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骗我试药?我死了你悔什么》 第1章 天生坏种 为了给夫君的青梅白月光试药,沈妙仪瞎了一双眼,身染剧毒命不久矣。 她做出了解药。 但只有一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黎晏书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挣扎:“妙仪,我欠她一条命。” “你把解药拿去给她吧。” 沈妙仪拉住黎晏书,努力冲他笑:“我可以把毒性暂时压下,只要再找一棵寒冰草,我就能再做出解药。” “好!我立刻着人去找,就算把整个黎国翻过来,我也会替你找到寒冰草的!” 黎晏书迫不及待飞奔出去。 “噗!” 沈妙仪吐出一口黑血,她再也忍不住痛,捂着胸口滚到床榻上,撕心裂肺的疼让她喘不过气。 淬满毒素的双眼更是疼的她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 就在这时。 她漆黑的世界出现一行行字。 【我可怜的妙妙啊,你被那个死渣男骗惨了,你试药的那个女的根本不是你夫君的堂妹,而是他的亲亲爱人白月光啊!】 【看不下去了,好惨一女的,从头到尾被渣男当猴儿耍,灭她满族的是他,拐她回中原的也是他,要她的是他,喂她吃绝嗣药的还是他!】 【该说不说,妙妙不愧是苗疆圣女一脉,那绝嗣药吃了跟没吃一样,就是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被毒死在了肚子里了。】 沈妙仪呆住。 她条件反射摸向肚子。 孩子? 她有了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妙仪竟真的摸到肚子有些小小的隆起,可她下瞬就跟刺到一样甩开手。 不可能的。 那些字说的不是真的! 晏书不可能骗她! 沈妙仪不能、更不敢相信。 【死渣男这会儿正在喂白月光解药吧?】 【当初明明是渣男的白月光误闯苗疆禁地中了毒,他们却把一切算在妙妙一族头上,屠杀全族没找到解药,就算计妙妙欺骗她。】 看着那一行行翻滚的字。 沈妙仪遍体生寒。 她摸索着爬起来,忍着胸腔翻涌的痛从窗户爬出去,跌跌撞撞向着后院儿方向走去。 当初黎晏书接回‘堂妹’,征求了她的意见后把‘堂妹’安置在了王府最好的院子——摘星阁。 那以前是沈妙仪住的,只因为‘堂妹’喜欢,黎晏书就让她让了出来。 “晏书,好苦哦。” 还没进去,沈妙仪就听到了里头传出的撒娇声。 自从她眼睛瞎了以后,听力就比以前灵敏了不少。 沈妙仪听到熟悉的舒朗嗓音轻声哄道:“乖,良药苦口,只要吃下解药,往后你再也不用忍受寒苦之痛了。” “解药只有一颗,我若是吃了,沈妙仪却没有及时做出下一颗解药,她会死吧?” “嗯。” “晏书你不会心疼吗?” “她该恕罪。” “可是她不知情啊,你欺骗了她这么久,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你一句欠我的,她便喝下我的血染毒试药,她对你是真的痴情。” 黎晏书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弥补她的。” 女声欢快:“你没有对她动情对不对?这么久你对她都是逢场作戏对不对?” “嗯。” “我就知道,你一直不肯给她名分是因为你心里的妻子只有我。” 沈妙仪所有的希冀瞬间崩塌。 她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和痛苦接踵而至,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包裹住。 沈妙仪捂住胸口。 她喘不过气了。 原来那些字说的都是真的。 哈! 她真是个傻子! 【可怜的妙妙,呜呜呜,一片痴心喂了狗啊!】 【死渣男还不知道吧,他那个绿茶白月光其实还有一颗解药,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坏人,她就是故意报复妙妙的!】 沈妙仪扶着墙跌跌撞撞回了自己院子。 “夫人?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伺候她的丫鬟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住她:“您也真是的,怎能一个人瞎跑呢?王爷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沈妙仪再也撑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混混沌沌中,她回到了苗疆,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族人,他们一个个冲她招手,为首是她思念良久的父母。 下瞬。 黎晏书出现。 他面无表情砍下沈妙仪父母的头颅。 “不!!” 沈妙仪倏然惊醒。 她大汗淋漓,整个人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久久不能回神。 “妙仪。” 温热的大掌抓住她的手,她被搂进熟悉的怀抱:“可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我在。” 舒朗嗓音从头顶传来。 一如既往的沉稳又体贴。 沈妙仪浑身僵硬,许久后一把推开黎晏书:“不要碰我!” “妙仪你怎么了?” 黎晏书惊讶,他还想上去碰触沈妙仪,却再次被她推开。 “我说不要碰我!!” 沈妙仪激动的尖叫,她挥舞着胳膊驱赶黎晏书:“离我远点儿!!” 黎晏书拧眉。 不明所以高举双手:“好我不碰你,你不要激动,郎中说你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小心伤了孩子。” 沈妙仪怔住。 “孩子?” “对,孩子。”黎晏书轻声:“妙仪,我们有孩子了,几个月后他就会来到这个世上,叫你阿娘,唤我爹爹。” 沈妙仪泪如雨下。 不会了。 黎晏书,这个孩子永远不会来这个世上了。 他已经死在她肚子里了。 是他们亲手害死了他。 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在这一刻一泄而尽,沈妙仪抚向肚子,浑身力气被抽走般躺倒。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黎晏书你出去吧。” 就在黎晏书想说什么时。 摘星阁的丫鬟急急闯了进来:“王爷,你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忽然肚子疼的厉害!” 黎晏书拔腿就走。 到门口时却又站定,转头看向背对他的沈妙仪。 “妙仪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看你。” 沈妙仪没理他。 她眼睛紧闭,无声流泪:黎晏书,我永远在等你,等你给我名分,等你把我公布给世人,以后我不会再等了。 望着她沉默的背影。 黎晏书心里没来由慌了一下。 丫鬟:“王爷?” 黎晏书抬脚:“走吧。” 还是先去摘星阁吧,妙仪一向听话好哄,只要他几句话就不会生气了。 黎晏书走后。 沈妙仪倒掉了压制毒素的药。 第2章 孩子没了 “夫人。” 丫鬟推门进来:“王爷特地命人给您准备的四红汤,他说您这两天气色不好,要好好补补。” 沈妙仪苦笑不已。 黎晏书真狠啊,明明对她残忍至极,却又这样体贴入微,让她恨都没办法干干净净的恨他。 不过没关系。 没了压制毒素的药,五天后她就会毒发身亡。 “你出去吧。” 赶走了丫鬟后,沈妙仪躺到床上,她眼前还是不停翻滚的弹幕。 【死渣男,妙妙都这么痛苦了,他还是要去看他那个绿茶青梅白月光,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妙妙啊啊啊啊!】 【在黎渣男心里妙妙就是个舔狗好吧,那种任打任骂扔个骨头就会摇尾巴的大舔狗!】 【好可怜一女的,绿茶白月光知道她怀孕了,今晚就要和黎渣男滚床单了。】 滚床单? 大概是圆房吧。 酸涩在心头蔓延,沈妙仪闭上眼,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难过,有的只有麻木。 在知道一切真相时。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妙仪静静躺着,行尸走肉般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直到深夜被闯入的声音唤回神志。 “夫人,王爷那边给您准备了东西,请您跟奴婢过去一趟。” 是沈妙仪以前没听过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此刻他不是应该在忙吗?” 温香暖玉在怀,终于得到心中的白月光,他怎么会有空想起她呢? 丫鬟笑笑:“奴婢也不清楚呢。” “知道了。” 沈妙仪起身,任由丫鬟拉着她的手一路出去,王府一片沉寂,所有人应当都歇下了。 她们七拐八拐。 进了一处有着清新幽兰花香的院子。 沈妙仪身子僵住。 这是摘星阁。 不等她问什么,那丫鬟一把甩开她跑走了,下瞬,一声旖旎破碎的娥吟传进她耳中。 “晏书哥哥。” 娇滴滴的女声唤着黎晏书的名字。 随后是黎晏书压抑的喘息:“晚乔,晚乔。” 他一声声轻唤。 沈妙仪倏然僵住,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疼的她嗓子发紧,呼吸困难。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听到他情动的声音,她痛苦的恨不得死在这儿。 这种痛远比她毒发时痛一万倍! 沈妙仪狼狈的转身想逃走,却带掉了廊下的花盆,突兀的声音惊动了屋里情浓的两人。 “妙仪?” 黎晏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妙仪站定。 她背对着黎晏书苦笑:“我也不想打搅你的好事,可有个丫鬟说你叫我,把我带了过来。” 黎晏书有一瞬慌乱。 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抓住他。 庄晚乔靠到他身上,眼神满是依赖和无助。 黎晏书抿唇。 他看向沈妙仪,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你知道了,这样也好,以后就不必再瞒着你了。” 他直接摊牌。 “晚乔不是我堂妹,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早在少时便互定过终生。” “你与她情分斐然,我又算什么?” 沈妙仪打断他,声音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既然你与她互定终生,又为何与我同床共枕?我一直以为你是碍于我的身份才无法娶我,给我一个名分,原来是因为你不想。” 黎晏书沉默。 沈妙仪转过身,空洞黝黑的眼睛望向他:“黎晏书,你在知道解药仅有一颗的时候,可有一丝迟疑,心里可有半分害怕我会死?” 黎晏书仍旧沉默。 沈妙仪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真是自取其辱。” 她甚至不敢问她的族人是不是都是他杀的,她怕自己不敢举刀为族人报仇。 她是个懦夫。 沈妙仪踉跄转身。 “等一下!” 庄晚乔忽的冲上来拉住沈妙仪:“你不要怪晏书哥哥,这都是我的错,我和晏书哥哥商量过,只要你愿意,等他娶我之后可以让你做他的良妾。” 良妾。 连侧妃都不算吗。 “不必了。” 沈妙仪想甩开庄晚乔,却被她死死抓着手臂:“放开我。” 庄晚乔声音有些急切:“妙仪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若你实在生气我可以就此消失。” “我说放开我!” 沈妙仪想推开庄晚乔,却在出手时身子骤然一坠,耳边响起一声高昂的尖叫,随后是黎晏书的声音。 “晚乔!” 沈妙仪失重的身子向后仰倒,肚子狠狠撞上廊下石墩,钝痛从肚子蔓延开。 下瞬。 温热的暖流从她腿间涌出。 坠胀的小腹疼的沈妙仪痛苦喘息,她无助的捧住肚子,眼泪喷涌而出。 “孩子!我的孩子!” 虽然知道那是个死胎,可她没办法不爱他,更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开。 黎晏书身子僵住。 他豁然转头。 沈妙仪身下白裙被血染透,绽开一朵朵血红的花,刺的黎晏书瞳孔巨震。 “来人!来人!” 他扑上去抱住沈妙仪:“叫太医!” 微微颤抖的声音让庄晚乔变了脸。 沈妙仪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想留住肚子里的孩子,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留不住。 强烈的悲恸让她晕了过去。 意识再次苏醒已是翌日。 沈妙仪睁开眼,麻木视线的盯着眼前的漆黑,干涩的眼睛已经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缓缓抚向肚子。 这里孕育过四个月的生命,她却一无所知,知道他存在的第一天便失去了他。 “妙仪,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晏书一夜没睡,狭长的眸子有一丝憔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就在外头随时候着。” “你的孩子没了。” 沈妙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他在我肚子里四个月,中毒两个月,还没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便去了。” 黎晏书僵住:“是我对不住你。” “你最对不住的人是他,他不欠你什么。” 沈妙仪麻木道:“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为他报仇。” 黎晏书:“找谁报仇?” “庄晚乔。” 沈妙仪一字一顿:“若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她导致的,你信吗?” 她别过脸。 “是她把我推向石墩,她不要我生下你的孩子。” 第3章 倒计时 “沈妙仪,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是晚乔。” 黎晏书打断她:“我知道你心里恨她,埋怨她,但所有的事都是我的意愿,与她无关。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晚乔本就自责不已,不要再这样想她,她会难过的。” “……” 沈妙仪沉默了很久:“好,我知道了。” 她们孩子的命不抵庄晚乔的难过。 沈妙仪彻底死心了。 “可以把孩子的尸体给我吗?四个月了,应该已经成型了吧,我想亲手埋了他。” 看着她平静的样子,黎晏书心情复杂:“好。” 他起身出去,不多时就捧着个小布包回来,里头是那个孩子小拇指大小的尸身。 “我本要给他找个风水宝地安葬。” “他本就与我们没有缘分,埋的远了他会难过吧?我会给他找个地方好好安置的。” 黎晏书没说话。 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王爷,庄小姐醒了,在屋里哭的厉害,我们实在哄不住。” “你去吧。” 沈妙仪开口:“我没事了。” “好,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黎晏书片刻迟疑都没有就去了。 他走后,沈妙仪起床,抱着小布包摸索去了后花园,那里有她最喜欢的栀子花田。 她把孩子葬在了下面。 “孩子,我真是个蠢货对不对,被他欺骗着来到中原,明知道是他害死了你外祖母他们,却舍不得下手杀了他。” 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好恨他,也好爱他,他生的真好看呀,骑着马接住掉下枣树的我的时候真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 “他对我那样好,好到我根本没办法相信那都是在逢场作戏,可他对我的好,都是为了别的女子。” 沈妙仪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到地上。 “若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认识他了。” 她徒手挖了个小坑,小心翼翼把小布包放进去,最后一捧捧盖上土。 “还有四天,孩子你耐心等等阿娘,阿娘四天后就来陪你了。” 做好一切。 沈妙仪起身摸索着远去。 她没留墓碑。 填平的土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沈妙仪不知道,从她出了院子开始就有人跟上了她,那双邪恶的眼睛直到确定她走了,这才去了摘星阁。 “小姐,沈妙仪把那个小杂种埋到栀子花田去了,奴婢亲眼瞧见的!” 庄晚乔正在吃葡萄,微扬的眉毛尽是阴郁:“有着苗疆血液的小杂种也配葬在王府?” 以后她可是王府的女主人。 只要一想到那个卑贱的女人居然坏了晏书哥哥的孩子,她就忍不住想要蹂躏她。 “嘭!” 她重重把盘子放下:“你去找条猎犬,再给我弄个需要栀子花调养的方子,我要让那个贱女人的孩子尸骨无存!” 丫鬟眼睛一亮,转身就出去了。 沈妙仪对此一无所知。 她已经是个行尸走肉了,每日就是躺在床上,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的等着最后毒发身亡的日子。 她已经习惯了漆黑世界里滚动的一行行字。 也算是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加粗通红的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怜的妙妙,她还不知道她孩子的尸体被庄晚乔挖出来了,呜呜呜,她怎么这么惨啊。】 【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不然岂不是要心疼死,老天爷能不能一道雷劈死那个该死的庄贱人!】 【渣男贱女去死!!】 沈妙仪豁然起身。 她鞋子也顾不上穿,就这么赤脚疯狂的冲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向后花园跑去。 不! 不可以! 这一路她被撞倒、摔倒都没停下,全凭着一股热血支撑着自己越跑越快。 终于到了花园。 还没进去她就听到里头的声音。 “噫,这是什么东西,血糊糊的一团肉,太恶心了,别是什么诅咒的厌胜之术吧?” “还不快丢了,脏了姑娘的眼。” 沈妙仪脚下一软坐到地上。 还好。 她孩子还在。 不及她爬起来,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哎呀!常胜将军你干什么!快吐出来啊!!” 沈妙仪僵住。 什么常胜将军? 【卧槽这个贱人!!她明明知道那是妙仪孩子的尸体!啊啊啊我不忍心看了!】 【我说她买恶犬干什么!打死那条狗啊!!别让它把妙仪孩子的尸体吃了!】 【太惨了,我他妈看不下去了,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妙仪?她大浦东做错什么了?】 “不要!!” 沈妙仪手脚并用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向栀子花田。 她听到恶犬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和咀嚼声。 “放开我的孩子!!” 沈妙仪要疯了。 她哭喊着扑上去抓住恶犬,拼命的想要掰开它的嘴,黏糊糊的口水喷到她脸上,锋利的犬齿刺入她的手掌。 她什么都顾不上。 只是想从它嘴里把自己孩子的身体抢回来。 “哎呀,妙仪姐姐你这是干什么?还不把常胜将军拉开,别让它伤到姐姐。” 庄晚乔娇滴滴指挥着。 沈妙仪也被拖开。 那条恶犬把小小的身体吞到了肚子里,还意犹未尽的汪汪两声,似是还想吃。 “叫你们看着常胜将军,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叫它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到肚子里!这可是王爷特地给小姐寻来的草原猎犬,要是它吃坏了肚子你们赔得起吗?” 丫鬟训斥着。 她的话犹如一根针狠狠刺进沈妙仪大脑,刺破了她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沈妙仪推开身边的人,听声辨位找到庄晚乔的位置,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震住了所有人。 庄晚乔捂住脸,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一个贱民打了。 她愤然抓住沈妙仪的手,恶狠狠道:“你敢打我。” “庄晚乔,你为了泄愤杀我全族,哄骗黎晏书让我喝下你的毒血,明明自己寻到了一颗解药却私藏不说,知道我有孕故意让我没了孩子。” 沈妙仪反手抓住庄晚乔,精准掐住她的脖子:“你真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没人知道吗?” 庄晚乔脸色大变。 她怎么知道? 第4章 孩子没了就没了 庄晚乔一时忘了挣扎,任由沈妙仪掐着自己脖子,内心有些慌乱。 她色厉内荏道:“就算你告诉晏书哥哥他也不会相信你的,在他心里,我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你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 “是吗。” 沈妙仪冷笑:“若你当真这么自信,何必对我这么多算计?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怕了吗。” 庄晚乔僵住:“你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你怕黎晏书会爱上我。” 沈妙仪缓缓道:“因为你发现他对我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心里确实有了我。” “胡说!!” 庄晚乔尖叫,心理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你胡说!晏书哥哥根本不喜欢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可真的是这样吗? 只有庄晚乔知道,黎晏书在她身边偶尔的失神,情不自禁的替沈妙仪准备的首饰和花,还有在她要求他发誓时片刻的迟疑。 都是让她无法放过沈妙仪的原因。 所以她要沈妙仪死。 “你真可怜。” 沈妙仪听出庄晚乔声音的颤抖,她缓缓道:“自欺欺人的哄骗自己,你太可怜了。” 她们俩都可怜。 “叩见王爷!” 丫鬟的请安声在背后响起。 “晏书哥哥救我。” 庄晚乔娇软了声音:“妙仪姐姐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要掐死我。” “沈妙仪你在干什么?!” 黎晏书抓住她:“放了晚乔!” 沈妙仪不为所动,她轻声道:“黎晏书,我们孩子没了,它尸骨无存,被那条狗吃进肚子里了。” 黎晏书手指颤了颤。 庄晚乔急声为自己辩解:“晏书哥哥,是郎中说要用栀子花根入药我才能夜夜安眠,我不知道这里埋着那个孩子的尸身啊!” “来人。” 许久,黎晏书终于开口:“把这个狗拖出去,开膛破肚找到……孩子的尸身。” 