的抬起头,扫了一眼,约摸有四、五个人,他并不认识。 最中间的人面带着笑容看着他,可叶珏秋却觉得那笑让他不是很舒服。 他神情冷淡的收起了手机,往后倚靠在了沙发上。 也不说话,当做没有面前的一群人似的。 中间的人笑容顿了下,终究还是先开了口,脆生生的叫了声:“哥哥。” 叶珏秋神色不变:“我不记得我有弟弟。” 模样清秀的男生轻轻“啊”了声:“哥哥没有见过我,我是宋书然。” 叶珏秋的眉眼轻轻动了下。 似乎是不太满意他过于轻描淡写的神情,宋书然继续开口道:“其实我没见过哥哥,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认出来了吗?”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更加明媚:“因为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说哥哥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 叶珏秋手指攥紧,他察觉到对方想要激怒自己的意图,目光轻轻往旁边移了移,看向了一旁注意力都在宋书然身上的男生。 “商礼?” 商礼突然被点到名愣了下,随即又恢复成了公子哥般嚣张的模样:“怎么?” 叶珏秋的神情冷淡:“比起这谁,或许你才应该叫我哥哥。” 商礼眉头一皱:“我为什么?” “我和你哥结婚了啊,你要是叫嫂子我也不介意能应一声。” “……” 周围有男生低笑出声。 商时序谈完话进入室内看到的就是一群人站在叶珏秋面前说话的模样。 或许是叶珏秋的姿态过于闲适冷漠,明明是坐着身处下位,却显得站着的那群人像在听训一般。 若是别的人还无所谓,但他看到了宋家的那个私生子。 商时序眉头轻撇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商礼有些恼,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低沉冷漠的声音: “有什么话,不知道我能不能听?”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商礼有些惊悚的回过了头,一群狐朋狗友也愣了,似乎没想到商时序居然是和叶珏秋一起来的。 他们自然认识商时序,就连商礼这个堂弟都怕,旁人怎么可能不畏惧。 他们家里的长辈都耳提面命过,不要随便得罪商时序,出了什么事家里可能保不住。 商礼笑得难看:“没、没什么话,就是听说哥结婚了,所以来打个招呼。” 商时序垂头看了眼叶珏秋,察觉到他有些恹恹的,就随意朝人摆了下手, 第29章 一群人连忙离开这里,宋书然有些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商时序坐在了他的身边:“不开心了?” 叶珏秋轻轻“嗯”了一声:“觉得怪憋屈的。” 他刚刚强忍着忽视了宋书然,都没把人好好的搞一顿。 难受!! 说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手握紧了然后在商时序的掌心“梆梆”捶了两拳。 不重,像是在撒娇一样。 商时序被他这个小动作弄得心有些软,然后看着玻璃后面的射击场: “我记得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打了你一拳,你都是要回两拳的,上次和你外公也聊过,他说你是个从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 说着,他侧头看向因为糟糕情绪,眉目变得冷冽的人。 “所以为什么让自己憋屈了?” 叶珏秋想了想:“因为收敛着了。” “为什么收?” 叶珏秋的声音很冷静:“我外公常感叹我不会和人打交道,他说我的性子过于傲气,我想着既然我说要好好和你学习,起码得先改一下这点。” “刚刚在这里的人不少,和宋书然都关系颇近,而叶家主势力不在这边,各位人际关系、家庭背景没搞清楚前,吃亏的是我,就不先放肆得罪人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逞一时之快而误了事,等他弄清楚了迟早会还回去。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叶珏秋没有说。 他现在不是独身了,他有些担心自己的任性给商时序带来麻烦。 可就算对方没说,商时序也猜到了几分,多半是顾忌着他。 毕竟以前对方在海城,叶家主势力同样不在那边的情况下,对方依旧是任着性子行事的,反而在北市收敛了。 商时序看了那边的人群一眼,他的情绪向来内敛,可这一瞬间,叶珏秋竟罕见的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直白的高高在上。 是完全属于上位者的冷漠眼神。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叶珏秋的身上。 商时序点了一声他的大名:“叶珏秋。” 叶珏秋下意识的扭头看他,就听到男人声音缓慢道: “没道理你以前能肆意耍着性子,养在我身边反而得克制着以致让自己受了委屈。” “我是说过要教你,可也从没想过改你的性子,说起来很现实,你并不是从零开始创业,身后本就有强大的背景,你还受了委屈是看不起你外公还是看不起我。” “我不知道你外公说的‘打交道’是什么意思,但在我这里,所谓交道,是拿捏别人,谁让你和他们做朋友了?” 叶珏秋愣了下,开口道:“可我还没拿捏他们。” 商时序神色平静的看着他:“秋秋,不要让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对你毫无用处。” 叶珏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眼都亮了些: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闹?你给我兜着?” 商时序冷凝的脸色温和了些:“以前,现在,往后,都可以。” 他捏了捏叶珏秋柔软的指腹:“宝宝,谁教你只窝里横的?” 叶珏秋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愣住:“你……”他憋了下,“关键时刻,不要逗我脸红!” 商时序忍着笑,刚刚提起了叶珏秋的小时候,那时对方真的是个幼崽,身边的人都叫他宝宝。 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前几天张潇涵来家里,也叫他宝宝。 他妈叫了,他也要。 叶珏秋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将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取下来,放在了对方的掌心。 商时序说得对,他以前从不吃隔夜亏,现在也不要。 “帮我保管好。” 商时序垂眸看着他的脸,从对方的心情不好起,神情就一如他往常在外的模样。 清冷、淡漠、凛冽。 和私下在他面前的模样极具反差。 现在的气质愈发没有刻意收敛,加上极其冲击感的容貌,整个人带着一种逼人的攻击性。 叶珏秋站起来,垂头看着商时序,像是通知般缓缓开口道: “那我现在去外面横了哦。” 说完,他转身利落的推开玻璃门,朝着宋书然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看着叶珏秋毫不犹豫的朝着人走去的时候, 商时序把玩着手中细腻光滑的翡翠戒指,蓦地低头笑了。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最开始的时叶珏秋的性子特别绵软, 谁都能上来搓一下,所以也更容易被同龄的小朋友欺负,每每都要大人出面。 那时叶滢问道:“宝宝, 被欺负了该怎么办?” 叶珏秋抹了抹眼睛道:“哭哭。” 差点没把叶滢气个仰倒,气过后看着人泪汪汪的眼,又觉得好笑。 她伸手把人抱起来, 揉了揉人的脸:“笨宝宝,打回去啊。” 张潇涵在一旁笑了半天,然后拍了下叶滢的胳膊:“你这么凶,宝宝可不能凶。” 叶滢后来也没辙, 把秋秋往商时序的怀里一塞:“时序, 阿姨交给你一个任务, 教会秋秋还手。” 后来没过几天,叶滢就发现叶珏秋会打架了, 她教了好久都没教会人,颇为稀奇的看着商时序。 只是问了半天, 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商时序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 他貌似是对叶珏秋说:“在别人欺负你时, 你还一拳,我多陪你玩一小时。” 那时商时序的大多时间都被商鲲安排在学习, 所以陪叶珏秋玩的时间并不多。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奖励了。 于是小秋秋在还手的时候差点没把胳膊抡出火星子, 一边抡一边嘴里小声碎碎念着计时: “1小时、2小时、3小时……” 隔壁家的小孩哇哇大哭,跑回家对大人说:“他会念咒!” 想到这里, 商时序没忍住又勾了下嘴角,看着不远处的叶珏秋已经走到了宋书然的身边。 这是一个露天的靶场, 只是他们坐的是室内的休息空间,透过大面积的玻璃能看到场外的情况。 外面四周站着专业的教练和安保人员。 叶珏秋的个子其实不低,站在宋书然的身边比对方看上去高了小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刺绣衬衫,正垂着头慢条斯理的挽袖子。 整个人纤长笔直,气质不凡。 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很冷淡,倒是应了传闻中的形象。 - 刚刚说是在外任着性子来,但其实叶珏秋未曾与人交恶很深过。 任着性子大抵也只是说他为人比较矜傲冷淡,不爱和人相处。 在遇见冒犯到他的人时,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叶珏秋自然知道宋书然的名字,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在来北市之前,他就已经料想到自己会遇见那些自己所厌恶的人。 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到,还非要往自己的枪口上撞。 宋书然明显是擅长射击的,叶珏秋瞥了一眼靶子,成绩看上去还不错,不纯纯是个绣花枕头。 叶珏秋走到了他身边,将子.弹压进弹.匣里,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迅速利落。 身旁的宋书然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一起射击,于是拉下了耳塞站直了身子。 正准备说什么,叶珏秋已经开口了,带着些冷泉击石般地质感。 “我当然记得我妈妈的模样。”叶珏秋扯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听一听。” 宋书然的心脏突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叶珏秋没有看他,手中装子弹的动作没有停,冷感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知道大概是多少年前吧,有天我妈妈开车接我回家,路上下了很大的雨,快到家的时候突然有个女人闯了出来,扑到了车前盖上。” “当时因为车上载着我,所以妈妈吓了一跳,她的脾性有些暴烈,当即有些恼怒的降下了车窗,准备好好说道几句。” “可是等车窗降了下来,才发现那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母子两人浑身湿淋淋的,满是雨水,看起来好狼狈。” “妈妈瞬间就有些心软了,她以为是附近无家可归的人不小心闯了进来,然后给了一沓钱那个女人,才开着车离开。” 叶珏秋笑了笑,手中的机械摩擦间发出闷闷的响声,他侧头看了一眼神色难看的宋书然。 “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吗?因为当时我和女人怀中的小孩对上了目光,我发现你长得好像他哦。” “这么想想,其实你和你妈妈也长得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诶,话说你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吗?” 宋书然咬住下唇,几乎到泛白的程度。 对方把他刚刚说的话几乎全部还了回来。 叶珏秋的神色很淡,对这一对故意伤害过叶滢的母子,叶珏秋有着天然的敌意。 宋书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 话还没说完,叶珏秋就已经冷冷开口道:“我还没说完,先听我说。” 第30章 宋书然似乎有点想转身离开,叶珏秋已经出了声: “我刚刚回想起小时候的这件事,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女人像是来找我妈准备说些话,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妈是想说什么?” 宋书然脚步猛地顿住,闭了下眼睛,终究还是问到了他最不想回忆的问题。 在5岁前,他一直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见自己的父亲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曾无数次看到他叫父亲的那个人身旁带着一个明艳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孩。 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生活在阴暗中,窥探着那一家的幸福。 但好在,父亲对他很好,宋申宇说,他一点都不喜欢家里的那个小孩,只有然然才是他的宝贝。 可直到有一天,父亲来和母亲说,他的妻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暂时不要见面。 母亲董乐佳以为宋申宇是不要她了,于是她失去了理智,冲动之下,只想拉着所有人共陷深渊。 于是在那个雨夜她找到了叶滢。 她本来是准备告诉叶滢一切的,她太想欣赏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彻彻底底背叛后的崩溃模样了。 可在车窗降下的那一刻,董乐佳瞬间消了声,陷入了安静。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对方,夜晚的光线昏暗,只有车里的顶灯和外面别墅区的光柱带投到了叶滢的脸上。 深秋的雨夜寒冷,对方穿着一件砖红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披肩,皮肤冷白如雪。 眉眼间尽是张扬与意气,那是耀眼到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会有些自惭形秽的模样。 董乐佳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叶滢看了她一眼,然后探身从副驾驶上拿过了自己的皮夹,把里面所有的现金拿了出来,很厚的一沓。 她伸出窗外给了董乐佳:“天气冷,还带着孩子,晚上先找个地方住吧。” 宋书然从董乐佳的怀里抬起头看了眼,探过来的手很漂亮,白皙光滑,是没有受过任何生活疾苦的一只手,涂着漂亮的指甲油。 似有所察,宋书然朝着后车看去,从降下的车窗里,他看到了一个坐在儿童椅上的小孩。 对方穿着精致的坐在温暖的车内,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具,眼神天真纯善,有些好奇的看着窗外的母子。 叶滢也注意到了车后的情况,轻呼道:“宝宝,妈妈给你把车窗关了哦,不要淋到雨。” 宋书然浑身淋了个透,他已经淋了好久的雨。 他看着母亲僵硬的接过钱,那晚,不仅对母亲而言是觉得尊严尽失难堪的一晚。 宋书然也是。 那是他第一次明晃晃的感受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宋书然永远记得当晚的每一个画面,是有多么磨人心,他恨这对母子。 很神奇,就算从没有过交集,仅仅是因为叶滢对自己宝宝说的那句“不要淋到雨”,他也产生了浓烈的恨意。 他和董乐佳有着同样的心,越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愈发想要将他们拉下来跌入泥潭。 可偏偏,他最不愿回忆起来的时刻被对方明晃晃的点了出来。 宋书然有些僵硬的动了动手指,准备迈开步伐离开。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落荒而逃吗?和我聊天不开心吗?我看你刚刚想和我聊,放轻松点。” 叶珏秋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哪有他想聊就聊、想走就走的道理。 宋书然回过头,是明显被激怒的神色。 就算宋书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多年前那个晚上的情况,现在的叶珏秋也基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叶珏秋似笑非笑的将透明的护目镜戴上,看着气得身体微抖的宋书然,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整个人带着一种艳丽的攻击性。 “我还听说一件事,你以前是姓董的,好巧哦,我也和妈妈姓。” “我和妈妈姓,是因为宋申宇是入赘的,能力、品行、家庭背景他没一样比得上我妈,我很荣幸和妈妈姓。” “啪嗒”一声,叶珏秋将弹.匣装了上去,微伏下身,看着倍镜调整了一下枪的方向,然后拖长着声音道: “你呢?”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扳机被扣动,远处的靶子最中间猛然被击穿。 滚烫的子.弹.壳弹飞出来,落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射击的姿势标准,护目镜后面的眸子漆黑,专注的看着前方。 强大的后坐力让他的肩部动了下。 宋书然戴上了耳塞,他看着叶珏秋的气质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肃杀凛然。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对方连续的“砰砰”声响,伴随着的是靶纸最中央一次又一次的击穿,孔眼几乎是达到了重合的程度。 无一虚发。 宋书然自然懂他那简简单单“你呢”两个字所带来的杀伤力。 因为他不是婚生子。 宋申宇曾怕叶滢发现,不许他姓宋,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妈妈姓。 对现在的年代来说,和父母谁姓都可以,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偏偏同样的结果下,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如此不同和可笑,就仿佛彰显着他们天然的巨大差距。 宋书然整个人心中有团火在烧,看到了对方的射击成绩,又涌上了一股不服气的念头。 他的射击也是进行过专业教练的指导的,在同伴中,他是最擅长射击的人。 他沉着脸走到了叶珏秋的身边,微伏下了身。 有的时候,射击也是一件一鼓作气的事,中间的气泄了,成绩就会愈发的不如人意。 特别是在有着较大的后坐力情况下,越想瞄准,就会愈发想用力,越用力就会越偏,再加上心态已经不稳了,连带着手也不稳。 叶珏秋随意的瞥了眼对方的靶纸,竟是比他进来之前的成绩都不如。 旁边的人似乎心态已经摇摇欲坠,扔下了手中的东西,已然完全放弃了接下来射击的模样。 叶珏秋笑了下,突然朝着隔壁宋书然的靶纸处转移了一下方向,“砰”的一声。 宋书然扭头,几乎是有些愕然的看着自己的靶纸,原本平展的最中央红色区域被击穿了一个孔。 那是他始终未曾击中过的地方,也是叶珏秋的最后一颗子弹。 叶珏秋站直了身子,随手扯下了耳塞,轻轻的“啊”了一声:“失误。” “分送你了。” 听到对方说的话,宋书然的心态彻底崩盘,到底是这么多年被宠着,没受过什么打击,整个人气得眼眶都红了。 宋书然后悔了,现在整个靶场内除了他们俩,只有站得远远的教练。 他最擅长的是利用自己的弱势让周围的人护着他、替他出头,而不是自己正面和人对上。 他垂着头,裤边的拳头都攥紧了,这些羞辱他一定会还回去,今天是他冒进了。 宋书然侧过头,下意识的朝着休息室内看了一眼。 叶珏秋只当他是在找寻商礼,懒得管他。 他也没那么圣父还去照顾他的情绪,至下而上利落摘下了防护眼镜,然后转身朝着休息室内走去。 门一推开,他就看到了宋书然那一群站着的同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或许是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过于冷冽,又或许是他身上还带着些淡淡的火药味,整个人的攻击性如有实质。 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叶珏秋先开的口:“你们的小baby哭了,去哄吧。” “……” 这群纨绔子弟并不是喜欢这个项目,是宋书然叫他们来的。 于是刚进来的时候,也只有宋书然在里面玩。 他们在休息室里坐着止不住的八卦,眼神不停地往隔壁正在交谈的叶珏秋和商时序身上瞟。 “两个人的表情都好冷淡,他们结婚了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就算他们都长得巨好看,可婚后都对着对方的冷脸生活吗?” “本来就是联姻啊。” “也是,据我家老头说,两方赠与对方的礼物价值高达好多个亿,叶珏秋的身价是不是很高啊?” “谁知道,他外公只有他一个,我爷爷喜欢收藏,听说了叶老先生赠的东西有什么后,捶胸顿足,恨不得把我推出去和叶珏秋结婚。” 旁边有人“哈哈哈”大笑:“看看你的嘴脸吧,你配吗?”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瞥过一旁脸色难看的商礼,又默契的闭上了嘴。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叶珏秋站起了身,进入了靶场中。 !!! 叶珏秋的神情始终淡然,可就算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也能明显看出是个清冷的带刺美人。 因为透过落地玻璃窗倒是看到宋书然的神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几人到底是和宋书然从小一起长大,连忙站起身准备进入靶场。 不远处一道冷调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还是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的身子一僵,扭头看向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对方的目光仍落在玻璃窗外的露天靶场里。 神情镇定闲适,手上把玩着一个绿色的翡翠戒指,和他左手上戴着的是同款。 见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男人漫不经心的侧过头,视线缓缓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一瞬间,所有人“唰”的一齐坐了回去,不再想着进入靶场,简直就是如坐针毡。 到后来,看到两人开始射击,有人拿起了望远镜朝那边看过去,看到成绩后忍不住惊叹道: “哇靠!牛逼!” 商时序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就算这个距离他看不清射击的情况,但是他知道叶珏秋。 第31章 除了有时候会闹着开玩笑,大多数的时候对方都是一个不怎么喜欢炫技的人。 能和他说出“比比看”这种话,就说明对方的射击水平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 现在听到了叶珏秋“哄baby”那句嘲讽的话,本刚刚迫于商时序压力没能进入到靶场的商礼心情愈发糟糕了。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最后叶珏秋故意往宋书然靶子上的挑衅一击。 他压低声音冷斥道:“叶珏秋,书然是你弟弟!” 叶珏秋往商时序所坐的地方看了眼,那里空荡荡的一片,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去了。 听到了商礼说的话,他离开的脚步一顿。 叶珏秋也懒得和他争论这个,因为不管他怎么说对方都能自说自话。 如果反驳,对方总想着试图说服他。 就仿佛陷入了某种自证陷阱。 于是叶珏秋只缓缓开口道:“听说你的卡被停了?” 商礼的嗓子仿佛瞬间被掐住了一般。 叶珏秋冷眼看着他:“还有闲情到这种场合来玩,看来停卡还不够。” 他话一出口,商礼就怒了,因为商家人的身份,他还从未这么落面子过。 他身边的朋友也同样非富即贵,一群公子哥被一个比他们年龄都小的人刺得一句话没说,总感觉有些丢人。 叶珏秋见他们似乎还想争辩什么,有些烦了,唧唧歪歪的。 不去看他们哭泣的小baby,一个劲的在这里找他的茬干什么。 他的目光瞥了下,正好看到商时序从外推门进来。 他突然大声喊道:“老公!” “……” 商时序整个人一震。 一群人同样一震。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或许是叶珏秋的年龄小,再加上没有家里长辈在身边。 总会给人一种势单力薄、容易欺负的错觉。 可是刚刚对方那么一嗓子,所有人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对方结婚了。 还是和他们最畏惧的人结得婚。 不管人家是不是纯纯以利益关系维系的婚姻,那也是一家人,还真的随意得罪不得。 原本有些不服气想嘴几句的人立马安静如鸡。 叶珏秋只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细细的品了下刚刚说的话。 这两个字真有用,以后关键时刻他还叫! 商时序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商礼有些犹豫的叫了声:“哥……” 商时序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才道:“去吧。” 一群人仿佛得到了什么恩准,才忙不迭的推开玻璃门朝着靶场的宋书然那里涌去。 叶珏秋这时也看明白了:“你刚刚不让他们进靶场?” 他是说怎么这群人一直围着他叭叭,也不进去安慰人。 商时序拿出打湿的手帕,给叶珏秋擦了擦刚刚有些蹭脏的手指。 “我刚刚说的应该是让他们坐下好好休息一下。”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至于对方这么做的原因也不用多说。 他仰脸看着人:“天啊,你真是个好人!你还给我擦手!” 或许是气出了,现在整个人舒坦了,他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眸子明亮。 商时序看了他一眼,拿着帕子的手一顿: “说我好就说我好,好人大可不必。” 总感觉带着点好人卡的不详感。 “哦。” 见叶珏秋的目光落在靶场的一群人身上,商时序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淡淡的收回视线:“他们不会有结果。” 叶珏秋知道他说的商礼和宋书然,那边商礼似乎有些担心,正在关切的询问什么。 宋书然摇了摇头,然后垂下了目光,没有看着对方。 叶珏秋愣了下:“宋书然……不喜欢商礼?” 商时序没有说话,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活了这么多年,阅历到底多些。 有些东西看得清楚。 叶珏秋也从对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那他们之前怎么还闹得一副两人非对方不可的样子?” “秋秋,可能正因为商礼曾经是你的未婚夫,所以他才想要抢走。” “换句话说,你所拥有的东西他都想要。” 叶珏秋沉默了会儿:“怎么有人这么坏啊。” 商时序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嗯”了一声。 说完,空气才又安静了下来,商时序这才若无其事的问道: “你刚刚叫我什么?” 刚刚众人都在,叶珏秋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被对方亲自问,叶珏秋突然有点脸红了。 总感觉自己是在贴脸开大。 他眼神飘了一下:“就……就老公。” 最后他两个字说得含糊,见人只笑着不说话,叶珏秋就小声的解释了一下原因: “我就是借用了一下这个身份,让他们清楚我和你结婚了,不能随便欺负我。” 商时序给他擦好了手,然后将帕子一点一点折好: “你本来就是这个身份,什么叫‘借用’?” 见人沉默,商时序笑道:“我又没说什么。”最后,他缓缓开口,“射击很厉害。” 叶珏秋立马笑了起来。 商时序带着人往外走:“走吧,昨天我们领证,妈要我们今天去老宅吃饭,认一下人。” “到时候人可能会比较多,介绍的时候你听一耳朵,不用特意记,他们认得你就行。” 叶珏秋点点头。 商时序驱车带着叶珏秋朝着商家老宅驶去,这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广的庄园。 门口的保安将金色的雕花大门拉开,车子直接顺着广阔草坪旁的道路开到别墅门口。 司机前来替两人拉开车门。 进入到室内的时候,叶珏秋有想过人会有点多,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多,得亏是商家的宅子大。 他侧头小声问商时序:“都是商家的人吗?” 商时序点点头:“旁支很多,有很多人我未必都能认全。” 今天无非是来商家在商时序的面前想蹭个脸熟。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商家商时序才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两人一进去,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不管关系好不好,话都说得无比漂亮。 好听的新婚祝福一个又接一个的往人身上砸。 商时序侧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在这样人多的情境下,或许是叶珏秋本身对人的警惕性就很强。 就像是反射条件般,对方已经套上了一层礼貌又疏离的壳子。 应着别人的招呼,却也不显得过于热络。 不会失了礼仪,但也明显能看出是不好接近的模样。 商时序放心了些,这样就很好。 他的手轻轻掌着人的肩往里走,突然,他明显的察觉到掌下的身子顿了下。 “怎么了?” 叶珏秋扭头看他,仍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语气犹疑又迷惑:“刚刚谁祝我早生贵子?” “……” 商时序深呼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忍了下,最终手握拳抵在了唇边轻咳了一声。 “秋秋,这样的场合下不要逗我笑。” “我没逗……我真听见了!” 两人转了个拐角,终于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商时序才道:“那可能确实没办法做到。” “……”叶珏秋不想和他说话了。 外面的那些人到底是些关系比较远的亲戚,进入一个房间的时候,叶珏秋看到了商鲲、商晋原张潇涵等人。 想着这些应该就是直系亲属了。 叶珏秋和商时序一起叫了声爷爷。 然后张潇涵就已经欢天喜地的握住他的手:“可盼到我家来了。” 第32章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潇涵姨……” 坐在沙发正首的商鲲笑道:“是不是该改口了。” 张潇涵和叶珏秋都愣了下。 想到了叶滢,张潇涵正想说算了。 叶珏秋已经脆生生的开了口:“潇涵妈妈。”然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商晋原,“爸爸。” 张潇涵鼻尖一酸,然后和丈夫欢喜的“诶”了一声。 商时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摸了摸叶珏秋的后背。 有商时序在身边护着,叶珏秋倒也没什么烦心的事。 吃完饭后,在商时序和商鲲有事交谈时,叶珏秋一个人走到了花园里,准备呼吸下新鲜空气。 未料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叶珏秋面不改色的叫道:“婶婶。” 陈文澜笑了下:“秋秋啊。”她走了过去,拉住了人的手惋惜道,“今天婶婶一看你啊,就喜欢得不行,就是有些可惜了,本来可以是更亲近的关系。” 叶珏秋只笑而不语。 陈文澜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不过你和时序也好,那孩子年龄比你大一些,感情上也更有经验。” 叶珏秋觉得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怪的。 不确定,再听听。 “他知道该怎么对人好的,毕竟以前……”说完,陈文澜突然顿住,然后笑道,“算了,以前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孩子都出国了,你们现在好好的就行。” 叶珏秋恍然,迅速对陈文澜的话做出了总结,然后朝着她的身后大声: “时序哥哥,婶婶刚刚说你有个白月光在国外,是真的吗?” “……”陈文澜脸色一僵。 她不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 本就来花园找叶珏秋的商时序一进来,就听到了叶珏秋的这句话。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然后走到了叶珏秋身边,轻轻揽了下人的肩膀,然后看着面前的陈文澜: “婶婶,与其关心我的私人生活,不如想想商礼现在还没回是去了哪里。” 说完,也不多言,带着叶珏秋朝外走去。 “走了,回家。” 叶珏秋忍不住侧着身子小声问:“真的吗?真的吗?” 商时序捏了捏他的脸:“我认识的人中,出国的很多,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没对别人好,也没亲近的。” “之前好像没说过,现在补充吧,以前没感情经历,还有问题吗?” 叶珏秋乖乖的“哦”了一声:“没有了。” 商时序的神色柔和了些:“做得很好,以后也这样,有问题来问我,不要听别人随便说。” 叶珏秋点点头:“你婶婶不想我和你太过于亲近?” 商时序给他拉开车门:“对叔叔和婶婶而言,他们也使不出什么别的法子了,如果几句话我们就能产生隔阂不是再好不过吗?” 叶珏秋感叹了下。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在车上时叶珏秋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于是很快的洗漱好,上了床准备睡觉。 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强撑着眼皮忍着瞌睡。 就在即将要陷入梦乡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叶珏秋猛地睁了一下眼睛。 有点警惕的看了下周围,待看到身边的人是商时序后,他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下来,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商时序:“怎么不睡?” 叶珏秋不好意思说都不确定昨晚两人有没有在一起睡,所以在等着他,于是只道: “我有点不习惯,都睡不着。” 商时序看着他困成一对大双眼皮还要努力睁眼看他的眸子:“……” 他也没戳破昨天他出来时对方就已经睡着了,睡眠绝对比多数人好。 他坐在床榻上,一只手撑着床面,沉默了会儿才轻声道,“有没有可能,你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叶珏秋选择性耳聋,似醒非醒间突然耍起了小脾气:“你不让谷雨和棉花进来陪我睡,谷雨还不在的时候,我都是抱着棉花睡的,我想抱着什么东西睡。” 商时序听着他小声困倦的碎碎念,缓缓侧身躺了下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热源,叶珏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移了下。 商时序轻轻拉了下他的手绕过了自己的腰:“行了,你抱着什么东西了。” 叶珏秋拖着声音:“什么东西?” “……”商时序深呼吸了一口气,“我。” 叶珏秋抬脸看他,迟钝的眨了下眼睛:“而且我要听着棉花的呼吸声睡觉。” 商时序平静开口道:“我也呼吸,闭眼睡觉。” 叶珏秋脑子转得极慢,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 于是呐呐的“哦”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商时序听到了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 他蓦地无声笑了。 尽管是夏天,可是室内的空调温度低,夜晚睡觉的时候,叶珏秋还是下意识的朝着热源移动。 或许是从小教养在叶的身边长大,所以他的生活习惯很好,就算不一定早起床,但一定能早醒。 室内的窗帘拉得不是很紧,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缝隙投了进来。 叶珏秋醒来时就感受到了揽在后腰处的大掌,他伸手揉了下眼睛,仰脸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可能对方漆黑暗沉的眼睛正闭着,所以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少了很多,看起来很居家。 叶珏秋觉得对方搂着他的体温有些舒服,于是往前凑近了些,伸手玩着对方的睡衣扣子。 商时序本就不是一个睡得很沉的人,对方有了点动作,他就有些要醒的趋势。 叶珏秋连忙收回手,商时序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人的后背,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不睡了吗?” 叶珏秋的看着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摇了摇头。 商时序没有醒了还躺着的习惯,他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了床,一边问道: “昨晚睡得好不好?” 叶珏秋伸出胳膊,躺着伸了个懒腰,仔细想了想: “还可以,今晚我还要你抱着我睡。” 商时序挑了下眉。 叶珏秋品了品醒来时的感受,觉得现在还有点想要对方抱抱自己。 他之前好像都没有这样的。 他思考了会儿,然后感叹道: “大家说得对。” 正从开放式衣帽间拿衣服的商时序听到这句话,问道:“什么说得对?” 叶珏秋雀跃道: “睡过了的就是不一样,我现在感觉更想和你亲近了。” 第23章 “……” 商时序手臂上搭着衣服从衣帽间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的看着整个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脑袋的人: “你再说一遍?” 叶珏秋的危险探知雷达嗡嗡作响,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因遮住了口鼻, 显得瓮声瓮气: “是我表达错了。” 商时序这才收回沉沉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睡过’这两个字的意思。” “我只是喜欢撒娇。”说着,他伸手两根手指,“但我20岁了。” 意思就是他知道, 也具备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心智,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珏秋像是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目光很柔软的看着人, 然后解释道: “我就是想到了小时候我和你一起睡的时候,每次醒了我都不想起床,想让你一直抱着我,我感觉刚刚也是那样。” 叶珏秋认为, 肢体接触很大程度上都能促进一段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他被对方抱着睡了一晚上, 感到开心了, 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就会下意识的依赖对方。 所以, 某种程度上,叶珏秋觉得大家说的那句“睡过了的就是不一样”没说错。 于是想到这句话, 也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只是对他们之间而言, 此“睡”非彼“睡”。 商时序听着他说话,又问:“大家说的?哪个大家?” “就……网民。” 商时序哼笑了声:“以后少看这些。” 第33章 说完, 他伸手将叶珏秋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因为动作过于突然,惹得叶珏秋小声的惊呼了下。 叶珏秋感觉到一只手搂过了他的腰, 横过他的背,最后缓缓收拢抱住了自己。 就算商时序已经起床了一会儿, 身上已经沾染上了几分室内空调带来的冷气。 可是在随着对方手臂的收紧,两人的身体紧挨。 皮肤是热的。 叶珏秋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仰头看他:“你抱我?” 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抱我?” “你刚刚话中不是表达了这个意思吗?” 叶珏秋就不说话了,欢天喜地的反搂住了他。 商时序想,或许是叶珏秋弄错了因果关系。 昨天在射击场的时候,商时序突然发现,他们到底是分开了太久,十几年的隔阂不是靠这十几天就能完全弥补好的。 一开始,是对方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他任性撒娇。 后来经过交谈后,叶珏秋知道仍可以,可也并没有因此而肆意妄为。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昨天对方一开始面对宋书然挑衅时的收敛。 来北市前,叶珏秋之所以任着性子,是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叶都会在身后无条件的护着他。 那是一种天然本能的信任。 这种信任曾经小时候也对商时序展现过,叶珏秋和别人家的小朋友起了矛盾,他从不会顾忌是否会麻烦到商时序。 他知道商时序总会站在他的身边替他解决问题。 可叶珏秋不确定,现在的商时序对他的底线在哪里。 最后,商时序几乎是承诺般对他说,他做了什么事都会给他兜底。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对方才彻底的卸下心房,和他更贴近了些。 晚上也让人抱着睡,早上也觉得更想和他亲近。 商时序觉得自己有点矛盾,一边希望对方能完全的独立,一边却又想让他从身到心都更依赖自己。 他还是想让对方的态度回到小时候对他的那种程度。 两人只是很轻很短暂的给了对方一个早安的抱抱,然后自然的分开。 商时序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根:“耳朵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昨天射击的时候叶珏秋的耳塞有些松了,导致最后出去的时候有点耳鸣。 叶珏秋摇摇头:“已经好了。” “嗯,今天先不要去太吵闹的地方了。” “好。” 商时序知道对方对北市这个城市还没有很强的归属感,又不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性子。 听到对方应下来,也就没有叮嘱过多。 没过一会儿,门口就出现了挠门的声音。 叶珏秋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棉花应该是饿了,可以去给它和谷雨添点粮吗?我洗漱好马上下去。” 商时序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打开了房门。 一开始在外面叫得凶巴巴的小猫咪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立马嗲嗲的变成了夹子音。 但仰头见身旁的人并不是叶珏秋,又凶了的起来。 商时序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叫了一声棉花的名字。 棉花梭巡了一圈没有看到叶珏秋,似乎知道今天给自己添粮的是眼前的这位人类,于是声音又细了起来,像是在撒娇。 叶珏秋洗漱好穿着家居服下楼时,商时序正坐在餐桌旁等着他。 桌上是阿姨做好的早餐。 商时序是个私人领域感比较强的人,除了固定的时间阿姨会过来做饭和打扫卫生,大多数时候对方都不会待在这个屋子里。 吃完早餐后叶珏秋坐在沙发上拆叶送来的礼物。 是新婚礼物。 东西被刻有漂亮花纹的木质盒子所装着,盒子有些大。 叶珏秋仔细的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下。 里面有四个小格,从左到右,分别是同心锁,一对金丝玉镯、玉如意以及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 叶珏秋惊讶的不是叶所送礼物的贵重,而是其中含义。 这些礼物都带有定情信物的意思。 叶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是没有爱情的联姻。 叶珏秋的心里蓦地酸软一片。 外公总是说人生不可能尽善尽美,如果一定要抛弃一样东西,爱情应是他第一个选择放弃的,因为这个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响。 可原来对方心底深处仍是盼着叶珏秋的一个圆满,想从他常说的“不可能”中寻找一份可能。 商时序整理好从楼上下来,就看到愣愣坐在沙发上的人。 他走过去,就看到对方手中的东西,一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叹了声,伸手摸了摸叶珏秋的脑袋。 叶珏秋抬起脸看着他摇摇头:“我没事,你要去公司了吗?” 商时序的时间其实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很忙,最近陪叶珏秋的时间还是前阵子他加班提前处理好事情挤压出来的。 叶珏秋想了想:“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跟在你身边学习吗?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 商时序垂眸看着他,声音温和:“现在还不到时候,今天你可能有别的事情做。” 见人好奇的看着他,商时序继续道:“10天后,有一场大型游轮宴会举行,两天一夜。” 叶珏秋沉思着长长的“嗯”了一声,然后问:“谁家的宴会?” “是无主人宴会。” 叶珏秋愣了下,他听说过这个类型的宴会,并不是因为某个家庭为一些目的而举行,所以也没有主人。 纯粹是给一个平台让国内有头有脸的家族结交认识,谈生意合作。 一个大型的名利场。 每年都有一次,然后按照顺序由某一家出资,出资人发出邀请函。 前年在国外的某个小岛,去年在郊外的庄园,今年则是游轮。 “你是不是没有参加过这个宴会?” 叶珏秋点点头:“我自己不是很喜欢,而且外公不让。” 商时序大概也能理解叶的做法,这种宴会的邀请人员是整个国内豪门家族。 之前叶还以为叶珏秋不记得以前的事,自然不愿意他见北市的一些故人。 再加上会不可避免的碰到宋申宇等人,于是几乎是严防死守的把叶珏秋保护得好好的。 商时序其实也参加的很少,他的地位已经有足够资格拒绝他不想去的场合。 只记得有一年陪着张潇涵参加过。 商时序继续道:“你迟早会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今年是宋家出资。”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很快恢复如常:“无主人宴会,宋申宇就是个掏钱的。” 商时序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所以你的意思?” 叶珏秋仰脸跟他说:“可以给一份参与宴会人员的资料给我吗?如果有各个人员之间的关系网络更好。” 就是参加的意思了。 商时序上扬了一下唇角,弯腰从茶几的下面抽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叶珏秋,看起来有些厚度。 “这就是你这几天在家要做的事了。”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一边接过来一边说:“你早就打算好了,那还问我的意思。” “知道你会答应,但是礼貌性的询问下。”看着人翻着纸张认真的查看资料,商时序提醒道,“有些多,人员关系也很复杂。” 叶珏秋探身从下面的笔筒里抽出一只圆珠笔,“啪嗒”一声将笔头按出来,然后挑了下眉: “我是有很多东西要跟你学,但最不需要学的就是学习,划分种类、提炼重点、逻辑关系以及记忆,我都能做得很好。” 商时序弯了下唇:“很棒,那你乖乖的,我去上班了。” 叶珏秋头也不抬的朝着他挥了挥手:“去吧。” 叶珏秋是个一学习就能很快进入状态并且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 商时序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叶珏秋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伏在茶几上正写着什么东西。 谷雨和棉花甩着尾巴窝在他的身边。 他走近看了看,发现对方在纸上画着关系图。 需要有着不同交集程度的人物已经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其中宋家人是最高级别被关注的。 他轻轻的将桌面上的纸张拿起来,察觉的身旁的动静,叶珏秋才恍然发现商时序已经回到了家。 “为什么宋家最需要被关注?” 叶珏秋答道:“因为他们最可能会在宴会上为难我,然后使一些小绊子。” 商时序又问:“那准备了应对的办法吗?” 叶珏秋有些犹豫,然后点点头:“你说过要知己知彼,所以我让助理帮我查了些东西,刚刚他把结果反馈给我了。”他长呼一口气,“宋家人自家的弱点处理得还挺谨慎,助理废了一番功夫。” 第34章 商时序知道叶珏秋来北市,叶派了自己身边的人过来,在叶珏秋有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长期在叶身边待过的人,能力怎么都不会差。 “什么结果?” 叶珏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名:“罗长村。” 商时序了然的点了下头:“很棒。” 叶珏秋问道:“有没有可能宴会上用不到?” 商时序的笑意收敛了些,垂眸看着坐在毛绒绒地毯上的人: “秋秋,永远不要低估别人的恶意,有备无患,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欢主动沾惹麻烦,但任何时候都要做着随时能有力反击的准备。” 商时序想到了昨天在射击场时,叶珏秋在靶场和宋书然的交锋。 是言语上的压制和行为上的挑衅。 当时商时序看着看着,蓦地笑了,然后有些无奈的心底叹道,到底是小孩子。 虽然气是出了,可还是给人留了继续蹦的余地。 他很想教一下他该怎么给人以致命痛击,但想了想叶珏秋以前单纯的生活环境和心性。 觉得还是得慢慢来,不能揠苗助长。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被叶珏秋气得身子发抖的宋书然身上,想着,这个人不错,可以做秋秋练手的。 商时序的思绪拉扯了回来,他俯身坐在了叶珏秋的身边。 “还有,宝宝啊,不要觉得自己是坏人,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叶珏秋愣了下,叶给他塑造了一个过于纯良的环境,因此也造就了他高道德感的性子。 做了一些自觉过分的事时,他会不停地进行自我反思和谴责。 叶珏秋什么都没说,可商时序都懂。 他有些依赖的往人怀里钻:“我知道了。” - 10天听起来很长,但实际上在商时序和叶珏秋的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先坐私人飞机到达云城,这个城市极其现代化、繁华且临海,游轮会在零点准时从这里的海岸出发。 叶珏秋虽然没参加过这种宴会,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叶并不会把孩子养得小家子气。 他也曾出席过很多重要场合,只是由于叶的限制,国外的居多。 所以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也不怎么紧张。 两人在酒店里换好了衣服,他们穿着同款的深黑色手工西装。 平时叶珏秋穿着大多偏休闲简洁,此刻,对方额前的头发撩了起来,露出了精致的眉眼,有种画笔精心描摹过的好看。 穿上西装不笑时,整个人的清冷凛冽感愈发强烈。 商时序倚在桌边,看他给自己打着领带。 他记得对方穿的大领口衣服居多。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对方雪白的侧颈,下意识的问道:“打领带没关系吗?” 会有束缚感。 叶珏秋的手一顿,很快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 虽然这是商时序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提到之前有关他应激的事,但他并不惊讶对方会知道。 于是垂下眼睑低声道:“不是手碰就没关系。” 眼前落下了一道阴影,商时序站在了他的面前,比他高大半个头。 对方的声音很轻,像是试探般:“可以吗?”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僵持的站了会儿,搭在领带上的手指才有些僵硬的动了动,最后缓缓滑下。 在商时序的手碰到他领带的那一瞬,叶珏秋偏过了头。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灵巧的将领带打了一个结。 余光里,对方的手指冷白,骨节分明,穿梭在深色的布料中。 最后,手落在了领带结上,然后往上推。 似乎是怕他不舒服,所以动作又轻又缓,但也带上了一丝漫长的磨人感。 商时序垂眸看着他的脸,注意着他的表情。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对方轻颤的长睫以及在素白脸颊上投下的一片阴影。 在领带结被推到领口时,叶珏秋只感觉自己的整个背脊都麻了。 明明以前自己系领带不会不舒服,现在却带来些轻微的呼吸困难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有些应激了。 可他也没有别的难受的地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最后,对方的手在领口停住,然后轻轻落了下来,无意间指腹蹭过他的衣襟。 “好了。” 全程都没有碰到他的脖颈。 第24章 叶珏秋抬起眼, 就对上了商时序的目光,对方的眼神温和又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伸手捂了下自己的颈侧, 有些仓皇的移开目光。 商时序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垂头给对方整理了下刚刚有些弄皱的袖口。 然后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该去宴会了。” 叶珏秋努力将自己从刚刚的那种异样感中抽离出来,点头道:“走吧。” 酒店就在临海处, 不用走多长时间就能到达海岸边。 出去的时候,外面夜幕已经降临,沿海灯带璀璨明亮。 大型游轮漂浮在海面上, 灯火通明,在黑暗海面上熠熠生辉。 明灯投射在周遭的水里,随着上下起伏的海浪波动,星光落下一片。 叶珏秋隐约能看到忙碌游走在游轮上工作人员, 人影交错流动。 商时序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侍者, 然后一回头就看到了叶珏秋微垂着眼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下意识的温声道:“第一次来这样的宴会,会有些不自在吗?” 他自然知道叶珏秋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 也知道对方出席过一些重要场合。 可据商时序了解,那些都比较偏向交流学习类的聚会, 这样每个人都怀着无数个心眼子的名利场合恐怕不多。 叶珏秋笑了下, 却说了一件和他的问题毫无关系的事: “刚刚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爷从身边经过,听到他跟爸爸妈妈说, 他想要在自家的游轮上建一个游乐场。” 说完, 叶珏秋扭头问他:“你猜我听到这句话在想什么?” 商时序碰了碰他的手背,明明是夏天, 对方的手却有些微凉。 于是他手指合拢,将叶珏秋的手完全包裹住。 “你在觉得不可能?” 叶珏秋摇摇头:“我之前参加过一个私人聚会, 当时有个男生提出了和那个小孩同样的设想。” “他说想在游轮行驶过程中坐过山车,每一次向上滑行和俯冲都能看到不同角度的海景,然后在玩激流勇进时,沿着轨道俯冲进的是海中,海里不能设定固定的轨道也没关系,可以游船和潜水艇功能合一,入海的一瞬间进行下沉潜水。” “我觉得他说的很有意思,第一时间就开始设想这样的一个游乐园会是怎样的。” 叶珏秋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舒服,轻轻动了动,然后反握住了对方,一边继续说着话: “可是,当时有其他人听到后笑了,对方说他是科幻电影看多了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说到这里,商时序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提出这个设想的男生家里条件应该很不错。” 若是小孩子还可以说是童真,可要是成年人,那很大概率是这个原因。 “对,不比叶家差。” 说完,叶珏秋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商时序身上。 夏夜的海风中带着点潮湿的味道,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对方的话还在继续。 “很正常的一件事,有时候在别人眼中是天马行空,可他那样家庭出生的人不需要考虑太多。” “因为从小要什么都能得到,他只需要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这个游乐场合不合理、危不危险又或者现在的技术能不能达到根本不是他要考虑的,会有专业的人去考量。” 听到商时序说的,叶珏秋点点头。 他的声音几乎是融进了风中:“可我当时没有想这么深的原因。” 商时序握着他的手紧了些:“所以呢?现在为什么说起这个?” 两人已经上了游轮,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侍者看到客人后恭敬的站到一旁,等人经过后再继续行动。 “就是在听到那个小孩说到那句话,想到了以前的这件事,然后意识到我和那个男生竟是一样的想法。” 都是第一反应提出需求,却不考虑能不能实现,因为潜意识里那些同样也不是他要考量的事。 他似自嘲的笑了下:“到头来,我发现原来我和宴会里的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那个男生只是这个圈子里很多人的缩影。 可能是他太少和这些人接触了,所以以前总是有些游离在外的状态,并以为自己和那些人不同。 他看似不生活在名利场里,可相似的思维模式证明着自己早已不知不觉的站在了其中。 两人已经走到了宴会厅门口,叶珏秋的手指动了动,示意对方该松开了。 然后他抬眼认真看着人:“所以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第35章 就算受到了性格因素影响,可这样的场合他仍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商时序垂着眸听得很认真,对方最后一句话落下后,他本想说些什么,可叶珏秋已经抬脚进入了宴会厅。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下,然后和对方一起走了进去。 商时序的地位过高,又因为最近和叶家的联姻由商礼换成了他而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他一进去的时候,就收到众多隐晦目光的打量。 他站在一个模样漂亮的青年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对方的后腰处,那么青年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叶珏秋明显的察觉到周围不少望向他的目光,他的神色冷淡而自如。 周围已经有人渐渐地朝着这个方向移动,商时序微侧过头:“外公会稍晚些到。” 直到这时候,叶珏秋脸上神情才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我外公也来?”他知道叶也不怎么喜欢参加这种性质的宴会。 商时序没料到叶珏秋居然不知道,然后低声道:“这种时候,你外公怎么会不来给你撑腰,估计嘴硬不好意思告诉你。” 叶珏秋眨了下眼,感觉有些开心。 自从来到北市结婚后,他时常有些想外公。 周围已经有人上前,和商时序自然的打起了招呼,然后明知故问道:“商总,这位是?” 商时序顺势介绍:“叶珏秋,我的伴侣。”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将他的身份坐实。 叶珏秋礼貌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来人明显认识叶,因此对他的态度极其热络。 似乎是给叶珏秋沟通的机会,商时序从一旁拿过了两杯香槟静静地听着,也不多言, 对于对方的搭话,叶珏秋的态度并不显得过于亲近,可也不会让人觉得无礼。 谈到叶相关的事及古画、名器、珠玉等,叶珏秋的话会多一些。 言谈有礼、举止得体,就算说的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也只点到为止,不过分卖弄。 像是一块剔透的冷玉。 这样的人就算只看行为和气质,都是极其引人注目的,何况是还拥有着绝对出众的外貌。 不仅是商时序在注意他,周遭不少人更是直白的打量。 毕竟是叶老传闻中的亲外孙,向来只活在别人的口中。 甚至有些老一辈的人还记得叶滢,那样一个鲜活出众、能力卓绝有手段的女人的孩子,他们也好奇会是什么模样。 商时序抬手喝了一口香槟,掩住了唇角的浅淡笑意。 确实像对方说的,只要他想,就能游刃有余。 后来渐渐地围上来的人多了些,大多是冲着商时序来的。 商时序将手中的另一杯香槟递给叶珏秋,然后轻声道: “拿着就行,不喝。” 叶珏秋抬眸看了他一眼,乖乖点了下头。 见人和商时序交谈,叶珏秋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间豪华璀璨的宴会厅。 墙壁上挂着不少名画,穿插着几张不知名画家的作品。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蓦地顿住,那几幅不知名的作品他感觉自己极其眼熟。 他垂在身边的手下意识的碰了碰身旁商时序,商时序一顿,然后不动声色的和面前的人结束话题。 “怎么了吗?” 叶珏秋看了眼他:“可以陪我过去看看那些画吗?” 商时序的目光往那边扫了一眼:“走吧。” 两人停在了一副画面前仰头静静地看着,那是一副秋千花园油画图,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头。 叶珏秋的声音忽然有些颤:“哥哥,你觉不觉得这个花园有些眼熟?像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家。” 商时序愣了下,在叶滢去世后,那个家早就被宋申宇卖了出去。 叶珏秋这么一说,商时序也想了起来。 如果说,有谁会在当年画下并且有能力画下,那么也只有叶滢了。 她自小和叶学习这些,只是作为兴趣,画技自然是比不上叶,但也比多数人都画得好。 叶珏秋忽然伸手抚上了画框的金属边缘,素白的手指轻轻往侧后边探去。 一个波浪号的划痕。 他心里蓦地一震,扭头对商时序说:“是妈妈画的。” 叶滢没有在画纸上署名的习惯,但会在画框后面随手留下一个波浪号的划痕,算是打下一个标记。 她的画却在多年后莫名出现在了这样一个毫不相关的宴会上。 叶珏秋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说,这次的宴会出资方是宋家。” 商时序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神色冷静,眸子却暗沉一片:“还好吗?” 叶珏秋哑声道:“还好。” 他还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下失了态。 商时序牵住他的手:“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宴会结束后这些画会回到你手上。” 两人朝着二楼的露天阳台走去。 叶珏秋攥紧了他,一边道:“之前宋申宇说,妈妈的东西他都烧了。” 当年叶滢因意外去世,叶来接叶珏秋,叶珏秋病得厉害,叶的身体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又加上宋申宇不知道怎么和叶家的一位旁系联起了手。 叶分身乏术,身心俱疲。 叶滢留下来的遗物自是来不及立马处理,后来想起来时,宋申宇说已经都烧了。 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骗他,可那时也无力再与对方纠缠,只想带着叶珏秋快点离开。 却没料到那些“被烧掉”的东西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叶珏秋侧头看向商时序,冷声道:“宋家故意的?是宋申宇、宋书然还是董乐佳?他们想做什么?” 商时序还未来得及说话,宴会的大门已经被侍者推开,下面又热络了起来。 叶珏秋的视线下意识的朝着楼下追过去,来人正是宋家人。 在看到他们一家人的瞬间,叶珏秋直接血液倒流,仿佛浑身坠入了冰窖。 商时序很快也注意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项链、头饰、耳环、手镯、胸针,每一样都是我妈妈的。”叶珏秋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有些热,几乎是咬牙道,“现在都在董乐佳身上。” 之所以能立马认出来,是因为叶滢会收集珠宝,她手上有几套极其有名。 董乐佳今天戴的这一套叫绿水,晶莹剔透的绿宝石。 都是当年未有机会追回的遗物,而且宋申宇作为合法丈夫,有着一定的继承权。 如果一开始还觉得对方只是占用了叶滢的财产,可下一刻似有所察,宋书然仰头朝着二楼望过来,就看到了眸光漆黑的商时序。 旁边站着叶珏秋。 看到叶珏秋苍白的脸色,宋书然似乎很开心,然后歪了下脑袋笑得甜蜜,无声做口型叫道:“哥哥。” 他一只手轻轻拂过自己西装外的胸针:“很漂亮。” 见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他才笑着收回了目光。 这一瞬间,叶珏秋什么都懂了。 对方知道他会来这场宴会,一切都是故意的。 不管是墙上叶滢的画,还是他们一家人身上所有属于叶滢的东西。 他知道对于叶珏秋而言,戳哪里更疼,也知道怎么能杀人诛心。 商时序伸手触到叶珏秋的脸侧轻轻移了下,让他从那家人身上收回目光,带着人走到了阳台。 “秋秋。” 叶珏秋回过神,突然愣愣哑声开口道:“你说得对,永远不要小瞧别人的恶意。”他眼眶有些红的抬眼看着商时序:“是我错了。” 商时序皱了下眉,忽然感觉心被刺了下。 “你知道吗?那天在靶场的时候,宋书然来挑衅我,说我和妈妈长得像,问我还记不记得妈妈的模样。” “后来,我把这句话还了回去,只是到最后一句话,我本来是想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妈妈淋雨的模样’,最终没说出口,改成了‘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时的模样’。” 是他过高的道德感作祟。 他以前从未和董乐佳以及宋书然有过接触,所以就算厌恶,他们若是不主动招惹,叶珏秋也不会做什么。 他深知最大的罪魁祸首是宋申宇,因此并不会偏移重点的憎恶对象。 “我知道,上次我在靶场的行为,你觉得小打小闹,可能只是逞了嘴上威风,并没有造成实际性的打击。” “可是……我从没想过主动害人。” 似乎是想攫取点力量,他伸手攥紧了商时序的手,声音都在抖:“但这些好像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是我错了。” 在这一刻,商时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捏紧了。 对方将自己的所有良善、柔软下了一个结论错了。 商时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秋秋,现在想做什么?” 叶珏秋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意憋了回去,努力控制着自己因过激的情绪而有些轻颤的身体: 第36章 “我现在应该先冷静。” 商时序感觉自己的心底防线塌了一个口:“没问你应该做什么,在问你想做什么,你想哭或者不想见他们我就先带你走,你不想他们太过得意,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闹大点也没关系。” 最终,他还是有些不忍:“要我帮你吗?” 明明一开始他是希望对方自己动手的。 叶珏秋摇摇头:“我自己来吧。” 商时序有跟他说过,要做着随时能反击的准备,所以他把人带过来了。 他感觉自己僵硬的手指似乎能动了些,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助理发着消息。 “我原本没想这么做的,如果宴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或许是手指有些颤,所以总是打错字,他抬起脸看着商时序,声线不稳: “所以,以后就算我主动害人没关系吗?就算变得很坏也没关系吗?” 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的声音有些哑:“没关系。” 他看着对方的眸子,一片漆黑,像是透不进去一点光。 他知道对方在给助理发消息,也知道对方在下达什么命令。 他以为自己会很欣慰看到这一幕,尽管是个不完善且有些幼稚的计划,但总算走出了第一步。 可他却觉得有些窒息。 因为宋申宇,叶珏秋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于是抱以警惕之心。 可是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坏人,抱着莫名的恶意。 就算表面上再怎么被一层壳包裹着,商时序也知道对方内里的天真与柔软。 可叶珏秋现在所干的事,却是在违背他一贯的原则,打破自己的一惯认知重塑三观。 商时序想起了之前自己对叶珏秋说的话,教他。 可就算是商时序自己也没料到,教一个人要亲眼的看着他失去某些原有的特质。 看到他一点一点认识到各种丑恶阴暗的面貌,以教训一步步成长。 也没人和商时序说过,作为带领人,看到这些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他突然想到,或许曾经的叶也想过带着他认识这个他本应面对的真实世界,然后又因为心疼一次次的放弃。 叶珏秋垂着头,他怕自己一出声就控制不住情绪,所以没有选择打电话。 过了会儿,感觉手上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迅速的打着字。 正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一只大掌微张,突然盖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叶珏秋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商时序,眼里透进去了一点亮,然后听到他说: “我来。” 有些事,做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然后一点点变得没有底线。 最后原本的自己被完全吞没,成为了一个或许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商时序不要对方以这样的代价成长。 他放弃。 过往给叶珏秋做的一切规划,他都选择放弃。 对方所有的天真、纯稚、柔软都会被完整的保留。 于是,他认真的看着人,哑声道: “你的做法漏洞太多了,我来吧。” 第25章 叶珏秋看着商时序拿出自己的手机, 似乎是想要给什么人打电话。 然后他缓缓的道:“你来?”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确认对方意思。 商时序目光沉沉的落在了他身上:“对,我来。” 叶珏秋突然笑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对方所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其中可延展的含义也清楚。 “你能来一辈子吗?” 商时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些:“我可以。” 听到对方说的话,叶珏秋一时间有些愕然。 他沉默了会儿, 突然开了口:“你心软了。” 商时序自然是时常对他心软,只是那些时候是面对他的撒娇,一些无关紧要的让步。 可这次的心软完全不同, 叶珏秋知道对方在外的真实模样,也知道对方一向的原则。 他觉得独立、有手段、有能力甚至狠一点都是良好的品德。 可现在,对方同样是与他自己一惯的理念背道而驰。 商时序的意思竟然是决心以后都将他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可以柔弱、可以远离这些纷争甚至做一朵菟丝花。 太反常了, 他还记得在苏市他们商讨结婚事宜时, 对方对他的冷静规划。 明明是一个计划性那么强的人, 却选择自己去打破。 叶珏秋缓缓伸出手,朝着商时序掌心向上, 示意对方将自己的手机还回来。 空气寂静了一瞬,咸湿的海风吹拂到脸上, 带来一阵凉意。 看到对方的动作, 商时序一瞬间就清醒了。 他终究还是在叶珏秋的事上情绪上了头,失了一惯的理性判断。 有些事没有人能替代, 尽管他认为自己有护对方周全的能力, 可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他无法控制世界上那么多人突然做出的行为举止,很多事件都是在发生后才能去解决。 而这些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叶珏秋的必修课程, 他无法改成选修。 他看着面前额前碎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青年,他似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眸子漆黑却一片清明。 他一句话也没说, 但是意思却表示的很明显,他不需要商时序替他来。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倒是比他还理智。 于是他缓缓的将手机放进了对方的掌心:“自己来吧。” 叶珏秋的僵硬的背脊微不可察的松了些,然后他看了眼商时序的脸色。 已经不是那么冷凝的状态,很平静的看着不远处漆黑的海面。 若说叶珏秋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甚至眼眶都有点热。 于是他慢慢的伸出双臂,声音低了些:“哥哥,有些冷,抱抱我。”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现在是夏天。” “夏天不可以冷吗?” 商时序就不说话了,但却沉默的伸出手接住他,抚着对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对方的想法和顾虑叶珏秋都懂,他仰头看着人的侧脸:“以后你好好看着我,不要让我迷失方向,好不好?” 商时序垂头看他,没有说话。 “就算有一天我变了很多,但也能在你面前撒娇,而且只在你面前,对不对?” 他只需要在商时序这里有一方小天地就够。 商时序替他挡了下风口,轻轻的“嗯”了一声。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叶珏秋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微弱:“所以你刚刚说我做法的漏洞是什么?” “……” 商时序揽着人的手一松,差点没气笑:“我就说你手机拿回去了也不联系你的助理,破天荒的来哄我。” 叶珏秋往他怀里拱:“告诉我,告诉我!” 商时序有些无奈,问他:“你把人带过来了,然后呢?” 叶珏秋想了想:“大闹一场。” 商时序不否认这种方法,这种性质的宴会因为无主人,也不会得罪人,反而能让人看个乐子。 “但你请了记者?” 叶珏秋点点头:“宋申宇好面子而且他最在乎的就是现在手上的公司,事情闹出去了,对公司也有影响。” “而董乐佳虽然已经和宋申宇结婚,可是以前她小三和宋书然私生子的身份不可掩盖,他们最在乎的无非是这些。” 商时序的声音融进了风中:“这里的人都注重隐私。” 叶珏秋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如果只是闹一场,无论闹的有多大,也只是宋家人的事,其他人纯纯就看戏。 可一旦有记者介入,信息往外流传那就是在场所有人的事了,就算只是往外流露出了一张照片,也会引起人的不满。 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了。” 商时序又继续道:“我说过,这场宴会时宋家出资举办,这就说明了安保人员也是他那边请的。” 这就意味着,人一出现在现场,会很容易立马被安保阻拦带走。 事情闹了个不痛不痒的半吊子。 叶珏秋点头:“我有想到这个。”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些,“我换了他安保团队的一些人员。” 商时序挑了下眉:“这点做得不错,那么关于你带来的人的善后问题呢?有没有想过对方会反咬一口把你牵扯进去?拿捏对方的短处了吗?” “以防万一,我没和对方见过面,一直都是助理在处理,应该咬不到我身上吧。” 第37章 叶珏秋有些迟疑。 “你要是真露面了,拿捏对方的短处要害,我反而不担心。” “事情发生后,宋家人未必不知道是你在其中作梗,如果他们非要把你牵扯进去,再策反了那人胡乱攀咬呢?毕竟钱这东西,谁都可以给。” “我现在和助理打电话,重新安排下。” 商时序按了一下他的手:“不急,我们一件一件来,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事。” 叶珏秋好奇:“什么?” “你妈妈的珠宝,不想拿回来了吗?” 说到这件事,叶珏秋的神色黯然了些:“当然想,但妈妈去世后,我和宋申宇都有一定的继承权,他得到的那部分是合法的,以前外公都没争取过来的东西,现在恐怕难度更高。” 他将现在自己的所有物给现任妻子,客观从法上来讲没有问题。 只是从叶珏秋的角度上来说,看着那样的一家人戴着他妈妈曾经的东西,未免还是太过于诛心。 “我买回来吗?”叶珏秋问他。 商时序摸了摸他的发顶:“我们不干吃亏的事。”他轻轻道,“有人能拿回来。” 叶珏秋还想说什么,商时序垂头看了下手机,然后牵住了他的手:“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从阳台上进入室内,就看到楼下宋申宇正在和别人交谈,不远处的董乐佳带着宋书然被簇拥着。 女士们的话题大抵也常涉及珠宝,绿水又极有名。 这些人自然知道董乐佳过往的身份,可是对方也是实实在在的和宋申宇结婚了十多年。 一群人心里想法再多,也只看当下利益。 于是话自然是说得漂亮,夸奖着她今天的妆容、礼服和珠宝。 偶有人注意到叶珏秋出现在现场后,目光止不住的落过来,毕竟那些复杂纠葛的关系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忌惮他身边神色冷淡的商时序,不敢打量过多,很快就收了回去。 不管叶珏秋现在内心的想法如何,但他面上看上去毫无情绪的起伏,看宋家人就仿佛是陌生人。 他和商时序站在二楼,两人看着一楼的宴会厅,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淡和平静。 一时间,大家甚至都在想,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恐怕生活也是如同一潭死水。 可是多看几眼,又觉得两人气质好像有些接近,沉默寂静中默默地相融,恍惚间又给人一种般配的感觉。 叶珏秋现在的内心确实很平静,为这样的人愤怒、生气甚至失态,是最不值当的行为。 他有些好奇的正准备问商时序关于珠宝的事,就看到张潇涵挽着商晋原的胳膊进入了宴会厅。 叶珏秋愣了下,似乎意识到了到了什么,侧头问商时序: “是潇涵姨?” 见商时序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叶珏秋立马改口:“潇涵妈妈。” 商时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看吧。” 张潇涵向来是个外放的性子,她一进来就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拍了拍自己身边丈夫的胳膊示意了下。 然后穿着优雅的礼裙朝着人群走去,裙摆在穿着高跟鞋的脚踝边翻飞。 女士们集中的地方有人发现了她,张潇涵的身份不凡,周围的人自是热络的招着手道:“潇涵,快来。” 张潇涵笑容明媚的走过去,挽住了一位夫人的手臂:“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夫人笑着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董乐佳:“在看宋太太身上的这套珠宝呢。” 董乐佳在张潇涵过来时情绪就复杂了起来,有点不自在,现在被人提到,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出门前她其实没想太多,是宋书然提醒她,今天叶珏秋会出席宴会,建议她戴叶滢曾经收藏的珠宝。 她没有犹豫很久,怀揣着某些莫名的心思采取了儿子的建议。 她知道以张潇涵和叶滢的关系,肯定知道这套珠宝原是属于谁的。 可就算张潇涵说了出来绿水以前是叶滢的,又能怎样? 不管外人怎么说,现在这套珠宝就是合法属于她,就是只有她董乐佳有资格戴着这套珠宝。 想到这里,她的背脊挺直了些,面上的笑容得体温和,看上去毫无漏洞。 她早已不用像当初一样狼狈的淋雨看着别人的光鲜亮丽了。 张潇涵随手将垂落肩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下,声音轻飘飘的:“是吗?我看看是什么珠宝能引起你们这么多人的青睐。”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董乐佳,目光直白的落在了她的脖颈上,然后缓缓的滑向了耳朵和手腕、手指上。 不知道为什么,董乐佳总觉得那打量的眼光让她浑身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起来。 或许是她看的时间有些久,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渐渐都安静了下来。 终于,张潇涵缓缓的出了声:“咦?” 董乐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她说:“这好像我的珠宝。”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一愣。 张潇涵看着她,一样一样的数着:“头饰、项链、耳环、手镯、戒指这一整套都像,好像就是我的。”她弯着唇角问,“怎么到你身上了?” 不止是周围的人愣了,在楼上听到张潇涵话的叶珏秋也愣了。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向身边的商时序。 商时序接收到对方的目光,却只是扯了下唇角,捏了捏他细长的手指。 于是叶珏秋的目光只好再落到了楼下。 空气一片沉寂,还是一旁的宋书然挽住了母亲的胳膊,笑得纯良看着张潇涵: “阿姨是不是因为有套太像了,所以认错了?” 张潇涵唇边的笑意收敛了回去,目光直白又犀利的看着他:“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教养呢?” 还没等董乐佳发作,张潇涵就已经摇着头叹了口气:“算了,毕竟是……” 她话未尽,周围的人已经懂了她的意思,毕竟是……私生子。 宋书然的脸色难看,董乐佳也好不到哪里去。 董乐佳按下了宋书然的手:“我家孩子的教养如何,恐怕还轮不到外人来管教。” 张潇涵似乎说得有些烦,摆摆手:“谁管你家孩子的教养怎么样,你身上的珠宝还我,绿水我还不认得吗?”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浮现出了看戏的神情。 “商太太好嚣张,一句‘是你的’就要我取下身上的首饰,我宋家是比不上你们家,但也不能这么被欺负,如果我现在说你的手镯是我的,商太太也要取下来吗?” 张潇涵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就笑了:“确实,可能是我弄错了,也说不准其中有什么误会。”她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好相处的人,温声道,“你也别急,我确实有套绿水,我这儿还有佩戴时的照片呢,来看看。” 说着,张潇涵就拿出了手机,翻出了一张旧照片,周围的人立马凑了上去。 从照片的清晰度上看,应该有些年头了,但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张潇涵,脖子上戴的项链和董乐佳现在身上的一模一样。 张潇涵看着董乐佳道:“看,我没胡说,那现在出现了两套绿水,我总想着弄清楚吧。” 旁边一位女士笑了下:“意思就是现在其中有一套是假的喽。” 董乐佳原本不欲进行自证,她知道这样才是陷入了圈套中。 可现在涉及到假珠宝问题,以张潇涵的家世身份,大家自然是更信任她。 假货这个名头绝不能落到她的头上。 董乐佳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握着宋书然的手几乎陷进了他的皮肤中。 她勉强笑了下:“这是我家那位送给我的,我问问他。” 说着她偏头叫了声不远处谈生意的宋申宇。 于是,听到声音不少男士的注意也集中了过来。 看到宋申宇朝着董乐佳走去,叶珏秋担心张潇涵吃亏,正欲下去,一旁的商时序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急,我爸过去了,你知道我妈的性子的,没那么容易吃亏。” 叶珏秋就听话不动了,商时序偏头看了眼他: “我们占据着小辈的不利身份,私下对上宋申宇和董乐佳倒无所谓,但这种场合,大众面前亲自去解决这件事容易落人口实,别人不敢指摘我什么,但你现在的行事还代表着你外公。” 叶在外的名声重节重礼重教养,无论多不想承认,起码在外人眼中,宋申宇还是叶珏秋的亲生父亲。 众目睽睽下,叶珏秋对上确实不占理,还容易被道德绑架。 说完商时序放缓的声音,似乎是想逗他: “我妈也说让她去,她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说要我们让一下她。” “等拿回了珠宝,你再去做你要做的,套宋申宇麻袋打一顿都行。”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出来,笑过后又觉得鼻尖有点酸。 不管是商时序还是张潇涵,真的是为他思虑的很周全了,里外都不让他受委屈指摘,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宋申宇已经走到了董乐佳的身边,不可否认的是,他拥有着一副温文尔雅的好皮囊。 就算不再年轻,看上去依旧风度偏偏,带着一股斯文的气质。 他温声问道:“怎么了吗?” 张潇涵已经先出了声:“宋总,您妻子身上的珠宝绿水我也有一套,那就是说其中有一套是假的,宋太太说这珠宝是您送的,所以想问清楚,要不然这事也闹得挺难看。” 宋申宇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神色很镇定:“这很好办,到时候我们把珠宝送去鉴定一下就行,介时出具珠宝鉴定证书。” 商晋原站在一旁,笑道:“这还挺巧的,我们已经做过鉴定了,刚刚让家里的人把证明拍照发送了过来。” 宋申宇的脸色不动声色的沉了些,很明显,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对方已经有了证明的情况下,他们落后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被人说戴假货了,不管是不是真,闲言碎语就已经出来了。 叶珏秋的手撑在栏杆上淡淡的开了口: “宋申宇这人,看起来偏偏有礼,实际上自卑又敏感,现在好不容易身居高位了,向来注重名声憎恶那些说闲话的人,若是在这个上面栽了跟头,只怕是会怨死。” 商时序站在他的身边:“那考考你,他现在会怎么做?” 叶珏秋想了下,然后道:“他会承认董乐佳戴的绿水是我妈妈的。” 第38章 “他知道我妈妈和潇涵妈妈的关系好,如果潇涵妈妈非要争宋家的是假珠宝,那么就是变相在说是我妈买的假珠宝,污了我妈妈的名声,说不准还连带着往外公和我身上泼脏水。” “而他更知道,潇涵妈妈不会做出伤害我妈妈的事,这件事就有可能是潇涵妈妈吃暗亏。” 商时序弯了下唇:“很聪明。” 叶珏秋看了看商时序,对方的神色很轻松。 他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了,于是也稍微放心了些。 果然,宋申宇冷静的开了口:“实不相瞒,这套绿水是我继承阿滢的财产,乐佳不知道,所以就拿错了珠宝,我一个男人对珠宝研究不多也就没认出来,刚刚商太太说是绿水我才想起来,让大家见笑了。” 周围的人一听,有些恍然,一时觉得好像也没有问题。 倒是董乐佳神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宋申宇冰冷的目光滑过了她的身上。 董乐佳恨得要命,咬牙道:“是,我弄错了,我身上戴着这套是叶滢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带叶滢的东西,叶滢的…… 不,现在是她的。 这是她出门时的想法,已经没有什么属于叶滢的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所有人身份都不一般,她曾经需要仰望的圈子里,她得亲口承认 是叶滢的。 她攥紧的指甲都差点掰断,就好像到现在,她还是无法越过叶滢的那道山,也无法真正的拥有一些东西。 宋申宇的神色缓和了些,带着几分笃定般看着面前的张潇涵:“所以,现在商太太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潇涵突然笑了出来:“啊,我想起来了,没有什么真假珠宝这回事,是我曾经不小心将绿水落在了阿滢那里。”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着相册,一边看着宋申宇道:“宋总是不是不知道绿水来自哪里?” 