他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 庄晚乔神色僵住,她想说什么,却被黎晏书打断了。 “妙仪我知道你难过,但晚乔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开她,不要迁怒她,我会找到孩子的尸身的。” “哈!” 沈妙仪忽的笑了。 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 黎晏书知道,庄晚乔的说辞假的可怜,但他还是会维护她,哪怕她伤害的是他的孩子。 因为在他心里庄晚乔永远是首位。 她缓缓松开庄晚乔。 “晏书哥哥!” 庄晚乔第一时间扑进黎晏书怀里。 黎晏书抱着她,复杂的眼神却投向沈妙仪。 “妙仪……” “黎晏书。” 沈妙仪打断他:“今日当着庄晚乔的面,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可有我?你可曾有一瞬想过娶我?” 黎晏书沉默。 庄晚乔攥住黎晏书紧张的看他,有些不安的晃晃他的胳膊:“晏书哥哥?” “没有。” 黎晏书快速道:“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晚乔,我和她的情分,任何人都撼动不了,我要娶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我对着月华树发过誓,此一生绝不负晚乔。” “呵。” 沈妙仪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她缓缓道:“你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你的感情让我觉得恶心。” 她的声音轻的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 “是我沈妙仪瞎了眼,看上了你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你我,不必再见了。” 【呜呜呜,妙妙说的好!这种渣男看上他是咱的损失!!】 【就是要这样勇敢的割舍不健康的感情!妙妙加油!】 【可是妙妙三天后就要死了,呜呜呜,死渣男还我最好的妙妙!】 沈妙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每一步她都走的坚定又痛苦。 但她绝不会回头。 黎晏书这才注意到,沈妙仪脚上什么都没穿,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庄晚乔死死抓住胳膊。 “晏书哥哥,我父母从边关回来了,他们说,三天后想要看着你我定亲,可以吗?” “定亲?” 黎晏书怔住。 “对,定亲。” 庄晚乔捧住他的脸:“我想和你定亲,父亲已经上书陛下,明日赐婚的圣旨就会到王府了,你高不高兴啊?” 她那双眸子深藏阴鸷,死死盯着黎晏书的眼睛。 黎晏书以为自己会高兴的。 可他心里空空的,有一瞬间甚至有些无措,有些呼吸困难,他丝毫没有开心。 难道他真的…… 不,不可能。 他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他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晚乔,不会有别人,他现在不高兴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毕竟是他的骨血! 对,就是这样。 黎晏书握住庄晚乔的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我当然高兴,我已经盼了许久。” “晏书哥哥。” 庄晚乔一脸幸福靠进黎晏书怀里:“妙仪姐姐那边怎么办?她说再也不要见你了。” 黎晏书眼神微微晃动。 许久才道:“无碍,等到我们定亲宴过后,她稍微气消一些我再去劝劝她,她很好哄的。” 以前无论她怎么生气,只要他柔声说几句话她就不气了,她永远不会对他狠心的。 当然。 这次的事太过分了,所以他会好好补偿她,无论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待到定亲宴过后,他会给她一个名分的。 这是她一直期盼的。 她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里,黎晏书彻底放心,他回头看一眼被捆住的野狗。 庄晚乔也看过去,眨眨眼:“晏书哥哥,这个狗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不可以不要杀它?它好可怜,这可是你亲手给我买的狗,我不想失去它。” “晚乔,不要胡闹。” 黎晏书脸色淡了下来:“我会再给你买一条。” 话落抬手。 “把它开膛破肚,务必找到……那个孩子,然后剁成肉酱喂鱼。” 他声音阴冷。 庄晚乔的心狠狠沉落谷底。 他还是在意那个孩子的,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晏书哥哥,妙仪姐姐还在生气,今晚你就睡在我的摘星阁吧?” 庄晚乔靠近黎晏书吐气如兰。 她故意压低声音,极尽魅惑的声音妖精也似。 黎晏书唇角翘起一抹弧度,刮了刮她的鼻子什么都没说,可眼底的宠溺暴露了一切。 第5章 你定亲之时,我身死之日 “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小厮:“叫大厨房给夫人准备安神汤,她今日受了刺激怕是会难以入睡。” “是!” 小厮颔首。 庄晚乔噘嘴撒娇:“你对妙仪姐姐可真好,将来会不会宠妾灭妻啊?” 黎晏书笑笑:“不会。” 他拉住庄晚乔的手,两人相携去了摘星阁。 小厮没跟上去,而是去大厨房看着安神汤,亲自提去了沈妙仪的院子。 但他连门都没进去。 沈妙仪不见他。 小厮没法子,只能把安神汤放在了门口,回去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说沈妙仪还好。 丫鬟提着安神汤进来:“夫人,这可是王爷亲自吩咐给您做的安神汤,您要不喝点儿吧?” 沈妙仪:“倒掉。” 丫鬟叹口气:“夫人您哪都好,就是太倔了,王爷心里不是没有您,您还是要学会服软的,不然往后在王府后宅怎么讨生活呢?” 沈妙仪跟没听见一样。 她平静道:“出去。” 丫鬟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沈妙仪仍旧不吃不喝,但没人告诉黎晏书,这会儿满府的人都在巴结庄晚乔。 谁不知道那是未来王妃? 更何况翌日又有了圣旨,陛下亲自赐婚两人,定亲宴就定在两日后的晚上。 王府上上下下热闹了起来。 定亲宴就在王府办,自然是要装点喜庆的。 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 沈妙仪动也未动,只是喃喃:“这么热闹,可惜我的孩子却从未看过。” 【呜呜呜别说了我可怜的妙妙啊,你在这儿等死,人家却张灯结彩等着定亲呢!】 定亲? 沈妙仪一怔。 黎晏书要和庄晚乔定亲了吗? 【太扎心了,皇帝已经下旨赐婚了,两天后庄晚乔父母归来那日,就是两人定亲之时。】 【妙妙啊妙妙,为了死渣男命都不要了真的不值得啊啊啊啊!】 沈妙仪苦笑。 两天后定亲吗? 正好是她的死期呢。 她闭上眼,内心是死寂般的平静。 她并不是为了黎晏书死,这些人不懂。 这一日,沈妙仪在床上躺了一整日没起身,仍旧是滴水未进,粒米未吃。 事情传到了黎晏书耳中。 “你说她不吃不喝?” 看着跟前跪着的丫鬟,黎晏书拧眉:“你是怎么伺候的?!” 丫鬟叫苦不迭:“王爷,真不是奴婢不伺候,是夫人她不肯吃啊,也不同奴婢说话,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要不您去看看?”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 但沈妙仪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她真的害怕,怕她就那么死了自己就要跟着倒霉了。 “没用的东西。” 黎晏书拂袖而去。 到了沈妙仪的院子,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嘭嘭嘭!” 他重重捶门:“沈妙仪!开门!” 内室一片寂静,没人理会他。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刚没了孩子,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你可以怨我恨我,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吃饭喝药。” “王爷能管世间事,难道也能管住别人的心吗。” 沈妙仪终于开口:“我说过了,你我不必再见了。” “不要说胡话。” 黎晏书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往后还有一辈子要过,你要如何与我不再见?” 沈妙仪:“王爷走吧,明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黎晏书一怔。 她知道了? 他心里有一瞬的不自在,可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我娶晚乔是应该的,世人谁不知我对她情深义重,你因为这个与我置气实在不该。” 黎晏书安抚她:“在我和她成婚后,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妙仪,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名分? 沈妙仪嗤笑:“若有可能,我只想回到初遇你那日,走另外一条路,再不与你相识。” 她后悔认识他了? 黎晏书胸腔登时涌上一股怒火。 他重重锤了一记门。 “好!既然这是你的心愿,那我们以后就永远不再见,沈妙仪你不要后悔。” 话落他转身扬长而去。 小厮犹豫:“王爷,夫人那都是气话,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黎晏书没接话,沉默的走了几步又停下。 “叫丫鬟好好看着她,她不吃不喝也不必管,饿几日她自然知道吃。” 是他对她太好了。 她才敢蹬鼻子上脸。 他决定冷冷她,等到她知错了再来见他。 “以后她的事不必告诉我了,除非她哪天死了再来传给我知道。” 话落黎晏书扬长而去。 小厮把这话传给了伺候沈妙仪的丫鬟,那丫鬟屈膝称知道了,转身就奚落沈妙仪。 “叫你不要这么倔你不听,现在好了吧,王爷不管你了,真是不清醒,在王府连个名分都没有呢,也不知道傲给谁看。” 沈妙仪的屋内还是没开。 她送过去的饭菜仍旧没动。 不过丫鬟不再管了,她只负责每天把新饭菜换过去,沈妙仪吃不吃她都无所谓。 黎晏书好像真的不在意沈妙仪了。 他忙着自己的定亲宴,忙着给庄晚乔准备惊喜。 翌日傍晚,黎晏书亲自把庄晚乔的父母接到王府,张灯结彩的王府喜庆极了。 “这位是?” 黎晏书在庄晚乔父母身边看到一个脸生的人。 男子身高马大,脸上却带着面具,一双眸子幽深阴冷,似是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哦,这是我的军医,他一手医术简直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听说小女和王爷定亲,也来凑凑热闹。” 庄父介绍完。 男子拱了拱手:“见过楚王殿下,瞧着殿下面熟的很,以前似乎见过。” 黎晏书莫名觉得男子看他的眼神都是敌意。 “是吗?倒是觉得先生面生的很。” 男子呵呵笑了笑。 一行人进了府,装扮一新的庄晚乔见到了父母,自然是一通撒娇。 她指派人忙碌着,武威将军和夫人都含笑和众人寒暄。 “如今晚乔能做王爷正妻,真是三生有幸。” “可不是。” 夫人瞅了瞅远处,“要是这王府内就她一个女子那就更好了。” 第6章 夜之思,情之涌 至于后院。 如坟茔一般寂静。 前院那璀璨的灯火与欢声笑语似乎和后院完全没干系。 今晚大约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看她这将死之人了。 沈妙仪忍着疼痛,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想要坐起。 那痛感几乎碾压了她。 丫头青橘听到声音,急忙靠近。 “夫人,您感觉怎么样?” 沈妙仪苦笑,那惨烈的模样的确让人不忍卒睹。 她并未回答青橘的询问,只木木然的问:“什么时候了?” “已是亥时,夫人,您……” “知道了。” 沈妙仪斜睨一眼外头。 她似乎在想什么,但眼底却是死一样的平静。 青橘看了看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 “夫人,您还是吃一点。” 沈妙仪沉默着,只淡淡看了一眼饭菜。 “拿下去吧,白白作践的好东西。” 此刻,青橘萌生了一种冲动。 要是能到前院去找黎晏书就好了。 只可惜王爷的话还回荡在青橘耳畔。 “除非她死了,否则不要来纠缠本王。” 青橘长叹一声,怅然若失从屋子走了出来。 【真是死渣男,就看着她自生自灭?】 【好歹曾经爱过,怎么能这样?】 【想当初……算了,现在还有什么好忆苦思甜的?】 当初,他和她初次相遇,她满以为自己找到这辈子最可靠的归宿。 到头来,却明白这一切只是恐怖噩梦的开始。 沈妙仪下意识伸手抚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肚子。 脑海中依旧跳跃着当年陌上花开的一段人间情事。 她抓住衣服,用力攥着。 “一切都过去了。” 也不知摘星阁内,庄晚乔如今得多开心。 前后院的悲喜自然不相通。 此刻,宾客以及侍卫等在外头忙碌着。 屋子里,庄晚乔揽镜自照。 看着菱花镜内自己拿妩媚的眼。 “阿娘,如今事情还要做的精细一些,她不死,我这里……” 庄晚乔的手按压在心脏位置,“总是七上八下不放心。” 夫人警惕的朝外头看看,发觉并没有什么人偷听,这才靠近庄晚乔,嘀咕道:“孩子的事,断不可让王爷知道。” “娘亲,您倒是建议……” “不要总是这么猴儿急,母亲这次来就是给你撑腰帮你的。” “多谢阿娘!” 夫人笑着抓住庄晚乔的手。 凑近她耳朵嘀嘀咕咕。 庄晚乔听了以后,心满意足的笑了。 “这样让她到地狱去,说起来也体面,免得人在背后议论。” “可不是?” 夫人抿唇一笑。 外头。 庄父笑着带了沈卓往前走。 两人相谈甚欢。 “这花园倒也别致。” 是庄父的声音。 女儿能在王府做王爷正妻,他自然开心。 沈卓走马观花一般看着陌生的景,随声附和说两句祝福的话。 忽的,沈卓抚摸了一下鼻子,视线似乎被一条看不到的丝线牵到了远处。 那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 沈卓忽的沉默了下来,眸子里却流淌着狐疑的光。 “这里的确别具匠心。” 沈卓记住方位,打哈哈和庄父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未靠近正屋,各自休息去了。 正屋内,黎晏书看向侍卫送来的宾客名单,那烫金的字儿似乎变成了流淌的河。 “殿下,还有这个。” 侍卫还送来了一些妆奁之类的名册 黎晏书却压根就没注意这些,他起身,朝着黑暗中的某个位置看看。 此时此刻,沈妙仪不知在做什么,他蓦的想到她说的那一句“你我再也不必见面”,心锐利的疼,竟垮了一样颓败的坐了下来。 侍卫不敢继续提醒,悄无声息后退。 “妙仪那边,找个人去看看。” “是。” 前后不过一刻钟。 少顷,去查勘消息人去而复返,将沈妙仪的情况说了出来。 黎晏书愤怒的抓住了桌上一本书。 “那也是她自寻死路,和旁人有什么关系。” 不知何时,庄晚乔进来了。 “晏书哥哥,妙仪姐姐如今愈发不懂事了。” “您也不要为他生气,毕竟是咱们的好日子,她哪里知道珍惜您的好?” 黎晏书无奈一笑。 不置可否。 此刻的后院,有个黑影出现在了栀子花田附近。 他伸手捏了一把绵软的泥土,凑近鼻孔嗅了嗅,似在研究什么。 同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继续准备下手抓一把的时候。 却听到了侍卫巡夜的脚步声。 那黑影消失在了远处。 似乎有风吹过,窗棂碰撞发出轻灵的声音。 亦或者是什么人,只可惜沈妙仪已浑身乏力,她懒得看那边。 而与此同时,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些奇怪的字儿。 【傻妙妙,别放弃!转机就在眼前!】 【有人很快就要帮你了,抓住啊。】 【男主未必就舍得让女主这么无声无息死在这里,你们拭目以待好了。】 【喂,给我雄起,挺住了。】 沈妙仪看到了这些奇怪的字儿,反而有点疑惑。 她终于撑持身体坐了起来,朝外头看了看。 他黎晏书一定也很高兴,毕竟终于“有情人”要“成眷属”了。 黎晏书并未休息,反之,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不知怎的,他忽而感觉这一切的热闹似乎都和自己没关系。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应该想到她。 但沈妙仪的倩影却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一样活跃着。 她言犹在耳,那句话当初平和极了。 但现在却显露出了一定的棱角。 “你从来不肯正视你内心的情感,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 “黎晏书,你虚伪自私,愚昧到让我感觉恶心。” 黎晏书一骨碌坐了起来。 本应该是他的大喜之日。 但除却他,似乎人人都格外开心。 他内心的欢喜竟被抽走了一眼。 亦或者,这一切竟都不是他想要的…… 吉日良时,庄晚乔挽着庄父的臂弯走出兰馨苑。 那优雅的裙摆轻盈的扫过地面,举手投足竟仪态万千。 庄父乐滋滋的看向左右。 “有劳列位宾朋今日参加小女和殿下的婚礼,晚乔能嫁入楚王府,真是三生有幸。” 庄晚乔笑意更深:“晏书哥哥,如今咱们终于假偶天成。 第7章 密信之秘 黎晏书面无表情,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这一切和自己想象中的似乎不同。 显然,庄晚乔也看出他的情绪,瞟了眼黎晏书。 “殿下在看什么?”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后院黑洞洞,庄晚乔攥住了拳。 黎晏书果决的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未免人太多了一些。” “他们都是卖您面子,您是殿下,自然都要来。” 庄晚乔对沈妙仪恨之入骨。 她用力攥着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殿下只怕是累了。” 是。 是心累。 此刻。 井然有序的人群里,却蓦的爆发出一片骚动。 接着,人群被一人撞开。 青橘泣不成声跪在地上。 “王爷,夫人……夫人她……只怕不中用了。” “沈妙仪怎么了?!”黎晏书狠狠地看向青橘。 “夫人她从今早就在卡血。” 青橘涕泗横流,“如今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本王不是已经安排了医者给她看病?” 青橘长叹。 “殿下,这是剧毒,药石罔效。” 话说到这里,青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晚乔。 黎晏书眼前一黑,踉跄着差一点栽倒。 庄晚急忙靠近准备搀他。 但却粗鲁的推开了。 须臾,黎晏书转身离开。 这一走,满场宾客哗然,顿时沸沸扬扬窃窃私议。 庄父铁青着脸,厉眸盯着庄晚乔。 “慌什么!你如今已是当家主母,还不快去圆场!” 看父亲这样说,庄晚乔急忙点头——“是。” 局面乱了,庄晚乔环顾四周,给大家屈膝行礼。 “让列位阿公宾朋见笑,许是这丫头小题大做,王爷去去就回。” 黎晏书人已冲到岑寂的后院。 前院的喧嚣似乎和这里绝缘,沈妙仪房门虚掩。 黎晏书心情激动,上前去一脚用力的踹开门。 房子里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有一种预感,她的确是命不久矣。 “妙仪?” 无人应答,榻上的人半死不死,一动不动。 沈妙仪的脸瘦得脱形,颧骨高耸,脸色煞白。 她的手在颤抖,显是在克制身体的剧痛。 “沈妙仪,本王不要你死,你给本王振作起来。” “坐起来,起来啊!” 黎晏书几近于崩溃,歇斯底里的喊起来。 但沈妙仪一蹶不振,似已经被死神召唤去。 桌上有一封信笺,旁边是一块颜色诡异的玉佩。 那玉质地温润,上面镌刻着黎晏书从未见过的奇异图腾。 知道这是沈妙仪的绝笔信,黎晏书颤抖着手打开信笺。 宣纸上字儿歪歪扭扭,混合了血污。 “黎晏书,我已行将就木,此刻将一切和盘托出!” “当初你让我试药,实为剧毒!” 再看,出现了如下文字:“庄晚乔算计我,我们未出世的孩儿,是被她放出的恶犬……” “我并非无药可救。” “那药被你那新妇私藏了起来,王爷,你醒醒吧。” 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这恐怖的一切让黎晏书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不!不会的!” 黎晏书踉跄后退,一把将沈妙仪抱起来,“本王不要你死。” 当初他这些苗疆饰物嗤之以鼻。 这多年来,沈妙仪安安心心做所谓的“夫人”。 竟再也没有将这一切拿出来。 此刻黎晏书用力抱着沈妙仪,似要将她纳入骨血。 不知何时,沈卓已出现门边。 他下下意识朝里头看看,只一眼就知桌上的什物乃是圣女一脉的信物。 黎晏书长叹一声,低头看着沈妙仪。 她已经气若游丝。 前院,庄晚乔左等右等依旧没等到黎晏书出现。 她尴尬极了。 其实比她更尴尬的还是宾客,大家只能相互打哈哈。 人群里忽的出现了一道儿尖锐的声音,“真是可笑,竟让我们来看笑话吗?” 众人看向说话的女子,居然是三公主黎乐怡。 “早听说楚王府有热闹可看,哪里知道居然比话本还精彩。” 旁边的侍女胆战心惊,急忙拉一把黎乐怡。 但黎乐怡却越说越是起劲。 “都说你们才是青梅竹马,也对,你们本应该在一起。” “看来,是后院那该死的沈妙仪在棒打鸳鸯,横刀夺爱了,哈哈。” 众人变了面色。 却并不敢多说什么。 任凭黎乐怡在这里胡言乱语。 庄晚乔面色变了,自然着急。 她带了侍女到后院,且去看看那半死不活的沈妙仪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殿下,您……” 屋子里并没有回应。 庄晚乔奓着胆子推门,黎晏书回头。 “谁让你来的!?” 绝笔信上一切历历在目。 他们的孩子竟… 此刻再次看到庄晚乔,他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殿下,大家已等了许久,咱们是不是……” 庄晚乔攥着衣袖,急迫的很。 “出去!” 黎晏书厉声断喝。 她从未见他这么狂躁对待自己。 “是。”庄晚乔并不敢即系逗留。 她带了侍女灰溜溜离开。 前院,可谓异彩风尘。 有些宾朋已准备离开。 后院屋子里,黎晏书看着沈妙仪那张平静的脸。 她看上去安详极了。 安详到好像已死去。 “妙仪,”他抓着沈妙仪的手,只感觉那手冷却了下去,“你感觉怎么样?” 沈妙仪恍恍惚惚听到了声音。 她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一切……都要结束了。 【渣男幡然醒悟?】 【妙妙别闭眼!你还有希望!剧情很快要扭转了,是大女主人设啊。】 【庄晚乔这下死定了!搬小板凳一起看戏!】 黎晏书用力抱着沈妙仪。 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她从死神的翅膀下抢夺回来一样。 屋子里气氛悲怆。 