说着,她翻出了拍下的两张照片:“绿水这套珠宝是多年前在法国一场拍卖会上买下来的,是我亲自飞过去拍下。” 张潇涵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人看,笑道:“这是票据和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照片,要是想要原件,我也能让人立马送过来。” “你们也知道阿滢喜欢收藏珠宝,当时我拍下后去带给她看,不小心落在她那里了,后面也一直没机会拿。” 说完,她的目光缓缓的扫过董乐佳的身上,然后最终对上了宋申宇的视线: “所以,宋太太身上这套绿水其实是真的,只是” “不属于你们啊。” 宋申宇和董乐佳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宋申宇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了起来,脸部的肌肉细微的抽动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自己被张潇涵耍了。 她明明一开始就有证据证明绿水是自己的东西,却偏偏前面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真假珠宝。 为的就是让他提到叶滢。 当年的宋申宇是没有名字的,大家只知道叶滢,世人称他为叶女士的丈夫或叶总的先生。 他永远都活在对方凡人不可企及的光环下。 自尊心作祟,这些年他愈发的不想提起对方,可张潇涵就偏要他亲口说出叶滢的名字。 让他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尽管过去了15年,叶滢都不在了,他却还是个需要以叶滢的名头解围的废物。 想到这里,他神色阴鸷了起来。 张潇涵冷笑了声,至于董乐佳……她得亲口承认,从来不会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她,那是叶滢的。 周围的人一时间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事闹得大,基本在场的来宾都在关注着。 已经有人笑着调侃道:“宋总,就算是继承之前妻子的遗产,那也得是叶女士的才能继承吧,可这珠宝是潇涵的,您这无亲无故,继哪门子承?” “这以后乐佳戴东西可得仔细些了,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呢。” “唉,我们当时夸了半天这绿水好看,倒夸的是潇涵了。” 张潇涵也笑:“好了好了,事情弄清楚了就好,那现在”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董乐佳身上。 “请宋太太归还我的珠宝,一件一件的取下来,不能少。” 宋申宇已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一片暗沉,身旁董乐佳脸色惨白。 周围的嗤笑声不止,一道道异样的眼神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越在乎那些名和利,越在乎他人的眼光,可偏偏在众人面前不留一点余地的被撕下来他们所追求的面子。 然后扔在地上,每人都上去踩一脚。 这确实是叶珏秋也未料到的发展。 商时序在一旁温声解释道:“不怪你不知道,你那时太小了,你可能只在妈妈的收藏柜里看过,但不知道由来。” “绿水是你妈妈要拍的,但是当时她因为工作走不开,我妈就帮忙飞去法国拍下来了。” “后来叶姨要给钱的时候,我妈没有要,当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只是此刻在众人面前,不能承认是赠与,名头上,这东西就得是张潇涵的才能拿回来。 说到这里,叶珏秋就都懂了。 张潇涵和叶滢的关系极好,当时赠礼的时候,送就送了,两人的信任度就不会让她们想太多。 商时序:“所以当时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弄什么赠与证明,而且票据、拍卖成交确认书都在我妈这儿。” 恐怕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们关系好到这个程度。 这也证明着,从所有权上细究,绿水是属于张潇涵的。 叶滢的藏品,商时序会认得,无非是一开始绿水就经了张潇涵一道手,他小时候见到过。 因此在董乐佳一进来的瞬间,他就认了出来,并且给张潇涵发了信息。 至于张潇涵有自己佩戴绿水项链的照片,就纯属当年闺蜜之间闹着玩互戴首饰参考时拍下的。 说着,张潇涵似有所察,仰头看向了二楼,然后眉开眼笑的招招手:“秋秋,快过来。” 叫完人,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朋友笑道:“绿水我可是想送给我家秋秋的。” 周遭的人也笑着开玩笑: “刚刚宋总还说绿水是叶滢的,现在给秋秋的话正好坐实了。” 张潇涵只笑。 本来就应该在秋秋手上,只是现在只能以这种形式给他。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了不远处的董乐佳, “宋太太现在应该不方便,等会儿在更衣室取下来后送到我的休息室吧,也不要太自责自己戴过,我会找人仔细清洗消毒的。” 董乐佳浑身僵硬,似乎有些站不稳,下意识的扯住身旁丈夫的袖子。 亲自承认戴前妻的珠宝也就算了,可偏偏这珠宝还是外人的,被当事人当众戳穿,被迫取下来,想想就是眼前一黑的程度。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然后扭头看着商时序:“长辈的事长辈出手,同辈对同辈,对吧?” 商时序无奈拍拍身边人的背:“去吧。” 叶珏秋就眉眼含笑的下了楼,走到了卡白着脸的宋书然面前。 对方看到他,眸底伸出是止不住难堪和怨毒。 宋书然能感受到周围落在自己身上嘲讽或异样的眼光。 他整个人嫉妒的快要疯掉。 明明叶滢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可所有人都还记得她。 甚至是一种缅怀惋惜的姿态。 明明叶珏秋这么多年从来没出现在大众面前,和所有人都不熟,可偏偏第一次出现,大家就对他态度热络,都偏向讨好着他。 明明没妈,爹也不疼,可身边有权有势的都宠着护着,一个个上赶着给他出气。 叶珏秋不管他是什么心情,不紧不慢的伸手将他胸前的胸针扯了下来,宋书然一瞬间错愕的看着他。 叶珏秋却没理,扭头道: “潇涵妈妈,你忘记胸针了。” 张潇涵偏头看了过来,然后亲昵的搂住他笑道:“瞧我这记性,秋秋拿着吧,本来就送你了。” 叶珏秋看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绿宝石,然后对着宋书然晃了晃: “很漂亮。” 是宋书然曾戴着胸针在楼下挑衅他的那句话。 然后他扭头就笑着将胸针塞到了张潇涵手中,带点撒娇道:“潇涵妈妈帮我一起去清洗消毒吧。” “这个,重点消。” 第26章 经过风波后, 或许是因为当时看到绿水在那对母子身上受到的冲击过大。 所以经历了强烈了情绪起伏。叶珏秋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有些疲惫。 商时序带着他来到了休息室,他有些没有精神的倚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见商时序走过来坐在了身边, 整个人的身子就一点一点歪斜,往人的身上倒。 商时序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正准备伸手直接将对方拉过来的时候, 外面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叶珏秋“嗖”的一下坐直的身子。 外面的门就被推开了,张潇涵手里拿着一个黑丝绒质地的盒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张潇涵将盒子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径直朝着叶珏秋走过来, 心疼的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哦~我家宝宝受委屈了。” 商时序在一旁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在叶珏秋面前,他妈总是具有着会自动变成夹子音的能力。 第39章 除了一开始,叶珏秋觉得真的还好, 于是乖巧的摇摇头:“潇涵妈妈在就不委屈了。” 张潇涵的心窝潮湿, 一把搂住人, 揉搓了一顿人柔软的脸颊。 然后她伸手拿过沙发上的黑丝绒礼盒放到叶珏秋的手中:“绿水,物归原主啦。” 说起这个,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严格来说,这应该是您的。” 张潇涵拍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呢, 我们之间哪还分什么你我, 当初给阿滢的时候,她都没想太多, 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实际上就已经是她的了,现在到你手上才是对的。” 听到对方说的, 叶珏秋也不再扭捏的接了过来:“谢谢潇涵妈妈。” 说完,张潇涵侧头觑了眼神色淡淡看着这边的商时序, 然后小声对叶珏秋说:“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还待下去说定就讨人嫌了。”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张潇涵拍了拍他的发顶,站直身子:“那我走了,晚点见。” 看着人离开后,商时序就伸手将人拉了过来,淡淡道:“有。” “……” 叶珏秋正准备说些什么,挨着他很近的男人已经开口说了话:“把盒子打开看看。” 于是他又憋了回去,两人垂头一起看着在灯光下明亮璀璨的绿宝石,商时序的手松松的揽着他说: “今天拿回的不仅是绿水,还有宋家人的面子,面子就不要拿在手上了,踩在地上就行,” “暂时不用担心了,丢了这么大一个人,董乐佳短时间内不敢再碰你妈的东西,宋申宇也不会再让她动。” 然后他慢条斯理的问:“秋秋,有没有想过宋申宇得到的东西远比这些珠宝多?” 叶珏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这也在我的规划中,只是我需要时间先去接手叶家,才能对上那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来。” 关于妈妈的所有自然是都要拿回来的。 商时序的神情柔和了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就担心因为今天的事,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珠宝上而忽略其他了,也担心对方心切而乱了阵脚。 如今宋家也不是能让人随意拿捏的,否则以叶的性子早就出手了,哪轮得到对方现在还在那里到处显眼。 这其中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了,天凉王破都是太理想极端、经过艺术加工后的说法。 更何况宋家的公司里还牵扯到叶珏秋本身的利益。 叶珏秋弯起唇开玩笑道:“也不算太吃亏,妈妈的股份我也有继承到,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做,宋申宇累死累活的发展公司,还要给我分红好多。” “把妈妈的股份拿回来后,我就是第一股东了,他是给我打工的廉价劳动力!没有价值后,我就踹了他。” 商时序也笑了:“知道要拿回来就好,时间久点也没关系,慢慢来。” “但是你也要知道一件事。” 听到这里,叶珏秋偏过头看向他,身子也下意识的靠了过去:“什么?” “我说的让你自己来,不等于完全与我割席,要学会求助。” “成长只是代表着你逐渐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与寻求他人帮助和便利的行为没有冲突,只要在此之前你先自己认真思考过。” “我不是插手你决定的人,但希望我能参与其中。” “嗯。”叶珏秋开心的点了下头。 没过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了,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看到熟悉的人叶珏秋立马起了身走到他跟前挽住了对方的胳膊: “外公。” 声音有些拖长,什么都没说,语气先告了状。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之前还说什么只在他的面前撒娇,就是个骗子。 明明来个人他就贴上去了。 因为宴会只说的是0点游轮出发,所以实际上没有一个确切规定的时间。 大多数客人会按照以往参加宴会的时间到来,但要是晚到也不会指摘什么。 叶到来后,在宴会厅待了很短的时间,简单社交让众人察觉到他来的目的后,就径直来找了叶珏秋。 事情的经过在路上的时候,秘书就已经告知了他,气性也早就过去了。 叶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叶珏秋,发现气色还不错后才放下了心,伸手捏了捏人的脸: “是不是胖了点?” 叶珏秋:“……!”他反驳道,“我没胖!” 叶懒得和他争辩这个话题,他就是来看看叶珏秋现在的情况,知道对方没事后,也不欲再提起。 要给宋申宇公司使的绊子早就在路上就通知秘书了。 他炯炯目光这时候才落到商时序身上,似乎看顺眼了些:“把人养得不错。” 商时序在叶面前态度会恭敬些:“应该的。” 叶笑了笑,拉着人的手道:“我带了点东西过来,放在了家里。” 叶珏秋下意识的确认了下:“我和时序哥哥的房子?” 叶拍了下他的手背:“你自己的房子。” 那个“你”咬字很重。 叶珏秋捂着手背闷闷“哦”了一声。 叶坐在了沙发上,一转身就看到人把手往身旁的男人面前伸,然后被握住轻轻呼了呼。 “……” 他撇开视线,然后闭了下眼。 叶没有坐很久,和两人简单的聊了聊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房间没有人了,叶珏秋才站起身来,和身边的商时序低声道:“我出去会儿。” 商时序静静地抬眼看他,自然知道对方准备干什么去,轻轻的“嗯”了一声:“去吧,不要落了把柄在别人手上,谨慎点。” 叶珏秋点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转了个弯出去后,就发现公共休息区坐着一群年轻人。 中间垂着脑袋默默流泪的是宋书然,身边的同龄朋友正在安慰他。 商礼也在旁边,只是他来的晚,没有看到事情的完整经过。 他听到对方小声的啜泣:“我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拿错了珠宝,也不知道那是张阿姨的。” 身边的人又是一顿安抚。 因为之前仔细研究过所有人的资料,所以每个人的身份、名字叶珏秋都能立马从脑子里提取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商时序曾经对他说过的:“你所拥有的东西他都想要抢走”。 叶珏秋顿了下,那他也要。 于是他的脚步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看到他过去,瞬间都有些谨慎了起来,少数还带着敌意。 叶珏秋没理睬,看向一个小麦色健气模样的男生道:“宿铭学?” 宿铭学似乎没想到他认识自己,有些迟疑的“嗯”了一声。 叶珏秋立马就笑了下,尽管因为容貌的攻击性整个人的距离感还是很强,但是身上的清冷感消融了很多。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打架,你回去跟父母说我会念咒?” 他一说,宿铭学明显也想了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周围的人瞬间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叶珏秋又扭头看向了一个高大的男生:“还有你,翟禄?我们好像是一个幼儿园,那时候你好像是我们的大哥来着,午休不睡觉偷偷带我们出去玩。” “!!” 叶珏秋毕竟以前也是在北市待过一阵子,这些事情一说,大家基本都有了一些印象。 或许是现在的气氛热络了起来,叶珏秋每认出一个人的名字,本人都有些微妙的惊喜,然后聊着小时候的那些趣事。 到最后,其实叶珏秋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小时候和自己有没有接触了,纯靠编。 这样的场景下大家一起哄,也不记得那么小的时候自己做过什么了,兴奋的情绪已经先上了头。 总之一圈下来,仿佛每个人都是他以前的玩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前的关系有多么好似的。 于是大家很快就熟稔了下来,一扫之前郁郁低沉的气氛,只有坐在中央被忽视的宋书然脸色沉得要滴出墨。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下,拥有共同记忆的人总是容易更显得亲近,特别还是长久的记忆。 他也不是要真的交朋友,目的达到了,他又站起身道:“抱歉,我现在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会儿,以后有时间约饭。” 一群大男生自是笑着应了下来。 等人走后,剩下的男生不禁感叹:“我觉得他的性格还挺好的。” “刚刚说着,我倒想起来了,他小时候好可爱的,讲话都软绵绵。” “他那么好看,我以前好像很想和他交朋友,可惜还没交上,他就走了。” 大家说着说着,还是商礼沉声道:“好了。” 正准备说什么,就看到宋书然难看的神色,他们也猛然记起来了。 以前的宋书然根本还不在这个圈子里,那些是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宋申宇和董乐佳结婚了这么多年,导致他们也忘了,面前的人以前的身份。 在场不少人家里也有那么几个私生孩子,一时之间,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叶珏秋来得轻飘飘,走得也轻飘飘。 却下了场冰雹狠狠砸在了宋书然的身上心上。 叶珏秋处理好事情往回走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在那里的一群人已经散了。 他也不怎么在意的朝着休息室走去,就发现门没有关紧。 第40章 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哭腔。 “我是喜欢你的,真的喜欢,我和商礼根本就没有关系。” 随即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响起:“出去。” 那明显是宋书然的声音, 叶珏秋心里瞬间天雷滚滚,他发誓,自己从未从没有说过脏话,但现在他差点没脱口一句“卧槽”。 想起了刚刚的事,叶珏秋想着,自己不就是短暂的抢了一下他的朋友吗? 这就立马报复的抢回来?? 还抢到商时序的头上,叶珏秋心里一阵复杂,也是挺牛逼的。 听着里面的告白,叶珏秋一震,脑子止不住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等等! 他想到了当初在靶场里宋书然回头看的方向,好像是商时序坐的地方。 刚刚来宴会的时候,宋书然也是第一时间看向商时序。 如果宋书然是真喜欢的话,他或许知道自己没机会,所以也没想着行动,也没那个想法。 但是和商礼接触纯纯是想抢走叶珏秋的未婚夫,并不是真的要和商礼在一起。 结果,抢走商礼闹了一通,阴差阳错反而给了机会让商时序和叶珏秋结婚。 到最后,抢走了对叶珏秋毫无影响、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婚事闹黄了的那个。 却是让叶珏秋身边有了空位,空位里站着宋书然真正喜欢的人。 只想想,叶珏秋都能猜到,当时听到他和商时序婚事时,对方的心态会有多么炸裂。 他的大脑都差点被这复杂的心思干烧了,心里更复杂了。 还真是……愚蠢的牛逼。 叶珏秋一时之间觉得今晚自己受的刺激太多了。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到坐在沙发上冷淡看着电脑,没给分毫视线面前人的商时序。 啊,好帅。 现在就一个想法,如果真是这样。 感谢对方助攻来的老公。 第27章 叶珏秋正想着的时候, 就看到里面的商时序似有所察,停下了动作中的手,抬头看来。 他与对方隔着一道门对上了视线。 叶珏秋:“!” 商时序的神情很淡定, 这一瞬间,叶珏秋仿佛觉得犯了什么事被抓包的是自己。 他的心慌了一会儿,就看到里面的人朝着自己使了一个眼色。 商时序:进来 叶珏秋分析了下对方眼神和表情, 然后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用眼神有些敷衍的回应道:呃呃呃,懂你的意思了 随即立马转身迅速的离开。 看着对方动作的商时序:……? 不是,他到底在ok个什么啊? 本来情绪毫无波澜的商时序差点没被对方的动作给气笑。 面前的人还哭着在说话, 商时序刚刚在忙,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也没兴趣听。 宋书然也承认自己有些莽撞了,他原本没打算说这些的。 只是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不小心进错了这间房。 彼时男人正垂着头在工作, 听到开门声音, 下意识的问道:“事情处理好了?” 声音是宋书然从未听过的温和, 带着无限的包容感。 抬起头看到来人是他后,神色也没有很大的波动, 只是语气冷下来:“出去。” 宋书然立马意识到对方最开始以为是叶珏秋回来了。 或许是两种语气先后出现,对比得太过明显, 在这一瞬间, 宋书然积压了一天的情绪彻底崩盘,忍不住说出了这些话。 商时序无奈的看着叶珏秋离开, 他甚至似乎怕房间里的情况被人发现, 还仔细的把门给关上了。 他合上电脑,这才把正眼放在了面前宋书然身上。 对方正说道:“我的射击都是因为你才学的, 我以前从没想过你会结婚。” 商时序没有和神经病交流的情况,他和秋秋重逢之前, 对宋书然唯一的认知就是陌生人,名字都记不太清的那种。 想着,商时序伸手按了下红色按钮,对安保紧急联系处道:“房间里出现不明人士,麻烦把人带走。” - 叶珏秋想到刚刚看到的情况,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还真的受不了今晚这么多的刺激。 事情的发展真神奇,太神奇了! 正思考着,一只手臂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叶珏秋抬头看去,就见商礼神色有些不善的看着自己:“有没有看到书然?” 叶珏秋向来有些厌烦,甚至是厌恶这个人。 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了那么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唏嘘。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眼神的不对劲,商礼皱了下眉:“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问你书然呢?” 叶珏秋想起刚刚房间里的事,整个人有些神思不属,下意识道:“不要去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话音刚落,叶珏秋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商礼。 商礼看他的神色复杂又怪异,然后立马迈步朝着他刚刚所说的房间方向走去。 !!! 他不是故意的! 叶珏秋倒不是考虑商礼的心情,要是私人环境,他绝对非常非常期待对方听到宋书然说的话。 可这里是公众场合,休息室外就是宴会厅,众多来宾在外。 里面宋书然正在和商时序告白,被商礼听到了他要是当场发疯闹起来了怎么办? 那简直就是特大新闻,商礼的前未婚夫和哥哥结婚了,喜欢的人正在和哥哥告白。 叶珏秋简直不敢想象,这些事闹出来了,他们几个事件中心人物会被编排多久。 别传来传去变成了商时序喜欢抢弟弟的人了。 他连忙转身伸手准备去阻拦人。 商礼似乎没有想到他的动作,整个人往前疾走的劲没散,撞在了叶珏秋的身上,差点把人弄倒。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又把叶珏秋拉了回来。 两人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情绪不明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叶珏秋回头就看到了已经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商时序,神色微沉的看着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商礼手臂交握的动作,立马巨嫌弃的弹开,跑到了商时序的身边贴着。 叶珏秋感觉到商时序的脸色似乎微妙的好看了些,才小声道:“刚刚差点摔倒了,扶了一下。” 商礼刚刚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看到了商时序才突然意识到,叶珏秋说的那个房间好像是……商时序的休息室。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哥,书然刚刚……” 商时序握住身边叶珏秋的手:“嗯,他进我休息室了。” 叶珏秋:! 商礼还没问,商时序已经浑不在意的淡声开了口: “不知道他进来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了一句什么射击是因为我学的,好像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我让保安把他带走了,你去捞他吧。” 叶珏秋缓缓的张开了嘴,目瞪口呆的偏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商时序。 太强了。 他现在有些具体形容不出来他哪里强,但就是强。 叶珏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商礼青白红黑交错的脸色,很精彩。 几部电影的名字争先恐后的从他的脑子里往外冒。 《小丑》 《尼罗河上的惨案》 等等,他们现在身处的这片海叫什么来着? 叶珏秋还没来得及多瞅几眼仔细欣赏下商礼的神色,就被人伸手捏着下巴转了下头: “还看什么呢?” 话音落下,商时序已经揽着他的肩往前走了。 “我们去哪里?” “回房间,零点的时候游轮开始出行,有焰火看,现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叶珏秋拉过商时序的手,看了看他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还不到九点,不知道晚上要闹到多晚,确实可以回房间先睡一小觉。 正走着,商时序突然开了口:“怎么和商礼纠缠在一起了?” 第41章 说起这个,叶珏秋可就精神了:“你还说呢,我这不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要是商礼过去撞见了闹出去了怎么办?” 商时序有几分不在意:“闹了又怎样?” 他知道商礼懦弱的本性,根本闹不起来。 明明刚才他意思表达得都那么明显了,对方都不敢向他更详细的问下去。 “别人有可能会编排你,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一件两件,外人以为你喜欢抢商礼的人怎么办?” 听到这里,商时序似乎觉得有些荒谬:“你把这话放出去,看看有几个人会信,商礼身边有什么好的值得我抢?” 叶珏秋有种自己被骂了的感觉,差点没跳起来。 刚准备说些什么,商时序已经语气危险的开了口: “你要是把你自己也归为‘商礼的人’的范畴里试试。” “……” 叶珏秋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说身份上他曾经是和商礼有着婚约的人。 但要是这么咬文嚼字揪他话里的错,叶珏秋选择换个话题: “宋书然和你告白了!” 解释! 商时序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下,然后才有些无奈道: “他不喜欢我。” 叶珏秋突然就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那他还只是因为想抢我的,所以和你告白?” 商时序觉得自己有点被他话里的那句“我的”微妙的取悦到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商时序就没解释过多了,还说下去就太恶心了。 当年,秋秋被叶接走不久,宋申宇就和董乐佳结了婚,宋书然自然也接到了身边,和他们住在一个别墅群里。 第一次见到宋书然大概也是15年前,商时序只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身上和秋秋衣服相同的款式、相同的牌子。 对方笑得绵软,模仿着秋秋的一切。 很拙劣。 商时序一看就立马意识到,对方想取代叶珏秋。 不,换一种说话,他想成为秋秋。 宋书然这人从小就是扭曲的、有点疯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秋秋以前的同龄玩伴渐渐成了他的朋友,鲜少有人再提起他私生子的事。 其中,商时序无非是身份最不一般,且和叶珏秋关系最特别的那个。 只是每次宋书然尝试凑近商时序,就会吃大亏。 久而久之对方就只敢远观了。 商时序也是这么多年里他唯一失败的。 或许时间横亘太久又加上一直未成功,对商时序不甘心的远望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已经成了执念。 准确来说,这执念还是对叶珏秋的执念 证明着他想得到叶珏秋的一切失败了。 兜兜转转,现在商时序又和叶珏秋关系如初的凑在一起。 他愈发不甘。 或许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种感情是什么,误以为是爱情。 商时序从一开始就看得分明。 只是他这人骨子里到底是冷血的,他一点也没有要点醒对方错误认知的念头。 倒不是因为想要什么人喜欢自己,商时序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 他只是想看到对方在各种复杂得自己都搅和不清的情绪里痛苦挣扎,夜不成寐的反复揣摩,让他内耗的负面念头在脑子里一刻不停的交织缠绕。 然后像个溺水的人般,越挣扎越下沉。 最终溺死于他自己造就的暗河里。 两人进入了套房内,叶珏秋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整个人柔软的窝在被子里。 他早就有点想睡觉了。 这么想着,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的男人。 然后把身边的床榻拍得“砰砰”直响,凶巴巴的:“我都洗干净躺床上了,你还在干什么?!看手机!” 商时序已经能淡定面对他时不时的惊人言论了,闻言抬起头看着他:“那我应该干什么?” 叶珏秋就从被子里伸出双臂:“来抱着我睡觉啊!” 商时序没忍住笑了下,将手机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朝他示意了下自己空空的双手,无声的说不看手机了。 他去卫生间里换了身舒适的衣服才出来,掀开被子躺在了叶珏秋的身边。 叶珏秋满意了,自动的往他怀里滚。 在揽住人的那一刻,商时序突然觉得,虽然是叶珏秋在主动,但实际真正渴求这个拥抱的人是他。 刚刚在休息室里,其实商时序也不止听到了一句话。 对方还说了句:“按理来说,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听到这句话,商时序只觉得脑子有问题的疯子果然是无法交流的。 先不说他们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他甚至人在国外。 一起长哪门子大? 但今晚,他还是回应了对方唯一的一句话:“是指我和秋秋小时候待在一起,而你的目光在某个潮湿的角落、阴暗的地底偷窥的那种一起吗?” 一起…… 想到这里,商时序抱紧了叶珏秋。 叶珏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某些异样的情绪,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商时序摇摇头,他不是个喜欢直白表达自己内心真实情绪的人,最后只道: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他只是庆幸,现在人还在他身边。 他们还能有很多所谓的“一起”。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过往他们都太小了,儿时的情谊没人会觉得有多么深刻。 甚至商时序也曾这么觉得,他的人生太忙碌了,太多事情占据了他的时间,导致他很少有回忆这种行为。 只是偶尔想起,偶尔惋惜。 直到多年后在青市的意外再遇,他紧闭情绪的阀门似乎松了松。 越相处越松得厉害。 结果就是,现在,此刻 那些过往所收束的、强压下的东西进行了反扑。 叶珏秋叹了声:“我也觉得好。” 商时序神情温和的伸手,掌心碰了碰他温热柔软的脸颊。 就看到人有些神思不属。 他将人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下:“在想什么?” 叶珏秋下意识答道:“想商礼。” 商时序:“???” 看到人的表情,叶珏秋连忙解释道:“商礼现在应该去找宋书然了吧。”他的语气兴奋,“会不会打起来?!扯头花!当街大骂质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狗咬狗!” 天知道他有多么好奇! 要不是商时序带他回了房间,他一定会跟上去围观。 商时序:“你……”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让助理去跟进,睡醒了告诉你。” 叶珏秋欢天喜地的搂住他的脖子贴上去:“你太好了!” 意满离。 叶珏秋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可以放心睡觉了。 商时序神色也很安详。 一起?一起干什么? 专门来气他吗? 第28章 叶珏秋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 外面的天色很暗,屋里没有一丝灯光。 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雷霆雨声。 他有些迟钝的想到,下雨了吗? 出门之前好像有看过天气预报, 这几天都是夏日里的晴朗好天气啊。 外面的雨下得罕见的大,雨滴被狂风横拍在窗户上时几乎像是要把玻璃窗给击碎。 叶珏秋的心情遏制不住的阴郁了起来。 时序哥哥呢? 他有点害怕。 第42章 他刚准备叫一声对方时,整个人突然血液倒流 床尾处站着一个人。 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凉了下来,四肢像是被钉住,无法再行动。 就算眼睛逐渐的适应了这间房子里的黑暗, 可站在黑暗处的那句身影明显不是商时序的。 对方沉默且安静。 身形压出一副比夜色更加深暗的阴影。 那点阴影如有实质的带着晃动的利爪投在地上,映照在空气里,仿佛像是张牙舞爪游动的触手般缓缓朝着他的方向探过来。 叶珏秋想问是谁,可嗓子仿佛被掐住了般, 说不出一句话。 刚出了点微弱的声音, 整个房间骤的一亮, 随即而来的“轰隆”一声巨雷,震碎了他的所有平静。 “秋秋” 叶珏秋猛地睁开眼睛, 隐约听到了熟悉的温和声音:“总算是醒了。” 梦? 或许梦中也是以他从沉睡中醒来为起始,所以现在他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半天眼神都还不能聚焦的直直朝着天花板。 直到感觉到温热的掌心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拂去了皮肤上的冷汗时, 他的眼珠才迟钝的转了下。 目光渐渐地落在了身侧的商时序身上。 “做噩梦了吗?” 对方的神色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一如平常的冷静自持, 但从语气中能听出明显的安抚意味。 叶珏秋终于哑声开了口:“睡着后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商时序没有丝毫的犹豫:“当然。” 他是在叶珏秋的低泣声中醒来的, 一睁眼就看到对方身子轻轻在颤,脸色苍白, 嘴里低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胡话。 商时序当即就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下,立马尝试着把人唤醒。 叶珏秋仿佛这才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清醒了些,一边往他的怀里挤寻求着安全感,一边低声回应道: “做噩梦了。” 感受到对方的手臂缓缓收拢将自己抱得更紧后,那点惊惶才渐渐地消散。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了看窗外。 尽管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是很平静的夜晚。 “怎么了?” 叶珏秋抬头有些恍惚的看着他:“梦里下了好大的雨,感觉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雨了。” 仿佛带着将整个世界都堙灭的力量。 商时序本合上的眸子缓缓睁开,他的手还下意识的从上到下抚着对方的背,眸子里却漆黑一片。 若说是雨,商时序的印象里,没有比叶滢意外去世的消息传来时的那晚下得更大的了。 但他的语气却像是在哄小孩:“没有下雨,外面现在还可以看到星星。” 商时序垂眸看着对方有些恹恹的神色,整个人瞬间成了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顿了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助理那边给我发了消息。” 叶珏秋抬起眼睑看着他,过了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睡前商时序说会找人去跟进商礼的情况。 他整个人有些兴奋了起来:“快说快说。” 商时序见他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然后才问道: “你要不要猜下结果?” 对方这么一问,叶珏秋就觉得可能和自己猜测的不太一样了,有些犹疑的说: “没有闹翻吗?” “没有。”商时序似乎是意料之中。 在商礼找到了宋书然后,他有些试探了问道:“你刚刚进了我哥的休息室?” 宋书然平静又有些冷漠:“嗯,刚刚心情不好,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就走错了。” 商礼又问:“那你说的因为我哥学射击……” 话还没说完,宋书然的目光就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在想什么?因为看到对方射击很厉害,所以觉得这个项目有意思去学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是看到的是你射击那么厉害,我也去学,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魅力,和你哥有什么关系?” 商礼张了张嘴:“我……” 宋书然脸色沉了下来:“你怀疑什么?” 说完,不管对方的反应,和他错身而过朝着自己休息的方向走去。 商礼脑子一懵,整个人什么都来不及想的就追了过去。 听到商时序转述情况的叶珏秋:“……” 这更难评了。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商时序作为对方的堂哥,却从来没有想着把人拉回来了。 或许可能是已经提点过了,对方没get到。 商时序确实不是一个会向别人传达善意的人,看在对方姓商,免得让商家人丢人的份上,他确实简单提过一次、 后来觉得,果然还是得尊重个人命运。 叶珏秋开口道:“算了,得让他被多耍一阵子,还是教训没吃够,或者两人锁死也不错。” 商时序垂下目光看着他。 叶珏秋突然有些心虚:“太过幸灾乐祸了吗?” 商时序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没忍住扯了下嘴角:“我又没说些什么。” 看着对方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叶珏秋问道:“要起来了吗?” “你要是还想睡也没关系,就不去看烟花了。” 叶珏秋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去去去!” 商时序笑着看他拿衣服往卫生间里奔,也不知道是想看烟花还是想看别的什么。 两人都换了更简单舒适的一身衣服朝着外面走去。 一出去就看到大部分人就回房间休息了会儿,现在出来时的着装都更轻便了些。 商时序和叶珏秋不急不慢的朝着室外的露台走去。 就像商时序说的,出来时海风拂过,温度舒适,抬起头还能看到几颗星星,就是城市里还是看不到太多。 偌大的游轮观景台有着一个露天的小型酒吧,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因为露台空间大,就算人有些多也不会显得过于拥挤。 有人坐在沙发上围在一起打着扑克或玩着类似真心话大冒险这样的游戏。 也有三两好友坐在吧台前聊着天。 还有人站在甲板的边缘处,手搁在扶手上看着远处海景。 一片舒适惬意。 叶珏秋和商时序都不是喜欢在人群堆里活动的人,两人手里端着饮品坐在了某个光线较暗的角落沙发里。 就算有人察觉到他们来到了这里想要上来攀谈一两句,但看到商时序冷淡的神色后,也识趣的不过来打扰。 于是这一方小天地仿佛与周围的其他地方隔开了般。 不知不觉中,露台上进来了一个穿着破旧、与当下环境格格不入的跛脚中年男人。 或许是好几天没有洗澡了,又是容易出汗的夏天,所以身上带着有些明显的酸臭味。 尽管周围的灯光不算明亮,也能看出男人黢黑及皱巴巴的皮肤,是那种常年生活不如意留下的痕迹。 眼神浑浊,神色阴鸷。 佝偻着背脊、拖着步伐在整个露台上梭巡着,似乎是在寻找某人。 他像是在阴暗深夜浑浑噩噩游走、随机挑选受害目标的饥饿兽类。 周围经过的人有些惊讶在这个场合居然还能碰到这样的人,随即嫌弃的避开。 不是没有人发现异样,只是想联系安保人员时,却发现甲板上没有一个保安。 一切都有点反常,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在人进来的一瞬间,叶珏秋的视线就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最后看着男人似乎是发现了目标,咧了下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轻轻的捏了下:“在想什么?” 叶珏秋感觉很痒,瞬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没想什么,就是有些期待。” 商时序笑了下。 远处的董乐佳已经换了一件裙子,身上的首饰也是另外低调的一套。 她正挽着宋申宇的胳膊和其他人笑着聊天。 后来,窃窃私语的人有些多,于是就显得声势有些大了起来。 宋申宇这边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有些不对劲,刚准备侧头看过去,整个人就被猛地一拽。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女婿,怎么不和爸打声招呼?” 董乐佳看到来人后,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董绍正朝着她张开手臂,似乎是要拥抱的姿态:“女儿,好久不见,有没有想爸爸?” 第43章 董乐佳苍白着脸仓皇往后退,宋申宇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有些恼的看向了周围:“保安呢?哪里来的疯子给我弄出去。” 董绍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似乎有些疯得厉害了,一拳揍上了他的脸。 他打人没有什么技巧,但粗活重活干多了的人,身上自有一股蛮力。 他侧头吐了口痰,骂了句脏话,拽着人的领口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女儿当初清清白白的一姑娘,你引诱她当小三!这种下三滥的身份,这样的龌龊事你也做得出来。” “自己都是个倒插门的东西,还敢在外面鬼混。” 说着,他又挤出了几滴泪,看着董乐佳大声哭嚎: “是爸没教好你,当初你妈都被你气死了,你还上赶着非要当小三,作孽啊!” 董乐佳气得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妈是因为你赌博被气死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董绍正无所谓这样的指责,只一顿哭嚷,嗓门大得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众人已经能从刚刚寥寥几语中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一道道看好戏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边。 身边没有保镖,董绍正又一身蛮力,一时之间周围的人还真的不能把他怎么办。 此刻他正一边哭一边朝着四周看:“我外孙呢?佳佳,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嫌弃他是个私生子就不认他,书然,然然,出来叫声外公啊?” 不远处在朋友身边的宋书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听到这里,叶珏秋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众目睽睽,又怕自己笑得太猖狂影响不好,他转身往商时序的怀里钻,将脸上的表情遮掩住,但整个人笑得肩都在颤。 他小声道:“我让他去闹,他倒是会自由发挥。” 在场基本每个人都能看出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一口一个倒插门没皮没脸的东西。 然后一边哭一边悔恨没教好女儿,顺带着还问他的私生子外孙为什么不愿意出来见他。 几个刺激人的词汇反复提起。 董绍正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现在和宋申宇对上也是狗咬狗。 当年他赌博欠钱,知道董乐佳和一个有钱人在一起后,就起了歪心思。 几次三番的来找董乐佳要钱,起初董乐佳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都忍了下来。 后来对方的胃口越养越大,董乐佳觉得自己有些包不住了,只得去找宋申宇。 那时宋申宇公司不稳,又才和董乐佳结了婚,名声也难听,他又最在意这些,绝不能让董绍正对他产生任何的负面影响了。 夫妻两沟通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让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 于是宋申宇找人打断了他的一只腿,将人送到了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并找人看住了他,不准董绍正再来外面的世界。 小村子排外,又断了一条腿。 董绍正过得无比艰难,这样日子一过就是十多年,心里早就扭曲了,心里的怨毒与日俱增。 叶珏秋查到宋申宇背后还有这么一桩事后,把人从村子里带了出来。 他仍旧没有出现在这人的面前,还是由助手全程出面。 刚刚叶珏秋从休息室出去也只是去找了助理,让他带着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重新敲打了一番对方,以免董绍正做了多余的事或者像商时序说的那样,胡乱攀咬。 心里扭曲的人的想法无法用常人思维去揣度。 强压最简单粗暴且有用。 看着这场闹剧,商时序没有什么明显的神情变化,只是在人忍着笑钻过来时扯了下嘴角,伸手揽着人的腰背护在后面。 若是以往,他会用董绍正这个人,但不太会用这样的方式。 但是他想到了宋书然这么多年华衣美酒,生活富庶的过着,想着如何去取代秋秋,带入他的角色去行事。 他就觉得,或许这个人已经有些迷失了,那找个故人来提醒一下他以前的生活和身份,挺好的。 于是,商时序默认了叶珏秋的做法。 他给人善好后就行。 眼见着对方已经掰扯到宋申宇如何狠心弄断他的腿了,宋申宇脸色难看到极点。 伸手就准备把人往外赶,两人推搡挣扎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零点,“砰砰”的两声,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天际,铺满了整片天空。 叶珏秋下意识的抬头望去,下一刻“扑通”一声,随即有人慌乱的尖叫: “有人落水了!来人啊!!” 叶珏秋:“……” 这是他未曾想到的发展,时序哥哥说的对,随便用人确实不可控性太高。 头顶烟花,头下水花。 鸡飞狗跳的滑稽荒诞感。 倒是商时序神色认真了些,朝角落里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对方很快懂了他的意思,连忙叫人过来,去救被董绍正推下甲板的宋申宇。 另一波人趁兵荒马乱之际,把董绍正给带走了。 是秋秋让人把董绍正带来的。 所以宋申宇可以出事,但不能这个时间、这个情况下出事。 所幸船正停歇在海岸,海面平静,露台到水面的距离短,也不高。 人很快就被救了上来。 身体一点事也没有,估计心理问题就很大了。 总之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中,宋家一家子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结束后,游轮进行返程,宾客准备各回各家。 一群人下船的时候颇有些意犹未尽,甚至怅然若失。 不愧是宋总出资,出钱又出力。 还亲自上阵演了两出大戏。 就是跳水的水花大了点,给个面子吧,打7分。 其余五星好评。 明年还来,希望人还在。 第29章 夜里大多是年轻人的活动, 叶并没有等着看晚上的烟火,直接在房间里休息了。 他在第二天才听到身边的助理说起晚上的闹剧。 助理只是客观描述了一下露台上事件,可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叶珏秋干的。 全程叶都微阖着眼, 没有说话,神色平静。 让人一点情绪都窥探不出来。 过了会儿,他才缓缓的睁开眼, 朝着助理摆摆手: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没收干净的,处理下。” 助理开口道:“已经检查了,有些尾巴商先生那边已经第一时间处理了。” 叶沉默了会儿, 然后才扯了下嘴角,语气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我家秋秋白白的送到了他的身边,他倒是一点一点把人给我养黑了送回来。” 助理自然知道他说的“黑”是心黑的意思,但是不对老板说的话过多评价。 叶似有些疲惫, 让助理出去了。 大抵欣慰只占少数, 更多还是难受。 只是宴会结束, 他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外公,不和我们一起去北市吗?” 叶摇了摇头:“不了, 那里的空气我呼吸不惯。” 叶珏秋笑了半天。 叶的神色柔和了些,临分开前, 他拍了拍叶珏秋的手背: “记得回去后看看我找人送过去的东西。” 叶珏秋这才想起来, 叶昨天就说过,送了些东西到了他自己的房子里。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叶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商时序:“照顾好秋秋。” 商时序还没来得及点头, 就听到叶又继续道:“也照顾好自己。” 他一愣, 然后笑道:“好,外公。” - 游轮宴会结束后叶珏秋正好开学。 之前商时序其实是不住在这边的房子, 后来之所以搬过来,一个是养宠物方便点, 另一个就是闹中取静,离b大也不远。 叶珏秋有些困倦的起了床,然后下楼吃早餐。 最近他总是做梦,所以夜晚总是有些睡不好。 桌上摆放着一盘造型可爱的小面包,叶珏秋伸手拿了一块。 才烤出来的小面包松软香甜,里面藏着不同口味的馅料。 小面包并不是家里的阿姨做的,而是来自游轮上面的师傅。 第44章 师傅很会做甜食,小面包只是最普通常见的一种。 而叶珏秋是典型的苏市人的胃,有些嗜甜,这位师傅做的东西恰好契合他的口味。 那天在游轮上过一晚上,或许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叶珏秋睡得不怎么好,醒得也早。 他醒,商时序自然也醒了。 见叶珏秋睡不着,就干脆起了床带人出去逛逛。 两人吃了早餐后,商时序想着外面好像有海鸥,就端了一盘小面包。 叶珏秋跟着他一起走到了甲板上,游轮已经航行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海面比昨天看到的海岸边的波浪起伏大了许多,海风也更强劲。 商时序看了眼发丝被吹得翻飞的叶珏秋,低声问道:“冷不冷?” 一边说着碰了碰他的手背。 叶珏秋摇摇头。 外面的海鸥不少,有的直接在甲板的上方盘旋,贴着船滑翔而过。 商时序侧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时就不知道叶珏秋什么时候伸爪子从他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块小面包,正垂头吃着。 或许是良好的教养所致,所以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食物屑也很少沾嘴角。 可商时序莫名就是看出了点急切。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叶珏秋抬起眸子看着他,看起来有些无辜的问道: “不是喂我的吗?”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刚刚在餐厅的时候叶珏秋就明显喜欢吃这些,但商时序管束着,只让他吃了两块。 “现在吃太多等会儿胃会不舒服。” 叶珏秋又咬了一口:“可马上回去就吃不到了。” 只要是不同的厨子,就算是同一个东西做出来的味道也会不一样。 叶珏秋很喜欢船上这个师傅做的甜食。 说着,怕商时序还是不同意他吃,就默默地将一块小面包塞入了商时序的手中。 然后自己凑过去,小心的一口一口就着他的手咬着,一边还抬眼打量下他的神色。 商时序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叫什么?被迫投喂? “什么意思?” “让你感受一下投喂的乐趣,说不定就想多喂我几块了。” 商时序被逗笑,他发现叶珏秋只是不愿意和人接触,但是一旦相处起来,他行事说话的方式很难让人拒绝,起码商时序很难。 他很会将自己的需求转化成他人的需求。 让对方去主动的做些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蓦地觉得他的这种模样很适合谈恋爱。 理论上,自己达到目的开心的同时,另一方某种程度上也得到了满足感。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这种想法。 喂完这一块后,商时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叶珏秋惊呼:“不要往我脸上擦你手上面包的油!” “……” 可商时序是个有原则的人,在关于身体方面,他不会任着叶珏秋的性子胡来。 吃了那一块,投喂再有意思他也遗憾放弃,禁了叶珏秋的嘴。 叶珏秋的眉眼耷拉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丧。 看着剩下的小面包被掰碎进了海鸥的肚子里。 后来从甲板上下来,商时序哄了好久。 可回家后没多久,叶珏秋就在家里的餐桌上吃到了同样口味的面包。 不止面包,还有其他的糕点和小蛋糕。 后来才知道,商时序将游轮上的厨师师傅给请了回来。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身后已经探出了一只手,手里拿着块花朵模样的糕点放在了他的嘴边。 叶珏秋下意识的咬了一口,抬眼就看到商时序正站在身边。 对方黑裤白衫,身形挺拔修长,有些冷淡的面容上架着一副细银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愈发的斯文俊美。 叶珏秋下意识的想了下,不戴眼镜的话好像攻击性会强很多。 两人都没有说话,喂了一块糕点后,商时序才坐在了餐桌对面,抽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的擦着因捏过糕点而蹭上油的手指。 叶珏秋觉得对面的人的心情似乎不动声色的好了些。 对方好像真的体会到了投喂的乐趣。 这么想着,叶珏秋张开了嘴,示意:“啊” 商时序看着他:“每天只能吃这么多,别想了,不要得寸进尺。” 叶珏秋倒也乖,没跟他争这个,只是好奇道:“那我要是得寸进尺了呢?” “我能怎么办?”商时序笑着道,“我就只能像刚刚那样跟你说别得寸进尺了呗。” 叶珏秋笑个不停,怎么感觉倒像是他欺负人一样。 两人吃完早餐就一起出了门,商时序顺路送他去学校。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时,不少学生的目光都朝着这边望过来。 有些引人注目的宾利,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车牌号特别。 是那种在路上行驶都会被人下意识避开的车。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后座下来,在车门开闭之间,隐约能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个身形更高大的男人。 叶珏秋自从开学第一天就在学校出名了。 今年研究生的开学时间比本科晚半个月,这一段时间足以让新生老生的热情和好奇都渐渐地磨灭。 开始过着普通的大学日常生活。 结果,叶珏秋的到来像是给平静的热油里倒入了一杯水,炸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他身上的光环太多了,最简单直接第一眼就能知道的容貌太出众了。 那张显得有些淡漠但又充满攻击性的脸,一看就不会再忘的程度。 再就是幼时跳过级,在普通人开学才读大三的年龄,他已经开始读研。 最后就是像现在这样,身上的穿着不凡,早晚豪车接送,让人忍不住猜测他的身世背景。 学校论坛上现在高局首位的hot贴就是他的,讨论度颇广。 可惜叶珏秋这人太过于冷漠,平时和旁人交流不多,因此也显得愈发神秘引发人更强烈的探索欲。 叶珏秋确实没有和旁人交朋友的想法,他答应过商时序,会尽力在最短的时间毕业。 若是按照以往的想法,或许自己会好好的享受普通的校园生活,甚至很可能还去读博深造,他的节奏可以慢一点。 可现在不行,他没有时间去寻找这些情绪价值上的东西。 他的时间太紧张了。 而交流、沟通、和别人互相了解做朋友,都需要很多的时间来进行这个过程。 何况,他本来就警惕性很强,卸下防备更是艰难。 所以,他不需要。 在工位上完成导师交代的任务后,他第一个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包,朝着外面走去。 办公室里的人听见动静下意识的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面面相觑,收回了视线。 过了会儿,里面才渐渐地传出了些议论声。 晚上众人看到的依旧是早上的那辆豪车来接。 叶珏秋没有管别人的视线直接上了车,车辆朝着叶珏秋自己的房子驶去。 商时序随口问道:“你外公给你送了什么?” 叶珏秋摇摇头:“外公没跟我说,让我自己去看。” 他也好奇。 说完,他就有些困倦的倚在了身后的靠椅里。 商时序侧头看了他一眼:“最近任务太重了吗?” 近日里叶珏秋不仅要忙学业的事,还有商时序布置的一些任务。 他知道叶珏秋已经渐渐地掌握了叶家公司的情况,然后目光要渐渐地转移到外面的企业环境,去了解更多。 其实说得很含糊,具体了解什么、怎么去了解、从哪里开始。 但这些都是叶珏秋自己要去探索的事。 叶珏秋摇摇头:“还能接受,就是我有些睡不好。” 商时序自然也知道,对方每次夜里惊醒,他也会跟着醒,然后哄半天让人继续睡。 最近叶珏秋做梦做得太频繁。 只是每次商时序问梦见了什么,叶珏秋就说忘了。 商时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人,眸底深处隐着担忧,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不行。 几乎是一步一停。 叶珏秋眼神有些放空的看着窗外的世界,满街的霓虹灯光已经打开,显得这座城市愈发的繁华。 第45章 “啪嗒”一声,叶珏秋回神,就看到挡风玻璃上被水珠砸得一响,紧接着是更密集砸在车身上的声音。 下雨了。 商时序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就看到他伸出一只手缓缓的往上移。 直至彻底捂住了自己的侧颈。 第30章 车子里放着交响乐曲, 声音低低的交融在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中,隐隐绰绰,有些听不太清。 叶珏秋心中的不安更甚, 正想说些什么,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已经先响了起来: “把音乐关了。” 叶珏秋愣了下,就看到前面的司机服从指令关掉了音乐。 整个车厢内都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雨声仿佛也变得闷闷的。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给握住。 叶珏秋侧头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商时序,对方没有用很大的力,但是却轻而易举的把他拉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时, 他小半个身子几乎都已经伏在了商时序的怀中。 分明看起来是冷淡至极的人,但身上的温度触上去却比想象中高得多。 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他的身上。 随即后脑勺被人抚了一下,头顶低沉的声音响起: “睡一会儿吧,估计还要些时间才能到。” 叶珏秋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晚上在一起互拥而眠时, 叶珏秋不知道是自己反应迟钝还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他主动要求的原因,也或许小时候也曾相拥过, 所以觉得没有区别。 而商时序从不会在外面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小时候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也就算了。 等他能独自行走了, 若是还想要抱, 就要耍赖撒娇很久。 可是现在是在外面,前面还有司机。 叶珏秋一瞬间什么别的想法都没了, 只觉得有些耳热。 “不睡?” 他立马闭上眼睛:“睡。” 叶珏秋以为自己肯定会睡不着, 可是听着耳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他的大脑沉沉浮浮,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司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商时序一只手放在他的背后,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估计是在处理什么工作。 外面夜色暗沉,滴滴答答的下着雨。 比起江南柔和绵密的细雨,北市的夏日骤雨总是又急又烈。 突然,一只手上移,食指勾住了商时序眼镜中央的鼻梁连接架,缓缓将整副眼镜带了下来。 商时序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温热的掌心已经没有任何阻隔的覆上了他的眼睛。 怀里的人因为才睡醒的声音有些哑: “车里光线太暗,别看了。” 商时序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拉开他的手,只是轻声问道:“管我?” 然后另一只柔软的手臂就已经上缠住他的脖颈,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颊,声音低低的: “嗯,管你。” 商时序摁灭了手机:“听你的。” 叶珏秋弯了下眉眼,整个人也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他坐直了身子看了下时间,差不多睡了快一个小时。 商时序已经下了车,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外面拉开了他这边的门。 叶珏秋下去,两人朝着公寓里面走去。 这个小区的价格不菲,安保和环境都很好。 因为基本没有怎么来过北市,所以叶珏秋自然也没有来过这个房子。 按了密码进去后,叶珏秋看了看这边的环境,和他们俩现在住的别墅很不一样。 因为是在顶楼,所以周围能遮挡视线的建筑很少,能看到外面很远的地方。 骤雨斜斜的打在偌大的落地窗上,水珠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了一个糊成团的颜料盘。 叶珏秋看了一眼,就回到了客厅,里面堆了几个很大的箱子,都是叶送过来的东西。 商时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今天都拆了吗?” 叶珏秋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美工刀:“都拆了吧。” 说着,他就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东西包装的很仔细,明显看出叶对里面东西的珍视。 商时序看了眼,从他的手中拿过了刀,将外面捆缚得很紧的胶带割开。 等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好拿出来后,他也不看里面是什么,将箱子推给身边的人,然后去拆下一个。 叶珏秋看了商时序一眼,然后垂下目光去看箱子里的东西。 只是看到最上面的东西后,他就愣了下 里面都是叶滢的旧物。 家里的有关于叶滢东西在叶珏秋5岁那年就都收了起来。 除了上次张潇涵给他的那本相册,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有关的东西接触过了。 叶珏秋垂着头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或许是他太过于安静,商时序侧头看向他,自然也就看清了桌上的东西。 背部被无声的安抚了下,叶珏秋朝着商时序笑了下: “没事,现在能大大方方的去想她了,挺好的。” 最上面压着的也是一本相册,只是作为父亲,叶手上有关叶滢的记忆明显会更多。 这些照片几乎是叶滢从婴儿为起始拍下来的。 商时序看着那些照片,开口道:“你和叶姨很像。” 叶珏秋笑道:“你还说我呢,自己都还没改口。” 商时序也笑了:“行,那叫妈。”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一声:“改天带你去看她。” 除了叶滢的旧物,还有很多是叶珏秋自己的。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叶珏秋很可能都会定居在北市,所以叶把家里有关于他的东西也送了过来。 包括那么多年商家每年送来的生日礼。 叶珏秋手里捏着一个玉佩和平安福,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商时序看了他手中的东西一眼,没有多言。 叶珏秋却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他:“今年的生日礼可以亲自送到我手上吗?不要以别人的名义。” 商时序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已经知道这么多年礼物的由来。 于是他轻声应道:“当然。” 叶珏秋瞬间就开心了。 等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后,叶珏秋侧头看了眼外面的天:“雨好像更大了,今晚要不就在这里睡?” 每隔几天就会有人过来打扫屋子,所以很干净,随时可以住人。 说着,叶珏秋站起身去主卧的衣帽间看了看,然后从房间里探出一颗脑袋: “里面有些衣服不是我的尺码,睡衣西装都有,应该是外公找人给你准备的。” 既然衣服也都有,商时序自然没有意见:“留下来吧。” 等他从浴室里洗漱好出来时,就看到叶珏秋神色冷漠的看着手上的东西,整个人的气压有些低。 看到商时序后,他身上那些尖锐的刺又变得柔软下来。 在对方走过来看到手中的东西前,叶珏秋已经撕碎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笑着说:“刚刚在看我上初中时的笔记本,里面还夹着废弃的草稿纸。” 商时序没有揭穿他欲盖弥彰的解释,只轻声道:“去洗吧,明天再看。” 看到人进了浴室,商时序才偏过头看了眼一旁的垃圾桶。 他捡起几张小碎片看了看,只依稀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只是碎片过小,有些看不太出来具体的模样。 直到看见一张半截眼睛照片时,商时序的手才顿了顿。 在眼尾长泪痣的人,商时序见过不少,但是在内眼角到山根的那条线里有着一颗小痣的,他只知道一个人有。 宋申宇。 叶珏秋以前的旧物里,夹着一张宋申宇的照片,也许叶都不知道。 他连叶滢的东西都要收起来,又怎么会在秋秋的身边放一张宋申宇的照片呢? 而叶珏秋这样做的原因绝不可能是因为想念。 商时序敛下目光,手一松,碎片又轻飘飘的落回到垃圾桶里。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叶珏秋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察觉到身边的热源后,他整个人就滚进了商时序的怀里。 商时序搂住他:“还不睡吗?” 第46章 “我怕我又做噩梦。”叶珏秋感受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然后有些犹豫的抬起头看着他,“要不我们还是分房睡吧,等我能睡好觉之后再说。” 每次他醒都会把对方也弄醒,然后对方又要哄他。 叶珏秋觉得自己太影响商时序了。 商时序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沉沉的看着他:“但你现在抱我很紧。” “……”叶珏秋讪讪的准备收回手,然后就被人拽住了手腕,重新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抱着我,睡吧。” 叶珏秋抬头看了眼他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不分房”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噩梦是从在游轮的那个晚上开始做的。 最开始,是他睁开眼的时候,对方站在床尾。 后来每一次的梦里,叶珏秋都发现自己年龄会变得小一些,黑影离自己近了些。 在上次,黑影已经坐在了床边,一阵电闪雷鸣,即将看到黑影的脸时,他醒了过来。 或许是离某个时刻点愈来愈近,所以他每次被惊醒的时候反应也愈大。 叶珏秋感觉像是旧日重现,他又开始害怕进入睡眠中。 尽管早有预料,可还是避免不了这天的到来。 这次的梦里,他5岁……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房间外面隐隐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是某曲钢琴交响乐,响彻在整间房子里。 应和着窗外的疾风骤雨声,带着一股不明的诡异感。 深夜,外面簌簌的下起了雨,叶珏秋渐渐地感觉到不安。 这么晚了,为什么妈妈还没有回来? 小秋秋强撑着眼皮看了眼漆黑的天花板,不对,在早些时候,楼下的大门就被扣响,有警察走了进来。 当时,他躲在楼梯的拐角处,听着外面的那些陌生人在对宋申宇说些什么。 “宋先生,请节哀。” “叶女士……尸体……” …… 宋申宇的脸色十分的难看,最后甚至手捂着脸哭了起来,他怒吼道: “我不信,滚出去!” “宋先生……” 小秋秋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凉,他有些茫然的想,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垂头看着下面的那些人,门被大开着,风雨被灌入了屋内。 客厅的灯没有打开,来人身上穿着厚重的雨衣,叶珏秋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 一阵电闪雷鸣,在光线骤亮的那一刻,他只能看清宋申宇的脸。 声音哽咽明显,嘴角……上扬着。 他是在哭,还是笑? 小秋秋身上一阵寒冷,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乖乖的盖上了被子。 吃完饭的时候,妈妈跟他打电话时说过,晚上要乖乖的睡觉,等睡醒了妈妈就回家了,带着他最喜欢的糖果。 可现在他醒了,为什么妈妈还没有回来? 一阵“轰隆”雷鸣,小秋秋轻轻颤了下,走廊里皮鞋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然后被吞没在外面的雨声里。 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的站在了床尾。 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意。 在窗外隐隐的光亮中,他认出了是宋申宇的脸。 小秋秋有些害怕,声音微弱的叫了声:“爸爸?” 似乎是听到他的呼叫,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床边侧头看着他。 沉默了半晌,他小声的问:“妈妈呢?” 这句话似乎彻底开启了宋申宇的某个开关,他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好心情,声音有些拖长的重复道: “妈妈呢?” 他停顿了下,最后轻飘飘道:“没了啊。” 他含着笑意看着床上泪眼朦胧看着他的孩子,伸手给他抹去了眼泪: “秋秋,以后爸爸照顾你不好吗?” 宋申宇记得前阵子和叶滢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吵。 对方永远都死死的压着他,他哪里敢惹怒对方呢? 他只是试探性的对叶滢说:“秋秋这么一直被商家照养着,也不是一回事。” 叶滢停下了忙碌的手,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看着他:“所以呢?” “我就想,是不是要腾出点时间多陪陪秋秋,你看,你这么忙……” 然后,他就在叶滢漆黑的目光中噤了声。 叶滢笑了下:“怎么,让我把手中项目都交给你,放弃事业回归家庭?” 她继续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早晚秋秋的接送都是我来的,再忙我也不会错过和秋秋相关所有重要的日子,所有秋秋的陪伴我一分都不少。” “秋秋生病的时候,生日的时候,第一天上幼儿园时,你在哪?” 叶滢扯了扯嘴角,垂头继续了自己手中的事,只是声音还在响着: “不过你要是觉得秋秋放在潇涵那里你不放心,很简单,我看你忙得和秋秋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不如你回归家庭专门照顾秋秋?” 说到这里,叶滢抬眸看着他,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压迫。 宋申宇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会不放心潇涵,就是随口一说,你忙吧。” 说完,他僵直着背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叶滢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宋申宇,尾巴收好点,别被我揪住了。” 宋申宇蓦地感受到自己背后起了一阵寒意,他总觉得最近的叶滢不太对劲。 - 或许是现在醉了,他断断续续的和小秋秋语无伦次的讲着这些事。 然后笑着说:“秋秋,你看,妈妈说让我来照顾你,现在就像她说的,我来照顾你了,开不开心啊?” 他的状态太过于神经质,小秋秋哭了出来:“我要妈妈……” 宋申宇看着那张脸,怎么能和叶滢长得那么像?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仿佛永远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大脑被酒精渐渐地侵蚀,好吵。 对方还一个劲的只要妈妈。 谁都只要叶滢。 明明是一起创的业,可下属更信任叶滢,合作伙伴也要叶滢。 商家人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叶滢! “别哭了!!” 他下意识的想去捂他的嘴,眼前有些重影,他看不太清。 手一晃,触到了对方温热的脖颈。 侧颈处的动脉轻轻跳动着,代表着一个人的生命力。 存活着的证明。 这样熟悉又令他讨厌的一张脸…… 大脑晕乎中,他的手下意识的缓缓收紧,下面的哭声渐渐微弱,就连掌下颈动脉的跳动似乎都慢了一些。 好像一个生命要渐渐地消逝。 在人即将窒息的时候,宋申宇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大口的喘息着,是对空气强烈的渴求。 眼里满是惊恐,蓦地,宋申宇获得了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这张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很好。 他很开心。 然后他的手轻轻的抚上了小秋秋已经产生了瘀斑的脖颈。 脆弱、柔软、纤细,是人的命脉所在。 是比心脏、手腕更好拿捏,掌握一个人生命的地方。 他的声音温柔:“宝宝,别害怕,爸爸当然不会杀了你啊,妈妈还要在地下看着我怎么照顾你呢。” 小秋秋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在恐惧中无声的哭泣。 下一刻,脖颈又被反复的钳上。 他听到了男人满足的喟叹:“啊……这个部位,我很喜欢。” 叶珏秋猛地睁开眼,张大着嘴猛烈的攫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他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在察觉到怀中人挣扎颤抖时,商时序就醒了过来。 第47章 然后就看到对方仿佛要窒息的模样。 尽管已经睁开了眼睛,却仿佛还没恢复神志,一只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颈侧,指甲几乎陷入了皮肉里。 “秋秋!” 商时序将人抱着,强行拉开了他的那只手,怕他误伤到自己。 另一只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私人医生。 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叶珏秋感觉到空气渐渐地流入到了自己的肺部,他好像终于能活了过来。 他的手缓缓上移,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攥紧了商时序的领口。 他撑不住了…… “哥哥……我的脖子好痛……” 商时序感觉自己也要窒息了,现在好像喘不过气来的是他。 他给医生发送着消息让人快一点。 然后将人揽在怀里,察觉到对方已经能正常的呼吸后,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才放了下来。 “秋秋不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叶珏秋听清了他的话,强忍着泪看他,嗓音低哑: “可我……脖子痛……” 商时序微微垂下了头,很轻的吹了吹。 叶珏秋有些恍惚,他想到了小时候自己哪里摔伤了碰疼了,就会举着手到人面前,要他呼一呼。 然后,会得寸进尺的让他…… “宝宝,可以碰一下吗?” 他的思绪纷杂,反应极慢,只是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然后,一个温柔得不含任何狎.昵意味的触碰落在了自己的颈侧。 叶珏秋猛地睁大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在枕头里。 想起来了,然后,会得寸进尺的让他再亲一亲。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原来,落在脖子上的除了日日夜夜反复收拢的大掌外。 有时候,也可以是一个蝴蝶般轻柔的吻。 第31章 叶珏秋整个人渐渐地从梦魇中抽离了出来, 眼神终于能够聚焦。 梦里不会有这么温柔的触碰。 之前仿佛又经历过一遍的窒息痛苦也如潮水般渐渐褪去。 室内的温度适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大雨已经停歇,夜幕一片静谧。 拥着的被子柔软, 因为两人躺过一段时间,已经沾染上了好闻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被握着的温度, 叶珏秋终于能清醒的意识到,现在的他很安全,已经不会再被伤害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不可遏制的痒意。 他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眼里的残余的泪水还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两边滚。 然后就被一只曲着的手指卷走。 “怎么还在哭呢?” 长大了倒是比以前流的眼泪更多。 叶珏秋愣愣的侧头看着商时序的脸,对方正半坐在床上,似乎有些无奈还有些犹疑: “以前说疼,呼一呼亲一下就好了, 现在不管用了吗?” 叶珏秋觉得高温从被触碰到的地方向全身开始蔓延, 他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呜呜呜, 你说碰一碰,你用哪里碰啊?” “……” 商时序看了眼他通红的耳根, 又望向他的眼睛。 叶珏秋的眸子本就黑,此刻还裹着之前未完全褪去的泪意, 看着人时更是显得像钻石, 亮晶晶。 商时序选择性忽视了他问的那个问题,朝着人伸出了手臂: “来, 抱一抱吧。” 叶珏秋想了想, 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抬起了双臂,然后就被人捞过去搂在了怀中。 商时序半倚在床头, 将他抱得特别紧,紧到叶珏秋有个错觉, 自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还要继续睡吗?” 叶珏秋有些后怕的摇摇头,他现在不敢睡了。 商时序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空气陷入了一片沉默。 叶珏秋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对方垂着眼睑,漆黑的眼睫遮挡住了眸子里的神色,让人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可都这样了,似乎担心他又回忆起什么不好的,所以还是忍着什么都没问。 他现在害怕不想睡,于是对方也跟着他一起不睡。 偏偏又无从开口,就连安抚都得仔细斟酌自己的话语。 叶珏秋蓦地觉得自己有些欺负人,他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的空地。 过了会儿,才声音有些颤的开了口:“是从游轮开始后做的噩梦,看到宋申宇引发的。” 叶珏秋不是故意想隐瞒,只是太难堪了。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被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如此厌恶? 明明治疗了那么久,医生都说他在慢慢的恢复,他以为自己早已能够淡然的见到对方,可有些东西如同跗骨之蛆。 表面看上去再镇定淡然,却依旧对他潜意识的有着影响。 太没用了,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这样的一个人渣对他仍有着影响。 他有很努力的克服过来着。 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委屈,眨了下眼睛,把自己的泪意憋回去。 “那天晚上,保安把他从海里救上来后,他朝我看了一眼。” 阴狠、怨毒,似是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是他,所以隐隐带着威胁。 在整场宴会里,他们未曾有过直接的交流,那个视线的交锋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接触。 叶珏秋记得当时自己是毫不避讳冷漠讥嘲的看了回去,他并不畏惧对方的那个目光,可到底还是被影响了。 “应激是因为他产生的?” 就算叶珏秋不说,其实商时序也已经有了猜测。 明明以前都还好,甚至叶都不知道原因,那么就说明事情是在北市的时候发生的。 以前大部分时间秋秋都在商家,只有叶滢去世的那段日子秋秋没有见过任何人。 那阵子,和他有过接触的只有宋申宇。 张潇涵带着商时序几次三番的去看叶珏秋,都被拦在了门外,宋申宇全以他生病为由拒绝了。 宋申宇那时是叶珏秋的唯一合法监护人,没有人能越过他。 一旦开了个口子,叶珏秋的情绪就如开闸的洪流倾泻而出,他委屈道:“他掐我……” 尽管大概知道了些情况,商时序还是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 那时候,除了第一次宋申宇喝醉了,狠了点留下了瘀斑痕迹,后面似乎怕有人来看他露出了端倪,所以手松了很多。 但依旧是反复的窒息感,像是在逗弄他,欣赏着他痛苦的面貌,仿佛这样就能报复到叶滢。 宋申宇披着一张衣冠楚楚的皮,底下是精神不正常的、扭曲的、变态的。 他从这样的举动中获得了诡异的满足感,仿佛拿捏着一个人的所有。 叶珏秋断断续续的讲着:“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妈妈的延续,有的时候就会对着我说起胡话,像是这样她就能听到。” “他说他不想杀我,但要把我养废,让我痛苦,这样妈妈才会在去世了都不安生。”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恨妈妈。” 商时序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压着心底的戾气哑声道: “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一个疯子。” “秋秋,是他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商时序记得,曾经叶珏秋和宋申宇好像关系也是不差的,或许是叶滢还在,所以对方伪装得太好。 他偶尔也会看见宋申宇把秋秋抱在怀中哄他,或是让人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恐怕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对方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这样恶毒的事。 那时对叶珏秋恐怕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一个父亲形象和信任认知的全面崩塌。 他也曾那么相信这个人,但以往伸过来抱他的手也能牢牢的钳在脖子上,攫夺走他的所有空气。 也难怪后来的叶珏秋性子变了这么多,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对人抱有强烈的警惕。 亲生父亲都会如此,那么对于外人伸过来的手,哪知道是不是要害他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商时序现在不稳的情绪,叶珏秋抬头看着他,语气柔软: “别担心,没有很长时间,你知道的,只有半个月外公就来救我啦。” 听到叶滢的死讯后,叶病倒了几天,然后迅速来到了北市要带走叶珏秋。 第48章 只是叶珏秋的直系亲属还在,叶要争抚养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所以当初叶对宋申宇的部分妥协,也有要争他抚养权的原因。 外公已经尽全力做得很极致了。 商时序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难受了,半个月…… 他听叶说过,接回去后将近一年没有怎么说过话,长达数年的治疗。 怎么就是“只有半个月”了? 他伸手轻轻钳住人的下巴,让人微仰了一下头。 叶珏秋感觉一个很轻柔的触碰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一阵恍惚,刚刚好像又被亲了一下。 可他明明没有说额头疼,没有要呼呼和亲一亲。 商时序已经低低的开了口:“谁要你这么安慰人了。” 说完,他又低声问:“那以前笔记本里怎么夹着宋申宇的照片?” 叶珏秋一愣,想到了对方应该是从垃圾桶里看到了照片。 或许是现在感受到了强烈的安全感,所以他整个人都很柔软,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一眼人:“因为不想害怕他,好丢人。” 这么一说,商时序就什么都懂了。 为了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见到宋申宇时,能够不失态的淡然直面,他背后做了很多的努力。 他不想这样的一个人成为自己的阴影。 明明那时候手上连一张妈妈的照片都没有,却还要偷偷留着最恨的人的照片,来做应激克服和脱敏。 叶珏秋其实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那时候好像每次看到都会吐来着,严重点会有窒息反应,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睡不好。 真的很难受。 他小声的跟商时序说:“你不要跟外公说这个哦。” 商时序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塌陷了下去,他几乎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嗯,最勇敢的宝宝。”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手上觉得有些空,想有些动作。 于是下意识的去玩对方的睡衣纽扣。 睡衣本就是比较宽松的款式,随手一拨,扣子就开了,露出了一片胸膛。 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叶珏秋整个人一僵。 然后抬眸看了商时序一眼,伸手打了下自己的手背。 他先自己检讨自己的手欠,可就不能再收拾他了。 见人没有什么动作,叶珏秋最后讪讪的给他把扣子系严实了才收回了手乖乖不动了。 外面的门铃被按响,商时序将身上的人抱下来放在床上,然后用柔软的被子把他裹紧。 “马上回来。” 1分钟后,叶珏秋就看到商时序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叶珏秋知道来人是医生,于是整个人都有些蔫了。 医生过来问了几句话,叶珏秋只能乖乖回答。 应激的反应已经没了,最后医生只留了一些药,叮嘱完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叶珏秋有些不乐意吃药,但是商时序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他不敢任性。 最后商时序抱着他躺在床上,抚着他的后背:“睡吧,别怕。” 叶珏秋的身体其实很疲惫,但是精神主观上不是很想睡。 可是他不想让商时序陪着他一起熬,很辛苦。 于是他就乖乖的躺在人的怀里不动了,可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又做梦了。 罕见的和宋申宇毫无关系的一个梦。 他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身下的枯叶堆成一团,身子轻轻一动,就会发出枯叶被碾碎的声音。 整片树林里是极致的安静,深秋让周围高大的树木都只留下光秃的枝丫,于是天空也毫无遮掩的露了出来。 叶珏秋感受到阳光扑在自己的脸上,有些刺眼,让他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等最终适应后,他才发现,树林的上空飞满了蝴蝶。 叶珏秋愣愣的想,深秋也会有这么多蝴蝶吗? 下一刻,所有的蝴蝶朝着他的方向涌了过来。 在被侵袭包裹住的那一刻,叶珏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迷糊的侧头看向未被拉紧的窗帘,阳光形成一束束光柱从那道小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条。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放晴了。 身边一片温热,但是人已经不见了。 叶珏秋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会儿,等整个人完全开机启动后才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 看到上面发送来的消息,叶珏秋顿了下,然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叶珏秋洗漱完从房间走出去,商时序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看到人的背影后,叶珏秋蓦地想起了昨晚落在侧颈和额头上的两个吻。 昨天意识还不甚清醒,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后知后觉的不自在渐渐地涌了上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被吻的地方,然后仿佛被烫到般连忙弹开了手。 早在人出房间的时候,商时序就若有察觉,然后见对方呆呆的站在厨房门口。 “想什么呢?” 叶珏秋耳朵有些红:“没想什么。” 然后他走到了商时序的身边,看着他正搅着滚动的青菜瘦肉粥,氤氲出白腾腾的雾气,带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我还不知道你会做饭。” 商时序温声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 叶珏秋静静地看了会儿,然后突然开了口:“宋申宇一直想深度扩展国外市场,与m国的阿方索公司接触了很长的时间,前阵子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和阿方索交流的机会,两方的商谈本一直很愉快。” 听到这里,商时序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开始搅动粥。 叶珏秋的声音还在轻轻的响着:“但是,失败了,阿方索在华负责人拒绝了合作,最近回了m国。” 相当于对方长期的心血期望和付出都落了一个空,其中憋闷和失去的利益可想而知。 “是不是你出手了?” 叶珏秋有些好奇。 主要是昨天他才跟对方讲以前的一些事,他觉得应该是商时序做的。 商时序缓缓开口道:“是我,但不是这两天做的,我其实也没插手什么。” 这下,叶珏秋更好奇了。 商时序解释道:“我只是邀请阿方索的负责人去参加了游轮宴会。” 叶珏秋瞬间就懂了,那商时序确实什么都不用做了,阿方索负责人只需要用自己眼睛看就能所得一些东西。 而在游轮宴会上,宋申宇所展现的绝不是一个可信任的合作伙伴模样。 对方本就还在考察中,这下更是直接不再考虑了。 商时序的声音很平淡:“秋秋,你之前准备请记者,可实际上消息被压下来很容易,如果想把对方的某些情况展现给别人看,那么这个‘人’要选择对你效益最大的直接影响者,以一种不可挽回的方式让对方看到。” 叶珏秋点点头,然后仔细的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商时序已经停下了搅粥的手,关掉了火。 他侧过身直直的看着面前穿着睡衣而显得更加软和的人,突然开口道: “叶珏秋,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叶珏秋:“!” 他一时之间什么想法都没了,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商时序,对方的神情平静,完全不像是能说出那种话的人。 有谁能欺负到他啊? “我、我哪里欺负你了?” 商时序开口道:“你刚刚在质问我吗?” 叶珏秋一时之间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反复想了八百遍,说的话很正常,语气也很正常啊。 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他慌死了,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敏感起来了。 开口讲话的时候也有些磕绊:“我没、没有啊,我就是想弄清楚是不是你做的,我心里有个底。” 说完他还强调了一遍:“就是客观上想知道,不带任何主观情绪,我怎么会质问你呢?” 商时序冷静的“嗯”了一声,空气里还有粥因残余高温而发出的“咕噜咕噜”的鼓泡声。 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已经把董绍正身边保护他的人撤走了,也知道你大概想做什么。” 叶珏秋一愣,但又丝毫不意外。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商时序也总是清楚他的所有想法。 “秋秋,我觉得有些憋闷。”他转身将粥给盛进碗里,一边说着话,“我明白你想要出气去收拾宋申宇,你有自己的计划一步步的走。” “可我心里也有气,我也想要做什么,可我一旦做了,就担心是不是影响了你,会不会算是逾距。” 第49章 “所以,我也变得束手束脚了起来。” 退一步他心里不舒服,进一步又担心自作主张显得不尊重人,特别是对秋秋这样极有自己想法的人来说。 他活到现在,第一次体会到落入这样分寸难以掌握的境地是什么滋味。 “你想给妈妈出气,我也想给我的宝宝出气。” 他神色淡淡的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后转头看着他。 叶珏秋整个人楞在原地,他的心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股一股的热流往上涌动。 他缓缓开口,几乎有些无措:“可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是逾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也从来不觉得你的行为是‘插手’。” 他的神色很认真:“我没把你当旁观者,就像你说的,你已经是参与者了。” 商时序似乎是扯了下嘴角,然后轻声开口: “奇怪,我说的是给我的宝宝出气,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是我的宝宝吗?” 叶珏秋感觉热意瞬间攀上了自己的脸,连带着侧颈某处都烫了起来。 最后,终于有些顶不住对方的目光,小声却又笃定的开口: “我是。” 第32章 叶珏秋明知道对方的逗弄, 可他还是应了下来。 听到他的这个答案,商时序偏头笑了一下:“你当然是。” 说完,他将粥和煎好的鸡蛋端到了桌子上:“过来吃早餐吧。” 叶珏秋深呼吸了几口气, 努力将脸上的热气给压下去,手也下意识的碰自己的颈侧。 然后就摸到了一个创可贴。 商时序扭头看到了他的动作,解释道:“昨晚你把自己抓伤了。” 沁了几道血痕, 在两人都醒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但是按捺着等人睡着后才给他进行的消毒处理。 “哦,哦。” 叶珏秋坐到了商时序的对面, 手里的瓷勺无意识的舀着粥。 这样的话,对方又碰到他的脖子了。 但是他想,好像没有别的感受,也没有想象中的抗拒。 仿佛只是吃饭喝水般普通的事。 “早上是不是还有课?” 叶珏秋点点头, 然后朝着客厅里看了看:“还有几个小箱子没有拆完, 放在你车的后箱带回去吧, 我晚上再看。” 吃完后,两人将餐桌简单收拾了下, 然后一起出门。 因为晚上做噩梦闹了一通,叶珏秋有些没休息好, 今天进入办公室的时间比以往晚一些。 到室内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或许是叶珏秋一向冷淡的性子, 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自己手中的事, 也没有跟他说什么。 叶珏秋也不在意, 过了会儿,办公司的门再次被推开。 他听到一个接一个的问候声:“祁浩师兄, 早上好。” 被打招呼的男生脾性明显很好,回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他整个人径直走到了叶珏秋身边, 和他打招呼道: “秋秋,早安。”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珏秋抬眼朝着他点了下头,模样依旧是不容易亲近的。 祁浩也不介意,只是笑着问:“早餐吃了吗?” “吃了。”说完叶珏秋停下了握着鼠标的手,“师兄,我现在要忙了。” 祁浩一顿,脸上的笑不变:“行,不打扰你了。”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祁浩轻轻的“咦”了一声,探手朝着他侧颈的某处去: “这里是怎么了?” 叶珏秋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偏了下头,往旁边滑动了下办公椅躲过了对方的手。 他伸手轻轻的捂了下自己颈侧的创可贴,神色冷淡了些:“没什么。”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虞,男生神色有些抱歉:“啊,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到伤口有些红,看起来有些严重。” 叶珏秋早上进卫生间看了看,抓伤其实还好,就是抓破了皮有几道红色血痕,昨天处理过很快就结了痂。 只是他的皮肤很白,那点红色的划痕就显得格外明显。 创可贴遮盖范围很有限,轻易的能看出受伤的地方。 叶珏秋没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师兄,你该去忙了。” 祁浩没坚持,好脾气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叶珏秋这才收回了视线,这也是讨厌交朋友的原因之一,他排斥别人的肢体接触。 而且在男生之间,搭肩搂脖或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对叶珏秋来说不是。 不交朋友就可以完全避免这些。 没过一会儿,门被半推开,老教授没有进来,只是目光径直的落在了叶珏秋的身上: “叶珏秋,跟我来下。” 叶珏秋似乎是知道教授让他去干什么,镇定拿过自己的随身物品站起了身。 等人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有人好奇的问道: “教授找他干什么?” 坐在中间的一个男生笑了下:“教授今天要去南远博物馆,这个博物馆以前从未对外开放过,现在去当然带自己最心爱的学生长长见识啊。” 旁边的同学面面相觑:“邢伽,你怎么知道啊?” 邢伽翻书的手没有停,但继续道:“我有个朋友是另一个教授底下的学生,从他那里听说的。” 周围的人一时心底有些复杂。 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虽然都是一个教授底下的学生,但是对方比他们小两岁,几乎是顶着所有光环进来的人。 邢伽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朝着他们笑了下: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他的脖子。” “嗯?脖子?脖子怎么了?” 另一人笑了声:“你傻不傻?那明显就是指甲抓过的啊。” “不能是自己痒抓出来的吗?” 邢伽似乎觉得他说得有些好笑:“自己能抓成那样?而且刚刚他碰衣领的时候我看了下,下面有些红色的印子,每天都最早来的人,今天晚了这么多,你们还能觉得是因为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可别装不知道。” 想着对方时常豪车接送的传闻,众人神色不禁有些异样。 “年轻又漂亮,可以理解的啦。”说着,邢伽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男生身上,似劝慰道,“就是师兄要把眼睛擦亮点了,可别……” “咚”的一声,厚厚的书本坠落在桌面的声音,男生神情淡淡:“抱歉,手滑。” 祁浩将书本整理好放到一旁,也没抬头,继续道:“或许你们少说几句闲话,看能不能追上人家的尾巴,说不定到时候教授就会考虑带你们出去了。” 被直系学长这么说,一群人有些心虚,瞬间安静了下来。 邢伽神色有些难看,正准备说些什么,祁浩已经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的笑还是温和的: “有些吵,我去自习室。”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叶珏秋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会引起这么多的议论。 他带着教授来到博物馆,门口有工作人员等着,叶珏秋给教授和工作人员互相介绍了一下对方,然后才进去。 张教授有些感叹:“没想到,倒是有天蹭了学生的光。” 叶珏秋礼貌笑了下:“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外公很乐意和文博学院达成合作关系做出贡献,您是蹭自己的光。” 见内部人员带着张教授进入了工作区域,叶珏秋随意的闲逛着。 小时候,他不喜欢说话,又总是会感到惊惶不安,外公就会把他带入到这样的环境里。 有时他沉默的看着一个玉壶能看一整天,或者待在某个伯伯阿姨的身边,看对方将破碎的瓷片渐渐变得完整。 会让人的心都静了下来,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还记得外公曾很认真的问道:“秋秋,以后想要做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叶珏秋笑着欢呼:“在博物馆里待一辈子,不出去了。” 叶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相处,可是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一辈子不和外界接触。” 可叶珏秋不觉得,研古物,识旧人。 纵横漫长的历史长河角度来说,也是一种和“外界”接触,和“人”相处。 他并不觉得自己孤独。 听到他的说法,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让外公再想想。” 于是一想就是对他纵容了这么多年。 现在的学习时间可以说是叶珏秋争取来的。 来到北市后,商时序和他聊过:“未来人生的规划发生变化,或许现在换个学习方向会更好。” 他客观的分析了各种利弊,然后问道:“你是什么想法呢?” 叶珏秋想了想,最后轻声开口:“我记得二月份的时候,我们在青市见过面。” 第50章 商时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于是点了下头。 叶珏秋看着他:“那时候,你的手上拿着一个相机。” 商时序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叶珏秋已经开口问他:“现在还有人能阻止你做想做的事了吗?” 他低声笑了下:“没有了。” 尽管他最终没有成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但若是他想重新拿起相机,已经没有人能置喙了。 叶珏秋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就想,我的未来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厉害到没有人能影响到我,将手里的事游刃有余的安排好后,也还有机会回到这个领域。” 就算不从事这方面的职业,但仍能够掌握着相关技能。 “所以,我还是想多汲取些知识。” 学习的机会很珍贵。 商时序点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然后他认真道,“但要求提前完成学业,可以做到吗?” 叶珏秋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不知不觉中,一天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商时序晚上有应酬,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房子里的光线昏暗,只有玄关处和二楼的廊灯亮着。 他到厨房里倒了杯水喝才上楼,推门进去的时候,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到他的进入。 主卧的空间很大,室内只开了一盏暖光灯,光线较暗。 叶珏秋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正吹着头发。 谷雨和棉花窝在他的身边,也不惧吹风机的声音。 甚至因为有些好奇,棉花的爪子勾着黑色的线,在即将上牙的时候,被叶珏秋一只手指抵着脑袋顶了回去,带着淡淡的威胁。 棉花瞬间就乖顺不去咬线了,然后转头就给了伏在地上的谷雨一爪子。 “……” 谷雨颤着眼皮皱巴着眉站起来,迷惑的看了看身边的棉花,然后又仰头看着叶珏秋。 最后咧嘴,笑。 叶珏秋失笑。 他将吹风机调了下温度,用手心试了试,觉得不烫后,然后调转吹风口对着谷雨。 风灌入小金毛的口中,对方的嘴巴被吹成了一个type c,然后一滴口水兜不住落了下来。 叶珏秋关了吹风机,笑得伏在沙发上,肩都在抖。 然后身后就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棉花欺负谷雨,你也欺负。” 叶珏秋回头,就看到商时序倚在门边看着他。 对方的左手臂弯里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衬衫的袖子向上挽了几折,露出了线条紧实好看的小臂。 最顶上的扣子被解开,领带也被扯得松散了些。 在外面,对方的着装形容向来一丝不苟,看不出一点缺漏。 只有回到家的时候才会这样松散几分。 叶珏秋把谷雨捞过来搂在怀中:“我才没有,要不谷雨怎么这么亲近我呢。” 谷雨被抱,开心的要舔他的脸,叶珏秋微仰头往旁边躲了下,于是舌头就卷到他的下颌处。 商时序笑着走到了叶珏秋身后的沙发上坐下,谷雨确实最黏他。 他的手指穿过对方的发丝,发现发根还有些湿,于是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拨弄着发丝继续吹着。 叶珏秋就乖乖的不动了。 他觉得有些舒服,闭着眼睛几乎要睡着。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叶珏秋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下一刻,他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掌触到自己的下巴处,微微用了点力。 他的脑袋就渐渐地往后仰,直到彻底仰躺在身后人的腿上。 叶珏秋几乎反应不过来,有些迟钝的眨了下眼睛,看着上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人。 尽管是这样的死亡角度,对方的脸依旧好看,甚至是因为视角的倒转,让人产生了股眩晕的感觉。 掌下的皮肤温热光滑,刚刚在门口看着他穿着柔软的睡衣笑时,商时序就有点想碰碰人了。 他从桌面上抽出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叶珏秋的下颌和侧颈处刚刚被谷雨舔舐到的地方。 微凉的触感激得叶珏秋轻轻一抖,上方的人已经出了声: “国庆放假吗?” “放。” “到时候我要去f国出差。” 叶珏秋一愣,连对方手中的动作都顾不及了:“多久?” “一周。” 叶珏秋拖长的声音,长长的“啊“了一声。 商时序扯了下嘴角:“啊什么,你和我一起去。” 见人没有说话,商时序继续问道:“有别的安排了?或者不想去?” 叶珏秋轻轻摇了下头,他只是在想,对方刚说出一周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时间好久。 他以为他们要分开这么久。 商时序笑了下:“同意就好。”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叶珏秋这时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湿巾扔到了一旁。 现在覆在脖颈上的是他的手。 他有点恍惚的想到,对方是不是在得寸进尺试探着他的底线来着? 商时序很轻的刮了下创可贴的地方,然后注意到领口处昨天他自己捂侧颈太用力而弄出来的红色印迹。 似乎检查有没有受伤,温热的指腹在上面按了下。 一瞬间,叶珏秋觉得自己的整个脖颈都麻了,迅速开始升温。 低饱和度的暖色光线在对方的侧脸上游走。 他感觉两人的距离似乎是近了些,旁边的谷雨突然叫了一声。 叶珏秋伸手握住了商时序覆在自己脖颈的手,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刚刚是不是低垂了下脑袋?是吧? 低头……干嘛? 叶珏秋看着面前茶几上的几个小盒子,眨眼的频率不可遏制的变快: “外公送、送来的东西我还没拆完。” 第33章 叶珏秋下意识的拿过一个小箱子在手里揪着。 胶带缠得紧, 他整个脑子都有点晕,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徒手去扯那个胶带。 商时序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谷雨,惹得谷雨小声的呜咽的一声, 然后乖顺的趴在了地上,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剪刀,将对方手上的快递盒给直接拿过来。 一边低声问道:“躲什么?慌什么?” 叶珏秋:“……” 既然自己心里知道, 为什么还要问他! “觉得我会亲你?” “……” 叶珏秋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红了,说得太直接,显得攻击性都有些强。 “你是不是又有点喝醉了?” 商时序低笑了声:“我是酒鬼吗?” 叶珏秋闻了闻, 确实一点酒味都没有闻到,应该是没有喝酒。 可商时序已经不再提这个话题,反而让叶珏秋有种话说到一半的挠心感。 抛出了一个问题,却不给他一个答案。 最后他心里有些止不住痒的死命琢磨了起来。 他到底亲不亲?! 箱子被打开放在了他的手边, 叶珏秋收了一下多余的心思, 然后去拆那些小盒子。 这些都是叶珏秋平时自己的一些小收藏, 基本每看到一个包装盒,他都大概能猜出来里面是什么。 直至看到一个深色的檀木盒子, 在叶珏秋印象中很陌生的东西。 “咦?我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叶珏秋边嘀咕着边轻轻按了下锁扣,将盒子打开。 在打开的一瞬, 叶珏秋和商时序两人都一顿。 商时序甚至很罕见的立马伸手覆在了盒子上, 挡住了里面的东西。 叶珏秋脸上的惊愕神情缓缓褪去,他有些迟钝的眨了下眼, 目光还直直的放在盒子上。 可是现在被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掌所挡住, 只能隐约见一点红色的编绳。 第51章 叶珏秋又转头看了看商时序的脸,对方微偏了下头, 轻叹一声:“别看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别看他,还是别看这个盒子。 商时序这样的状态真的是难得见到, 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对方有点不好意思。 叶珏秋忍着笑道:“这个吊坠怎么会在我的这里?” 见人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并且认了出来,商时序的手只得缓缓的挪开。 盒子里的东西也得以一点一点的展现。 一个手工红色编绳下面坠着一个颜色通透水光十足的平安扣,环上缠着金线,平安扣的两端有两颗小小的玉珠点缀。 曾经叶珏秋年龄还小的时候,时常坐在商时序的腿上,得仰头看人。 若是平视,就能看到对方胸膛前坠着的红绳平安扣。 颜色鲜艳亮丽的东西总是会惹得小孩子想要伸手去拽,某种程度,有点像逗猫棒对小猫的作用。 叶珏秋也不例外,不过他不会去拽,只是在商时序正在忙没时间管他的时候,好奇的伸手去玩那枚平安扣。 编绳上的每一个走势纹路,他都有用手亲自去摩挲过。 也是不抬头时,最常在他眼前晃悠的东西。 叶珏秋怎么会认不出来? 可若是别的东西在他这里,叶珏秋都不会惊讶。 偏偏是这枚平安扣。 这平安扣自商时序出生起就挂在了脖子上,印象中,对方几乎没有取下来过。 最重要的是,平安扣最开始是他奶奶的东西。 不是现在的陆老夫人,是他已经过世从未见过面的亲奶奶。 红绳是奶奶亲手编的,玉也是她亲自选的板材盯着人家加工打磨,然后去寺庙里开过光。 曾经送给了她的儿子商晋原,后来商晋原又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某种程度上,有种爱意传承的意味。 至于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祝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对方曾经那么珍惜的东西,这么多年后,竟兜兜转转的出现在他的手里。 叶珏秋自己都觉得有些神奇。 而且他毫无印象。 商时序轻轻的将盒子里的平安扣拿了出来,然后拉过叶珏秋的手。 项链吊坠被他当成了手链在对方手腕上缠了几圈。 他低声道:“你被外公带走的时候给的。” 叶珏秋想了想,他被外公抱走的时候正高烧昏睡中,什么都不知道。 商时序将平安扣在他的手上系好后,思绪下意识的回到了那天。 连日的雨终于停歇了下来,但天气还是阴沉的,像是随时能够滴下墨来,让人总担心暴雨是不是又要席卷而来。 因为宋申宇的阻拦,商时序已几近半个月没有见过叶珏秋。 印象中,那是叶珏秋自出生起,他们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听说叶家爷爷要带叶珏秋走后,张潇涵带着商时序连忙赶去相送,想要见最后一面。 叶已经多个夜晚没有睡好觉了,平时精神矍铄的先生像是一瞬间就老了,头发都几近全白。 张潇涵看得眼眶一红,叫了声:“叶叔叔……” 叶朝她无声的摆摆手,然后哑声道:“前几年,谢谢你对阿滢和秋秋的照拂了。” 张潇涵摇摇头,这几日,她感觉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打击,何况是亲生父亲。 商时序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叶怀中烧得呼吸有些急促脸色通红的小孩,没有说话。 整个交谈的过程中,商时序都仿佛一尊僵直的石像,沉默的看着人。 直到最后叶上了车,快要离开的时候,商时序仿佛才从某些情绪中挣扎出来,上前轻轻掌住了车门。 叶和张潇涵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说不出什么直白表达感情的话,于是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最终碰到了微凉的平安扣。 商时序将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取了下来,轻轻塞进了裹住叶珏秋的毛毯里。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只有这时候叶才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平静湖面下的涌流。 商时序的手指曲起,轻轻刮了刮他滚烫的脸颊。 似有所感,怀中的人伸手,很紧的攥住了他的手指。 叶正想开口说话,商时序已经哑声开了口,像是遏制着什么: “叶爷爷,麻烦他醒了后,将东西给他。” 近日来,叶对情绪的感知已经趋于麻木,有些仓促的点点头。 至于后面的事,商时序也不知道了。 只能看着过往形影不离的人,坐在黑色的汽车里从此驶出自己的世界。 具体情况,叶珏秋同样不清楚。 只听吴姨说过,那时候他回到家后,高烧不退,成宿的哭,整个叶家一团兵荒马乱。 有可能那枚平安扣被吴姨看到后,知道是贵重物品,于是收了起来,外公一片焦头烂额中根本无瑕顾及此事。 又或者,在叶珏秋脑子不太清醒后,以防他想到过往某些不好的记忆,和妈妈的旧物一般,将它一并收存了起来。 那就只能以后有机会去问外公了。 不过现在这件事的答案已经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枚平安扣还是到达了叶珏秋的手上。 或许是现在年岁大了些,阅历更深,商时序更加注重沟通的有效性。 再加上叶珏秋在他身边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于是他也变得不吝于表达,以免产生误会。 但对于15年前的商时序来说,他沉默寡言,甚至是比现在更内敛的,情感抒发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众人面前那枚平安扣的送出,可以说是情绪已经崩到极致之后的破裂。 也难怪现在突然看到这个东西,对方会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 叶珏秋手指细细的摸了摸那光滑的玉,心脏处像是泛了一场洪水,他被席卷进了湍急的涌流中。 他仰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你不拿回去吗?这个对你很重要。” 商时序摇摇头:“之前就送给你了,戴着吧。” 叶珏秋又问:“这个不是项链吗?” 对方却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商时序看了他的脖颈一眼,他刚刚思绪还在过往,潜意识避开了戴在脖子上。 既然对方提起了就说明是不介意的,于是商时序将平安扣又从手腕解了下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珏秋的手摸着那个吊坠,想要调节一下因过往分别遗憾而有些沉重惋惜的气氛: “这么重要的东西戴在我的身上,我被带得升咖了。” 商时序笑了下:“你也很重要。” 叶珏秋眨了下眼睛,就不说话了。 身后的人也不说话,他回头看了眼,就发现对方正垂着视线看着平安扣,有些辨不明神色。 “要是舍不得的话,现在拿回去还不晚哦。” 商时序捏了下他的脸,移开了视线。 红色的绳子绕过叶珏秋白皙柔韧的脖颈,就像是在素白的纸上涂上了一抹艳色。 让人的目光总有些止不住想往那个地方瞥。 商时序只是在想,不应该戴在脖子上的。 叶珏秋看着对方的手绕过肩,轻轻的把玩着那枚吊坠。 他的视线渐渐上移,注意力被别的地方吸引走。 最后有些忍不住上了手,伸手捏了捏对方紧实的小臂,然后一寸寸的往上。 商时序一顿,侧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叶珏秋的手已经捏到了他的臂膀,听到对方的问题,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人: “有没有想过戴袖箍?” “……?” 商时序有些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这个上面。 叶珏秋想起刚刚回头时,看到商时序站在门边,西装外套搭小臂,白衬衫向上挽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瞬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只是后来事情的其他发展让他一时忘了,直到对方的手臂在自己面前晃啊晃,那点心思就又起来了。 商时序想了下,然后平静开口:“我的衬衫不会出现不合身的情况。” 在他的认知中,袖箍是袖子过长需要往上缩一点时用来做固定作用的。 而他不需要。 他的衬衫都是手工定制,裁缝那儿的身体数据过一段时间就会更新一次。 因此所有的衬衫都是绝对合身,不会出现袖子长短需要调整的情况。 叶珏秋当然知道:“不要局限于它的实用性上嘛,现在袖箍已经可以作为一个时尚单品了。” 商时序漆黑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52章 对方的眼睛很亮,清澈的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分明是很天真的目光。 可是五官很深,红唇黑发冷肤,身上的色彩鲜明浓重。 叶珏秋不知道对方的目光是什么意思,有些心虚的小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戴上去会很x……好看。” 话到嘴边,他将“性感”两个字吞了进去,换了个形容词。 商时序的形象比较偏斯文,气质淡漠,平时的穿着极简严肃,给人的距离感很强。 因此刚刚解开顶上的扣子,领带松散有些懒倦的站在门口的时候,有些反差。 好吧,叶珏秋承认,有点性感。 商时序听到他的话,重复了遍:“现在的样子?” 叶珏秋觉得他好像笑了下,然后单手撑着脑袋侧头看他,慢悠悠道:“袖子都挽上去了,更没有戴袖箍的必要了。” 叶珏秋有些急:“说了是时尚单品,不考虑实用性的。” 对不起,他脑子有包,他觉得挽一截袖子戴袖箍更好看了。 虽然对方穿衬衫西装的模样颀长清瘦,但内里是那种经常锻炼的好身材。 热知识,细狗撑不起西装。 而且叶珏秋刚刚摸过了,很顶。 “这种就是增强某种气质的。”叶珏秋说得含糊,没有说什么气质,只是道,“能让衣袖更贴紧皮肤更合体,袖箍和衬衫有颜色差,然后就是……” “捆缚感。”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和成一团扔出来的,他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是什么。 总之,会给人一种感官上的刺激。 但叶珏秋觉得自己没什么歪心思,他就是想养养眼,而且有些期待对方和以往不同的模样。 叶珏秋自认科普到位了,见对方垂着眼睫不说话,小声问:“你懂了吗?” 商时序笑了下,然后那笑又有些吝啬的收了回去。 他说:“懂了。” 叶珏秋正准备得寸进尺的问问他,戴不戴? 就见男人神情平静甚至是有些冷淡的扯下了本就有些松散的领带。 然后拉过了叶珏秋的两只手。 叶珏秋看着男人将他的手并在了一起,他迷茫的抬头看人,目光又重新的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就见黑色的领带被慢条斯理的一圈又一圈缠绕在了他的两只手腕上。 商时序轻声开口:“增强某种气质。” 他不急不忙的绕到最后,然后有条不紊的打着结,看着他冷白的皮肤: “颜色差。”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面前还没弄清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青年身上,微用了下力。 手中的结一紧,连带着手腕也被收束得一并,一个蝴蝶结已经落在上面。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楚: “捆缚感。” 第34章 叶珏秋整个人回过神来, 挣扎了一下手:“你干嘛啊?!”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打的结,叶珏秋用牙咬反而变成了一个死结。 商时序笑着往后倚在了沙发上:“实践了一下你刚刚说的,然后发现你说得对。” 叶珏秋努力从地毯上起来, 往沙发上拱,因为手被捆缚住,所以身体的平衡仿佛也一瞬间难以维持。 他颇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商时序那里挤。 “解开解开!” 商时序似乎也发现了他现在的这个情况, 于是慢悠悠的伸出一只手指,很轻的抵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平衡感的叶珏秋现在完全承受不住任何外力,就这么轻轻的一推, 他就不可控制的往后面的沙发仰躺着一倒。 叶珏秋看着天花板,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商时序看着他像条缺水的鱼一样“扑腾扑腾”了半天,也没挣扎着坐起来。 他没忍住偏头笑了下。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逗弄人之后的好心情,叶珏秋素白的脸被气得红扑扑, 烦得光着的脚忍不住蹬了蹬他的大腿外侧。 “不看了不看了!我不看你戴袖箍了, 给我松开啊!” 下一刻, 他就感觉手腕处因尾端有些长而垂落的领带被人握住,对方的力量似乎都集中在了这个地方。 轻轻一提, 叶珏秋就被扯得坐了起来。 “踹我?” 看着对方正垂头打量自己的脚踝,叶珏秋像只王八缩头一样迅速缩回了自己的脚。 一瞬间, 他像什么都没做过般, 看起来特无辜。 “不小心蹬到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叶珏秋上抬了下两只胳膊, 圈住了对方的脖子晃了晃, 撒娇意味明显: “解开,给我解开。” 商时序弯着唇角笑了下, 然后伸手给他擦了擦额头因为刚刚的扑腾而沁出的一点汗。 本来就只是逗弄一下人,让对方长长记性, 不要什么刺激人的话都随便往外扔。 商时序就着这个姿势,手指灵巧的给他把手腕上的领带解了下来。 手一松,叶珏秋觉得舒服多了,手刚被束缚住的时候感觉有些没安全感。 这么想着,他又没忍住用脚蹬了一下人。 然后在对方伸手过来捉他的时候迅速翻身从沙发上跳了下去,朝着床榻奔去。 一气呵成的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从里面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了哦。” 商时序眼里的笑意加深,然后才起身去衣帽间拿衣服准备洗漱。 过了一会儿,等他洗漱好关掉了室内唯一亮着的床头灯,才躺下来。 看着中间恨不得还可以再睡一个壮汉的位置,商时序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床那边的人小心翼翼的滚了一圈,然后就滚进了他的怀中。 商时序伸手接住他:“还以为今天会气得不让抱着睡了。” “你抱着我睡,我就不气了。” 怀中人的声音有些小,明显听出来是有些困了,只是还强撑着等他上来。 商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睡吧。” 话音落下,怀中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叶珏秋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再害怕睡眠,很神奇,现在他没有再梦见多年前的雨夜了。 他的梦里只有蝴蝶。 夜晚睡得不错,早上醒时叶珏秋有些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子。 向来旁边的人有个什么动静,商时序差不多也要醒了。 他身体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揽着人的手已经轻轻上移摸了摸人的后脑勺,然后无意识的向下滑,捏了捏叶珏秋柔软的后颈。 手指触到温热的皮肤后,商时序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将手移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叶珏秋缓缓睁开眼睛,带点未全醒的困倦问他: “怎么了吗?” 商时序很轻的拍拍他的脸:“没事,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看到人没有什么异样的重新闭上了眼睛,商时序才伸手看了下自己的手指。 现在就算他碰好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别人碰的话会产生应激,无非是伸过去的手会让他感到旧景重现,或者潜意识觉得对方有危险。 他好像对商时序的信任度已经到达了一个很高值,觉得就算他触到了脖颈,也不会有什么。 意识到这点,商时序的心情有些不错。 - 叶珏秋站在书桌前画着国画,他神色很认真的晕染着一朵兰花。 穿着衬衫的袖口微向上挽,气质沉静疏离。 站在一旁的助理突然觉得有一瞬间在他身上看到了叶的影子。 沉默了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汇报道:“宋申宇进医院了。” 叶珏秋的手停了下,怕毁了桌面上的画,他干脆直接将笔搁了下来。 “董绍正做的?” 助理点点头。 董绍正被宋申宇变相的关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这么多年,现在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让他轻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前阵子叶珏秋撤去了董绍正身边保护他的人,让宋申宇有了出手的机会。 他找人把董绍正收拾了一顿,准备再次送到另一个无人可寻的地方时,叶珏秋又让人出手救了对方。 总之在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宋申宇能报复,也不至于让董绍正单方面挨打的程度。 “董绍正和对方纠缠时,冲动之下拿刀捅了他。” 第53章 听到这里,叶珏秋才有些兴趣的掀起眼皮:“死了吗?” 助理摇摇头:“很遗憾,还活着,但伤的不轻。” 叶珏秋也有些惋惜,然后开口道:“把我们的人撤了吧,别沾上了,剩下的法律去处理。” 他也不想惹得一身腥,所以全程都只是在董绍正要不行的时候“好心”的救一下。 至于其他的,都是那两人自己在攀咬,和他可没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对了,要是宋申宇告他故意伤害,就提供董绍正他自己被非法囚禁的证据,必要时给他找律师,让他们俩去打吧。” 助理点点头。 宋申宇知道其中有叶珏秋插手,自然也是记恨在心。 最近在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叶珏秋找人在盯着他,自然有察觉到。 只是叶家不在北市,还有叶在后面坐镇,宋申宇现在进了医院,一时也是有心无力。 叶珏秋决定先出手:“宋家现在是不是在争取城南的那块地要建度假山庄?” “是的,因为周围临山傍水,地理位置好,争取的企业很多。” 叶珏秋拿起画笔,轻声道:“推他一把,让他得到。” 助理愣了下,但也不多问:“好的。” 见没什么事后,助理和他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在出去关书房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看向重新拿起笔继续画画的人。 助理感觉自己的印象还始终停留在最开始自己被派到他身边时的模样。 对方性子再怎么有距离感,也能一眼看出是个骄矜富养长大的天真小公子。 就算是要用到董绍正的时候,表面不显,眼底也隐着挣扎,带着一股负罪感。 而且别人不出手他也不会动。 可现在他好像已经在叶珏秋的眼底看不出之前的彷徨和挣扎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甚至已经不介意主动出手对付人了,他选择先将别人摁死。 他不禁有些感叹,商家那位还挺会教人的。 叶珏秋不知道助理在想些什么,他现在有别的重要事要做,而且很急。 最近他已经开始跟在了商时序的身边,对方出去谈合作的饭局叶珏秋也时常跟着。 据对方所说,比起口头上的言论,让他跟在身边亲自实践学习更重要。 所以叶珏秋的时间又少了很多。 虽然前阵子他说希望今年的生日礼物,对方能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可实际上,商时序的生日来得更早,在九月底。 他是在夏末秋初的时候出生的。 而叶珏秋的生日晚一个月,在正秋。 给对方准备礼物是六月份还在苏市的时候,他就有的想法。 之前临时给的木雕花太过于仓促,而且那时又从外公那里得知了自己过往每年的生日礼物对方都没有落下。 于是叶珏秋就愈发的重视了起来。 之前还有时间暗戳戳的在家做,只是最近他愈发的忙,和商时序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更多,于是想要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了起来。 今天还是他给对方发消息说晚上有课,然后偷偷溜到了自己的房子里,才有点时间。 离商时序的生日也就剩几天了,不过好在他也在收尾阶段。 没多久,一旁的手机就亮了下。 叶珏秋看到商时序给他发的信息: 【商时序:下课了吗】 叶珏秋看了下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他回了一句“嗯”。 电话就立马打了过来,叶珏秋基本没对商时序撒过谎,这一下还有些紧张。 他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有些低:“要我来接你吗?” 叶珏秋连忙拒绝:“不不不,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这么说,商时序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那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后,商时序看着手机上挂断的通话界面,眉眼轻轻动了下。 他想,对方是不是忘了,为了合理安排时间,商时序这里有一份他的课表。 晚上有课? 不过商时序也不会多问,就算是再亲密的两个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后来叶珏秋忙了几天,才终于把东西准备好。 很快就到了商时序生日的前夜,叶珏秋夜里没有睡,等着零点。 转头看到商时序闭上了眼睛,他就去扒拉他的眼皮,小声在他耳边幽幽道:“你不能睡。” 商时序:“……” 他睁开眼,黑漆漆的眸子侧头看着人。 “我为什么不能睡?” 叶珏秋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年轻人都不早睡的,你不年轻,但我年轻啊,你得陪我。” 商时序差点没气笑。 他伸手把人拉了过来,叶珏秋大呼救命。 但还是被人按着揉搓了一顿脸,最后男人有些无奈的叹:“行,我跟你一起等零点。”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对方是想干什么。 商时序也不会说“有什么等睡醒了再说”这种话,毕竟是现在重逢后的第一次在一起过生日。 对方的重视让他心里有些软,他自然不会去让对方难受,等就等一会儿吧。 他还记得多年前,自己的东西被商鲲烧了后,不久后的生日,叶珏秋偷偷递给了他两个盒子。 商时序打开第一个,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被商鲲烧得半残的东西。 小秋秋小心翼翼的爬进他的怀里说:“你们走了后,我去偷偷把火灭了。”他柔软的手捧着人的脸,“就是还是烧了很多。” 商时序的眸子动了动,然后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被烧掉的全新一套。 小秋秋有些难过:“我让妈妈帮我认了一下,有些都烧没了,只能辨认出这些,然后去买了新的回来。”他小声说,“哥哥,还是希望你生日快乐。” 商时序搂着他,很难表达当时自己的感受。 于是最后摸摸他的背,哑声道:“没关系,已经够了,我很开心。” 后来那些礼物现在也被商时序保存的很好。 - 空气里有加湿器传来的细微声音,叶珏秋其实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和对方随意的聊着天,让自己清醒一点。 直到看到墙面上的钟秒针晃过12,彻底到了零点,叶珏秋才掀开被子,从柜子里拿出三个盒子。 然后又“噔噔噔”跑回来爬上了床。 叶珏秋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喜欢所有的事情都简洁利落些,但好在,商时序也是。 仪式感太过于郑重,他们都不会喜欢。 所以,就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晚上,透过未拉满的窗帘,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夜幕和月色。 温度适宜的室内,卧室里只开着床头两侧暖黄的灯光,叶珏秋将三个盒子递给了身边的人。 他轻声道:“哥哥,生日快乐。” 商时序笑着接过:“谢谢。”他又转头看人,“可以现在拆吗?” 叶珏秋点点头,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有四个礼物。” 商时序先将小的那个盒子打开,一边问道:“怎么送这么多?” “因为想渐渐地把前面缺的几年都补齐。” 商时序的心里一动,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然后才从小盒子里拿出了一个表面光滑细腻,带着禅意的石子。 黄色的石面上是天然形成的红褐色图案,绚丽精美。 商时序侧头问他:“这是?” 叶珏秋摸了摸它冰滑的表面:“是精品石。”说完,他解释道,“你还记得你以前送过我一个探铲吗?我很喜欢,出去玩的时候总喜欢带着它这儿戳戳,那儿挖挖,当时在海滩上铲出了这个。” “精品石大多都是自采自藏,很少对外产销,我因为这颗石子产生了收藏奇石的爱好,虽然不贵,但是是我收藏的第一颗,送给你。” 手中的石子已经被捂得温热,商时序很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图案道:“我很喜欢。” 商时序又去看第二个盒子,也是里面最大的一个盒子,拿着就觉得重的那种。 打开后,商时序还愣了下:“伞?” 叶珏秋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油纸伞,我自己做的。”然后他有些警惕的强调,“千万别跟我说什么‘散’的寓意!” 商时序倚在床头,笑得胸腔振动了一下:“不散。” 伞的质感很好,商时序知道,对方特别喜欢那种带有传统文化的东西,认识的非遗手艺师傅也很多。 这样的一把手工伞,看似普通,但是从选竹开始,就无比复杂,得竹龄五年以上,还要水浸日晒。 钻孔、拼架、穿丝线,每一样都无比的繁琐。 商时序轻轻打开了伞,看了看伞面,既然对方说是自己做的,就说明上面的画和题字都是对方亲自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叶珏秋小声说:“六月。”他继续解释,“你别看这是油纸伞,但是遮风挡雨绝对比一般的伞要好很多,骨架和穿线都很牢固。” 第54章 商时序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泡在了温泉里,但他偏偏又喜欢逗人,侧头问他: “可这伞有些重啊。” 因为过于精巧,各方面的材料也用的扎实,因此握在手中的分量并不轻。 叶珏秋瞪了他一眼:“这是收藏的!要追求实用性,我怎么不给你买一辈子纸巾。” 商时序又笑了。 在叶珏秋的认知里,特殊日子特殊的礼物都不是拿来用的,而是收藏着让它成为永恒。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在有个喜欢收藏的外公身边长大而形成的观念。 商时序打开第三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相机。 商时序这人的兴趣爱好太少,叶珏秋想半天也只能想到对方喜欢摄影。 而且对方的身份地位不一般,很多东西都见过拥有过,于是在外人眼中昂贵奢侈的东西,在他看来或许都很普通。 叶珏秋在想礼物的时候头疼了很久。 于是他只能很笨拙的把自己觉得很珍贵的和对方喜欢的一股脑都送给他。 有一样喜欢就很好。 商时序的神情很温和,他捏了捏对方的脸,也说不出什么天花乱坠的话。 于是最后,又很郑重的强调:“我很喜欢,全部都很喜欢。” 叶珏秋立马就开心了起来。 商时序看着他:“不是说四样吗?还有一个呢?” 叶珏秋有些害羞的往下滑了下,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小半边脸,声音也小了很多,但是看着人的眼睛很亮: “就是前几天的那个晚上,我躲了下,你想要做的……” “要不要继续?” 第35章 叶珏秋说的是前几天商时序回来的时候。 那时, 对方坐在了他身后的沙发处,自己正仰头躺在他的腿上。 整间屋子都陷入一片安静中,叶珏秋看着顶上的人, 察觉到他的头微微向下垂了垂。 虽然最后商时序问了一句:“觉得我会亲你?” 听起来像是反驳,但叶珏秋觉得自己就厚着脸皮承认一下,他觉得对方那时候就是真的想亲他。 所以他现在才把这件事重提, 可他也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叶珏秋说的是,上次你想做的事,要不要继续。 要是对方是真的想亲, 那就……亲一下嘛。 要是他真的自恋会错了意思,对方没那个想法,那就是没什么别的想做的事,也没问题。 总之, 话没有说死, 怎么理解都行。 商时序感觉自己掌心的精品石被他捂得温度更加高了些, 但目光却直直的落在了叶珏秋的身上。 或许是身位的原因,商时序的身后高处有一盏暖黄色灯光。 叶珏秋整个人陷在枕头里, 依旧是至下而上的看他。 这个角度的光线,模糊了对方五官的轮廓, 叶珏秋有些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只能窥见一双漆黑暗沉的眸子, 让他察觉到了些微妙的危险感。 终于,商时序缓缓的出了声, 重复了遍:“我想要做的”他又问, “我想要做什么?” 叶珏秋感觉自己的脸更加热了,他想给自己留余地, 但是对方仿佛逗弄一般,非要他说个清楚。 于是, 在被子底下传来的声音就更加低闷了一些:“哎呀,你怎么唧唧歪歪的啊。” 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探入了被子里,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仰了一下头,整个下半张脸就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有几根手指直接搭在了他的脖颈处,叶珏秋那里不禁碰,整个人直接闷哼了一声。 或许是对方目光的侵略性太强,有一瞬间,叶珏秋觉得自己几乎是砧板上的鱼肉。 对方似乎正在打量从哪个地方下口更美味。 于是也愈发显得像凌迟般。 叶珏秋有些挨不住,忍不住开口道:“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轻柔的触碰就落到了侧颊上。 下压的身子将他笼罩在阴影里,和他身上相同的沐浴露淡香袭来,叶珏秋觉得自己的心脏处传来一阵麻痒之意。 想说什么也完全忘了。 就在叶珏秋以为凌迟终于完了时,那触碰却像流动的小溪,蜿蜒到了鼻尖。 然后再是唇角、下巴。 最后,细细的辗转于侧颈处的软肉。 叶珏秋的呼吸有些不稳了起来,他有些迷糊的看着天花板。 他就说自己感觉的没错吧!对方是真的想吃了他! 现在终于下口了。 感受到手下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似乎是有点害怕,于是咬住猎物脖颈的牙松开了。 商时序没忍住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处,闷声笑了。 “你抖什么?” 叶珏秋要面子,一字一顿道:“兴、奋。” 商时序又笑了,说话呼吸间的热气直接扑在了侧颈上,叶珏秋偏了一下头,小声提意见: “你可以不要伏在我的脖颈处说话吗?” 然后叶珏秋就感觉那里被恶劣的吹了口气,惹得他一抖,人才从他的肩上起来,脑袋和他倚在一个枕头上。 叶珏秋有些恼得侧头瞪他,眸子有些湿漉漉的,因此也毫无威慑力。 商时序甚至伸出手拨弄了下他的睫毛。 叶珏秋忍不住问:“那天晚上,你想做这么多事吗?” 商时序侧身抱着他,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有些低低的:“那天晚上想做的只有第一步。” 只亲一下脸。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今晚想做的现在还不够。” 只是他感觉叶珏秋没有准备好,就是嘴上逞能。 叶珏秋有些害羞的捂了下脸,尽管商时序闭着眼睛,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动作。 于是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热乎乎的脸颊。 他笑了声:“睡吧。” 叶珏秋还是没忍住:“那这最后一个礼物……” 他话说了半截,商时序已经懂了他的意思,轻声道:“最喜欢。” 叶珏秋舒了一口气,满意了,整个人也安心了。 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睡了哦,晚安。” 三分钟不到,身侧的呼吸就已经完全平稳了下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困了。 “……” 商时序睁开眼睛,看着他平和柔软的侧脸,整个人却莫名有些气闷起来。 对方是不是完全不懂他自己说的、做的是什么意思啊? 就算是有了一些稍微亲密的举动,对方也不会反复琢磨、辗转反侧,不会来回的心绪起伏。 除了事情发生当下的害羞,后面的情绪收拢的飞快,不再去付出半分心思在已经发生的事上面。 好像这一切都是联姻中一对夫夫的正常相处,所有都是婚姻中顺其自然的理应走向,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对方不拒绝、不抗拒、甚至主动,却仿佛和私人感情没有半分的关系。 商时序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好没心没肺啊。 叶珏秋本来睡得沉,或许是后面听到浴室里隐隐约约的水声响太久,他有些迷糊的半醒了过来。 然后感觉到身边的床榻下压,他探手去摸,触到了人有些微凉的皮肤,低声含糊道: “哥哥,你去洗澡了吗?” 冷水澡?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额头上:“继续睡吧。” 叶珏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困意卷挟着意识开始下沉,他再次陷入了深眠中。 第二天,阳光透过未拉紧的落地窗斜斜的洒了进来。 又被屋子里的家具所切割,形成一块块的三角光斑落在了地面上。 叶珏秋的手落在脑袋两侧,手心朝上,睡得有点像棉花毫无警惕摊开肚皮时候的模样。 似乎是睡好了,他心情美滋滋的醒来,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有些懒倦的手臂抻直伸了一个懒腰。 手指无意碰到了身旁人的肩,叶珏秋侧头去看身边的商时序,对方已经醒了过来,半倚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珏秋的声音雀跃:“哥哥,早上好。” 商时序顺势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叶珏秋翻了一个身,半伏在了他的身上,热乎乎的手捧住了对方有些微凉的脸:“你昨天没睡好吗?” 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好。 第55章 商时序:“……”他顿了下,直接承认了,“嗯,没睡好。” 叶珏秋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商时序幽幽道:“礼物收多了,兴奋。” “……” 叶珏秋还没仔细体会是什么意思,商时序已经将他从自己身上抱了下来,然后起了床。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拥着柔软的被子赖了会儿床,才起来。 今天他们醒的都比较早,起床的时候,下面的阿姨还在做早餐,商时序坐在沙发上拿着ipad在看什么东西。 叶珏秋看了看窗外,水洗过般的碧蓝天空中飘着几朵像棉花糖般的云。 他很会养植物,院子里的花很多都是都亲手栽种的,一片花团锦簇。 突然,从草丛中扑出来了一只小金毛,一口就将花骨朵咬了下来。 叶珏秋:“!!” 他连忙推开门,跑到院子里揪住了谷雨后脖颈。 谷雨每次看到他都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咧开嘴就笑。 然后就被叶珏秋拍了下脑袋,丧气的跟着他进了屋子里。 商时序扭头看了眼他教训调皮的毛孩子,垂头笑了下。 正好进来的时候早餐也已经做好。 两人上了餐桌,商时序开口道:“今晚可能需要回老宅吃个饭,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毕竟会看到讨厌的人。 今天是商时序的生日,要回去吃饭也无可厚非。 叶珏秋早就有些看清商家了,不管私底下怎么不和谐,表面上也要弄出一副兄友弟恭、上慈下孝的模样,重面子上的仪式。 叶珏秋摇摇头:“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那晚上我去学校接你。” 吃完早餐,商时序就先送了叶珏秋去学校,然后才去公司。 - 吃完午餐后,叶珏秋一边在手机上和池舟聊着天,一边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当初放暑假池舟回到苏市后,两人还时常见面。 但来到北市后,两人都忙,倒是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自从被叶接回到苏市后,叶珏秋很少和人接触,那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博物馆里看周围人在干什么。 与其说,叶珏秋认识池舟,不如说叶珏秋先熟识的是池舟的妈妈。 池妈妈是刺绣工艺的非遗传人,叶珏秋以前衬衫上的刺绣都是她做的。 她的性子很温和,叶珏秋也总是会坐在她的身边看她做各种刺绣工作。 他太乖了,长得又漂亮,时常待在池家,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久而久之,和池舟也就熟悉了起来,也是这些年叶珏秋身边唯一亲近些的同辈人。 差不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叶珏秋和池舟已经约好了周末一起吃饭。 里面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今天送叶珏秋来的车是不是又换了一辆新的?” “是啊,就是有些可惜,还没看清坐在里面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你们说,他傍上了那么有钱的人,奖学金、各种奖项会不会都是暗箱操作的啊?” “都那么有钱了,还贪什么奖学金啊?” “这不是学霸的名声吗?” …… 叶珏秋倚着门,神色平静的听了会儿,等里面把所有的话抖落出来后,他才推门走进去。 里面的人看到他进去,似乎是庆幸刚刚话已经说完,几人含着笑意对视了下。 有些冷淡的声音已经响在了办公室里:“可以多说点,达到一定的传播程度和影响力,就可以告了。” 几人的身子一僵,坐在中间的邢伽笑了声:“我们说什么了?你要是胡说,谁不会用法律武器啊。” 叶珏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自己的桌面,一边不急不慢的开口: “要是觉得奖学金和各种奖项有问题,有举报渠道的,可以去举报。” “只是一旦举报,我就会请律师,告你诽谤。” 说到这里,他才侧头,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了对面人的身上:“怎么?觉得我是威胁吗?可要是有底气,觉得自己不是胡说的话,去举报啊,不敢不就是在造谣。” 邢伽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这些天,同个教授底下的同级生故意冷待他,对方也从来不说什么。 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仔细想想,对方一直在和年级更高的师兄师姐相处接触,甚至已经能跟上他们的进度,和同级生完全拉开了距离。 倒是凭一己之力孤立了他们般。 正有些不爽准备说些什么,叶珏秋拿着手机的手轻轻动了动。 “你刚刚问‘我们说什么了’,我已经在门外都录音发给了教授,至于觉得说的是什么让教授去评判吧,应该不久后会找你们谈话。” 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才真正的难看起来。 他们不开心,叶珏秋就开心了。 他这才坐了下来,开始学习。 差不多快到晚上,叶珏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想着商时序差不多要过来了,他才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朝着外面走去时,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叶珏秋回过头,看到祁浩跑过来:“回家吗?我要去学校外面小吃街吃晚餐,一起走吧。” 叶珏秋犹豫了下,想到自己向师兄师姐了解情况的时候,他们有说到,祁浩每次都会在那些人说闲话的时候帮忙回几句。 现在的人有一个习惯就是随大流,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都会从众,仿佛这样就能合群融入集体一般。 不随意听信他人,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并且能直白的表达出来。 叶珏秋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不会很坏。 不管他有没有找人家帮忙,对方也都无意间帮了,所以叶珏秋沉默着跟他一起往外走。 祁浩笑了下:“其实我平时挺想找你玩的,但又怕拒绝,但现在我觉得我们之间熟了些,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叶珏秋平淡的答道:“没有。” “……”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他解释道:“我没有时间。”他犹豫了下,觉得平时祁浩找他是不是多了些,但又怕自己想多,于是他还是补充,“我要陪老公。” “……” 空气彻底沉默了下来,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快走到校门口,有些拥挤的人群经过,叶珏秋和祁浩的肩膀蹭了一下。 等人少了些后,叶珏秋才往旁边让开。 祁浩才问道:“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叶珏秋又重复了遍:“老公,不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叫法,就是法律上的老公。” 祁浩彻底闭了嘴。 “有人来接我了,非常感谢你以前帮我说话,有机会我请师兄吃饭。” 叶珏秋是真心的感谢,于是话也说得诚恳。 面前的人沉默着点点头,然后才应道:“好。” 说完,叶珏秋才转身朝着熟悉的车辆走去。 上了后车座后,商时序正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ipad,似乎实在处理工作。 叶珏秋小声道:“不是说了对眼睛不好吗?” 商时序笑了下,将平板扔到一边:“不看了。” 车辆朝着商家的老宅驶去,车里一片安静,叶珏秋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光在车辆的行驶下像是一道道光条向后掠去。 叶珏秋不知道商时序在想什么,但他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叶珏秋觉得自己有些不便过问。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下了车,两人站在老宅门口,准备上楼梯进室内。 突然,身后的商时序叫了他一声,叶珏秋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回过身看他:“怎么了?” 商时序的神色很平静的问:“学校里和你一起出来的男生喜欢你?” 虽然是问句,但其实是陈述句的语气。 叶珏秋想了想祁浩全程的反应:“应该吧,不确定。” 可不管对方是什么感情,但都没有明说,而且叶珏秋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 看着面前男人不明的神情,叶珏秋问:“怎么了吗?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追我的。” 叶珏秋大概知道对方可能因为这件事心情有些不好。 想到这里,他哄人道:“别生气了嘛,我还跟他说,我已经结婚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清楚了,对方还是有点不易察觉的小情绪。 “之前宋书然还不是向你告白了,我也没生气的。” 商时序差点没气笑,这就是问题。 正准备说什么,不远处萧文景嘴里叽里咕噜哼着听不清歌词的歌走过来,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们一眼。 走到跟前,两人也听到他唱清了唯一的一句歌词: 第56章 “我们两不相欠~” “吵架了?”他劝道,“哎呀,一人被告白一次,不相欠了哈。” 叶珏秋:“……” 商时序:“……”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他的身上,萧文景背后一凉,连忙转身就滚了。 看着人跑进了屋内,商时序叫道:“叶珏秋。” 叶珏秋回头看他,就听到他沉声开口: “你曾经说,棉花不喜欢你碰别的猫,它会生气。” “我也是。” 第36章 叶珏秋裤边的手下意识的蜷缩了下, 问道:“也不喜欢我摸别的猫?” 商时序上来两步台阶牵住了他的手,然后朝着室内走去:“别装傻。” “……” 商时序向来话少且表述简洁,这么多年筛选下来, 还能长期待在他身边的都是聪明人,不用他对说过的话进行详细的解释。 但现在叶珏秋不说话,商时序不介意一字一句将话剖析得更加清楚: “棉花不喜欢你碰别的猫, 我不喜欢你碰别的人。” 叶珏秋下意识的看向他,因为有些紧张,手收紧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他的手。 于是也连带着把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捏紧。 对方对自己有着强烈的独占欲, 叶珏秋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意外。 因为小时候就有过明显的征兆。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一些更花哨的、有趣的东西所吸引。 就算小秋秋最喜欢时序哥哥,可有的时候被别人绞尽脑汁去逗,也会产生好奇从而转移注意力。 那时的商时序不怎么会明显的表达情绪,但是他会生闷气, 闷好久。 他似乎希望叶珏秋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的身上。 如果叶珏秋对他并且只有他, 表现出强烈需求和依赖感时, 他的心情会很好。 依稀记得年岁大了些后,小秋秋上了幼儿园, 在幼儿园里他有了自己的同龄朋友。 商时序总是会不厌其烦的每天叮嘱他:“不要和别的小朋友牵手,不要拥抱, 不要亲亲。” 小秋秋很乖, 每次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并且遵循了他的嘱咐。 后来还是张潇涵发现了这件事, 商时序向来老成独立且有自己的想法, 她基本从没插手过自己的儿子的决定和做法。 那是她第一次去教育他,这样是不对的, 会让宝宝没有亲密的朋友。 也是这时候,张潇涵才察觉到商鲲对商时序成长过程中的恶劣影响。 商鲲总是让他在失去, 而叶珏秋是那时他唯一不被剥夺的拥有。 从出生起,他就没有错过对方的每一刻成长,给他擦脸刷牙过,也穿衣穿鞋过,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某一种程度,已经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了,因此他也带上一股不正常的占有欲。 或许是时间隔了太多年,叶珏秋已经有些不记得当年的那种感受了。 现在对方再次表达出这个意思后,叶珏秋只觉得熟悉和恍然,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直白的说了出来。 叶珏秋小时候太过于天真单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他倒也没想糊弄过去。 于是他仔细的想了想,最后说道:“碰别人吗?好像只有在出校门的时候因为有些挤,和师兄撞到了肩。”他牵着人的手晃了晃,“对不起嘛,我以后会注意的。” 商时序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连带着叶珏秋也停了下来。 他的神色很认真:“为什么道歉?” 叶珏秋疑惑,他只是下意识的顺着问题能解决的方向走,就这么说出来了而已。 商时序有些无奈:“我觉得你好像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他的声音温和了些,“人根本就不可能一辈子不碰别人,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就算再注意,也会避免不了。” “我的性格原因,我的占有欲,这些都是我问题,是我成长过程中形成的某些缺陷。” 叶珏秋小声反驳:“不是缺陷……” 商时序笑了下,继续道:“所以我所有负面情绪来源的根本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冲着你生气,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或不安。” 这些情绪是他自己需要消化分解的东西,不应该牵扯到对方,让对方不自在。 只是在这方面他管理得有些生疏,暂时还无法很好的隐藏住,因而被对方所察觉到。 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主观上想去交朋友,想去和某些人更亲近些,完全没有问题,我相信你能处理好那些关系,也能注意每段关系应有的分寸。” 当年,因为他过度在乎叶珏秋这个问题,张潇涵头疼了很长时间。 看着倔强的儿子,她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叶滢。 叶滢想了一下,然后夜晚哄小秋秋睡觉的时候,问他: “宝宝,和哥哥在一起开心吗?” 小秋秋眨着明亮的眸子看着她,然后两手举过头顶振臂欢呼:“开心!” 叶滢没忍住笑,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开口说道:“可是哥哥好像不让你和别的小朋友亲亲抱抱诶。” 叶珏秋肉肉的小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像是说悄悄话般小声道: “就算哥哥不说,我也不会和别人亲亲抱抱,我不喜欢,有哥哥就行啦。” “但是哥哥每天早上叮嘱我,我答应时,他好像会有点开心。” 叶滢挑了下眉,听明白了。 这么小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纵着对方对自己进行管束,并乐在其中了。 就算小秋秋那时候还很小,叶滢也会听取他的意见再做决断。 后来,叶滢和商时序再见面的时候,商时序在她面前无法理直气壮,有些愧疚的垂着头道歉: “对不起,叶姨。” 叶滢笑着拍拍他的后背:“道什么歉,宝宝还是开开心心的,又没发生什么事,反而是阿姨要拜托你一件事。”她认真的看着人,“以宝宝健康快乐为首要,带着他成长,好不好?” 商时序懂了叶滢的意思。 可以有占有欲,可以管束他。 只是这些都是在不影响叶珏秋强烈的自我意愿前提下。 或许是对商时序过于信任,她不会插手两个小孩之间的相处方式。 唯一的要求就是叶珏秋能一直开心的长大。 后来叶滢和张潇涵喝茶聊天的时候,商时序听到张潇涵有些愁的问: “你就这样不管了?” 叶滢很淡定:“嗯,有什么好管的,宝宝乐意,他感觉烦了再说。” “那宝宝以后总不能身边只有时序一个人,他总需要亲密的朋友。” “谁说的。”叶滢理直气壮,“他不想和有些孩子亲近,说明就是不想和他们做朋友,要是真愿意他会和时序说,时序不会不顾他的意愿。” 叶滢笑了下:“我不需要秋秋成长为广义上所有人眼中开朗活泼、人缘极好的那种受欢迎孩子。” “就算他沉默、低调、喜欢独来独往,只要他精神上是富足的,我也觉得能享受一个人世界、不需要从他人那里汲取力量的宝宝很棒。” “我不乐意听什么他应该怎样,需要怎样这种话,他想怎样就怎样。” 张潇涵愣了下,然后缓缓道:“是我思想狭隘了。” 叶滢手肘推了下她:“那时序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交朋友,你觉得是有问题?” 话音落下,就被身旁的人狠狠拍了一下背:“去你的,别挑拨我和我儿子的关系,他很好。” 叶滢疼得摸了摸自己的背,骂了她一句,然后笑了。 张潇涵端着茶杯像是喝酒一样,碰了碰对方的杯子。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自从商时序被商鲲管教以来,自己总是忍不住的想,他儿子是不是可以更开心些,是不是可以成长为更开朗的性格。 越看着面前冷漠老成、不容易亲近的商时序,她愈发难受的辗转反侧。 或许这些想法被叶滢有所察觉,刚刚对方的话,其实大部分是说给她听的。 无论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形成了什么样的性格,只要不走偏到危害社会、不遵守法律且能够不影响他人。 那么对方自己感到安心自在,那这样的性格就是没有问题。 做家长的没必要强求他们改成大众眼中的“好性格”。 两位妈妈早已说起了别的话题,商时序却沉默着想了很久。 后来,她们就发现商时序好像退了一步。 类似于,若是他们的生活中新出现了一个人,叶珏秋感到好奇时,商时序也不会再叮嘱他离对方远一点。 但是他会在小秋秋和对方玩过之后,去确认般问道: “和别人玩更开心,还是和哥哥待在一起更开心?” 底线是,答案是他。 但也好在,小秋秋的答案每次也都是他,毫不犹豫给出的回答。 对商时序来说,他就像是和叶滢做了一个秘密约定,他们都以叶珏秋健康快乐的成长作为共同目标,不去强迫违反他的主观意愿。 这是叶滢设下的前提。 但其实,他在心底也偷偷的设定了一个前提,尽管是不正确的,但他实在忍不住,前提是…… 第57章 “没有人能越过你。” 叶珏秋的声音将商时序的思绪拉了回来。 商时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听见他重复道:“除了妈妈和外公和你是不一样的重要外,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 叶珏秋不想做什么太空泛自己也不能确定的承诺,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确实不会有人越过商时序。 商时序垂头笑了,前提是,他得是对方心中的那个“最”。 只要是这样,他就能忍住自己的占有欲。 过往分别那么多年,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小时候那些幼稚的想法和感情早已变淡,以为这个毛病早就治好。 可现在才意识到,只是被很好的隐藏起来而已。 越相处,他越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刚刚我说的我不喜欢你碰别人,不喜欢你和别人亲近,就是表面意思,仅仅是不喜欢。” 但不会阻止,他知道叶珏秋有着绝对的分寸感。 他仍会不开心,性格已经定型,有些无解。 能解决的是他自己去处理那些复杂心思。 要不是这次他的情绪遏制不住的流露了出来让对方察觉到,商时序不会说这些。 既然察觉到,那干脆就说清楚,不要再去猜测。 叶珏秋愣愣的看着男人。 他懂了。 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于他理智的说该怎么处理和别人关系上。 因为对方自始至终都相信他。 叶珏秋上前,离商时序更近了些,在人有些好奇的看过来时。 他微仰了下头,在人的侧脸上印上了一个很轻的吻。 柔软馥郁,带着不知名的好闻气息,一瞬间袭向商时序。 明明像是最脆弱的丝线,却又无比牢固的一点一点收束,直至将他缠紧。 叶珏秋红着耳根仰头看人:“这样会好些吗?” 问题只在他们俩之间,在商时序需要被压抑的情绪上。 那很简单。 哄嘛。 给出只有对方能得到,代表着他具有唯一性、特殊性,能够确认自我重要性的东西。 比如,一个主动的亲亲。 第37章 商时序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不一样, 和他亲吻对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种焦灼感和心脏的捆缚感更甚,让他的脑子产生了一阵眩晕,他好像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背脊和手指都产生了轻微的麻痒感, 身体都有些无法进行自我控制。 总觉得有些恍惚,之前的所有情绪和想法一时间都没了。 叶珏秋歪着脑袋看他的神色,不管发生了什么, 对方的表情永远镇定淡然,甚至可以说是无波无澜。 除了眼底如深不见底的暗潭般更沉了些,看不出什么别的变化。 不像自己, 对方要是有这样的举止,他会忍不住脸红耳热,很容易就被窥探到情绪。 所以他有些拿不准对方现在是什么感受。 难道没用? 叶珏秋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一只大掌就轻轻的覆在了他的后颈处。 他的脖子本就有些轻易动不得, 一旦被捏住, 就像是被揪住了后颈的棉花, 被把住了命脉,想躲都躲不了。 叶珏秋突然感觉有些虚, 现在觉得哪里都痒的人是他了。 商时序捏了捏他后颈处的软肉,入手一片温滑, 他微垂着头离叶珏秋很近, 看着他的脸: “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叶珏秋在他面前最会装无辜,黑亮的眸子里干净见底, 仿佛给人的心底掀起一阵海啸的不是他。 他很怂的点点头:“知道, 亲你。” 商时序其实也清楚,对方很多时候都喜欢拿现在的行为和小时候做类比, 觉得是一点一点回到当初的关系。 但他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说明白:“那你应该知道成年人之间的亲吻和小孩是不一样的?” 叶珏秋解释道:“我知道,你不要总把我想得很幼稚, 该懂的我都懂。” 小孩子之间的亲吻最是单纯不过,大概就只是一种关系亲近的象征。 可成年人之间则复杂的多,有时候就算是亲吻了,也不一定就能代表关系好或者喜欢,可解释的余地太大了。 商时序挑了挑眉,对他说的话抱有存疑态度。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珏秋指指他:“你。”又指指自己,“我,合法的关系。” “我想亲的话,还要挑选哪天是个好日子吗?” 商时序:“……”他几乎是抽丝剥茧般,引导道,“那你为什么想亲?” “哄你啊。” 于是叶珏秋就把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和他说了说。 关于重要性、唯一性以及满足对方的占有欲这种。 叶珏秋解释道:“还记得我们结婚之前,你有说过关于有需求就去找对方这话吗?” “我现在觉得你考虑的非常周全,需求也不代表着生理需求,像你刚刚的情绪需求也是一种,那就和之前我们所说好的那样,满足你的需求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我们都很开心了,婚姻关系和谐稳定。” “……” 商时序哑口无言。 正确地、合理的。 将原本已经超出他们关系界限的行为,都能不沾半点暧昧拢进了联姻的范畴。 商时序深吸了一口气,他的人生几乎没有过后悔的时候,可现在他却在想,之前他就不应该因为嘴欠逗人说那些话。 以至于现在对方的认知好像有了些偏差。 他觉得还这样发展下去,自己都快对“需求”两个字ptsd了。 这么想着,他有些恨恨的扶着人的后脖颈让他仰了一下头,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时,身后传来高跟鞋踏在明净的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两人的动作一顿,同时朝着侧边望去,就看到了蓦然止步在原地的张潇涵。 看到他们的动作,对上自己儿子目光的那一刻,说起来很丢人,明明被抓包的不是她,张潇涵居然觉得有些无措。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 刚刚萧文景进去的时候,他就和张潇涵说过商时序和叶珏秋已经到了,他们在门口遇到过。 结果等了半天,外面的人还没有进来。 于是张潇涵就想着出来找找他们,未料撞见了两个孩子亲密。 她连忙解释道:“我、我路过,马上走,你们继续。” 话音落下,她转身跑的飞快,高跟鞋“哒哒”脆响。 “……” 叶珏秋只觉得自己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被长辈撞见还是太过于尴尬。 空气再次恢复了安静,叶珏秋一点一点往外挪自己的脖子,想从对方的手掌下逃出来。 结果刚松了一点,后面的人突然将他抓了回去。 商时序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 叶珏秋小声的惊呼了下,然后伸手搓了搓:“你干嘛咬我啊!”触手发现是平滑的他才松了口气:“幸好没留印子。” 商时序无奈:“你真是……” “什么?”叶珏秋好奇。 商时序给出了评价:“钝且天赋异禀。” 叶珏秋追着他问:“哪里钝!?什么的天赋?!” 直到餐厅的时候,他才安静了下来。 除了商老爷子夫妇,然后就是大房和三房两家人,二房就萧文景一人。 都是理应关系最近的直系亲属。 张潇涵脸上含着笑意,不知道在和身旁的丈夫说些什么,说着还偏头看了叶珏秋一眼。 叶珏秋觉得自己的脸瞬间更热了,害羞的朝着她笑了笑。 众人纷纷上来说了几句漂亮话,祝商时序生日快乐。 商时序只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一群人上了餐桌。 桌上有一个模样精致的蛋糕,就算不会有人吃,可还是要甜点师做了一个放上来。 可现在众人有些意外的看着商时序拿过刀,将蛋糕切出一小块。 又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那块小蛋糕放在了叶珏秋的面前。 第58章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商时序向来不管别人的眼光,侧头在叶珏秋耳边低声道:“这甜品师的手艺还不错,你尝尝。” 叶珏秋欢欣的接过。 两人与沉寂的饭桌是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在整张桌子上,除了商时序和他的父母,叶珏秋对其他的人的观感都很一般,甚至有的人很讨厌。 可大概都是忌惮着商时序,因此也算得上平和安静,每个人都很老实没有整什么幺蛾子。 就是……叶珏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商礼。 对方总是用一种打量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算不上友善。 尽管很隐晦,但是作为当事人,他有察觉到。 叶珏秋想到了宋书然一家子有些惨的近况,他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和商礼说了些什么。 但他有点不爽。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抓到了他的视线后,叶珏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因为过于安静的餐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周围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他身上。 就见叶珏秋神色淡淡的看着对面的商礼。 商礼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商时序,对上他冷漠的目光后,整个人背脊一寒,立马反驳: “我、我没看,你瞎说什么呢?” 叶珏秋扯了下嘴角,也不纠缠这个话题:“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反而让一旁警惕的陈文澜和陆老太太不好扯着长辈的旗帜发作。 商礼也憋了一下,但看到商时序的视线后也只得讪讪偃旗息鼓。 商时序想到刚刚叶珏秋看向商礼的厌恶眼神,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 吃完饭后,面子上的功夫也总算结束,各家人都分散了开来。 张潇涵走到花园里的时候,商时序和叶珏秋正挤坐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话,看起来很亲密。 看到她过来,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赖在商时序的身上,坐直了身子。 张潇涵笑着摆摆手:“别管我别管我,亲近点也好,贴着吧。” 毕竟小时候,她就没见小秋秋从商时序的腿上下来过,何况现在两人也就是挨得近了些。 “来找你们呢,就是想问问婚礼想在哪里举行?” 婚礼在来年开春,是张潇涵夫妇特地去寺庙里求的好日子。 虽然圈子里也都知道他们结婚了,但是按两家人的重视不可能不举办婚礼。 其实最开始,商时序的想法是在酒店举行。 虽然是在酒店,但想也知道不会差到哪里去,并且对他们、对宾客都比较方便。 只是现在,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当初在苏市看到的水上婚礼,是饱含着诚意、热闹与欢欣的一场婚礼。 商时序突然就觉得在酒店太过于商业化了些,配不上秋秋。 而这些话题对叶珏秋来说都很陌生,相关的想法更是匮乏。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张潇涵笑道:“时序你还记得以前参加过的程家的婚礼吗?