外头几个侍女长吁短叹抹眼泪。 就在此刻,沈妙仪的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准备说什么。 黎晏书大喜过望,急忙凑近耳朵。 但沈妙仪菱唇蠕动。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院子里,庄晚乔六神无主,她气恼的攥着拳头。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欢天喜地的气氛被破坏。 她诅咒沈妙仪快一点死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送了沈妙仪一张催命符。 第8章 要逆风翻盘 但想不到今晚黎晏书毕竟还是到了那龌龊的后院。 “来人,找大夫,快!” 尽管黎晏书已经凑近了耳朵,但沈妙仪气若游丝,她兴许说了什么。 兴许只是蠕动红唇什么都没说。 外头一片走动声,很快以张太医为首的一群人已走进来。 大家下跪,膝行靠近沈妙仪。 “本王要你们竭尽全力,无论如何也要救好她。” “是,是。” 黎晏书后退两步,视线依旧凝固在沈妙仪的脸上。 她像死者一般,面色瓷白。 张太医掰开沈妙仪的眼睛看看,又听了一下心跳。 那位置的搏动声微弱极了,其余几个医者也接二连三靠近。 “殿下,夫人回天乏术,您节哀顺变。” “我等才疏学浅……” 众人下跪。 一派“另请高明”的样子。 黎晏书一把推开张太医,“果真无药可救?” 她本是可以自救的。 但那解药却交给了庄晚乔。 几个大夫一筹莫展,都不敢冒险继续治疗。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殿下,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黎晏书眼神阴鸷,“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庄晚乔愣怔了一下,发觉黎晏书的眼冷冰冰的,秋水里的刀子一样。 “殿下……” 她准备说什么。 但黎晏书狂怒,“出去。” 庄晚乔行礼后,悻悻然走了出来。 此刻她也明白,今晚的婚礼的确和黎乐怡说的一样,成了有始无终的闹剧。 黎晏书一筹莫展,盯着那惨白的脸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侍卫匆忙走进来。 “王先生求见。” “什么王先生李先生?”黎晏书心绪不宁,目光如炬。 侍卫急忙下跪,“殿下,是老将军带来的军医沈卓,此人毛遂自荐要治一下夫人。” 听到这里,黎晏书回头。 沈卓已来到门口,行礼后,并未说什么。 而是看向黎晏书的眼。 “你可能救她?” 沈卓:“这多年来在军中领教过不少疑难杂症,不敢说十拿九稳,但可一试。” 黎晏书让人带了沈卓进来。 “你若能救活妙仪,本王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他掷地有声的说。 沈卓只淡淡看了黎晏书一眼,“我定会全力以赴。” 黎晏书爱怜的抚摸一下沈妙仪那被汗水湿透了的额头。 他的手因为紧张和担忧而轻颤起来,眼里却释放出期待的光。 沈卓将自己的银针摊开在旁边桌上,一枚一枚长短不一,熠熠生辉。 在观察完毕后,沈卓果决的下银针。 如今,谁也不能保障可以救好沈妙仪。 那银针上下,沈卓手指如蝴蝶。 【妙妙不要怕,沈卓一定可以救好你。】 【等着瞧好了。】 【女主,快醒来对付渣女手撕渣男啊,不能让他们这么好过。】 【楼上的,怎么就是渣男了,这不也是你情我愿的事。】 沈妙仪恍惚看到了无数跳跃的弹幕。 她只感觉好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奇怪的“评论”了。 沈卓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人。 拔掉最后一根银针,他袖手站起来。 众人再看,发觉沈妙仪面色已潮红。 这足以说明沈卓的厉害。 “本王真应该感谢你,此刻她到底怎么样了?” 沈卓收拾革囊。 “命悬一线,”又道:“虽然毒素已经控制住了,但未必能醒来。” 黎晏书急切:“这又怎么说?” 收拾革囊的手停顿了一下。 接着,口吻竟有点嘲讽。 “她抱了必死之心,一旦人不自救,便是神仙来了也于事无补。” 这话变成了锋利的武器。 在他心脏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沈卓又道:“这毒很霸道,此刻要是找齐一份儿药材,我还可试一次。” 黎晏书看到了希望,“你快说还需要什么。” 便是飞天遁地,价值连城,也要让人找了来。 沈卓握着毛笔,轻快的在纸张上笔走龙蛇。 这都是一些凤毛麟角一样的药材,想要找齐全自然难上加难。 还有,便是都能找到,但也有时效性。 很快配方需要的一切中草药就写好了。 王婶转身,小心翼翼交给黎晏书。 “七日内,殿下定要找到,生死存亡全在您身上。” “谢谢,你确定她可以活过来?” “如今,这是最后的希望。” 沈卓不想自欺欺人。 黎晏书镇定了一下青橘,急忙招呼侍卫。 侍卫进来,看殿下悲欣交集的样子倒感觉奇怪。 “快,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一份药材,快去。” 那侍卫们并不敢怠慢,转身快速消失在了黑苍苍的夜色里。 沈卓看了看苍穹,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峻的笑弧。 那笑让人不寒而栗。 旋即,沈卓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那玉佩和其余东西上。 对这一切,沈卓了然于胸。 倒是黎晏书,眉头的褶皱已纾解三分。 他依旧抓着沈妙仪的手。 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她从死亡的深渊里救回来一样。 这时,他脑海中回想起来曾几何时那些温馨的画面。 而那温馨,伴随沈妙仪的一病不起,竟都成了碎片。 这一切,却是他亲手撕碎的,他应早点来看望他。 更应该早点了解她。 如今黎晏书后悔不跌。 外头的一群人已在忙碌,但愿短时间内可以找到配置解药所需的药引子。 大家陆续退下,只有他一直都陪伴着沈妙仪,像一座丰碑一般的。 “妙仪,我对不起你,我刚愎自用。” “我自以为是,我从未真正了解你,呵护你。” “妙仪,你睁开眼睛看看,将来我定会对你好。” 沈妙仪只感觉心疼的厉害,同时体温也在一点一点升高。 伴宿一折生命体征的逐渐平稳,她反而将外界一切声音都听的很真切了。 黎晏书那真切的话,她都听到了。 沈妙仪喉咙干涩的疼,她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 但浑身乏力,到底还是倒了下去。 但这一次动作幅度却的确比先前大了不少。 “活下去。”她听到脑海中另一个自己在叮嘱她。 【妙妙,你一定要坚强。】 【她是女主,当然不会死去,放心好了。】 【还的是沈卓,他可真是厉害。】 【手撕女配绿茶婊白莲花,真是恨不得帮你一把。】 沈妙仪看着这无数的弹幕在眼前走马灯一样的跳跃,她更想立即好起来。 第9章 心之全蚀 黎晏书累坏了,听外头侍卫说找到了某些药材。 他急忙出来查看。 此刻,夜残。 一抹清浅的月钻入厚重的云层,一如他焦虑不安的内心。 后院,一人从屋顶降落,那人穿夜行衣,速度很快的闪进了沈妙仪的寝殿。 而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悄无声息关闭。 “谁?”青橘愣怔的看着冲进来的那个穿了夜行衣的男子。 “我是来救她的。” “尊驾是?” “我若害人,轻而易举。”男子亮出银针。 这距离如若激射而出,青橘必死无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有一个机会,自然可以选择不信我。” 青橘思忖了一下,只感觉男子声音熟悉,她一整,变了音调。 “您,您是……” “青橘,去吧,去外面等候。”沈卓声线沉稳的命令。 青橘得知来人是沈卓,再回想今日的一切。 虽然有点迷糊,为何半夜前来,但还是明白目下只有沈卓可以救命。 她长叹一声,悠悠然退下,“先生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好。” “知道了。”等青橘离开,沈卓盯着卧榻上的沈妙仪许久。 他似乎在想什么,瞳孔里的光跳跃着,闪烁着。 接着,行至榻前。 沈妙仪唇色青紫,脉搏细若游丝,的确是行将就木的状态。 沈卓不紧不慢抓住了沈妙仪的手。 “妙仪,你错了,哎。” 他惆怅的叹息,然后快速从锦盒里取出一枚朱红的丹药。 “妙仪,”沈卓的最嘴唇贴近沈妙仪的耳廓,“不要当心,哥很快带你离开。” 沈妙仪似乎听到了什么。 潜意识里,她想要爬起来。 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卓手掌心那滴溜溜转动的乃是苗疆的密宗药材,吃了这药,可假死三日。 【沈大哥真是厉害!】 【假死梗咋说来就来?黎晏书要被耍了。】 【这丹药靠谱吗?】 沈卓小心翼翼将药推入沈妙仪嘴巴里,灵丹入口,沈卓这才松口气。 这灵丹入口,沈妙仪只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 沈卓看向她,“很快就结束了,你务必忍一忍。” 沈卓动容的看着卧榻上已一息奄奄的沈妙仪。 “阿妹,当初你不该执迷不悟……” 他似乎还准备说什么,但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卓并未逗留,推开窗消失在了夜色中。 黎晏书带了药材进来。 但才看一眼沈妙仪,他就愣怔住了。 此刻沈妙仪面色更是青紫的厉害,让人不寒而栗。 “快,青橘,青橘!” 青橘出现:“是,殿下,在,奴婢在。” 黎晏书:“找张太医来,不可怠慢。” 须臾,张太医到来,他抓着沈妙仪的手腕切脉。 沈妙仪面如死灰,张太医也好不到哪里去。 “殿下,人,已,已……已香消玉殒。” 张太医艰难的将这一事实和盘托出。 黎晏书狂怒,“饭桶!什么叫香消玉殒,本王已经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救她,真是岂有此理。” 那张太医不寒而栗,“小人已竭尽全力,夫人……殿下,您要节哀顺变。” “真是无用之人!”话说完,张太医灰溜溜的被赶走了。 黎晏书再次看向沈妙仪。 眼前忽的浮现出她试药时那坚决的表情。 “那些事你还没给本王解释清楚呢,妙仪,你不能死。” 饶是黎晏书千呼万唤,但于事无补。 沈妙仪似真的死去了一半,神态安详极了。 黎晏书用力抱着沈妙仪,青橘也看向黎晏书怀里的人儿。 她膝盖一软,一下子跌了下去,竟老半天都不能起来。 屋子里传出黎晏书悲痛欲绝的沉痛喊声。 院子里的众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不时地朝屋子看看。 尽管医者已来来回回多次,但都没能救回来沈妙仪。 起初她还奄奄一息,天亮后,状态急转直下。 此刻,沈妙仪的手脚已彻底冰冷,黎晏书这么攥着,却好像握住了一团冰块。 “妙仪,妙仪……” 院子里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哭声,以及窃窃私议。 青橘木木然看着黎晏书。 终于,青橘的喉咙滑动了一下,“殿下,夫人已经去了,还是……安排后事让那个夫人入土为安。” “安排后事?” “入土为安?” 黎晏书难以置信的看着怀抱里的沈妙仪,她的手已软软的垂落下来。 外头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在天光下看着眼睛赤红的黎晏书。 往昔的记忆更是变成了脑海中缤纷的一条河,黎晏书撕心裂肺的疼。 侍卫青龙也看出端倪,尽管大家已经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了。 但黎晏书还是用力抱着尸体,不忍松开。 须臾,沈卓到来,大家看向沈卓。 青橘含泪将具体情况说给了他。 沈卓求见。 他进入屋子,却看到黎晏书背对自己,他的手用力抱着沈妙仪。 【男主也是痴情种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喂,你不去处理恶毒女配你在这里上演苦情戏呢?】 【哥哥威武,哥哥快来救女主离开。】 “殿下。” 听到沈卓的声音,黎晏书惊喜的回头,“快,先生快来看看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好。” 沈卓话不多,说完后靠近检查。 很快就看向黎晏书。 “殿下,夫人的确已经去了。” “沈卓你什么意思?”黎晏书因为接受不了这一切而产生了惧怕的感觉。 “没有人能将她从我手中抢走。” “殿下,”沈卓叹息,低着头:“您理智一点,夫人的确已经去了。” 看黎晏书没有任何表情。 沈卓这才继续说:“如今天热,很快夫人将会……还请您三思后行,快给夫人安排后事。” “不,不,不不不。” 屋子里,是黎晏书空洞且悲痛的声音。 【男主也好可怜。】 【说千道万,还是要承认自己的爱,啧啧啧。】 【楼上的可不要可怜他,真是自作自受】 沈卓上前一步,嘴唇蠕动准备说什么。 然而,在这巨大的悲痛之下,黎晏书却也晕厥了过去。 “王爷,殿下。” 这下庭院内外更是一团糟。 第10章 父亲的叮咛 兰馨苑内。 庄晚乔得知消息,大喜过望。 “终于死去,如今您也可以高枕无忧了。”旁边的嬷嬷阴恻恻的笑着。 闻言,庄晚乔还半信半疑,“可确认过了?” 话说完,自己个儿看向那嬷嬷。 那嬷嬷珍而重之点头,“的确已死去,您的好日子来了。” 庄晚乔顿时含着泪站起来,悲痛欲绝的样子。 她呜咽起来,“真是可怜,妙仪姐姐你怎么就去了,你怎么能死?” 她在哭,但表情却诡异的好像一张笑脸。 才在假惺惺,外头来了一个侍女。 那侍女慌里慌张闯进来,“不好了,殿下晕倒了。” “快,快,我要去处理。” 先前拜堂成亲的事是泡汤了,因有黎晏书的命令,她并不敢到后院去。 此刻黎晏书晕厥,倒给了她粉墨登场的机会。 很快庄晚乔就带了人到后院,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庄晚乔下意识伸手在鼻孔试了试呼吸。 她这才再一次露出之前的悲凉眼神与痛苦表情,“姐姐,你……你怎么能死。” “你怎么能死。” 哭泣完毕,庄晚乔恢复了神色。 “快,安排人送王爷到兰馨苑休息。” “是。” 好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将黎晏书扛起来弄斗了兰馨苑。 等这群人去了,庄晚乔这才笑着靠近尸体。 “沈妙仪,如今你连同那些秘密都要埋葬了,你真是死得其所,死有余辜呢,哈哈哈。” 那变态的笑声回荡在院落里。 庄晚乔下令,“在柴房内设灵堂,将这贱……好好伺候夫人到天宫去。” 众人如今更不待见沈妙仪。 将她的“尸体”迅速的搬运到了花园内一个破败的柴房内。 青橘看他们这样作践主子,顿时哭的天昏地暗。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焉能这样啊?” “青橘,你要审时度势,变了,变天了啊。” 有人劝她。 夜深了,灵堂内的几个侍女都陆续偷懒离开了。 至于青橘,也可以的晕倒在了棺材上。 她用力抱着棺材,哽咽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更天的梆子敲起来,昨晚那黑影再一次降落。 其实,这里除却青橘,已是空无一人。 那黑影后背上海背负了什么东西,看上去沉甸甸的。 青橘似乎听到了声音,急忙起身去查看。 但庭院内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青橘再一次慢悠悠靠了棺材休息。 但后脖颈子剧痛,昏死了过去。 沈卓长叹一声,盯着棺材内那尸体看。 “阿妹,天亮之前我必须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在,庄晚乔他们并未怀疑。 好在,有青橘护着主子,这群歹毒的下人们并未将“尸体”怎么样。 看着妹妹那已“死去”的容颜,沈卓心如刀割。 回想起来当初她非要一意孤行跟了楚王到这里,做哥哥的更是难受。 那种急杵捣心的感觉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他小心翼翼的将“尸体”从棺材里弄出来,又快速的将自己提早准备的“尸体”放在了里头。 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在苗疆,这种技能不算什么。 他们做出来的蜡像无论是质感还是皮肤纹理都和真人毫无二致。 放好蜡像后,沈卓将“尸体”背起来。 他转身再看了一眼这柴房,真是恨不得一把火将此地夷为平地。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哥哥带你离开,阿妹。” 【天呢,好暖,我就知道剧情峰回路转。】 【楼上的,她是女主不是女配,人家有主角光环护体的。】 【真是可怜,但愿不要泄密。】 【苗疆的手段真是独一无二。】 沈妙仪是可以看到空中那熠熠生辉闪光的字体的。 根据这些内容,她似乎也推测出了一些什么,只是不敢肯定。 她依旧很难受。 从庭院出来,沈卓在不惊动任何一人的前提下已蹿房越脊,飞檐走壁到了外头。 很快进入马车。 继续颠簸,他带了“尸体”到荒村一个宅邸内。 将“尸体”放下来后,沈卓这才拿出一枚药。 将这药丸送入沈妙仪的嘴巴里,沈卓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妙仪,你会好的。” “咱们不能就这么死去,要复仇。” 沈妙仪恍恍惚惚听到了什么。 她的眼角流淌出两行泪。 沈卓为妹妹擦拭掉。 王府内,这偷梁换柱的事没有人得知。 二更天,青橘醒来了,她明白自己被偷袭了。 她回头看向外头,竟什么人都没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好像一场梦一眼。 有前院的人前来,青橘愣怔,保护在棺材旁。 “做什么你?” 那嬷嬷横眉怒目,“臭丫头,如今这楚王府很快就是前院那位的天下了。” “滚开!”青橘自然不怕。 毕竟,等处理完夫人的丧事,她也准备离开这里。 那嬷嬷冷笑一声推开了色厉内荏的青橘。 等那嬷嬷趴在棺材上朝里头看了看,看到里头确乎是沈妙仪的尸体后,这才笑着大摇大摆离开了。 青橘想不到,他们已如此肆无忌惮。 同时,也明白黎晏书一定还没醒来。 尽管已经找了医者针灸,但那黎晏书因悲痛过度而损伤了心脉。 一时半会还是不能醒来。 庄晚乔让张太医他们一行人离开。 “去吧,退下。” 众人消失在了远处。 庄晚乔并不紧张,她知道,黎晏书的死很快会被黎晏书遗忘。 毕竟她自己个儿才是他名副其实的白月光,朱砂痣,心上人。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的听到了外面有咳嗽声。 庄晚乔站起来,缓慢出屋,月光下,庄父在踱步。 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样子。 “父亲。” 得知沈妙仪死去后,庄晚乔就乐滋滋的。 庄父皱着眉,“你如今还未和他拜堂成亲,你竟如此小人得志?” 听到这里,庄晚乔愣怔了一下。 “但那也是早晚得事。” 庄父点点头,“宜早不宜迟,如今沈妙仪死去,才是你最好的机会。” “女儿知道。” 但想要顺利拜堂成亲其实还是很难。 她不确定在沈妙仪弥留之际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是不是将自己调查到的秘密已经都说给了黎晏书。 第11章 无尽之梦 “你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死了,这王府内很快是你的天下,但如今他醒来你也不要操之过急。” 父亲的意思她明白。 人要有勃勃野心。 但野心却不能写在脸上,让人看一看就能知道。 叮嘱了这些,做父亲的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墨一样浓稠的夜色里。 庄晚乔进入屋子,发觉几个太医走了出来。 “殿下怎么样了?” 太医支支吾吾,其中一个终于站出来,“殿下依旧不大好……” “可用了药?” “用过了,夫人您等一等。” 听到这里,庄晚乔点点头。 要是他醒来的晚一点反而是好事。 她自然有时间将一切处理好。 吃了药以后,黎晏书并未清醒,反之他开始不断的做梦。 梦里,是无数曾经的画面。 当初在苗疆时,第一次见到沈妙仪的场景扑面而来,其实,那时对沈妙仪更多则是利用。 他想到了沈妙仪回帝京以后和自己相处的一切。 那时,他要求妙仪试药,沈妙仪竟义无反顾。 那画面虽过去许久,然而依旧历历在目。 “妙仪,妙仪……”在这梦里,黎晏书无数次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接着,她看到了沈妙仪僵死在了后院那破败的屋子里。 他不是不心痛的。 “妙仪,你醒来,我不允许你死去。”但沈妙仪的眼皮沉甸甸的落下。 再也不可能睁开了,这时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是沈妙仪在追问。 “黎晏书,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真正喜欢过我?” 黎晏书准备起身,但眼前沈妙仪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妙仪,妙仪。” 听到这两个字,庄晚乔嫌恶极了。 他已经晕厥过去,然而却自始至终都未尝忘记那个该死的贱女人。 虽然他们没有顺利拜堂成亲,但如今庄晚乔已经以王妃身份自居。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饶是在梦里,黎晏书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沈妙仪。 “如今还请您宽宽心,殿下已经吃了药,很快就醒过来了。” 那嬷嬷笑着安慰。 庄晚乔点点头:“后院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看上去很悲苦,实际心花怒放。 那嬷嬷居然也“悲惨”的了不得,“夫人命苦,真是天妒红颜……” 又道:“然则,大家也竭尽全力在处理,尤其青橘这丫头……” 听到“青橘”两个字,庄晚乔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青橘让她同样觉得恶心,别扭,恨不得置于死地。 然而如今风波还没结束,就这么弄死沈妙仪身边一个丫鬟,自然也会惹来闲言碎语。 “青橘也是可怜……打发到附近农庄去。” “是。” 嬷嬷转身准备安排。 但庄晚乔却挥挥手,“回来。” 那嬷嬷回头,看着她。 “夫人还有交代?” 庄晚乔:“如今她心绪不宁,最是容易胡思乱想,多安排一些脏活苦活给她。” “老奴自然明白,哎,可怜见的。” 后院,青橘早哭晕过去多次。 前院的侍女嬷嬷,甚至于当初伺候沈妙仪的嬷嬷等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今,在他们看来沈妙仪已是灾星。 或者也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刻。 或者还有一些人是畏惧庄晚乔的。 毕竟如今的庄晚乔已完全将自己看成了王妃。 那嬷嬷带了几个人前来,呵斥青橘离开。 青橘恐惧的看着那几个人。 “我还要送葬,我伺候夫人许久,我们情浓如水。” “总有聚散,青橘,审时度势吧。” 青橘还想说什么。 但回头看了看棺材,到底什么也没说。 她安安静静走了出来,跟随嬷嬷带来的几个人离开了。 【青橘好样的,真是忠心耿耿】 【哟,女配这就要作妖了,男主不会放过她的。】 处理完毕这一切,嬷嬷急忙复命。 听了这些,庄晚乔抿唇笑了。 自然是担心未来青橘被调遣回来。 那嬷嬷索性说:“是青橘这丫头非要到农庄去的。” “是个不错的丫鬟。” 