在一个小岛上举行的,我觉得很不错,你怎么想?” 商时序也想了起来,那是一场不带任何商业性质的婚礼,受邀参加的都是两位新人和父母身边比较熟悉的亲人朋友。 婚礼的氛围很好,没有繁琐的流程、也没有觥筹交错的生意往来。 大家只关注接下来的吃喝玩乐。 就算商时序当时没有深刻的感受,但也得承认,那是有史以来他参与过身心最放松的一场婚礼。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张潇涵一提,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他也想要这样的一场婚礼。 简单又纯粹,所有人不带任何利益关系,只有最真诚的祝福。 祝福他和秋秋。 于是,他垂着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我要好好想想。” 张潇涵脸上的笑意加深。 之前商时序和叶珏秋都没有怎么关注这件事,因为会有长辈和专业的人士去安排,两人也都不在乎仪式感,觉得领了证就万事大吉了。 尽管知道他们看重对方,但未免也太像一场普通传统的联姻了。 张潇涵不乐意这么去想,结婚就是结婚。 她觉得要是这两人没有参与进这个过程,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后悔。 她不想要他们留下遗憾。 张潇涵站了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们了。” 叶珏秋朝着她晃悠了一下手,等人走了后又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身旁人的怀里一倒。 花园被园丁打理得很好,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花香,抬头是宁静的夜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居然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两人坐在木质的秋千上,商时序突然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厌恶商礼?” 他当然知道叶珏秋是讨厌商礼的,但既然问出了口,就说明那厌恶的程度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深。 而且其中的原因肯定也不止众所周知的解除婚约和为人愚蠢这些事。 有时候他看对方的眼神,和看宋书然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近,商时序的秘书告诉他,叶珏秋派了身边的人在查商礼。 至于解除婚约这件事,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叶珏秋这边先想解除的。 商礼和宋书然的事情是六月份在他的刻意为之下暴露,之前两家往来一直很和谐。 可在二月份青市的时候,他就听到叶珏秋和外公打电话想解除婚约,还不说出理由,也难怪那时候叶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看着叶珏秋变得明显有些恹恹的神色,商时序摸了摸他的脸: “之前你们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第38章 商时序能看出来, 叶珏秋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意外。 他在对方面前好像是透明的,所有的情绪变化都能立马被感知到。 叶珏秋仰头看着人,开口道:“我和他又没接触过, 也没发生什么,就是无意间知道了他以前说过的一些话。” 商礼这个人没脑子,自然也整不出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口舌上的功夫罢了。 商时序问:“什么话?” 叶珏秋有些说不出口,侧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话也有些含糊了起来:“大概……就是说了宋书然, 然后提到了我妈妈。” 商时序摸着他脸的手一顿。 叶珏秋曾经在海城读书,虽然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可熟识、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也有。 其中一位就是,对方是北市人。 半年前的某一天, 那位友人休假期间回到家去参与圈子里某个聚会时, 无意中听到了商礼的“高谈阔论”。 于是录下音来发给了叶珏秋。 自那时起, 他就非常抗拒和商礼的婚约。 而叶那阵子刚做完一个手术,和叶滢相关的负面东西, 他又怎么好和对方说,想着如果不是到最后一步, 他就不让外公知道了。 谁知还没到最后, 商礼和宋书然的事就爆了出来。 叶珏秋从商时序的身上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了那位同学发给他的录音, 转给了商时序。 他知道商时序想了解更具体的, 但碍于话题敏感所以沉默着不去问他。 可他确实也有些说不出口,干脆直接把录音转给他, 让他自己去听好了。 “我去倒一杯水喝。” 说着,叶珏秋已经站起了身, 朝着室内走去。 商时序看着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才缓缓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录音,点了播放。 安静的花园内,录音里的环境就显得嘈杂了很多,应该是某个娱乐场所。 背景里有着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或许是身边的某个人问了商礼什么问题,然后他的声音响起: “叶珏秋?反正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我不喜欢他,而且你们知道我和书然关系好,书然小时候因为他受过不少委屈,烦。” 身旁有人问道:“宋书然?”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犹疑,“他……是私生子诶。” 这群纨绔都年轻,可即使宋申宇和董乐佳结婚得早,这些是些陈年旧事,但涉及各个家族的事也多少都听家里长辈说过。 只是这么多年,宋家也只有宋书然一个,倒像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作为和叶家有着婚约的商礼更是知道宋书然的出身,听到旁人说的话,他有些不开心: “可是这和书然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个孩子,他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吗?你们总拿什么私生子说事,这是他想有的身份吗?他小时候吃过多少苦。” “再说了,宋叔叔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董阿姨,人家才是两情相悦,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当年是叶阿姨逼婚的吗?她家里的权势普通人又怎么抗衡,宋叔叔早就想离婚了,你们或许不知道叶阿姨的性格,特霸道,她能轻易离婚吗?” 商礼小时候时常见到对方,或许是气场太强,商礼每次都有些怕她。 现场沉默了一瞬,不敢苟同他这一番话,只有一人声音有些微弱的说道: “叶阿姨都去世了,这么说不太好吧。” “又没说什么坏话,就是事实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又说起了别的话题,录音也戛然而止。 第59章 商时序有些疲惫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 一听就知道都是商礼从宋书然那里听到的,宋申宇和叶滢认识的时候,董乐佳还不知道在哪里呢,都是瞎扯,亏商礼还信。 商礼是在父母和爷爷奶奶的无底线溺爱中长大的,甚至商鲲那么一个看中利益的人都更宠小儿子一家,何况是自己的小孙子。 没有威胁的人,他能给出自己的所有真心和宠爱。 于是,对方也被养得狂妄、愚蠢又自大,三观扭曲。 这些年,商时序真的太忙了,为了能早一天掌握所有的权势拥有自主权,他的时间都被无限挤压。 商礼这个人从来都没有资格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知道对方愚蠢,只是多年来也没整出大事。 他又不是对方的爹妈,于是就更不会花半分心思在这个人的身上。 倒是现在才知道有时候无底线的蠢比坏是更致命的。 那番话,或许旁人不觉得严重,但只要是熟悉叶滢的人,都会觉得是很大的侮辱。 商时序还记得对方野心勃勃的模样,拿小情小爱、和小三争风吃醋拘束在她的身上真的是太狭隘了。 当年,叶滢和宋申宇出自一个学校但不同专业。 宋申宇这人,虽然出身贫寒,但是脑子是真的好,成绩优秀,在各个国家级、世界级的比赛中表现都极其亮眼,还有这一张极其加分的好皮囊。 叶滢也就在一场比赛中和对方遇见。 其实那时候说不上有多么喜欢,可也是真的欣赏,叶滢的眼中只能看见强者。 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张潇涵和叶滢是多年的朋友,在知道叶滢有了结婚的想法后,她有些好奇:“你怎么想的?” 叶滢笑道:“我爸最近在给我找合适的联姻对象了,那些人狂妄自大,上来就是说希望我主内,那叶家送他手上?做什么春秋大美梦呢,我想找个能入赘的,找不到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 她掰着手数:“宋申宇长得帅,智商性格还行,他以前没有钱去整容,如果有个宝宝应该会很漂亮,而且宝宝也能跟我姓。”然后叶滢捧着热腾腾的茶喝了一口,“或许,也有点喜欢。” 尽管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但确实是有点喜欢的。 “各方面挺符合我的要求。” 在那个年代,叶滢的思想总是有些超前,也更不容易被周围的人理解。 她笑着和张潇涵道:“你们为什么把结婚想成一件很重要的事,觉得这能影响我的一生?大不了就离呗,我开心我乐意就行,又不是非谁不可。” 可当时的叶却极力的反对,商时序听张潇涵说过,尽管现在看不出来,但当年的叶某种程度上和商鲲很像。 传统家长的专.制、高度掌控欲、以及不可违背。 又因为妻子去世得早,叶愈发觉得自己教养叶滢的责任深重。 几乎是把对方的一生都安排好了,一眼望到头。 叶滢从小到大就在与父亲进行抗争,长着一身反骨。 叶看不起宋申宇的出身,觉得对方图钱。 叶滢就写下了放弃财产协议书交给叶。 当时的叶暴跳如雷。 叶滢无奈:“亲爹诶,写了这东西就代表断绝关系了?代表你不是我爹了吗?您觉得不放心,那这东西放在您这里,就是一层保障啊。” 她有些混不吝道:“指不定真遇到个骗子呢,这样我也安心,免得我觉得罪孽深重。” 叶知道,他能强压下来这次,也会有下一次,只有让她自己去撞南墙。 他冷冷道:“狂妄至极,你出去闯,我看你能闯出个什么名堂。” 后来,叶滢站在宋申宇面前,审视着对方:“我现在身无分文,以后孩子得跟我姓,还想结婚吗?” 宋申宇笃定的点头:“结。” 在当时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在私下骂叶滢蠢。 觉得她为了个男人,和自己家里闹翻,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是个顶级恋爱脑。 可张潇涵和叶都知道,这件事其实全程都和宋申宇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算今天这里没有一个男人,叶滢和叶之间的矛盾也迟早会爆发。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涉及到其他人,只是很简单的,叶滢想逃脱那个牢笼,她只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有东西来自叶给予,她从来没有所谓的“拥有”,对方想拿捏她太容易了。 她只能破釜沉舟的选择什么都不要,她身上有股狠劲。 叶滢不是生活在象牙塔里小公主,她是清楚的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后,仍想义无反顾的向外奔。 后来,叶滢和宋申宇一起进行了创业。 在那个年代,叶滢的眼光极具前瞻性,瞄准了人工智能版图。 而宋申宇是进行的技术入股,两人共同创立了公司恒朝科技。 一开始是真的艰难,叶滢身上没有钱,叶向外放过话,不让任何人给她行便利。 当时啃着面包的叶滢还在乐,觉得她爹只是不行便利,起码没有让人刻意为难,还不错。 这两个人的脑子是真的好,一人主技术一人主谈判,倒还真的让恒朝发展了起来。 一时间,恒朝科技实力强劲,风头无量。 叶滢将以前叶所在她身上付出的钱财成倍成倍的还了回去。 她不是赌气,她仍尊敬父亲,也是真的感谢父亲给予她生命和过往的栽培,并且以此希望父亲能给她更多的信任。 所以叶滢和宋申宇之间的情况,外界的认知都太过于匮乏。 只一听,富家女和穷小子在一起,和家里闹翻这几个关键词,圈子里的那些人就脑补出了一大堆要死要活的爱情故事。 可实际上,无论是叶、叶滢还是宋申宇都知道,他们都没有把所谓爱情当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其中的具体情况太过于复杂。 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叶滢为自己人生的抗争。 之前听张潇涵碎碎念说起过往事情的时候,商时序还有些意外。 张潇涵轻易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你要相信你叶姨的眼光,她不吃垃圾。” “要是宋申宇很差,不说你叶爷爷,就是叶姨那一关都不会通过。” “人不是一个静止的点,而是一直流动最终绕成不同形状的线,是会变的。” “早些年前的宋申宇和现在很不一样,贫穷但是自尊心很强,也是真的不在意叶滢什么都没有了,上进努力,能看出确实是喜欢阿滢的,两人一起共患难,反倒是后来起来了渐行渐远。” 张潇涵喝了一口茶,叹道:“之前两人还能够并肩行走,只是阿滢的努力和天赋寻常人都难以企及,她很快自学了技术相关板块,恒朝她的话语权越来越强,恒朝主要在她手上壮大,宋申宇无论怎么努力也跟不上她的步伐了。” 有时候还挺唏嘘的,如果一开始就是恶人,又怎么会避不开? 无非是逐渐腐朽生烂的,防都防不了。 说到这里,商时序就能懂了,其实严格来说,宋申宇并不是传统中的凤凰男,他没有用叶家的一分。 只是大众的印象如此,何况后来恒朝渐渐形成了一个女强男弱情况,外界这种的议论自然更多。 后来渐渐的,与其说这两人是夫妻,不如说是合作伙伴。 所有的情感都会随着这种不平衡逐渐消磨。 宋申宇本就好强,于是也越来越偏激,整个人渐渐地心态失衡,高强自尊的人反而更容易变得扭曲。 商时序冷漠的听完。 “自己不行,还怪别人强,说什么以前喜欢叶姨,那还有个只比秋秋小半岁的私生子?” 张潇涵愣了下,笑道:“你说得对,掩盖不了这个事实,心理逐渐扭曲,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心态不行,路走歪了。” 她其实都已经有些记不太清宋申宇以前的模样了,只有现在这个面目可憎、令人生厌的恶劣面孔,或许是安逸久了,好像人也变蠢了。 商时序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小时候东西被烧后,家里一团乱。 张潇涵和商晋原准备与商家彻底闹翻带他走,他那时候其实很茫然。 在花园里恰好碰到了叶滢。 她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坐在了人的身边,笑道:“我以前也遇到过和你差不多的事,我其实最开始想当雕刻家来着,后来我父亲把我雕刻的东西全砸了,不止一次哦。” 商时序看着她,问道:“那您是怎么做的?” 叶滢的声音很温和:“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我用十几年的抗争换取了一个几年拼命努力的机会,然后赢得了永远的自由,我现在想要雕刻,已经没人能管我了。” 于是,商时序跑到了张潇涵面前,说:“我选择留在爷爷身边。” 他也可以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自由争取到永远的自由。 外界对叶滢这个人褒贬不一,她的行为、思想永远都是超前的。 诚然,那些年的鲁莽和横冲直撞仍有让人诟病的地方。 可人向来都不是只有一面,不可能将所有人的看法和意见统一。 但在商时序这里,毋庸置疑,对方很了不起。 是值得他所敬佩且尊重的人。 更是筑构秋秋所有热烈、勇气与生命力概念的一个形象。 现在商礼却寥寥几语,将她那么波澜壮阔的一生扁平化,甚至是污名化。 商时序站起身来,准备去找倒水已经有些久的叶珏秋。 叶珏秋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站在厨房里,在听到录音的那一刻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第一时间就靠北市圈子里熟识些的人脉,将商礼说的那些话“无意”捅到了商鲲的面前。 后来听说,商鲲上家法拿着棍子把人抽了一顿,在家里禁足了一个多月。 到底是最无底线宠爱的小孙子,后来商鲲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外人不知道为什么,可叶珏秋知道。 正想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珏秋转身就看到商礼走了进来,对方站到一旁也倒了一杯水,正准备离开时,对方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叔叔最近出事你做儿子的都不去看看吗?” 叶珏秋没理他,想要绕过人,商礼却在他身前挡了一下: 第60章 “是书然好心想要修复一下你和叔叔的关系,所以拜托我来和你说说。” 叶珏秋就知道,可能是宋书然说了些屁话。 想起了那个录音,叶珏秋漆黑的目光冷淡的放在了他的身上,声音冷冽的问道: “我向你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和宋书然是兄弟,他没有任何问题?” 商礼有些不耐烦,在对方开口之前,叶珏秋已经再懒得费口舌: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厨房外已经传来了商时序的声音:“秋秋?” 商礼一听到商时序的声音,瞬间头皮发麻,端着水杯走出去解释道:“我、我倒杯水。” 然后立马跑远了。 商时序暗沉的眸子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然后才扭头温和的看着叶珏秋: “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叶珏秋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对方不喜欢这个环境,还以为会夜晚赶回去。 不过他没什么意见。 两人一起回到房间里,商时序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叶珏秋已经躺在了床上里,在手机上打着字,不知道又在和谁说些什么。 “秋秋,你之前为什么查商礼?” 叶珏秋一顿,回头看着他,老实答道:“因为想要收拾他。” 他已经被商时序灌输了一套掠夺者思想,更不会再对任何事情都息事宁人。 早期,叶珏秋曾问过商时序一个问题。 “宋申宇得到妈妈的遗产其实是合法继承部分,他原本就是第二股东,自己的股份加上第一顺位继承人得到的,于是成了第一股东,彻底得到了恒朝,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恒朝的创始人之一。” 叶珏秋去抢其实是很不占优势的。 他都不占优势,何况当年的叶,多年迅速发展下的恒朝本就不是什么小作坊,并且宋申宇都是合法的。 再加上对方联合叶家旁支叛变,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人毫无准备。 叶滢的去世已经是让叶撑着一副摇摇欲坠的病体,还要照顾叶珏秋,内外忧患。 单是肃清叶家,叶就花了好长的时间,又哪能顾及其他。 叶珏秋问:“我现在去抢,算是掠夺者吗?” 商时序问他:“你为什么想去抢?” “我现在手上也有着继承妈妈的股份,我去争没错。” “恒朝后来的壮大几乎都是妈妈做的,可宋申宇加上继承的那部分,最后成了第一股东,我心上不平。” “他出轨背叛妈妈,让我产生应激,我心中有怨。” 其实以前的叶珏秋没有这样的概念,他怨宋申宇,可是茫然,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骨子里有很强一套道德和法律逻辑,几乎不怎么会产生掠夺这样的想法。 常年的应激其实会让人产生一股逃避的软弱畏惧心理。 医生曾说,他喜欢待在博物馆,某种程度,就类似于想把自己龟缩到一个瓶子里,这里太安静了,仿佛什么都进不来。 可自己也不想出去了。 商时序的声音平淡:“那就去抢,那么多被收购的公司,一开始不都是属于创造者的吗?可输了就是输了。” 一开始就没有绝对的恶人好人,或许就连宋申宇一开始被世人编排的时候也是感到委屈的。 可是他们没有人能站在上帝视角去评判谁好谁坏。 时间线已经拉到了现在,他们的立场和角度就是不同。 站在叶珏秋方向,对方就是敌人。 商时序的理论总是蛮横且直接,带着一股凶性。 在所有人都保护着那个瓶子的时候,他“砰”的一声直接打碎。 让叶珏秋直面那些他所真正不平的东西,抛弃所有的软弱。 意识到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去掠夺。 日益相处下,他骨子里好像也被商时序浸染了一层凶性。 商礼也是同理,以前,他或许觉得那一顿家法已经足够。 可现在他心上不平,嘴皮子是最没用的东西,他要让对方失去某些东西。 说起这个,叶珏秋有些郁闷,“不愧是商家最宠的小孙子,你爷爷派人把他保护的死死的,我就算查到了,可能干的太有限了。” 在做什么之前,叶珏秋得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可他也得承认,自己的阅历太少,想在商鲲手上难以轻易逃脱。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因为才洗漱完不久,脸有些红,带点作气的可爱。 叶珏秋说了几句,然后就发现身后的男人太过于安静了,他扭头看着商时序: “你怎么不说话?” “……”商时序捏着毛巾一声不吭。 他该怎么说?说商礼身边的人其实是他派去的?? 倒不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商家的每个人身边都有商时序的人,因为他过于强的掌控欲。 商家每个人都得在他的牢牢掌握中,他自己可以利用各人的短处拿捏他们。 可却不会让外人有机可乘,让他们拿来利用算计他或者损坏商家的名声利益。 倒是没想到把叶珏秋拦了…… 他罕见的有些沉默,然后缓缓开口道:“其实……” 看到对方罕见为难的神色,叶珏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是你的人!” 见商时序不说话,叶珏秋就知道他已经承认了,他气得掀开被子往一埋,将自己裹成一个小土包。 屁股对着人,拒绝交流。 “……” 商时序有些理亏,走上前拍拍他的后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人不说话,商时序咳嗽了一声,然后低声道:“你怎么不跟我说声呢?”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总不能什么都习惯找你,我就是想自己做,谁知道迈出第一步就折在你手里了!”或许是闷着了,他探出憋红的脸,“呜呜呜你们姓商的就是一伙的!” 他当然打不过商时序啊。 趁人已经出来,商时序将人搂过来。 之前被子缠得紧,现在叶珏秋反而自投罗网,动弹不得。 商时序忍着笑,在他红扑扑的脸上啾了两下:“乖乖睡觉,我们明天看戏好不好?” 叶珏秋安静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在听到录音后,商时序怎么会什么都不做。 “要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一晚上?” 叶珏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也不挣扎了,闭上了眼睛,然后又很快睁开: “我还没有完全消气哦。” “知道了。” 叶珏秋这才安详的彻底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第二天,两人是被楼下商礼的怒吼所吵醒的。 叶珏秋在床上赖了会儿,终究是看戏的心态战胜了困意,简单的洗漱后和商时序出了房门。 两人站在金碧辉煌的雕花栏杆前,胳膊轻轻搭在上面看着楼下。 一个柔弱的女人身边站着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模样和商礼有些相似。 不远处商礼的父亲商天懿面如土色。 女人把少年往商礼的方向推了推:“去,叫哥哥。” 商礼扶着陈文澜,两人脸色难看。 叶珏秋看着商礼,私生子嘛,谁家没有几个。 商礼当然也得有。 他之前就查到了这些,只是因为商时序没办法和对方接触上。 叶珏秋清清楚楚的记得商礼说过的话。 他就是个孩子。 他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吗? 你们总拿什么私生子说事,这是他想有的身份吗? 是叶阿姨阻拦了他们的爱情。 …… 伤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当然可以高高在上说些蠢话。 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没办法理解的事,那就自己去经历一遍好了。 他倒要看看,商礼还能不能说出那些话? 第39章 商礼脸色难看的望着那一对母子:“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我没有弟弟!” 第61章 女人的模样有些柔弱,从包里怯怯的拿出了一张纸,说话声音有些小: “我这里有亲子鉴定书, 自然不敢在大家面前胡说。” 叶珏秋看着众人的神色,每人都很精彩。 毕竟商天懿一直是大众眼中的好男人,向来尊敬妻子爱护妻子。 就算有时陆老夫人为难陈文澜, 对方都会第一时间为妻子说话。 商礼一直认为自己的家庭和谐,父母相爱,并且对他这个唯一的孩子宠溺无比。 他以为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幸福的环境里, 没想到现在居然给他来了致命一击。 18岁…… 他突然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发冷,就比他小3岁。 在他三岁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他的父亲就出轨了。 他眼眶泛红的死死盯着一旁的商天懿。 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张潇涵和商晋原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站到了叶珏秋两人身边, 看着楼下的闹剧。 陈文澜阴沉着脸垂眸,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那少年在母亲的推搡下, 看了眼面前的商礼,然后小声开口道:“哥。” 这一声仿佛彻底点燃了商礼, 他差点没疯掉。 他扑上去, 他要撕碎面前的人,什么狗屁哥哥! 商天懿神色一变, 连忙上前拦住他。 他挣扎得厉害, 声音尖锐的喊着:“保安呢,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商天懿有些抓不住, 急切之下,“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打得商礼偏过头,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脸。 打他?这是他的父亲从小到大第一次亲手打他! 陈文澜脸色一变,上前猛的推开商天懿,侧身扶住商礼,检查他脸上的伤。 陆老夫人沉着脸,视线从亲子鉴定上移开,看向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商礼有些不可置信看向陆老夫人:“奶奶!” 陆老夫人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虽然她原来最宠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可现在突然知道还有一个。 尽管出身不光明,可也是自己儿子的孩子。 少年低声答道:“商荣。” 商礼的身子已经微微发起抖来,他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现在,父亲不作为护着别人,他的爷爷奶奶……或许现在他们觉得自己也是那个私生子的爷爷奶奶了。 母亲…… 陈文澜彻底爆发,抄起一旁的花瓶扔向不远处的商天懿。 “妈!” 商天懿吓得侧身躲了下,花瓶砸到了他的背上,惹得他痛呼,随即是花瓶“砰”的一声落地破裂。 陆老太太脸色一变:“你……” 话还没说出口,陈文澜已经冷冷开了口: “你居然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打你宠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你脸皮是彻底不要了吗?” 她鬓边的头发散落下来,有些狼狈,似乎觉得太可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也去找个情夫了。”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她。 “18年,你竟然敢耍我18年。”陈文澜看着人的眸子阴恻恻的。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她还得被耍多少年? 隐藏的时间越久,爆发时就越会是成倍的反噬和冲击。 商礼一时间觉得自己的精神都恍惚了起来,茫然无措。 所有人的面孔都是陌生的,好像他一个都不认识了。 陈文澜看了这一家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商天懿身上,语气有些凶狠: “这事没完。” 她扭头看向商礼的时候带有戾气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忍下对儿子的心疼,她难得的决绝: “就算你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你也得在我和你爸之间选一个,以后要是还想见你爸,就再也不要去找我了。” 说完,陈文澜转身走上楼,没有人能接受自己被戏耍这么多年。 看到了上面的人群,她神色有些阴鸷的看向商时序和叶珏秋。 如果没有屋里人准许,保安系统那么齐全的商家怎么会随意放一对身份不明的母子进来? 叶珏秋两人还未有什么反应,张潇涵已经先一步挡在他们俩的面前: “你这是什么眼神?冤有头债有主,背叛你伤害你的是商天懿。” “从始至终就是你们家已经发生的事,是别人故意陷害或强迫商天懿出轨的吗?怎么一副是别人造成你们家境况的模样?事情的爆发不是今天也是迟早。” “奇怪,你不去找罪魁祸首,怨我的两个孩子做什么?” 许是理亏,陈文澜扭过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叶珏秋看着下面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依靠和偏爱的商礼,然后伸手勾了勾商时序的手指: “我们回家吧。” 商时序温和的点点头,然后和张潇涵商晋原夫妇打了一个招呼,才下了楼。 商鲲有些头疼的朝着商天懿摆摆手,对方连忙带着那对母子离开。 他和妻子现在什么立场都不好,商礼是疼了多年的亲孙子,可儿子也是疼了多年的亲儿子。 他只能上前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肩:“不会认回来,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下吧,不要想太多。” 然后两人离开了客厅,偌大的空间里,商礼垂头站在那里,仿佛被所有人遗弃。 他像是已经没有家了,或许父母也必须得失去一个。 叶珏秋和商时序两人朝着下面走去,在即将经过商礼的时候,叶珏秋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他: “我看那男生有些瘦,以前在外面吃过不少苦吧?这样的身份也不是他想选择的吧?” “诶,人家刚刚叫你哥哥,你怎么不应一声?” 商礼红着眼眶,里面的红血丝蔓延,恨恨的盯着他:“是你……” 叶珏秋打断了他的话:“是你爸,是商天懿造成的局面,记住你应该责怪的人。” 他们只是将注定会发生的事上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在两人即将离开时,叶珏秋开口道:“对了,你说宋书然要你传达话给我,他以什么身份传给我?”说到这里,他嘲讽反问,“弟弟吗?” 商礼一时之间有些怔忪,愣愣的看着他和商时序离开的背影。 两人回到家,商礼的的事对叶珏秋而言是很小的一件插曲,他不想花那么多心思和关注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进门的时候谷雨伏在地上朝着叶珏秋吐着舌头咧嘴笑了笑。 成长期的小金毛一天变一个样,精力也旺盛,叶珏秋平时运动不多,实在跟不上。 所以有时候都是找专人拉出去溜的,把精力消耗光,免得在家到处拆咬。 若是平时早就朝着他奔过来了,现在一看就是累狠了。 叶珏秋忍着笑走去过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身后的商时序正在打电话。 他本来没有在意,但是却敏锐的捕捉到了“游轮“两个字。 于是他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了人一眼,恰好商时序挂了电话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走过来摸了摸蹲在地的叶珏秋的后脑勺,解释道:“游轮的休息室里有监控。” 因为涉及各个客人的隐私,所以就算客人有要求,也只能要到自己休息室的。 正好,他也只需要自己休息室的。 叶珏秋愣了下,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他可记得在休息室里的时候,宋书然对商时序告过白,只是当时在商礼面前,宋书然掩饰了过去。 “你是要……” 商时序也半蹲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谷雨的额头,或许知道这个主人很少碰他,谷雨一时之间呆愣了下,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把音频提取出来,找人给商礼发过去。” 有时间整幺蛾子还是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和宋书然去闹吧。 以后应该也彻底没心思来找叶珏秋说些有的没的了。 叶珏秋担心:“会不会涉及到什么隐私?还有你的名声?” “不会,只是截取的音频,他也不敢把和我相关的音频往外传。”商时序仔细想了想,“全程我应该只说了两句话。” 其中一句还是打电话叫的保安。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商礼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同,他不会自己脑补一大堆然后给人洗白了吧?” “要是没今天的事之前,说不定还真可能。” 毕竟他的脑子构造是真的离谱。 只是现在经过私生子波折,他的心底不可能没有芥蒂。 而且商时序不觉得商礼那样的一个人会真正的喜欢谁,最爱的还是自己罢了。 叶珏秋笑着想,本来受到的打击就已经够大了,现在不知道对方的心态会不会崩。 可能是心情好了,他转身扑到了商时序的怀中。 商时序本就半蹲着,这一扑他的身形直接不稳,往后倒了下。 他一手搂在人的后背接住他,另一手撑了下地,最后彻底坐在了地上。 第62章 “商总这是牺牲‘自我’啊。” 商时序看着他明亮的眸子,上扬了下唇角:“没办法,不是得哄你吗?” 叶珏秋想了想,这才回忆起昨天睡前自己说的气还没消那句话。 “不生气了。”他低声道。 而且本来昨天就只是说说。 商时序从地上站起来:“好了,我要去公司了。” 虽然今天是周末,可是对他来说向来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区分。 叶珏秋站起来:“等我会儿,我去收拾下东西。” 最近商时序去公司,叶珏秋也会跟着他。 商时序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下吧。” 叶珏秋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于是也没有坚持。 商时序准备出去的时候,叶珏秋把他送到门口,商时序转过身在人的脸上碰了碰: “今晚有时间吗?出去吃饭,带你见两个人。” 叶珏秋点了下头:“有时间。” 他也不问见什么人,总归不会把他给卖了。 “好,那我晚上回来接你。” 看着人离开后,叶珏秋才上楼去到书房准备看看书,他这几天的神经确实有些紧绷。 书房的空间很大,原本是商时序自己的书房,然后他让人在里面添置了一张桌子,隔着一点能有自己隐私的合适距离。 之前的一段时间,叶珏秋有时候会坐在对方的桌子对面,有时候会坐在自己的桌子旁。 总之,基本每晚都是各忙着各自的事。 对方加班,他学习、看文献,或是处理文件,不懂的就问对方。 叶珏秋坐在了自己的桌前,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对方的桌面上。 上面有只花瓶,里面只插着一朵花,是他当初在苏市送的木雕花,所以也不会枯萎。 然后下意识的想到了商时序……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他的注意力不集中,思绪又飘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拿起了桌面上一本有些旧的书,封面上印着它的名字,《科纳觉姆》。 他整理外公送来的旧物时看到的,是叶滢以前很喜欢的一本书。 商时序回到家的时候,叶珏秋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身上没有盖东西。 但棉花甩着尾巴伏在他的肚子上,倒像是覆了一块堆成团的小毛毯,谷雨也捂在他的身边。 商时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人倒是睡得满头汗。 他无声的笑了下,然后半蹲在沙发旁,用掌心给人擦了擦额角。 似有察觉,叶珏秋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下,睁开眼的时候都还有些迷糊。 他明明睡的是午觉,可是一睁眼外面已经黄昏,夜幕即将落下,整间屋子里的光线都很暗。 他有些迟钝,感觉日子都过忘了。 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半年前在青市酒店的时候,也是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外面灯光璀璨,室内却一片沉寂。 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碰了下,叶珏秋才缓缓侧了下脑袋,看向沙发边的商时序,对方的神色很温和: “还想睡吗?” 叶珏秋就这样看着他的脸。 光线昏暗,商时序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只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搂住,他被带得微微向下压。 温热的吻很轻的落在了他的唇角,然后叶珏秋移动了下,将脸埋在的他的肩窝处蹭了蹭。 棉花被两人之间缩小的空间挤压,“喵喵”叫了两声,然后从叶珏秋的身上跳了下去。 商时序看着沙发椅背,没有反应过来般。 如果我现在不需要被哄,也不需要被满足情绪需求 你是否还会想要献上一个主动的吻? 答案是,肯定。 第40章 商时序正想说什么, 叶珏秋已经勾着他的脖子借了下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微垂着头,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似乎是想清醒些。 只是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都是汗水,于是他缓缓开口道:“我去洗把脸, 顺便清醒下,很快就好。” 说完,商时序就看着他站起来, 晃晃悠悠的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过去。 直到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起身坐在了沙发上。 盥洗台前的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流淌。 叶珏秋微躬着身, 将冰凉的流水扑在自己的脸颊上, 觉得热意散了些后, 他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里面的青年容貌丽漂亮,他的眼睛其实很大, 但却是内尖外翘的眼型,于是少了钝感, 凭增几分犀利。 鼻梁高挺, 唇薄且艳。 五官的轮廓本就深,皮肤冷白, 因此不带任何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亲近。 可现在镜子里的他, 脸上的红意几乎是从一层薄薄的皮肤由里到外的透出来,不知道是之前被他自己搓出来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因为整个人带了点害羞的情绪, 于是表情也生动了很多,仿佛能通过干净的眼睛把他这个人一眼望到底。 那些不拘于外表、也鲜少被外人所窥见的真实内里, 被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叶珏秋现在有些懊恼,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睡迷糊了。 他习惯于睡久了后睁眼就是天黑、孤寂与冷清。 这次却和以往不一样,睁眼身边就有了熟悉的气息,有一只温热的手在给他温柔的擦着汗,他一时有些辨不明当时的情绪。 于是脑子还没转,已经下意识的想撒个娇,要个亲亲抱抱。 虽然之前也有过一次主动的亲吻,可一切都是在他有准备下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行为。 商时序对他的亲密接触,叶珏秋从不深究对方的理由。 觉得可爱表达喜爱、安抚情绪、安全感的给予或其他都有可能。 他只知道自己不排斥就够了,随对方怎么做。 可叶珏秋却会对自己的所有行为找出原因。 若是今天商时序像上次一样刨根究底的问他:“为什么亲我?” 叶珏秋说不出理由,他就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做。 这样想着,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意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于是重新躬下身,再次用冷水扑了扑。 直到叶珏秋觉得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后,他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 见他出来,商时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到他的面前,伸手拨了拨对方被水打湿的额前发丝。 白皙的额头尽数露了出来,整张脸浸了水汽,愈发显得色彩深重。 “可以出去了吗?” 叶珏秋点点头:“可以。” “今天是和朋友出去吃个饭,介绍你认识下。” 叶珏秋想了想,朋友? 如果这么多年,对方的朋友还是以前的那些人,或许本来就是认识的。 两人一起出门,朝着某家私房菜馆的方向驶去。 到达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了两个人,正笑着在说话。 其中一人,叶珏秋很眼熟,是上次在青市时商时序身边的那个男人。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目光直直的望过来落在了叶珏秋的身上,很明媚的笑着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想起对方也是之前自己醉酒耍浑的目击者,叶珏秋的耳朵有些热了。 可表面上还是绷着,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变化。 商时序带着叶珏秋落座,还没说什么,对面的谭鹤屿已经开口道: “秋秋,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和商时序相关的记忆,叶珏秋总是会更深刻些。 这个性格和模样,不用回忆多久他就已经答道:“鹤屿哥哥。” 谭鹤屿脸上的笑意加深,然后胳膊揽了下身边人的脖子,又被人冷漠的推了下去,他也不介意,继续问: “这个呢?” 叶珏秋目光落在了面容温和气质却有些疏离的男人身上,五官依稀能看出些少年时候的影子。 “宣铭哥哥?” 宣铭温和的朝着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商时序没有说话,只会淡淡的笑了下。 如果说,以前有人试图想要转移走小秋秋的注意力,谭鹤屿和宣铭绝对是最积极的两个人。 在小秋秋出生的时候,恒朝正在迅速发展期,叶滢和宋申宇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第63章 那时家里其实是请了照顾秋秋的月嫂。 只是那人一次的疏忽,让小秋秋发了很严重的高烧。 自此,叶滢对任何人都不再放心。 一边忙碌工作,一边又分了一半注意力在小秋秋身上,整个人迅速憔悴下来。 还是张潇涵看不过眼,提议道:“要不把秋秋放到我家照顾?你只用早晚接送,而且我家里也有你的房间,把你直接打包到我家来住都行。” 叶滢笑了,有些心动也有些迟疑。 “怎么?我也信不过?” 对方这么一说,叶滢就不再犹豫了,把小秋秋送到了商家。 那时八岁的商时序已经有了些不属于那个年龄的老成,叶滢还记得对方第一次抱小秋秋时的慌乱。 她一时觉得有趣,将小秋秋塞进了他的怀中,果不其然,再次看到了对方手足无措的模样。 对商时序来说,刚出生时的秋秋是个红色的小煤气罐罐,现在只是变成了白色的。 依旧改变不了他觉得对方随时会炸的感觉。 叶滢哈哈大笑,对张潇涵道:“不要你照顾,让时序去养吧。” 这句话当时只是一个玩笑,可谁也没想到后来真的会戏言成真。 就好像小秋秋对第一个抱他的人有某种雏鸟情节一样,对商时序极具依赖、极其黏他。 谭鹤屿和宣铭作为和商时序从小一起到大的朋友,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件事。 可以说,商时序陪伴了小秋秋多少年,这些朋友同样看着叶珏秋一点一点长大。 对方大多时候不闹不哭,见谁都笑,没有人不喜欢。 谭鹤屿和宣铭家里都是有弟弟的人,时常被那些混世魔王气,于是也愈发的嫉妒商时序。 小时候他们对叶珏秋进行过各种“引诱”想要拐走人,也曾花样百出的哄逗过。 尽管这么多年没见,可叶珏秋还是有印象的。 对于商时序现在身边的朋友还是只有这两个人,叶珏秋一点都不意外。 商时序这人越长大心思越深,防备心也越重,于是能留下的也只有小时候就进入到他世界里的人。 有时候叶珏秋都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小时候就和商时序认识,他和对方可能根本没有机会有多余的接触。 一旁的谭鹤屿还开着玩笑:“都认识,有什么好介绍的。” 商时序的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瓷杯,声音淡淡:“介绍的不是人,是身份。” 谭鹤屿笑了半天:“结婚了不起啊。” “嗯,了不起。” 说着,商时序把菜单放在了一旁叶珏秋的面前。 叶珏秋从过往的那些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有些绷不住的脸红起来。 商时序挑眉,手背贴了贴他有些热的脸颊。 或许是因为叶珏秋在场,所以几人也没聊工作上的事,都是些比较日常的话题。 商时序和宣铭的话都不多,大多都是谭鹤屿的声音。 他是真的有些感叹:“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们居然还能以新的角色重新出现在对方的生活中。” 叶珏秋没有说话,他也觉得有些难得。 谭鹤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笑道:“在青市的时候,他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叶珏秋吃了一颗话梅排骨里面的话梅,里面的酸甜味都煮进了汤汁里,所以果肉的味道恰恰好,不会很酸。 他也想到了那时候,醉酒后在风雪中想要抱对方不肯抱,撒娇好像也不顶用。 回到了酒店后,也是非常无情的把他从身上扯了下来。 有些冷漠。 他将这话说了出来,谭鹤屿大笑:“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你的大伯哥呢,要避嫌。” 叶珏秋:“……” 好歹毒且惊悚的一个身份。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出意外,他真的和商礼结婚了会是什么情况。 一头创死算了。 商时序:“……” 宣铭随手抄了一块糕点塞进了谭鹤屿的嘴里,冷声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注意到商时序看向自己的冷漠目光,谭鹤屿打着哈哈装作什么都没说,连忙转移了话题。 餐桌上,除了叶珏秋以外,其他三人多少都喝了一点酒,反而筷子动得比较少。 商时序的酒量很好,基本没有怎么醉过,而且也不会上脸。 皮肤依旧冷白,眸底清醒。 对方也很少喝酒,但寥寥的几次,据叶珏秋观察,不管喝多还是喝少,都会有个比较明显变化。 就是会变得没有那么高强度自持和克制,一些心底想做的会更容易直接行动。 比如,从刚才起,对方就很热衷于扒拉他。 捏捏后颈肉,戳戳他的脸,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捏着他的手垂头看指纹。 不含任何的调戏狎昵意味,甚至有的时候像只是抬臂时顺手的一个动作,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 但是要多了起来,就很瞩目了。 就像是在大众眼下放了个心爱的礼物在身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想让他人窥探到自己的心绪。 于是随手摸摸,好像没有人注意到,那就再碰一下。 先开始还好,后来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起来,越来越明显。 谭鹤屿和宣铭多次对视。 外界对这两人的联姻有很多说法,最常听到的就是觉得他们的婚姻古井无波,如同一潭死水。 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没有什么感情。 但谭鹤屿和宣铭知道,没有那么夸张,小时候的情谊还在呢。 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一样。 只是他们偶尔也会想,可也过去了这么多年,关系也淡了很多,甚至性格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依旧得重新磨合。 如果可以,维持着互相尊重的态度也很好。 直到刚刚两人一起走进来,谭鹤屿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好像和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到底是以前付出过最多情绪和心思的人。 商时序原本就不对自己的婚姻做规划,现在两人阴差阳错结了婚,和小时候的关系一样,把对方当着自己最宠爱的弟弟,一辈子做亲密的家人真的是再好不过。 想来想去,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没想对一件事! 包厢里有些闷,中途叶珏秋出去透气时,谭鹤屿才有些没忍住: “不是,大哥,你什么意思啊?!” 商时序掀起眼帘看向他,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道:“多吃饭,别管我。” “……” 好嘞。 就算一句话没多说,谭鹤屿和宣铭也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商时序那么一个运筹帷幄的人,心里门清。 根本不用他们在那边唧唧歪歪多说些什么。 谭鹤屿就开始有些八卦了:“昨天你生日,秋秋送你什么礼物了?” 他们今天见面本来就是为了商时序的生日,只是对方昨天没时间。 提到这个,商时序终于觉得今晚的聚餐有了更多意义。 他面不改色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平静道:“其他礼物不方便带,就只拿了这个?” “……” 知道送你不止一个礼物了。 还有,今天把礼物带过来什么意思? 早就准备炫了? 谭鹤屿准备把盒子拿过去打开看看,被商时序阻了下。 他自己伸手打开。 谭鹤屿看了眼,疑惑:“一个石头??” 商时序有些不满他的语气:“什么叫一个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谭鹤屿小心翼翼又带点不可置信:“王维诗里的石头?!” 商时序:“……” 第41章 空气一时陷入了沉默, 谭鹤屿仰头,长叹道:“啊……啊……” 他“啊”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然后一片安静中, 他扭头看向商时序:“你继续说。” “……” 虽然商时序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了解他,但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是想吟一首王维写过的有关石子的诗。 第64章 奈何大脑空空, 只起了个势。 商时序忍了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声解释道:“秋秋有收藏奇石的爱好, 这是他收集的第一颗。” 或许是提到和叶珏秋相关的,他的语气温和了些,然后将石子往前推了下,似乎想让他们看个更清楚: “你们看, 这个润泽艳丽的色彩、上面像水墨丹青的图案, 普通的一颗石头能有吗?” 谭鹤屿:“……” 宣铭:“……” 其实他们都知道, 商时序那样的家庭条件,自小到大什么都见过, 什么也都拥有过,金钱财宝难买欢心。 有的时候用心或者意义深重的礼物反而更戳心。 而凭叶珏秋的家庭背景, 想送个贵重的礼物也不难。 这时候送的无非是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 他们自然理解且尊重。 就是吧……这商时序看重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 谭鹤屿甚至觉得对方看那石头的眼神比看他温柔多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谭鹤屿“啪啪”鼓掌:“好,来让我们看看第二件礼物是什么?” “伞。” 经历过了一颗精品石, 谭鹤屿的反应已经能十足的镇定: “我听听这王维诗里的伞有什么特别的。” “你只认识王维吗?!” 谭鹤屿讪讪笑了一下。 后来, 听到商时序介绍着繁杂的工艺过程且可收藏价值,谭鹤屿还真的有点酸。 这绝对是他们听见对方话最多的一回了。 要不是伞太重, 而且身边还带着叶珏秋,谭鹤屿总觉得对方会将伞带出来插在桌子的正中央, 让圆桌上的一圈人360度全方位欣赏。 话题直到叶珏秋从外面进来时,才彻底停止。 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各人准备出门回家。 叶珏秋进来的时候,发现桌面上的酒瓶又空了几个。 其实叶珏秋的酒量还行,之前在青市的时候喝酒也是能喝一些的。 但商时序发现他喝醉后,或许是因为警惕心和安全感的降低,要是不小心碰到了脖子更容易犯应激。 于是之后对方基本就不怎么让他再碰酒了。 叶珏秋自然是听他的。 因为喝得酒不算少,对面的谭鹤屿和宣铭多多少少在脸、耳朵或者脖子其中一个地方有所体现,能看得出来。 只有商时序,从外表看,没有一点异样。 叶珏秋试探的用手背去贴了下他的脸,发现温度还是比往常更高一些。 商时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回家吧。” 叶珏秋点点头。 几人一起出去后,各家的司机纷纷将车开到餐厅门口。 在谭鹤屿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俩人。 不知道叶珏秋在说什么,商时序微侧着头很认真的听,眼帘下垂,罕见的显得有些温和。 他下意识的叫了声:“秋秋。”叶珏秋抬眼朝谭鹤屿看去,就听到他吼,“时序喝了很多酒,夜晚锁好门!” 说完,他立马钻进了车厢,隐约能听到有些仓皇的和司机的说话声:“快开车快开车!” “……” 叶珏秋下意识的抬眸看了眼商时序,对上对方的眸子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般移开。 叶珏秋和商时序上车后,看到人阖着眼睛。 他低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商时序又睁开眸子扭头看着他,他摸摸对方柔软的侧脸,摇摇头:“还好。” 叶珏秋看着他清醒的眸底和脸色,放下心来。 两人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叶珏秋给商时序冲了一杯蜂蜜水,然后先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出来后看着沙发上的商时序,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商时序已经弯着唇角道:“知道喝酒不能立马洗澡,我坐一会儿再去,你先去睡吧。” 听他这么说,叶珏秋才放下心来。 他躺在床上,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一定不要立马就洗澡哦。” 商时序坐在他那侧的床边,看着他已经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着眼皮的模样,笑着摸摸他的头:“知道了,快睡吧。” 感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后,商时序才下楼又倒了一杯温水。 晚上到底是吃得少喝得多,他的胃有点不舒服。 他吃了点胃药,然后在光线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后才上楼拿衣服洗漱。 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上了床的时候,另一边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床榻的下压。 于是朝着商时序的方向转了下身。 现在的天气即将入秋,正是温度适宜。 叶珏秋睡着的模样看起来很乖。 其实最开始,不习惯的不仅是叶珏秋,商时序也是。 他多年来独身惯了,身边没有躺过任何人。 所以之前本就浅眠的他实际上更容易因一点动静而醒来。 人的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现在商时序觉得自己的身边没有躺着一个叶珏秋反而会有些睡不着。 这样想着,他伸手将不远处的人揽了过来,怀中一片柔软。 因为在被子里捂得久了些,对方身上的体温反而比自己高一些。 两人用的一样的沐浴露,所以他们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商时序有些没忍住伸手捏捏他的鼻尖,又摸摸脸,或许是小动作有些多,叶珏秋被闹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熟睡中被闹醒是真的会有点想哭。 “……” 察觉到不对,商时序连忙手动将他的眼睛合上,哄道:“睡吧睡吧。” 叶珏秋憋了一口气,到底是更想睡觉,感觉后背有人在轻抚后,或许是觉得舒服了,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什么?!” 商时序坐在沙发上,叶珏秋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药板质问道。 商时序有些头疼的想,昨天晚上只记得把药箱收起来,忘记药放回去了。 他沉默了会儿,才抬头看向正垂头仔细查看药效的叶珏秋。 “我……” “胃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商时序愣了下,然后摇摇头。 “是长期的胃不好,还是单次。” 商时序答道:“就这一次,昨天喝酒前没有吃东西垫着胃,所以才有些不舒服。” 听到这里,叶珏秋才放下心来,然后就开始兴师问罪: “那我昨天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 商时序:“……” 早知道刚刚就说胃还是有点不舒服好了。 察觉到叶珏秋好像有些生气,商时序牵过他垂在裤边的手,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下,仰头看着他道: “我就是觉得不是很严重,就算不吃药睡一觉也能好的,你知道了会担心。” 叶珏秋看着他不说话,除了担心、对方什么都不说的生气,其实还有些自责。 自己在对方的面前,因为会有依赖心,所以从来不会去隐藏什么。 当然,确实也藏不住,情绪和状态一眼就能被看得透透的。 可反过来不是的。 如果可以,叶珏秋也希望自己能有对方不说他也能立马看出来的能力。 但或许是因为阅历和性格的差异,只要商时序不想展现的,他就可以完美的隐藏。 要是对方诚心想隐瞒什么,他不说,叶珏秋就很难看出来。 叶珏秋觉得有些无力,他低声道:“你要跟我说啊。” “担心”在他这里都不是什么很坏的感受,没资格担心或者已经错过了担心才让他更难受。 商时序仰头看他,轻轻的捏他的手指:“我知道了,别生气了。” 叶珏秋站在他的腿间,两只胳膊搭在对方的肩上,听到这话手臂收拢了些,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你最好知道了。” 商时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叶珏秋不是个容易发脾气的人,就算现在生气的说出命令般的话,听上去却还是让人觉得很好揉搓。 两人今天都起得早,阿姨还在做早餐,叶珏秋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凶巴巴道: 第65章 “我出去透透气,你待在家里好好反省。” 商时序忍着笑点头:“好。” 然后他转头就看着叶珏秋推开门朝着外面走去。 谁知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 商时序就看到人跑得呼吸不稳的闯进来,叶珏秋的神情有些震惊: “隔壁新搬来了一家人,他家的狗好凶!追着我叫!” 商时序站起身来,连忙上下打量了一下人,发现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一大早叶珏秋的心情本就算不上爽利,这下子更生气了:“我要回来找帮手!” 商时序正准备上前,和他一起出去处理下。 就看到叶珏秋越过他拿过狗绳套在了谷雨的脑袋上,气冲冲的朝着外面走。 商时序:“?” 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或许是还有点小情绪不想找他,叶珏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狗的事狗解决。” 养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人仗狗势一回了。 “……” 谷雨以为叶珏秋要带它出去玩,整只狗兴奋的不行,撒丫子就跟着他跑了出去。 商时序担心会出什么事,打开门绕过院子准备出去。 门刚一打开,就看到叶珏秋牵着同样仓皇的谷雨又撒丫子跑了回来,后面追着一只狂奔叫着的狗。 商时序无奈的接住人:“狗的事狗解决了吗?” 叶珏秋一边喘气一边搂着他,告状道:“好凶的狗!谷雨也怕!” 商时序没忍住偏头笑了下,然后在人警觉看过来的时候,强行的将自己的嘴角压了下来: “那现在人的事该人去解决了吧?” 叶珏秋回头看了眼,那只狗站在栅栏外看着商时序,似乎顾忌着什么,徘徊着。 商时序松开叶珏秋的腰,让人站好:“待在里面。” 说着,他推开木质栅栏走了出去。 某种程度上说,狗是欺软怕硬的生物,知道比他强不好惹的,就会自然的退缩。 那狗见商时序毫不避讳的走了出来,反而立马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叶珏秋的怀里还抱着谷雨,就看着商时序按响了隔壁家的门铃。 耐心的等了会儿,一个模样有些凶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里的别墅区地理环境都很好,每栋别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给予了每家住户一定的隐私。 叶珏秋看着商时序的神情有些冷淡,他在外面向来如此。 明明很斯文俊美的长相,但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寻常人难以比拟。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那只狗的主人由开始的嚣张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然后忙不迭点头。 在商时序转身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把院门关好,然后给狗套上了狗绳。 商时序进入家里的院子里的时候,就对上了两双亮晶晶的眸子。 人和狗的。 谷雨摇着尾巴绕着他打转。 “……” 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有种家里的孩子和外面孩子打架,他出去和别人的家长进行调节的感觉。 这个小插曲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叶珏秋的心情也好了。 他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对方的脸。 商时序挑了下眉:“不生气了?” 叶珏秋摇摇头:“不生气了,我们又没有吵架,我们在磨合。”他强调道,“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你当然可以有隐私,但是和我有关的,要让我知道。” 商时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好。” 早餐已经做好,两人朝着屋子内走去,叶珏秋垂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处理一些重要的信息。 两人刚进屋子里,商时序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扭头看去。 就见叶珏秋看着他。 “怎么了?” 叶珏秋认真的看着他:“你今天要去我们学校吗?” 叶珏秋将手机转了下,对着商时序,上面赫然是学校公众号的重要信息通知。 很大的一个商氏捐赠楼栋及重要项目投资版块,无比引人注目。 “……” 商时序想,现在问题来了,他刚刚好像才跟人承诺过什么。 第42章 (修) 叶珏秋的表情很平静, 只是拿着手机对着商时序,让他看着上面的新闻。 就算一句话都没说,但意思也表达得很明显了。 这学校里都已经隆重宣传了, 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可为什么作为枕边人他反而是最后知道的?而且还是通过看新闻。 叶珏秋想,如果说商时序单纯是去工作,没有任何找他的打算, 那确实和他没有关系。 涉及自己的工作私事,好像不说也行……个屁。 都去他们学校了,为什么不去找他? 而且是他的学校诶, 就算真的很忙没有时间在学校里碰个头,他难道没有提前知道的资格吗? 叶珏秋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显得太过于胡搅蛮缠,也不想呈现出一个情绪不稳定、有些作的形象。 于是他按捺住那些难受的感觉, 他得先听听对方是怎么想的。 商时序诚恳道:“抱歉, 当然要去找你, 只是之前我的想法很简单,大概是有些逗弄的心思, 所以想看看在学校里你突然看见我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情绪,所以没有说。” 他知道, 这件事其实原本不严重。 只是在半个小时前, 他刚有了前科,后脚就发生了类似的事, 显得他很不坦诚。 “如果不是因为你, 受邀出席你们学校这件事完全可以让副总或者助理秘书代表我去参加。” 商时序的声音很温和:“是我不够专心,想在工作的时候见你才去的。” “你……”叶珏秋感觉自己的脸热意开始蔓延。 他很好哄, 瞬间什么气都没有了,上前两步牵住了商时序的手, 心情有些好的晃了晃,然后一起朝着餐厅走去。 “就算每天在家里都会见面,但如果在学校也见面,我还是会很开心,所以原来算是惊喜吗?” 商时序坐在他的对面:“你觉得喜了才是惊喜,如果像刚刚那样让你产生了负面情绪,就是我的不对。” 叶珏秋想了想,然后摇头:“应该是我不对,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不舒服这件事,所以变得有些敏感,以后不会了。” 他们都是会把事情直接摊开好好沟通的人,所以每次问题也都解决得很快。 商时序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掌管着这么一个大型企业以来,他常年需要做出各种各样的大小决策。 最需要具备的基本素养就是面对各种突发情况有着兜底的准备或由一件小事进行风险提前预估。 可现在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风险”。 因为两人接下来的行程不同,所以今天叶珏秋和商时序是分开出发。 叶珏秋到达学校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正有人讨论着今日学校举办的科技转化活动。 他进去后,里面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自从上次他把几个同级在背后编排的录音发给了教授后,教授一一找他们进行了谈话。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里面嘴最碎的邢伽好像被取消了奖学金。 闹得不太好看,他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怨气更重了些。 但是由于上次吃了大亏,邢伽不敢再那么明晃晃的针对。 不过,叶珏秋也算是彻底和一群人撕破了脸皮。 他觉得无所谓,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气氛也只是凝固了一瞬,很快他们的话题就继续了起来。 商氏作为如雷贯耳的顶级集团,能应聘进去的都是一等一优秀人物,作为在校的学生更是向往。 而且据说今天来的还是集团的董事长,大家难免八卦了些。 主要对方平时过于低调神秘,不喜与媒体打交道,所以至今各个社交软件上流传出的照片,每次都很快的被公关部门进行了处理。 今天的科技成果转化活动,不仅有学校的老师、还有拥有研究成果的学生,参加的人很多。 这种为了后续的试验开发而获得资金和人才支持的活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也是一个学校综合实力的体现方式之一。 商氏的董事长亲自过去自然是一件大事,商氏涉及业务广,对方本就财力雄厚且具有独到的眼光。 若是被看中,那就是直上青云,只要自己不中途垮掉,后续的投资都不用担心了。 叶珏秋记得好像有位直系学长就参报了一个项目。 叶珏秋早上有课,课间他就看到专业学习群里有人发了张商时序的照片,是一张后侧方的角度拍的。 他点开看了看,男人穿着深黑色的西装,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上面似乎是一个学生在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 对方神情冷淡,看不出对台上人说的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第66章 今天去参与活动的不止商氏一家,毋庸置疑的是,他绝对最引人注目。 容貌和气势都太过于出众,只是随手的一张照片,就会让人视线第一时间集中在他的身上,仿佛像是将周围人模糊了一般。 叶珏秋笑了下,然后将这张照片保存了。 才刚操作完,那位同学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发错了群,下一刻照片就被撤回了。 在商时序那个地位的人,参加的活动不少,被人拍过也多,自然避免不了大家私下小范围传播照片。 但叶珏秋在微博上搜索了下,确实有同学发了相关内容,只是上面的附图是裂开的。 叶珏秋没忍住挑了下眉。 他认认真真的上完课,然后通过群里讨论的消息看到活动还没结束,于是朝着会堂的方向走去。 叶珏秋轻手轻脚的从后门进去,里面的人很多。 教师、博士是深度参与,研究生来学习,本科生大多来赚学分。 叶珏秋看着手机上活泛的讨论,想着,或许还有听说商时序的颜值来看热闹的。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最前面商时序的背影。 对方身旁的男人似乎在和他说什么话,他微倚在靠背上,带着不失风度的松弛感。 因为手中一边翻着册子,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于是叶珏秋做了和身边学生一样的事,偷拍了一张对方的照片,然后分享给自己熟悉的人。 不一样的是,他发给了当事人。 他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立马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下,然后扭头准确的看望了他的方向。 叶珏秋猝不及防被抓了个准,一时之间有些害羞,有些迟钝的伸出爪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男人回过了头,他感觉对方似乎是笑了下。 很快,叶珏秋的手机上收到了商时序的消息。 【商时序:可能需要等一下】 叶珏秋弯了下眉眼,然后耐心的等待着,差不多半小时后,活动就已经结束。 会场里的人渐渐地离开,差不多要空了时,叶珏秋才从里面出去。 这座会堂建设在学校的艺术楼。 或许是为了匹配上这座学院的名称,因此设计也极具艺术感,放在外面是可以作为景观点的那种程度。 因此有重要人士来b大参与活动时,也大多在这边的会堂举行。 缺点就是叶珏秋来这边很少,路不是很熟悉,外面回廊弯绕很容易就走迷糊了。 他拿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商时序的时候,拐角处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他拉了过去。 叶珏秋吓了一跳,神还没定就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对方的掌心:“你干嘛吓我?” 商时序倚墙笑着垂头看他:“你干嘛尾随我?” 叶珏秋将手机上对方发给自己的消息怼到人眼前:“你让我出来找你的!”说着说着,叶珏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好意思的说,“怎么感觉有种偷.情的感觉。” 偷偷摸摸的,还要等人少后才出来。 商时序看着他:“你不介意?” 叶珏秋知道对方说的是介不介意被外人发现关系这件事,他摇摇头:“不介意。”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隐婚,只要是有点资产的家庭,谁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若不是商时序为了想要一个清净,估计两家联姻的事媒体报道都少不了。 他这里一说,商时序就分开了对方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嵌了进去,直至十指相扣。 然后牵着他准备往外走。 叶珏秋连忙笑着拉住他:“开玩笑开玩笑。” 不介意是一回事,但是能低调点当然还是最好。 这要是真的牵着手一起走了出去,就像是一颗炸弹投到学校里了。 关注他的人本来就多,这样一出去那校园生活是彻底安宁不了了。 商时序也笑,他伸手摸摸对方的脸:“等下我和校长还有一些教授出去吃饭,一起吗?” 叶珏秋伸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然后摇摇头,解释关系起来怪麻烦的,而且和那么多教师在一起,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他也没什么时间。 那样一场饭局重点根本就不在吃上,花费的时间肯定不短。 “不去了,等会儿还要和老师讨论些东西。” 商时序也没强求,对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就算了。 他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下,然后揽住,嘴上调侃:“大忙人。” 叶珏秋蹭了蹭他的肩:“没你忙。” 九月底的北市已经渐渐开始入秋,没了那种燥热的感觉,偶尔一阵风拂过时还有些舒服。 两人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地说了会儿话,叶珏秋知道估计有人还等着商时序,也没多耽误: “那我就先走啦,你去忙吧。” 商时序的小动作有些多,捏了捏他柔软的指腹:“去吧。” 很奇怪,明明每天都会见面甚至还睡一张床的人,中途在学校多见一次,叶珏秋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开心。 就是…… 叶珏秋走出拐角后停了会儿,他怎么感觉刚刚这里有人。 商时序回到了会堂里,一些看中的项目已经由助理去处理了。 看到他进来后,有教授上来进行了攀谈。 商时序对于老师教授这样的社会角色向来态度会温和些,他留在原地耐心的说了会儿话。 一群人正准备出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助理走到商时序的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们就见商时序停了下来,垂头看了看助理递过来的手机。 商时序的神情很淡,抬头朝着校长礼貌的点点头: “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想了解下文博院的项目,不知道能不能帮忙介绍下?” 现场没有相关专业的人士,于是商时序继续道:“我之前看过文博院张院长的书,想和张院长认识一下,请问方便吗?” 众人自然应方便,然后一起朝着文博学院的楼栋走去。 叶珏秋是在回去的路上祁浩给他发了消息让他看论坛,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挑了挑眉,看着已经后面带有红色“hot”字样的热帖: 【某位跳过级且被夸赞神颜的同学真牛……】 在夸奖的话后面加上了省略号就是在说反话和嘲讽了。 叶珏秋点进去看了看,里面的图片不多,甚至没有人物的全脸照,都是一些局部图和背影图,但是很容易认出来就是他。 每张图都值得让大家仔细琢磨,其中包含的意味太多。 比如,某张颈部的截图,有些指甲划出来和按下的红痕。 叶珏秋想了想,好像是上次应激自己划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拍的。 比如,还有几张他上下车的照片,一些名牌衣服和极贵的首饰。 甚至贴心的附上了那些手表的价格一览表,贵之程度令人瞠目结舌,就算是富裕的家庭都难以负担的。 其实楼主做得很隐晦,也很聪明。 没有全脸照,没有指名道姓,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单纯的甩出几张图,全让大家去猜,要是猜了什么内容也不关对方的事。 很多吃瓜群众轻易就懂了发帖人想表达的意思。 因为今日商时序的到来,让论坛的帖子里也有一个和他相关的,楼里没有商时序的照片,但是有一张对方车的照片。 上面的车型和车牌号与叶珏秋某次下来的一模一样。 要是平时大家也不会联想到这里,偏偏是在商总今天到来的时候发这个帖,大家一下子就猜到了大概是什么情况。 发帖人什么都没说,估计也是顾忌着商时序的身份,所以这个里面完全没提到对方。 可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帖子就摆在了一起,已经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关注。 离不开包养两字,大家直接在下面带大名解码了叶珏秋和商时序的身份。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笑,然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少人或许都在看热闹,垂头看着手机,他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镇定坐在桌前的邢伽:“你觉得这样发帖就能撇清关系了?” 邢伽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我怎么都不懂?” “装什么傻?不知道可以查ip地址吗?” 邢伽不怕他这个威胁:“私自查ip地址是违法的。” 叶珏秋能察觉到,办公室里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起来。 毕竟那个帖子说得还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 叶珏秋似笑非笑的拿出手机一边录屏论坛界面进行留证,无意瞟了眼,有些人说话还怪难听的。 他一边道:“你可以请律师,你看我能不能合法的拿到ip地址。” “是不是觉得我是包养的,所以金主不会为了小情人处理这些小事?” 眼见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叶珏秋已经懒得废话: “是我老公。” 第67章 整个室内一片寂静,叶珏秋继续道:“我老公不能接我上下学吗?我不能和我老公亲密吗?”他的声音淡淡,“你好厉害啊,管到别人家事了。” 所有人不禁身子一震。 都是一群普通人,那些什么集团什么总的和他们的世界太过遥远,很多东西不敢想。 叶珏秋是在他们身边切切实实能够接触到的人,可话题中心的另一人物不是。 对叶珏秋叫的“老公”二字,他们乍一听觉得和娱乐圈某些粉丝叫明星老公没什么区别。 下意识的想法就是,当代年轻人“嗨,老公”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什么人都敢乱叫! 叶珏秋也没想多具体解释,留好了证关上手机。 别人怎么想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就是邢伽烦人功底颇深,不知道哪来的纠缠不休的劲。 叶珏秋想一次性把事情给解决了。 叶珏秋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声音。 他回头望去。 就看到商时序站在办公室门外的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一群老教授,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叶珏秋:“……” 第43章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安静中, 所有人都还没从叶珏秋说的话和现在这个情况中反应过来。 叶珏秋一脸懵的看着外面的人群,他想,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但看这个阵势和商时序的表情, 叶珏秋觉得自己说的他们应该都听见了。 大脑彻底宕机,他又想,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来着? 哦, 他顺溜的叫了一连串老公。 叶珏秋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这么多人面前绷住自己的神色。 其实邢伽闹出的这件事很好解决, 这么点小事他没打算麻烦商时序。 总归是第一解决谣言,第二收拾人。 本就是谣言,那相应的就是真相。 从最根本上去解决,直接说出真实关系呗。 叶珏秋不介意暴露两人的关系, 商时序更不介意。 那还曲折着想别的办法干嘛。 事态的发展本就已经让他足够瞩目, 再添点料其实也无所谓了。 而且他看邢伽连他的全脸照和信息都不敢放, 商时序更是提都不敢直接提,说明就是心有忌惮。 叶珏秋纯粹想欣赏一下对方恐慌的表情。 对方之所以敢去发帖暗示, 就是深信不疑的认为他和商时序的关系不正当。 认为如果真的不正当那就是事实,构不成造谣。 他想得太简单, 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明说这事就追究不到他的身上。 很天真的想法。 叶珏秋不知道他是太轻视别人的能力还是轻视法律。 叶珏秋已经将相关情况简洁的告知了自己的律师, 接下来自会有比他更专业的人去考虑取证解决下面的问题。 完全不用他亲自去做些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会被商时序遇个正着。 “秋秋, 来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温声唤道, 也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里面的其他同学立马从僵持的气氛中回神,然后迅速站起来和外面的老师打着招呼。 最前面的男人存在感太强, 只是静静地站着就压得整间办公室的气氛凝滞沉重 有人迟疑的开口,打招呼道:“商总好”。 商时序淡淡的点了下头。 叶珏秋将一个东西扔到邢伽的面前, 碰在桌面上很清脆的一声撞击。 一个蓝色的小挂件就落在了他的眼前,对方的脸色一白。 叶珏秋自然不可能毫无根究进来就直说是邢伽做的,无非是在艺术楼他和商时序说完话后,一出去就捡到了这个。 他曾在对方的书包上看到这个挂件。 邢伽也确实是在会堂外面无意间看到了叶珏秋和男人的亲密举止才肯定自己的想法的。 他甚至偷偷拍了两人牵手搂在一起的照片,只是没敢发。 叶珏秋懒得再多说,转身朝着商时序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脊有些僵硬,走到人面前的时候已经像个鹌鹑,乖得不像话。 脑子其实都不转了,只不停地反复来回穿梭自己说的那句“我不能和我老公亲密吗”这话。 在这句话面前,随便叫老公好像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他原本就没想一条条的反驳帖子里的各种猜测,然后陷入无穷的自证。 一个原因是,说脖子上的伤是自己弄的大家也不会信。 然后就是,他和商时序都合法了,应下来又怎么了。 就是这些鬼扯让当事人听到了,叶珏秋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商时序伸手握住叶珏秋的手,把人往自己更近的方向带了下。 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僵硬,他伸手很轻的抚了下对方的背,然后和身旁的各位礼貌道: “这是我的伴侣,还有些孩子气,让大家见笑了。” 话里是明显的偏爱和维护。 各位教授连道不会,心底却仔细的琢磨了下“伴侣”这两个字。 商时序那个身份和地位,给出身边的人任何一个角色位置都会很慎重,以免外人做文章,借此身份名头胡乱行事。 若不是真的合法关系,自然不会直白的说出“伴侣”这个词。 又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上,无名指戴着款式一样的翡翠戒指,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叶珏秋也乖乖的和各位打了个招呼。 没过一会儿,张院长就在校长助理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众人立马想到,商时序刚刚说什么想认识一下张院长,就是过来看看家里人的吧。 张院长已经清楚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礼貌的和对方握了一下手。 “感谢您平日里对我家秋秋的培养和教导。” 商时序知道对方是叶珏秋的导师。 “没有没有,说来惭愧,我们老师反而还沾了他的光。” 身边有别的学院的教授不太了解这边的事,有些好奇的问了问身旁的同事。 有了解内情的解释道:“这位的外公是叶老先生,前阵子和文博院进行了长期合作,提供私人博物馆南远作为学校的一个研究基地。” 那位教授的声音放低了些,可在室内安静的环境中,声音再小,也多少能被周围的人听到。 一群学生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脸上颜色尽失的邢伽身上。 之前以邢伽带头,他们在后面说了不少闲话,说什么张教授偏心,只带叶珏秋出去学习,编排了不少故事。 搞了半天,那博物馆就是人家自家的。 而且这话一出,众人也不再对他们的婚姻关系有任何疑问。 那样的圈层讲究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否则三观难以一致。 有人心中不禁有些后悔,现在想想,平日相处里只看叶珏秋的气质和矜傲性子,就应该知道不会是在普通家庭里养大的。 做什么抱团排挤这种事。 想着叶珏秋的身世背景,一群人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 商时序嘴角带着礼貌上扬的弧度,但仔细看眼里又好像没有任何笑意,他对着张院长道: “抱歉,本不应这么高调的过来打扰您,只是刚刚在贵校的论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所以过来看看。” 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进入了学校的论坛。 因为讨论度过广,一点进去就是两个瞩目的热帖。 校长的脸色变了变,在重要人物来校当天,看到了这种事都是绝对会影响学校的形象,是很严重的失误。 更别提还把人家作为当事人牵扯了进来。 叶珏秋下意识的想,自以为很聪明觉得没沾上任何事,实际上那二两脑子装的都是水,也就能晃悠听个响。 这事要是影响了商时序对学校相关的捐赠及支持,并且他明确表示了是因为论坛事件影响的,学校完全可以起诉发帖人得到对方的相关信息。 现在很明显,商时序就是这个意思。 校长慎重的开口:“这样恶劣的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商时序牵着叶珏秋的手,笑着点头:“我相信学校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叶珏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摇摇欲坠,整个人都慌乱得不行的邢伽。 想着,现在甚至他的律师都不用出手,全权让学校处理就好了,事情反而更好办。 因为商时序,学校怎么都不可能善了,邢伽的结果不会好。 至于论坛,应该已经在处理了,叶珏秋准备等下有空了再去看看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第68章 最后,叶珏秋到底还是被商时序带走了。 和学校的饭局也由他的秘书去参加。 说是秘书,实际上已经是商氏旗下子公司的ceo,对方代行参加饭局也合情合理,没有人有异议。 最后,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两人朝着车辆停着的地方走去。 一路叶珏秋都抱着他的胳膊,话非常多。 一会儿说自己等下想吃什么,然后报了一长串的菜名。 过会儿又开始介绍学校的风景,说说草说说树,嘴里念叨个不停。 最后又说到即将到来的f国之行,计划自己会去哪里玩。 商时序似笑非笑的听着,也不阻止他的碎碎念,完全没有任何想要插话的意图。 可话也终究有讲完的时刻,在到达车辆旁边时,叶珏秋安静了下来,后车门被商时序拉开。 他正准备坐进去,就听到身后扶着车门的男人问道:“你在外面经常叫我老公吗?” 叶珏秋差点没一头栽进了车座椅里。 他一路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转移话题。 商时序全程没有说话,他以为对方要么是已经忘了之前自己在办公室里说的话,要么就是不在意。 可现在叶珏秋发现自己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对方明明就知道自己不自在,却还要问! 叶珏秋往里坐,和商时序隔着距离。 他有些心虚道:“我没有经常叫,刚刚就是嘴嗨。” 商时序坐在他的身边,侧头看他:“是吗?你对着别人叫得起劲,但从没有正面叫过我。” 叶珏秋大声反驳:“之前在射击场我有叫过你!” “既然那个时候都理直气壮的叫过,这次为什么这么害羞?” 叶珏秋觉得这是对方沟通中的一种风格,他不知道商时序和别人说话是不是这样。 但是和他说话的过程中,常常使用问句。 看似在询问他问题,可很多东西的答案他好像自己都知道。 他自己有想法,却要叶珏秋自己亲口说出来。 于是,叶珏秋就有了一种感觉。 对方是在引导些什么吗? 想到自从来了北市后,商时序其实还充当着一个老师的身份。 那对方以这样的方式培养他的独立思考能力、循循善诱好像也正常。 叶珏秋没有多加思索就说道:“因为上次身边是商礼他们啊,这次你身后跟着那么多教授还有校长,都是长辈。” 说到这里,他不禁又想到了当时的情况,甚至那些教授们各种精彩的表情都还在脑子里回放。 他往座椅里窝了窝,不好意思道:“所以我害羞。” “……” 商时序沉默了下,没有问题,这个回答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他不纠结:“嗯,那现在可以亲我一下吗?” 话音落下,商时序感觉车辆都不稳了下。 前面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连忙道歉。 商时序淡淡收回了目光,然后看向叶珏秋。 “有点突然。”叶珏秋伸手碰了下有些发热的脸,“为什么?” 他其实想说的是,你想亲就亲啊,为什么要让他来? 叶珏秋觉得以前自己主动干这些事都不会有这么充沛的情绪,最近他总是很容易就害羞。 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说的吗?‘我不能和我老公亲密吗’。” 叶珏秋:“……” 他知道对方在说他之前说过的话。 可这样连贯听起来会让人有种错觉,叶珏秋最后只剩一个想法 他在叫我老公诶。 第44章 商时序挑了一下眉, 他不知道为什么,叶珏秋的整张脸突然就红了。 比之前他说要对方亲自己更红。 于是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叶珏秋缓缓的掀起眼帘看向他,一边用自己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 似乎想要掩饰一下,然后一边摇摇头。 直觉告诉他,要是说了出来很有可能会被收拾。 叶珏秋当然知道商时序大概就是引用了一下他说的话, 所以叶珏秋也就是想一想。 一打岔,之前说的要亲一下也含糊了过去。 商时序也不介意,本来就是他之前为了调侃对方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才提的。 然后车辆到了一家粤菜馆门口停了下来, 刚刚在路上叶珏秋就报了一长串菜名,里面说的都是粤菜。 两人坐在安静的包厢里,叶珏秋垂头看着手机。 他们俩待在一起的时候,也并不是总在交谈。 甚至大多数时候两人都处于安静中, 然后各忙各的。 但是气氛却是自在闲适的, 完全不用担心空气安静下来后会尴尬, 是一种很舒服的相处方式。 叶珏秋现在正在看学校的论坛。 有关于他和商时序的所有帖子已经全部删除,下面发言太过的进行了封号处理。 再次刷新的时候, 出现了一条新帖子,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帖子的标题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道歉声明。 因为整个贴子被管理员置顶在了最上面, 标题甚至进行了高亮处理, 无比的引人注目。 叶珏秋点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竟是一则视频。 他把视频点开。 邢伽出现在屏幕上:“大家好, 我是20xx级研究生邢伽……” 叶珏秋简单的听了下内容, 先明确的表达了身份。 对他和商时序的关系进行了澄清。 为自己恶意揣测他人关系以及进行了引导性的造谣、造成事态的扩大而道歉。 最后对当事人和学校的恶劣影响致歉,并引以为戒。 每一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不带任何含糊和狡辩,也不会让人再产生任何的误解。 视频上的邢伽面色苍白, 眼眶泛红,似乎是哭过。 或许是形象有些狼狈,稿子也写得真诚,一开始下面还有人为他说话。 但大部分还是正常人,有人直接上传了早上造谣帖的截图。 【人家合法的夫夫关系,他自己眼里脏就看什么都脏,先看看早上别人是怎么骂叶珏秋的吧,再用你们的驴脑子想想要不要为他说话,现在哭不就是鳄鱼的眼泪吗】 【还为邢伽说话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他都快成法外狂徒了,这是造谣诽谤啊】 【就只说一点,现在还觉得要对邢伽轻拿轻放的人,祝你也被造谣辱骂一条龙】 【而且你们不觉得他很恐怖吗,那些照片都持续一阵子了吧,自己的生活都已经够忙了,怎么还有时间去一直盯着别人?这种躲在阴暗处偷窥的感觉好恐怖】 …… 大多都是争吵和对邢伽不耻行为的唾弃,只是从某一层起开始歪楼,开始讨论起叶珏秋和商时序的关系。 众人对这个讯息总觉得有些恍惚,像是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不过当时在办公室里的人不少,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目击者出来发言,添油加醋的描述当时的情况。 看到这里,叶珏秋的手一顿。 叶珏秋想了想之前的场景。 太尴尬了,不是很想面对。 他退出了论坛,选择眼不见为净。 其实说实话,对邢伽现在的行为,他是有些惊讶的。 他看了看手机最上面显示的时间,从事情发展到现在,也就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真可谓是迅速滑跪。 而且还是以真人出镜发视频的方式呈现,那么以后在学校彻底“出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面子里子都没了。 学校自是不可能强迫学生做什么事,无非是他自己现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太害怕了。 也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实实道歉,生怕被追责。 叶珏秋一点也不同情,既然都是成年人了,就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今天在这里的但凡是一个不能引起广泛关注的普通人,难道就活该被造谣诽谤,被众人唾弃辱骂、被带着有色眼镜观看吗? 叶珏秋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关注这个事情,正要关掉手机的时候,就看到助理发来了消息。 他看了看,是有关于宋申宇的。 毕竟不是什么大蠢人,就算有叶珏秋从中作梗,区区一个董绍正拿捏不了宋申宇。 有钱能使鬼推磨,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不再针锋相对。 叶珏秋不在意这个,董绍正滥赌而且现在又留在了北市,宋申宇给了他一次钱就已经被缠上。 第69章 以宋申宇的性子,迟早有一天对方会彻底解决这件事,到时候他会怎么做才是重点。 叶珏秋比较关注的是,他一直想推进宋申宇拿到城南的那块地。 恒朝科技之前专注于智能板块,可宋申宇想要拓展宋氏下面的其他业务板块,这是一次新的尝试。 叶家人脉广并且旗下产业涉及房地产,据叶珏秋了解,那块地现在正在被讨论适不适合建设机场。 因为还没确定,所以相关文件还未下达,消息也没传出去。 叶珏秋有听熟悉的伯伯暗示过一些趋向。 现在土地所有权已经在了宋申宇的手中,太过顺利了,叶珏秋就觉得有些不大对。 就算对方在这个产业上的人脉比较少,但宋申宇是个谨慎性子,叶珏秋还以为他会听到一些相关风声。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 助理那边回复消息很快:【其中有商氏的影子】 看到这条消息,叶珏秋怔愣的想了想,在北市的地盘上,有些事由商时序出手确实更高效。 他扭过头,正准备开口问问他。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商时序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他:“怎么了?” 叶珏秋张了张嘴,最后开口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才想起来,商礼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他突然觉得关于土地的那个事没什么好问的了。 因为他想起了对方说的那句“我也想给我的宝宝出气”,所以话到嘴边,他临时换了个话题。 自从那天从商氏的老宅出来后,叶珏秋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商礼的情况。 服务员推门进来,粤菜的分量都不多,每一份都是小巧又精致。 叶珏秋眼睛看着菜,耳朵听着商时序说话: “商天懿和陈文澜正在闹离婚,陈文澜请了律师在争财产,并且要追回在小三身上花的钱。” “至于商礼……”商时序想了想,“过得浑浑噩噩,流连于声色场合。” 叶珏秋很好奇:“和宋书然之间没发生什么吗?” 商时序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到他的盘子里:“有一次,他身边的狐朋狗友看不下去,在他喝醉后找宋书然过去,想让他劝劝商礼。” “商礼喝太死,认错了人。” 叶珏秋整个人一清醒,兴致勃勃的问:“谁?” 商时序:“会所里的小男生。” “……”叶珏秋愣了下,然后整个人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宋书然这个人极度的自卑敏感,最是在意身份这件事。 对方把他错认为成会所里的男生,只怕觉得是很大的侮辱。 “他还不知道商礼知道了他的事,拿乔耍性子,商礼在众目睽睽下嘲讽了他私生子的身份。” 商礼那么一个傲慢自大的人,只怕觉得这些年自己是被耍了。 而且“私生子”这个身份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雷,不主动去算账就是好的了。 对方还偏要往他的枪口上撞,又喝了酒心情不爽利,自然是哪里捅人最痛就专注于往哪里出手。 那样的状态下,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最后骂的是宋书然还是他那私生子弟弟商荣了。 两人也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皮。 叶珏秋笑了半天,最后点评道:“你好八卦哦。” 商时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扭头看着他:“我八卦?” “对啊,这些事你知道得太清楚了吧。” 商时序漆黑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叹道:“好没良心啊。” 叶珏秋只笑不说话,他知道,对方应该是知道自己可能会问到所以才去让人关注的。 要不然那两人还不足以让商时序花费多余的精力和心思。 这么想着,叶珏秋讨好般夹了一个鲜虾烧麦喂到他的嘴边,示意对方张嘴:“啊” 商时序垂眸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到他的身上。 叶珏秋动作顿了下,突然就想到筷子好像自己咬过。 他正有些纠结的想着,要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收回手时,商时序已经微低下头,缓缓的咬了一口。 因为姿势有些不方便,对方的手轻轻稳住了他的手腕。 叶珏秋看着,感觉自己的手都麻了。 于是在人再次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叶珏秋像是抛掉烫手山芋般,将剩下的烧麦放进了他的盘子里: “自己吃!” 商时序低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商时序送叶珏秋回到了学校然后才离开。 今天的事到底还是对叶珏秋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当然,不是很大。 只是由本来就被关注变成了更受关注。 不过原本他的性子就很有距离感,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一般,更是不敢与他亲近。 叶珏秋觉得无所谓,不闹到他的面前都挺好。 常被人目光聚焦打量这件事他早就习惯了。 没过两天就是国庆假,叶珏秋和商时序要一起去f国。 怕会无聊,叶珏秋把之前叶滢旧物中的书带上了,然后在飞机上翻着。 商时序一边将毯子搭在了叶珏秋的腿上,一边看了看封面上的《科纳觉姆》,问道:“这书讲什么的?” 纵然他的知识面广,但也不代表他什么都知道。 这书本就是很冷门小众的那一类,如果不是叶滢看,叶珏秋觉得自己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本书。 叶珏秋认真想了下:“老实讲,很意识流,我有些没看懂,等看完总结后我再跟你说。” 商时序往他的方向凑了下:“意识流?你应该不喜欢这类型的书吧。” 可不用叶珏秋回答,商时序就知道了对方不喜欢看却还在阅览的原因了。 上面有叶滢用笔写下的字,大多是一些阅读感想,泛黄的纸张彰显着它的年代感。 与其说是在看书,不如说是在找寻叶滢的影子。 商时序摸了摸他的脑袋。 旅程时间长,吃完餐后没多久,叶珏秋就歪在商时序的身上睡了过去。 到的时候,叶珏秋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了。 f国现在还是阳光明媚的正午,叶珏秋疲惫的倚着商时序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朝着已经掠过的风景向后望去。 商时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怎么了吗?” 叶珏秋也有些不确定道:“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记错了,刚刚有一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不知道是谁,就是面孔一晃而过,但却在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种。 商时序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倒是只看到了一群金发碧眼容貌出众的年轻人。 “……” 商时序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问道:“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叶珏秋也收回了视线,窝在座椅里,有些神思不属。 看神情,应该还是在想刚刚的事。 但嘴里已经下意识的回道:“来过,有一年暑假在这边待过两个月度假。” 商时序也不意外,以叶的教育方式,虽然宠着,可也不会把孩子养成井底之蛙。 去让他亲身见识外面的世界,结识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对他的成长会更有益。 商时序似笑非笑道:“你不会是在这边欠过什么风流债吧。” 叶珏秋:“……?” 第45章 叶珏秋一时有些哑然, 然后恼羞成怒的手握拳在商时序摊开的掌心里“?”的锤了一下。 “我刚刚说觉得眼熟的是个年长的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什么风流债啊!” 商时序五指收拢将叶珏秋的手整个包住。 “所以没有风流债?” 叶珏秋抿了下唇, 有些不想理他。 沉默了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没有。” 商时序翘了下嘴角,然后不再揪着那个话题不放。 车辆在quinn酒店面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侍者上前来给他们拉开车门,迎着他们下来。 quinn作为这座城市的顶级酒店,隶属达誉集团名下, 前些年达誉集团主要在国外发展,近几年的重心渐渐地转移到国内。 只是偌大的产业不是说转就能转的,现在还有很多尾需要收,所以掌权人这些年也常国内国外两边跑。 商时序这次出差也是为了和达誉集团的合作, 对方最近待在f国暂时没有时间回国。 此次他们住的quinn酒店的房间也是合作方为表诚意所提供。 当然, 商时序这次出来并不完全是为了工作, 他还存着带叶珏秋出来玩的心思。 他还记得以前问叶珏秋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时候,叶珏秋说的有旅游。 第70章 而且他也承诺过, 有时间会和他一起出来。 两人在侍者的带领下乘电梯到达顶楼房间,里面氤氲着若有似无、不具有攻击性的香味, 是那种一进来就容易让人放下警惕、变得放松的感觉。 叶珏秋开口道:“里面的味道好好闻。” 商时序和他解释:“是酒店建立之初专门和著名香氛品牌进行的合作, 香薰、洗护用品应该都是一个系列。” 还有些他没有说,面对vvip客户其实是会进行专门的调研, 了解到偏爱什么类型香, 然后归为几个大类进行调整。 下面楼层普通房间的香就比较统一了。 商时序和叶珏秋都比较喜欢自然一点的味道,所以这个房间也相应的进行了一些改变。 叶珏秋听后点点头, 很快注意力就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了。 漫长的飞行已经让人足够疲惫,其中还隔着时差, 叶珏秋困得不行。 他洗漱好后从卫生间里出来,商时序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眼见叶珏秋浑浑噩噩就要往床上栽,商时序走过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一边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一边对着叶珏秋无声做口型:“去吹干。” 10月份的f国温度早就降了下来,每天的平均气温在十多度,一个不小心就会着凉。 叶珏秋不理他,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劲,而且房间里的温度正适宜。 他侧躺着看着对方站在自己身边说话。 明明是一样的行程,熬了一样的夜,叶珏秋觉得自己的所有精气都被吸干了一样。 可现在对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从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态的打着电话处理工作。 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叶珏秋湿漉漉的头发,商时序阻止了电话那边想要继续交谈下去的意图。 叶珏秋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了句“明天见”后就挂了电话。 商时序从卫生间里拿出吹风机,然后坐在床头将一旁躺得软塌塌的叶珏秋捞了过来,让人伏在自己的怀中。 他用掌心试了下吹风机的温度,然后才对着叶珏秋的脑袋。 虽然吹风机的声音就在耳边,但是听久了反而有种白噪音的感觉,让人有些昏昏沉沉的下坠感。 对方温热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柔软的发丝蹭过头皮时,叶珏秋觉得很舒服。 “咔哒”两声,吹风机被关掉,整个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商时序伸手很轻的碰了碰怀中人的后脖颈,察觉到对方动了动后,他才意识到叶珏秋还没睡着。 “怎么不睡?” 叶珏秋努力的撑了下眼皮,抬起头看他:“在路上碰到的那个人,我觉得眼熟但死都想不起来。”他有些可怜的看着人说,“我有些难受。” 看起来是真的很愁。 商时序的声音温和:“具体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们在车上说话的时候不是刚经过一个红绿灯吗?那个拐角处有一家叫瑞勒的咖啡店,就在那家咖啡店的门口。” “当时的时间?” 叶珏秋想了想:“应该是十二点半左右。” 商时序摸着他的后背:“知道了,我给你去查,睡吧。” 听到商时序的话,叶珏秋反而清醒了一瞬。 他其实没有想怎样,大多数人在一件事似想起又非想起的状态时,心里都会有些不得劲。 毕竟车辆快速行驶,一张面孔从自己眼前快速的掠过。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太看清。 他曾见过那么多的人,很大的可能是闹了个乌龙。 可商时序没有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叶珏秋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不是很重要,商时序却没有忽略掉。 “说不定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可能还会白费。” 也许那就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商时序摸摸他的脸:“不是想知道吗?对我而言,你知道答案中的‘知道’比‘答案’是什么更重要。” 叶珏秋是不是认识那个人无所谓,关键是他现在想知道。 叶珏秋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我可真是个麻烦精。” 他确实对那张面孔有些耿耿于怀。 商时序亲了亲他的额头:“很荣幸被你麻烦。” 心里不装着事了,叶珏秋也安心的进入了深眠。 商时序忍着疲倦处理了下工作,然后才去洗漱上床睡觉。 因为睡的时间是正午,两人一觉醒来就是天黑。 商时序的精力已经恢复,叶珏秋还是累。 两人叫酒店送了餐上来,填饱了肚子后叶珏秋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精力才得以完全恢复。 他现在才有心思透过偌大的玻璃窗欣赏着这座在清晨日出笼罩下的城市。 两人已经吃了早餐,商时序一边系着领带一边朝他走过来。 他低声道:“我可能要两天处理工作,之后的几天时间都属于你,可以吗?” 叶珏秋当然没意见,他接手过商时序的领带,一边给他打着一边道:“我自己可以,你专心工作吧。” 话音落下,领带也打好了。 叶珏秋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很完美,于是拍拍他的领带口:“去吧,认真工作哦。” 商时序笑了下,忍不住叮嘱道:“这里不比国内,危险偏僻的地方不要去,不要随便搭理陌生人。” 叶珏秋对这边其实挺熟的,就算是未成年时,他也常到处跑,只是身边会带个生活管家,成年后就自己一个人了。 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应好。 商时序这才放下心来出门,助理早已等在门外,两人一起去工作。 事情比商时序想象的还要更顺利,一天半就已经处理好了工作上的事。 合作方是个洒脱人。 很多东西虽然你来我往,想要为己方争取更大利益,可也知道忖度形势和可持续性发展,不纠结多久就都达成了共识。 商时序给叶珏秋发了消息问他现在在哪里,看到回复后,他径直过去找人。 最后找到叶珏秋的时候,他正站在一个路口处,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相机对着咖啡店条纹棚顶上的粉色花团拍照。 正午的温度会比早晚高很多,他穿着一件休闲风的白色衬衫,袖口向上挽了几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下面是淡蓝色的宽松牛仔裤和白色板鞋,衬衫半边随意的掖在了裤腰边。 明明都是很休闲宽松的穿着,可依旧给人一种劲挺清瘦的冷感。 侧面看,腰肢纤薄。 照片拍完后,叶珏秋微垂头查看照片,一只小臂上还搭着件棕咖色的外套。 整个人的站姿松弛自如。 商时序觉得他一定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正在看他。 叶珏秋看着手机的照片,这个相机还是商时序带过来的。 经过对方同意后,现在是他在用了。 正看着时,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构图没有重点。” 叶珏秋太过专注,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下意识手颤了下。 商时序越过他的肩扶了下,掌稳了他手中的相机。 叶珏秋回头开心的看向他:“你忙完了吗?” 商时序点点头,顺手接过他之前搭在小臂上的外套。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就是随便拍拍。” 商时序笑了笑,然后揽着他往前走,他给人买了个冰淇淋,问道:“这两天有玩什么吗?” 叶珏秋的心情很不错:“有坐观光车,逛了逛这里的大街小巷,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和当地人聊天,听他们说些趣事,还有人想请我去他们家吃晚餐呢。” “喝下午茶的那家咖啡店我以前常去,那时服务员都认识我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次去对方还记得我。” 听着叶珏秋一件事一件事的讲述,商时序心想,过得还真是丰富。 他佯装叹了口气:“没有我,你也能玩的好快乐啊。” 或许也不是佯装,希望对方就算一个人也能玩得开心,可要是太开心了,又好像有点失落。 叶珏秋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有些害羞道:“我其实……”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继续道:“其实有你一起的话会更开心。”又补充,“但你也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嘛,我也很独立的,能照顾好自己。” 商时序的眉眼很轻的动了动,心里有一瞬的异样产生,他总觉得叶珏秋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 正准备开口问问时,身后传来一道明媚的少年声音: “ye~” 刚开始商时序还没有注意到,因为拖长雀跃的发音很像是“yeah”,仿佛在为某件事欢呼或表达肯定答案。 可直到一个金发小卷毛跑到两人面前,眸子亮晶晶看着叶珏秋时,商时序才发现不对劲。 “ye,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还是埃克斯告诉我,你又来了f国,还去他那里买咖啡了!” “……” 商时序想,原来对方就是在叫叶珏秋。 不知道为什么,叶珏秋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商时序,他感觉对方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 第71章 没有风流债? 叶珏秋:“……” 他冤枉啊! 对方是他之前度假的时候意外认识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要不是突然出现,他可能真的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而且叶珏秋自觉性子冷淡,和人以前的交流相处并不深,连称作朋友都很勉强。 叶珏秋伸手牵住身旁商时序的手,低声道:“没什么的,外国友人热情了些而已。” 金发小卷毛也注意到了他们牵手的动作,瞬间僵直在原地,然后不可置信抱头看他:“什么?!你谈恋爱了吗?上次你走得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告白!” 叶珏秋:“……” 才说完的话,立马被打脸。 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被对方这个直白的表述打得措手不及。 商时序平静的反握紧叶珏秋的手,神情淡淡的看着比他低半个头的异国男生: “不是恋爱,是结婚。”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瞩目张扬的金发。 突然觉得回去后短时间内,可能谷雨都不太能见了。 第46章 金发男生听到他说的话, 明显能看得出来有些受到打击。 他浑浑噩噩的重复了遍:“结婚?”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对方有些勉强的笑了下: “那、那祝你结婚快乐,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叶珏秋说了声“谢谢”, 然后没有阻止,看着人失落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 然后才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对方漆黑的眸子正幽幽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珏秋:“……”他老实解释道,“他叫以赛亚, 是当地一家酒庄老板的儿子,我参观酒庄的时候认识的。” “印象中,我们说话交流的次数应该两只手指都数得过来。” 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外国友人的热情而已, 倒是从没有往别处想。 对叶珏秋这种超级慢热的人来说,他不相信也不适合什么突然又猛烈的感情,这种只会让他避而远之。 两人牵着手朝着集市那边走,在一个小摊贩前停了下来, 商时序给叶珏秋买了一个可丽饼。 叶珏秋和以赛亚两人都认识咖啡店的老板埃克斯。 “我昨天和埃克斯聊天的时候, 他还和我说过, 以赛亚和他的男朋友分手不久。” 对方刚刚那副模样,很容易让人误解成这两年一直喜欢着他似的。 可事实明显不是那样。 以赛亚那种开朗张扬的性子明显会将所有的感情表达得非常外放。 1分能体现成10分, 但实际上未必真的那么失落。 倒也不是说对方是故意这样,只能说是文化背景的影响下, 会让他们更直白的表达喜欢和性, 显得格外热烈。 可当初也只有寥寥几次相处,叶珏秋并不觉得感情会那么深刻。 更大的可能是, 那时候是一次crush, 这次也是一次crush. 只是遇到时,造成的一次心跳加速, 像烟花般短暂的。 话说完,可丽饼也做好了。 里面刷了一层巧克力酱, 铺满了香蕉。 单是看老板刷上一层巧克力酱,商时序就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被住了。 但是当叶珏秋接过可丽饼,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立马举到他的嘴边的时候。 他还是垂头咬了一口,然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腻,巧克力酱和香蕉融合得刚刚好。 而且他心中那点微妙的酸意瞬间都没有了,秋秋把第一口给他吃了诶,他还吹了吹! 其实就算叶珏秋没有解释那么多,商时序未必看不出来真实情况。 只是这人的感情又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并不影响在看到对方被别人表达感情时会有些酸。 但他也不会被这样的情绪绊很久,两人很快就将这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比起专门去那些景点,叶珏秋觉得大多数的乐趣其实藏在普通的大街小巷中。 随便的走走,看到好看的就停下来拍拍照,遇到好吃的就买下来。 差不多快到夜晚的时候,两人就回了酒店。 叶珏秋躺在床上差不多快要睡着的时候,商时序从浴室里出来。 察觉到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叶珏秋撑起眼皮看了下身边。 商时序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低声道:“明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可以吗?” 他们两本来就是要一起吃饭,但是专门强调了一下,叶珏秋就清醒了一些:“还有别人吗?” 商时序点头:“嗯,是这次的合作方,两个人。” 叶珏秋想了想:“需要正装吗?和工作有关吗?” “是私人饭局,按自己舒服自在的来就行。” 叶珏秋心里就有数了,他点点头,然后实在有些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就是普通的游玩,一天下来也会感觉有些疲惫。 商时序倚在床头,落在枕头上的手无意识的勾着对方柔软的头发。 他微垂着目光看着身边陷入睡眠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叶珏秋睡到自然醒,因为晚上要出去和别人吃饭,所以白日里两人没有安排什么行程。 只是在楼下不远处的咖啡店,坐在室外一边晒太阳,一边喝着咖啡。 商时序很少有这样纯坐着消磨时间的时候,可也觉得这样很好。 差不多快下午6点多钟的时候,两人才一起出门。 他们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一家带包厢的中式餐厅,这种聚餐还是热腾腾的中式菜更显人情味。 进入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了两个人。 叶珏秋愣了下,因为商时序的口中的“合作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商时序说是私人饭局的时候,叶珏秋就知道应该是有私人交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朋友的人,可也没想到这么年轻。 两人的模样极出众,离得有些近的说着话,看起来关系很好。 包厢的门原本就是开着的,所以他们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人。 然后叶珏秋就见身材更高大些的男人以一种弱势的姿态伸手,小心的勾了勾身旁男人的手指,模样清隽好看的男人似笑非笑的把手收了回去。 “!”叶珏秋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商时序。 商时序清了下嗓子,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才抬头,两人礼貌的站起身来。 高大男人五官深邃,显得攻击性有些强,之前一晃眼看到的温驯仿佛是错觉,只余下现在的桀骜和距离感。 他身旁清瘦的男人依旧温和,带着笑意看向他们。 商时序带着叶珏秋往里面走,一边简单介绍道:“达誉集团的程周策,他的爱人沈时曦。” 这次的合作就是商氏和达誉集团之间的。 说起名字,叶珏秋就想了起来,这两人结婚的时候还上了热搜的。 很多人叶珏秋未必认得,但是说起名字,叶珏秋心里有个印象,圈子里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 比如叶珏秋还记得,程周策的奶奶去世时,作为友人叶还去参加过对方的葬礼。 说完,商时序又对着两人介绍着身边的叶珏秋:“我的爱人,叶珏秋。” 叶珏秋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身边的商时序身上一瞬,然后回过头对着面前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程周策有些稀奇的看了眼商时序,商时序选择性忽视了他的目光。 他哼笑一声,然后看向叶珏秋:“你好。” 沈时曦朝着叶珏秋笑了笑,身上的气质让人很舒服:“都坐吧。” 叶珏秋是会察言观色的,他现在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友人聚餐了。 因为他不觉得商时序和程周策像友人的样子,倒像是结下过什么梁子。 商时序温声道:“酒店的香你不是喜欢吗?沈时曦是调香师,他调配的。” 坐在叶珏秋身边的沈时曦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笑道:“你喜欢吗?太好了,这个香薰适当的闻有助于睡眠。” 因为是定制香,所以并没有在市面上出售,于是他又补充道:“我还蛮喜欢你的,我送你。”他朝着人眨了下眼睛,“见面礼物。” 话音落下,身旁程周策的身子就坐直了些。 沈时曦感觉自己的腰被戳了下,他面不改色的拍开。 叶珏秋注意到了那个小动作,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也没扭捏推脱:“谢谢。” 他是餐桌上年龄最小的人,在稍年长一些人的眼中,就算表面看上去再怎么不好接近,也容易让人产生一股保护欲。 何况叶珏秋知道,这种不怎么正式的私人饭局,商时序能带他来,氛围就一定会是不错的。 不说关系怎么样,起码人品在商时序这里是过关的。 所以叶珏秋的警惕心放松了些,一些内里的柔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来一点。 若是敏感细致的人就能捕捉到。 桌面上的气氛和谐,商时序本就是组局的人,只要他想,自然就不会让气氛尴尬。 第72章 沈时曦在社交场合总是能游刃有余,他说话程周策就会第一时间应。 对叶珏秋而言,身边有商时序在,他就会有很强的安全感。 何况眼缘确实就是一个很神奇的事,他对沈时曦有些好感,话自然也就多了些。 除了叶珏秋外,其他三人多少都喝了些酒。 商时序的手搭在叶珏秋的后椅背上,那些酒后的一些小动作又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 他伸手捏了捏人的后颈肉。 趁着不远处的两人在说话,他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晚上开心吗?” 叶珏秋点点头:“开心的。” 确实和他想的饭局不一样,全程没有谈论工作,就像普通旧友约出来喝酒吃饭般,谈论些八卦和趣事。 人相处起来也都很舒服。 听到他说的,商时序笑着摸了下他的后脑勺。 商时序站在卫生间外的盥洗台前洗好手,抬头就看到程周策站在身后,两人的目光透过镜子交汇。 程周策走过来,站到他的身边,将面前的流水打开冲洗着自己的手。 “不是找我有事?饭都快吃完了,还不说吗?” 对于对方的敏锐,商时序倒也不怎么意外。 他垂眸想了想,组织了下自己的语言,然后斟酌道: “我想问问你,你和沈时曦的感情是怎么进展的?” 解决问题不是最难的,发现问题才是一个大麻烦。 商时序是个聪明人,他明显的察觉到自己和叶珏秋之间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方向错误,但是确实明显的察觉到他们关系滞涩,他好像推不动了。 最初的察觉是在对方发现他要去b大的那天早晨,他能感受到,其实第一时间对方是有点生气的。 他都已经做好了哄人的准备,可对方什么都没说,像是在克制着,只是沉默着等他先说话。 等事情说清楚了,叶珏秋心情又好了起来,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可旅行确实能发现一段关系中的很多问题。 叶珏秋是不是太独立了些? 他自己安排自己的行程,一个人也能开开心心过得丰富多彩。 商时序当然知道,对方本就独立,对方能有这样的能力,他也会欣慰,可这些都是在基于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 但是以前商时序在的时候,就算是自己可以,叶珏秋也会故意说不可以,会很依赖他。 好像就是近日来,他们的关系越推却反而越往反方向走了? 还有昨天中午,他忙完工作找到对方的时候,叶珏秋似乎是想说什么的。 为什么没有继续说?在顾忌些什么? 感情的问题,就算是在各个领域都能运筹帷幄的商时序,也会有琢磨不准的情况。 昨天上午商时序在f国达誉分公司和程周策讨论合作事项,即将结束的时候,沈时曦到了公司。 程周策没有避讳的让人直接进来。 商时序也认识沈时曦,两人打了个招呼。 沈时曦没想到里面有人,问道:“有打扰你们吗?” 程周策将他牵过去:“没有,已经结束了。”说完,他又看向商时序,“你怎么还不走?” 商时序:“……” 然后程周策就被沈时曦捅了一肘子,接下来的交谈中,两人之间没有明显的亲密动作,可商时序也看到了心意相通应该是什么状态。 他垂眸想了会儿,然后抬头问他们:“明天要一起吃顿饭吗?” 因此才有了今天的饭局。 商时序身边的朋友不多,有相关经验的更是少之又少,程周策和沈时曦确实是他身边唯一能借鉴的一对。 据他了解,这两人的开头比他和秋秋可死亡多了,能发展到今天的情况,他确实想知道,关系到底应该怎么推进。 他想寻问一下有经验人士的意见。 程周策想了想:“推进关系啊。”然后他轻飘飘的扔出两个字,“哭呗。” 商时序:“……什么?” 程周策回答得很认真:“我一哭,我哥哥就拿我没办法了,然后退让退让。” “……”商时序神情冷静得可怕,“打扰了。”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他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去参加他们的小岛婚礼时,程周策在婚礼上哭成狗的样子。 他就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当时他坐在台下,神情冷漠又平静。 他真的不能共情。 一旁的张潇涵倒是感动得眼睛都哭肿了,然后跑到他面前期待的问:“儿子,你有什么感想?” 商时序认真的想了下,然后问:“达誉以后真的是程周策掌管吗?” “啊?”张潇涵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到这个上面,但还是点点头,“是啊。” 商时序点点头:“我的感想是,以后要是有和达誉的合作项目,我会谨慎些,然后亲自把关。” 最后他下了结论:“他们达誉好像要完蛋了。” 张潇涵:“……” 不同的恋人之间有不同的相处模式,商时序觉得自己应该是问错人了。 程周策还在推荐:“你试试,绝对会有用。” 商时序:“不了,谢谢。” 他不想再说什么,要是真这么做了,秋秋连夜扛火车回苏市。 程周策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他不能理解这种方式的妙趣感到遗憾。 在商时序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程周策从一旁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的擦着沾着水珠的手,开口道: “在喝酒之前,你家那位不是给你盛了碗小米粥吗?” 商时序顿了下,然后转身看着他。 程周策没有多说了,他觉得对方已经懂了。 然后就见对方矜持克制的点了下头: “对,他亲自给我盛的,怕我伤胃,你没有。” “?”程周策差点没气笑,爱情让人失智,“你能不能清醒点?” 最终没忍住,他补充道:“我有!我哥哥给我倒了酸奶,也是可以在喝酒前防伤胃的!!” “提醒一下,我比你大5岁,注意你的态度。”但商时序开始对他说的有些兴趣了,“你继续说。” 程周策想了想,有的人23岁已经和老婆相亲相爱3年了,有的人28岁还在问怎么追老婆。 哦,不对,前阵子好像过生日了,都29了。 于是瞬间释怀。 他大方道:“这不是说明他想照顾你吗?”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你是爹系,不是爹。” “感情中不管是哪一方,不论年龄差距,都有需要和被需要,这才是一段平等的关系。” 程周策问他:“他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可你有过需要他吗?他有感受到被需要吗?” 甚至在相爱的关系中,被需要会让人更开心。 商时序垂眸没有说话,他确实陷入了某种误区。 因为年龄和阅历,他会不自觉的认定自己应该是照顾人的那一方。 可对方也应当有这样的权利,这也是年龄差中很容易产生误区的一个地方。 想到之前他胃不舒服第二天叶珏秋生气的样子,商时序诡异的觉得程周策说的有点东西。 程周策将纸扔进垃圾篓里:“不是要你真哭,就是示弱的意思,向他传达一个意思,你现在需要他。” “你想推进关系,自己一个劲的往前走有什么用,你把他的路挡死了,他就只能待在原地了。” 商时序看了程周策一眼,觉得有经验果然还是不太一样。 “看来你们达誉还能可持续发展一段时间。” 程周策:“……?” “谢了,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商时序确实有点通了的感觉。 两人从这里出去,进包厢的时候就看到叶珏秋和沈时曦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然,主要是沈时曦在说,叶珏秋表情惊异复杂。 看到他们进来,两人坐直了身子,叶珏秋还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 “在说什么?”商时序坐到了叶珏秋的身边。 叶珏秋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 商时序也没追问,温声道:“吃好了吗?” 叶珏秋点点头。 然后四人一起从这里出去,在门口等司机来接。 f国的早晚温差大,夜晚一阵风刮过的时候,有股明显的寒意。 不远处的沈时曦站在台阶上,垂头看着手机。 第73章 程周策站在台阶下面,面对面的额头抵在对方的肩头蹭了下。 隐约能听到对方小声嘟囔的声音:“我的头好疼啊。” 沈时曦就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伸手搂住了对方,两人离得近了些,他一手按着对方的太阳穴。 商时序收回视线。 被需要,示弱。 他自然做不到对方撒娇这种事,倒也和面子无关。 而是不同的人之间有不同的相处模式。 如果他撒娇,做出太超过以往正常性格的事,就会显得情况特别不正常。 不仅自己觉得奇怪,秋秋也会很不自在。 他的示弱…… 还没想完,身边的人突然往旁边一倒,商时序连忙伸手接住人。 叶珏秋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小声道:“啊,我有些不舒服。” 旁边看热闹的两道目光“唰”的一下投射到了他们的身上。 商时序:“……” 第47章 商时序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据他所了解,叶珏秋应该是一滴酒都没有沾的。 可就算是情商低至下限的人,现在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戳穿这个。 他面不改色的将人搂抱住, 温声问道:“哪里有不舒服的?” 叶珏秋明显也发现了自己话中的漏洞,有些心虚的应道:“就、就外面的风有些冷。” 因为知道外面的温差,所以晚上出门的时候商时序特地给他换了厚外套。 他垂下眸子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很好, 热乎乎的一片。 商时序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侧了下身给人挡了下风口, 然后把叶珏秋抱得更紧。 没有等多久,商时序的车更快到餐厅的门口,他朝着不远处的程周策和沈时曦打招呼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 沈时曦晃了晃手,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路上小心, 回国后有机会再聚。” 程周策从人的肩上抬起头, 有些懒倦的朝着他们点点头, 然后看了眼被搂着的叶珏秋,戏谑的朝着商时序道: “夜晚冷, 快带人回去吧,瞧这脸被吹得卡白卡白的。” 商时序下意识的垂头看去, 就见叶珏秋仰着头看他, 非常无辜的朝着他眨了下眼睛。 脸颊上红扑扑的,不知道热的还是因为学人家撒谎说“不舒服”所以有些害羞的。 商时序忍着笑带他上了车。 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还开着暖气, 叶珏秋甚至感觉有些热,然后他将自己有些厚的外套脱了下来。 商时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叶珏秋只当没看到那个眼神。 两人的手交握着,商时序一边看着窗外倒退的异国风景, 一边随意的捏着人柔软的指腹。 其实很多东西之前没有注意过,经程周策一提醒,有些小细节倒是争先恐后的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比如,之前在知道他不舒服后,叶珏秋会强调:“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 还比如,明明有时候情绪有些不好,他也会努力的克制不耍小性子,然后冷静的说:“我现在没有生气。” 他还会有意识的减少自己对他的依赖,强调自己的独立性。 不管是很多事情都想要自己去做,还是加强对自己的情绪管理掌控,都是一个人想要变得更成熟的标志。 商时序心里一动,突然更深层次的明白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面面俱到的照顾着对方,却又一点都不传达自己也需要他的这个意思。 秋秋好像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成熟、不够值得信赖,所以商时序才要这么辛苦操这么多心,也不肯把事情跟他说,像是不想依靠一个“幼稚的小孩”。 他越是想无微不至的把人宠得娇气、任性,对方却越是想拥有被需要感时,事情就会背道而驰。 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情绪反馈,于是关系也就卡在了半中央,一步都近不了。 或许叶珏秋自己都不知道这背后的深层需求是什么,他只是从简单的行为分析原因,然后想改变这个现状。 叶珏秋也看着车窗外,他想,要是以前,他想撒娇就撒了,好像觉得挺理直气壮的。 他当然知道,商时序喜欢他撒娇,可好像是不是太把他当小孩子了? 叶珏秋不乐意被这么认为,于是他有小心的减少频次。 刚刚在外面看到别人撒娇,他有些没忍住,学着人家扯了一个理由,但撒谎还不太熟练,显得有些拙劣。 他面无表情的懊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心想着,这个行为好像显得更幼稚了。 正思绪纷杂的时候,叶珏秋注意到身边的商时序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自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取了下来。 他其实很喜欢对方取眼镜的动作,明明很简单利落,也有些随意。 可不管是勾眼镜的素白手指还是逐渐没有任何阻挡完全展露的眼睛,都很好看。 他看到对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陷入了苦恼。 车窗紧闭,车厢内氤氲着淡淡的酒香,从商时序身上传来的。 叶珏秋想到了什么,微侧头问道:“还好吗?胃有没有疼?” 商时序一顿,然后侧头看向他,心里动了动。 他点了下头,哑声道:“有点,而且喝了酒有些困,可以让我靠一下吗?” 商时序仔细的观察着人的表情,然后就见叶珏秋眼睛都睁大了一些,有些不确定的问:“靠哪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下滑了一下身子,脑袋缓缓的落在了叶珏秋的肩头。 眸子却还落在对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硬是看出了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无声的笑了下,然后微偏了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对方的肩窝处蹭了蹭,就像是叶珏秋总是对他所做的那样。 明明他们俩生活在一起这么久了,不管是洗护用品还是生活环境几乎都是一样的。 可是两人身上的气息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如果气味有温度的话,叶珏秋身上的一定是暖呼呼的。 很好闻。 叶珏秋觉得自己的半边肩膀都麻了,或许还有对方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的原因,传来一阵痒意。 肩头的人轻轻动了动,低声道:“秋秋,有点冷。” “啊?哦,哦。”叶珏秋又有些手忙脚乱的从一旁拿过自己刚刚脱下的外套搭在他的身上,然后让司机将空调温度开得高了些。 过了会儿,叶珏秋才觉得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柔软了下来,杂乱的脑子也渐渐冷静。 他开始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比如…… 叶珏秋有些犹豫的问道:“你真的冷吗?你流汗了诶。” “……”商时序面不改色的回答,“胃疼,冷汗。” 叶珏秋有些愁,他的手探入到了盖着的衣服下面,轻轻覆在了人的小腹上,掌心热乎乎的。 商时序没有料到对方的动作,整个人一僵,在人的手准备在身上游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 “你在干什么?” 碰到人之前,叶珏秋本来没想什么,思想很单纯。 但是一碰到对方紧实的小腹,脑子就空白了一瞬,手感好像有些好。 人在放松状态下的肌肉是柔韧的、有弹性的。 但是他的手就动了一下,他就感觉掌下的身子瞬间绷紧,腹肌呈现出一种运动后的坚硬手感。 叶珏秋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我就是想给你捂一捂胃的地方,想着揉一揉会不会好点。” 因为对方的脑袋正搁在自己的身上,所以看向自己的时候要掀起眼帘,目光至下而上的望。 叶珏秋感受到了对方的眼神慢慢游移,明明是一个更低位的视线,叶珏秋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他好像被对方的目光锁住了一样。 商时序哑声道:“不要随便乱碰。”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出手,嘴里却嘀咕着:“小气鬼!” 他注意到商时序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捉住了他的,直到十指交握。 商时序偏头亲了下他的手背:“回去再给你摸。” 叶珏秋有些炸,正准备严辞反驳,商时序就已经开了口:“哦,说错了,是回去后再让你给我暖胃。” “……” 叶珏秋的眼神飞了下,有心转移话题,也想转移一下对方胃疼的注意力: “对了,你和程周策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他的问题,商时序想了想,他好像是17岁那年认识对方的,那时候的程周策还是个12岁的小孩。 那时他们都在国外,因为长辈而认识。 明明对方年龄还很小,得仰头看着他,被奶奶按着头让他叫哥的时候,却满身桀骜,浑身都是刺。 或许是因为有年龄距离,长辈要他照顾一下弟弟。 商时序本来就不是一个热心的人,他曾养过一个性子最好的小朋友,之后看哪个小孩都觉得烦。 那时候商时序对程周策的印象就是一个中二少年。 他不懂,为什么有的小孩,只看着就让人心软,想让人哄着逗着,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第74章 其他小孩,商时序完全不想付出半分的时间和精力。 好像“小朋友”在他那里自动的分成了两类,秋秋和其他。 只是程周策撺别人火能力着实有些强,商时序还和他打过架。 到底是顾忌着对方比自己小那么多,没有真的欺负人,点到为止。 可这好像激发了程周策的斗志,那一阵子,对方频繁的挑战他。 程周策是从小就开始练的,格斗的意识很强。 明明每次都打不过,但每次都自己学习着新的技巧,商时序感受到了对方飞快的进步。 商时序当时才意识到,对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现成的教练。 他想着,要是同龄的话,谁输谁赢或许还真的不一定。 到最后下来,两人的关系反而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差,甚至可以说上一句还行。 等到他要离开的时候,程周策依旧嚣张:“我只是因为年龄还小,体力和身体素质上有着天然的差距,我要是在你这个年纪,我会赢。” 商时序挑了些重点,简单的和叶珏秋说了说。 叶珏秋忍不住笑:“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你是会打架的那类人,还是被人挑起火气打的架。” 毕竟商时序的情绪向来很稳定。 商时序偏头,又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下。 其实他没有说完全。 他是个情绪管理很极致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很镇定,不泄露半分异样。 跟人打架和程周策其实没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有一段时间,就算都烦对方,他们也只是无视的态度。 只是那是隔了几年,又有长辈跟他说:“来,照顾一下小孩。” 这勾起了他很久之前的回忆。 他久违的想起了秋秋,想到了自己以前真正照顾过的小孩。 这些年,他克制着很少想到过去,但那时还是有些没忍住。 越想心里就越烧得慌,那些打架他反而有点顺势而为的意思。 一些情绪能够在汗水和冲击中能得到短暂的舒缓。 这么想着,他微偏了下脸,在叶珏秋的侧颈上落下一个吻,温声道: “不是他挑起火气让我打的架,是你。” “能引起我情绪波动的只有你。” 第48章 两人不久就回到了酒店, 叶珏秋让商时序坐在沙发上,然后打开了行李箱,蹲在地上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商时序看到了里面放着了一些药。 因为出行在外, 很多东西都能现买,所以商时序和叶珏秋都是一切从简。 衣服或许都没有带很多,行李箱里药却挤占了一部分位置。 商时序笑了下, 缓缓开口:“宝宝,药也可以在这里现买的。” 叶珏秋正垂头看着上面的药物使用说明,头也不抬的说:“那还得等, 现在直接就能用上不好吗?” 商时序就不说话了,他含着淡淡的笑意单手撑着头看着他像只小蜜蜂,跑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飞了回来。 好像能照顾上他, 他是真的很开心。 商时序想了想, 按照之前的习性他会怎么做。 若是对方没有发现, 他应该是不会主动说自己不舒服的,而且他现在确实身体没有问题。 商时序只是在对方问他还好不好的时候, 想了想“示弱”两个字。 然后说了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不会真的让人过度担忧, 但又有发挥的余地。 若是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舒服, 也应该会在叶珏秋蹲在行李箱的第一时间,就会把人拉起来。 让他好好的坐在沙发上, 然后自己去找药, 自己去倒水。 他鲜少有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等着别人反馈的时候。 对他来说, 蓦地觉得有些新奇。 商时序看着叶珏秋将杯子搁在他的手中,另一手递给他药。 他看了眼, 这个药在没有症状的时候也可以吃,而且就这一次,影响也不大。 于是他喝了一口水,仰头吞了下去。 叶珏秋一边接过他手中喝完的水杯,一边问道:“现在还是不舒服吗?” 商时序摇摇头:“没事,好很多了。” 叶珏秋这才放下心来。 商时序看着他拿着杯子转身回到厨房,顺手洗干净后放在了沥水架上。 他不禁想到了晚上的饭局,其实他有观察到非常多,也想了很多。 不想麻烦人,也是一种距离感。 有些事情明明是自己能做的,却让对方自然的参与进来,比如帮忙擦擦手、倒一杯水。 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有的时候,主动提要求、放手让另一方去为自己做什么的能力也不是人人都具有。 这某一种程度反映的是两人之间的信任度、互相依赖感和需要时间培养出的默契。 是主动打开自己的世界,欢迎对方进来。 当然,特别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不能索求过度。 本就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情趣,目的不在于真的让对方劳心劳力。 主动提出自己的诉求和使唤有着本质的区别。 提要求也是一门学问。 这样想着,看着不远处的叶珏秋已经拿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漱,他抬手朝着人招了招。 叶珏秋一顿,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他走去直至站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吗?” 商时序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或许是叶珏秋本来就没有防备也没有抗拒,于是很轻松的就将人带了过来。 叶珏秋的身子有些不稳,一只腿的膝盖连忙抵了下柔软的沙发想稳住自己的身形。 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温热的大掌扶住了他的腰,他被带坐到了商时序的身上。 是一个侧坐在对方腿上的姿势。 在叶珏秋的印象中,小时候他常这样待在对方的怀中。 但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 对于成人来说,就会显得过于亲密。 他有种无措和害羞交织的复杂情绪。 于是他小幅度的挣扎了下,想从对方的腿上下来,却被商时序拦了下稳住了身子。 叶珏秋就不动了,他侧头看着人小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商时序的后背倚在沙发上,整个人是一个很松弛的姿态。 他现在觉得喝酒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很多东西他都不用解释过多,对方就已经会为他和以往的不同举止找借口。 商时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 叶珏秋突然怀疑某种可能性,他凑近了商时序,问他:“我现在几岁?” 如果对方回答的是三、四或五岁,他真的会生气。 商时序突然笑了下,开口道:“没醉,也没把你当小朋友,就是想抱抱你。” 听到他这么说,叶珏秋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身子渐渐地放松。 商时序低声问他:“明天有什么行程吗?” “有点小安排,但是可以灵活变通。”他看着人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有些缱绻的眼,“怎么了?” “我有点想去十三区的图书馆看看书,你可以陪我吗?” 叶珏秋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这些天来,他常听见对方的问题是:“你想去哪里?你想玩什么?” 他其实中间有反问过:“你呢?你想去哪里?” 商时序大多的回答是:“哪里都可以,你开心就好,根据你想的来吧。” 对方说的很真诚,他知道对方也是真心这么认为。 明明商时序对他那么好,诚恳又温柔。 那么冷感的人,几乎是独一份的偏爱给予他。 叶珏秋全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也很珍惜。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无力,遇到这样的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以致叶珏秋偶尔会很迷茫,继而产生一种怀疑,是自己太作了吗? 于是,他只能反复的自我调整好心绪,不去影响到对方。 这是商时序少有的以“我”为主体,来跟他说些什么。 就像是在车上问能不能靠在他身上一样的感觉,真的是有种微妙的受宠若惊。 他点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第75章 商时序提醒道:“我看书的时候会像工作一样,花比较久的时间,你在我身边可能会很无聊,明明可以去更多更有趣的地方。” 叶珏秋的眼睛很亮:“没关系啊,我每天也要看文献的,我还可以看书。” 虽然是出来玩,可成年人想要放下一切彻彻底底的玩太难了。 就算是商时序说合作商谈已经结束了,晚上也要花时间去处理些别的工作。 对叶珏秋而言,学习这东西,落了几天就会手生,要花时间重新找感觉。 而且好习惯养起来非常难,坏习惯却是懒惰几天就能轻松拥有的。 所以尽管是在外面,叶珏秋依旧会每天抽两个小时精读文献。 商时序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就算你不需要学习我也想要你陪我去,你不在,就都好没有意思。” “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想你在我的身边。” “前两天工作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现在在干什么,甚至想跟你说,别出去玩了,和我一起吧。” 说完,商时序垂下眸子,似乎有些许的失落: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好像是很自私的想法。” 叶珏秋张了张嘴,确实对商时序说的话有些惊讶。 他知道对方喝了酒一些情绪的表达会更直白,但是袒露到这个程度倒是没想到。 他是这样想的吗? 叶珏秋有些干巴巴的说:“不会不好。” 商时序掀起眼睑,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好像更低落了些: “是吗?因为我看你好像不这么想,你一个人玩得也很开心,你好像不需要我。” 对方鲜少有这样的情绪,叶珏秋一时有些无措。 其实在印象中,商时序有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大多以调侃为主,带着逗弄般的语气,佯装着某种情绪。 可叶珏秋能看得出来,对方仍游刃有余,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 上次叶珏秋哄人,也是对方以一种强势直接的姿态说“我不喜欢你和别人亲近”的情况下。 现在商时序沉默垂眸,头顶暖色的灯光投射下来,冷白的面颊上投出一片黑色的阴影,眸底的情绪愈发不清。 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安静,像是窗外不远处静静流动的河。 似乎只是在酒精的影响下,才不可控的说出这些显得有些弱势、被人轻易掌控住情绪的话。 叶珏秋伸手,光滑柔软的手臂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叶珏秋的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处,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声音因此也显得有些闷闷的:“不是的,没有那么开心。”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在商时序面前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一点点,我有一点点的埋怨。” “我睁眼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晚上我快睡的时候,你才回来,你真的好忙。” “理解你忙是真的,有情绪也是真的。” “一个人能好好的照顾自己,可更想你在身边。” 商时序伸手将他有些耷拉下来的黑发往后面捋了下,直至完全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眼。 “这是你昨天想说的话吗?” 叶珏秋点点头:“因为觉得有些任性,所以没有说,我其实很想你陪我玩,我发现了什么都不能及时的分享反馈给你,我有点难受。” 商时序的手顿了下:“你以前好像都是一个人旅游的,为什么以前一个人不需要分享反馈?” 叶珏秋很直接:“因为有你和没你的区别。” “嗯。”商时序勾着他的手,声音低沉温和,“我以前一个人旅游也可以,现在好像不行了,我很需要你在我的身边。” 叶珏秋感觉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瞬间软了下来。 “你原本的行程中,是不是有去艺术展馆?” 叶珏秋点点头。 “可我有点想去游船,来得及吗?” 话音落下,商时序就感觉坐在身上的人小幅度动了动,有些雀跃。 商时序没忍住偏头笑了下。 叶珏秋点点头:“可以,我也喜欢这个,我们先去游船。”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迷茫的点在哪里了。 之前对方总是说,按他喜欢的来。 若是那些能让他喜欢的东西商时序也喜欢,当然很好。 可世界上不可能有兴趣爱好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他太了解商时序了,尽管对方没有展露出分毫,可有时他也能感知到,有些东西、有的地方商时序的观感其实一般。 但是商时序会为了他花时间去了解,去陪他消磨时间。 叶珏秋觉得这应该是一种互相的行为,他也可以为对方做这些事,接触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再不济,大家都没必要勉强嘛,两个人在一起就只选双方都感兴趣的,不就行了吗? 可商时序挡住了,不给他这个机会,不需要他做这些。 叶珏秋不想要被单方面无底线的迁就。 他是真的很喜欢对方也成为行程中一部分的感觉,不是他一个人的行程,是两个人一起的。 真正的彼此参与。 因为开心,他又扭过身搂住了商时序,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还记得商时序之前低落的事,于是在人耳边问:“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商时序很轻的抚着他的后背:“好些了。” 说完,商时序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身上轻轻的扯了下来,直至两人相对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商时序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今天晚上的饭局,你有听到他们俩说的话吗?” 叶珏秋有些好奇:“时曦哥他们说了很多,你指的什么?” 商时序看着他:“他们谈到了自己的定情,你听到了吗?” 这于商时序来说,是个很陌生的领域。 当时他听到后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叶珏秋。 对方好像并没有特殊情绪,只是很好奇的听他们说着,然后偶尔感叹。 全程表现太平静了。 于是商时序又沉默的收回了视线,他有些不甘,也不想要放过这个话题。 “定情,只说这两个字,你有什么想法?” 叶珏秋脑子“轰”的一声,当时在包厢里,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听了个友人的八卦。 但现在单拎出来,特地问他,是什么意思? 第49章 叶珏秋的脑子空白, 然后目光有些迟钝的落在了他的脸上一瞬,心神不稳的回答: “就是觉得他们很幸福啊。” 商时序仍不紧不慢的勾着他的手指:“和他们俩没关系。”他又强调了一遍,“我就只单单在问你对‘定情’两个字的看法。” 别人怎么定情的和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也有自己的节奏和进度。 可以当做是八卦来听,可也不能什么都不想。 但凡是心里不那么清净的,提及感情话题, 多少都会产生点异样的感受。 商时序不怕叶珏秋想多,就怕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所以他特地的提起了这个,叶珏秋心里平静没关系, 他去搅乱就行了。 叶珏秋抿了一下唇,他确实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但还是垂下了眸子,老实开口答道:“就是确认一段感情和关系的必经之路。” 商时序的声音很温和, 可叶珏秋却感觉带着步步紧逼的强势。 对方又问:“什么情?” 叶珏秋垂头看着不远处的空地, 没有说话。 商时序也不介意, 他坐直了身子,缓缓的在人的发顶落了一个吻, 声音低沉又笃定:“是互相喜欢的情愫。” 说完,他将腿上明显神色都有些绷不住的人抱坐在沙发上, 自己站起了身:“我先去洗漱。” 他感觉对方可能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叶珏秋有些心乱的看着商时序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情有很多种, 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其他。 可在世人的理解里, 定情这个词里的“情”就单单指爱情这一种。 因为不管是友情还是亲情, 都是不需要特意去“定”的。 只有爱情,得明明白白的说清楚, 半点都不能含糊过去。 自从和商时序结婚以来,他一直都在刻意避免提到这个词, 也不去联想相关的。 因为是早在苏市之前,就说好他们都不要去触及的领域。 也都说过,这种感情给不了对方。 若是在苏市的时候他们未曾聊过亲密接触,之后的相处中,叶珏秋觉得自己很可能会想多。 可既然已经说了,是漫长婚姻关系中顺其自然的发展和趋势。 第76章 就好像打了预防针,一切都归于了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 时间久了,这些想法也渐渐地深入骨髓,成了本能。 曾经说得太笃定,于是后面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叶珏秋都潜意识的避开了一切和爱情相关的理由,以此粉饰太平。 不解风情总比自作多情好得多,他无意让两人之间变得复杂。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没有深入的去聊,却足够叶珏秋的思维进行发散。 他有些恍然,原来自己没有感觉错,商时序确实是在引导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在今天,明确的说出了他引导的方向。 事情有些超出了自己大脑可思考范围。 最后他想,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趋于一种稳定,为什么要去打破呢? 商时序在浴室里关掉了吹风机,面前的镜子被水汽浸染得雾蒙蒙的一片,看不太清里面人的模样。 他只是突然发现了一点,以前那样的暗示好像没有什么用。 叶珏秋总能把事情解释得“光伟正”,找一个看似合理,细究起来却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他不介意把话说得直接点。 可又不能一股脑全部说出来,会把人吓跑。 商时序其实有渐渐地意识到,叶珏秋不是什么都不懂。 对方只是不愿深想自己,也不愿深想他。 商时序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才有些无奈。 早知道有这天,在苏市就不应该说些有的没的。 他话都那么少了,还能句句为以后的感情之路埋雷。 所以,他现在只能主动打破这道壁垒。 他们之间,可以提及爱情。 商时序从卫生间里出来,有些好奇现在叶珏秋是什么状态。 “……” 他的脚步顿了下,很好,在看打印出来的文献。 叶珏秋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神色很认真,手里拿着一只中性笔抵在自己的脸侧,柔软的脸颊陷入了一个小坑。 看到重点的地方时不时的做个简单的笔记和备注。 他时常这样,心里思绪很乱的时候,就去学习转移注意力。 最后整个人看到无欲无求。 等冷静下来转头再去思考重要的事情,脑子会清醒很多。 商时序看着对方那副搞科研的认真劲,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感叹对方强大的定力和情绪控制力。 这样显得满脑子都在分析各种感情和行为的他,特别不正常。 看到对方出来,叶珏秋思考到一半的脑子卡壳了一下。 随即有些惆怅的想,可真是磨人。 叶珏秋放下手中装订成册的文献,然后去洗漱。 今晚,商时序就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叶珏秋洗漱好上了床后,不再像以往一样,朝着他的怀里钻。 就像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安静的隔着点距离躺着。 商时序其实觉得是好事,就怕还是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改变。 他静静地等了会儿,差不多似醒非醒间,对方就已经下意识的追逐着热源和熟悉的气息滚进了他的怀中。 商时序紧紧的揽住人,吻了吻他的额头。 第二天两人都醒得很早,因为晚上有说过,今天一起看日出。 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没有亮。 这座酒店的地理位置和环境很好,因为f国普遍的城市规划比较整齐,高楼大厦很少。 因此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东西。 于是两人也没打算出门,这里已经是一个绝佳看日出的地方了。 厨房的冰箱里放满了食材,叶珏秋洗漱好后,出来看到的就是男人正在做早餐的模样。 因为家里有阿姨在,叶珏秋印象中对方好像很少下厨。 但他垂头看了看,可颂对半切开,横切面被被煎得焦脆,扑了一层绵密丝滑的白色奶酪,最上面是煎好的口蘑和培根。 因为色泽鲜亮,看起来很勾人的食欲。 空气中氤氲的淡淡煎香也证明着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 中途对方还抽空用咖啡机制作了两杯咖啡,一杯里面加了奶。 显得格外游刃有余、有条不紊。 不同于平时工作上的运筹帷幄,现在有种很生活化气息的魅力在,就让人的目光忍不住的长时间驻留。 想到这里,叶珏秋用掌心“啪”的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点。 商时序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珏秋避开了目光,垂着头,只看着他手中的盘子。 最后,两人坐在了外面的阳台上,外面的天已经有些蒙蒙的亮。 阳台上的墙壁上挂着两盏复古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白色雕花座椅有些凉,叶珏秋还没来得及进屋拿东西,一旁的商时序就已经把柔软的抱枕放到了他的身后,然后搭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在他的腿上。 商时序将餐盘和加了奶的咖啡推到他的面前:“吃吧。”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一声。 外面有些风,可他觉得一点也不冷,整个人的头脑反而被吹得清醒了几分。 远处能看到塔、看到错落有致的建筑,还有静静流动的河流。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橘光中,色彩由灰暗昏黄变得明亮,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渐渐地被唤醒。 叶珏起垂眸拿着刀叉,将食物分切成小块送到口中,热腾腾的焦香味彻底迸发。 连带着人的情绪都雀跃了起来。 吃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听着清晨时刻自然与人交互的声音。 朝阳投下一小片明光,落在了白色桌面的一角。 “在想什么?”一旁的商时序问他。 “就是在想2月份我们在青市的时候也一起看过日出。” 商时序也想到了那个时候,只是当时两人中间还隔着三个空位,如同陌生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可现在,他们坐得非常近,叶珏秋的手还被他捂在掌心。 就算对自己的人生计划得再好,也会发生不可控的事情。 只是……比起前阵子,他能感觉那手有点想往回缩的意思。 商时序的神情很平静,也没有勉强的松开了手,他只是觉得叶珏秋的手有点凉。 他将热茶放进了他的掌心。 等天光完全大亮,他才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图书馆。” 叶珏秋突然有些庆幸昨天商时序说想来图书馆,因为在这里,需要安静。 他们不用有过多的交流,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肢体上的。 叶珏秋会感觉自如很多,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以往从没想过这方面,所以他能坦荡面对。 自从现在意识到商时序引导的方向后,无论他们之间做什么,叶珏秋都有些忍不住反问自己,他们现在的行为算什么? 甚至每一次眼神的碰撞,他都会有股莫名的不好意思。 然后问自己,为什么不好意思? 最后麻木的想,已经不需要商时序来引导了,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引导死。 商时序已经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垂着眸静静地翻着自己手中的书。 叶珏秋收回自己的目光,走在书架之间,嗅着淡淡的纸张淡香,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突然,他的目光顿了下,停在了一本书上。 书脊上的作者名和他看的《科纳觉姆》是同一位,只是现在上面的书名是原版《conundrum》,叶珏秋手上的那本是译版。 这很正常,只是科纳觉姆作为主人公的名字,之前叶珏秋一直没有想太多,现在看到原版的名字,他才意识到,是难题和谜语的意思。 或许在原文中有过对主角名字的解释,只是比起书的内容,叶珏秋更在乎的是叶滢写下的笔记,所以才有疏忽。 他突然有了点兴趣,准备回去抽空再认真看看。 感觉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叶珏秋才回到了商时序的对面坐下,开始认真的翻看文献。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时间会过得非常快,叶珏秋明明觉得自己没有看多少,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摸了下。 商时序的声音很轻:“出去吃饭吧。” 叶珏秋点点头,然后将东西放进包里,和他一起出了门。 吃完饭后,两人前往了游船的地方。 叶珏秋一直以为会是在市中心可以观看到两岸城市景观的著名风景河。 可没想到,最后商时序开车带他来到了城东南的一个小森林。 周围的气氛悠然静谧,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还有浮动的天鹅,四处几乎无人,单纯的被自然全方位包围。 商时序和工作人员沟通后,带着叶珏秋坐上了双人小船。 第77章 “市中心也有游船。”叶珏秋问道。 商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自己划着船朝着河中央而去,一边解释道:“旅客游船人太多,而且城市内的风景你应该看过很多了。” 因为船只不大,叶珏秋的空间很有限,两人相对而坐,几乎是膝盖抵着膝盖,随着船的轻微晃动,互相摩擦相撞。 叶珏秋当然没有意见,他不喜欢过于喧闹的环境,也确实觉得这里更舒服。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碧蓝,午后的阳光明媚璀璨,投射在湖面上,闪动着几乎是让人觉得过于耀眼的光。 微风中传来周围绿植的清香。 就在叶珏秋完全放松下来看着交错游过的天鹅时,近在咫尺的男人将船桨搁在一旁,突然开了口: “躲了一天了,在躲什么?” 话题来得太突然,而且几乎是单刀直入,没有任何委婉的前缀。 叶珏秋扶着木质船板的手一紧,有些僵硬的扭头看向他,底气不足的辩驳道:“什么躲?我没有。” 商时序眸色平静的看着他,像是周围的河流,里面静默的流动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今天的温度稍微要高一些,叶珏秋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露出的皮肤冷白,显得格外干净清隽。 他仿佛是真的很无辜的觉得他在冤枉人, 商时序坐得很松弛,或许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不同于城市里正经严肃的洒脱意。 就连问题,也像是随口一问:“如果我说我现在想亲你呢?你躲不躲?” 分明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听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玩笑。 叶珏秋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失衡,他的思维都有些跟不上了心跳的速度。 他突然觉得对方是故意带他来这里的。 因为他们现在在河中央,他几乎是无处可去。 甚至这艘小船上的痕迹都带着明显的年代感,他都不敢乱动,说不定只是简单的站起来,船只就会摇晃不稳。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坐着,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感受着自己有些不正常跳动的心脏,听着如鼓的声音,看着对方缓缓的靠近。 不是开玩笑。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几乎是点水后就撤离开,带着清新的木质香。 叶珏秋有些分不清是对方身上的,还是森林里的。 周围浮浮沉沉的河流盛着平铺的炽阳,映照在他的眸子里,带来令人晕眩的光。 商时序似乎笑了下,无端显得有点恶劣,他看明白了他的想法:“觉得我是故意带你来这里不给机会躲的?” “躲不仅是身体可以躲,你要是说一句‘不’,我什么都不会做。” 他所有的动作都放得极慢,对方分明是可以拒绝的。 最后,在人微湿润的目光中,他再次亲了上去,一声低叹泯于唇间: “可你现在不躲。” 第50章 叶珏秋偏过头, 目光有些放空的落在浮动的水面上。 闪动的明光晃得眼睛都有些疼。 今天的天气太好了,就连阳光都比往日里要炽热得多。 对面近在咫尺的男人正打着电话,声音不急不缓, 向那边的工作人员解释着现在的情况。 “对,不好意思,船桨掉水里了, 麻烦……” 叶珏秋的意识被对方的声音拉扯了回来,他的脑子已经不太听自己的使唤,几乎难以维持正常的运转。 他有些迟钝的想到, 是他们刚刚亲吻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动到了身侧的船桨,一不小心把它给推进了水中。 “……” 在刚刚唇被覆上的那一刻,叶珏秋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他听不见周围的潺潺流水声和头顶低低滑翔而过的鸟鸣, 看不见蓝天绿树, 甚至是失去了嗅觉。 他所有的五感全部都献给了面前的这个人。 叶珏秋只能感受到对方带来的温度、气息以及柔软的触碰, 他的世界中好像也只有了对方。 温柔的碾转和勾缠。 紧攥身侧船板的手指几乎用力到发白,然后被人温柔的牵过去。 或许在第一时间, 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躲了一天的自己在最重要的关头,却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 任商时序为所欲为。 可在如鼓的心跳声中, 他找出了答案。 他真的好喜欢面前的这个人啊。 在这样的一个看似被动的环境中,他找了个理由来麻痹自己, 不是他不想躲, 是他哪里都去不了。 仿佛这样就能不体现他的自我意志,不太过于暴露出自己的心思。 可商时序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让他那些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感无从遁形。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失神,商时序很轻的咬了一下他, 叶珏秋下意识的伸出了自己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伸手是想干什么,推开他又或者是搂住他? 但是却忘记了身侧放着的船桨,“噗通”一道落水声响起,船桨被他推进了水中。 两人的身子都顿了下,叶珏秋下意识的想要撤离后退去看看。 后颈就被一只带着热度的大掌轻轻捏住,整个人又被重新的带了回去。 叶珏秋的眼睛有些湿漉漉的看着他,商时序明明知道的,他的脖颈轻易动不得。 在别人那里,是会产生强烈反应的应激。 可在商时序的掌下,他就像是待宰的小羔羊,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真正的只能被为所欲为。 他听到了男人微哑的声音:“不管它。” 他们又捞不起来。 叶珏秋:“……” - 商时序听着对面的工作人员说话,目光却仍落在面前微侧头看着河面的青年身上。 或许是因为一心二用,时不时的应电话对面的人一声,因此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又带着一股牢牢的锁意。 就好似很大方的对人说:“出去玩吧。” 可实际上死死的圈住了地盘,只许在这里玩。 商时序不知道叶珏秋想了些什么,本来在已经停止亲吻后逐渐恢复过来的脸侧和耳朵再次开始泛红。 他无声的笑了下,然后伸手去捏了捏他有些热的耳垂。 叶珏秋的身子一抖,然后回过头有些恼的看着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是一侧过头,人就又凑上来,很轻的啾了一下,发出了极细微的亲吻声音。 然后商时序才撤退开来,应了电话那边的人一声:“嗯。” 叶珏秋差点没崩住,怎么有的人用这么冷淡的声音打电话的同时,还凑上来做出这样的行为啊。 他脸红扑扑的又转过头。 