大家都盼望着黎晏书醒来,只可惜黎晏书一动不动。 他依旧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在飞速的转动。 梦境里,他居然看到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狂奔到自己身边,用他那骨碌碌转动的黑眼睛看向他。 “爹爹,你为何不保护我?” “孩子……你……你是?” 黎晏书朝那孩子伸出手。 但他的手指居然轻盈的穿越过了孩子身体的轮廓。 那小家伙依旧笃定的站在面前。 “爹爹,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辜负了娘亲也伤害了我。” 黎晏书想要解释,“不,不,不是这样的。” 但他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小孩很快散为漫天的星星点点,就这么在梦里和他做了诀别。 心脏隐隐作痛,他多想要追上去。 但小孩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紧跟着,黎晏书“看到”站在远处悬崖旁的沈妙仪。 “妙仪,是你吗?” 沈妙仪回头,双眸冷漠且空洞的看着他。 那是一双抽离掉了一切情感的黑洞洞的眼睛。 但那双眸的寒光却好似锋利的匕首,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妙仪……” “黎晏书,如你所愿,从今以后咱们不复相见。” “回来,妙仪。” 尽管黎晏书已倾尽全力挥手,但于事无补,眼前的沈妙仪居然也化为了尘埃里星星点点的光斑,就这么消失掉了。 黎晏书想追逐,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两日就这么过去了。 昨天的时候,庄晚乔沉浸在掌控欲带来的满足里,倒不怎么在意黎晏书。 今日从早到晚,黎晏书只吃了一点儿药便是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昏迷状态。 她和他说话,得不到任何回应。 让人做了平日里他喜欢吃的东西,但食物虽则送到了他嘴边。 但黎晏书依旧如如不动。 眼瞅着有一个夜过去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她也是煎熬。 黎晏书晕过去的第三天,庄晚乔更是心急如焚。 继续找了人来诊疗,但医者一个个都摇头晃脑。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从他们这颓败的状态以及眼神里,分明传递出一种讯息。 “节哀顺变。” 庄晚乔想不到,沈妙仪的死竟让他也魂飞魄散,半死不活。 再看看卧榻上那一息奄奄的人儿,庄晚乔攥住了拳头。 “殿下,你倒是快醒来啊。” “快醒来。” 就在此刻,黎晏书的手指头微微活动了一下,又一下。 之所以庄晚乔选择寸步不离照应伺候黎晏书,自然是想要等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但如今,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晚乔忽的凝眸看向他的手,进而转动视线,定焦在了黎晏书的面上。 “晏书哥哥?!” 第12章 断念 黎晏书的指尖居然轻微的抖索了一下。 庄晚乔一愣,急忙看向旁边的侍女红玉。 红玉是她的心腹之人,今日才刚刚安排到这里。 “殿下手指动了一下,是不是,你看到了吗?” 庄晚乔呼吸一窒,视线愕然停留在那白瓷一样的手指上。 红玉的呼吸也陡然停滞住了。 “是的,殿下似乎要醒来了。” 两人这才急忙靠近。 但黎晏书的一张脸依旧苍白如纸。 “晏书哥哥!”庄晚乔抓住了那手指,她睫毛翕动了一下,“晏书哥哥,你看看我?” 黎晏书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一时间竟全然不知眼前是幻觉亦或幻觉是现实。 他的瞳孔内血丝如蛛网弥漫,眼神又如此冷得刺人。 “我怎么在这里?” 黎晏书喉咙沙哑的追问。 庄晚乔急忙凑近:“晏书哥哥,你在后院晕倒了,我所以送了你到我这里。” 黎晏书扫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此刻,她嘴角似乎绽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但庄晚乔准备再看看,却见那笑弧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利落的转身给黎晏书沏茶。 “晏书哥哥,你一定口渴了,对了,晏书哥哥想要吃什么,晚乔这就让厨房去做。” 真是呵护备至。 她递茶过来,但黎晏书却压根就没接。 他的目光锐利极了。 【男主可终于醒了!这眼神能杀人。】 【等三天了!男主睁眼即修罗,嘿嘿。】 【庄晚乔手抖得厉害,心虚呗。】 “殿下!” 红玉靠近,声音抖如落叶。 “您可算醒了!夫人守了三天三夜,压根没合眼!” 庄晚乔回头呵斥,“红玉,去忙你的,别乱说。” 黎晏书的目光移过。 再次落在庄晚乔面颊上,那眸子却顿生寒意。 他几乎从来没用这么冰冷他的眼神看过她。 庄晚乔只感觉浑身冷。 黎晏书并未说话,撑着手准备从床头坐起。 庄晚乔识时务的伸手去扶。 但却被黎晏书狠狠的甩开了。 “别碰我!” 三字掷地有声。 庄晚乔的手瞬间僵住了,她打量着他。 却发觉那眼里柔和的光芒早消失殆尽,如今那极端陌生的眼里早没了往日的温暖。 反之,此刻他眼像极深不见底的寒潭。 庄晚乔急得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晏书哥哥,你昏迷时,我可寸步不离的在照顾你。” “太医!” 黎晏书打断她。 目光看向远处。 太医慌忙上前诊脉:“殿下脉象终于平稳了!总算从鬼门关回来了!” 庄晚乔强挤出笑。 她多想凑近,却被黎晏书狠厉的眼神逼退。 这一瞬,黎晏书似乎想到了我们。 “妙仪呢?” 庄晚乔诧然变色,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她自己已很认真处理后事。 但黎晏书却冷冷的用那双洞悉一切的厉眸盯着她。 这一瞬,庄晚乔已是溃不成军。 【男主终于想起沈妙仪了!庄晚乔要凉透了】 【来了来了!妙仪的后事是雷点】 【坐等女配胡说八道,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她的后事,你是如何操办的?” 黎晏书声音漠然。 “我……” 庄晚乔做贼心虚:“我将妙仪姐姐葬在了城外,已是入土为安。” 闻言,他的嘴角牵起峻厉的弧度。 “这就带我去祭奠妙仪。” 黎晏书终于站了起来。 但这一瞬,他脚步趔趄的厉害。 庄晚乔忙去扶:“殿下您慢点儿!” 但却再次被狠狠地推开。 庄晚乔无奈,只能带路。 从屋子出来,马车风驰电掣,很快到了目的地。 黎晏书下车后走得很缓慢,一边走一遍咳嗽,似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却并未停止。 【男主气场全开!庄晚乔根本拦不住!】 【心疼妙仪,哎。】 【快!去看坟!看女配怎么演戏!】 黎晏书的脸白得透明,鬓角渗出无数的冷汗。 庄晚乔几次想解释,至少让他明白自己不是有意的,但无数的言语都被他周身的散发的冷意逼回。 新坟前插着一块简陋的木板。 上面却什么都没写。 黎晏书支撑柱躯体,踉跄着走到坟前。 随即,那双厉眸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就这么盯着坟茔。 神奇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庄晚乔站在远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也未免太简陋,她想告诉他“是下人办事不力”,却见黎晏书半蹲了下来。 “妙仪……” “是我对不起你。” 那语气分明有难以言状的痛。 这一幕,针一样扎进庄晚乔心头。 认识多年,她从未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黎晏书。 那个端庄稳重,永远说一不二的男人。 此刻竟为另一个女人,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晏书哥哥!” 终于,庄晚乔她走近,“人死不能复生,您可一定要要保重身子。” 黎晏书回头,眼神森冷:“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庄晚乔腿一软,差一点跪了下来。 “晏书哥哥,我是安排下去了,哪里知道这群吓人如此偷工减料。” 黎晏书转回身,缓缓蹲下再次认真抚摸木牌。 他动作极轻极温柔,仿佛在抚摸沈妙仪的脑袋一样。 但他指尖却分明在控制不住的的颤抖着。 “妙仪……” 【男主终于特喵的懂后悔了。】 【庄晚乔脸色煞白,快吓破胆了】 祭奠完毕,黎晏书面色更白。 回去的路上,他再未多看庄晚乔一眼。 黎晏书的目光空洞的望着远处消失的风景,脸色平静极了。 正因为平静,而显得恐怖。 那眸色,让庄晚乔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个曾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仿佛在先前的一场昏迷中已经彻底死去。 回王府。 黎晏书看了看庭院内忙碌的人们:“即日起,王府上下,任何人不得议论沈侧妃一字。违者,杖五十,逐出!” 他声音不大,但却带着雷霆之力。 下人们面面相觑,急忙下跪低头领命。 庄晚乔站在一旁,只觉浑身血都凝固住了。 庄晚乔和他一起进入屋子,但却被那冷厉的眼神再次逼退。 她眼睁睁看着黎晏书被侍卫扶进内宅。 看着门缓缓的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第13章 两世为人 郊外。 草屋内。 沈卓拔掉那根刺在沈妙仪百会穴上的银针。 沈妙仪的躯体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遽然睁开惶恐的眼。 她吃惊且意外的看着这一切。 这对她来说足够陌生,接着一道温和亲切的音调灌入耳朵里。 “妙仪,你感觉怎么样?” 其实,刚刚晕厥过去的时候沈妙仪就依稀仿佛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只是不敢肯定。 此刻,她一怔。 旋即看向对面的沈卓。 沈卓含笑,眼里却又泪,“感觉怎么样?” “我没死?” 当初,她是认准自己必死无疑的。 沈卓惨淡一笑,“庄晚乔陷害你,几乎要了你的命。” “还好哥哥你及时赶到。” “阿妹,”沈卓抓住沈妙仪的手,感慨系之,“为这么一个人,值得吗?” 几年前她执意要跟随黎晏书离开苗疆到中原的时候…… 哥哥和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 现如今,可真是报应不爽。 “我当初瞎了眼,现如今才知回旋镖终还是伤了自己。” 沈卓的眼睛亮堂起来:“妙仪,还有机会。” “哥哥,”沈妙仪悲痛欲绝,一把用力抱住了沈卓,“我后悔极了。” 沈卓轻轻为她擦拭掉泪水,“我李代桃僵,用蜡像换出了你。” 沈妙仪无言语,但却知道在黎晏书眼皮下面救走自己,是难上加难的事。 “这里是?” “这里很安全,你放心就好。”沈卓安抚她。 沈妙仪闭上了眼,只感觉千刀万剐的心此刻也逐渐愈合了。 “谢谢哥哥。” “傻孩子,我可是你哥哥。”话说到这里,沈卓拍了一下妙仪的后背。 【弹幕:呜呜呜,妙妙终于醒了!太好了!不是一个人了!】 【弹幕:是亲哥啊!这下有靠山了!哥哥的眼神好温柔!】 【女主看这,不要放弃。】 【是啊,你值得更好的。】 沈妙仪这才认真看向跳跃的字儿。 恍惚明白这些具有评论性或提示性的“弹幕”,是对自己有帮助的。 “对了,你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沈卓痛苦的看向她。 “说来话长,”她知道这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哥哥描述自己的遭遇了,“一切就这样。” 她如今再抚摸一下自己那干瘪下去的肚子,心里更是百爪挠心一样难受。 当初……这孩子是明明可以出生的。 但黎晏书对自己漠不关心,却对那该死的庄晚乔如此用心。 所谓表妹,原是青梅竹马。 所谓爱情,对她来说却是镜花水月…… 听了这一切,沈卓更是痛彻心扉,一把抓住沈妙仪的手。 “你放心就好,如今我在你身边,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 但沈妙仪还是奇怪,“哥哥,您之所以离开苗疆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我。” 沈卓:“找你只是原因之一,我还要调查苗疆的事。” 沈妙仪也想到了苗疆故土覆灭的事。 此事,沈卓一直铭记在心。 此来自然是为了复仇。 沈妙仪震惊:“哥,你知道一切?那我们……” 沈卓神色凝重:“我们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强大,庄家只是棋子,真正要对付的是幕后黑手,甚至可能牵连皇室。” 接着沈卓将苗疆覆灭的事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沈妙仪听了以后,长叹一声。 她想要说什么,但嘴唇翕动。 最终选择沉默。 【妙妙,一定要报仇。】 【有这样一个“锅锅”在,复仇大计一定很快就要实现咯。】 【妙妙努力,撕逼大战你一定可以赢。】 【话说,可不要放过了该死的庄晚乔。】 沈妙仪看着滚动的弹幕,心却好像燃烧起来的木炭。 “哥哥,此事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外祖母的死因……庄晚乔的迫害… 黎晏书的漠然置之。 这一切的记忆彻底点燃了她的斗志。 沈妙仪缓缓地坐了起来。 沈卓看她这样,会心一笑,“你有斗志就好。”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逍遥法外。” 沈卓点头:“你是苗疆圣女,那些事需要你一肩挑。” “我知道。” 沈妙仪点头。 如今,已经不需要哥哥说什么她也明白黎晏书是什么人了。 往事历历在目,带来的只有无穷尽的悔恨和痛苦! “你不可就此沉沦下去。” 沈妙仪点头:“我会很快恢复过来。” 沈卓点头。 其实他也的确在竭尽全力照顾妹妹。 他用的都是苗疆独一无二的药材,有这些药材加持,沈妙仪才好的这么快。 思量了会儿,沈卓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那样伤害了你,我真希望你断情绝爱。” 这些话,他酝酿许久了。 沈妙仪哽咽,“当初我就不应该毅然决然离开你们。” 她仿佛看到了漫天的大火弥漫了过来。 在那火焰里,有燃烧扭动的躯体。 那是她的族人,有嘶吼声,有求助声。 这些人不能就这么死去。 既然哥哥提醒有阴谋需要自己揭穿解决,那么她自然要发愤图强。 “我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这几年来,她的爱,她的牺牲,一整个都付诸东流。 如今在想一想,沈妙仪才明白。 兴许在黎晏书心目中,只有庄晚乔儿没有自己。 她本就是用来牺牲的。 “阿妹?” 旁边的沈卓提高了音调。 沈妙仪这才恢复过来,“哥你放心好了,从今以后佛挡杀佛。” 听到这里,沈卓这才放心,同时,缓慢的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柔韧的人皮面具交给她。 “在帝京,咱们必须要改头换面。” “是,”沈妙仪悲催的垂头,“要是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自然不会放过我。” “妙妙,你能想到这里,可见是长大了。” 沈卓抚摸了一下沈妙仪的脑袋。 沈妙仪抻平面具,用手轻轻抚摸,然后贴合在了脸上。 再揽镜自照。 镜子里的自己的确已改头换面成了另外模样。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沈妙仪知道她很快就要进入全新的角色。 “从今以后……” 沈妙仪的声音阴鸷,“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沈妙仪了。” “只有我这为复仇而活下来的执戈者!” 【剧情越来越精彩了,妙妙,好好对付他们。】 【是,一定要让我们刮目相看,不要放过该死的恶毒女配了。】 【哥哥好暖,真是治愈系……不不,禁欲系美男子。】 【对!一定要报仇雪恨!】 【哥哥一定知道很多!期待反击!】 第14章 执戈者联盟 是的。 从今以后天底下再也没有为情所困的可怜女子沈妙仪。 如今,多了一个以复仇为己任的厉鬼。 沈卓欣慰的点点头。 他看向沈妙仪,他的眼神复杂而沉痛。 “阿妹,我们苗疆沈氏一族,并非无故被屠!” 当初这些事情,也是沈妙仪百思不解的。 明明他们只是偏安一隅,但却被帝京权贵屠戮。 至于这背后的秘密,她压根不得入职。 沈卓攥着拳头:“这都和中原皇室的猜忌、某些权贵的贪婪以及一桩深藏多年的秘密有关。” 这都是沈卓用命换来的。 当初为了调查这些蛛丝马迹。 她从苗疆到帝京,一路隐姓埋名。 后来经过浴血奋战这才顺利进入整完桥父亲的军营内。 这些事,沈妙仪压根就不得而知。 此刻,听了哥哥的讲述,她才得知哥哥的不容易。 但饶是荆棘载途,沈卓依旧披荆斩棘往前走。 不抛弃不放弃。 沈妙仪急切的看着沈卓。 但这些秘密又是什么呢? 当初她只想要和黎晏书在一起,压根就没想过苗疆之所以覆灭背后的一切东西。 “那些准备算计咱们的幕后黑手是黎晏书?还是庄家?” 按理说帝京和苗疆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但苗疆却彻底因为帝京的倾轧而覆灭。 当初,她就好像被困在鸟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 如今…… 如今一切都变了,沈妙仪开动脑筋胡思乱想。 他们到底图谋苗疆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所谓的‘厌胜之术’? 沈卓长吁短叹。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黎晏书,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他或许有罪,却非主谋!” 沈妙仪讶然。 沈卓续道:“庄家,其实也只是帮凶。真正的主谋,隐藏得更深!” “他们的手,甚至能伸陛下面前。” “这么说来,他们已十分厉害。” 这自不待言。 听到这里,沈卓盯着妹妹看。 “因此,未来咱们要步步为营,自然是九死一生。” 便是九死一生,她也心甘情愿。 【哥哥竟然这么可怜,但真的是一个好励志的故事。】 【庄晚乔的爹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妙妙一定要注意。】 【楼上的,赞同+1】 【行家出手,就知有没有,妙妙一定要好好调查。】 沈妙仪再次看到了金光灿灿的弹幕。 她用力攥着拳头。 只感觉指甲嵌入了手掌心。 犀利的疼痛刺激的她更清醒了。 沈妙仪的确想不到这些。 “他们图谋的,是我们族中世代守护的一件秘宝。” “秘宝?”沈妙仪下意识的看向哥哥。 沈卓郑重其事的点头。 他这一席话竟如惊雷劈了下来。 妙仪低低的喃呢——“秘宝?我竟从未听说族里有这等物件……” 【秘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复仇!】 【妙妙,听哥哥的话,一定要调查出家族覆灭的秘密!】 沈卓眼神痛惜。 他轻轻的抚摸一下沈妙仪的脑袋。 “阿妹,你自幼被外祖母送出苗疆,后来又困于情爱假象,她对族中旧事自然知之甚少。” 一想到自己在黎晏书身边那几年,沈妙仪心脏抽疼的厉害。 我本将心照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看沈妙仪眼神恍惚,沈卓喉头滚动。 “你年幼离寨,后又被黎晏书的甜言蜜语迷了眼,自然不知晓。!” “我也是在族灭之后九死一生,多方查探才从幸存族老口中摸到些线索。” 这些年为了调查这些秘密。 她化名沈卓。 潜伏在庄父军中当军医。 说起来,隐蔽身份,自然是为了搜集证据、伺机而动。 沈卓的眼底翻涌着决绝的狠厉。 “我原本打算步步为营,等攒够证据便将真相公之于众!” 沈卓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厉的光。 那光变成了武器,似乎可以将仇人斩尽杀绝一般。 沈妙仪就这么看着哥哥,一时间也竟如急杵捣心。 当初…… 要是当初自己就和哥哥联合起来,未必苗疆会死去这么多人。 只可惜,当初她只想要做黎晏书身边人。 这一切就好像魔咒一样锁住了她。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留给她的只有惭愧和内疚。 “让所有参与当年惨案的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甚至被诛九族的滋味!” 【卧槽!哥哥这气场绝了!a到爆!这复仇计划够狠!】 【诛九族是不是太狠了……但想想那些人渣做的事,又觉得解气!支持哥哥!】 【苗疆秘宝到底是啥?能让皇室都忌惮成这样?好奇到抓心!】 【妙妙一定要努力,为家族沉冤昭雪。】 沈卓的这些话,让她听得心惊肉跳。 再次看到哥哥的时候,她满以为他的出现是为了自己。 如今看来,哥哥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将当年的事情调查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但也在瞬间懂了哥哥这些年背负的血海深仇。 她蓦的想起了那还没出世就被算计惨死的孩子。 孩子,她的心头肉。 她这做娘亲的甚至于没幸运可以亲昵一下这小家伙。 还有慈祥的外祖母,当初她只以为外祖母是病死的。 如今听了哥哥的话,沈妙仪这才明白。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这般恐惧。 她必须和哥哥一起调查这一切。 还有那寨子里无辜殒命的族人。 此刻,沈妙仪的瞳孔内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怒焰。 “哥哥!” 沈妙仪突的伸手紧紧攥住沈卓的手,这一刻,她也需要温暖哥哥那荒芜的心。 看得出,沈卓情绪激动。 她必须竭尽全力帮助哥哥。 不,是帮助自己。 这一刻,她的眼神如锋锐的武器。 “这血海深仇,我们联起手来!” 沈妙仪眼神更锐利。 “将来我要让黎晏书、庄晚乔,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都为他们做的事付出代价!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沈卓看向沈妙仪。 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他反握住沈妙仪的手,颔首道:“阿妹!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啊啊啊!妙妙这搞事业的气场我爱了!快撕渣男贱女!】 【兄妹同心其利断金!这复仇大戏我能追一百集!】 【前方高能预警!期待妙妙换皮后杀回帝京的名场面!】 第15章 知晚不晚 这段时间,沈卓都在寸步不离照顾沈妙仪。 沈妙仪本苗疆圣女,她的体质非比寻常。 外加沈卓日日送来的解药加持,才半个月,已和之前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数月,沈妙仪在沈卓的悉心照料下,身体逐渐康复。