商时序很快就挂了电话,看着对面的人明显心绪起伏、神情纠结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出声。 叶珏秋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的整理一下。 人的心思太复杂,本人都迷迷糊糊的话,别人也不可能完全弄懂。 就算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出了些什么,但极有可能也是自己理解和想象中想要引导对方走的方向。 这种时刻,让叶珏秋自己好好的理清就好,对方接下来的行为会告诉他一切。 没过多久,就有工作人员划着船过来,将另一个船桨递给他们。 两人到达岸边,商时序先下去,然后转身牵着叶珏秋的手,扶着他下来。 然后一直到上车前,两人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到车上后,商时序抽出了一张消毒湿巾放到叶珏秋的手中,然后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可以帮我擦一擦吗?” 今天的船和桨都有些陈旧,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何况还有别的游客用过。 当时在船上的时候,因为其他事,商时序暂时没有心思顾忌。 事情过后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就有些难受了,轻微的洁癖作祟。 叶珏秋自然知道,他垂眸看着人伸出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些明显的青蓝色血管。 比自己的手几乎大上一圈,是很有安全感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手的程度。 叶珏秋拿着纸巾,很细致的给他擦着手。 商时序带着笑意垂头看他,等人给他擦完一只之后,又伸出另一只。 叶珏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可手中的动作却仍旧温和细致。 等做完这一切,商时序才心情颇好的启动了车辆,朝着中心城区驶去。 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如常,像是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可叶珏秋知道,不一样了。 他有些惆怅的想,他再也不能心如止水的和人亲亲贴贴了。 现在只多看人一眼,他的心就跳得非常快。 不争气! 第78章 第二天,两人已经准备进行返程,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叶珏秋打开门看到了外面的侍者,对方礼貌的问了声早,然后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 叶珏秋一看氤氲着淡淡香气的精致包装就知道是什么了,之前在吃饭的时候,沈时曦说要送他的香薰。 他看了看,不止香薰,还有同款的香水。 他朝着侍者道了声谢,然后才转身进入室内。 叶珏秋想了想,送什么回礼呢? 商时序看了他手中的东西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应该不久后他们也会回国,到时候再想吧。” 叶珏秋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将东西小心的放好,继续去整理行李。 快上飞机的时候,叶珏秋才收到了助理发的消息。 最近的文件即将下达,城南的那块地确定要建立机场了。 叶珏秋有股心定的感觉,可又有些遗憾。 商时序将一个毯子搭在了他的身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珏秋说:“消息传出来的比想象中的快,要是晚些,宋申宇的损失会更大。” 那时对方投入的人力和财力会更多。 商时序很理智的分析:“不管早晚,也只是在他刚迈入这个领域受挫打回去而已,他们的主战场不在房地产,本也只是一个新的尝试,虽然投入了不少资金,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不管消息什么时候放出来,其实没有大区别,应该会肉痛一阵子,但影响不到根本。” 叶珏起当然知道,他叹了一声:“只是觉得他要是多肉痛一阵子,我就能多开心一阵子。” 商时序顿了下,然后开口道:“我知道了一些事,你想不想听?” 叶珏秋窝在椅子里,眼睛很亮的看向他:“你就承认吧,是不是你自己本来就八卦?” 商时序捏了下他的脸:“听不听?” 他觉得自己只是正常的关注着和叶珏秋可能有关的事。 “你说嘛。” “董乐佳有一家美容院最近出了问题,因为她原本的定位就是高端场所,出入的客人家里都不简单。” “孙家太太的脸因不合规仪器受了伤,只怕是不会善了。” 叶珏秋轻轻“嘶”了声,这下宋家只怕是会头疼很长一阵子了。 - 宋申宇带着酒气阴沉着脸回到了家里,本就因为土地的不小亏损而烦躁,最近孙家人也开始使起了绊子。 回到家看到惶惶不安的董乐佳时,他厌烦的撇开了脸。 董乐佳有些急的问道:“这可怎么办,营业执照是不是会被吊销?我……我不会还要负法律责任吧。” 她越说越慌,最后都已经有些焦虑了起来。 宋申宇讥笑了声,声音拖长带着强烈的嘲讽: “乖乖的在家当你的宋太太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和叶滢比呢?” 董乐佳的神色一变。 宋申宇的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语气中的瞧不起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往外冒: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开始就说要投资要创业,就是憋着一股气,叶滢做的,你觉得你也能做。”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人的下巴,轻蔑又怠慢:“你是什么东西?” 听到外面动静的宋书然从房间里走出去,就听到了宋申宇说的话。 他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看着宋申宇不可置信的叫了声:“爸!” 以往宋申宇的身上还有几分斯文模样,近日来,对方的脾气愈发不好,宋书然都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董乐佳气得身子都发抖,她从来就没有被这些人瞧得上过,她永远都在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甚至说她和叶滢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永远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确实憋着一股气。 她声音都气得颤:“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合法太太,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件事你必须帮我处理好。” 宋申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合法太太?这‘合法’怎么来的你不记得吗?你觉得我是爱你的吗?” “我没忘!”董乐佳的声音都尖锐了些,她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只爱他自己的本质,“该记得的人是你!” 她压抑了太久,甚至有些不管不顾了起来:“你要是记住了我们是怎么结婚的,你就不敢这么对我……” “闭嘴!” 一只手将她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大掌钳住了她的脖颈,几乎是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董乐佳这时候才开始感到恐惧了起来,她看着对方阴鸷的眸子,仿佛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宋书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就想去维护母亲。 平时看上去再怎么弱,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的体格。 推搡间倒还真的弄伤了宋申宇。 “啪”的一声,宋书然被反掌打倒在沙发上,半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血。 董乐佳哭着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恨恨的看着站着的男人。 宋申宇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然后才睁开眼,阴恻恻的目光落在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子身上。 声音冷沉:“事情我会解决,以后少给我惹事。” 他奋斗了这些年,从来都不想再和叶家扯上关系。 偏偏身边的两个蠢货,这里使点小心思,那里干点蠢事,非要主动去沾上人。 他看着这两个人,喃喃道:“要是赢了也就算了……” 宋申宇转身上楼,仿佛不想再给半分视线,嘴里轻道: “自不量力,大的比不过,小的也比不过。” 几乎是将刀子直戳人心窝的一句话。 看到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宋书然才嚎啕大哭了起来:“妈,为什么他们不能去死?” 那些嘲讽他看不起他的,他都怨憎。 董乐佳默默地流着泪,她知道近日来儿子被商礼带头引导圈子里的人孤立这件事,情绪早已到了最边缘。 宋书然恨好多人,最恨的就是姓叶的,几乎是天然的恨意。 儿子是董乐佳的逆鳞,她动作温柔的摸着宋书然的脑袋和背脊,眼神阴鸷,声音低低的: “你想要的,妈妈都会跟你做。” - 宋家的风波,叶珏秋一概不知。 他和商时序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一推开门,看到叶珏秋进去的谷雨似乎是懵了下。 前几天都是家里的阿姨在照顾棉花和谷雨,叶珏秋会视频看看它们。 已经很久都没有嗅过主人的味道了,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笨笨的。 还是棉花飞快的蹿了过来,顺着叶珏秋的裤脚爬进了他的怀中。 叶珏秋没忍住低头在棉花的脑袋的亲了几下。 谷雨这才撒丫子朝着他跑过来,他的体格已经大了些,不比棉花。 强劲的冲力把叶珏秋撞得往后退了下,被商时序扶了下腰。 叶珏秋笑着蹲下来也啵啵了几下它的脑门。 然后站起来朝向商时序仰头,似乎是也想要个亲亲。 很多东西有了第一次,就会很自然的过渡,不再需要那么大的心理准备,就算他想要索求更多,也不会显得突兀和奇怪。 尽管依旧害羞,但还是想要这样的亲密,更别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就会想要亲近亲近再亲近。 商时序沉默了会儿,然后提溜着人往客厅里走。 叶珏秋:“?” 他都噘嘴了诶! 你在干嘛啊! 然后叶珏秋就眼睁睁的看着商时序抽出了一张湿纸巾,很轻柔的擦了擦他的唇和被谷雨舔到的地方。 似乎觉得擦干净了,他才垂头碰了碰。 似乎喜欢,又反复的回来啾了两下。 叶珏秋:“……” 呵。 第51章 国庆结束后, 生活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两人都要比以往更加的忙碌,特别是商时序。 虽然公司的很多事务都在去f国之前尽量处理了,可将近一周的时间, 还是积压了一些需要他亲自解决的事。 终于到了周五的晚上,叶珏秋得了一些空闲和池舟一起出来吃饭。 两人在一个城市,但并不在一个学校。 之前有约着一起吃过几次饭, 但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 第79章 因为关系熟稔,两人倒也没找什么特别正式的用餐地点,选了一家人气很旺的火锅店。 现在已经入秋, 北市降温的速度比南方城市快得多,现在吃热腾腾的火锅也不会觉得躁得慌。 火锅店的装潢偏中式,红色元素较多,墙上有各式各样的装饰品, 吊顶上挂着红灯笼。 桌与桌之间隔着矮屏风, 热闹中又有一定的私密性。 服务员端着鸳鸯锅底上来, 叶珏秋担心汤晃悠到了自己身上,于是轻轻往后退了一下,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和商时序说着今晚可能要晚些回家。 “报备呢?”对面的池舟调侃道。 叶珏秋发完了消息, 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看着对面的池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年轻人聊的话题无非是身边的趣事、八卦以及同龄人之间共有的兴趣爱好。 可叶珏秋有些不同,平时再怎么和商时序开玩笑的说要听乐子八卦, 那也是仅限于宋家的。 宋家人的事他到底关注得多了些。 可其他人, 他向来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心思去了解他人。 再加上身边的朋友也少, 于是那些年轻人之间常聊的话题,他几乎未曾有机会参与和涉足。 若是谈起兴趣爱好, 他喜欢做的事,更容易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产生共鸣。 年轻人只怕是会觉得无趣。 可池舟和他不一样,对方性格开朗活泼,思维跳跃,是那种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的人。 过往两人待在一起时,总是池舟说得更多,叶珏秋大多数是在安静的听,然后给出反馈。 今天却仿佛是角色互换,叶珏秋在外面少有的话多。 其中最近去f国有关的事说得最多,期间更是频繁的提起另一个人的名字。 偏偏叶珏秋自己没有意识到。 池舟安静的听着,然后在人停下来喝水的时候问道:“你去过f国多少次了?” 叶珏秋想了想:“长时间待的大概只有两次。”那两次是在寒暑假,他继续道,“若是短暂的停留,就不知道了,比较多。” 池舟笑了笑:“这次去,难道那里的花是绿的、树叶是红的吗?” 叶珏秋一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去过那么多次的地方本应不算是陌生,偏偏这次反复提及,觉得新鲜无比,无非就是身边有了不一般的同行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明显吗?” “超明显,你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着商先生展开。”说到这里,池舟有些犹豫,“你是不是……” 对方的话未尽,似乎是担心叶珏秋自己没有意识到,他直接点破反而对人产生了引导。 叶珏秋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手指指腹无意识的轻轻勾勒着瓷杯外面的浮雕花纹,然后有些理所当然的问: “我不能喜欢他吗?” 池舟一时间有些哑然,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叶珏起是个很清醒的人,在同龄人还在享受青春不计代价的自由时,他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应该或不应该做什么。 明明来北市之前的一通电话里,叶珏秋都明明白白的说过,他心里有数。 可现在完全不像是“有数”的模样。 于是他委婉提醒道:“你们不是联姻吗?” 其中夹杂着利益关系,他还是不希望好友先沉溺进去。 何况对方本就比叶珏秋年龄更大,池舟总有些担心对方会太过于游刃有余,叶珏秋反而是心绪跟着人走的那一方。 很矛盾,因为不管是不是联姻,结果已经如此,心意没有办法说变就变。 于是池舟不再纠结刚刚自己问的问题,现在更重要的是:“商先生呢?他怎么想的?” 听到对方的问题,叶珏秋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 他垂着眸静静地从锅里捞出了一块肥牛。 池舟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已经送进了口中。 那是从红油滚滚冒着呛人热气的辣锅里舀出来的,叶珏秋的口味偏清淡,他前面基本上吃的都是番茄锅里的。 等入了口,夹杂着花椒的麻辣味在口腔里猛然迸开。 叶珏秋皱了下眉,这才意识到自己神思不属捞错了。 但他还是咽了下去,对面的池舟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冰水递给他:“还好吗?” 叶珏秋确实觉得自己的嘴里火辣辣的,一瞬间鼻尖都被呛得酸了下,他眸子亮亮的看着人: “没事,可以接受。” 缓过了那阵劲儿后,叶珏秋才朝着人笑道:“我觉得应该是喜欢的吧。” 他的胃口不大,吃了一点儿后就饱了,然后只捧着杯子喝水看面前的池舟吃,一边开口: “情侣之间做过的事我们基本都有,由牵手开始,拥抱,到更亲密的接吻。” 大多都是以商时序为主导,而叶珏秋从未表现出自己有这样的要求过。 那样的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愿意,任何人都勉强不了。 “我觉得不喜欢的话,不会主动做出这些事。” 池舟的心放下了些,举起盛着饮料的杯子和他的碰了碰:“那应该是喜欢的,恭喜。” 可叶珏秋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池舟好奇:“怎么这个表情?” 叶珏秋确实有点惆:“可其实在我们结婚之前有约定过,不能对对方动感情的。”他看着对面的池舟,“他当初有很明显的表达出,这个感情他给不了的意思。” “如果当时我有表达出我有爱情需求的这个含义,我觉得他不会选择和我联姻。” 听到这个话,池舟的心凉了半截:“之前你们都商讨得这么清楚了,那你还往下陷?” 他有些急,也听说过对方是多么不近人情的一个人:“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珏秋也想问:“会不会根本不喜欢?我们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了,还夹杂着小时候的情谊,会不会把我当弟弟这样的角色?所以能够自然的亲近。” 池舟神色凝重:“有可能。” “可就算是小时候的情谊再深厚,也不至于到接吻的地步吧?” 池舟:“?”他迟疑的说,“所以还是喜欢?” 叶珏秋很乖巧的看着他:“或许男人的劣根性?没有那么喜欢,但是管不住身体,我们结婚持续那么长时间,有讨论过需求的问题,亲密接触是大势所趋?” 池舟:“……你说的有道理。” 叶珏秋不赞同的摇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自制力可好了。” 池舟神色麻木:“所以喜欢还是不喜欢?” 叶珏秋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吃点东西了,就拿起了筷子,一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池舟: “你觉得呢?” 池舟:“……” 我觉得我没有罪,不应该成为你们y中的一环! 他懂了,第一次陷入爱情的人是这样的,总要精神不正常发点疯。 池舟也理解了,无论现在他们怎么讨论都是没有用的。 暧昧期,就算觉得自己的心里有数,可也总是忍不住思维无限发散,反复进行自我辩驳。 觉得对方喜欢自己,但是又怕是在自己喜欢对方的前提下产生了滤镜,容易过度分析对方的行为举止和眼神。 关注多了,没有那个意思自己都强行的体会出了那层感觉,很容易产生误差。 于是想清醒点,开始暗示自己,对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 可要是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心里会下意识的想避开这种对自己不利的结果。 于是反复寻找证据来反驳这个结论,又去印证对方是喜欢自己的。 池舟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都跳了几下,他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 “以后请不要询问别人有关于你感情的建议。” 叶珏秋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难搞,忍不住垂头笑了半天,笑得肩都在颤。 池舟的神色缓和了下来,说得像是无比纠结,但他觉得叶珏秋现在的状态很好。 与其说他是来寻求意见,不如说是在抒发自己初次喜欢一个人的充沛情绪。 明明是在渐凉的秋,心绪躁动得就像是烈阳当空的炽夏。 若是叶珏秋知道池舟是怎么想的,他一定会感叹好友对自己的了解。 刚刚说的很多未必就是真实的想法,但那些离谱混乱的各种答案也确实在脑子里都蹿过一遍。 这些想法总是会忍不住的发散交缠,又憋得厉害,又不能在商时序的面前表现出来。 正想着,身旁一道阴影落下,叶珏秋和池舟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就见一个高挑的青年的站在了桌旁。 似乎是有些害羞,他拿着手机朝着叶珏秋晃了晃: “你好,不知道能不能交个朋友?” 叶珏秋在外面不常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不管是性格还是具有攻击性的容貌都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可是刚刚或许是和好友聊天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整个人有些外放的笑了出来。 像是开得靡丽的花,散发着丽馥郁的香。 特别是现在抬眼看人的时候,眸底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带着弯弯的弧度,给人带来的冲击极大。 就连对面的池舟都能明显的看出青年的手颤得厉害了些,没忍住垂头无声的笑。 叶珏秋收敛起之前在池舟面前的笑意,晃了晃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淡了些:“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青年有些意外,然后礼貌的表示歉意:“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第80章 池舟并不怎么意外叶珏秋在外面被人搭讪的行为,当个小插曲就过去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和身边的人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后,叶珏秋觉得自己心里轻松了些。 其实叶珏秋有想过很多,也曾用他的学霸脑子理智的从行为逻辑上分析,他觉得对方应当是喜欢自己。 只说一点,对方过往对他有那么多的试探和引导,引导什么? 引导叶珏秋意识到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 要不然干嘛无缘无故干这种缺德事? 然后再观察他的反应,若是确定了叶珏秋是真的喜欢他,并且叶珏秋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若是没有想错,商时序现在应该是在观察和确认阶段。 很有章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叶珏秋突然就觉得,好像很多东西都在商时序的计划中,他确实是游刃有余的。 一直都是自己在被牵着鼻子走。 以前没有意识到就算了,意识到后他就不太乐意了。 当然,他们的目的地相同,可叶珏秋向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 他不想按着对方设置好的道路走。 他不能走小路吗? 叶珏秋突然有点想看到,对方发现情况和自己想得不一样从而感到意外的模样。 换句话说,想要对方发现事情失去了掌控。 他又无声的叹了口气,想太多了。 感情是不讲逻辑的,说不定也会有他理解不了的意外产生。 但唯一不变的是很简单的道理:“我没准备做什么,就是不会走回头路。” 他回答的是池舟的问题。 他和商时序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怎么都不可能再往回退。 叶珏秋固然会纠结,也仍会忍不住揣测对方的心思以及各种可能性,甚至会有很多离谱的想法。 可是那些复杂的心绪影响不了他想要走的大方向。 “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跟我说过,我想要的就合该得到,让我不要退缩和害怕,后来在外公身边,他也总跟我传达这个意思。” 池舟听明白了,喜欢就要直接上的意思呗。 不管外显的性格怎么样,但是叶珏秋在那样的环境下生长,骨子里是自信和带着傲气的。 别说商时序对他的感情本就不一般,就算不喜欢,他估摸着叶珏秋也会想别的法子。 说着,他就看到面前的叶珏秋开了一瓶果酒,一边喝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池舟问他:“你干嘛?” 叶珏秋镇定的说:“打电话哥哥,让他来接我。” “你就算不喝酒,他也会来接你的。” 叶珏秋拨通了电话:“不喝酒怎么有理由做点别的事?” “……” 池舟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对面的叶珏秋朝着他眨了下眼睛,他明白是电话打通了,于是连忙闭上嘴。 他安静地听着面前的人打电话的声音。 “对,不小心喝了点酒,可以来接我吗?” 声音有些轻,微微拖长,像是在撒娇。 “在中心广场这边,要等你多久啊?” 叶珏秋安静了些,似乎是听着对面的人说话,过了会儿,叶珏秋突然开口打断了商时序: “哥哥,可以等我一下吗?” 火锅店的声音混乱不清,喧闹嘈杂。 然后池舟就见叶珏秋微偏了下头,离手机的话筒远了些,朝着桌边开口道: “不好意思,不加微信。” 商时序正拿车钥匙准备出门,就听到电话那边的叶珏秋似乎是在拒绝别人的搭讪。 “……”他微妙的顿了下,然后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池舟听到了叶珏秋的话,又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桌边:“???” 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和谁说话? 第52章 “好,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拜拜。” 池舟看着他说完话就挂了电话,问道:“你刚刚……” 叶珏秋知道他要问什么, 只无辜的看着人:“我又没撒谎,确实有人找我搭讪啊。” “……” 池舟沉默。 是的,你只是隔空又拒绝了人家一次, 然后故意让你老公知道这件事。 但最终,他对着人竖了个大拇指:“你牛。”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静静地捧着那已经打开的果酒, 一点一点的喝完。 屋子里的温度有些高,面前的汤锅还沸腾着,白色的雾气升腾。 叶珏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觉得有些热了起来。 感觉倒是没有醉, 就是困意有点上涌了起来。 他不会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就睡过去了吧? 这么想着, 他看了看橘子味果酒瓶上标注的度数,25度。 倒是没有特别高, 但也比寻常果酒度数要高些。 叶珏秋的酒量不是太差,也知道自己大概能喝多少。 所以他按着量, 没有让自己喝醉。 感觉时间差不多后, 池舟和叶珏秋两人站在火锅店外面等着,一边吹着秋日微凉的晚风, 一边散散自己身上的酒味。 一阵风刮过, 叶珏秋的脑子清醒了些。 侧过头发现站在一旁的池舟:“要不你别陪我等了?” 池舟摇摇头:“没事,也不差这一会儿。” 这个店平时火爆, 外面也是著名的小吃一条街。 烧烤店、大排档特别多。 只是现在时间不早了,外面还有形容不整正在喝酒的人。 叶珏秋长得又扎眼, 池舟担心有人喝醉了发酒疯。 但好在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池舟见叶珏秋站直了些,于是循着他的目光方向望去。 就见驾驶位上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是白日里工作还未曾换下的衣服。 深黑的颜色几乎是隐在夜色中,扣子系在最上面一颗,打着同色系的领带,愈发显得克制自持。 对方皮肤冷白,夜晚的秋风掠过他额前的发,露出人清晰的眉眼,像是拂去了人面前的一层雾气。 冷淡又不含任何情绪的。 有种与这条街格格不入的矜贵疏离感。 就好像无论周围有多么热闹,对方也难以融进去。 这是池舟第一次正式的见到对方,强压迫感带来的紧张下还有点心惊。 他无法和叶珏秋口中那个会抱他亲他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看上去不太会为任何人妥协,也不会产生任何感情,那些冷漠与不易接近几乎是如有实质。 然后池舟看到身边的叶珏秋朝着人招了招手,池舟按捺在心底的担忧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见对方身上的气质似乎是柔和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转眼间,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叶珏秋之前一些有的没的想法都没了,第一时间就伸出了胳膊搂住了人。 像是整个人要挂在对方身上,还有些幼稚的晃了晃身子。 商时序接住他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按压贴得更近,然后听到他拖着声音道:“啊,我醉了。” 叶珏秋里面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外面是蓝色的牛仔外套,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些学生气。 明明是和男人完全相反甚至是有些不相容的风格,抱在一起的时候却显得有些和谐。 商时序到人面前的时候看了下他的眸子,眼底还是清明的。 但他还是温声道:“怎么喝酒了。” 叶珏秋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没有醉,但没关系,无关紧要的撒娇而已。 “就是随便喝了点。” 感受到了些熟悉好闻的气息后,叶珏秋才侧过身,看向一旁的池舟,介绍道: “我朋友,池舟。” 第81章 池舟注意到叶珏秋转身松开手后,对方却没有松。 依旧是在人的后方紧紧揽着人的腰,几乎是一个随时能把人带入怀中的姿势。 明明是不久前才产生的想法,却像是转瞬即逝般。 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自己看到人第一眼的感受是什么了。 只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有些东西眼见为实。 看对方的态度,也难怪秋秋那么有底气在这段感情中不落入下乘。 商时序朝着人点了下头,礼貌道:“你好,商时序。” 在这样的人面前,池舟有些紧张:“您好您好。” 叶珏秋看了看时间:“和我们一起走吧,先把你送回学校。” 池舟不想做电灯泡,而且谁知道刚刚在火锅店里叶珏秋说他想借酒行的事他能不能看。 于是他摇摇头:“不了,我学校和你家是两个方向,而且我叫了车。” 他拿着手机打车界面给人看了看,正说着屏幕上已经显示车辆到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哦。” 见人执意要自己走,叶珏秋也没强求,朝着他摆摆手:“那你到了后给我发个消息。” 池舟点点头,然后似乎是顾忌着礼仪,和商时序也打了个招呼然后才上车离开。 外面风的有些冷,商时序揽着人的肩打开副驾驶的门,让他先上车。 等人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车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了外面。 喧闹人群的说笑,喝酒干杯玻璃瓶的碰撞,呼啸的寒风。 甚至是明亮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过一层黑色的玻璃窗都显得黯淡了起来。 因此也显得车内愈发的安静,只有空调的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封闭的空间内,氤氲着淡淡的橘子味酒香。 叶珏秋有些懒倦的调动了一下副驾驶的位置,不管是和前面的距离还是背部靠椅的弧度他都有些不舒服。 想到这点,他下意识凶巴巴的问: “谁坐你的副驾驶了?!” 商时序将保温杯递给他,似笑非笑的说:“有没有种可能,平时我坐后面,前面是司机和助理?” 叶珏秋:“……” 差点忘了,他的副驾驶和别人的副驾驶不一样。 叶珏秋又柔软了下来,瓮声瓮气的:“哦。” 他打开保温杯,里面冒着热气腾腾的甜香,是在家里泡好的蜂蜜水。 见叶珏秋的安全带还没有系,商时序微微俯身,将人身旁的安全带拉过来系好。 叶珏秋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流畅利落,皮肤冷白,没有一点瑕疵。 他凑上去轻轻碰了下,在人的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男人手中的动作一顿,维持着这个姿势抬头看着他。 似乎在温热的环境中,更容易催发酒的后劲,对方现在的眸子里氤氲上了一层水汽,像是清晨的雾。 因为那一层水光,在周围的车辆驶过时,前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眼底越发显得晶亮。 见人看向自己,叶珏起有些迟钝的眨了下眼睛,然后朝着他眉眼弯弯的笑:“酒是橘子味的,好不好闻?” 商时序反而觉得是那点橘子香像是从对方的皮肤底层透出来的,让人蓦地很想咬一口。 他凑近了些,两人的呼吸可闻,距离似乎更加近了些。 在商时序即将碰到他的唇尖的时,叶珏秋突然侧了下头,吻就擦过唇角,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不要。” 他喝了酒的声音软绵绵的,就算是拒绝都像是甜蜜的撒娇。 商时序一顿,掀起眼皮看向他的眸子,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哑声道:“为什么不要?” 叶珏秋掰着手解释:“因为可能会有交警查酒驾,引起酒精测试仪的误报很麻烦。” 明明说得含糊,却显得愈发暧昧了些。 因为和饮酒者接吻,引起的测试仪误报显示的酒驾。 这种情况很少,可要是真的不幸发生了,得提取血样检测酒精含量证明没有酒驾,确实麻烦。 商时序低笑了一声,然后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知道了。” 在人撤离开后,叶珏秋才揉揉自己的脸。 车内的温度适宜,商时序车开得平稳,叶珏秋倒是真的有些困了起来。 他努力的撑了下眼皮,扭头看向窗外。 然后连忙伸手拍了拍商时序的胳膊:“哎哎!路边有卖橘子的。” 商时序会意,将车停在了路边,下车给他买了一袋橘子。 叶珏秋问道:“可以在你的车里吃东西吗?” “你都可以。” 叶珏秋就动作缓慢的剥着橘子皮,若是白日里,叶珏秋觉得剥开的时候能看到细密的汁水形成轻雾透过皮层喷散。 密闭的空气中,橘子香似乎显得愈发浓郁。 叶珏秋仔细的将上面的白色脉络撕下来,然后干干净净的喂到商时序的唇边。 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叶珏秋开口:“你刚刚没有吃到橘子,所以特地给你剥的。” 或许是人有些晕乎,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些钝,讲话的声音也是。 有一瞬间,商时序的心里蓦地痒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垂头将对方喂到唇边的橘子吃掉,无意间碰到了叶珏秋的指腹。 叶珏秋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般收回了手,继续吃着剩下的橘子。 商时序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 夜间这个点已经不再堵车,两人几乎畅行无阻回到了家,车辆径直停在地下车库里。 周围的光线昏暗,叶珏秋正准备下车,胳膊突然就被人攥住了。 一只温热的大掌扶住了他的侧脸,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唇上,然后对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才退开。 “现在橘子吃到了。” 叶珏秋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下了车。 然后走到了他的这边,给叶珏秋打开车门,牵着大脑转得有些慢的人往室内走。 叶珏秋确实没太没想明白,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确实想的是一个深吻来着。 两人进入了屋子内,商时序感觉自己牵着的手拉了他一下。 他停下步子回过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叶珏秋仰起头看着人:“再亲一下。” 商时序似乎是笑了下,垂头碰了下人的唇。 叶珏秋的手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搂住对方的脖子,就在半空中被抓住了,然后被牵着向着楼上走去。 叶珏秋:“?” 他想要的深吻呢?! 是他做的还不够吗? 他确实有点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一个吻还是在船上时的那个吻。 之后每次的亲亲都是很简单的一触即分,像是蜻蜓点水。 而且造成叶珏秋最近心绪复杂的还有个原因,今晚他没好意思和池舟说。 近日来,叶珏秋发现,对方不怎么抱着他睡了。 就算是晚上还抱着睡,醒来他也发现对方已经起了床或者自己不在对方的怀中。 他有些不解和郁闷的上了楼,然后准备洗漱睡觉。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叶珏秋第二天醒得早了些。 发现自己还在人的怀中,他安心的闭上眼,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然后下一刻,就感觉商时序轻轻松开了手,似乎是要转身离开。 叶珏秋的心里蓦地窜起一簇火,猛地转过身伏在人的身上,看着明显有些意外他醒得这么早的人。 他更生气了。 手朝着人的肩膀“梆梆”捶了两下:“你在躲什么?躲!什!么!” “你……” 似乎还要说什么,叶珏秋突然察觉到什么,整个人一顿。 商时序整个人带着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仰躺着看他,见人表情呆滞然后反应过来准备转身就跑的模样。 他的手掌钳住了人了后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往下压了压,叶珏秋几乎是感受到了自己小腹向内凹的力度。 男人哑声道:“你说,我在躲什么?” 叶珏秋直接一魂升天,二魄出窍! 这不是他想要的失控! 他只想要个亲亲,这给的太多了。 太超前了! 他才钓了那么一点点,就出热/兵/器! 第82章 不讲武德! 第53章 商时序向来认为自己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这么多年来,基本只要定下的计划,就能让自己循着那条路走。 或许是心念不杂, 不耽于情爱,所以就算有需求也不频繁。 可到底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可能说完全没有, 基本都能靠冷水澡和自我纾解来解决。 但是火气从未像最近这样重过,几乎每天都在忍。 像是心里有簇火,现在只凭自己好似已经完全无法浇灭。 其实自从意识到自己对叶珏秋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后, 心里就再难以清净。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正常人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只是那时候叶珏秋还属于有些懵懂的状态,就算已经算是亲近,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几乎像是刚进入大学校园的学生。 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纯情。 可从第一次正式接吻后, 就不一样了。 秋日的阳光没有炽夏那么浓重的色彩, 就算是温度不低, 阳光的颜色也带着几分冷调。 周围波光粼粼的湖面愈发像是洒了一层碎钻,多看一眼, 仿佛就会神晕目眩。 水面上轻轻晃动沉浮的船,野林间树叶簌簌的摩擦声。 近在咫尺因呼吸有些换不过来变得濡湿的睫毛, 带着柔软可欺的沉陷情态。 攥着他腰侧衣服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的素白手指。 一阵风拂过, 裹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筑构成了后面夜晚一场场的甜蜜梦境。 于是, 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商时序就开始渴求更进一步的关系。 只是他们之间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是因爱生欲。 越到这种时候, 他就越不想显得急色,越发的控制自己不去做什么。 有时也会自嘲自己以往认为强大的自制力, 现在居然会有一天,只是碰一下人就会带来强烈的反噬。 于是,他只能愈发的忍耐。 以往就有的肢体接触,他不可能完全避开。 否则太过明显的躲避就连叶珏秋都会莫名其妙,然后忐忑猜测。 但是一些更直白深入的亲密行为,他可以减少。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敏锐,立马就有所察觉。 而且……商时序直白又平静的看着伏在身上的人,这时候,他反而头脑无比的清醒了起来。 不动声色的沉默,反而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 他察觉到对方闪躲懊恼的目光。 懊恼? 一直到今天早上之前,就算有的时候觉得有些异样,商时序也都觉得是自己心里不清净。 在对方面前毫无抵抗力,是自己的定力问题。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不是的。 自从f国回来后,叶珏秋好像就有了些变化。 造成如今这一切变化的,对方好像并不纯然无辜。 无论是洗漱好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任由小蛇般的流水在纤长的颈部蜿蜒出一道道晶亮的痕迹,直至盛在锁骨的凹陷处,像是盛着天真又无辜的春光。 然后面对面的盘腿窝在他的身上,仰头看着他,让他帮忙吹头发。 还是主动亲了他之后,在人想要追上去继续之后的躲闪。 像是只喂食一半的饲主,让另一方半饥饿状态的渴求着下一顿。 偏偏中途还一直问着:“你饿不饿啊?” 是在挑衅他紧绷的神经,仿佛想看到它断掉,随之进行更凶猛的反扑。 细想起来,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商时序并不想因为自己喜欢对方,就把对方对自己的天然吸引力都看做是别有用心。 也因为对方太擅长于撒娇卖乖,好似就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护伞,让人不会想太多。 就算过分了些,商时序也只以为是他主动的示弱推进了两人的关系,让叶珏秋对他更加依赖。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分别证明着,对方确实是存在刻意引诱行为的。 头脑转了几个弯想清楚了一切,现实也不过短短的几息之间。 叶珏秋现在只想跑,可碍于对方钳在后面的手,他动也动不了。 显得他之前主动往人身上扑的动作像是白送,特别小丑。 而且他的肚子! 叶珏秋的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冒烟了,他想,他俩不会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等着消下去吧?! 整个脑子都要烧掉了的时候,叶珏秋突然感觉到自己睡衣领口的扣子被人拨开。 他垂眸有些不可置信的对上人的目光。 明明都那样了,男人看上去却完全不急,慢条斯理道:“我记得昨晚这颗扣子是开着的,是热吗?” 叶珏秋:“!”他一只手将自己的领口抓住,“不热不热,就是开着舒服些。” 商时序拖着声音“哦”了一声,然后就抓住了人的手,随手拨开了第二颗扣子。 “这样会更舒服些吗?” 本来睡衣就是宽松的款式,人又是伏着。 领口下坠,里面白得晃眼,红的地方愈发明显。 视线毫不避讳的扫了一圈,叶珏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哪还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一只带着热度的大掌从衣后摆伸到了里面,贴上了背脊上光滑的皮肤。 叶珏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以往干净清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层水光。 下面的人眸子更黑了些,沉不见底。 他克制的神情和身体语言有着极致的反差,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稳当的。 任何一个人进来,都绝对想不到现在被子下面是什么情况。 分明被欲所拉扯,却偏偏还带着上位者游刃有余掌握一切的理智。 “昨晚你说冷,然后手往我衣服里面伸,到处碰。” 叶珏秋:“……” 不,听他狡辩!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商时序带着薄茧的指腹渐渐向上滑动,惹得身上的人流露出几分不稳的细密呼吸声响。 面颊上像是由里到外透出的颜色,红了一大片,看起来有些可怜。 恶劣的人却仿佛毫不怜惜:“现在还冷吗?” 商时序自问自答:“应该是不冷的,你现在身上好热。” 叶珏秋身上几乎有些脱力,软绵绵的手覆在了他的唇上,似乎是想要阻止他继续说话。 商时序将他的手拉回了被子里,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个轻柔得近乎纯情的吻落在了他有些湿的眼睑上。 “摸摸看,你更热还是我更热?” …… 商时序洗漱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人正衣衫凌乱的盘腿坐在床中央。 领口还是开着,冷白纤长的颈上有些红色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肩头。 整个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向上摊着手像是捧着什么东西。 他怔怔的看了会,然后朝着手心呼了呼。 商时序没忍住偏头笑了下,然后走过去牵过他的手看了看,柔软的掌心红了一片,应该是有点疼的。 他又看向叶珏秋的脸,正好对方也掀起眼皮看向他。 眼周都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哭的。 “好可怜啊。”商时序忍着笑道。 叶珏秋的目光带着谴责。 他委屈死了,想着,这热/武/器不太好,怎么这么久才出弹!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抽动。 商时序笑着垂头在他的掌心吹了吹,然后垂头落下了一下吻。 叶珏秋的脸更红了,往回缩了缩,然后小声道:“没洗手。” 之前只是被商时序握着用纸巾擦了擦。 商时序不怎么在意,将人搂抱起来进入了卫生间,带人洗漱。 - 商时序观察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被收拾了一顿,翻大车。 近两天来,叶珏秋整个人老实得不像话。 第83章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还有点失落来着。 叶珏秋这边不清楚商时序的想法,但他确实有点被刺激到了。 他需要休整一下,等他成长了再来! 可人生果然处处都是意外,计划得再好也会有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 等教授那边的电话挂断后,叶珏秋将电话拨给商时序。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到那边的声音,叶珏秋有些迟疑: “你是在开会吗?” 商时序对里面的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拿着手机朝着外面走去。 “怎么了吗?” 叶珏秋将电话开免提放在桌面上,拿出行李箱一边开口道:“刚刚接到了教授的电话,可能需要出差一趟。” 他们这种专业,并不只是坐在室内就行,和老师一起外出作业是常有的事。 商时序问道:“在哪里?” “蓬定村。” 商时序搜了下这个地方,看到无比偏远的地带后轻轻皱了下眉,问道:“去多久?” “10天以上吧,不确定。” 叶珏秋将舒适些的衣服放到行李箱里,一边道:“事情比较急,可能现在收拾好行李后就得出发。” 那边沉默了会儿,似乎知道商时序想问什么,叶珏秋解释道: “天气预报显示蓬定村不久后有大雨。” 有些东西他不能说的太多,但商时序也明白了。 这么突然,应该是在蓬定村那边发现了什么,需要专家前往。 很多东西都是在地底下的,那么偏远的山村,要是下了雨可能对勘探有影响。 而且现在估计那边的人已经挖出一些东西,要是转移不及时,不确定雨水会不会损坏东西,转移也是需要专业人士来做的。 叶珏秋和人说清楚后,就挂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好久。 自从和商时序结婚后,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而且还是在这种关系飞速发展的情浓时刻。 明明今天早上还一起起床,现在都来不及见面说一声就要匆匆离开。 叶珏秋拍拍脸,让自己清醒点,提醒自己不要太黏人了,然后一边继续整理着行李。 等收拾的差不多后,他拎着行李箱出门。 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院子的门同时被推开。 看到赶回来的商时序,叶珏秋明显的愣了下,随即有些惊喜的放下行李跑过去。 商时序接住人,感叹了一声:“我出差的时候能带着你,你不能带着我吗?” 叶珏秋搂紧他的脖子,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笑道: “你要是能撇下你公司的事,我说不定还真能带你。” 商时序觉得自己没救了,因为他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叶珏秋的手摸摸人的侧脸:“别想啦,很快就回来了。” “嗯。”商时序低低的应了一声。 秋日的温度有些低,即将前往的地方环境和气候更是不太好。 叶珏秋的穿着和往日里有些不一样,是方便行动的深色衣服,干净利落。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领口微微晃动。 商时序给他整理了一下,问道:“衣服都带好了吗?” 叶珏秋点点头:“不是第一次跟着老师出去了,放心吧。” 然后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之间无话了起来。 叶珏秋心想,他再皮一次,反正人马上就要走了,商时序也没有办法再收拾他了。 于是,他勾住了人的脖子,亲了上去。 对方没有一丝反抗的垂下了头。 一个亲昵又缠绵的吻,比以往任何一个吻都要漫长的多。 可又不带一分的狎昵意味,很纯粹的亲近与不舍。 最后在叶珏秋口袋手机震动的催促下停止。 叶珏秋的呼吸有些不稳,天气有些凉,可是心脏的鼓动带着热度:“我回来后有话想和你说。” 商时序蹭了蹭他的鼻尖:“我也是。” 叶珏秋笑着退开,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朝着人晃晃手: “走了,等我回来。” 第54章 学校的车就停在小区外的不远处, 商时序帮他拿着行李,把人送到门口。 有些不舍的松开自己的手:“照顾好自己。” 叶珏秋点点头,察觉到不远处明里暗里朝外张望的八卦脑袋, 就没和他做什么亲密举动。 只轻声道:“到时候村里面的信号会很不好,所以可能接收不到电话和信息。” 商时序感觉心里像是蒙了层阴霾,但也没多说什么:“去吧。” 叶珏秋上了面包车, 里面的师兄师姐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叶珏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张教授笑了笑,朝着司机开口道:“开车吧。” 这次去蓬定村, 有学者也有国家单位里的专家,学校的教授去了两个,分别带着底下的学生。 张教授带了四个,叶珏秋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其中一个师兄和师姐是博士, 叶珏秋和祁浩是研究生。 之前抱着玩乐心思的旅程都足够累人, 更别说要去这种频繁换交通工具的地方。 几人先到机场, 到达相应的城市后又要乘坐高铁,高铁之后是大巴。 最后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等着村里的人出来接他们。 来接人的是村长的儿子,是个名叫李斌的壮黑青年, 眉眼带着几分憨憨的笑意, 和他们打着招呼。 然后帮他们把行李放到车后面。 察觉到有人的目光长久的落到自己的身上,叶珏秋侧头看了一眼。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目光被抓包,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但也没转移视线,显得有些赤诚: “不好意思, 我们村里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男生。” 叶珏秋礼貌道:“谢谢。” 因为长时间折腾的路程,本有些精神恹恹的师姐史潇潇没忍住笑:“别说在这里, 在外面都不怎么能见到师弟那么好看的。” 疲惫的人群渐渐活跃了起来,开着玩笑。 就算叶珏秋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和同级之间算不上关系好。 但是他年龄最小人又聪明,他们这些隔着年龄差的师兄师姐反而喜欢逗逗人,对方只是绷着脸也觉得有几分意思。 短暂的透气后几人才上了面包车,或许是路途不平坦,又或者是车内皮革混杂的汽油味有些重。 一群在城市生活惯了的年轻人瞬间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又变得蔫答答的。 史潇潇总觉得颠得有些想吐,叶珏秋递了一瓶水给她。 她没拒绝,惨白着脸看了眼叶珏秋:“秋秋,我还以为你会是最金贵的那个,没想到现在就你的精神状态最好。” 而且现在谁不知道他的家世? 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现在的毅力居然是最强的。 倒不是看不起有钱人家的小孩,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惯性思维。 叶珏秋小声道:“其实有点不舒服。” 只是他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他有些神思不属的想着,要是商时序在,估计自己早就开始哼哼唧唧了。 但身边没有对方的时候,叶珏秋确实不怎么会展现自己娇气和柔弱的那一面。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车辆终于到了村子里。 透过车窗看着远处寥落的屋子和包围的大小山头及树林,就知道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下了车后,看到挤在村口的人群,几人还愣了下。 或许是因为村子的落后,老汉居多,还有些中年男人和妇女。 不知道是不是史潇潇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被看得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再望去时,一切如常,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简单,好像一切都是错觉。 又是刚来到这里,史潇潇没打算因为自己敏感的神经而无故生些事端。 新人来到这里,好奇打量是正常,就是确实有些难受。 正想着时,身前已然站着一个高挑的青年,像只是因为站位随意的走了过来,完全不突兀,却隔绝了那些让她感到不适的目光。 史潇潇心里松了些,往人群里看的时候,却注意到因为叶珏秋男性的身份,往这边不遮掩的打量目光更多了些。 她笑着小声道:“秋秋,我觉得你也挺需要别人跟你挡的。” 叶珏秋有些无奈的叫了声:“师姐。” 第84章 张教授和同行前来的王教授站在前面,率先朝着村长李志走去。 李志从那群年轻人身上收回目光,从城市里来的人,身上就算穿得再简单轻便,也是干净利落的。 一个个唇红面白,清秀好看,带着一股文化人的书卷气,看起来让人忍不住尊敬好生对待。 教授走到了他的跟前,打起了招呼。 李志的面上带着笑容,模样质朴: “今天乡亲们知道外面有重要的客人来,都想来欢迎欢迎。” 他似乎竭力想将普通话说标准,却也不可遏制的带上了些乡音。 因为显得格外真诚,让听者忍不住卸下了些防备。 张教授笑着道谢,然后一边听着李志讲着村里的情况一边跟着人到他们要居住的地方去。 因为人数不算特别少,只村长的屋子住不下所有人。 于是叶珏秋和祁浩随着张教授住在了这里,其余人分散到各个村民的家中,所幸也都离得不太远。 李志看到疲惫的学生和老师,贴心道:“各位应该也都累了,先休息会儿吧,等下吃完饭的时候再叫你们。” 等到屋子里没有了村子里的人,张教授脸上的笑容落了一点。 他看向史潇潇:“潇潇,你尽量和王教授底下的舒琴同时行动,不要落单了。” 身为具有多年阅历的人,有些东西总是想得更周全些。 见史潇潇有些紧张的点点头,张教授温声道:“别紧张,有的村民是真质朴纯善,我们以前外出也遇到过极好的人。” “只是提个醒,不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能过于单纯把人想得太好,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要多几个心眼子,安全最重要。” 说完,张教授的目光落到了叶珏秋的身上,装作无意道:“秋秋,你也尽量和祁浩一起行动。” 叶珏秋:“……好。” 这话一出,里面的气氛松了些,不少人笑出了声。 有人开玩笑道:“秋秋,别想太多,是咱祁浩长得如花似玉需要保护,要与人同行。” 又是一顿哄笑,叶珏秋也没忍住笑。 其实就算张教授不叮嘱,他也会小心些。 或许是在商时序身边待得久,见识到的龌龊事也更多。 现在叶珏秋整个人愈发谨慎,说他是神经敏感也好,但他从不吝于把人想得坏一点,以此在最初时刻保护好自己。 人都散了后,叶珏秋给商时序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果不其然,看到上面一直在转圈圈,也不知道消息能不能发送出去。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才分开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想人了。 他按捺住那些心绪,开始环视周围的环境。 床是砖砌的,上面铺着一层毛毯和被子,整间屋子比较空,除了床就是一张桌子和椅子。 叶珏秋淡然的半蹲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一阵敲门声,叶珏秋开门一看,是村长的儿子李斌。 对方端着一杯水递给他,因为皮肤黑,就算是脸红也是不太明显的,但能明显的看出羞涩的神情。 “最近天气可能有些冷,喝点热水吧。” 叶珏秋看了眼,神色礼貌的接过拿在手上:“谢谢。” 见人没有怎么说话,叶珏秋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哦哦,没有了,你继续休息吧。”对方似乎是为自己的嘴笨而感到有些遗憾。 回到房间后,叶珏秋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这里的天气每天都是阴沉的,让人的心底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雾。 确实是在地底下发现了些文物。 只是比起教授专家需要耗费长时间仔细研究,他们学生更多是注重在实践学习,以及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进行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俗称打下手。 村子里的信号很差,基本看不了手机。 叶珏秋更不会作死的想要出去游玩领会山村风光,于是空闲的时间大多是在室内看书。 几天下来,心反而是静了些,将《科纳觉姆》那本书看了进去。 前期之所以难以看下去,是因为一开始的讲述中,时间线和空间线极其的混乱。 看这本书就像是大脑被撞击后眼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事物残影。 事情的走向似乎是醉酒后神志不清的人走出的流动蜿蜒的线。 随着主人公科纳觉姆的主观意识前行,现实与幻想交织。 他是大作家,他看着电视里的人正在领某个著名的文学奖,领奖的人是他,领奖的人又变成了别人的脸。 台下的人在鼓掌,其中有他邀请的亲人,熟悉的亲人脸庞笑意下落,撕了他的手稿,碎片漫天飞舞。 鼓掌声连绵不歇,大脑开始胀痛,为什么在他构思的时候要剁菜?吵死了! 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昏黄灯光晃动,明亮刺眼的璀璨明灯在眼底闪烁,激出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喜悦的泪光。 所见即扩展蔓延,思维进行流动。 他像是一个精神病人,每一个跳出来的东西都能激发他新的想象。 尾声,科纳觉姆穿着整洁的坐在书桌前,正拿着笔。 每一种感受和状态都描写的无比真实,以致最后读者也不知道,一切都是科纳觉姆的幻想还是他挣扎走过荆棘之后真实获得的成功。 最后拿着笔的意境不知是他幻想过后的回归现实还是成功的继续创作,因此也曾获得过读者各种不同的说法和解析。 引起了叶珏秋注意的是,他一直以为叶滢做下的笔记只是随手写下。 可看完了一整本,叶珏秋却发现,对方一路都在分析所谓的“现实”。 每一个她所认为应该是现实的都会留下笔记,最后留下一个看不懂的小图案。 可又不是所有笔记的地方都有图案。 直到尾声,叶滢只在科纳觉姆伏案的文字旁留下了三个字 是开始。 是什么意思?叶珏秋有些没看懂。 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些标记? 只是觉得好玩还是有着其他含义? 叶珏秋没忍住在一张白纸上记录下所有看到过的符号及页码,他尝试调用自己脑子中的各种密码方式试图进行破译。 却发现这些符号都很陌生,没有能对应上的。 正想的时候,外面传来说话的声响:“干什么呢?” 叶珏秋抬头看去,见史潇潇和祁浩一起走了进来。 他怕自己有疏漏,将纸递给他们:“就是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符号,有没有密码方式是以这些符号来定义延伸的?” 两人好奇的看着,认真的想了会儿,然后摇摇头。 史潇潇开口道:“感觉有点像是自创,有些符号像是根据现在文字异形改造的。” 他们这么说,叶珏秋也不再纠结,毕竟想再多也是干想,得不出什么结论。 他准备回去之后翻翻妈妈其他的书。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声音放轻了些,问史潇潇: “最近你们身边还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史潇潇愣了下,脑袋转了几个弯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 因为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史潇潇觉得有些不舒服,又加上张教授的那一番嘱咐,心里多少有些异样。 可现在除了第一天村民有些好奇的打量后,后面几天没人在乎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除了目光有时会奇怪的驻留。 但他们本身也不清闲,更没多的时间关注那些村民。 她洒脱的摆摆手:“嗨,感觉应该是之前我想多了。”她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再说了,还有两三天差不多就能回去了,过得还挺快。” 说着,她还打趣道:“而且人家都是大大方方追的。” 最近村长的儿子李斌追在叶珏秋的身后跑,也不是什么秘密。 其实一开始叶珏秋就有说过自己已经结婚了,只是对方依旧是以一张单纯憨厚的面孔殷勤的对待他。 这样的人反而更加扰人,因为叶珏秋态度稍微严肃点,就显得反而是他有问题,是他在欺负人。 史潇潇开着玩笑:“你老公会不会危机感很强?” 提起商时序,叶珏秋的神色柔和了些,也有些害羞:“喜欢他的人也挺多的。” 只是两人从不提这方面的问题,要是每个都问得清清楚楚,起码都得被醋淹死。 可叶珏秋之所以问史潇潇相关的问题关键不在李斌身上,而是他确实感觉最近两天有些不太对劲。 他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有一天,因为在另一位教授的屋子里请教问题待得晚了些,天黑后他一个人回村长的家,就听到了身后细微的脚步声。 叶珏秋一开始还以为是村里的人,可是他回头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 村里没有路灯,隐约能从坐落稀疏的屋子里看到暗黄的灯光。 周遭一片寂静,树叶摩擦间传来簌簌的响声,叶珏秋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些。 后面的脚步愈发的快,直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叶珏秋整个人一颤,回头就看到了祁浩的脸: “怎么这么晚回来?” 叶珏秋心下猛地一松,呼吸还有些急促:“师兄,你怎么在我后面?” “教授说让你不要单独走,我看天色晚了就出去找你,可能太黑我们错过了,我又折了回来。” 背后还冒着冷汗,叶珏秋说了声谢谢。 第85章 可昨晚他又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他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神经太过于敏感了,还是说是李斌在跟着他? 叶珏秋看着手机上昨晚给商时序发送的消息: 【我感觉有人跟着我】 后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因为网络不好未发送成功。 叶珏秋冷静后想了想,他觉得因为这样一个极可能是莫须有的猜测,商时序会急得立马赶过来,就没有再提。 或许是早上忙碌的人多了些,用手机的人少,早上的信号要好一点。 他像往日里那般,早上给商时序发了句:【早安】 转了半天的圈后发送了过去。 每天早上,两人会进行一些交流,但很短暂,因为消息传递得太慢了。 但是能报声平安,两人的心里也都安一些。 可叶珏秋也不可能发现了不对劲后什么都不做,他调出了和助理的消息界面。 发送消息,让助理调几个私人保镖今天立马来这里。 其实因为护送重要文物,国家是派了专人来保护。 随着文物渐渐地往外运送,现在还剩下两个保镖。 在文物不受损的情况下,他一个学生自然不可能调动国家专职人员行私事,还只是自己没有证据猜测的私事。 而且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职责,总不能让人专门守着自己。 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旁人可能觉得是小题大做,可叶珏秋很谨慎。 就算只剩下两三天时间,他也不会轻易带过,好在最后几天活也比较少,可以好好的待在室内。 外面的天气阴沉得愈发厉害,像是即将下一场暴雨。 果不其然,在下午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得像是傍晚,只隐隐约约的看出一点朦胧亮。 暴雨倾盆落下,像是带着砸穿地面的力度。 幸好之前发现的文物已经及时的进行了转移,倒不用太过于担心。 教授和学生们都待在一个堂屋里,手里捧着热水看着外面的糟糕天气,庆幸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直到史潇潇开口问道:“祁浩呢?怎么没有看见他的人,下午就没有看到了。” 这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现在这样的天气,如果还在外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屋内开始喧哗起来,四处询问着。 众人等了20分钟左右,发现还是找不到人,就有些急了起来。 村长建议道:“趁现在还有些天光,在村里找一下吧,等真正天黑了危险大很多,那边还有树林,可能有危险动物。” 张教授想了会儿:“女生和几位老专家在屋子里待着吧,年轻人两人一组出门找半小时,半小时找不到立马回来。” 他安排得周到,留下了一个保镖照顾剩下的人,另一个和他们一起出去找人。 叶珏秋自然不可能拒绝。 他拿着伞,和博士师兄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雨幕连成一片,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雨水被吹得斜,伞几乎完全不起作用。 很快身上就已经被完全打湿,风刮得愈发冷。 四周隐约能听到同伴和村民在外呼叫着祁浩名字的声音,但是在暴雨和雷鸣下几不可闻。 掩盖掉了所有的痕迹和声响。 过于专注的找人,等叶珏秋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博士师兄不在他的身边了。 他心里警惕,正准备离开这里,就敏锐的察觉到身后传来了脚踩在水坑里的声音。 叶珏秋心底危险雷达立马作响,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人,他迅速扔掉碍事的伞拔腿就朝着有人的地方跑。 身后的脚步愈发的快。 叶珏秋想呼喊人帮忙,发现声音都隐在了雨声中,不会有人听到还消耗自己的体力后,他就放弃了,只咬牙铆足了劲往前跑。 直到叶珏秋迎面撞到了一个人,猛烈的冲劲让两人都栽倒在了地上。 叶珏秋有些狼狈的撑起眼皮,看着眼前额头流着血的青年,是祁浩! 三个人心底不约而同的都骂了句草。 要是现在对方是健全的,叶珏秋欢天喜地,直接面对不轨歹徒,可现在祁浩是战损状态他就很崩溃了。 祁浩看到了叶珏秋身后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他才被人闷了一板砖,晕了一下午才出来,结果直接逃回了人的手上??? 帽子男没想到祁浩醒得这么快,破坏了自己的计划,眉眼更沉了些。 尽管不知道具体情况,叶珏秋和祁浩连忙扶着对方起来准备跑,男人已经上前来。 三人很快纠缠在了一起。 雨天的泥土湿滑,村里多坡和凹地,地面石块多,路面极不平整。 缠斗中,三人齐齐的滚下了陡峭的山坡。 意识消弭的最后一刻,叶珏秋真的很想骂人。 最后晕晕乎乎醒过来时,叶珏秋发现自己浑身被绑着,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 身旁祁浩的脸上糊着血,看起来尤为吓人。 那个带着帽子口罩的男人不见踪影。 祁浩早就醒了过来,看到叶珏秋睁开眼,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叶珏秋感觉脑袋疼得要炸开,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冷得发颤,可吐出的热气几乎可以灼伤人。 他应该是发高烧了。 但他摇摇头,哑声问道:“今天怎么回事?” 祁浩也很莫名其妙,解释道:“我只是去王教授那里拿了个东西,就被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一板砖拍晕了,醒过来的时候掩在草垛中,外面下很大的雨,我想着快点回来,结果就撞到你们正追逐战。” 叶珏秋:“……” 他竭力的拖着要炸掉的脑子理了理现在的情况。 首先,这个人应该是冲他来的。 要不然帽子男不可能抓到祁浩后,还要来抓自己。 前几天,因为过于繁忙,所有人都是集体在一起,就算有什么事,为了保险,叶珏秋有事从来都是找人和自己双人行动。 那人很可能找不到什么机会。 既然这样,就干脆创造机会,于是祁浩出了事。 所有人就必须得出去找他,加上恶劣的天气,真的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想到这里,叶珏秋看了眼祁浩,愧疚道:“抱歉,你好像是被我连累了。” 帽子男很可能不想多生事端,准备放过他,不想对人做什么。 结果没想到刚刚又撞上了人,他不可能放祁浩回去通风报信了,于是两人就被一起抓了回来。 祁浩倒是恍然大悟的笑骂了声:“电影里的场景还真的发生在现实了,你们有钱人的生活这么刺激的吗?” 叶珏秋扯了下嘴角:“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刺激的。” 刚刚那人少有的几句话,带着方言音,叶珏秋有些听不出来。 但明显不是蓬定村的口音。 说明应该是外乡人,和蓬定村倒没什么关系。 外面派的人特地来绑架他…… 他想了想,不太可能是外公的宿敌,那么多年的纠葛怎么突然就出手? 风险太大,应该不会。 时序哥哥那边更不会了,他们对外都是塑料夫妻联姻关系的印象。 要是对他做什么去威胁商时序,对方应该会觉得没什么用。 最有可能也是近日来矛盾最大的,也只有宋家。 他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要是宋家有心去查指不定也能查到些什么,估计积攒了不少怨气。 但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法外狂徒。 不过现在他不在城市,一个连监控都没有的偏远山村,指不定还真的觉得现在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叶珏秋脑子都要炸掉了,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艰难。 “绑匪呢?” 祁浩摇摇头:“不知道,醒来就不见了。” 叶珏秋觉得可能被拍一板砖的是自己,脑子太晕乎了,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拖着声音道:“尽力拖延时间就行。” “我叫了保镖过来,按理来说今天下午就应该到,但天气太恶劣了,估计是堵在了路上,最早深夜最晚明早能到。” “发现找不到我,会联系我丈夫和外公,搜山都会把我们搜出来,希望我们那时候还活着吧。” 祁浩似乎发现他想睡,怕他出事,连忙开口道: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有钱人,你老公是不是真的会天凉王破啊,带着人来踏平山头?” 叶珏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师兄,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耳边祁浩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吹风淋雨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只隐隐约约听到了祁浩着急叫他的名字,最后又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叶珏秋的眼睛迟钝的眨了下,他感觉自己还烧下去身体真的会出问题。 嗯?叶珏秋的眼睛又眨了下。 起猛了,看到泪眼朦胧被五花大绑的潇潇师姐了。 第86章 他把头偏向另一边,起太猛了! 绑匪被绑住了! 帽子男的口罩被摘了下来,形容狼狈被绑在他们的身边。 似乎不想被看到脸,一直低着头。 叶珏秋一脸懵逼的看向史潇潇和祁浩。 祁浩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里的村民确实有问题。”他刚刚已经从村民的讨论中理清了一些事。 “我们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对我们队伍中的两个姑娘起了心思。”说到这里,祁浩沉默了一下,“还有你。” 叶珏秋:“……” “因为李斌看中了你,所以你之前什么态度他根本不在乎,想办法把你强留下来就行。” “只是没想到我们同行的还有合法持枪的保镖,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放弃。” 说到这里,祁浩烦躁了看了眼那个帽子男:“结果他把我们抓了,还非要自己出去乱晃被村民发现了端倪,最后找到了我们,这不是正好往人家手里送。” “那些村民人多,他自然敌不过,就也被抓了。” 相当于村民啥都没干就白得了人,要是最后被发现了什么,他们还能把帽子男推出去顶锅。 叶珏秋又问道:“潇潇师姐呢?” 史潇潇悔恨的不行:“当时我想上厕所,你们所有人都在忙,我不想给人添麻烦,想着村民们也都不在,应该没有事,一个人出去就被顺手抓了过来。” 叶珏秋神情麻木。 荒谬,真的太荒谬了。 他侧头看向帽子男问道:“谁派你过来的?” 帽子男低垂着头冷笑:“哼哼。” “宋家吗?” “哼哼。” “董乐佳还是宋申宇?” “哼哼。” “……”叶珏秋麻木的一躺,失去了谈判的兴致。 外面的村民似乎是听到声音走了进来。 几个村民朝里面望了望:“本来以为这一趟会落空,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有这种掉馅饼的事。” “就是可惜了,学生只抓到了这几个。” “会不会有人找啊。” 李志冷笑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了,失踪人口还少吗?找呗,看找不找得到,而且也就是几个学生。” 村民走了进来,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商讨着人应该怎么分。 李斌依旧眸子很亮的看着叶珏秋,用那憨厚的声音和姿态扯了扯李志的袖子: “爹,把他给我吧,我要他我要他。” 叶珏秋偏过头,产生了一点反胃的感觉。 史潇潇听到这群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讨论着自己应该先被给谁,心都凉了半截。 像是现在才有了实感,整个人害怕了起来,手不稳的颤抖着。 叶珏秋的肩头轻轻的撞了下她的,无声的安抚着。 要是能拖延时间,未必没有生机。 只单单是撑到明天,商时序和外公就会出手。 “他呢?” 村民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帽子男身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村长缓缓开口:“这个皮……老了些,沉河吧。”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帽子男。 对方面目扭曲的抬起头凶狠的看向村长,然后被一脚踹在了地上。 该死!该死! 这个村子真狗屎,简直像撞到了鬼一样! 想都杀了!! 叶珏秋咸鱼的躺在地上,无情的冷笑:“哼哼。” “……” 察觉到最后一群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祁浩生怕自己也被沉河,仰起头往前艰难的蠕动了两下,连忙开口: “把我脸上的血洗洗!我长得不差!!皮不老!!!” 史潇潇泫然欲泣的眼泪憋了回去,突然就不太想哭了。 叶珏秋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再次安详,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了生命的奥义。 要是能安全回去,他一定给师兄出一本著作,永久传唱 《苟活》 第55章 在叶珏秋离开的第一天, 商时序就被谭鹤屿和宣铭叫了出去。 一推开有些喧闹的包厢,商时序就有些后悔了。 他面上不显,礼貌又疏离的和周围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然后坐到了两人的身边。 “早知道有这么多人,我就不来了。” 谭鹤屿笑了半天:“你总不能结个婚,就完全淡出社交圈吧。” 商时序只神色淡淡的倒了一杯水拿在自己的手上:“应该算不上社交圈。” “但以往这些聚会你偶尔会来。” 商时序并没有反驳, 他是为人冷漠不太好接近,可是一些礼貌性的社交也有。 而且很多信息都是在交谈中获取到的,比助理查到的会更具有时效性。 他发展公司, 没打算固步自封。 只是最近出来确实少了很多,有时间他会更想陪叶珏秋。 谭鹤屿“唉”了一声:“秋秋都去蓬定了,你也没法陪人了啊。” 商时序没理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老婆不在家就可以胡来一样。 可实际上, 他手里只端着盛白水的杯子, 说在外尽量不喝酒就不喝酒。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回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是月底了, 再晚点,说不定都得到11月初。 他觉得秋秋是不是忘了自己月底的生日。 他想和对方一起过, 想到之前叶珏秋还说过,希望今年的礼物商时序能亲手给他, 结果好像转头也忘了。 礼物倒是在, 人已经跑了。 要不是之前已经离开了好几天去f国,公司的事情有些堆积, 这一次指不定还真的想和他一起去蓬定。 现在虽然不能同行, 商时序还是想起码生日那天能见着面。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到了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酒, 模样看上去文质彬彬。 他礼貌道:“商总,最近要到深秋了, 很适合郊游,要找个地方泡泡温泉吗?” 商时序还没来得及抬眼看人,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调整自己的工作,空出两天时间去找秋秋。 下意识就问道:“秋……秋秋怎么了?” “……?” 话音落下,周围寂静了一瞬,商时序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是方家的继承人。 他很快的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不动声色道:“是你们家在乐君那边的度假村建好了吗?” 话题到了正轨上,男人松了口气,说这些无非是想寻求合作的机会。 “对。”他简单的谈着度假村,声音温和的侃侃而谈。 商时序的注意力却有些难以集中,下意识的问道: “适合新婚夫夫一起去吗?” 对方似乎没想他在意的是这个,一时哑然,然后点头道: “适合,周围临山傍水,可以带着另一半游船爬山坐缆车,而且度假村内有很多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 听到游船,商时序的心就飞了,想亲秋秋了。 想到了离别的那个吻,他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让那个吻钓他十多天,让他这样的想念人。 “那边有一片银杏林,就在温泉不远处,品茶观落叶的时候风景极美,银杏叶会铺满青石板路。” “银杏叶……叶……”商时序话还没完,谭鹤屿连忙过来和男人碰了一下杯,“方总啊,那个宣铭对度假村非常感兴趣,他想听您详细的介绍一下。” 男人:“……啊?哦。” 看着人离开,商时序神色冷淡的看着他:“你在干嘛?” “我干嘛?我在挽回你崩塌边缘岌岌可危的形象!”谭鹤屿灌了一口酒,“我才应该问,你在干嘛?!” “你清醒点啊!!” 商时序平静的喝了一口水:“我很清醒,我清楚的知道我在想他,我现在就是很想秋秋。”他很认真的问,“你不觉得10天真的太久了吗?” 第87章 “……”谭鹤屿懒得再理他,“你清醒个屁。” 会所的包厢在顶层,透过玻璃窗几乎能俯瞰整个北市。 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光明灭闪烁。 商时序垂头看了下手机,发了很多条消息,那边几乎没怎么回。 他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有收到。 唉,时间过的太慢了,怎么才第一天。 - 董乐佳有些焦躁的在房间里走动着,下午起她就收不到洪昌的消息了。 虽然知道有信号不好的原因,但是一条消息都没收到,心里就很不安。 早上的时候,她就听对方说,今晚动手。 门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她一个激灵,董乐佳回过头,就看到了门口的宋书然。 看到董乐佳的反应,他有些好奇的问:“妈,你怎么了?” 董乐佳挤出一抹笑:“没什么。”想到一些事,她走过去牵住儿子的手朝着楼下走去,“我让阿姨熬了汤,你最近都瘦了,要喝点汤补补。” 宋书然没有想多,跟着人坐到了餐桌旁。 看到儿子垂头喝着汤,大抵每个母亲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恨不得献上一切。 自从上次宋书然哭着说“为什么他们不能去死”后,董乐佳几乎夜不能寐。 她辗转反侧的想。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死呢? 那些让她孩子伤心难受的当然都该去死! 让宋书然流泪最多的首当其冲。 她半夜从床上坐起来,想到了宋申宇的态度,想到了最近她和儿子的处境,神色阴鸷。 叶珏秋来北市之前,他们明明好好的,都是因为他。 她神经质的咬着自己的指甲,头发抓得一团乱。 直到手指都咬出了血迹的时候,她近乎于疯狂的想,当初叶滢都能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叶珏秋当然也能! 永远的消失在她儿子的生命中。 上次宋书然抱着她哭时,她承诺过,只要他想的,妈妈都能给。 她不能失信,她……她什么都能做。 她停下了血淋淋的手,转身颤抖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董乐佳伸手摸了摸宋书然的脑袋。 是老天都在帮她,是叶珏秋自己去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没有监控没有证人,一个天然的下手机会。 从高坡上摔下去、溺水或者其他,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吗? - 现在已经三个学生不见了,估计教授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 或许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村民们暂时先回去一趟,顺便检查一下沿路有没有残留的证据。 毕竟之前都是以找人的理由出来。 其实一开始也是真的找人,没想到已经绑好的人直接送到了手上,于是那些歹念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空荡荡的山洞里一时只有了被绑的几个人。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叶珏秋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冻僵了。 史潇潇有些生无可恋的开口:“要是等我出去了,我一定……” 才说这话,祁浩就扯了下嘴角:“别立g,等真的出去了再说。” 山洞里一时都是祁浩的声音,叶珏秋知道,对方是在缓和气氛,转移注意力。 就连史潇潇的情绪都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开始说起了话。 叶珏秋之前就知道,这个人大抵是不坏的,只是现在确实有点意外。 越是危难关头,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 若说祁浩之前对叶珏秋还有点心思,但知道他结婚后也是体面的放弃了。 这种时刻,情绪也很稳定。 听着师兄和师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叶珏秋突然觉得这个境况其实比之前要好。 若是在帽子男手中,不知道帽子男得到的指令是什么,若是要性命,只怕时间难以拖延。 现在他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落到村民手中,虽然村民人多,可现在教授他们都还在。 按照流程,肯定会选择报警,调查和搜寻。 村民大概率会先避开来找他们,以免这种危险时刻被抓住了把柄。 于是就已经有了几天的时间,都不用他们刻意去拖延。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叶珏秋觉得自己又有点想睡过去,或者说是晕过去。 只凭呼吸,他就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很高。 烧久了可能真的会出问题。 叶珏秋有些晕晕乎乎的想着,这里的村民愚昧,对外界的认知还是太少。 他们只以为普通学生无权无势好拿捏,就算家人闹也无可奈何。 等到搜山的人来了后,若是藏得隐蔽,到了一定的期限没有找到,说不定还真的会以失踪人口判定,不可能无休止的投入人力。 毕竟这边环境险恶,最近的天气又实在恶劣,从哪里掉下去出意外都是常见的事。 可商时序和外公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使些手段也是要从村民的嘴里撬出话来的。 察觉到叶珏秋的状态不对劲,史潇潇和祁浩连忙叫他的名字,和他聊天。 他隐隐约约的听到史潇潇问他:“秋秋,你之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叶珏秋撑了下眼皮,回答道:“大概是告白吧。” 两人一愣:“啊,可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叶珏秋没有解释太多他们婚姻的本质:“结婚了也可以告白,我之前没有对他用语言表达过这样的感情。” 大概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两人又有些好奇起来叶珏秋的情感故事。 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叶珏秋也急需一些能够让他有兴趣坚持醒着的话题,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能说的东西。 角落里的帽子男一声不吭,安静如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珏秋的目光却放在了对方身上,要记住他的长相。 回去要仔细的查一查,如果是宋家,他要是还活着,还就真的是一个天然的把柄捏在手上。 就算不是宋家,也得知道背后的人是谁,要不然以后去哪里都不放心。 没一会儿,有三个村民走了进来,将几人提起来往山洞里面走。 他们对这里太过于熟悉,已经有经验,知道把人藏在哪里不会被发现。 未料,正被抓着跌跌撞撞往里走的时候,一个人闷哼一声。 