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沉溺于悲伤和绝望。 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她沉默地研习沈卓教她的苗疆秘术、辨毒制毒之法,以及一些简单却实用的防身武技。 但她眸子里那始终也化不开的仇怨,却比之前更浓烈。 这段时日,沈妙仪每日都会站在窗前看向都城的方向。 窗外的天,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 但她的瞳孔里,却逐渐的绽放出了生命之光。 “你瘦了。”沈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最近要多吃一点东西。” “我知道,只是胃口不大好。” 沈卓并没有命令,只是例行公事的叮咛,“那也要吃。” 沈妙仪微微点点头。 回头看向沈卓,这才看到哥哥手里拿着黑檀木的匣子。 那匣子的边角还镌刻着苗疆特有的龙雀图腾。 她不在看那片灰蒙的天。 “仇还没报,你怎么能瘦?”沈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温柔。 沈卓示意妙仪靠近。 他缓缓地打开木匣。 里面露出两张人皮面具。 一张,是男子的模样,俊秀的眉以及那素净得像雪一般的肌肤让人看看就爱不释手。 另一张,则是薄如蝉翼触手微凉的女性的面具。 这是用苗疆密宗的手段做出来的,眉眼与肌理的纹路。 竟和大活人一模一样。 其实前段时间沈妙仪就知道,哥哥一定还有其余更多的计划。 这计划…… 是的,改头换面本就是这计划的一部分。 如今,她需要适应,但在看到那人皮面具的一瞬间,她还是有点愣怔。 “这是给我的?” 沈妙仪回头,狐疑不定的问。 她看见沈卓那疲惫的眼底出现了无数的红血丝。 最近哥哥都在竭尽全力照顾她,身体自然吃不消。 【看来是要改头换面了,还是搞事业要紧。】 【渣男渣女去死啊——】 【哥哥真的好暖好暖,妙妙你不要辜负哥哥的信任。】 “这面具……”沈妙仪抚摸着,嘴角出现了冷冽的弧度。 “是用千年冰蚕的丝,以及苗疆的秘药制成,可以假乱真。” 沈卓拿起来凑近沈妙仪,“阿妹戴上它以后,就和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再也没人能认出你了。” 他顿了顿,音调也变得威严三分。 “从今后,世上再无沈妙仪。” 沈妙仪果决的拿起面具。 那人皮面具贴着手掌心,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 “那我是谁?” “知晚。” “知晚……”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从今以后,我便是知晚。” 沈卓看着她。 知晚! 沈妙仪低喃呢着这属于自己的全新名字。 她需要接受这个身份,一时间只感觉吐出的气,似也带着彻骨的冷。 她走到镜前。 看向镜中的女子,那个“她”面色苍白的厉害,但眼神却灼灼的亮。 沈妙仪将面具轻微覆在面颊,然后用手指轻轻碾压。那 那人皮面具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竟如此严丝合缝,完美的契合了她的轮廓。 镜中的人变了。 眉眼依旧是那双眉眼,却少了昔日的柔弱。 多了几分漠然与坚韧。 “阿妹,记住哥哥的话。”沈卓看向镜中人,微微勾起嘴角。 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京城局势复杂,你先做个游方郎中,这样才方便短时间内站稳脚。” 沈妙仪:“我知道,这是我接近人的幌子。” “你要复仇!” 知晚接过沈卓送来的衣服,“是,我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最近这段时间她也学了不少武学和其余的技能。 【学起来!武力值、智力值都要up up up!】 【妙妙这是要变成钮祜禄·妙仪的节奏啊!期待值拉满!】 【不知道渣男在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自我感动?】 沈妙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阿哥,我有一个想法。庄晚乔当初不是说,郎中让她用栀子花根入药才能安眠吗?或许,我可以从她最在意的‘病’和‘容貌’入手,慢慢接近她。” 闻言,沈卓的眼神亮了。 栀子花根! 这一切沈妙仪自然没忘记。 庄晚乔还曾抚着心口,对黎晏书说,只有用栀子花根入药,才能睡得安稳。 那时的她,还傻傻地信了。 “她信这些。” 知晚轻声道:“尤其信那些稀奇古怪的药草。” 沈卓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可以让她主动送上门来。但庄晚乔为人狠毒多疑,你务必万分小心。你如今的身份是全新的,绝不能让她将你与‘已死’的沈妙仪联系起来。” 知晚眼神坚定:“我明白。我会以一个精通药理,尤其擅长调理女子身体、使用苗疆奇珍异草的女医身份出现。” 沈卓看着她:“所以,你就做个懂苗疆奇药的女医。从今以后,你的脸,你的医术,都是你的武器。” 武器! 沈妙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为黎晏书红袖添香,曾为他缝制衣袍。 也曾……失去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现在,它们要变成复仇的武器! “我会从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知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怕老,怕丑,怕睡不着。我就给她能“永葆青春”的药,“一夜安眠” 的方。” 【弹幕:知晚姐姐上线!搞快点搞快点!我要看虐渣!】 【弹幕:从庄晚乔最得意的地方下手,让她自己送上门,这个计划可以有!】 沈卓沉默。 他知道妹妹的意思。 看着沈妙仪,沈卓毕竟担忧。 “但你要记住!庄晚乔她的心,比最毒的蛊还要狠。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我明白。” “哥哥,”她忽然回头,“你说,黎晏书现在在做什么?” 沈卓一怔。 “他大概还在楚王府,抱着他的庄侧妃,说着天长地久的鬼话吧。” 沈卓冷嘲热讽。 第16章 药神前传 三日后,沈卓已经在城内给沈妙仪开了一家不错的医馆。 闹中取静。 药铺不大,但面面俱到,什么都安排的不错。 门上挂着一块木匾。 上书铁画银钩的“知晚堂”三个字,乃是沈卓手笔。 此刻,知晚已经开始坐诊。 她戴着人皮面具。 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完美的吞噬掉了她不堪的过去。 面具下的脸,曾是沈妙仪,如今却是知晚了。 【来了来了!知晚姐姐正式营业!这面具绝了!】 【事业线正式开启!知晚姐姐加油!】 【就喜欢这种靠脑子和硬实力复仇的戏码!爽!】 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里面有寻常的药材,也有来自苗疆的奇药。 自打药店开张,人就很多。 进来的妇人声音嘶哑。 “知晚大夫,您看看我这咳嗽……” 沈妙仪抬眼微微看一眼那女子,她的眼清澈坦荡如大海,却又比大海还深不见底。“伸出手。” 三指搭脉。 片刻后,断言道:“肺火过旺。” 沈妙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妇人连连称是。 那妇人取了药,留下诊金,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术好强!这才是搞事业的女主!】 【低调行医,暗中布局,姐姐好稳!】 知晚将诊金放入抽屉。 抽屉里,除了银钱,还有半张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栀子花根可安眠”这几个字。 她必须提醒自己这一切。 看到这几个的一瞬间,沈妙仪的嘴角勾起冷笑。 庄晚乔。 黎晏书。 这两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而此刻楚王府内,黎晏书依旧丧魂失魄的样子。 黎晏书独自坐在书房。 桌上有一封信,以及一块沈妙仪过生辰时自己送给她的玉佩。 信是沈妙仪留下的绝笔。 玉佩是她贴身之物。 黎晏书轻轻的摩挲着玉佩,眼神空洞。 自沈妙仪死后,他就像丢了三魂七魄。 庄晚乔曾试图靠近,甚至模仿沈妙仪的习惯,却只换来他更冷的眼神。 “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庄晚乔端着参汤进来,声音柔媚的厉害。 黎晏书头也未抬:“放下吧。” 庄晚乔看着他桌上的信和玉佩。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王爷还在思念姐姐,妙仪姐姐已经去了……” “出去!” 黎晏书漠然。 庄晚乔脸色煞白,端着参汤的手微微颤抖。 她退了出去,只能回自己的院落。 揽镜自照,反角自己的容貌似乎日渐憔悴。 此刻,庄晚乔眼中满是恨意和不安。 “沈妙仪,就算你死了,也如此阴魂不散占据他心?!” 庄晚乔咬牙切齿,“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次日,庄晚乔继续送吃的给他。 但很快就看到自己让厨房做的饭菜被送了出来,她难受极了。 “还没吃?” “哎,殿下总说没胃口。” 庄晚乔攥着拳头,只感觉指甲都嵌入了手掌心。 “今日,他又到城南去了?” 城南,那埋葬了沈妙仪的地方。 嬷嬷叹息:“殿下在坟茔旁伫立了多半日,这个礼拜已第二次去了。” 听到这里,庄晚乔冷冷嗤笑,“想不到殿下果然是多情种子。” 屋子里。 黎晏书面无表情,但脑海中却全然都是沈妙仪的样子。 【渣男这是在演深情给谁看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庄晚乔急了急了!她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这日黄昏,知晚堂药铺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 此人是个嬷嬷,穿得很是体面。 这嬷嬷进来后就不算的端详沈妙仪。 “你就是神医知晚?” 嬷嬷狐疑不定的说。 知晚点头,头也未抬。 “看病,还是问诊?” “哎,最近我们家主子有些不适,听闻知晚大夫您最擅长调理女子,特遣我来看看。” 嬷嬷斜睨一眼沈妙仪。 虽然是来看病,但语气却格外的傲慢。 沈妙仪决定细细的询问一下。 “你家主子到底哪里不适?总要说明白才可以治疗。” 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夫人她心思重,最近总睡不安稳,面色也憔悴的厉害。” 沈妙仪盯着这嬷嬷半晌。 其实,自这嬷嬷进来的一瞬间,她就想起来这嬷嬷是谁了。 “心不静,神难安。面色憔悴大约是气血不足。” “哎呀,您神了,听您这么一说就和其余那些招摇撞骗的不一样。” 但沈妙仪却不停这些吹捧。 她武断的看向这个嬷嬷:“光凭你一句话,我看不了病。” 嬷嬷皱皱眉。 她本是庄晚乔派来试探的。 没想这知晚大夫居然是这么个直性子。 “知晚大夫,您能否先给老身看看?我这老毛病,最近也犯了。” 嬷嬷想试试深浅。 沈妙仪点头。 “伸手。” 三指搭脉。 “你市场盐酸悲痛,夜间盗汗是也不是?”沈妙仪的语气平淡,但却很自信。 嬷嬷大惊失色,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知晚大夫,您可真是厉害,您赛华佗。” 知晚不再多言,提笔开方。 写好后又给庄晚乔开了一方。 她自然不会这么快就下毒,毕竟庄晚乔也不是傻子。 “此方定要按时按量吃,每日不可忘记。吃完若有好转,让你家夫人亲自来找我。” 嬷嬷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多给了一些诊金。 【姐姐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嬷嬷拿下了!】 【庄晚乔的鱼,要上钩了!】 夜幕降临。 沈卓来了。 他带来了一坛酒,还有几个小菜。 沈卓看着妹妹,眼中有担忧,也有欣慰。 “今日如何?” 沈妙仪摘下面具:“庄晚乔派了人来试探,我已送走那人。” 沈卓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知晚。 “庄晚乔生性多疑,你千万要注意。” “哥哥放心好了,我会让她自己来找我。” 【哥哥永远是后盾!这兄妹情我磕了!】 【沈妙仪这是要精准打击啊!】 夜幕降临,那嬷嬷倦鸟归巢,送了药给庄晚乔。 将知晚大夫的事说了一遍。 庄晚乔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光亮。“哦?竟有这样的神医……” 【来了来了!鱼儿快要上钩了!终于要和庄贱人正面接触了(虽然目前还是间接的)】 【弹幕:庄晚乔这个蠢货,为了美貌和固宠,肯定会上当!】 【弹幕:期待知晚姐姐手撕贱人!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第17章 鱼儿上钩 看嬷嬷将此人描述的天上地下无无所不能的样子,庄晚乔顿时乐了。 这给了她希望。 很快,庄晚乔就站在了黎晏书的房外。 她要见黎晏书。 却不敢推门。 门里没有灯。 死一般的沉寂。 “晏书哥哥……” 她开口,似乎唯恐打扰到屋子里休息的人,声音才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晏书哥哥,晚乔找到了一位神医……” 屋子里没有回应,庄晚乔略微顿了顿,鼓足了勇气往前走。 她提高声音:“据说这个沈知晚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或许,或许能为王爷您……” 屋子里依旧没有声音。 回答她的。 只有风。 她不知道黎晏书为何不理会自己。 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她一整个像在油锅里煎熬一样难受。 庄晚乔终于忍不住,伸手,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门板。 “吱呀”一声门开了,房里没有人。 桌上的信也不知所踪,倒是那一块玉佩还在。 庄晚乔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猛地回头,抓住路过的侍卫:“王爷呢?” 侍卫低头:“回夫人,王爷去宫里了。” 庄晚乔:“去宫里做什么?” “小的……不知。” 不知。 又是不知。 分明不情愿告诉自己行踪。庄晚乔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裙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声响。 宫里。 他又去了宫里。 去见谁?做什么?这些,她都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他们的婚礼,还要拖多久。 一天?两天! 还是……无限期? 风更冷了。 吹得她几乎要站不稳。 心里头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意,瞬间被冻成了冰。 庄晚乔设是真的难受。 像有根针,在心里头一下下的扎着。 虽然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恶毒女配真是活该,这不是自讨苦吃。】 【看得出,还是不喜欢她哦。】 【知晚,你要是看到这一幕该多开心?】 庄晚乔乏力的扶着门框,目光越过空荡荡的书房,看着桌上那块温润的玉。 玉佩上的龙雀,在月光下,似乎也透着一股讥诮。 沈妙仪。 又是沈妙仪! 难道她就算死了,也这样阴魂不散? 庄晚乔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猛地转身,踉跄着离开。 次日。 知晚堂。 阳光透过窗,照在药柜的瓶瓶罐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妙仪正在抓药,动作不疾不徐。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未回:“尊驾是来看病?” “您就是沈知晚大夫?” 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温婉。 沈妙仪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来了,她恨之入骨的庄晚乔来了,她回过头,看向门口。 果然是庄晚乔。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六弦琴,头上珠翠环绕,妆容格外精致。 可那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却藏不住显而易见的憔悴。 她看着沈妙仪,眼神研判。 接着,她开口了,口气里是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果然就是知晚大夫?” 庄晚乔走了进来,目光在沈妙仪脸上逡巡了一圈,显然难以置信。 先前就听嬷嬷说沈知晚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但她想不到对方这么青春。 沈妙仪微微笑,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井。 “找我何事?” 庄晚乔:“听闻大夫医术高明,能治百病?” 庄晚乔开门见山。 “百病不敢说。”沈妙仪淡淡道,“但疑难杂症,也还尚可。” 庄晚乔的声音压低了两分,眼神有点闪烁。 “我夫君,近来心绪不宁,夜不能寐。若大夫能治好他,我将重金酬谢您。” 沈妙仪打断她,“我不需要你描述,要见到真人才可以。”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见到真人就可治疗?” 【终于等待了机会,妙妙一定要把握好。】 【妙妙不要着急,稍安勿躁,先到王府再说。】 【是啊。】 沈妙仪点头:“自然不在话下。” 庄晚乔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往前一步,语气迫切,“知晚大夫您真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试过才知道。”沈妙仪走到药柜前,背对着庄晚乔,“要治病,需得当面诊断,你们这样代为转达真是问题多多。” 庄晚乔犹豫了一下。 让沈妙仪进楚王府?她本能地有些排斥。 可一想到黎晏书的状态,一想到沈妙仪那个死鬼阴魂不散的勾引着黎晏书,让他几乎难以成眠,她就缴械投降了。 “好!” 庄晚乔下定了决心,此刻脸上堆起大大的笑,“那就有劳大夫了。请!” 妙仪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清澈的瞳仁深处,却燃起了冷厉的火焰。 来了。 鱼儿,终于上钩了。 沈妙仪面无表情,微微的颔首拿起药箱:“好吧,我就和你走这一遭。” 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两人走了出来,朝王府而去。 皇宫里,黎晏书进入龙庭已经许久,老太监王振长叹一声。 室内,无数的太监和医者忙碌着。 你来我往,每个人神情都十分紧张。 有医者开了药,这才走向黎晏书。 “殿下,您不要着急,陛下休息休息就好了。” 黎晏书愠怒:“之前这样,如今还是这样,这都快成你们的托词了,万岁到底怎么样?” “这……” 几个医者都吓坏了,惶恐不安的叩首。 黎晏书气鼓鼓的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此刻,御前听差的老太监王振走向黎晏书。 黎晏书一怔,握住了老太监送来的茶盏。 “陛下究竟怎么样了?” “万岁已是老毛病,尽管日日用药,但哪里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老太监长吁短叹。 听到这里,黎晏书浓眉皱在一起,“大约还需要重新找个人来给皇兄看看。” “一时间却到何处去找什么可靠的人?” 老太监愁眉苦脸。 须臾,屋子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黎晏书止住了谈话,急忙冲到屋子。 卧榻上,皇帝奄奄一息,看到黎晏书,他笑了。 “朕迷糊多久了?” 皇帝已晕厥过去一日夜,他看着外头的夜空,心情糟糕的厉害。 黎晏书并未隐瞒,“陛下,您一日夜没有醒来了,如今感觉怎么样。” “朕时常乏力,胸闷气短,朕明明春秋鼎盛……” 黎晏书才准备说什么,却见皇帝嘴角歪斜,竟在一起晕厥了过去。 第18章 药房旧物映前尘,银针新辉藏杀机 这下,那群刚刚离开的医者再次进来。 大家七手八脚再次诊疗,但也说不上皇帝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一来就更坚定了黎晏书要为皇帝寻绝世高手的信念了。 早朝是不必了,天亮后,黎晏书安排人照顾好皇帝,自己则出宫回王府。 还没到屋子,庄晚乔就迎了出来。 “晏书哥哥,您怎么才回来,昨天黄昏您就到皇宫了。” 说到这里,庄晚乔急忙靠近,看那模样儿是真的着急。 这要是在之前,黎晏书兴许会热切一笑,抱住殷勤的庄晚乔。 但今时今日,黎晏书的态度陡然变了,眼神锐利且冷漠。 “皇宫里的事,乃是不传之秘,你何必打听。” 自打沈妙仪去了,黎晏书对她就是这样冷淡。 这一切,她也知道。 庄晚乔走向他。 “晏书哥哥还没吃午膳吗?我让人去准备。” 黎晏书面无表情,但那冷酷的眼神却分明在警告,让她不要得寸进尺。 庄晚乔只能知难而退。 她回后院,找到沈妙仪。 沈妙仪面无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药房。 “你们这里明明有大夫,为何找我?” 那药房是她自己的,在这里有鼠疫她的悲欢离合。 在这宅邸内,也曾有属于她的欢声笑语。 但这一切,被突然到来的庄晚乔撞成了可悲的碎片。 “我是慕名去找您,其余人哪里有您这么厉害。” 沈妙仪“哦”了一声,平静的朝前面走。 【妙妙,稳住情绪,这伤心的地方一定让你很难受。】 【她可是大女主,放心好了。】 【释放你的女主光环。】 庄晚乔有求于人。 自然不好拒绝沈妙仪。 跟随在背后,很快进入了药房。 “您要是需要什么,我让人找给您就好,来这里做什么?晦气。” 说到这里,庄晚乔后退一步,走了出来。 似乎怕沾染到什么。 沈妙仪又看了看远处。 后院。 那是自己曾几何时居住过的地方,她以为这里是安乐窝。 却哪里知道这里断送了自己,也让她面目全非。 “为何这么说?” “这药房的主人前几日暴毙,这丧门星让人想一想就来气。” 说到这里,庄晚乔朝里头啐一口。 似乎一点不情愿到里头去。 沈妙仪那幽深的毫无波澜的眼定定的看向庄晚乔。 “你说她是什么?” “丧门星啊,天煞孤星,死有余辜。” 沈妙仪朝后头看看,并未看到药房外还有其余人到来。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针不戳,妙妙要下手了。】 【但她是女配,戏份不会这么说一点】 【还是狠狠地虐一把再说,可不要这么轻易就干掉她。】 这些弹幕,沈妙仪都看到了。 她也不想这么快就断送了她。 只可惜,她刚刚不应该这么诅咒那已死去的“沈妙仪”。 注意到沈妙仪从药房走了出来,庄晚乔不寒而栗。 