帽子男手还被反绑着猛撞了一下拉着他的村民,然后靠着石壁稳住了身形,猛地朝外面跑去。 村民脸色阴沉下来,刚往前追几步,就见男人不要命般从一个陡峭的高坡上滚了下去。 外面是倾盆大雨,天空时不时骤白闪过几道闪电。 有人叫他:“别追了,现在这个情况他能不能活都不一定,也不是什么重要人。” 叶珏秋看了一眼,倒也没想效仿。 帽子男个子不高,但身体壮实看起来颇有力量感。 他和祁浩一个病一个伤,师姐力气比较小,现在状况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不想吃苦头,老老实实配合的往里面走。 到达目的地后,周围的光线比之前黑了很多,空间也更加逼仄。 村民往他们的脸上贴了胶带,以防后面他们呼救被听见,做好一切后才离开。 - 商时序带着助理刚下飞机取消手机的飞行模式,就发现一瞬间涌出了大量讯息。 有叶的,叶珏秋的助理,甚至还有张教授的。 之前发现祁浩不见,距离上一次看到他是三小时都不到。 因为担心,已经有老师选择了报警,可是失踪还不到24小时,不予立案。 现在又有两个学生不见,张教授心里不安。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叶珏秋的身份,就和商时序那边发了消息。 有些东西他没有权限,不代表对方不可以。 助理不知道商时序看到了什么,只见人的气压猛地低沉下来,眸子黑不见底。 像是外面倾压的黑云。 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人蓦地有些慌。 然后对方拨通了电话,喊了声“外公”,手背都有些绷出明显的青筋来,声音却还是沉稳的。 第88章 助理跟着男人快步的往外走,一边听着他有条不紊的联系谭先生,对方手下有一家实力强劲的安保公司。 其中人才济济,不乏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退伍军人,或者是长期护送重要物品游走在生死边缘专业人员。 这种时候走单位审批流程等他们搜救需要时间,他们耗不起。 与其去等,不如选择直接雇佣。 听商时序简洁利落的安排一件件事,助理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都凉了半截。 对方今天过来原本是准备明天给小叶先生过生日的。 一时间头皮都发紧了起来,车内的气压极低,在夜色中朝着偏僻的村庄驶去。 保镖深夜已经到达了蓬定村。 村民一时之间有些心惊,本以为24小时后才会有人过来,没想到深夜就已经有人到达。 不是一群普通学生吗?! 到凌晨的时候又来了第二波人,一场比一场的阵势大。 有人带着高科技仪器和搜救犬有条不紊的外出搜寻人,身材高大的保镖将村民围在中央,看似保护实则监控施压,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心理专家和刑侦专家询问着村民具体的情况,不动声色引导套话。 最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心理专家看向屋子里穿着黑色西装沉默的的男人,越是安静寡言,越是压迫感如有实质。 专家瞬间感觉头皮有些发紧,朝着人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村民被这阵势闹得心惊肉跳,有的人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这种高压,隐约透露出了些端倪。 商时序神色平静,黑沉的眸子仿佛酝酿着风暴般的落在了村长的身上。 叶珏秋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嘴上的胶带被小心摘下来时有些疼。 眉头刚皱了起来,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觉到周围喧哗的吵闹声,外面似乎天亮了。 雨也停了。 他知道自己被哥哥找到了。 嘴唇轻微的动了动。 人身上满是泥土雨水,狼狈至极。 商时序完全管不了那么多的将人小心抱起来,垂头靠近他,温声道:“想说什么?” 若是细听,声音还有些轻微的抖。 叶珏秋心想,两拨人祸,暴雨引起的高烧……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我还挺难杀的。” 话音落下,头一歪就撅了过去。 商时序:“……” 第56章 叶珏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着, 缓解着因点滴流入血管带来的冰凉感, 叶珏秋偏头看了看,就见商时序微伏在他的床边, 一手牵着他,枕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睡着。 叶珏秋瞬间感觉到了安心,微侧过身, 静静地看着男人的侧脸。 对方的五官深邃,线条流畅冷峻,因为此刻闭上了眼睛,少了一些攻击性。 但也不会让人误认为他是一个无害的人。 叶珏秋突然发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对方戴眼镜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有些人戴眼镜和不戴眼镜, 模样会有很大的区别,甚至会觉得不太像一个人。 可商时序却是那种戴不戴眼睛长相好像完全没有变化的那类人。 只是气质会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戴眼镜会显得更加斯文平和一些, 不戴的时候,漆黑眸子里清冷凉薄的冷意会更加明显, 感觉更不好接近。 正想着, 伏着的人就微动了一下。 对方睡眠很浅,几乎是察觉到一点动静就立马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 就恰恰好对上了叶珏秋清亮的目光。 商时序连忙坐起来, 声音温和的问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叶珏秋轻声开口:“好很多了。”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应该是高烧引起的。 现在的温度褪去了些,还有些低烧, 但脑子清明了很多。 就是身上有些疼,之前因为身上太冷脑子都要炸掉般,身上其他的感觉反而没有那么明显。 现在才体会到自己应该是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的。 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了下去,他又是个脆皮。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了商时序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没有穿着规整的西装外套和领带,白色的衬衫袖子挽了几折,额前的发丝落了下来。 少有的显得疲惫和狼狈。 本就长时间在路上奔波,又久未休息。 更何况比起身体上的劳累,更难受的是几乎长达一天的心理折磨。 叶珏秋有些难受,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来,和我一起睡觉。” 商时序没有拒绝,他上了床,小心的注意着叶珏秋打着点滴的手。 然后侧过身抱住了人。 叶珏秋感到心安,这时候才伸手碰碰他的脸,小声问道: “你现在怎么不戴眼镜了?” 商时序垂头在他的唇角轻轻的碰了碰:“因为更方便做这个。”然后低声解释道,“度数很低,不影响视物。” 叶珏秋有些迟钝的眨了下眼,然后没忍住笑:“哦。”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因为想到了上次两人接吻的时候,对方的眼镜撞到了自己的脸。 两人都顿了下,然后对方微微往后撤了点,勾下了眼镜又凑上来继续亲他。 商时序才阖上的眸子又睁开,看着面前直勾勾望着自己的人,他知道对方心里装着事,低声解释道: “我们现在在小镇上的一家医院,明天回北市。” 这个不用对方多说,叶珏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也知道。 “学者专家还有学生知道真相后都受了惊,在镇子上的旅馆短暂休息后,白日里都渐渐地回了北市。” 叶珏秋问道:“那些村民呢?” 商时序的神色淡了些,轻飘飘道:“有的人家里隐蔽的建了地下室,一些年轻人被囚禁在那里,女生男生都有。” 这样落后的村子,老龄化严重,绑架女生是为了生子后代,绑架男生则是满足某些变态癖好。 一群人的身上满是伤痕,被关不久的还能有几分神智,有些时间长的已经不太能认清人。 “都被救了出来,在联系家人,至于那些村民,有话对警察去说。” 商时序的律师团队后续跟进这件事,以最高量刑处罚为目标去处理。 叶珏秋无声的叹了口气,感到难过,为那些年轻人。 他动了动身子,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领口滑了出来。 叶珏秋原本以为是之前商时序给自己的平安扣,可立马感觉到了绳子的长度和原来不一样,重量也不同, 他垂头看了看,发现是个挂着红绳的祥云吊坠。 “这是?” 商时序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声音低沉,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缱绻: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但还是想说,宝宝,生日快乐。” 叶珏秋心里一动,伸手搂住他:“谢谢。” 可随即又注意到了他说的话,时间已经过了? 他记得被救出来的当天好像是他的生日来着,现在是天黑,他不是只睡了几个小时吗? 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商时序开口道:“你昏睡了将近一天一夜。” 叶珏秋有些惊诧,随即有些难受:“啊,那今年的生日也没能在一起过啊。” “有在一起。”商时序抚着他的后背,“只是你在昏睡的状态,应该也算是亲自把礼物送到了你的手上,回去后我们好好的补过一次。” 然后他低低开口:“以后的很多年,我们都会一起过生日。” 这样说,叶珏秋觉得好了很多,伸手摸着已经被自己皮肤浸得温热光滑的祥云: “不是已经有平安扣了吗?” “之前是我思虑不周了,奶奶保护两个人很累的,所以我去求了一个专门来保护你的。”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半天:“奶奶很厉害的,这次两拨人祸我都还能好好在这里。” 商时序整个人却顿了下:“两拨?” 叶珏秋这才想起来,对方只知道村民干了什么,但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于是详细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完,商时序只觉得自己的背脊都有些凉,一阵后怕往上涌。 “以后出门带上保镖。” 叶珏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知道了。”他继续道,“对了,我换下来的衣服可以送去检测一下,之前和对方有过肢体接触,还一起从坡上滚了下去,很可能身上有对方的血迹。” 第89章 “我知道了。”商时序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只想在这一刻好好的感受对方的存在。 叶珏秋想了想:“可以拿纸和笔给我吗?我看到了他的模样,可以画下来,应该更方便去查。” “不急这一时,先休息吧。” 看着人的眼睛,商时序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外面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他从床上起来,去把门打开。 叶珏秋看到了外面的人,亲昵的叫了声:“外公,潇涵妈妈。” 张潇涵眼眶都还是红的,走过去微弯下身摸了摸他的手,看到了脸上的刮痕后,愈发心疼。 叶看上去有些疲惫,拍拍他的手:“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叶珏秋点点头,然后就见叶看了商时序一眼,随即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见人朝着门口望眼欲穿,张潇涵笑道:“他们有事谈,马上回来的。” 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张潇涵从桌面上拿了一个苹果和水果刀,不紧不慢的削着皮。 “现在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叶珏秋摇摇头:“就一点点疼,没有大问题。” 张潇涵抬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满是爱怜和温和:“当时怕不怕?” 叶珏秋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怕的。 怕再也见不到外公、哥哥还有潇涵妈妈这些亲近的人,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遗憾。 还没有告白,还没举办婚礼,还没拿回妈妈的东西。 可好像又没有那么怕。 于是他也这么回答了。 张潇涵挑了下眉:“好勇敢啊。” 叶珏秋侧了下身子,看着她手上的苹果皮缓慢一圈一圈的转: “因为知道哥哥能很快找到我。” “这么相信他吗?”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一声:“因为他很聪明很理智,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方式,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次的事是人祸,不是天灾。 天灾几乎是无差别攻击,具有毁灭性的打击。 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生死难料,不管是人的受伤程度还是搜救难度都会大幅度增加。 人祸就不一样了,何况还是那么不高明的人祸。 比起担心那么短的时间内村民对他们做些什么,反而更需要担心的是那场暴雨。 那群村民算不上顶聪明,被发现端倪不是难事。 商时序有钱权、有人脉,带着那么多各领域的顶尖人士来,很容易就知道是人祸的情况下,不可能进行盲目的搜寻。 更好的做法是从村民的口中直接得到他的方位。 面对差距如此之大的身份,而且村民还那么多。 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口都撬不开,或者撬开需要很长时间,商时序都得被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嘲讽手段不行。 在山洞里的时候,叶珏秋真的想了很多。 就算是没有人通知商时序他不见了,但每天早上都会进行短暂交流的两个人,他突然没了回复,商时序也会想办法联系。 这里只是信号不好,并不是完全发不出去消息。 只要商时序知道他失踪了,剩下的叶珏秋都非常相信对方。 叶珏秋仔细的和张潇涵分析着,最后下了结论: “所以,我觉得哥哥很快就能找到我。” “要不就是他不行!” “什么不行?”门突然被推开。 叶珏秋吓了一跳,看着走进来的商时序,他唯唯诺诺:“我不行,居然能被抓两次。” 商时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桌上拿过落下的手机,可能还有些事要处理,再次走了出去。 张潇涵笑了半天,笑得手都在抖,然后“啊”了一声:“我的皮断了!” 叶珏秋看了眼,张潇涵平时削水果的机会不多,因此之前削得极慢极小心,可到底还是断了。 不过张潇涵也没多在意,再次小心翼翼的继续,口里还说着: “你说得对,不快点找到你,我都要担心商家在他手上的发展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张潇涵眉眼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过你有点说错了。” “你哥哥一点都不理智,也不镇定。”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才能够这样轻松的说出来。 只是张潇涵不免还有些心有余悸,庆幸自己和丈夫及时赶到。 “他失控了。” 第57章 叶珏秋一愣, 失控? 在他的印象中,商时序的自控能力非常强,情绪稳定到少有波动。 就算被什么影响了也不怎么表现出来, 然后很快的回复如常。 失控这个词好像有些严重,叶珏秋怎么都觉得和对方搭不上边。 苹果皮到边缘处断裂,一整个苹果削好了, 只剩下了干净的白色果肉。 想到当时的情况,张潇涵不禁有些怔忪。 大半夜收到商时序助理消息的时候,张潇涵和商晋原都吓了一跳, 整个人都清醒了。 夫妻俩几乎是连夜起来就朝着蓬定村赶去。 在去之前,他们想了很多。 满脑子都是秋秋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天气这么恶劣, 不知道有没有淋到雨。 他们向来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他受的。 这么想着, 张潇涵越来越慌, 眼泪流个不停。 又担心着儿子的情绪和状态,可打着电话的时候, 对方的声音镇定,有条不紊的跟她说着自己的安排。 张潇涵安心了些。 她自然知道秋秋对商时序的重要性,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可直到夫妻俩到蓬定村的时候, 张潇涵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商时序的失控并不是明显的情绪大开大合,他甚至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 他仍是安静的、沉默寡言的, 若是不看他的眼睛, 甚至会以为他是平和的。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脚边躺着满身流着血的村长的儿子。 彼时, 对方正半蹲在人的面前,冷漠的问道:“我再问一遍, 人在哪里?” 他的白衬衫依旧整洁干净,甚至都没有产生什么褶皱。 张潇涵只看着蓦地就感受到了心悸。 商时序这个人向来有手段有能力,基本所有的事都能靠谈判解决。 他不屑于暴力行为,只有没有能力者才会用这种方式。 可现在,他的失控在于,他基本是违背了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失了耐心和自控力做了自己平生如此厌恶的一件事。 他好像成了蛮横的暴徒。 那些保镖受他雇佣,只听命于他。 虽他没有亲自动手,却处处都是他的手笔。 一旦发现家里建了地下室的,就会被揪出来成倍的感受那些被囚禁的年轻人的苦楚。 带着种理智冷静和压制的疯。 想到这里张潇涵不禁有些庆幸,之所以说商时序还带着点理智,是因为他没有无差别攻击。 选身体康健的男人承受猛烈地暴力袭击,让家里的长辈眼睁睁的看着,感受着心理的折磨。 道理是讲给能听得进去的人听的。 这里的村民文化程度极低,他们不懂所谓的施压和威胁,不懂律法。 他们本就一无所有两手空空,自然不畏惧失去什么。 在地下室囚禁人的行为被发现后,村民依旧蛮横。 知道最后下场是被警察抓,更加憎恶造成这一切场面的商时序,想要鱼死网破,咬紧牙关不肯暴露叶珏秋的下落。 似乎以为撒泼耍赖是永远的通行证,这些城市里的文化人就会像以往一般,无可奈何。 谈判无效。 文明方式对待文明人,野蛮方式对待野蛮人。 这些人起码能知道一点,落在身上的拳头和棍棒是疼的。 周围满是那些人痛苦的闷哼,村民的咒骂和哭喊。 可都被保镖钳制着,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第90章 最后,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松了口。 叶珏秋的目光落在张潇涵的身上,迟疑的问道:“他……” 张潇涵将一块苹果切成小块,示意叶珏秋张嘴:“啊” 叶珏秋就乖乖的将苹果吃掉。 “他好生气,发了很大的脾气。”张潇涵的声音和语气似乎是在逗人。 她不欲详细的和叶珏秋说那些事,可之所以提起来,是因为她想告诉对方: “秋秋,你好重要,你哥哥不能没有你。” “所以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张潇涵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 或许某一瞬间,商时序也是怕的,怕在某一个地下室里找到了满身伤的秋秋,又怕没找到。 很矛盾的心理。 张潇涵倒是不同情这些如此恶劣的人,只是看着雨中一群被保镖摁着浑身淌血像是失去了生机的人,还是会感到心惊。 于是连忙让商时序去找秋秋,她和丈夫留了下来进行善后。 就算张潇涵不说,叶珏秋基本也基本都猜了出来。 见他担心的皱着眉,张潇涵笑道: “别愁了,你哥哥失控了,保镖可没有。” “人家一个赛一个有经验,知道打哪里疼却不会致命,最后医生看了,就是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 叶珏秋这才放下心来。 这群人害了那么多家庭,死有余辜,他们可以出事,可绝对不能脏了商时序的手。 之前到了医院,张潇涵少有严肃的骂了儿子。 他们不是那种罔顾法律、无条件包庇孩子的家庭。 把进气少出气多的村民送到医院的时候,她手都在抖。 “要不是保镖心里有数,我和你爸一把年纪了,还要和你铁窗泪吗?!” “……”商时序只沉默的侧头,透过门上的透明区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的叶珏秋。 张潇涵看着他就烦:“滚滚滚,这样的事还来一次,到时候让秋秋去看你铁窗泪,我看你哭不哭。” - 叶珏秋看着天花板,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想问问您,我妈妈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方式?比如用什么特殊的符号进行化用?” 张潇涵想了想,说起特殊符号,她确实有些印象: “我记得以前,因为有很多东西要记,各种账号密码之类的繁多,一般人可能会记在本子上或哪里。” “可你妈妈向来是警惕心比较强的人,她总觉得将所有的信息记在一张纸上,要是某一天被别人看到了那就是‘一网打尽’。” “她想法多,印象中好像是创过一个符号来进行记忆,她说,‘那么多东西的密码,银行卡、各电子平台还有其他,我得记好多不同的数字组合,可现在我只用记每种符号代表的是什么数字和字母’。” “大多时候,那些密码都会记在她最近看的某本书里。” 说到这里,张潇涵笑道:“这方式也挺麻烦的,你妈妈那么好的脑子,看一遍基本就能记住的东西,哪里需要这种方式记忆呢,她就是纯粹觉得好玩。” 叶珏秋突然有了兴趣,他对叶滢的所有东西都极有好奇心。 像是某种解密游戏。 他觉得别人说的没错,自己果然像妈妈。 别人觉得是瞎折腾的事,他却同样觉得很有意思。 “那您知道那些符号对应的意思吗?” 张潇涵摇摇头,再亲密的关系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隐私。 “不过我这里有她的一本书,当年借来看的时候发现了这些符号,上面记的是她的银行卡密码,你要是知道密码的话可以进行反推。” 叶珏秋点点头,还准备说些什么,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 看到商时序进来,张潇涵意识到自己已经待太久了,她摸了摸叶珏秋还有些热度的脸颊:“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吧,今晚好好休息。” 叶珏秋还有些低烧,听到她这么说,确实感觉身子还有些疲惫,于是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潇涵妈妈,拜拜。” 送人出去后,商时序才回到床边坐下,看着叶珏秋明显困顿的眸子。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叶珏秋侧头看着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张潇涵说的话,于是有些依恋的朝人伸出双臂。 商时序似乎是笑了下,然后上床把人揽进怀里,摸着他的后背:“睡吧。”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安心的陷入了睡眠之中。 比起叶珏秋,也许更需要休息的是商时序,他已经几乎两天没有怎么好好的睡觉了。 因此第二天商时序反而醒得晚一些。 他睁眼的时候,叶珏秋正倚在床头,手上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画画,笔尖和纸张之间发出很细微的摩擦“沙沙”声。 自己的手还揽着人的腰。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叶珏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开心的垂下头看着他: “你醒啦。” 尽管脸上还有一些刮蹭过的伤痕,但是看着就像是窗外簇拥成一团的花,看起来极有生命力。 让商时序感觉眼前一瞬间就明亮了起来。 他轻轻动了动,手肘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同样倚在床头,然后偏头在叶珏秋的侧颊上落下一个吻:“早,在干什么?” 叶珏秋将手中的纸转向他的方向:“在画那个人的肖像。” 他的画画是跟着叶学的,没有老人家那么厉害,但是也算是擅长,国画、油画还有素描都会。 上面的人像画得很真实,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眉头下压,与眼的距离极近,因此看上去显得格外凶狠。 多亏那些村民把他的口罩给摘了下来。 “我给你去查。” 叶珏秋摇摇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商时序也不勉强,只道:“那把这个图拍照发我一下吧。” “嗯。” 然后商时序才起床给叶珏秋收拾东西,一行人回到了北市。 回到家后,叶珏秋竟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他窝在沙发上,谷雨和棉花很久没有见他,正扑在他的怀里和他撒娇。 叶珏秋没忍住笑,然后侧头看向落地窗外站在花园里的男人。 秋天的花草侍弄愈发要精心,叶珏秋对这方面的兴趣大,以往都是他在照顾。 叶珏秋离开这么久是商时序代行,只是前几天,两人也都没有精力去管,又刮过大风,有些绿植已经变得蔫答答的。 商时序正在花园里浇着水。 叶珏秋又收回视线,眉眼弯了弯。 商时序一手拿着水壶,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室内的人身上,谷雨因为直着上半身撒娇想要亲叶珏秋,因而身形不稳仰身翻倒掉在了地上。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倒是不用担心会受伤。 反而惹得叶珏秋大笑起来。 商时序也没忍住勾了下唇角,一边接通了电话:“喂。” 那边是自己的秘书,对方开口道:“上次在f国,您要查的人资料已经发送到了邮箱。” 商时序还记得,之前和秋秋一起去f国,在车里的时候他说看到一个人感觉很熟悉但记不起来是谁。 他让人去查了一下。 因为不知姓名和样貌,根据周围咖啡店和路边的监控找出了人,然后再去查探。 所以时间花得久了些。 商时序“嗯”了一声,下意识的问道:“和秋秋有关系吗?” 秘书继续说着话,商时序浇水的手顿住,水流顺着喷口弧度往下流,渐渐地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坑。 今天分明是秋日里少有的一个艳阳天,暖融融的太阳撒在身上。 商时序隔着落地窗,耳边是秘书的声音。 看着室内笑得明媚的叶珏秋,他却觉得有些冷了起来。 第58章 商时序甚至刚刚都还在想, 怎么给秋秋补过生日。 关于对方的一切都很重要,他不想就这么草草过去。 他还在想,抽时间带他去哪里玩呢? 商时序只想让他健康快乐的活着, 活得简单也是这么一件难的事吗? 是不是因为老天总是喜欢给人的一生赋予某些伤痛,才能被称之为成长和完整。 有一瞬间,商时序甚至都想瞒了下来, 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的话,秋秋会生气。 因为这件事重要到关乎到叶滢。 商时序感觉自己的心脏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让人感觉有些颓然无力。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放下水壶进入到了室内。 第91章 叶珏秋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人:“花都浇好了吗?” 商时序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走到了叶珏秋的身边摸了摸人的脸: “秋秋, 还记得之前在f国你说有一个人看着感觉眼熟吗?” 叶珏秋点点头:“查到了吗?”他看着商时序的表情, 笑道, “难道我真的认识?你这个表情,不会和我有仇吧?” 商时序温声道:“或许算不上认识, 但你见过。” “是你妈妈以前身边的律师,叫方章。” 只是那时候叶珏秋太小了, 才四五岁, 见面的次数也少,或许印象没有那么深刻。 叶珏秋给棉花梳理毛发的手顿了下, 脸上的笑意也渐渐下落。 如果单单只是律师, 无意间偶遇也不是一件值得提的事,叶珏秋静静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商时序看向叶珏秋的神情很温和, 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似乎是为接下来的话做着某种铺垫。 “15年前, 你妈妈去世后,他就带着全家移民去了f国。” “他是个出色的律师,可以赚不少钱,但是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和消费水平远超于本应有的经济水平。” 叶珏秋愣了下。 商时序无声的叹了口气:“最重要的,现在他的经济条件大不如以前,而这时候他和宋申宇有频繁的往来。” 照事态这样发展,就算他们没有在f国遇到这个人,后面也能查出他的存在。 叶珏秋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晕了一下,他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商时序的意思。 他们都是走一步能往后想十多步的人。 如果仅仅是任何一点,或许还算不上什么,但这些结合在一起,就很微妙了。 叶珏秋反抓住商时序的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方章是国内的律师,学的是国内的法律,不同的国家律法不同,如果不更换职业方向,相当于要辛苦很多。 放弃国内稳定优渥的生活移民到国外,怎么都是一件不值当的事。 就算他有自己移民的理由,但离开的那个时间点让叶珏秋不得不多想。 更何况,和宋申宇还有着频繁的往来。 叶珏秋突然感觉有些焦虑,就算是想错了没关系,但他得和人见一面。 叶珏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于突然,脑子晕眩了一下。 商时序连忙扶住人,安抚的摸着他的后背:“别急。” 叶珏秋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是陷进了皮肤里: “我去f国一趟,我需要和他聊聊。” 商时序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你生病没好全,身上还有伤,先休息好。” 但想也知道对方心里无法安定下来,他补充道:“方章回国了,我去联系他,安排你们见面。” 叶珏秋这才冷静下来。 在心里想法杂多的情况下,叶珏秋急需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回到了房间里,拿出了张潇涵送过来的书。 张潇涵说过,这本书是信用卡的密码。 叶珏秋知道妈妈的信用卡密码是什么,根据答案进行反推,很容易就得知了这些符号所对应数字。 可信用卡的密码是6位数,0-9一共10个数字,并不能找齐全。 叶珏秋认真的看着那些做下的笔记,旁边叶滢还在相应的句子上勾了线。 商时序找秘书安排了方章的事后,也回了房间,坐在叶珏秋的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想着他能做点其他事也好,就当某个益智推理小游戏。 他之前就听叶珏秋说了有关于叶滢笔记里的习惯。 突然,叶珏秋侧头问他:“这些句子的线是不是没有划完全?好像有的时候到某个字就停了下来。” “这些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商时序凑过去将书拿了过来,在每个划线的地方看了看,发现这些字杂乱无章,不存在关联。 “感觉不太像。”他垂眸思考好久,最后从最直观的角度说,“如果是字数呢?” 叶珏秋一愣,觉得可以试试,数字可以对上相应的字母。 照这个方式,叶珏秋根据所有划线的句子,没想到最后纸上还真得出了东西,“credit card”,信用卡。 叶珏秋突然整个人都精神了,之前疲惫的感觉都烟消云散。 连忙去翻找旧物里叶滢其他的书。 看着他又重新有活力的模样,商时序嘴角弯了弯。 那些书里,并不是所有叶珏秋都能知道答案,比如有本书里最后得出的是,某论文查询网站密码,叶珏秋自然不清楚。 但好在,有些是叶滢闹着玩记下的。 有一本里最后推出的是,birthday。 叶珏秋试了试她的生日,不对,有的数字和信用卡相悖。 最后他根据自己的生日才得到相应的答案,以此推出了所有符号所对应的数字。 商时序看着他拿出《科纳觉姆》那本书出来,恰好手机也震了下。 他垂头看了看,是秘书发过来的消息,确定了和方章见面的时间。 等抬起头准备和叶珏秋说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安静得不像话,愣愣的看着纸上的东西。 商时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最后写出来的是 ankis 03 74 95 36 88 他一时间也愣了下,他原本以为会是像其他书中那样,是某个网站或某张卡的密码之类。 可ankis不是,这是一家国际安保公司,在我国也开展了相关业务。 其中一项业务是终生储存。 储存东西需要一定的资质和极雄厚的经济实力,非一般人可存放。 这里的安保级别也是最高。 有的人可能会把东西放在家里的保险箱,有的要是过于重要不放心,就会储存在这里。 叶珏秋抬头看向商时序,怔怔道:“妈妈在ankis放了东西吗?” 这件事出乎了商时序的意料,他冷静道:“找外公要相关证明材料,齐全后我们去看一下。” ankis作为最顶级的安保公司,自然具有最高级别的保障。 储存者录入自己的身份信息,会录入自己的指纹,除本人指纹和密码,其他人都不可拿取。 只有一种特殊情况,储存人录入个人资料时,自由选择是否填写一个意外人,若填写了就也要录入意外人的身份信息。 即自己去世后,只有唯一意外人能够拿取。 ankis不做任何的通知工作,他们只提供保险箱和高级别安保来保存东西,不调查储存人是否生存在世。 完全保护当事人隐私。 因为过高的储存要求,也完全不担心会有储存物永不见天光情况下,储存柜会被占满。 太过于严格,就算是意外人去拿取东西,也要提供存储人的死亡证明和各种身份材料,经过层层调查确认无误后才能拿取。 见叶珏秋神思不属的“嗯”了一声,商时序轻声安慰道: “你妈妈填的意外人会是你或外公,绝不会是宋申宇,顶多就是谁都没填。” 叶珏秋看着他点点头,然后问道:“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明天下午去见方章,可以吗?” 叶珏秋自然应了下来。 第二天,商时序开车送叶珏秋到达约定好的咖啡店,正准备下去的时候,叶珏秋拉住了他的手: “可以先让我自己进去和对方谈谈吗?” 商时序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曲起食指蹭了蹭: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叶珏秋有些依赖的抱了抱他,然后才转身下了车,推门进入到咖啡厅。 方章手指交叉坐在落地窗旁,有些紧张的交叉握手,长时间的等待让他更加的焦灼,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正将杯子放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边落下一个高挑的人影。 他下意识的侧头去看,整个人愣了下。 站在身旁的青年模样丽漂亮,就算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刮痕都不折损他的半分容貌。 因为站着,眼睑微垂眸子下落,不带任何感情。 像是凛冽的寒冬枝丫上的雪,淡漠又凉薄。 印象中,也曾有一个女人穿着西装高跟鞋坐在老板椅里,带着如出一辙骨子里的矜傲听着下属的报告。 太像了,尽管对方还没介绍对方的身份,方章也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叶珏秋不紧不慢的坐在了对方的面前,点了一杯热咖啡,然后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好,叶珏秋,昨天是我的丈夫联系的您,但相信方律师对我并不陌生。” 方章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整个人定了一下神。 “对,不知道叶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咖啡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叶珏秋双手放在两边,以此来热一下自己冰凉的手。 他神色淡淡道:“我也就不跟您绕弯了,关于15年前的事。” 见人不说话,叶珏秋看着他道:“既然敢出来见我,就说明你是没有触犯法律的,所以不怕我追责,那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第92章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叶珏秋看着面前的男人。 比起印象中的模样,他苍老了很多,不再具有精英律师的气质。 这么多年在国外挥霍无度,或许就连自己的专业知识都已经捡不起来了。 叶珏秋也不急,侧头看着外面枯黄的树叶在半空中盘旋落下,最后坠在了地上,被路过的行人无意间踩得粉碎。 最后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到了熟悉的车辆上。 他收回了视线,缓缓开口:“如今你回国,是想找宋申宇,因为你觉得你的消息他会在乎。” “可是这么久了,他有理你吗?” “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的丈夫是谁。” 喝了咖啡后,被水意浸湿过的额唇看起来更加殷红,在冷调的秋日里带来格外丽的色彩。 方章听到他几乎是蛊惑般的开口道:“跟我说吧,我能给得更多。” - 宋申宇坐在老板椅里,有些失神的看着桌面上堆积的文件。 最近有故人联系,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些往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过往的那些事自己要记得这么清楚。 分明是竭力想要忘记的。 有一阵子他和叶滢的关系几乎陷入了一种僵局的地步。 两人早早就分房而睡,对方甚至时常带着叶珏秋住在商家。 宋申宇也隐隐感受得到,叶滢似乎想架空他。 那阵子,尽管对方很谨慎,可一个屋檐下,又在一个公司,叶滢和律师频繁的见面,并不能完全躲过他的视线。 焦灼之下,某一天,宋申宇在叶滢的水里下了安眠药,然后找到了她的书房钥匙。 宋申宇想了想,那时候他找到了什么呢? 离婚协议书 财产清单 还有合法转让给父亲叶的丰厚财产,几乎是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父亲。 她已经签了字,只等另一方签字,就会生效。 叶滢是个很清醒的人,他们一结婚开始就签过很多协议,有很多是她的个人财产。 好像是为了万无一失,能更顺利无争议的离婚,所以隐蔽的干了这么多事。 宋申宇想了想最近叶滢在公司的动作,虽然不至于是让他净身出户,但也真是无情啊。 看着这些东西,他蓦地笑了出来,然后将东西放回了原位。 宋申宇隐在黑暗中走出书房,最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没有人能预料到自己的死亡。 那些文件另一方没有签字,还没来得及生效,个人财产在死后就成了遗产。 没有遗嘱,配偶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之一。 宋申宇嘴角轻轻上扬,他得到了好多。 那些文件也都进了粉碎机。 只是总有些意外发生,在察觉那个叫方章的律师,想要把这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告诉叶家人时,他拦住了。 那时候警察正在调查,他不能让人这时候跳出来使自己被怀疑的风险增加。 在一张咖啡桌前,宋申宇将面前的支票推向他。 他面容和煦,文质彬彬带着让人容易亲近的气质: “方律师,只是不生效的文件,您就算不说,也没有影响的。” “你只需要行使您沉默的权利就好,是不是很简单?” “我见过您的儿子,正是享受青春最好的时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挺好?” 他带着温和笑意的问:“您的想法呢?” 宋申宇感觉到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疼痛。 这么多年过去,本来方章出来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偏偏昨天他得知了董乐佳干的蠢事,为了杀叶珏秋,她怎么敢让那个男人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现在他想联系方章也联系不上人了。 非要是这种时候,事情一起堆积了上来。 “砰”的一声,他将桌面上的东西扫落在地,都是一群蠢货! - 在对方漆黑沉寂的目光下,方章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 “他说得对,我、我没受到委托,我可以不、不说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得了理,激动起来: “我没办法!我就是一普通律师,和一般人比起来再厉害也斗不过那偌大的权势,他拿我家人威胁,我能怎么办?!” “我没必要因为和我没关系的事深陷进去!” 他的牙关都在打颤:“如果不是我现在走投无路,我不会、不会联系他。” 叶珏秋静静的听着这些过往,联想到引申的含义,他突然有种世界都变得无比滑稽荒谬的感觉。 想到宋申宇的那张脸,他突然一阵反胃,好想吐。 太丑陋了,怎么能这么丑陋? 心脏处传来一股摧枯拉朽般力量的撕裂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车里的商时序就见方章苍白着脸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 夕阳在天际渐渐地下沉,整座城市都沐浴在了金色的光辉中。 这个时间点,咖啡店一片空荡荡。 窗边的青年静静地坐在桌前,光线斜切而过,脸尽数隐在了阴影之中。 外面的冷风刮过,落地的树叶摩擦间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像是静止的化石,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仿佛一阵风拂过,就能摊落成一堆灰白的齑粉。 咖啡店玻璃门上的风铃随着被推开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察觉到身旁落下一道阴影后,叶珏秋才有些迟钝的抬起头来。 他似乎一直都在强忍着什么,像是外面已经落在地上的枯叶,再也经不起人上去踩一脚。 直到看到人的一瞬间,眼眶才有些遏制不住的变红。 商时序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沉默的牵着人站起来。 在微微的拉扯力道中,叶珏秋的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处。 感受到竭力遏制住的声音和淌进衣领里的温流,商时序的手覆在他的后颈,声音温和: “我们回家吗?” 第59章 商时序牵着一直低着头的人上了车, 直到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叶珏秋才发出细微的动静。 一向不怎么爱哭的人却在长大后常常流泪。 成滴的泪珠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滴落,他哭的时候总是很安静, 似乎是情绪压抑到极致,因此忍不住发出抽噎的声响。 商时序坐在他的身边,没有说任何话, 也没有要他别哭。 只是静静地给着他发泄情绪的空间,一边用纸巾给他擦着湿漉漉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珏秋才镇定了些, 他伸手缓缓的握着正在给自己擦眼泪的手,哑声道: “我们回家吧。” 似乎担心给路上开车的商时序带来影响,叶珏秋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车辆停在家里的车库时,他才哑声开口: “这么多年, 我从没有上过北市和明城之间的高速。” 手中的纸团因为之前擦过眼泪又被紧紧攥在手中, 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商时序伸手轻轻的拉过他的手, 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就缓缓的将人的手摊开。 叶珏秋在他面前总是没有任何防备和抗拒。 商时序他手中的纸团扔进垃圾袋,然后大掌轻轻收拢, 将对方的手完全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知道叶珏秋说的意思。 当年,叶滢的车祸就在明城回北市的高速上发生的。 一位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撞上了叶滢的车, 车辆撞上护栏, 引起了爆炸。 是那晚在暴雨下都无法被立马灭掉的大火。 大货车侧翻,司机伍勇志满身鲜血的从车里爬出来。 跌跌撞撞的走向小轿车前, 冒着火不顾自己的皮肤被烧焦, 竭力将叶滢从车里带了出来,以此保了叶滢的全尸。 叶珏秋还记得当年的报道, 那个时候网络没有那么发达,大多数新闻都是呈现在电视和报纸上。 事情引起了世人的唏嘘。 报纸上说, 伍勇志家里极其贫困,只有他一个人养着年迈的父母,生病的妻子还有年幼的孩子。 自己身患癌症,那次疲劳驾驶是为了一份运输工作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为了多赚一些钱养家。 第93章 根据监控,他最后还去努力想救被自己撞的人。 世人感叹厄运专找苦命人。 甚至有法律援助律师为他辩护减少量刑。 叶珏秋觉得荒谬的笑了声,一边落下泪:“好一个厄运专找苦命人。” 所以他妈妈的死又算什么呢?算是自己倒霉吗? 因为有钱,所以和对方比起来,就连死亡都算是活该吗? 他们都说,那天伍勇志是在回家的路,车里还装着零食给家里的孩子。 被抓的时候,他眸光浑浊的看着镜头,似乎要淌下泪,他说:“俺孩子没有吃过那些东西,可以帮忙带给他吗?” 苦难与戏剧性永远是世人最大的关注点,嫌少人在意,那晚也是一位母亲带着自己孩子最喜欢的糖果,在回家的路。 对叶来说,同样是失去了女儿。 犯了错难道因为可怜就不是错了吗?难道这就能掩盖他因为自己的错而害死了人的事实吗? 叶没有留情,最终让对方按照应有的量刑进了监狱,甚至有一段时间,这些成了对家公司抨击叶家的点。 叶珏秋抽抽噎噎的将方章的话告诉了商时序,所有都朝着叶滢是非意外死亡的方向走。 当年伍勇志就真的无辜吗? 过往的一切就愈发显得可笑了起来,他现在看这个世界都是扭曲的。 当年叶家不是没有怀疑,可是警察调查没有发现问题。 监控很清楚显示了事情的全貌,叶滢的车经过检查也没有问题。 叶家调查了伍勇志和宋家的关系以及宋申宇的流水,没有问题。 那时候董乐佳还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后来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后,叶家甚至去调查了一番她,也没发现什么。 而且,伍勇志供认不讳,承认自己的过失。 一场找不出任何纰漏的意外。 好像是天意如此。 商时序感觉自己的心脏揪得疼,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往的一切都像是埋在心里的一根刺,现在这些荒谬的事情好似将那些刺推得更深,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都如此,何况是叶珏秋。 他伸手将人拉了过来,紧紧抱住他,摸着人的后脑勺。 在这些事情面前,语言已经显得如此匮乏无用,他只能紧紧的抱着人,给人无声的安慰。 两人回到了家,商时序打湿毛巾给人擦了擦脸。 他唯一能说的是:“妈妈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叶珏秋抬起眼睑看着他,哽咽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商时序就接到了警察那边的反馈。 帽子男早已逃脱不见踪迹,但根据叶珏秋衣服上对方留下的血迹和他的那副肖像画,很快就锁定了人的身份,进行了全国通缉。 叶珏秋和商时序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那个叫洪昌的人的资料,也就是那个帽子男。 警察给他们的东西不够完全,因为对方调查的只是山村绑架事件。 叶滢的事件需要有实质证据,才能重启案件。 或许是以叶滢非意外死亡以及此次害叶珏秋的是宋家人为结论去反推过程。 所以商时序让助理刻意往洪昌、伍勇志还有宋家人的关系上去调查。 倒是真的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叶珏秋看着上面的字。 洪昌和伍勇志为远房亲戚。 就算不熟悉,但也是存在一定关系的。 商时序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图,然后指了指上面洪昌的老家。 “远通市礼州镇宁口村。” “这个地址怎么了吗?” 商时序问他:“还记得董乐佳是从哪里出来的吗?” 以前调查过,叶珏秋自然知道:“泉青市泗曲镇庆陶村。” 商时序说到:“不同省市、不同村镇,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我们对这两个地方都太过于陌生了。” “实际上它们在交界处,两村相邻,就隔着一条河。” “也就是说,董乐佳和洪昌极有可能认识。” 叶珏秋整个人一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事情这么难查,因为一切都太隐蔽了。 在怀疑是宋申宇杀害叶滢的时候,可他没有亲自动手,甚至和伍勇志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们中间有当年还未露面的中间人,董乐佳。 偏偏洪昌更是隐蔽到极致,世人都不知道董乐佳的存在,又怎么会知道洪昌这个人? 何况董乐佳和洪昌明面上从来就没有过往来,她和伍勇志也未曾有任何接触。 极有可能是董乐佳再透过洪昌这个中间人,让他去联系到已经患癌的远房亲戚伍勇志。 将死之人,用自己一条命换家人一世荣华富贵,很划算,不是吗? 只是没想到在多年后的今天,一个洪昌的出现,就像是冒出了一个火引。 只需点燃,就能炸出深埋地底的所有惊雷。 叶珏秋只感觉自己的背脊一片发寒,为了杀一个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偏偏无论是方章说的话还是刚才和商时序所分析的,都是他们引申出来的猜测。 无论听起来多么合理,都无法作为重启案件的证据。 “伍勇志已经去世,他的家人已经不见踪影多年,现在重点在洪昌这个人身上,找到了他才能有最快的突破口。” - “砰”的一声,花瓶撞击在墙上猛地碎裂开,碎片四溅,划过人脸上的皮肤,留落下细密的血珠。 “你最好祈祷洪昌已经死了!” 看着狼狈坐在沙发上的董乐佳,宋申宇恨不得掐死她。 董乐佳的头发披散,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下这样的一个决定,她做了这样的决定吗? 好像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蠢货。” 听到对方说的话,她才回过神,蓦地有些神经质的笑出了声: “蠢货?哈哈,我蠢?” “当初你永远都比不过叶滢就算了,我是蠢货,可你如今不也被一个蠢货拿捏在手上吗?” 看着对方铁青的脸色,似乎想冲上来杀了她。 董乐佳扬起自己的脖颈:“来啊,杀了我,你敢吗?” 对方的脸色愈发难看,董乐佳笑得愈发明媚:“你说得对,共犯才是最大的保障。” 恐怕宋申宇也没有想到当年的回旋镖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扎在自己的身上。 董乐佳的父亲好赌家暴,当年是在洪昌的帮助下,她才逃出了那座大山。 大城市如此的繁华,她想要在这里扎根生存。 可她没文化没学历,两手空空,只能在餐厅里当着普通的服务员。 但好在有一副好样貌。 一次意外,她碰上了出来应酬的宋申宇。 对方容貌气质出众,于是董乐佳在对方醉酒后起了心思。 那时候宋申宇的妻子怀着孕,他和妻子关系和睦。 醒来后,宋申宇仓惶的给了董乐佳一笔钱,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愧疚,他对妻子愈发的好。 董乐佳没有急,上天到底是怜惜她的,她也怀孕了。 而且宋申宇的生活似乎越来越不如意。 这时候,她找好了时机,抱着孩子出现在了宋申宇的面前。 她给了对方妻子没有给过的温柔小意和崇拜,她的孩子被她培养得对父亲满是孺慕。 这些都是宋申宇未曾体会过的,那种孺慕叶珏秋只会对着叶滢产生。 极度的失意下,他在董乐佳这里得到了从所未有的满足。 他们开始了一段长期的地下关系。 董乐佳在笑,可声音尖锐: “你才是最大的蠢货,你以为我喜欢你吗?爱情是什么狗屁东西?!” “我要钱,我要地位,我要往上爬。” 宋申宇和妻子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他们之间反而愈发的亲近。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下去,只是没想到,有天她听到了宋申宇打电话。 他似乎是想要杀了他的妻子。 董乐佳心里一凉,突然感觉这个男人有些恐怖。 却未料,正准备偷偷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凳子,因此被宋申宇所抓住。 第94章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高大男人,她只感觉浑身都凉了起来,人到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抖。 对上宋申宇漆黑的眸,她似乎察觉到对方好像对自己起了杀心。 极度的恐惧下求生欲作祟,她颤抖着声音开了口:“我来,我可以去帮你杀了你的妻子。” 宋申宇愣了下,然后笑了。 他当时想,确实,这才是最好的方式,与其多杀一个人凭增被暴露的风险,不如将对方也拉入这泥沼里来。 他轻轻摸着人冒着冷汗的侧脸,低声说:“成为共犯,拥有共同的利益,才是最大的保障。” 如今,董乐佳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因为是共犯,宋申宇不能拿她如何,甚至现在不得不去收拾这些烂摊子。 “我和洪昌说过,只要我出事,他就会报警,所以你敢对我做什么吗?” 董乐佳脸上的笑容扩大。 宋申宇冷冷的看着她,然后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叶珏秋从外公那里拿到了齐全的资料证明,和商时序一起来到了ankis大厅。 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上来接见,对叶珏秋的身份进行多重核实。 叶珏秋有些紧张,他怕自己不是那个意外人。 但好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工作人员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小房间,通过自己的虹膜、指纹及工作牌打开外面的大门。 “您要的东西在里面的保险箱,输入正确的密码即可拿取。” 叶珏秋和商时序走了进去,大门被关上。 里面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走路的回声,“嘀嘀”的密码按键声也愈发的清晰。 直到最后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门被打开。 叶珏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和一个文件袋。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叶珏秋缓缓的将文件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很厚的东西。 等看到上面的东西后,叶珏秋愣了下。 商时序下意识的微微撇开头,礼貌的不去看那些东西,因为太过于重要。 叶珏秋的声音有些哑:“没关系,看吧。” 他曾说想要拿回母亲的东西的时候,虽然急切,但还是能忍着耐心。 恒朝科技不是小作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他不能让恒朝垮掉,那是母亲的心血。 在不受冲击的情况下拿回,愈发是一件难事,它仿佛就像是宋申宇手上的人质。 但叶珏秋觉得,或许需要3年、5年,总有一天会做到。 叶珏秋从来想的都是自己来,小事情他可以依赖商时序。 但这种会影响到商氏公司利益的重大事情,他从没想找对方。 他不想把对方能做的事当做是理所应当,尽管商时序表达过愿意,他也不想损害到对方。 何况他们结婚的起始本就涉及利益,如今真的喜欢上愈发是不想联系到这些。 以前,他只知道宋申宇出轨,品行恶劣。 可当知道,宋申宇这人可恨到甚至有可能参与了叶滢的死亡后,叶珏秋几乎想不管不顾,想让他失去一切,甚至想杀了他。 他想让宋申宇下马。 现在,立马,越快越好。 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他的理智已经崩到了边缘。 可现在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 恒朝科技所有最核心的技术 未来的发展方向详细分析 公司所有的机密,不仅限于业务,甚至还有那些董事们深藏的弱点短处,无比的详尽。 尽管是在多年后的今天,都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足以引起一家公司的动荡。 未来的事不可预料,或许当初的叶滢也只是为了保存重要资料。 但不可否认的是,无意间,他妈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蓦地,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无论是当初叶滢在自己父亲的掌控下,为自己的人生求得一份转机,还是如今多年后被发现的文件。 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做全详尽计划的长远目光。 他抬头对身边的商时序哑声说: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我妈妈都是最强的自救者。” 第60章 两人带着东西一起回到了家, 叶珏秋仔细的将那些文件放进了保险箱。 这时候叶珏秋才把叶滢的那本日记打开。 很厚的一个日记本,记载了叶珏秋从小到大的成长。 叶滢并不会用很多修饰性的话语去描述很多东西,她只是一板一眼的像是起居录般写着秋秋今天干了什么。 宝宝会走路了。 宝宝第一次叫了妈妈。 宝宝因为我叫他胖宝宝第一次跟我生气。 看到这里叶珏秋弯了一下嘴角。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长时间, 直到感觉窗外的夕阳似乎都在下沉。 叶珏秋的手也彻底顿住。 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门口传来特意放轻的开门声,随即房间的灯被打开。 他下意识的朝着门口望去, 男人声音很温和:“要吃饭吗?外面的夕阳很好看,我们可以带着谷雨出去散散步。”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声,然后朝着商时序伸出双臂, 商时序似乎是笑了笑。 然后走到床边,将人捞起来。 两人牵着手下了楼,阿姨已经做好饭。 因为叶珏秋身上的伤,桌上的菜都很清淡, 不过好在他们也都不是重口味, 倒也无所谓。 吃完饭,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的暗下来。 但比起之前漫天火烧般的橘红色模样,现在颜色深了很多, 呈现一种暗紫色。 商时序给谷雨套上绳子,然后站起身来, 一手握住叶珏秋的手朝着外面走去。 叶珏秋也在这时候和商时序说起了自己在日记本里看到的东西。 “我之前其实一直都有想, 妈妈知不知道宋申宇出轨这件事。” 毕竟就算没有出轨,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到了不可调节需要离婚的地步。 “但是看了日记, 发现她是知道的。” 只是知道的比较晚, 在叶珏秋五岁这年发现。 那时候董乐佳在雨夜中拦了叶滢的车,虽然叶滢当时没有多想什么, 可也是个敏锐警惕的人。 事后就找人调查了她,于是也得知了宋申宇的出轨。 听到他说的话, 商时序开口道:“在你两三岁的时候,其实叶妈妈和宋申宇的关系就淡了很多。” “她的注意力都在你和事业上,不在乎宋申宇,自然就不会关注他私下在干什么,所以发现的也就晚了些。” 叶珏秋点点头。 刚知道这个事的叶滢恶心坏了,就像咬了一口苹果,事后却发现里面有一个虫眼。 若是在他们关系变淡的那段时光里出轨,叶滢的被戏耍感都不会这么强烈。 可竟然是在她怀孕期间,那阵子他们之间分明还属于有感情的阶段。 知道真相的那阵子,叶滢少有的个人闲暇时光恰好在看《科纳觉姆》这本书,她不可遏制的开始追忆过往的一切。 然后像是书中的主角那般,努力辨析他们之间到底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 倒不是她对宋申宇这个人还有感情,叶滢只是想弄清楚,自己被愚弄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在被谎言欺骗? 她给了自己一本书的时间去挣扎,去与过去纠缠。 看到最后一页,干脆推翻一切。 不想了,没有意义。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要离婚,而宋申宇需要承受愚弄她的代价。 她要带着宝宝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于是,她最后在《科纳觉姆》那本书的最后,写下了三个字是开始。 叶滢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日记里的话语简洁,基本都在简单的描述事件,三言两语的带过自己的想法。 可叶珏秋却看得有些难过,这与叶滢是否强大、是否需要别人的关照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无条件的偏向自己的母亲。 第二天早,商时序醒得早了些,叶珏秋似乎最近又有些没有安全感了起来。 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挤在他的怀中。 第95章 近日来,叶珏秋几乎就没有好好的睡过觉。 他好像一时回到了以往应激的状态,难以进入睡眠,就算是睡着了也带着一股疲态。 可生活还要继续,成年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休整喘息。 在等着调查消息的时间里,叶珏秋还是得去学校,商时序也得去工作。 因为今天没有早八的课,夜里又入眠得晚,所以叶珏秋醒得晚了些。 睁眼的时候发现商时序还躺在自己的身边,叶珏秋还有些懵。 “你不用去工作吗?” 商时序把他抱紧了些,前额轻轻的抵在他的肩头:“不想去。” 叶珏秋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惊悚,商时序向来是个事业批,过往从来全年无休。 所有的日程安排几乎是详尽到分钟来记的那种。 并不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而是对商时序来说,这就是最有意义和价值的事。 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算两人结婚后对方会抽出时间相处,但那也是之前得挤压时间提前把事情处理好。 现在他居然说什么? 不想去上班? 甚至现在明显过了上班时间,显而易见,他翘班了。 叶珏秋一时之间觉得事情大发了。 他都没有因为最近的事情不想上学! 他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人,小声问:“是因为什么吗?” 商时序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他:“就是不想上,要不等会儿你带我去上课吧?” 叶珏秋:“!!”他立马拒绝,“那会引起轰动的,学生都没有心思上课了。” 说完,他还是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商时序看着他的这幅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有些累,想让你陪陪我。” 叶珏秋下意识的上扬唇角:“你好像有点黏人。” 商时序没有反驳:“嗯,我可能还要黏你一个月。” “一、一个月?!”叶珏秋倒是真惊讶了,他真的想掰住对方的肩膀晃一晃,“你清醒一点啊!” “你要翘一个月的班,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公司怎么办?” 商时序倒是不急不忙,让人重新伏进自己的怀中:“没关系,该用到我爸的时候了,一个月不算太长,出不了问题。” 他爸不算是商业能力很差的人,但是只适合守成。 于是这些年只做辅助工作,并不贪权,甚至想早早退休。 叶珏秋:“……”他沉默了下,然后开口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商时序低笑了声,轻轻的摸着人的后背:“别担心了,你上课的时候,我还是能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其实,他只是不太想让叶珏秋有独自一个人待着。 平时上课学习的时候都还好,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叶珏秋似乎也能如常。 可现在他有的时候回到家,就会发现对方一个人怔怔的在发呆,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直到看到他,才回过神扯出一抹笑。 商时序觉得这种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于是就愈发不想要对方有长时间的独处,他想在对方的身边,让对方不具有发呆和想多的机会。 至于公司……商时序其实觉得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他确实是从未这样放下公司的事。 说他昏了头也好,失去了理智也罢,都无所谓。 但现在一切都比不过叶珏秋的重要性。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叶珏秋静静地伏在对方身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你其实不用这样,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公司。” 商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下次有机会就这样。” 叶珏秋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 - 最近北市发现了一件大事,恒朝科技宋申宇被警察请到了局子里喝茶。 原因是绑架叶家叶珏秋的绑匪被抓住了,证据确凿,对方已经无可辩驳。 只是在调查幕后主使的时候,对方却一口咬定雇主是宋申宇。 一下子,整个北市都热闹了起来。 这种亲父子之间关系恶劣到残杀地步的可不常见。 与外面的喧闹不一样,商家反而是一片的静谧悠然。 今天的天气明媚,阳光璀璨。 叶珏秋整个人窝在院子里的吊椅里,怀里抱着棉花,谷雨伏在草地里正在睡觉。 他正打着电话,那边的叶声音微沉:“处理好了?” 叶珏秋轻轻的“嗯”了一声:“谢谢外公。” 叶骂了他一句傻。 叶珏秋笑着说了几句漂亮话才挂了电话。 不仅是官方在搜寻洪昌的下落,商家和叶家同时也在。 那些顶级安保公司的精英仍被商时序所雇佣。 现在不比几十年前,科技与信息的发展迅速,是实名化出行时代,是监控遍布四处的时代。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反而是他们先找到了洪昌逃亡时落下的手机,进而追踪到了人。 洪昌先一步落在了他们的手上。 这些事自然是瞒不过叶,他人脉广路子多,倒是查到的东西更多,最终送到了叶珏秋的手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看着不远处开得娇艳的花,叶珏秋不禁有些失神。 最近他都没有心思管,商时序反而成了一个更称职的养花人。 在洪昌被送到警察手中的前一天,他们见了一面。 临近入夜,屋子里的光线昏暗。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郊外别墅内回响。 周围无人,洪昌手脚都被绑住,嘴里塞了东西,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罩。 整个环境安静得可怕,失去了行动能力和视觉感官愈发会放大人内心的恐惧。 不知不觉中,洪昌感觉自己的身上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直到头上的黑色头罩被人粗暴的拉开,洪昌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叶珏秋,对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他仿佛是看什么不值当的东西,声音不紧不慢道:“晚上好,非常高兴能以这种形式和你见面。” 保镖将塞进他口中的东西扯了出来。 洪昌的眉眼长得很凶,他哑声开口:“怎么?要使用私刑吗?” 叶珏秋似乎被这种说法逗笑,一边转过身朝着桌前走去,一边说道: “文明社会,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做,去抓你的安保公司是合法的,甚至因为高端设备和官方有所合作,此次抓捕进行了报备。” 看着被保镖蛮横的抓起来送到他对面坐着的洪昌,叶珏秋继续道: “所以就不用你多担心了,现在警察应该在来的路上了,我们只是抓到了你,然后,中途随意的说了几句话。” 保镖从屋子里出去,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叶珏秋和商时序坐在一边,洪昌被绑着坐在他们的面前。 “啪嗒”一声,叶珏秋将一个被证据保存袋装着的手机扔到了他的面前。 “眼熟吗?你落下的手机。” 看着已经被摔碎泡了雨水的手机,洪昌没有说话。 叶珏秋不紧不慢的开口:“数据进行了恢复,在你抓我的那天有一个号码问你有没有得手。” 洪昌闭着眼睛,呈不配合拒绝交流的态度。 叶珏秋也没有急:“因为是从别人手上买下的陌生号码,所以就觉得没有事了吗?” “你知道的,董乐佳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听到这个名字,洪昌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叶珏秋似乎笑了下:“你也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似乎有点低估现在的侦查技术,事实就是联合运营商查到了对方发送的地址。” “那个屋子里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宋申宇、董乐佳和宋书然。” “你说,被抓的会是谁?” 叶珏秋看着他的脸,有些惋惜的感叹:“可惜了,好不容易把她从大山里带出来的,你应该很爱她吧?” 空气沉寂了会儿,叶珏秋也不在意,然后拿出了一沓照片摊开在他的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熟不熟悉?” 洪昌垂下目光,这时候,他突然爆发,整个人不如之前那般冷静: “你想干什么?!!” 叶珏秋也垂头看去,里面的主体人物是宋书然,或在学校里,或在外面和朋友玩。 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都能看到洪昌的影子。 第96章 他太不起眼了,也太过于小心,若不是外公送过来时强调了一下,叶珏秋甚至可能会忽略。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董乐佳说他是你的孩子,对吗?”在对方红血丝逐渐变深死死盯着他的眸中,叶珏秋笑道,“是不是还给了你看过亲子鉴定书,有吗?要不然你怎么相信?” 叶珏秋知道,假的,都是假的。 他看到宋书然的第一眼,就知道那个人绝对是宋申宇的孩子。 倒不是因为长相,相反,对方和董乐佳反而长得更像。 他只是知道,宋申宇不会不明不白在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说是他的,就会承认。 宋申宇这个人冷血又精明。 可洪昌更好糊弄,说是爱董乐佳也好,都无所谓,结论是宋书然对他很重要就行。 董乐佳不相信爱情这东西,血缘关系于她而言,或许更有用。 她用一个孩子的身份绑住洪昌,以此和对方获取某种联系,来让洪昌为她卖命。 或许她也不知道,有一天她用来当做利器的东西,会被人反利用来捅她一刀。 叶珏秋的声音越发温和,他点头: “是的,他是你的孩子。” 第61章 叶珏秋看到对面的人似乎脸部肌肉都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别急啊。” 他放慢了声音, 似乎想让对方听得更加清楚:“你说这要是让宋申宇知道了怎么办?那么多年前他就敢杀人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听到多年前的事,洪昌只感觉一头冷水浇了下来, 似乎没想到对方能知道这件事。 知道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让对方说关于过去的事,叶珏秋喝了一口水。 没关系,还没到时候, 一步一步来。 “你肯定是逃脱不了牢狱之灾的,只是董乐佳要是也进去了,宋书然可该怎么办?” “我这个亲生儿子宋申宇都想杀, 何况宋书然根本就不是宋申宇的亲生儿子,又能对他好到哪里去呢?” “他只怕是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吧?” “就算宋申宇仁慈,什么都不做。”说到这里,叶珏秋似乎有些好奇, 凑近了些, 问他, “诶,你怕不怕他孤身一人, 我对他做什么啊?” “砰”的一声,对面的人似乎愤怒到极致, 猛地站起来想扑向叶珏秋, 嘴里谩骂着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 但因为被绑住的手脚整个人失了平衡倒在地上。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警笛的声音。 叶珏秋站起来,走到人的面前, 踩住了地上挣扎着的人的胸膛。 “因为那个手机里的消息和已经定位到的地址, 就算这时候你想要包揽全责,说是自己一个人做的也没有用了。” 洪昌喘着气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 对方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什么般:“对了, 不好意思,因为你和董乐佳的关系, 我下意识的就认为是董乐佳指使的你了,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可是定位到的地址还住着两个人呢?” “指不定是宋申宇?或者宋书然?” 洪昌整个人蓦地安静了下来。 叶珏秋声音很轻,带着极浅的笑意:“你说呢?” 商时序全程沉默的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叶珏秋和洪昌的对话。 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在来之前,叶珏秋本来想一个人来。 但商时序不放心,尽管有保镖还是会担心对方的安全,也担心面对和他妈妈死亡有重要关系的人会情绪失控,还担心不能达到目的。 并不是不相信对方,而且因为过度的关心,一点意外的出现也不能接受。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早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掌控别人的心思,让所有的事情跟着他的步调走。 他也能面不改色、不动声色的施压与威胁,让人捏不住半点把柄。 尽管他现在想一刀捅了洪昌,也能笑意吟吟的和对方说着话。 对自己的情绪有着绝对的控制力,不让他人看穿真实内心。 整个事件中,商时序只提供了信息和资料,很多东西在叶珏秋拿到手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才短短几个月,他就早已不是那个刚来北市,和人斗嘴都还顾忌着不能太过分的小少爷。 那些天真和柔软已经悄悄的堙灭殆尽。 商时序曾说过,感受苦楚和摔倒后的疼痛才会成长得更快。 因为这时候,才会发现那些软弱的、纯善的都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被敌人拿来利用攻击。 但他从来都不希望对方经历这些心里的煎熬和折磨,本想着,就算成长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可天不由人,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主观意志而有所转移。 他不觉得对方变坏或怎样,他只是觉得心疼。 大门被保镖打开,警察走了进来,带走了洪昌。 - 天空蓝的没有一丝杂质,和叶珏秋想的一样,洪昌在警察面前咬死了是宋申宇指使。 天一亮,警察就带走了宋申宇。 这件事当然还没有完。 吊椅里铺着柔软的毛毯,天气也好,在这里坐久了很容易就会想睡觉。 怀中的棉花早已呼吸平稳,肚皮一起一伏。 叶珏秋轻轻的将它放了下来,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要出去了吗?” 叶珏秋回头,就看到了高大的男人站在屋子前,温和的看着他。 他转过身朝着人走去,最后扑进对方的怀里。 商时序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似乎是从这个动作中,叶珏秋汲取到了对方的力量,也好像无论做了什么对方都能给自己兜底。 叶珏秋笑了笑,然后后退一步: “我出去了,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商时序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 - 秋日的午后,特别适合和朋友待在洒满金色光辉的咖啡店里聊天说笑。 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一个女人焦躁的坐在那里。 整个人神经绷紧得就像是一个服务员路过都能引起她的惊惶。 叶珏秋走到了她的对面坐下来,董乐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见人的眼神怨毒望着自己,叶珏秋的神情不变:“好久不见,宋太太。”然后他又笑着补充,“算了,现在应该叫您董女士。” “你叫我出来干什么?!”董乐佳没有心情去和他玩什么文字游戏。 正好,叶珏秋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 “就是想看看,宋申宇被抓进去,你现在的状态是怎样的。” 他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急,宋申宇很快就会出来。”见人松了口气,叶珏秋问道,“不想知道他会怎么出来的吗?” 董乐佳警惕的看着他,叶珏秋喝了一口咖啡,才缓缓解释:“因为这次要杀我的不是他啊,董女士不是最清楚的吗?” 对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卡白。 叶珏秋继续道:“或许你不知道内情,警察已经得知了消息是从你们家发出来的。” “只是现在洪昌一口咬死了是他,是宋申宇用你的手机发的消息。” “现在宋申宇也比较麻烦,他被抓的消息传了出去,恒朝现在股票在跌,因为前几次错误的决策也让公司有所损失,股东早就不满了。” “所以他现在要急于脱身出来处理,你说,把你供出来是不是最简单最快的方法?” 董乐佳惊惶不安的摇摇头:“我不信你说的,你在挑拨离间,他不会……他不会的……” 叶珏秋没忍住笑:“难道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感情吗?大难临头当然是各自飞啊,或者你觉得他不敢?” 他将手中的文件推给对方。 董乐佳看到上面的照片,整个人更是一瞬间像被抽走了魂。 里面是她出入医院精神科的照片,她已经很久都睡不着了,甚至有时候精神恍惚幻听幻视,已经渐渐出现自残行为。 她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下面是一家精神病院的资料。”看到对方难看的脸色,叶珏秋补充道,“不要误会,这只是我查到的宋申宇最近在观望的一家,你要是有心自己都可以去查到,我没必要撒谎。” “是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提供了一个多好的理由给他啊,有精神疾病,还去联系人杀害他人,对社会存在威胁,正好有了原因进精神病院。” “他呢,整个人被摘得干干净净的。” 叶珏秋惋惜的叹了口气:“好可怜。” “就算你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也得看有没有人相信。” “宋申宇是你唯一的监护人了,说不定你会在精神病院待一辈子。” 董乐佳喘着气,呼吸粗重的死死盯着他。 叶珏秋朝着她笑了笑。 第97章 “你觉得你们是共犯,宋申宇不能放弃你,但其实他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你一无所知啊。” 他殷红的唇在董乐佳的眼中缓慢张合,像是能滴下血来。 鲜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地漫过了自己的口鼻,她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最后,她恍惚间听到对面漂亮的青年轻声道: “明明当年是他把你拉进深渊的,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与此同时,宋申宇坐在警局内。 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现在并不能定宋申宇的罪。 但宋申宇确实有些急着出去,心里闪过一丝狠意,正好也把那个女人彻底处理掉。 他已经受够了。 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他镇定的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警察。 整个人显得很温和,仿佛带着一股文化人的书卷气,极具有迷惑性。 听到了警察的话,他似乎觉得有些荒谬,然后自嘲笑了下: “洪昌啊,他说是我吗?” “也是,他那么……”他有些恍惚,随即意识到什么噤了声,有些抱歉看着警察。 最后在追问下,宋申宇整个人变得有些颓然:“我本来不想说的,之前我妻子提过这个人,说只是朋友关系,但我觉得他们好像……一直有些过于亲近了。” “我……”似乎是太过于难以启齿,他犹豫了半天,缓缓开口,“我孩子好像其实是洪昌的亲生儿子。” 所有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担心他们不信,宋申宇解释道: “我之前无意中得知我妻子做了他们的亲子鉴定,是99%的亲子关系,要是你们不信可以去那家鉴定机构查一下。” 他说了个机构的名字。 警察问道:“那你不曾查验吗?” 宋申宇苦笑了一下:“可能我有些懦弱吧,如果不去查验,我还能自欺欺人对这个孩子好。” 宋申宇的手交叉着,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是,董乐佳之前的那些小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在多年前,对方抱着宋书然到自己面前的第一时间,他就做过亲子鉴定,自然知道宋书然是自己的孩子。 可他不介意董乐佳和洪昌联系,也不介意她对洪昌撒这些谎,甚至造一份假的鉴定报告。 因为洪昌只听董乐佳的。 正好,他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需要人去做时,洪昌是最好的人选,像是一把趁手的刀。 董乐佳拿捏洪昌对他有利,他没必要去阻拦。 而且一切都由董乐佳去和洪昌联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注意过,抹除掉自己的所有痕迹。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人而已。 共犯? 笑话,董乐佳手里有证据吗? 就算提起当年叶滢的事,为什么不可能是她为了自己利益杀人呢?甚至她和凶手有着更近的关系。 只有董乐佳自己以为,他们之间是对等的。 于是,他温和的对警察开口:“我妻子和洪昌之间的往来,只要有,我相信各位是能够查出来的。” “我的一切电子通讯产品都已上交,各位尽可去查验,我和洪昌不存在任何关系。” 警察点点头:“感谢您的配合。” 在人准备出去之前,他轻声道:“对了,我妻子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好,应该有相应的病历信息,要是她说了什么胡话冒犯到大家,请各位担待。” 董乐佳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带到了警局,在听到警察说的话时,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时间都听不见完整的句子。 “您……手机……杀人,宋先生……” “还有……精神疾病……” 一切都和叶珏秋说的一样,她被供出来了,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现在无论说什么,警察都不会信。 就算不坐牢,可是精神病院……宋申宇是她的监护人…… 那句话反复的在她的脑子里回响,像是不会停歇的魔咒:“明明当年是他把你拉进深渊的,是不是很不公平?” 不!不! 凭什么?! 谁都别想逃脱!! 警察还没说完,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女人突然声音尖锐的开了口: “和我没关系,不是我的错!!是宋申宇!” “我没疯,我没疯!”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没关系……我、我有录音!” “宋申宇他杀人了啊!” …… 宋申宇刚出去,正准备上车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转眼间,几个警察已经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请问各位还有什么事吗?”宋申宇镇定道。 “宋先生,恐怕您还不能走,15年前叶滢女士高速死亡案件,董女士提供了有力证据证明你与此次交通事故有密切关系,请配合调查。” 宋申宇罕见的出现了愕然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再次被押了进去。 - 叶珏秋坐在沙发上,微垂着头喂怀中的棉花吃小零食。 助理站在一旁正在报告案件的最新发展。 一开始,叶珏秋就知道宋申宇在绑架案中会安然无事,毕竟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洪昌的指证根本就站不住脚,顶多就是作为嫌疑人关48小时然后被放出来。 可没关系,他只需要拖住宋申宇的时间,不让他在外有筹谋的机会。 他得有时间去和董乐佳交谈。 他可什么定论都没说,他只是将所有的事实都摊在了董乐佳的面前。 那么她会选择怎么做呢? 洪昌、宋申宇和董乐佳这三人现在是完全隔离开的状态,只要分开了,他们之间就会出现信息差。 不知道各自的想法,就会产生前后矛盾的言论。 甚至产生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而且看似是调查绑架案,可这三个人都是和妈妈事件相关的重要人物。 皮肉连着筋骨,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完全的分割开。 所有的一切都越乱越好,乱起来才有可能牵扯到往事。 他已经将事情朝着往事的方向上去引了,他是真的很期待董乐佳的反应。 可听到助理说董乐佳具有直接证据时,叶珏秋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怀中的棉花没有吃到东西,“喵喵”叫了两声。 叶珏秋连忙喂了一个新的给它,然后抬起头看向助理:“那……” 助理点点头:“叶滢女士的案件重启调查了。” 话音落下,助理注意到什么,看向楼梯口处,恭敬的低了一下头:“商先生。” 叶珏秋也连忙扭过头,看向那边的人。 商时序眼睁睁看着原本在助理面前运筹帷幄、淡着神色的人立马朝着他绽开笑。 恍惚间,好像是独给他的那一份柔软。 就像对方曾经说的那般:“就算我变了也没关系,只在你面前撒娇不好吗?” 转眼间,人已经欢欣的“哒哒”跑到了他的面前,商时序接住人。 身后的助理识趣的离开了这里。 叶珏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你刚刚听到了吗?” 商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 “案件重启了,有直接证据。”不知道为什么,叶珏秋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终于……要结束了。” 商时序揽着他的手愈发用力,几乎将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嗯,恭喜宝宝。” 第62章 叶珏秋没想到董乐佳能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那个录音几乎是把人捶得死死的, 是多年前她偷听到宋申宇打电话谋划杀害叶滢的录音。 当年她一察觉到不对劲,鬼使神差的就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 第98章 甚至包括了后面她为了求生,主动成为共犯的部分。 这个录音一直放在她这里, 好好的存在u盘里。 她知道录音的重要性,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检查一次。 