那眼神似乎要杀人。 “大夫?知晚大夫,您要做什么?” 沈妙仪看着她:“你不该这样说一个已死去的可怜人。” “可怜?”庄晚乔攥着拳头,“您说一个横刀夺爱之人可怜?” 沈妙仪手中的银针已探出,何必和这口蜜腹剑表里不一机关算尽的家伙多言语,她只需要给她一下,然后她自己个儿顺溜离开就成了。 然而,就在步步紧逼即将靠近的一瞬间,问题来了。 先前那个冯嬷嬷出现了,她是从前院跑过来的,“夫人,殿下找您。” 听到这里,庄晚乔喜上眉梢。 真是奇怪,刚刚还对自己爱答不理呢,此刻就找她了。 【啧啧,可见渣男已经走出痛苦的阴霾了。】 【还好还好,我家妙妙人间清醒,不然……】 【看到了,男人都一个样。】 那嬷嬷急忙哈腰给沈妙仪行礼。 此刻,庄晚乔嗤笑,“好了,知晚大夫喜欢在这里参观就在这里看看。” “我能搬到这里骂?” 沈妙仪询问。 庄晚乔正在兴头上,虽然感觉蹊跷,但还是笑了。 “知晚大夫只要不觉得败兴,您留在这里好了。” “好,有需求找我。” 那嬷嬷匆忙给沈妙仪行礼,带了庄晚乔到前面屋子去了。 沈妙仪的手抚摸着这些书本以及自己使用过的瓶瓶罐罐,无数的往事纷至沓来。 【妙妙要振作,你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快不要胡思乱想,断念吧,他不是真的喜欢你。】 【渣男很后悔,要不……】 沈妙仪坐下来。 先前她很迫切想要杀了他们离开这里。 但如今,却放缓了计划,要是可能,她也希望这两人遭受堪比自己的痛苦还沉重一百万倍的痛,再将他们斩尽杀绝。 另一边。 庄晚乔速度很快的朝前院而去,跑到房子外头,她擦拭面颊,调整呼吸。 “殿下。” 庄晚乔走到屋子里,注意到黎晏书背对自己,那双眸子似乎在看墙壁。 她上去就要拥抱,但黎晏书回眸,这一下庄晚乔愣怔住了。 其实这眼神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她明白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很开阔了。 “听说你找了一个十分有能耐的医者来王府了?” 庄晚乔还以为黎晏书找她的目的是亲近她,聊一下两人婚约的事。 此刻看看,竟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但也好,设若能治疗好他,这一切不也回顺利进展吗? “是,知晚大夫很是厉害,坊间人都说她事赛华佗。” “人在这里?” 庄晚乔点头:“晚乔这就让人带她来,此刻给您治……不不不,看看您的情况。”话说到这里她就要出门。 黎晏书为皇帝的病捏一把汗。 说什么江湖上的野郎中甚至于比朝廷的太医还厉害。 但找了无数个来比照了一下,发现居然有一半儿都是招摇撞骗的。 现如今得知有个神医在家,且让她来。 他坐了下来,忽的想到刚刚庄晚乔和自己的话,她说那知晚大夫人在后院。 自沈妙仪去了以后,他就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后院的草堂。 他格外担心这个不知好歹的大夫会破坏他和死者之间维系的唯一媒介。 对了,就是拉承载了自己和她记忆的屋子。 想到这里,黎晏书当即决定到后院去。 但就在此刻,管家恭叔却小跑进来。 看恭叔这模样,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 第19章 军医沈卓惊曝毒计 管家恭叔几乎是小跑着进入花厅。 他那花白的胡子因喘息而微微颤动着。 “殿、殿下……” 恭叔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军、军医沈卓沈大人来了,正在府门外求见!” 黎晏书眉头微蹙。 沈卓? 【吼吼吼,哥哥来了,哥哥一定是闻讯而来。】 【未必,沈卓他来这里自然有原因。】 【女主,侬阿哥来了哦。】 那个在边境大营里扬名立万的军医。 那个跟随了庄将军南征北战过的人。 他曾为妙仪调理过沉疴。 自妙仪…… 去了之后,他与沈卓倒是因着几分对逝者的共同惋惜而有过数面之缘。 一来二去也算成了朋友。 只是如今皇帝病重,黎晏书心绪烦乱,倒想不到沈卓会来。 他为何突然到访? “请他进来。” 黎晏书沉声吩咐。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灯盏,眸色渐次深沉。 沈卓此人医术扎实,尤擅外伤与疑难,或许…… 能从他这里得到些关于皇帝病情的启发? 庄晚乔原本正要出门去叫沈妙仪,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沈卓? 她自然嫉恨此人。 毕竟他曾经治疗过沈妙仪,虽则沈妙仪最终没能活下来。 但那些曾和沈妙仪有过瓜葛之人,她几乎都恨之入骨。 呵呵! 从黎晏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对一切沈妙仪有关系的旧人…… 态度都是不同的。 庄晚乔压下心头的愤懑,脸上重又堆起柔婉的笑。 “既是沈大人来了,殿下定是要好好叙旧,晚乔先去后院了。” “不必。” 黎晏书头也未回:“你且在此处候着。” 庄晚乔的笑容僵在脸上。 正说着,沈卓已在恭叔的引领下快步走入花厅。 他身着一身雪白的常服,眉目清朗,只是眼下似乎中带着几分倦色。 看得出沈卓是行色匆匆而来。 见到黎晏书,沈卓拱手一揖。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黎晏书拱拱手。 沈卓的语气似乎有点迫切。 “如今都好,见过殿下。” “沈大人不必多礼,” 黎晏书转过身,“不知沈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沈卓身上,疑惑更甚。 沈卓却没有立刻落座,反而往前一步。 “殿下,臣下今日造访,一来想来看看殿下近况,二来” 沈卓的眸子看向旁边的庄晚乔。 欲言又止。 黎晏书何等精明,立刻示意庄晚乔:“你且去前院等着,没我的吩咐,不要让人靠近。” “是。” 庄晚乔抬脚离开。 但才后脚都没走出去,黎晏书的声音已经追上来。 “便是你也不能无缘无故进来。” 庄晚乔心中暗骂杀千刀的沈卓坏了自己的事。 但那柔婉的面上依旧和和气气。 甚至还显得比刚刚更和顺了。 “是,知道了。” 庄晚乔转身退了出去。 【庄晚乔:真是讨厌,我要怎么做才好?】 【女配真是白莲花老戏骨,瞧瞧人家这演技。】 【啧啧,甘拜下风的说。】 只是在跨出门槛的一刹那,状似无意地停留了一下。 她侧耳敏锐的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待庄晚乔走出。 沈卓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说:“殿下,实不相瞒,下官今日来,其实是为了陛下的病。” 黎晏书诧然变色。 “沈大人如何得知陛下有病!?” “下官虽在军营行伍之中,但也有些消息总也还知道。” 沈卓苦笑一声。 “听闻陛下近日市场咯血,大家束手无策,下官是担心……” 他没说出口的是…… 若陛下死于非命,京中局势自然动荡不安。 那么,自己和妙仪的仇,猴年马月才能报? 还有妙仪,她是否会被卷入? 黎晏书沉默片刻,半信半疑的看向对面的沈卓。 到底还是将皇帝发病时的一切诡异症状,以及太医们诊脉后的细节等都一五一十说给了沈卓。 “太医们都说脉象诡异,万岁所吐的血液居然红里带黑,饶是大家群策群力,然而最终也查不出陛下到底是什么病。” 黎晏书语气比先还凝重不少。 “沈大人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类似的情形?” 沈卓越听脸色越白。 待黎晏书描述完毕,他沉吟着站起身。 “如何?” 从沈卓这状态,黎晏书似乎看到了希望。 沈卓失声询问:“吐血了?血液红里带黑?!” “是。” 沈卓震惊的攥着拳头。 “殿下,这……这恐怕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中毒!” 【!!!下毒?我就说皇帝病得这么蹊跷,肯定有阴谋!】 【卧槽,黑色血液?这毒够狠啊,什么毒能这样?】 【沈卓有点东西啊,太医都没看出来,他一听就猜到了?】 “中毒?” 黎晏书刹那瞳孔骤缩。 他遽然盯着沈卓,“沈大人你确定,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虽不敢十分确定,但依鄙人所学,中毒深重伤及五脏六腑,常有吐血之症!” 黎晏书未打断他。 毕竟沈卓可不是等闲的江湖郎中。 “殿下所吐之血因毒素感染,这才会呈现暗黑。” 沈卓说完,额角也渗出了汗。 黎晏书愣怔,盯着沈卓。 “陛下身为天子,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若真是中毒,那下毒之人恐怕就在宫中,甚至是近臣!” 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黎晏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想起皇帝近日虽精神不济。 但并无什么十分明显的症状,忽然病情便的如此凶险? 若不是下毒,又是什么呢? 若是下毒,那黑手的目标……究竟是皇帝。 还是万里江山江山? 花厅内,没有人多说什么顿时死寂。 黎晏书背着手在厅内踱步,愁容满面。 他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沈卓则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中毒”,会不会暴露了什么? 其实…… 沈卓只是担心妙仪在这里不安全,这才不顾一切地跑来王府。 好在黎晏书此刻心思全在皇帝的病情上,并未留意到沈卓的异样。 第20章 她来了 但见黎晏书沉吟片时,这才缓缓启唇:“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轻易外传。” 沈卓点头:“自然严防死后。” 【啧啧,你要我不外传我就不外传?】 【沈卓,干掉黎晏书未妹妹报仇雪恨。】 【干掉庄晚乔才对。】 【楼上的,冤有头债有主,渣男也有一定的责任,咱能不能就事论事?】 黎晏书:“沈大人,你可有办法帮我查出陛下所中之毒?” 沈卓摇摇头,面露难色。 “下官从未见过陛下,仅凭殿下的描述,实在难以判断是何种毒物。” “且宫中戒备森严,下官怕是靠近不得天子。” “这你不必担心。” 黎晏书打断他,“若真是中毒,本王自会想办法要你见到陛下。” 沈卓心中一凛。 此刻,多余的话黎晏书也不方便多说。 “我明日开始会多多注意万岁的情况。” 沈卓点头,“有需要,您找我。” 看黎晏书默然不语,沈卓明白是自己道别的时候了。 但明明有人送消息说妹妹到了这里,如何却不见? 就在这时,花厅的门打开了。 庄晚乔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笑靥走了进来。 “殿下,沈大人,如今殿下您自己个儿也美好呢,趁着沈大人也在这里,不如我找了今日我带来的神医,大人也一并听听她的高见,说不定对殿下您的病情也有帮助呢。” 她一边说着,含笑看着两人。 黎晏书最近也的确感觉身体不适。 他不耐烦的点点头,“让神医进来。” 只见沈妙仪提着一个竹编的药箱,施施然走向屋子。 然后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还挺门口。 她今日打扮素净,完全是随处可见的粗布衣服。 魔法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沈妙仪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厅内的沈卓时。 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沈卓? 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妙仪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知道哥哥一定是担心她遇险,这才来这里找她。 【正主碰面了!这剧情发展我喜欢!】 【黎晏书看到沈妙仪……不,是看到沈知晚,会是什么反应?有点期待了。】 【女主,看你那便宜老公的眼神,啧啧啧。】 黎晏书原本有些不耐庄晚乔擅自做主。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妙仪身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子,像极了记忆中那已还为尘埃的倩影。 两人都身形纤细。 这个所谓的神医,她容貌算不上十分清丽,但却有种干净利落的气质。 只是那双眼空洞而沉寂。 那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厉眸。 不知为何,看着她,黎晏书的脑海里竟莫名地闪过妙仪的影子。 也是这样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在他记忆中,沈妙仪的眼睛总藏着几分羞怯和温柔。 然而当沈妙仪生气的时候,却又像此刻对面女子的眸子。 专注而锐利。 “这位便是你说的神医?” 黎晏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不少。 这是连黎晏书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变化。 沈妙仪微微颔首。 她没有做自我介绍。 她的目光从黎晏书脸上掠过,只短暂停留,很快就留在沈卓身上。 “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声“哥哥”,让黎晏书和庄晚乔同时一怔。 沈卓又惊又喜:“知晚?你……他们说你出诊了,我却不知你在此处。” 庄晚乔懵了,看看沈妙仪,又看看沈卓。 她结结巴巴地喃呢:“沈、沈大人,您您认识知晚大夫?” 沈卓定了定神。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却并未和庄晚乔说话。 而是看向旁边的黎晏书,对他拱手。 “殿下,你府上的这位知晚大夫,正是下载的亲妹妹沈知晚。” 他转向沈妙仪,语气中带着关切。 “知晚,你如何在楚王府!?” 沈妙仪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 “受人之托,前来诊病。” 她的目光扫过黎晏书。 【来了来了!妙妙要开始搞事业了!】 【黎晏书这表情,是不是觉得妙妙有点眼熟?赶紧想起来啊渣男!】 【楼上不要胡说八道,要是想起来了,问题就来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的眼。 那是一双似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的眼。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让人惊悚的恐怖错觉。 眼前这个人,那双眼竟像极了沈妙仪。 而庄晚乔,则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如坠五里雾中。 她看着沈妙仪,又看看沈卓,再看看黎晏书。 只感觉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花厅内,空气也似乎因了沈妙仪的一句“哥哥”而胶着住了。 黎晏书的目光凝滞在沈妙仪的面庞上。 他那双黑眸好奇的看着沈妙仪,虽然已乔装打扮过,但那相似度还是让他震惊。 庄晚乔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她原想借神医之名在黎晏书面前邀功,却不想这神医竟成了沈卓的“亲妹妹”。“神医?” 黎晏书悠悠然开口,语调低沉。 “孤倒是好奇,你从何处寻来这般年轻的“神医”。” 沈妙仪似乎嗤笑了一声,对黎晏书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她只缓缓地把药箱轻轻放到桌上。 【来了来了!渣男开始阴阳怪气了,妙妙怒怼回去!】 【这眼神跟刀子似的,黎晏书你是不是心虚?看到长得像妙妙的就想打压?】 【庄晚乔脸都白了,哈哈哈让你搞事,引火烧身了吧!】 庄晚乔勉强挤出笑容。 “殿下有所不知,知晚大夫虽年纪轻轻,然而医术极为高明,在帝京也是远近驰名,前几日里还为城隍庙的李瞎子治好了多年的眼疾!” 沈卓眉头微蹙。 他虽知妹妹医术精湛,却绝对想不到阿妹这么快就到了王府。 他看向沈妙仪,眼神自然写满了担忧与恐慌。 倒是沈妙仪,她风轻云淡的垂眸。 似乎一切都十拿九稳。 “哦?” 黎晏书半信半疑的拖长了语调。 但见他的身子后靠在官帽椅上,目光如丝般缠绕在沈妙仪身上。 第21章 神医指尖辨木孕 “既是神医,不知可会些不传之技?若是人人都会的能耐,说起来也算欺世盗名了。” “但不知楚王殿下您想要看什么?” “譬如……”黎晏书的受灾空中比划了一下——“你可能悬丝诊脉?” 此言一出,沈卓脸色微变。 悬丝诊脉本是宫廷中为后妃诊病的法子。 需医者有极高的造诣,方能透过一根丝线感知脉象。 黎晏书此举,分明是在刻意刁难沈妙仪。 妙仪闻言,却只淡淡一笑。 那双风轻云淡的瞳仁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似是嘲讽,又似是无谓。 “殿下想试,知晚一试便是。” 黎晏书自然想不到沈妙仪会满口答应下来。 但当初说起来黎晏书也是见识了沈卓的能耐,此刻见沈妙仪如是说,却也来了兴致。 他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盯着对方。 看向那双和沈妙仪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 这一刻沈妙仪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让黎晏书一怔。 他原以为会见触怒这自以为是的“神医”,却不想这女子居然如此安之若素,处之泰然。 “好。” 黎晏书淡淡颔首,随即看向沈卓。 “沈大人,孤听闻令妹与你兄妹情深,为避嫌,还请你随孤一同入内室。” 沈卓还想说什么。 但从黎晏书的眼神已经看出来。 大约黎晏书是不大情愿让沈卓盯着沈妙仪了。 其实沈卓自然也知道黎晏书是怕他暗中给沈妙仪传递消息。 但此刻箭在弦上,沈卓也只能拱手。 “谨遵楚王殿下吩咐。” 【我去!黎晏书这招够阴险,隔离沈卓防止作弊!】 【妙妙别慌,你的医术还怕他试探?】 【坐等打脸现场,渣男等下别惊掉下巴!】 内室的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间的目光。 黎晏书含笑坐在紫檀木榻上。 庄晚乔则捧着一盘红线走了进来,丝线在烛火下泛着润泽的红光。 “殿下,这红线……” 庄晚乔看看黎晏书,似乎要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黎晏书接过红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弧:“你将线送出去,让她诊脉。” 他回头,眼神笼罩在卧榻旁边一个青瓷花瓶上。 “就告诉这位驰名天下的“神医”,说这是孤的手腕。” 庄晚乔自然疑惑不解,但不敢多问,连忙将红线一端系在了瓷瓶的颈部。 另一端则从门缝中送了出去。 外间。 沈妙仪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弄虚作假。 她缓慢的接过红线,指尖刚一触及,便微微的一挑眉。 她并未立刻诊脉,而是垂眸认真的看着那根红线,眼神又穿越了门缝朝里头而去。 此刻,沈妙仪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弧。 “殿下!” 她清越的嗓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您逗知晚做什么?” 黎晏书和沈卓皆是一愣。 黎晏书调整一下姿势,朝外头看看:“你何出此言?” 沈妙仪轻轻捻动丝线,将耳朵贴在了红线上面。 “这线另一端,冰凉且坚硬,毫无脉象可言,莫非殿下的手腕是瓷做的?” 内室。 黎晏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庄晚乔更是因为惊讶而快速的捂住了嘴。 黎晏书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第一回合妙妙完胜!黎晏书脸都绿了!】 【瓷瓶诊脉?渣男你是来搞笑的吗?当妙妙是傻子?】 【妙妙这反应绝了,冷静得一批,我就喜欢看她这样子!】 黎晏书默然看着地面。 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付翻起来的讶异。 他丢个眼神给庄晚乔,示意她收回红线。 此刻,黎晏书的眸子落向室内那张官帽椅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沉声道:“让知晚神医再来一次!”为了确保不被作弊,黎晏书亲自将红线系在了椅腿上。 “这次,让她好好诊诊。” 沈卓看着黎晏书的动作,心中更隐隐不安。 沈卓看向门外。 刺客虽看不见沈妙仪的表情,却能想象她此刻的紧张模样。 红线再次送了出来,沈妙仪接过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再次轻颤。 这次难度比先前提高不少,沈妙仪微微闭上眼,用指尖顺着红线一点一点的缓缓滑动。 就好像在拨弄算盘珠子一样,她神情端庄且专注。 门内。 庄晚乔因为紧张,下意识的地攥紧了手帕。 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沈妙仪睁开了眼,嘴角闪过一丝了然的笑。 她没直接说话,而是转向门口看向庄晚乔。 “夫人,烦请回殿下,他这“脉象”,乃是“木孕”之象。”沈妙仪语气平淡无波。 “木孕?!” 庄晚乔茫然的喃喃重复——“何为“木孕?”!” “说白了,便是木料久置,内生虫,如人之孕,故曰木孕。” 沈妙仪解释道。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黎晏书还是和当初一样。 一样的居心叵测,一样的对什么都充满了怀疑。 内室。 黎晏书和沈卓同时看向那张官帽椅。 黎晏书的脸色由疑转惊,他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 沈卓也猛地站起身,看向黎晏书:“殿下,这……是她班门弄斧了,阿妹便是这么个性子,您不要介意。” 看沈卓的样子,是准备出门制止妹妹。 但黎晏书却抬手制止了沈卓。 黎晏书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沉默片刻后,黎晏书忽然扬声道:“让神医沈知晚给孤进来。” 【卧槽!木孕都能诊出来?妙妙是胡说八道吧!】 【这医术绝了!楼上你一窍不通。】 【黎晏书脸都白了,哈哈哈好玩极了?】 【快!让妙妙进来解释解释,看看是胡说八道还是确有其事。】 门被推开,沈妙仪提着药箱再次走了进来,妙仪目光平静地落在黎晏书身上。 黎晏书也回眸看着沈妙仪。 他心中那滋生出来的,熟悉的感觉比之前还愈发的强烈。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的面容居然在慢慢儿的重叠。 沈妙仪自然也注意到了黎晏书那一瞬不瞬的眸子。 黎晏书微微摇头,将记忆中的画面摇晃的支离破碎,这才咳嗽了一声。 “你说这椅子木孕?” 他沉声问。 第22章 以技服人 黎晏书的声音里带着冷嘲热讽,何为木孕,自然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沈妙仪却不着急解释,也没有多余的回答。 