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新科技的发展,最后又同步到自己的网上账号里。 她从未对宋申宇付出过所有的信任, 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件事。 这是她作为杀手锏一样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被用上。 因为那场对话,他们成了共犯, 只要暴露出去,两个人都会完蛋。 所以宋申宇没有想到录音的这种可能。 他也没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董乐佳是抱着所有人一起死的心态,陷入疯狂的将这则录音公之于众。 在察觉到这件事的暴露后, 洪昌为了减小董乐佳的责任, 供认不讳。 甚至话里话外都在传达是宋申宇逼迫董乐佳和他成为共犯的行为, 才导致她犯了罪。 并提供了有力的一项证据,当初宋申宇是如何将那么一大笔资金经过多番转折给到他和伍勇志的手上的。 最后, 证据确凿,宋申宇和董乐佳无可辩驳。 或许是事件太大, 媒体嗅着味道过来, 进行了大范围的报道。 叶珏秋出手拦住和叶滢相关的所有报道,他的妈妈不应该这么多年后还被世人所议论, 所有人都不能打扰她的清净。 只是伍勇志相关新闻叶珏秋进行了推波助澜。 不管过了多少年, 反转及戏剧性都是观众喜欢看的东西。 特别是记者将当年的报道翻出来,和时隔15年后的真相进行对比。 大众会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 人的思维也是流动的,会有蜕变、成长或觉醒。 同样的新闻, 那么多年前或许会觉得对方也有些可怜。 如今,大众有着清晰的认知,错了就是错了。 何况,这还并不是纯纯的一场意外,是一场计划好的谋杀。 于是伍勇志就愈发显得面目可憎了起来,甚至多年前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举动都成了别有用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伍勇志已经去世,他理应受到的惩罚没有受完,那就死后臭名昭著。 这个事件因为过于恶劣,几乎是激起了民愤,热度与日俱增,基本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叶珏秋希望伍勇志的家人看到,因为他们的手上握着那些钱,是欠着血债的钱。 伍勇志为了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而选择杀了他妈妈,那么他们要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的生活着,永远带着忏悔和愧疚。 叶珏秋不去主动找到他们报复,已经是他能维持的最大的理智。 作为受害者的家属,他没法站在上帝视角客观的看待这件事,也没有人有资格对他的愤怒进行指指点点和谴责。 在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叶珏秋去见了宋申宇最后一面。 彼时对方穿着囚服,比起以前西装革履的模样狼狈了很多,头发完全剃平。 但是看见叶珏秋的时候神情依旧镇定。 这是叶珏秋来北市以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这么多年过后第一次进行交谈。 他其实能看得出来,对方不太想见到自己,如果不是董乐佳和宋书然的主动招惹,宋申宇不太想和叶家重新有联系。 可这由不得他,他越不想怎样,叶珏秋越不会让对方如意。 两人隔着玻璃窗相见,尽管过去了这么久,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依旧会觉得脖子有些烧得疼,像是有火焰在燎。 可叶珏秋没有表现出来,他不会允许对方成为自己永久的阴影。 见叶珏秋不说话,宋申宇先开的口:“怎么?看到我没有被判死刑,失望吗?” 叶珏秋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你当然不能那么轻松的死去,现在这样恰恰好,你得活着接受无止境的折磨。” 宋申宇也笑,就算是平头,他的容貌也很具有迷惑性,脸部轮廓柔和,气质像是以前的教书先生。 他带着镣铐的手在自己的面部晃了晃,发出清脆的互相锁链声。 “你脸上的笑让我不太舒服,为了让你不那么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15年前,新闻报道伍勇志冒着火烧皮肤的痛楚将叶滢从车里带出来,那时候媒体说他本性到底是善良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吗?” 叶珏秋放在腿上的手渐渐地收拢,宋申宇却笑出了声: “因为他是去确定叶滢有没有死透啊,要是没有死透被人救了可怎么办,这不就拿不到钱了?” “于是,他冒着危险将人带出来,确认她的死亡,要是没有死,就在‘施救’的过程中,二次下手。” 他拖着声音惋惜道:“重伤之下胡乱移动伤者导致的死亡,是不是也有可能?” 叶珏秋搁在腿上的指甲几乎是陷进了自己的皮肉里,似乎已经有些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知道,对方在激怒自己。 或者说,他们都在试图激怒对方,让对方破防。 要在对方心底留下最深的伤痕,以后辗转反侧之间都感受着极致的痛苦。 叶珏秋蓦地笑了,漆黑的眸子落在了宋申宇的身上: “谢谢你的故事,那我也给你讲一个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岛的监狱?那里面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看到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地下落,叶珏秋佯装惊讶:“你以为你会好好的待在北市的监狱吗?” “不是哦。” “那里8人一个宿舍,也不知道谁会有掐人的这个爱好。” 宋申宇扯了下嘴角:“怎么?你的脖子还会痛吗?” 叶珏秋也笑:“不痛了,但是这种感受你不体会到感觉会有些可惜。” “在睡着之后,手攀上你的脖颈,攫夺你的空气,在濒临死亡之际,让人再重新感受到呼吸。” 叶珏秋看着对方渐渐下落的笑意,语速愈发缓慢愈发的轻,以此钝刀来割对方的肉: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止15天,而是未来的所有日日夜夜。” “会变得畏惧闭眼,害怕夜晚的到来,入眠将成为你人生中最抗拒的事,可身体不可抗力又不得不睡,是不是挺有意思?” 宋申宇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叶珏秋笑得愈发灿烂:“别急,还有第二个故事。” “恒朝科技现在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是最大的股东,我决定改名,在前面附上一个姓氏叶,我妈妈的叶。” “我会渐渐地抹去你所有的痕迹,你在恒朝不再拥有姓名,不会有人记得你,人人依旧只记得叶滢女士。” 到这里,似乎才真正的戳到了宋申宇的痛楚,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了起来: “我没有输,你以为你怎么得到恒朝的,不过是因为我与叶滢的死亡有关系,被收回了继承权,你只是捡了继承的漏子,不是我技不如人!” “乳臭未干,我看你能带领恒朝几年!” 叶珏秋却笑出了声,他点头:“我不否认,有继承的原因,我也不否认,你没输给我。” “可你当年得到恒朝,不也是因为继承吗?你从没有赢过我妈妈。” 这句话几乎是宋申宇的一个死穴,他这一生,似乎都在和叶滢较劲,都在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不输给她”几乎成了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最大信念。 “可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拿什么跟我争?!” 叶珏秋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文件,隔着玻璃给他看上面的东西: “那这个呢,就算不涉及继承权,你觉得我能得到恒朝吗?” 宋申宇愕然的看着上面有关恒朝的核心技术等重要材料,额角的青筋绷紧,隐约能看到一股一股的跳动,似乎情绪已经绷到了极致。 “你怎么会有这个?!!” 叶珏秋只让他隐约看到了是什么东西就收了回来。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啊。”他继续道,“多亏这个,让我极快的了解透恒朝,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就掌控了这个公司。” 叶珏秋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我分析了下恒朝这些年的发展和技术领域,和这份资料上的一样。” “作为高层和创始人之一,你自然知道当年我妈妈的规划和她留下的技术。” “可你依旧选择沿用,所以你是什么?”他凑近了些,因为提到叶滢,到底引发他激烈的情绪,语速愈发快,“你是无耻的劳动窃取者,你用着我妈妈留下来的东西,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创新,你照着她设定好的步伐在走,她的理念始终贯穿恒朝。”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妈妈才是永远的精神领袖!” “所以我有没有赢你根本不重要。”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后靠在椅子上: “重要的是,你得知道……” “不管叶滢女士活着还是故去,你永远都在输给她。” 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宋申宇猛地站起来,双手扑在玻璃隔板上,拍得玻璃板砰砰作响。 他的情绪彻底崩盘。 “干什么?!”身后的警察迅速上来钳制住他。 叶珏起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身后传来男人激烈破防的怒吼: “我没有输!我没有!” 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些对方曾经所施与他的痛苦都要切切实实体会个遍,他的深重执念将会永远盘绕心头,成为永不灭的梦魇。 他要宋申宇在监狱里受到身心的双重折磨。 最后,不得善终。 第99章 今天的阳光耀眼到几乎有些刺眼的地步,两侧的铁门缓缓被打开。 叶珏秋仰头看着天,微微的眯了下眼睛。 然后再去看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因眼睛还没有适应光线的转变,只感觉对方的身边裹着一层明亮的光晕,有些看不清人的脸。 对方走过来,轻轻的牵住他的手:“回家吗?” 叶珏秋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商时序缓缓开口道: “我怎么感觉是我服刑结束出狱了,你来接我回家,还怪感动的。” 商时序:“……” 他捏了捏人的后颈肉,然后把他提溜上了车。 一回到家,叶珏秋就回房间躺在了床上睡觉。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光线昏暗。 意识不清间,叶珏秋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有人微伏在自己的耳边说:“宝宝,你从上午睡到晚上了。” 叶珏秋含糊的“嗯”了一声:“我好困,也好累。” 商时序温和的看着他,或许是心头的一颗大石子被放了下来,之前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整个人就有些支撑不住。 他今天的瞌睡比往日里要多得多。 商时序忍不住在人的脸上亲了几下,叶珏秋被亲得有些脾气的推他的脸。 惹得人低笑一声,他轻声说:“秋秋,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叶珏秋恢复了些精神,问他:“去哪里?” “大概是适合新婚夫夫去的地方吧。” 第63章 只是在两人准备出行之前, 先回了一趟苏市。 因为在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叶到底还是进了医院。 在叶珏秋知道会牵扯到往事的时候,他其实就不太想让外公知道。 外公的身体已经不足以他再去耗费过多的心神。 可这些事情又哪里能瞒得过他, 电话里外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也让人窥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沉寂的派人去调查,然后尽最大的能力给予叶珏秋最多的信息和帮助。 好似没有什么异样, 可叶珏秋知道,外公并不如外面所表现的那么平静。 他们俩是世界上叶滢最亲近的两个人,有时候, 别人无法感同身受,只有他们能够互相共情。 想要坏人绳之以法的念头大过了一切,一口气就那么强撑着。 在结束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神经一松, 就连叶珏秋都觉得无比的疲惫, 何况是外公。 前阵子甚至张潇涵都怒极攻心进了医院, 最近知道了结果才好些。 到达苏市的时候还是下午,叶珏秋和商时序直奔医院而去。 进入病房的时候, 叶正倚在床头看书,虽然穿着病号服, 整个人看上去却很有精神。 看到他们人后, 老爷子“哎呀”了一声:“我就说我没有什么问题,就你们非要瞎折腾。” 一路急着来, 倒还真的有些热, 叶珏秋将身上的外套脱掉,然后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您说的我不信, 只听秘书报告的,您就好好休息吧, 最近不要太操劳了。” 叶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的秘书叛变了?” 叶珏秋无声的笑了笑。 看到叶珏秋的成长,说欣慰是真的,可要说是不心疼又不可能。 他看了眼对方身边同样坐在椅子上削着苹果的商时序,感叹了声:“秋秋真的长大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颓然,养过两个孩子。 女儿深受他掌控感觉窒息,孙子也差点被他养废。 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把人养得太过于单纯才是会真的害了他。 只是有些时候,行迹由心不由理智。 别人都不知道,秋秋刚接到他手上的时候,真的太可怜了,长达一年都不怎么说话,到了夜晚就哭。 叶滢那么宠着他,叶生怕自己对人不好,让叶滢地下不安心,以至于后面落到了两难的处境。 商时序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笑道:“秋秋被您养得很好。” 叶朝着他们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身边晃悠了,回去吧,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事,马上都可以出院了。” 商时序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叶。 然后两人也没有和他争,站了起来准备回去休息。 在进来之前,他们就和医生了解过,确实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累着了,放松心情好好休息一阵子就行。 而且老爷子好强,强硬了一辈子,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疲态和脆弱。 本来人可以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的,他们一来,反而给人老爷子逼得坐起来开始看书。 叶珏秋没忍住笑了下,他们留下来外公倒不能好好的休息,干脆就算了,何况这里还有护工。 两人回到了家,就算叶珏秋长期不在,每天也都有佣人进来打扫收拾他的房间。 因此里面很干净,直接进来住人就行。 商时序和他一起进了自己的房间,叶珏秋突然觉得有些神奇。 和当初他搬进商时序的房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里原本是独属于他的一个私人空间,不管是归属感还是隐私感都非常的强烈。 现在另一个人却同样有资格进来,有一种很微妙的侵占感。 上次来的时候,是为了解除叶珏秋和商礼的婚约的,他们俩之间关系还没近到那种程度。 商时序也没有进过叶珏秋的房间。 这还是第一次,对叶珏秋从小成长到大的生活环境,商时序不可能一点都不好奇。 从外面看,屋子是很典型的中式风,但是为了生活方便,其实室内很智能化。 但不管是墙上的画作挂饰还是桌椅床榻,亦或房间的主体颜色,都有些偏古典素雅。 和他们现在在北市住的现代风别墅风格完全不一样。 思绪正在发散的时候,叶珏秋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 叶珏秋身子放松了些,几乎完全依靠在他的怀中。 “就是觉得有些神奇,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客人,现在几乎是成了半个主人。” 甚至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两人进入宅子里的时候,家里的佣人对商时序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很多。 商时序似乎是低笑了一声,为这种关系改变的证明感到有些微妙的开心,于是偏头在他的侧颈上落下了一个吻。 叶珏秋觉得有些痒,往旁边躲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里和对方有亲密举止,好像会更不好意思。 因为被人钳在怀中,就算是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轻柔的触碰顺着侧颈的线条向上移动,像是倒行蜿蜒的水流,传来一阵麻痒感,最后落在了脸颊上。 叶珏秋偏过头,和他接吻。 叶宅占地面积极广,建筑大多低矮,周围视线宽阔无阻。 夕阳下沉,霞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又透过未曾关上的阳台门,笼罩在人的身上,传来一阵暖意。 可怎么都已经入了秋,分明是温度有些低的天气,叶珏秋却感觉自己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温度偏高的手从后面扶住他的侧脸,让他仰着头。 分明最开始他是主动的,到最后却只能是一个被迫承受的姿势。 床榻干燥柔软,有着干净好闻的气息。 温热的大掌贴着温热光滑的皮肤,沿着后腰线渐渐向上。 等到门被敲响的时候,叶珏秋有些茫然的缓慢眨了下微湿的眼。 他记得最开始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很浅的轻吻,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门口是来叫人用餐的佣人。 商时序已经微偏头回应了外面的人,室内的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叶珏秋这时候才感觉目光渐渐地开始聚焦,落到眼前人的身上。 商时序一只手撑在他的身侧,没忍住再次垂头啾了两下,一边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叶珏起捞住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扔了出去,说话的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 “劫后余生的表情。” 商时序半边的身子伏在了他的身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处笑。 “饿了吗?去吃晚饭吧?” “嗯。” “那你怎么还不动?” 叶珏秋偏头看他,语气带着些谴责:“你压着我。” 商时序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微垂下眸子望着人。 叶珏秋的眼睛还是湿的,唇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整个人躺在深色被子上的时候愈发显得皮肤冷白。 第100章 看起来很漂亮又有些可怜。 “我没力气。” 叶珏秋不知道商时序是不是故意的,但在两人亲密的时候,对方总是很热衷触碰他的脖颈。 不管是吻还是手。 或许是因为除了他别人都不可触碰,于是那里特别敏感,也是更能满足人独占欲的地方。 于是,他总是喜欢拢在人的颈侧,因为手指长,能整只手裹住叶珏秋纤长的后颈。 每次轻轻的揉捏时,叶珏秋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叶珏秋小声的谴责他:“好卑鄙!” 商时序笑着将人从床上捞了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等人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后,两人才一起出去。 吃完饭后,叶珏秋回到房间里,他走到阳台,仔细的看着上面绿植的长势。 因为家里有人精心照养,就算是秋天,整片窗台上依旧是一副花团锦簇的模样。 刚站直了身子,就看到商时序从室内走出来,在后花园里散着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商时序和那边的张潇涵道:“外公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注意休息就好。” 张潇涵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明天你是要和秋秋一起去看阿滢吗?” “嗯。” 张潇涵不禁有些感伤,低声道:“记得带花,带那种颜色鲜艳热烈一点的花,她更喜欢。” “知道了。” 话音落下,商时序突然觉得背上有些轻微的撞击感。 商时序回过头,就看到叶珏秋站在二楼,不知道在拿什么东西扔他。 见被发现,连忙收回了手,然后歪着脑袋眉眼含笑的看着他,装得一副无辜的模样。 商时序无声的扬了下嘴角,和那边的张潇涵说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他不禁想到了六月的时候,也是类似这样的一副场景。 叶珏秋已经洗漱过,身上穿着秋季的长袖长裤睡衣。 不变的是,他依旧站在漂亮的花旁,周围氤氲着浅淡好闻的绿植气息。 仍像是等着人来接他去赴一场约会的模样。 约会。 商时序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从没有好好的约过一次会。 叶珏秋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序突然不说话,难道因为自己扔他,生气了? 可当人站在漂亮的花园里,漆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来时,叶珏秋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猛地跳了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就听到楼下的男人缓缓开口道: “你好,请问考虑下和我结婚吗?” 第64章 叶珏秋一愣, 因为在六月份的时候,那时他们商讨结婚也是类似于这样的一个情形,那时候的原话是: “商家也不止商礼一个孩子” “请问考虑下和我结婚吗?” 叶珏秋忍不住偏头笑了下, 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显得有些外放,于是他立马收敛住了神情: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夜色下,商时序的神情显得愈发平和, 他朝着人招招手,声音有些低:“你下来。” 叶珏秋感觉自己的掌心微微有些冒汗,在商时序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轻在自己的衣摆处蹭了蹭手心,神情似乎还是镇定的: “哦,那你等我会儿,我可能有些慢。” 商时序温和的点点头。 叶珏秋是真的想要显得矜持一些, 可一从阳台进入到室内, 他就忍不住的立马朝着楼下跑去。 到底是心切, 叶珏秋下楼的时候跑得急了些,拖鞋“嗖”的一下, 就飞到了最下面的地上,落在了男人的面前。 叶珏秋扶着扶手的动作一僵。 商时序垂头看了眼, 忍着笑道:“急什么?” 叶珏秋嘴硬道:“我没急!” 到底是谁在求婚啊! 眼看着人就要单脚往楼梯下跳, 商时序几步上来,像是抱小孩那样托着人的腿将人抱起来, 然后往下走。 叶珏秋搂着他的肩:“你不是在花园里等我吗?怎么进来了?” 商时序看了他一眼:“有没有说过在楼梯上跑危险?”叶珏秋不说话, 商时序就继续道,“你上次有些急的跑下来的, 我想着说不定你又跑。”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到了最下面的台阶。 商时序将人放下来, 然后半蹲下来托着人的脚,将刚刚跑飞的拖鞋给他穿上。 叶珏秋垂头看着人的动作,内心的那些羞恼瞬间一点都不见了。 然后他听见商时序说:“我们聊聊?” 叶珏秋点点头。 两人再次来到了他们六月份商讨联姻的那个小院子里,宽大的深色藤椅上铺着柔软的坐垫和抱枕。 叶珏秋盘腿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他的个子其实不算矮,容貌也不是可爱的类型。 但或许是人太清瘦了,这么窝进藤椅里的时候显得人很小一团。 隔着一个玻璃矮桌,商时序坐在了另一边。 桌上的玫瑰花茶氤氲着淡淡的香气,叶珏秋恍惚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动作,又觉得还是不一样了。 上次多年后的再遇,其实基本已经算是陌生人了,他不会以这样会被外公骂“坐没坐相”的姿态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那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其实是有些紧绷的,面对对方所提出的联姻,带着一种防备的心态。 现在虽然也紧张,但是是另外一种紧张。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带着独属商时序的气息突然包裹住了他。 叶珏秋捧着杯子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人将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商时序垂头看了下,低声道:“稍等。” 叶珏秋看着他的背影进入到室内,没过一会儿,又拿着一条厚毛毯出来走到叶珏秋的面前。 秋日的夜晚拂着微风,带着些微的凉意。 商时序看了眼叶珏秋身上的缎面睡衣,到底是有些单薄。 他将毛毯搭在了人的腿上,也将对方光裸的脚给盖了进去。 这一瞬间,叶珏秋似乎才真的确认下来,不一样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商时序这才坐了下来:“那我们可以开始聊了?” 叶珏秋偏头看着他,在他接到临时通知要去蓬定村的时候,他和商时序说过,回来后有话跟他说。 商时序说,他也是。 只是天意难料,中途发生了太多的事,大家都没有时间精力和心思在那个时候去想这些。 而如今,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聊他们之间。 叶珏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是联姻了,不是结婚。” 叶珏秋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他的记性很好,于是缓缓开口道: “现在我再次向你确认下,你的答案是否仍是这个?” 商时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这是上次交谈的时候,他问对方的问题。 这段婚姻是否会索求爱情? 他们曾经的答案都是“不会”,他们的婚姻中不考虑这个。 那时候似乎是为了放心,他向对方再次确认了一次。 现在却像是回旋镖一样,又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下:“不是这个,答案变了。” 叶珏秋无声的上扬了下唇角。 然后商时序突然站起了身,走到了叶珏秋的椅子前,缓缓的半蹲在他的面前。 他发现这个地方其实不太适合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两个椅子之间隔着一个桌子,朝着同一个方位。 或许对简单的谈判来说,是合适的。 因为隔着安全距离,不用直视对方的眼睛,不容易被窥探出内心和真实想法。 叶珏秋看着面前人的动作,因为现在两人的姿势,他现在的方位反而要高一些,需要微垂着头看人: “你干嘛?” “我只是意识到我今天不是来谈判的,不需要理智分析各种利弊和形势。” 叶珏秋的手抖了一下。 第101章 “噔”的轻微一声,商时序将叶珏秋手上捧着的杯子搁在了桌面上,然后温热的大掌牵过。 “今天我是来求爱的。” 商时序想,自己理应更谦卑些。 他想要牵着人的手,近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下面的话。 听到这里,叶珏秋突然感觉有些热了起来。 他有些想伸手捏捏自己温度过高的耳垂,可是手被对方握在掌心,他没法自由的动作。 但他的身子前倾,无论多么害羞,目光都没有任何闪避的看着他,似乎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声音低低的: “那你说吧。” “我其实也后悔过,之前我们谈联姻的时候,说过一些不近人情的话,我不知道那些话是否会造成你曾经的纠结或负面的情绪,很抱歉。” 叶珏秋摇摇头。 开玩笑归开玩笑,可他不想让对方真的因为之前那些话而难受。 “不是的,我们只是在当时的关系下,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毕竟那时候,他也曾因为对方不会牵扯到更深一步的感情而松了一口气。 这并不是哪一方的过错:“不需要道歉。” 商时序笑了笑,然后垂头在他的细白的手指上落下了一个吻。 其实不是的,不仅是那些话,而是话语背后所彰显的态度。 不管看上去再怎么温和,其实那种自以为掌握一切的态度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自大和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是他的问题,只是因为秋秋太好了,不记仇不追究。 不过这些都不应该是今天他们话题的主体。 他微仰着头看人:“我知道,感情中不应该有什么所谓的心照不宣,不管是什么时候开始亦或者怀揣着什么样的感情,都应该清清楚楚的表达出来。” “所以,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很喜欢。” 夜色中叶珏秋的眼睛很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商时序已经开了口:“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也希望你能知道,两个阶段是不同的部分,家人和爱人所代表的概念和深度也完全不一样。” “我们联姻的起始或许是以幼时情谊为基底,可喜欢不是。” 叶珏秋忍不住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侧脸。 拥有一个成熟的恋人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不会说些花里胡哨的话,可是能够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并且了解他的顾虑,让他彻底的卸下心房。 就算不明说,叶珏秋其实也大概能知道,对方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对于这喜欢的契机,他也会想很多。 比如,那些两人相处的亲昵举止,是基于什么原因? 有的人或许只看中结果,可叶珏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矫情,他很在意过程和原因。 他想那些所有的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年幼时照顾的弟弟,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结婚合法的身份。 而是出于喜欢,很纯粹的属于爱情的喜欢。 又比如,如果换一个人和对方青梅竹马,那么在长大后紧密的联系下,他是否也会喜欢上对方? 在已经互相喜欢的情况下,这些不起眼的小心思未免会显得太过于纠结,叶珏秋不好问出口。 但是他什么都没问,甚至未曾表达出过这样的意思,对方已经思虑得很周全了。 叶珏秋再没有任何的疑问和顾虑。 商时序温声道:“所以,上次我们是在商谈结婚,不是求婚。” “这次才是求婚。” 说完,叶珏秋眼睁睁看着对方就着半蹲的姿势一边的膝盖缓缓触地。 他差点整个魂都飞了。 不要整这出!!! 商时序看着人迅速的收回手缩进了椅子里,冷白的面颊瞬间变红,一副要拿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闷进去的架势。 他忍着笑:“放心,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 叶珏秋的手指都蜷缩了起来:“要是真有别人,我转身就会跑的。” 不行,这种单膝下跪求婚什么的,他还是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想一头埋进前面花坛的土里! 商时序手在裤子口袋里碰了碰,然后微妙的顿了下。 最后他往前探了下身子,手伸进叶珏秋披着的外套口袋里。 叶珏秋:“?” 商时序镇定的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 “不好意思,有些紧张,给你披衣服的时候忘记戒指在里面了。” 第65章 叶珏秋:“……” 难怪他刚刚靠在椅子里的时候觉得侧腰有些不舒服。 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外套口袋里有东西, 但他也没有擅自去翻别人口袋的习惯。 而且已经有些意识到对方今晚要说些什么,他早就紧张死了,哪还有其他的心思关注别的东西。 于是最终只是调整了一个外套披着的角度。 在短暂的沉寂中, 叶珏秋整个人窝进椅子里,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身子都在抖。 之前因为他更紧张, 因此很多细节都没有察觉到,现在听到了商时序的话,才发现对方打开戒指盒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商时序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的有些紧张。 大概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算是在各个领域都运筹帷幄、镇定自若,也不免会产生更多的情绪波动。 这与知道对方是否喜欢自己无关,是恋慕者单方面很纯粹的正常反应。 一发现这一点, 叶珏秋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虽然还是很害羞, 但原本想一头埋进花坛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 他看着面前的人缓缓的将黑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设计精巧极璀璨的钻石戒指。 不再是家里的长辈所安排, 是在叶珏秋去蓬定村的时候,商时序亲自去外地拍下来的。 然后找设计师最终设计出自己所满意的图再送去加工。 张潇涵之前说的对, 当足够重视的时候, 每一环节都亲自参与体验感是截然不同的。 每一步都会让人怀揣着无限的期盼和美好愿景。 求婚的戒指就算再华丽夸张些也没有关系,婚后日常的戒指他已经找人设计了新的一套。 商时序依旧是微仰着头看人:“所以, 现在你的答案呢?” 在笑过之后, 叶珏秋莫名又有点鼻酸想哭。 毫无来由的。 陷入感情的人是这么容易产生一些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充沛情绪吗? 或许是因为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愈发显得亮。 叶珏秋将手从毯子里拿出来。 刚伸到一半, 叶珏秋看到自己的袖口,突然一愣, 然后直直看向商时序: “我穿的睡衣?” 商时序:“……”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叶珏秋再次强调:“你求婚的时候,我穿的睡衣!” 商时序差点没绷住,然后忍着笑温和哄道:“那你上去换礼服?” 叶珏秋长叹一口气:“算了,这里只有我们俩,也没录像。” “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可以瞎编,我可以是穿着礼服的,然后你哭得稀里哗啦。” 商时序:“……” 他选择性忽视这话,牵过了人的手。 叶珏秋就看着对方将原本的翡翠戒指缓缓取了下来。 院子里的光线并不是特别明亮,只有周围屋子四角挂着暖黄的壁灯。 但就算这样,他们挨得很近,也足以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也能看清这枚戒指一点一点推进无名指的模样。 在到骨关节处时,叶珏秋轻轻开了口:“我也是。” 商时序一愣,然后抬头看向叶珏秋,对方的脸有些红,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然后又飘回到了他的身上。 声音虽然有些低,但在静谧的夜色中,在这无人的一隅院落,依旧能被听得很清楚。 “很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的喜欢所以才被动的接受这枚戒指,是主观的、具有自我意志的非常愿意。 之前他说有话想和对方说的时候,叶珏秋觉得自己满腹的想法和话语,可真正到了开口时,又觉得这几个字好像已经足够了。 戒指已然被完全推了进去,商时序笑了出来,是那种毫不遮掩的笑,少有的明显的情绪外放: “谢谢。” 被对方喜欢是一件非常值得感谢的事。 他凑上去很轻的在人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叶珏秋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第102章 等人后退了些,他反握住人的手,将人往上拉:“快起来快起来。” 还跪下去他就要绷不住了。 商时序就着对方的力气站起来,直接坐在了叶珏秋的藤椅上。 这是一个单人椅,一个人坐的时候很宽敞,两个人就会有些挤。 商时序将人捞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样就恰恰好。 叶珏秋正伸着手对着月光仔细的看这枚戒指。 他的手指白皙细长,在温柔的月色下,透着暖玉一般的光泽,那枚戒指衬得手愈发的好看。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商时序才不要关系回退,他强调到: “是我们进入到了一段不涉及利益关系、具有互相爱慕感情的婚姻中,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可以一直热恋。” 叶珏秋扭头看他,压制着唇边的笑意,然后抠字眼: “不涉及利益关系?那现在两家公司的合作算什么?” 商时序把玩着他的手,一边自如的解释:“应该算是不分你我,左右手互相帮助。” 叶珏秋笑了半天,他突然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在今天说,是提前计划好的吗?” 商时序一只手肘搁在椅子宽大的扶手上,姿态松弛,甚至少有慵懒的倚着。 他温和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叶珏秋的身上。 听到他的话,轻声开口:“应该算是临时起意。” 说着,他没忍住直起身子凑上前。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叶珏秋偏头和他交换了一个濡湿亲密的吻,在微凉的深秋中,似乎都氤氲出了一股淡淡的热气。 两人离得很近,说话的时候似乎都能感受到唇尖互相摩擦而过的柔软触感。 他说:“想接你出去约会了。” 就算商时序强调过他们已经结婚了,可叶珏秋却总觉得他们才刚开始恋爱。 因为听到一句“约会”他的心就忍不住怦怦跳。 很神奇,牵手、拥抱接吻或者更亲近的行为或许都已经有过,突然返璞到纯情那一挂,反而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察觉到人似乎冒出了点汗,商时序伸手捋了下对方额前的黑色发丝,让额头都露了出来。 “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想早点说。”商时序给人理完发丝,又从人的脸颊摸到耳垂,像是爱不释手,“而且这时候说,对有件事比较好。” 叶珏秋扭了下身,几乎是面对面的盘腿坐在他的身上,他好奇的看着人。 商时序缓缓开口:“明天要去见妈妈。” 这里他说的妈妈自然指的是叶滢。 叶珏秋愣了下,似乎是没明白。 “我觉得我们以真心相爱的关系去见她,她会更放心,要不然该骂我了。” 叶珏秋忍着笑凑上前:“就算是这样,我妈妈还是会骂你。” 商时序低笑,也是,把对方的宝贝拐走的人,叶滢应该怎么看都会不顺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意相通,叶珏秋变得有些亢奋,他的话变得尤为多。 平时并不怎么会跟别人说的话,这时候都会碎碎念出来。 “上次我出去溜谷雨,结果外面下雨了,我给它洗澡的时候都是戴着口罩的。” 商时序听萧文景说过,平时再香喷喷的小金毛一淋雨都是灾难性的味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天在外面应酬,我一个人在家给孩子洗澡!”说完,某人的肩膀梆的就挨了一下。 “……抱歉。” 叶珏秋的话题转得飞快:“对了,以后你送我去上学的时候,不能亲我了。” 他在自己的胸前双臂比了个叉的手势,表示坚定拒绝。 这件事商时序倒是知道由来,他解释:“我记得后面是你要亲亲的。” 有一次,商时序送叶珏秋去学校,当时两人下车后他没忍住垂头亲了一下人。 叶珏秋很依恋他,顺手就勾住了人的肩膀撒娇:“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商时序笑着低头再次亲了一下。 “可以再亲一下吗?” 商时序就亲了第三下,结果没想到一侧身就撞到了路过的史潇潇和祁浩。 叶珏秋和商时序在外相处其实都比较低调,再加上之前上了学校的论坛,众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忍不住好奇和关注的人更多了些。 于是之后商时序送他就换了一个更偏些的校门,那里平时没有什么人经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叶珏秋才会和对方亲昵,谁知道这么巧,被人撞了个正着。 经过一次共度生死,三人的关系倒是近了些。 后来一起朝着办公室走去的时候,两人的神情无比复杂: “秋秋,原来你是这样的性格吗?” 叶珏秋紧绷着脸:“什么性格?” “就……就还怪黏人的。” 因为之前他看起来过于冷冰冰,其实就算知道了叶珏秋和商时序是一对,众人也很难想象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更想不到,叶珏秋这样的人居然会撒娇,而且看起来还挺会撒的样子! 居然完全不违和,面对着亲密的人,脸也不冷。 就带着他这个年龄本应有的模样,撒起娇来让人心软软,难以抵抗。 想到刚刚的模样,史潇潇捧着心脏,声音拖长,仿佛被俘获的模样:“哦~” 叶珏秋:“……” 后来,每次只要看到他,师姐都会问:“今天来学校前,要亲亲了吗?” 听到商时序的话,叶珏秋提高了声音:“是你先开始的,你还狡辩!” 商时序笑了下,低低的“嗯”了一声:“我错了。” 外面的天气有些凉,叶珏秋身上冒了些汗,商时序担心他吹风后会感冒,没聊多久就把人抱进了室内。 他洗漱好后上了床时,本来有些困倦的叶珏秋突然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等了一会儿,室内的床头灯被人关掉,商时序躺下来,侧身搂住了他。 叶珏秋没有了瞌睡,在楼下聊天时的亢奋又卷土重来,他凑近了一些: “我们在一起了诶!” 商时序低低的“嗯”了一声:“所以?”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庆祝?” 商时序的手放在他的背后轻轻拍着,似乎是在哄他睡觉,应道:“做什么?” 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然后更低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我……” “……??” 一瞬间,房间内更安静了,拍着人背的手也瞬间静止。 叶珏秋突然觉得不对劲,这话连着…… 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只是在想问题,他话没有说完! 察觉到气氛变得危险,在被猛地拉过去的一瞬间,叶珏秋连忙高呼,仿佛证明只是自己断句有问题: “我……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第66章 下一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 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上,娇艳的海棠花在秋日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明月的光辉洒落,仿佛给一切都笼上了一层轻纱。 那点微光小心翼翼的探入室内, 在离床榻还有一步之隔时有眼力见的停了下来。 床榻藏在一片阴影中。 叶珏秋感觉自己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掠夺走一般,比起以往温柔缱绻的模样,男人这次罕见的亲得有些凶。 研磨勾转, 带着吮咬的力度,像是掀起一阵飓风的暴徒。 身上渐渐冒出一层薄汗,感觉到自己即将窒息的那一刻, 空气才重新的灌入肺中。 叶珏秋喘着气,迷迷糊糊的察觉到有人在用掌心温和的拂去自己额上细密的汗。 在以为对方真的要干些什么的时候,一切仿佛被高高拿起,又被轻轻的放下。 他的气息渐渐平稳, 整个人都回过神来时, 他们又恢复成了刚到床上时对方亲昵拥着他的姿势。 像是刚刚那个有些冲击的吻只是他一晃神的错乱记忆。 叶珏秋侧了一下身子, 往商时序的怀里挤了挤。 他伸手去扒拉他的眼皮,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 但因为他刚刚的动作,他们离得更近, 几乎是毫无缝隙的贴在了一起。 “……”叶珏秋微妙的动了下。 好的, 不用问了,他知道了。 第103章 可面前的人已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目光沉静的看着他, 眸子似乎比这月光没有企及的夜色还要黑。 叶珏秋瞬间怂了,甚至想上手把他的眼皮给合上, 连声道:“睡吧睡吧。” 商时序抱着他,尽力的平息着心里的火。 似乎是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哑:“明天要早起,要先去接外公,再看妈妈。” 叶珏秋知道对方在解释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刚刚在亲吻,甚至觉得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时,叶珏秋都没有特别害羞。 现在听到他的话,反而在黑暗中闹了一个大红脸。 他的下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哦,我又不急,你不要一副好像是我很期待的样子好不好!” 商时序低笑一声。 空气再次陷入了安静,刚刚闹了一通,叶珏秋反而还真的有些累了。 脑子里的一些杂念抛掉后,没多久,他整个人就陷入了睡眠,倒是商时序觉得有些难捱,到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两人早早的起了床,然后去医院先接了叶,三人才一起朝着墓园驶去。 墓园虽坐落在僻静的郊外,但秋高气爽,环境宜人。 因为价格不菲,周围都有专人来打理,一排排墓碑干净整洁,周围无一丝杂草。 是一隅安静的长眠之地,不会被任何人所打扰的。 身旁的商时序将手上一大捧丽的芍药轻轻的放在墓碑前,抬眼时正看到了面前墓碑上的照片。 她去世得太早,模样永远定格在了最好的时候。 眉眼骄矜,笑也是明媚张扬的。 眉眼弯弯的看着每一个来看她的人,或许是太过于聪明,明眸望人的时候,感觉可以一眼将人看穿。 叶珏秋静静的看着照片上的人,察觉到商时序呈半蹲的姿势好久没动,轻声问道: “在干嘛呢?” 商时序缓缓的站起来,没忍住笑:“感觉妈妈在审视我,看我是否够格,所以想着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说完,他似乎有些好奇,侧头问:“你说,我叫她妈妈,她会不会觉得有些奇怪?不会不认吧?” “……”叶珏秋心底绵长的惆怅不知不觉中散了些。 周围是一片旷野,没有建筑抵挡秋日的风,叶珏秋觉得有点冷。 身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伸手包住了他微凉的手。 叶珏秋没有动,看着他:“那你跟我妈妈说些好听的话,她很吃撒娇那一套。” 商时序的声音有些轻:“错了,妈妈很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呈撒娇柔弱姿态。” 叶滢是个干脆利落的性格,没那么容易心软。 他看向身边似乎有些意外的叶珏秋:“只有你撒娇才有用,她只吃你那一套。” 一旁听到他们交谈的叶倒是罕见的神情柔和了一些。 “这样说着,倒是觉得你们俩倒是更像一些。” 他说的是叶滢和商时序,尽管看上去一冷一热,但其实心都是冰封的。 寻常人难以撼动。 也只有叶珏秋软着性子,一哄一个准。 听懂了叶的意思,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三人在叶滢墓前和她说了会儿话,商时序就先出了墓园,在下面的汽车旁等着祖孙俩。 他们家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只是没多久,叶就先下来了,身后没有跟着人。 见商时序的目光往他的身后瞥,叶笑了下: “你说他撒娇有用,现在正在妈妈面前撒娇给你说好话。” 商时序愣了下,然后忍不住上扬唇角。 其实很多不用俩人多说,叶就已经看了出来,不只是纯粹的联姻了。 不管是叶珏秋手上戴着的戒指,还是带着商时序来见叶滢。 或许能以朋友的身份或邻家哥哥的身份带着他来看叶滢。 但之前结婚那么些日子,叶珏秋都从没想过以丈夫的身份带他过来。 因为一个名义上的身份远远不够,一段以利益为基底的婚姻呈现在叶滢面前,叶珏秋会有些伤心。 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些。 今天带着人过来,就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转变。 叶想到自己从墓园里出来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正坐在墓碑旁,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空不住,指甲无意识的轻轻抠着墓碑的边角,声音低低的跟妈妈袒露心事: “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 蓦地,一阵长风拂过,周围的绿植发出的摩擦声。 叶珏秋从外面墓园里出来的时候,商时序迎上去,碰了碰他的手背,发现有些凉,于是整个掌心包裹住,将热度传给他。 “外公呢?” “司机过来把他接走了。” 叶珏秋有些意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商时序不禁想到了叶临走时说的话,低笑了声:“外公说他心情好,赶着和朋友去品茶去了。” 说着,他牵着人上了车。 后视镜里的墓园离越来越远,商时序注意到叶珏秋的目光,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以后我们经常回来看妈妈。” 叶珏秋回过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 两人没有在苏市待多久就回到了北市,他们都算不上清闲。 商时序要工作,叶珏秋还要去学校。 宋申宇事情的解决很大一部分减轻了叶珏秋的压力。 或许是现在心里很大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他现在可以不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至于恒朝,叶珏秋现在持股最多,因为过于年轻和这么多年没有参与恒朝的发展中来,一开始引起了些争议,反对的人很多。 不过有叶滢留下的重要资料,叶珏秋以最快的速度深度了解了恒朝及董事会成员。 叶珏秋也不介意使些小手段,且身后有商、叶强大的背景支撑下,那点不一样的声音也很快被压了下来。 然后雇佣了职业经理人,暂代行管理。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等所有都安排好的时候,两人终于有了出行的时间。 叶珏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环境:“乐君?是那边新建的度假村吗?” 商时序点了点头。 乐君其实指的是乐君山,方家那边有一块地皮,打造了一个新的度假村,建了很长时间。 度假村临山傍水,周围山河环抱,在建度假村之前,就是不少家庭前往的露营圣地。 而且在乐君山上还有一座传说中很灵验的寺庙。 周围有着天然的自然资源,这座度假村建立的就愈发用心。 距离也不算太远,就在北市的郊外,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 叶珏秋问道:“怎么想着来这边?” “之前你去蓬定村时,我去参加了一个私人聚会,和方家的方涵聊了几句,他说他家这个度假村很适合新婚夫夫同游。” 叶珏秋恍然:“原来是这里啊。” “周围的风景很好,天冷也适合泡温泉,煮酒烹茶,我觉得你会喜欢。” 比起去闹腾的地方,叶珏秋确实更喜欢这种,而且前两个多月,精神一直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正好也可以放松一下。 两人在车上随意的闲聊着:“度假村还没有正式营业,这次方涵只是请了一些熟识的朋友去玩。” 叶珏秋点点头,不知不觉中,车辆已经到达度假村的门口。 有人前来帮忙停车,侍者带着他们进入。 服务人员有条不紊,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很多人,所以周遭很安静。 不过叶珏秋想着,这种会员制度假村,没有一定身份的恐怕也难以进入体验。 就算是正式营业了,估计也不会喧闹到哪里去。 比起营业赚的钱,或许结识身份不凡的人所带来的利益会更加大。 毕竟说是邀请熟识的朋友过来,但方涵和商时序的关系其实很一般,但经此一遭,也能说上有几分交情。 整个度假村偏中式风,叶珏秋对这样的环境有些好感,特别是发现建筑的使用木材以及周遭的摆饰都非同一般的时候,他的兴趣更加大了些。 “还真花了不少心思。” 看到一架三异绣屏风时,叶珏秋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双面三异绣,依靠独特的绣艺两面呈现不同的画面。 屏风精致无比,绣着大好的山河。 仅是一个小小的动物都有难度,何况是如此精巧面积这么大的绣品。 叶珏秋正准备绕过去看看另一面的时候,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响起。 第104章 或许之前是屏风所挡,所以来人没有注意到他们。 当再次听到宋书然这个名字的时候,叶珏秋还有一阵恍惚。 “宋家这一对夫妻狗咬狗,互相把对方送进了监狱,倒是就只留一个儿子还在外面了。” “虽然是狗咬狗,要是没有人在后面设计,能咬得起来吗?” “你是说……” “总不是叶家那位,都把恒朝换了个姓,该拿回的一分都没有少,宋书然什么都没有落得,听说已经离开北市,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叶家那位逼的。” “果然,能和商家联姻的,能是什么善茬吗?这一对真是……” 话未尽,但不知道为什么,叶珏秋忍不住无声的笑了出来。 商时序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人也不觉尴尬的缓缓绕过屏风。 目光也没放在那群人的身上,仿佛只是很单纯的欣赏这幅双面绣。 叶珏秋还在想着宋书然,这人真的太渺小了,渺小到叶珏秋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他确实把该拿的都拿回来了,至于董乐佳要是留了什么东西给人,叶珏秋也没管。 对方内耗了这么多年,心态早就扭曲了,又受到这样大的打击。 叶珏秋想也知道,对方现在的心理状态好不到哪里去了。 离开这件事,叶珏秋还真没有插手,总之以后对方是死是活,都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人生中,对方没有资格占据分毫的位置。 一群人看到叶珏秋和商时序神色淡淡的散着步般走过来时,魂都差点要吓没。 连忙讨好的打着招呼,商时序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叶珏秋的视线也从绣品上收回,最后落到他们的身上。 一群人只觉得浑身的皮一紧。 叶珏秋礼貌的点了下头:“你们好。” 不远处方涵察觉到动静,连忙过来接待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对的夫夫总给人有种气质相近的感觉。 都带着一股矜傲,看所有人都有股“尔等凡人”的意思。 不过想想,这两人都拥有着极出色的背景,从小起就几乎是和别人家的小孩不一般长大的,确实好像和普通人隔着壁。 叶珏秋倒不是刻意给人脸色看,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性格已经形成。 在外面的时候,他已经自成一种防御机制,不想和人有近一步的交流,也不想任何人麻烦他。 已经很难改了。 但商时序之前也说过,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有必要强求,该是怎样就怎样,叶珏秋就觉得无所谓了。 两人进入到房间里,不同的房间大小、方位和景观都是不同,叶珏秋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应该是最好级别的房间了。 这是一个面积可观的套房,以棕红家具为主,叶珏秋透过客厅偌大的单面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高山湖水。 只是因为天气渐凉,这些颜色都带上了几分冷调。 弯折进入室内,又是另一面的景观, 因为入了深秋,银杏林金黄的叶片随着风洋洋洒洒的飘落,最后铺就成了一条黄金道。 商时序倒了一杯热茶走过来,放进他的掌心里,见人静静地看着外面:“在想什么?” 热流进入胃里,整个人仿佛也暖了起来:“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挺妙的。” 几面落地窗,春夏能观青山绿水,秋赏林,冬望白雪铺被。 不管什么季节都是绝佳的休憩场所。 商时序和叶珏秋是下午出发的,秋冬的天黑得早,现在外面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 服务员将晚餐送到房间里来,两人简单的用过餐后,在外面简单的逛了逛,消了消食。 叶珏秋问道:“对了,我们房间是不是有温泉?” 房间里有私人温泉的情况下,俩人自然不会去公共温泉。 商时序问道:“想泡吗?” 叶珏秋开口:“想。” 于是两人朝着房间的方向回去。 回房间后,叶珏秋先去浴室洗了一个澡,然后穿着一件轻薄的浴袍出来。 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叶珏秋看着外面因为灯带而愈发显得金灿灿的银杏叶。 他突然想到了来的时候商时序说的煮酒烹茶。 叶珏秋其实有点想喝酒,特别是那种煮过的热酒,最适合这样的风景和气候。 可想着等会儿泡温泉喝酒不安全,少量的茶应该可以。 叶珏秋盘腿坐在床头,打电话给服务员,准备叫他们送点茶和小零嘴过来。 听着那边介绍茶的种类的声音,叶珏秋静静地听着,手上有些无聊的翻着桌面上的东西,又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看了看。 可一打开,看到里面的瓶瓶盒盒,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一时间,连电话那边的声音都有些飘忽了起来。 直到那边礼貌的唤了他一声,叶珏秋才回过神,挂电话的时候都有些不太清楚,他最后到底点的是什么茶。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提到或看到与这方面相关的东西,他并不太容易害羞。 说更具体点,只是商时序这个人更容易把他逗弄得不好意思。 与性本身的,他觉得还好,好像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与谁”这件事带给他的反应会更大。 而且叶珏秋本来也不抗拒,属于一件迟早且顺其自然的事。 只是从苏市回来后,他忙着处理恒朝,甚至有的时候还得熬夜,每天沾床就睡。 人真的是一点世俗的欲望都不剩,除了累就是累。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对方之前没有更近一步,只是没有时间,甚至都不需要时机。 现在听到卫生间里的水声,叶珏秋就忍不住眼神飘忽了下。 所以这就是适合新婚夫夫来的地方的吗?! 叶珏秋探身拿出了一盒看了看,嗯,草莓味。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橘子、苹果,还有薄荷。 他其实不太明白,除了薄荷可能会有感官上的刺激,其他的味道会有什么区别吗? 又不是喂嘴里的。 叶珏秋突然好奇了起来,他看着上面的说明。 咦?原来盒盒里面本身就有润滑的吗? 他还以为得单独先用瓶,再用盒。 哦?颗粒和螺旋? 叶珏秋有些纠结的想到,会不会疼? 他愣愣的看着抽屉里的东西,最后又想,有必要放这么满吗? “在干什么?” 叶珏秋研究得太认真,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差点让他魂魄出窍、当场去世。 他连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将东西放回抽屉然后推了进去,转身看向穿着深色浴袍擦着头发的商时序。 “我、我在做学术研究。” “……”灯光下,男人的皮肤浸了水汽,愈发显得眉眼漆黑皮肤冷白。 商时序淡淡看了眼床头柜,最后目光落在了盘腿乖乖坐在床上的人。 耳根很红,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 他正想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叶珏秋松了口气:“是我叫的茶和小零食。” 商时序转身去开门将东西拿了进来,放在了温泉旁石块制成的矮桌上。 室内蒸腾着白雾,房间里的私人温泉建造在可以观林的落地窗旁。 担心屋子里有些闷,商时序将窗子推开了一小条缝隙。 转身的时候,人已经褪去浴袍下了温泉,正背对着人倒茶。 因为安全问题,在坐下来的时候温泉水不会高过人的心脏,恰恰好在人的腰窝处晃荡。 背脊雪白,蝴蝶骨随着倒茶的动作轻动。 商时序撇开视线,脱去深色的浴袍走了进去。 察觉到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叶珏秋侧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将茶喂到他的嘴边: “你尝尝,这个果茶的味道不错,我到时候问问怎么煮的。” 商时序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入口带着不知名的轻微涩苦味,但渐渐的,水果的清甜渐渐地上涌,回甘很强。 很独特的味道。 “不要喝太多了。” 叶珏秋看着他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热气太足,他的脸很快就蒸腾得很红,看起来很想让人咬一口。 眼睫也沾了蒸腾出的水汽,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对方脸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直到盛进明显凹陷的锁骨处,商时序没忍住伸手在那里戳了下。 叶珏秋有些懵的侧头看他:“你干嘛?” 商时序叹了口气:“怎么就养不胖呢?是不是要加强运动?” 第105章 之前很艰难的养好了一些,只是前两个月又变回了原样,甚至更瘦了些。 叶珏秋不太喜欢运动,他有些抗拒的摇摇头。 说到这个,叶珏秋下意识的目光下移,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尽管看的机会不多,但每天晚上都抱着睡,叶珏秋也知道对方的身材很好。 他有时会看对方在衣帽间换衣服,穿衬衫的时候,因为手臂的动作,会拉扯到背部的肌肉微动。 并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类型,属于恰恰好,带着流畅漂亮的形状,具有男性力量感的。 转眼间,白色的衬衫落下,就没有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感觉了。 只余下清隽斯文和衣冠禽兽的模样。 当然,这些话叶珏秋不敢说。 “在想什么?”察觉到人的脸越来越红,商时序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太热了吗?” 叶珏秋掀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 “我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是不是该和外公说说了。” 商时序笑了下:“外公早就看出来了。” 叶珏秋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上次在墓园里,和外公聊了聊。”说完,他笑道,“在你和妈妈撒娇替我说好话的时候。” 一时间,叶珏秋连脖子都红了,似乎这样的事被发现,让他特别不好意思。 而且对方还以逗他为乐,他有些凶的在人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我外公说了什么?” 商时序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摸着他的脸,从皮肤底层透出的红看上去特别好看。 总引得人想咬一口。 “外公说,如果是利益维系的关系,要是想分开,尽管再复杂,花久点时间也能理清,可感情不是,一旦陷入其中,就牵扯不清了。” “像我们关系的起始,最后能互相喜欢,是一件幸事,外公希望我们能好好在一起,好好珍惜。” 听到这里,叶珏秋莫名鼻尖有些酸,瓮声瓮气的“哦”了一声。 “你外公还说,能看出来,你很喜欢我。” 说到这里,商时序低头没忍住笑。 叶珏秋瞪了下眼睛,他自己表白是一回事,被别人看出来且跟当事人去说又是一回事。 他扒拉着人的肩膀晃了晃:“啊!他怎么说这个啊!” 商时序觉得他可爱死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 像是之前果茶里的回甘。 叶珏秋捂着脸:“然后呢然后呢?” “我问外公还有没有看出什么?” 见人眸子亮晶晶的专注看着自己,商时序心里塌陷,一片柔软。 感情深重,声音却蓦地放轻了些:“他说,他很放心,因为能看出来我更喜欢你。” 叶珏秋开心了,往他怀里挤了挤,搂着人的脖子,拖长着声音问:“是吗?” 商时序揽住他:“我说不是。” 叶珏秋立马抬头,还没来得及质问,极轻的声音已经响起: “我说,不是喜欢,我好像已经开始在爱你了。” 一瞬间,仿佛空气中每一细小的白雾都炸开,迸射出温度更高的热流。 氤氲着潮湿水汽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叶珏秋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泡的温泉,还是因为对方的话。 脑子里已经糊成了一片,只觉得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几近让他窒息的程度。 “哗啦”的水声响起,叶珏秋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床头柜的抽屉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人轻轻捏了下:“来,考考你的研究成果,选一个。” 叶珏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缓了会儿,声音微弱:“啊?我用啊?” “……”商时序没忍住低笑,“你志向还挺远大。” “你是亲身体验者,你选。” “……” 叶珏秋半捂着脸,手有些发软的随便捞了一个。 察觉到人抱着自己朝着卫生间走,叶珏秋搂着他:“不去床上吗?” “身上有水。” 在被放进流淌着热水的浴缸中的时候,叶珏秋觉得脑子更晕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头顶的灯光在人的眼前投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晕。 除了近在咫尺人的眉眼,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浴缸的边缘沾了水,攥得发白的手使不上所有的力就滑开。 整个人没有任何可以使力的地方。 在感觉自己在洪流中要被冲散时,一只冷白的大掌紧紧攥住了他。 叶珏秋有那么一瞬间清醒的想,什么有水不方便到床上去。 纯粹就是觉得温泉不方便,但想搞浴室普雷! 谁家好人家第一次在水里啊! 偏偏一受委屈,他的话就特别多,气都喘不过来,还要说话。 “呜呜呜我、我感觉进水了。” “……” “呜是你的温度还、还是水的温度?” “……” “还、要多久啊?” “宝宝,有没有可能你安静点,会更快些?” 叶珏秋震惊,眼泪“啪嗒啪嗒”流更狠了,他想擦眼泪,但手上不知道有什么,黏糊糊的。 他偏过头,揪了一撮对方的头发,默默地给自己抹眼泪: “你、你得手了,开始嫌我话多。” 商时序:“……”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话,哪一句说起来不刺激人? 而且:“你说话,我会觉得你还有力气。” 叶珏秋瞬间安静如鸡,哭都忍着声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珏秋迷迷糊糊躺倒床上睡觉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骗子”两个字。 他都成了个哑巴! 到底还要他怎样?! 第67章 叶珏秋整个人晕头晕脑的睡过去的时候都还在想, 等他醒,等他醒了一定再算账。 他感觉到有人温和的触碰自己的脸,像是无比的珍惜和喜欢的模样。 手指划过脸侧的时候有些痒, 叶珏秋没忍住下意识的偏头朝着商时序的方向躲了下。 然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转身就往对方的怀里滚。 有股自投罗网的感觉。 商时序无声的笑了出来,整间卧室只有床头的暖黄色灯光亮着, 在这温度骤降的深秋,室内却一片盎然暖意。 最后,他转身将最后的一盏床头灯熄灭, 然后抱着被捂得柔软暖和的人,进入睡眠中。 叶珏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么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温暖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疲惫困倦, 叶珏秋的意识有些不太清醒, 眼皮都撑了半天才睁开。 浑身都不想动, 一动就难受。 他伸出胳膊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才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将近睡了一天,不用过多久, 天又要黑了。 手没有力气, 迷迷糊糊间,手机掉在了床上。 叶珏秋偏过头, 很快再次陷入了深眠中。 等最后醒来真正能进行清醒的交流的时候, 外面已经彻底天黑。 这一次睁眼,商时序正倚在身边的床头看书, 有一只手还在被子里放在他的腰后轻轻的揉着。 空气中有着极淡的纸张书墨味,在翻动的时候, 尽管动作刻意放轻,依然有翻动的些微响声。 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珏秋很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然后下意识的朝着人伸出双臂。 察觉到身边的动作,商时序偏头看向他。 一见到人就忍不住笑,将书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微俯下身顺应对方的动作,让自己被对方搂住。 第106章 “醒了吗?饿不饿?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叶珏秋双手搂住人的脖颈,感受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 只觉得无比的安心,一时间仇也不记了,只想和对方亲近贴贴。 有股难言的黏人意味,他不禁想到,原来睡过后是真的不一样! 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有点饿。”叶珏秋有些委屈的长长叹了声,“哪里都不太舒服,腰、背、腿都疼。” 宁静的夜晚,商时序的声音很温和:“我先去给你拿点吃的,好不好?” 叶珏秋确实很饿,闻言就松开了揽着对方的手。 之前商时序就有叫过粥,只是叶珏秋太困了,商时序就将粥放在了电饭煲里进行保温。 他走过来先将粥放到床头柜,然后动作轻柔的将人半抱进怀中倚着自己,然后端过一旁的粥。 保温的粥不是特别烫,温度恰恰好,流入胃中的时候,整个人都舒服了。 叶珏秋也由着对方喂自己,看着落地窗外面的银杏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日一夜过去,地上的黄金道愈发的深厚,而树木上的叶子所剩无几。 他本就倚在人的怀中,然后就顺着这个姿势后仰头看向商时序:“今天外面的风是不是很大?” “嗯,怎么了?” 叶珏秋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样的天气,在室内睡觉还真的挺舒服的。 喝完了一碗粥,叶珏秋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想到昨夜的事,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害羞。 他还记得,昨天快没有力气的时候,有吃的东西喂到了嘴边,是之前叫茶时和一同送过来的小零食。 随即是落在耳边的轻笑:“你准备得还挺充分,连自己的粮草都考虑到了。” “……”当时的叶珏秋如果还有多的力气,一定会选择骂人。 他甚至怀疑,因为自己之前话太多,给人传达了一种信息,再做做就能安静了。 越想,叶珏秋越沉默。 他就说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就是衣冠禽兽! “在想什么?”嘴角被人用纸巾温柔的擦了擦。 叶珏秋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埋,不理他。 商时序看着人的后脑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现在是有精力了,就开始秋后算账。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 叶珏秋感觉自己身上一凉,衣服被掀开的时候,整个人震惊的一时竟忘了动作。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是禽兽吗?” 商时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做什么,给你擦药,有些肿。” 闻言,叶珏秋挣扎得更厉害了:“不行!我自己来!” “你涂不好,我之前已经给你上过药了,害什么羞?” 那能一样吗?! 他没有意识的时候,怎样都可以,只要不提,他就能当没发生。 可现在不行! 他想跑,但身上一点气力都没有,最终还是像是砧板上的鱼,被人摁着上了药。 叶珏秋羞愤欲死。 本来一开始也就是闹着玩,算不上真的有脾气。 但是最后一闭眼,一睁眼就要回市中心的时候,叶珏秋是真气。 他几乎躺了两天,要真这么睡,还出来干嘛? 两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叶珏秋想得眼泪都炸了出来。 平时没有什么气的时候,叶珏秋其实反应会更大一些,也会更娇气。 就像是故意作一下闹着人玩,你来我往是情趣。 但一旦真气了,反而会很安静。 不会大声蛮横的发脾气,也不会气着了就跑搞失踪。 他就是在商时序身边默默垂泪,眼皮都哭得红红的,看起来特别招人疼,让人特别想哄。 商时序哭笑不得,又觉得抱歉,捧着人的脸给他擦眼泪:“气性怎么这么大?” 叶珏秋抽抽噎噎:“我想去乐君山,想去寺庙。”他朝着人竖起了两只手指,“你让我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天!” “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商时序搂抱着他往前走,微垂头诚恳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其实他有分寸,倒也没真的很狠,只是第一次无论再怎么小心,后面都需要好好休息下,他哄道,“那你说说,去乐君山是想干什么?” “我想去求福,大家说这里很灵验。” 听到这里,商时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他。 叶珏秋声音短促音调上扬的“哦”了声,愣愣的问道:“这是……” “乐君山的香包,里面有住持提的字,祈愿我们白头到老。” 说完,又从口袋里拿出了第二个香包:“这个是祝宝宝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最后是第三个,缓缓的放进了对方的掌心:“这是希望你身边所有的亲人朋友身体健康。” 说完,他看着叶珏秋还带着泪光的眸子:“福都求了,有漏掉什么吗?” 叶珏秋愣愣道:“没给自己求吗?” “这不就是给我自己求的吗?” 叶珏秋又有点想哭,不生气了,而是被另一种情绪盈满心脏,酸胀酸胀的。 他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在你睡觉的时候去了一趟。” 叶珏秋抬眸看了他一眼,虽然说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其实山顶上的寺庙很不容易攀。 周围没有缆道,只能凭借体力上去。 叶珏秋很抗拒运动,他想去寺庙,但不想爬这个山,还不等纠结,对方已经把他想要的送到手上了。 或许它的灵验中,也有一点原因是道阻且长,仿佛越艰难的上去越能体现诚心。 难怪他中途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人。 商时序的声音低低的,“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放在了心上。” “这次是我没经验,以后不会了,时间还有很多,这里不远,只要你想,我之后随时和你一起过来。” 叶珏秋看着他,泪眼朦胧的“嗯”了一声,然后偏过头,在他的肩头上蹭眼泪。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在相爱的过程中有情绪或闹脾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两人重归于好,亲密的朝着度假村的门口走去,准备回家。 一个哭得专注,一个哄得专注,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里,站着一些人。 一群人安静的仿佛被毒哑了般。 方涵有些无奈。 刚刚他和友人一起在外闲逛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起了商时序和叶珏秋两人的名字。 “不是说他俩也来了吗?这两天怎么完全没有看到人?” “不会就过来走个流程,然后就回去了吧?” 有人嗤笑:“要是感情好或者过来谈生意就算了,一样都不占,他们在这里待着干嘛?” …… 方涵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之前在包厢里和商时序简单交谈过的几句话。 当时被谭鹤屿打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在回去的车上时,想起了商时序的奇怪反应,不禁反复回想他们说的每句话,看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了对方。 后来越想越奇怪,对方好像句句都在提他的另一半,一副满脑子都是对方的样子。 他有些意外,倒是比众人更早的发现了这对夫夫真实关系和传说中其实不一样。 后来邀请对方来度假村的时候,他试探性的往推进双人关系上面去说,对方还真的应了下来。 方涵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真的没想错。 听到身旁友人说的话,他怕他们愚钝一下子得罪俩,提点到: “这两人应该也并不是纯粹的联姻关系,还是带着感情的。” 周围有人笑了声,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转弯,一群人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他们刚刚口中的当事人,下意识的就停了下来。 起猛了! 一副高岭之花模样的叶家小少爷哭得可怜兮兮,脸和眼睛都是红的。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凭借说话时候的神情和动作,总感觉带着几分嗔怒和撒娇的意味。 就以为这对夫夫是因为关系太差发生了不可调节的矛盾时,就看到平时冷淡矜傲的商时序放低了姿态哄人。 一边给人擦眼泪,一边不知道往人的手上给什么东西。 只看到,给第一个的时候,叶珏秋就笑了,然后男人跟着笑。 随着对方的情绪波动而波动。 一群人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分明两个人的形象都与以往印象中的模样相悖,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的有股奇异的和谐之感。 最后,几人面面相觑,看着两人亲昵的离开了这里。 第107章 不久后,圈子里又出现了新的八卦。 叶珏秋略有耳闻,不过没有什么大影响,就干脆算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敢在他和商时序的面前嘴碎。 他和商时序一起又来了青市。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叶珏秋喜欢出去走走,商时序就每个月都会抽出几天时间陪他出去。 12月已经正式入了冬,前阵子青市还下了一场雪。 现在整座城市都盖上了一层白色的毛毯,白天望过去的时候有些扎眼。 两人到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六点钟左右,还是之前他们住过的酒店。 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叶珏秋有些累,整个人没有骨头般倚在商时序的身上。 商时序将两人的身份证递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想笑。 叶珏秋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看他:“你心情很好吗?” 商时序挑眉,并不否认。 两人上楼进入房间,不多时就有服务员按响了门铃。 是他们叫的晚餐。 人进来后,叶珏秋回头看了眼,侍者依旧是在桌子最中央的玻璃花瓶里摆上了两只玫瑰花。 他脱下了外套,和商时序面对面的坐在了餐桌旁,一旁偌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高楼里能看到一盏盏明亮的灯光。 今天恰好是冬至,送上来的餐里又冒着热气的水饺,驱散了几分这严冬的寒冷。 叶珏秋咬着筷子,看着面前的商时序,突然笑了,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商时序的心情很好了。 他轻声开口:“我现在的心情也很好。” 两人吃完晚餐,消完食后就洗漱上了床。 他们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好天气,说不定可以看到日出,所以第二天要早起。 叶珏秋在凌晨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很困,趴在床上不想动。 商时序垂首在他的鬓角落下一个吻:“要不继续睡吧?” 床上的人轻轻的蠕动了一下,商时序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拿过衣服,给人一件件的换。 然后被带到卫生间里刷牙洗脸,全程做的最辛苦的动作就是刷牙时张嘴和吐水。 等到被人半揽着出酒店时,一阵寒风拂过,叶珏秋才彻底的清醒过来。 不远处那家全玻璃制咖啡店在未亮的天色中散发着莹莹的光。 看起来温暖舒适,只看着那些制作饮品的各种仪器,鼻尖就仿佛已经嗅到了甜点和咖啡香。 风铃声轻响,两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冬天并不是这个城市的旅游旺季,再加上现在时间过早,这家咖啡店里面依旧没有什么人。 “欢迎光临。” 老板抬起头朝着他们看了一眼。 待两人走到跟前,老板似乎认出了他们:“咦,你们是……” 叶珏秋礼貌的点点头:“您好,二月份的时候我们也来过,也是这个时间点。” 老板没忍住笑:“我就想着自己不可能认错。” 特定的时间点,还是容貌如此出众的两个人,怎么都会比较难忘。 老板看着低着头看菜单的两个人,印象中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好像是分开来,又分开走。 应该是不认识的,现在倒是熟识了。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叶珏秋一进来就脱去了外套和围巾。 因为不太喜欢脖颈有束缚感,所以他不怎么穿高领。 里面是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灰色圆领毛衣。 有一小节脖颈露在了外面,因为本身的皮肤极白,因此一点痕迹都会显得特别明显。 特别是几个红色的痕迹分布在侧边时,像是白雪上落下来的花。 老板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扩大,见人有些不知道喝什么,开口道: “要不玫瑰奶盖?” 叶珏秋愣了下,还记得这是二月份的时候,商时序离开前给自己送的饮品。 他抬头和身边的商时序相视一笑,没有反驳:“那就这个吧。” 然后两人点了些甜点当做早餐,才转身坐在了正对海的那一面玻璃前。 叶珏秋凑过去小声道:“老板好像以为因为在他的咖啡店里,他牵了一手线,我们才在一起的。” 商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成全人姻缘这件事,让人会觉得有些成就感,不自觉的开心起来。 所以两人也没有说太多。 在外人面前,很多事情没必要解释过多,如果对方也同样感到高兴,就更没必要说了。 说到这里,叶珏秋不禁也有些好奇,问他:“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在这里见面的契机,后面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商时序不喜欢这种假设,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们总有见面的一天,不是在这里也是在别处,只要见到你,最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叶珏秋的脸搁在他的胳膊上,有些开心的晃了晃。 外面的天际隐隐约约出现了些光亮。 夜晚睡得太好,叶珏秋一点也不困,目光直直的落在海面上。 原本在黑暗中沉寂的海仿佛也被这点光亮所唤醒,开始互相席卷着往沙滩上面拍。 冷调的海面被烫成灿金的线,一直延伸到岸边。 一片波光粼粼,就算璀璨到有些刺眼,也不想移开目光。 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身旁传来一声拍照的声音,叶珏秋知道他在拍日出: “好看吗?” 他连忙凑过去,看到后愣了下。 那张日出的照片里,他的小半边的侧脸入了镜。 骨相绝佳,素白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暖调,因为有些近,几乎可以数睫毛的根数。 商时序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开口道:“这次拍得很清晰。” 叶珏秋笑了笑,也没有深究他的意思。 商时序放下了相机,将人揽过去:“还有没有想玩的地方。” 叶珏秋想了想:“是不是马上要到平安夜了?不知道那家酒吧还有没有活动。” “那我们过两天晚上去看看。” “好!” 老板垂着头,认真的做着拉花咖啡,抬头的时候,窗边的两人正凑在一起,不知道正在写些什么,模样看起来格外的亲密。 声音有些轻,隐约能听到婚礼相关的话题。 他笑着垂下了头。 没过多久,两人站了起来,模样看起来更年轻些的青年和他打了声招呼: “老板,我们走啦。” 他抬起头朝着人笑了笑:“欢迎下次再来。”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微微摇晃了一下,过了会儿,再次恢复沉寂。 老板抬起头,想着该去收拾桌子了。 等走到玻璃窗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下。 桌面上放着一个摊开的黑金邀请函。 看起来很名贵,上面氤氲着淡淡的香气,他抬头看向外面,想说你们东西落了下来。 可人已经走远,只隐约可见扫着风雪衣摆互相交缠的两道修长背影。 他垂着头,看着那名贵的卡片,是一纸婚礼邀请函。 两道明显不同的亲笔字迹落在纸上,却又带着别样的和谐感。 话语简练,依稀间能窥见这两人的性格。 可字句真诚,深厚的感情不言而喻。 相离多载 幸甚重遇 深知两心相印不易 于是愈发珍重 至此方知浅薄 寥寥几语难述深重感情 望亲临见证 在此 诚邀大家参加我们的婚礼 叶珏秋 商时序 第10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