她只是快速的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 那刀身在烛下闪着冷冽的幽光。 蓦的看到沈妙仪居然拔出一把刀,顿时周围的侍卫都紧张起来。 他们的手也都纷纷的按上了各自的刀柄。 “你要做什么?” 庄晚乔惊呼出声,下意识地躲到了黎晏书身后。 但很快又感觉欠妥,居然直挺挺站出来保护在了黎晏书面前。 完全是“挺身而出”、“视死如归”的样子。 背后的黎晏书却没有看到她的“用情至深”,他只微微咳了一声,算是提醒庄晚乔。 【啧啧啧,白莲花这么恶心。】 【什么白莲花,分明是黑莲花。】 【妙妙看到了吧,这死男人不但不喜欢你,甚至于也不拿日夜陪伴自己的白莲花当一回事。】 【还是搞事业要紧,不过话说,我家妙妙这是要借刀杀人吗?】 沈妙仪恍若未闻庄晚乔的话。 她冷静的、一步步走向那张官帽椅。 妙仪的的动作极快,刀在手,手腕翻转。 咣当一声,已劈向椅腿。 只听“咔嚓”的脆响。 那官帽椅的椅腿应声而断,一刹那之间,木屑纷飞。侍卫也百思不解,好奇的看向沈妙仪。 大家被吸引视线,再定睛看去,只见断裂的椅腿内部果然盘踞着无数白色的小虫。 那些种子正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庄晚乔尖叫一声,条件反射一般的捂住了眼睛。 旁边的侍女更是花容失色,惨叫连连。 纷纷后退。 【我去!真的有虫子!妙妙神了!】 【黎晏书眼睛都瞪圆了,这会信了吧?】 【庄晚乔脸都绿了,哈哈哈!】 沈妙仪快速收刀入鞘。 语气依旧淡如白水:“此乃木蠹虫,久居木料,吸食木髓,致使木料中空,状如孕育。” 沈妙仪的目光扫过黎晏书。 “殿下若还不信在下的手段,可请其他大夫来看,不奉陪了。” 黎晏书怔怔地看着那断裂的椅腿,又看向沈妙仪。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普通的民间女子,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甚至能透过一根丝线,洞察到木料内部的虫害。 先前,她只是测验一下,且看看这所谓的神医是招摇撞骗亦或的确十分厉害,如今看看,算是心知肚明。 “你……” 黎晏书刚想开口,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刹那,黎晏书快速的捂住胸口。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沈卓大惊,连忙上前:“殿下!” 沈妙仪的目光也顷刻间就落在了黎晏书身上。 她的眸里漾出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黎晏书咳得弯下腰,他似乎很痛苦,用力抓住了椅子扶手,大约因为太用力,指尖泛出恐怖的白色。 看到黎晏书这样,妙仪那心头积压多年的戾气,居然在此刻生出了动摇。 【不不不,妙妙,你要分清楚敌我,他是将你伤害到体无完肤之人。】 【渣男怎么能原谅,妙妙不要动妇人之仁。】 【楼上的,人非草木,怎么能没有怜悯之心?】 【妙妙:难道是我去了以后殿下才生病的?】 “殿下这咳,”沈妙仪知道,到了自己靠近的时候,她快速抓住这个契机,走到黎晏书面前,声音低沉的说:“殿下这咳嗽,并非外感,十有八九是内伤。” 黎晏书好不容易止住哮喘。 这一刻,他认真的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女子。 转而,黎晏书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探究的光。 经过刚刚一系列的事情,说真的,黎晏书对沈妙仪已信了三五分。 “哦?孤愿闻其详。”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我观殿下气色,眉宇间隐有郁气。” 沈妙仪缓缓道来。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且有力量感,掷地有声的说下去:“想必是近日忧思过度,又兼饮食不规律,这才致使肺阴受损,故而咳嗽不止。” 她的话语如同一记重拳。 就这么狠狠的锤击在了黎晏书内心最柔软的方寸之地。 自打沈妙仪死去后,近日来,他又因陛下的事情而忧心忡忡。 好几个晚上都夜夜难眠。 饮食起居早已失了规律,没想到竟被这女子一眼看穿。 【妙妙开始搞事业了!诊病这块真是拿捏得死死的呢!】 【黎晏书这咳嗽,怕不是想妙妙想的吧?渣男活该!】 【重点来了!妙妙会不会趁机下毒?】 【楼上不要想的太简单了,她是来查案的,稳住!】 沈卓欣赏的看着妹妹,眼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他知道,沈妙仪的医术远不止于此。 当年她就在竭尽全力的学习,到中原后,刚柔相济,妙妙又学习了不少中原的能耐,这么融合一番,竟十分厉害。 只是,沈卓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楚王府,这也未免太心浮气躁了。 庄晚乔躲在黎晏书身后。 他看向沈妙仪的眼里,充满了恐惧、欣慰,欣赏,但也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原本想借神医来抬高自己。 却不想今日反让沈妙仪出尽风头。 甚至让黎晏书对这“外来和尚”另眼相看。 黎晏书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 “知晚大夫果然医术高明。今日之事,孤记下了。” 沈妙仪处变不惊的平静颔首,依旧寡言,只默默的收拾好药箱。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黎晏书身上。 眼神是如此平静无涟。 却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黎晏书看着她,心中那股熟悉感愈发强烈。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妙仪,沈妙仪。 但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眼前的女子,明明气质截然不同。 可那双眼里偶尔流露出的神色,却像极了黎晏书记忆中的那个渐行渐远之人。 “哥哥,”沈妙仪结束了这一切,她回眸转向沈卓,“咱们该告辞了。” 沈卓连忙点头。 看向黎晏书:“殿下,下官兄妹先行告退。” 黎晏书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妙仪的背影。 第23章 在世华佗 直到她走出内室,消失在花厅尽头,他才缓缓闭上眼。 但此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如东拉西扯,理不清的丝线一样。 【走了?这就走了?妙妙不趁机多待一会儿吗?】 【黎晏书这眼神,分明是看上了吧?渣男本性暴露!】 【等等,妙妙来楚王府到底什么目的?查陛下的毒还是查黎晏书?剧情越来越刺激了!】 【不对,妙妙她还没有调查什么呢。】 花厅外,夜凉如水。 纯澈的月洋洋洒洒落在沈妙仪干净的衣衫上。 沈卓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知晚,你今日冒进了,咱们还要从长计议,今日太危险了。” 沈妙仪蓦的停下脚步。 转过身,盯着沈卓,中天的月华勾勒出她清冷的面颊线条,让她看上去好像失去了感情的泥塑木雕一般。 “哥哥。” 沈妙仪打断他,“有些事,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咱们必须这么做才能靠近他。”沈卓看着妹妹,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希望你不要被他再次蛊惑。” 他知道,妹妹既然做好了复仇的准备,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怕只怕,他们四年多的感情会死灰复燃。 沈卓与沈妙仪回到知晚堂时,已是黄昏天。 医馆后院的灯还亮着。 管事老马勺端着一盏油灯迎出来。 老马勺满脸焦急。 这老马勺是哥哥沈卓先前从苗疆带来的,此人虽年多半百,但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角色。 如今再城内开了知晚堂,沈卓率先安排老马勺理事,而这老马勺的确将一切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姑娘!公子!” 老马勺急忙靠近行礼,大约因为仓促和着急,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出大事了!附近陶家村闹瘟疫了!” 沈卓皱眉:“瘟疫?” “是啊!”老马勺搓着手,盯着沈卓的眼睛看:“如今,应天府的高德凯高大人亲自来了。” “他来咱们知晚堂了?”沈妙仪蹙眉追问。 虽则沈卓没说话,但从他焦虑的眼神和表情也能看出端倪来。 老马勺急忙点头,“说是听闻姑娘医术高明,非要请你们去看看。得知你们去了楚王府,才暂且回去,还说明日一早必定再来!” 沈妙仪放下药箱。 指尖轻轻的拂过箱面的铜扣,她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陶家村?” 沈妙仪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闹起起瘟疫来?” 要知道,瘟疫可不是随意会闹起,总有诱因或一定的条件。 闻言,沈卓的脸色也沉了沉:“这年头瘟疫可不是小事,一旦沾手,麻烦无穷。知晚,咱们还是……” 看得出,沈卓不情愿参与进去,更何况,他们有目的和目标。 最好不要被莫名其妙的事分散精气神和注意力。 “哥哥。” 沈妙仪抬眸,清澈的眸子落在沈卓面上,几乎有点责备的意思了。 “医者仁心。既是疫病,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卧槽!瘟疫?这剧情急转直下啊!】 【妙妙要放大招了吗?但瘟疫好危险啊!】 【沈卓哥哥想拒绝?这很正常,毕竟人命关天,风险太大了。】 老马勺在一旁唉声叹气:“可不是嘛,村里已经死了好几十个人了,百姓们都慌得很。高大人说,只有知晚大夫您能救他们了。” 沈卓看着妹妹,发觉沈妙仪眼神很坚定。 “哥哥,我想去处理一下。”虽然他是苗疆人,但对瘟疫这一类的事也十分上心。 更何况,沈妙仪心里虽然嫉恨黎晏书,但在中原这多年,她也发现,并不是每一个中原女子都和庄晚乔一样机关算尽,口蜜腹剑。 也不是所有的中原男子都和黎晏书一样薄凉冷酷。 看沈妙仪没有拒绝,且还同意去治疗。 终究…… 沈卓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你既决定要去,我陪你去便是了。只是明日见了高大人,须得问清楚具体的情况才好做打算。” “嗯。” 沈妙仪点头。 夜色更深。 她回房休息,此刻脑海中也还反复在琢磨着“瘟疫”二字。陶家村离城不远。 若真是烈性传染病,为何此前毫无征兆? 想着想着,蓦的想到了黎晏书,今日到他府上去,黎晏书似乎有所察觉。 让沈妙仪更匪夷所思的是,明明在她看来她死去以后黎晏书就将和庄晚乔结秦晋之好,却哪里知道,两人的状态竟全然不是那样。 这两人……庄晚乔似乎在巴结黎晏书。 而黎晏书呢,对庄晚乔也似乎已经祛魅。 至于具体情况,且还需要在观察一下,就这么胡思乱想,沈妙仪已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知晚堂的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老马勺慌忙去开门。 只见门外停着一顶八抬大轿。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从轿厢内走了下来,那男子身边还有两个皂隶,一左一右。 来人正是应天府尹高德凯高大人。 “沈姑娘!沈公子!”高德凯笑容可掬,他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不像是官员。 而像极了一个老地主,高德凯的背后还跟着几个威武的衙役。 这群人抬着不少的礼盒,人还没进来,高德凯已笑呵呵的公共弓手。 “昨日未能得见,本官心急如焚。听闻两位乃是在世华佗,特来请两位救陶家村百姓于水火之中!” 说真的,沈妙仪不大喜欢这个家伙。 但沈卓已经上前:“高大人您客气了!只是不知如今陶家村的情况究竟如何?” 高德凯长吁短叹,愁容满面的样子。 “唉!说起来可真是惨不忍睹!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好多人都发起了猩红热,接着就咳个不停,说是……” 背后的侍卫急忙补充,“老爷,叫百日咳。” “是是是,”高德凯点点头,眼神痛苦极了,“这百日咳拖不到半个月,就开始持续发烧,然后……人就这么没了……如今好几十人已死于非命。” 高德凯说着话,指了指身后的礼盒。 第24章 井水藏毒人传人 “些微薄礼,不成敬意,都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务必收下!” 沈妙仪看着那些绫罗绸缎以及山珍海味金银珠宝,眉头微蹙。 “高大人,医者救人乃是我们分内之事,礼就不必了。” “哎!这怎么行!” 高德凯连忙摆手,“此乃百姓心意,还请知晚大夫您务必收下,不然他们心里不安啊!” 衙役们不由分说,已经将礼盒陆陆续续搬进了院子。 沈妙仪无奈。 只得作罢。 【我去!这高大人排场不小啊!送这么多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让人卖命,当然老本要下足。】 【妙妙快收下!拿人手短,哈哈哈,原谅我笑出鹅叫声。】 沈卓低声对沈妙仪说:“这高大人,似乎过分热情。” “先去看看再说。” 沈妙仪看向哥哥,“咱们备马到陶家村去,要是能处理也是好事。” 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沈妙仪与沈卓骑马,跟着高德凯的轿子往陶家村而去。 路上,沈妙仪仔细询问了病情的各种细节。 高德凯知无不言,但言语间似乎存在几分刻意的讨好,这让沈妙仪和哥哥都不大舒坦。 沈卓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重。 但此刻,浩荡的队伍已近陶家村。 还为进入村寨,就闻到弥漫在村口的浓烈草药与尸体腐的气味。 不少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他们蹲在路边咳嗽不止,就好像胸口里塞了一个老风箱一样。 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与某种绝对的绝望。 众人不敢怠慢,在高大人的带领之下,踏入陶家村。 眼前的景象让沈卓这见多识广的医者也倒吸一口凉气。 村子里一整个死气沉沉。 不少房屋门窗紧闭。 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走过,也是一步三咳。 大家看上去都快死去了,这个村子被死亡笼罩。 不少村民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不正常不健康的的白色。 “知晚大夫!沈公子……” 一个老人家颤巍巍地蹒跚了过来,哭哭啼啼的拉长了音调恳求。 “你们救救我们吧,我儿子和儿媳妇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就开始发烧,咳得喘不过气,人都快不成了。” 沈妙仪盯着他看看,见那老者面色煞白。 这才匆忙问了几个问题,这老者一个个回答,妙仪听了以后,立刻蹲下身,为老人诊脉。 指尖触到他腕间脉象,细而浮。再要求看老人家舌苔,黄腻并且很干。 “可有红疹?” 沈妙仪问。 老者点点头。 沈妙仪提醒,“麻烦你掀开衣袖我看看手臂。”老者言听计从。 实际上从沈妙仪这极端专业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是十分厉害的。 而她眼睛里闪烁着细微的温柔的光,这让老者明白,沈妙仪和其余那些来这里的人不同。 人家是忽悠人,唯沈妙仪兄妹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办实事。 为他们着想。 妙仪低头观察,只见老人家手臂上居然布满了细密的猩红小点。 “症状呢?最近的……”沈妙仪询问。 老者咳嗽起来,慢条斯理的回忆:“开始只是身上痒,起红点,后来就发烧、咳嗽……” 沈妙仪叹息。 沈卓脸色凝重。 “这是典型的猩红热,继而转为咳喘……这症状,已经十分凶险。” 【天呐!这病看起来好严重!百姓好可怜!】 【妙妙快想想办法!这到底是什么瘟疫?】 【沈卓兄妹俩都是大佬啊,一定可以顺利坚决的。】 原来,村里不少人都被传染了。 只是有钱人已经在治疗中,或者有钱人选择离开这里。 至于年老体衰和没钱的人,只能死撑活挨。 沈妙仪站起身,快速的环顾一圈四周:“村里的水源在哪里?” 她率先考虑到的就是这个问题,病从口入,一旦有人打水,水源也可能被污染。 来之前高大人已告诉过她实际情况了。 她老早就怀疑水里有病菌。 高德凯连忙指了指村中心:“那边有口老井,是村里的主要水源。” 这个古井已拥有上千年的历史,村里人祖祖辈辈在这里取水。 沈妙仪快步走向井边。 俯身看去。 井水略显浑浊。 隐隐有一些刺鼻的异味。 “取些水来。” 她回头对侍从道。 沈卓立刻找来一个木桶,打了一桶水。 沈妙仪仔细观察水质。 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这一瞬她的眉头锁得更紧。 沈妙仪看了水后,低声对哥哥道,“哥哥,这水有问题!你看这水色,是不是有些异样?” 沈卓凑近认真仔细查看。 沈卓点头:“确实,像是混入了什么东西。” 此时,几个村民也都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众人个个面有菜色,咳嗽不止。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早已经是泣不成声。 “知晚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三岁啊……” 孩子在妇人怀里奄奄一息,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不时地发出剧烈的一声咳嗽。 这小家伙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喘。 看到这里,沈妙仪蓦的想到了自己那还没有见过这世界阳光就夭折了的孩子。 再看看这妇人,她的面色苦哈哈的,“知晚大夫,您能治疗好他,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听到这里,妙仪的心猛地一揪。 她自然会竭尽全力。 她急忙蹲下身,轻轻的抚摸孩子的额,一片滚烫的温度顺着手掌心蔓延上来。 但情况也还算可控制。 沈妙仪顿时露出了笑容,“大姐你别怕,我会救他。”沈妙仪声音轻柔的很,好像一股风,但这轻柔的语调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庞大力量。 “高大人。” 沈妙仪站起身回头看向忧思满腹的高德凯。 “立让人刻封锁村子,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所有病患,全部集中到村东头的破庙,进行隔离。” 高德凯一愣,愕然看向沈妙仪,擦拭汗。 喃呢:“隔离?这……陶家村三五百户百姓,人也有两三千,一时间怎么隔离?” 第25章 回春妙妙手 “必须隔离!” 沈妙仪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意思。 也没有商量的可能。 旁边的沈卓也郑重其事的说下去:“此瘟疫来势汹汹,目前我们兄妹已观察了,这瘟疫传染性极强,若不及时的隔离,很快会蔓延至全城!” 到时,真正一发不可收拾。 这高德凯一开始还打马虎眼呢,听到这里骤然恐惧。 这要是真的蔓延到京畿重地去,自己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看高德凯还犹犹豫豫,沈妙仪沉声道:“大人,我阿兄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控制瘟疫的更进一步扩散。” 【妙妙好果断!隔离是对的,不能让瘟疫蔓延,扩散!】 【高大人怎么犹豫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兄妹俩配合太默契了!沈卓哥哥秒变妹控!】 “快啊!”沈妙仪已经在催促。 人命关天,哪里有时间婆婆妈妈? 高德凯见状,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再迟疑。 他回头,连忙吩咐衙役:“听到了吗?!立刻按沈姑娘说的办!封锁村口,让病患都去破庙等候!” 沈妙仪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衙役们不敢怠慢,也都立刻行动。 沈妙仪则回头对沈卓道:“哥哥,你去安抚百姓,让他们不要恐慌,尽快转移到破庙。我去准备药材,先往井里下药,净化陶家村唯一的水源。” “好。” 沈卓点头,转身去安抚村民。 沈妙仪立刻回到村口,侍女青橘和红玉也来了。 青橘知道沈妙仪需要什么,急忙送了知晚堂带来的药箱。 沈妙仪速度很快,从要想里果决的取出几味药材。 皆是一些清热解毒、祛湿辟秽之药,外加一些苗疆的密宗解药,混合在一起,暂时性可以控制住瘟疫。 在多次试验和增减药材数量后,沈妙仪确定要什么不要什么了。 她将药材研成粉末。 “老马勺,”她回头厉声吩咐:“取些清水,药粉化开。” “是,是,二小姐。” 老马勺连忙照做。 等弄好这一切,沈妙仪这才端着药,走到了井边。 高德凯看沈妙仪已经弄好了一切,且胜券在握的模样,急忙吩咐下属——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也是来看热闹的?快倒进去。” 这群衙役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将药汁倒入井中。 这一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水瞬间被染成另一种颜色。 沈妙仪盯着井水,直到药粉完全溶解,井水再一次变成了纯澈的透明。 而那臭烘烘的气味也消失殆尽,她这才松口气。 回头对高德凯说:“劳烦高大人此刻就告诉村民,以后取水,必须煮沸再饮用。” 处理完水源,沈妙仪没有耽误,立刻赶往村东头的破庙。 此时,破庙里已聚集了不少病患。 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沈卓正在帮忙安置。 大家目前来说还是比较服从安排,看沈妙仪进来,沈卓连忙道:“知晚,你来了。这些病患情况都不太好,尤其是几个孩子,烧得厉害你来处理。” 沈妙仪点头,走到一个高烧的几近于昏迷的孩子身边。 “马叔,快!帮我按住他的手腕。” 沈妙仪迅速的取出银针,快速刺入孩子身上几处穴位。 接着拿出随身带着的药膏,涂在孩子的额头和手心。 “这是退烧的,能暂时缓解高热,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沈妙仪回头对孩子的母亲说,那母亲当即下跪,用力给她磕头。 很快沈妙仪就看到那母亲额头上出现了一大片红色。 看到这里,再次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此刻,她差一点落泪,若自己是母亲,若自己看到孩子穷途末路,大约也会和这个姐姐一样。 注意到沈妙仪眼眶红红,那母亲只感觉诧异,沈妙仪温和一笑,抓住那母亲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看好他,别让小家伙着凉。” 那母亲顿时含泪点头:“谢谢知晚大夫……谢谢您和您哥哥,这要是没有您们,我们全家就…就…” 沈妙仪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妙仪与沈卓日夜寸步不离的守在陶家村。 沈妙仪负责诊治病患,施针用药。 沈卓则负责调配药材、安抚百姓、协调衙役和高大人他们处理病情。 兄妹俩简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得益于及时的隔离和水源净化,瘟疫在短时间内居然很快的得到了控制。 新发病例则是越来越少。 不少病患的病情也逐渐好转。 但谁也想不到,新的问题居然出现了。 治疗这种疫病,需要大量的清热解毒药材,尤其是重楼、黄连、黄柏和金银花之类。 才不过几日,知晚堂库存的药材已消耗殆尽。 沈卓派人去城内药铺采购。 去的人很快回来,却告知兄妹俩。 这些药材价格已经翻倍! “什么?翻倍?” 沈卓在破庙外脸色铁青,踱来踱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马勺哭丧着一张脸:“公子,您有所不知,如今城里各大药铺都说货源紧张,价格都涨疯了!重楼原本一钱银子一两,现在要一两白银!黄连更是翻了三倍多!” 沈妙仪正好从破庙出来,听到这话,眉头紧锁。 “货源紧张?不可能。这个时节,正是药材采收期,怎么会突然紧张?” 【我就知道!药材涨价!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谁在囤货?】 【妙妙和沈卓哥哥要怎么办?没钱买药材,病患怎么办?】 沈卓沉声道:“定是有人趁机囤货,是他们故意抬高药价以便于赚钱!” “哥哥,”沈妙仪冷静的看向他:“当务之急是弄到药材。你立刻回城里,不管花多少钱,先买一批回来。” “另外,去查查,到底是哪些药铺在涨价,背后是谁在操控。” 沈卓点头,“也好,此事总要我亲自跑一趟才好,你在这里守着,我尽快回来。” 看着沈卓骑马离去的背影,沈妙仪深深吸了口气。 转身回到破庙。 一个老妇人拉着她的手,颤巍巍地问:“知晚大夫,药、药还够吗?我孙子快没药了……” 第26章 无意蹚浑水 沈妙仪拍了拍老妇人的手,柔声安抚这老人家。 “您放心,药很快就会回来。您孙子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她心里清楚,如果药材持续涨价,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这些话是不能让老百姓知道的。 一旦被他们得知,陶家村的百姓,恐怕又要陷入绝望。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但愿哥哥可以早一点回来。 至少,带一部分过来,能救助多少人便是多少人,沈妙仪的眸中闪过一丝伤感。 这场瘟疫,来得如此蹊跷。药材突然之间成倍数的涨价,更是可疑。 难道…… 这一切,不是偶然?! 话分两头,且说另一边,沈卓已经快马一鞭回到了城里。 回城后,沈卓立刻跑遍了各大药铺。 果然如管事老马勺所说,如今城内的重楼、黄连等药材价格持续暴涨,而且限购。 便是舍得银子又能怎么样?未必能买到许多。 沈卓咬牙花了双倍的价钱,才勉勉强强凑了一批急需的药,但这也几乎掏空了知晚堂的积蓄。 好在,有前段时间高大人送来的礼物,这些自然也是要全部都兑成银子的。 沈卓弄好这一切并没在帝京逗留,而是飞奔回到陶家村,将药材交给沈妙仪。 沈卓脸色格外沉重,阴沉似要下雨一般。 “知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药材价格一天一个样,咱们根本买不起。” 沈妙仪正在为病患煎药。 闻言,微微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如常做事。 “我知道。” 沈妙仪声音平淡如水:“我已经让老马勺去附近的山里找找,看有没有野生的重楼和黄连。另外,我也在想办法,用其他药材替代。” 【妙妙太不容易了!既要治病又要想办法搞药材!】 【沈卓哥哥辛苦了!跑断腿还得花冤枉钱!】 【有没有好心人帮帮他们啊!百姓太可怜了!】 “替代?” 沈卓皱眉,“可那些都是主药,替代了,药效会受影响吧?” “总比没有强。” 沈妙仪抬起头,目光明亮的看着沈卓。 “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师父教我们,医者仁心,不仅要医术高明,更要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可怜的需要被救治的病人。” 沈卓看着妹妹那坚如磐石的眼,蓦的想起了多年前。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跟着师父在山里行医,也曾遇到过药材短缺的情况。 那时,师父也是这样教导他们。 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了一个又一个病人。 沈卓叹了口气,心头的焦虑与烦躁渐渐的平息。 他看着沈妙仪,眼神变得格外柔。 “好,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哥哥永远支持你。” 沈妙仪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满是病气的破庙里,如一点微弱但很有力量的光,照亮了人心。 “谢谢哥哥。” 接下来的日子,沈妙仪一边用有限的药材为病患治疗,一边带着衙役等去山林里寻找野生药材。 沈卓则在城里四处奔走,他不仅要想办法购买药材,还要调查药材涨价的真相。 兄妹俩的付出,百姓们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田。 不少康复的村民主动加入他们,帮忙寻找药材,或者照顾其他病患。 陶家村虽然依旧笼罩在疫病的阴影下,但人与人之间,似乎逐渐的多了一丝温暖。 沈妙仪站在破庙前,看着忙碌的人群,听着渐渐减少的咳嗽声。 心中默念: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她都不会放弃。 不仅为了这些可怜的百姓。 也为了…… 她自己心中的信念。 此时,夜色渐深。 陶家村的破庙里,沈妙仪还在挑灯研究医书和病情,以便于更好的寻找可替代药材的方法。 沈卓端来一碗红豆粥:“妙仪,你太辛苦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别累坏了。” 沈妙仪抬起头,接过粥碗,轻声道:“哥哥,你也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我没事。” 沈卓坐在她身边,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妙仪放下碗,看一眼他,“哥哥,您有话说?” “知晚,你说……这药材涨价,会不会和朝廷的人有关?” 沈妙仪没说话,而是喝了一口粥。 “很有可能。但现在没有证据,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妙仪放下粥碗,目光依旧坚如磐石。 “继续救人。同时,想办法找到证据。” 【高能预警!幕后黑手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妙妙要开始查案了吗?期待!】 【兄妹俩一定要挺住啊!加油!】 窗外,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洒在了沈妙仪俊秀的侧脸上。 虽这是人皮面具,然而却也格外精致,妙仪的眼神,竟如寒夜里的火炬一样熠熠。这几日沈妙仪和哥哥几乎忙的脚不沾尘。 破庙里,药炉上的砂锅始终在咕嘟作响。 沈妙仪盯着炉中翻涌的药汁,眉头拧得更紧。 最后一包黄连也已经投进了锅里。 陶罐里的重楼粉末,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妙仪。” 沈卓推门进来,额角带着汗珠,眼看着药材短缺,今日早晨沈卓再一次到了都城内,但今日是真正一无所获。 尽管,他拿到了高德凯送来的钱财,然而却是两手空空回到了陶家村。 “城里大小药铺都跑遍了,”这一路上,沈卓几乎没时间喘口气,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想不到价格居然又涨了。现在一两黄连要一辆银子,重楼更是有价无市。” 沈妙仪没回头。 真是岂有此理。 “今晨我让马勺叔带了一群衙役继续去后山寻药材了,”沈妙仪送来一碗粥给沈卓,“哥哥你不要着急,先吃饭。” 沈卓就了咸菜吃了一些,声音平静,“若能采到几株野生重楼,或许能撑过今晚。” 【天啊!药材又涨价了!黑心商人太狠了!】 【妙妙和沈卓哥哥快撑不住了吧?急死我了!】 【后山能找到药吗?千万要找到啊!可别空手而归!】 沈卓吃完东西,这才走到沈妙仪身边,双眼死死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药柜。 第27章 吞舟记 “我查到些线索。” 沈卓压低声音,对沈妙仪说,“城里最大的药材行“灵芝堂”,这几日突然大量收购清热解毒的药材,咱们需要的居然被他们一扫而空,都收购了。”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咿了一声。 继续听哥哥说。 沈卓续道:“那掌柜的说“上面有人吩咐”。” “上面?” 沈妙仪转头,眸色深邃,皱眉追问:“敢问上面是官府,还是……” “不清楚。” 沈卓快速摇头,“灵芝堂这掌柜嘴很牢靠,只说按规矩办事。” 破庙外。 此刻却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个孩童的哭声骤然响起,沈妙仪心如刀割。 如今她最见不得孩子哭啼,否则自然会想到后院栀子花树下的坟茔。 那孤零零的坟茔里,甚至于连自家孩子的是尸体都没有,而自己若是不能救助这些鲜活的生命,她将多难受? 一想到那栀子花,她转而又想到了庄晚乔和黎晏书。 他们……都该死。 沈妙仪猛地起身,中断了思绪,朝外面努努嘴——“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外头,前日那个被自己治疗过的小家伙,此刻他的小脸烧得通红。 嘴唇干裂起皮,那母亲用力的抱着孩子,已经是泪水涟涟。 “知晚大夫,药没有了吗?药真的一点点都没了……?” 沈妙仪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简直是烫得吓人。 她咬了咬唇。 当机立断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小包药。 “先吃这个,”沈妙仪把药塞进那可怜母亲手里,“我马上想办法。”转身走出破庙时,沈妙仪的脚步有些踉跄。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寂寥的蹒跚影子。 沈卓看妙仪出门,急忙跟上来,追赶者递给她一些吃的。 “先吃点东西。” 沈妙仪接过,却没吃。 “哥哥,”她望着远处的山林,“你说,这瘟疫来得蹊跷,药材涨价更蹊跷。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 但沈卓懂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他脸色一沉,“为了什么?” “不知道。” 沈妙仪摇头——“但我有种预感,这事恐怕不止是囤货赚钱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 皇宫,乾坤殿内。 殿内烛火昏暗。 龙床上,皇帝呼吸微弱,脸白如一张纸。 黎晏书半跪在床边,面无表情。 他紧紧的握着皇帝的手。 “皇、皇兄……”黎晏书的声音几近于哽咽。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他只感觉眼皮上似乎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大石头。 他的目光如此浑浊,只有在醒来的一瞬间,那浑浊里才带着一丝清澈。 “晏弟,”皇帝气息比昨日还微弱不少,“朕不中用了,如今行将就木,是真的撑不住了……” 黎晏书看着一息奄奄的天子,一时间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段时日来,能说的宽心的、抚慰的话都翻来覆去说了不少。 现如今再说什么都徒劳且苍白。 “皇兄放心!”黎晏书俯身靠近皇帝,尽可能让万岁听到自己的声音,“臣弟定会辅佐太子,稳住朝局。” 皇帝却摇了摇头。 “太子,咳咳咳,他是如此年幼…”皇帝话没说完,已经持续性的咳嗽起来,黎晏书连忙轻拍他的背。 皇帝稳定了情绪,又说下去:“这碗里江山,天下黎民,朕…朕托付给你了……” 黎晏书吃惊的看着皇帝:“皇兄!臣弟从无篡位之心!” “朕知道!”皇帝吃力地想要起身,黎晏书看到这里,只能去搀扶。 皇帝勉为其难的坐起来一点点,这才缓缓说。 “但天下从来唯有德者居之……若太子不堪重任,朕自然希望你取而代之!” 皇帝病重,话至此已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紧紧抓着黎晏书的手,那些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恳切且温馨的动作。 黎晏书看着皇兄枯槁的面容,想起幼时两人一同读书射猎的时光。 那时的皇兄,是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却……一病不起,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皇帝病危!剧情急转直下!这也太突然了吧!】 【黎晏书要被托付江山了?他到底会不会答应啊!】 【突然有点心疼这对兄弟!以前肯定感情很好吧!】 “皇兄,”黎晏书深吸口气,“臣弟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护我江山。” 皇帝终于放下心来,那紧绷的嘴角似露出了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笑。 “好!” “真好……” 皇帝喃喃:“但困兽犹斗,朕的病……你可已经为朕找到了独一无二的良医?” 黎晏书蓦的呼吸凝滞了一下,他在这一瞬间就想起了沈妙仪。 只可惜沈妙仪已死去,否则定能为皇帝看病。 当初,她和自己到木兰围场去,沈妙仪在围猎场上冷静处理箭伤的模样,想起她眼中那份独到的自信。 “臣弟……” 黎晏书欲言又止,他心疼的厉害,但却快速转移了话题,若此刻推荐沈知晚呢? 她一个民间女子,能否担此重任? 万一治不好皇兄,岂不是…… 罢了。 如今万岁已是油尽灯枯,何必再让一个女子卷入这宫廷是非? “臣弟还在寻找,”黎晏书长叹一声,颓败的垂下了眼,“短时间内,沉底定会找到最好的医者为皇兄您诊治。” 皇帝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神渐渐的涣散。 “朝中大事,你…你多费心……多费心了。” 说完,手一松,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皇兄!” 【皇帝就这么去了?黎晏书以后该怎么办啊!】 【楼上的仔细审题,是晕厥不是“龙驭宾天”啊我的哥。】 【感觉黎晏书好无奈!】 【宫廷斗争要开始了吗?沈妙仪会不会被卷进去?】 …… 三日后。 黎晏书处理完宫中事务,换上便服,直奔知晚堂。 他记得那个叫沈妙仪的女子,是知晚堂的大夫,或许……皇帝的病,沈知晚她真有办法。 知晚堂内,坐堂大夫见是一个衣冠济楚的青年人,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那人才准备打招呼,背后一个医者已走了出来。 第28章 举荐之人 那医者叫金克木,乃是沈卓安排进来的。 金克木满脸堆笑,行礼:“原是楚王殿下,王爷千岁。” 黎晏书摆摆手,语调有点莫名的急切,仓促地问:“那位沈知晚沈大夫,今日可在?” 大夫面露难色。 “回殿下,沈大夫前几日去了陶家村诊治瘟疫,至今未归。” “陶家村?” 黎晏书皱眉。 “可知她何时回来?” “这……” 大夫摇头,“沈大夫走得急,未说归期。”他挠挠头。 黎晏书失落的攥着拳头,沉默了片刻。 陶家村闹瘟疫的事情,已是沸沸扬扬,黎晏书其实也略有耳闻。 但没想到知晚大夫竟亲自去了陶家村。 “知道了。” 黎晏书失落的转身离开。 心中一片茫然。 原本想问问她有无办法医治皇兄,如今看来,只怕一时半会是没什么机会了。 走出知晚堂,黎晏书翻身上马。 或许,他也得去陶家村看看? 但黎晏书转念一想,陶家村如今危机四伏,他身系天下,皇兄又病得不轻,如今可不能轻易涉险。 也罢!且先处理好皇帝的事,稳定朝局要紧。 【黎晏书要特意去找妙妙!结果没找到!太可惜了!】 【妙妙在疫区好危险!黎晏书怎么不去看看她啊!】 【感觉这两人以后肯定还有交集!不然剧情怎么发展!】 … 陶家村。 破庙内。 沈妙仪看着空无一物的药柜,脸色苍白。 最后一株野生重楼也用完了,病患的咳嗽声再次密集起来。 之前治疗好的一群人更有被再次感染的风险,局势急转直下,不容乐观。 沈卓也愁云惨雾,城内的药材要么全部售罄,要么便是有钱也买不到。 “妙仪。”沈卓忧心忡忡的走向她,一脸的疲惫,“老马勺他们已经将各处都寻找过了,可谓掘地三尺!” “衙役们搜遍了?” 沈卓点头,“只可惜连一棵黄连幼苗都没见到。” 沈妙仪微微闭上眼,疲倦感更是潮水一样包裹了过来。 抓住扶手的手暗暗用力,良知和信念告诉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同时,她也想要就此事更深一层调查一下。 但,如今这局势是真的完了。尽管高大人已经在想方设法协调,但竟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如今药材耗尽,瘟疫随时可能反扑。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死去? “二小姐!” 老马勺一遍擦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跑进破庙,“高大人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高德凯面色凝重,跟着老马勺走了进来。 进入这破庙,高德凯的脸色比往常更难看,态度也截然不同。 “十万大夫,”高德凯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的说:“本官知道你现在缺药材,如今本官倒也有一条门路。” 沈妙仪诧异的看着他,旋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高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高德凯捻须,搓了搓手说,“本官或许能帮您解决药材难题。” “哦?” 沈妙仪挑眉,“您说,知晚愿闻其详。” 高德凯凑近一步,缓缓的压低声音:“本官认识一位贵人。他说,只要您肯与他见一面,聊上几句,药材的事,包在他身上。” 沈卓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妙仪身前。 “高大人,这是何意?莫不是要让舍妹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哎哎哎,沈公子误会了!” 高德凯尴尬的摆手,急忙澄清:“这位贵人身份尊贵,绝非等闲之辈。他也是听说了沈姑娘的医术,心生敬佩,才想结识。” 沈妙仪看着高德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可不要在这节骨眼上被人打秋风了。 她思忖了一下,讷讷的追问:“这位贵人,是何身份?” “这个……” 高德凯面露难色,启唇紧张的说:“那贵人吩咐了,见面便知。还请沈姑娘移驾天香楼,他在那里等您。” 天香楼?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能在天香楼包场的,绝非普通人。 沈妙仪沉吟片刻,为了药材,为了这些病患,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只能去闯一闯。 “好!”沈妙仪点头:“我去。” 沈卓急道:“妙仪!总要搞清楚,不可操之过急。” “哥哥,”沈妙仪回目眼神坚定的看向哥哥,掷地有声的说:“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能拿到药材救人性命,我都要去试一试。” 【高德凯居然介绍贵人?这贵人到底是谁啊!】 【天香楼!听起来就很高级!不会是陷阱吧?妙妙要小心!】 【为了药材,妙妙真的太拼了!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半时辰后。 沈妙仪来到天香楼。 那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见妙仪只身一人而来,又发觉此女穿着素净,本想拦阻,但一听是来找“那位贵人”的,立刻前倨后恭,换上笑脸。 亲自引沈妙仪上楼。 须臾,那小二哥已走到了后院一个不错的包厢前。 小二恭恭敬敬敲门:“尊客,您等的那位姑娘到了。” “进!” 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妙仪一震。这个声音…… 但既来之,则安之,固然有点疑虑,沈妙仪却依旧还是走了进去。 包厢,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似乎在看风景。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身。 居然是黎晏书。 沈妙仪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高德凯说的“贵人”,居然是他黎晏书。 黎晏书莞尔一笑,眼神温和的看着她。 妙仪眼中窜过惊讶,随即了然一笑。 说真的,她恨不得将黎晏书斩尽杀绝,然而两人又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见面。 “原来是沈姑娘。”黎晏书露出那胜券在握的微笑,微微颔首,“我们又见面了。” 沈妙仪定定神,拱手。 “不知楚王殿下召见,有何指教?” 黎晏书走到桌边坐下。 也示意沈妙仪也坐。 “沈姑娘不必多礼,”黎晏书看着她,“孤找你,是为了药材之事。” 果然是为了药材。 沈妙仪点点头,多少有点局促不安,她不忍看向对面那舒朗的眉目。 第29章 苗疆秘药换入宫令 “殿下可知陶家村目前的情况?”沈妙仪开门见山,上来就提问。 黎晏书点头,“略有耳闻,孤听说沈姑娘医术高明,已暂时性控制住了瘟疫。只是苦于药材短缺?” “正是。” 妙仪直言不讳:“如今这药材价格暴涨,一日比一日还昂贵,囤货者众多,我们实在无力继续购买。” 黎晏书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 “若孤说,孤能帮你解决药材问题,沈姑娘可愿答应孤一件事?” 沈妙仪诧然变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追问:“殿下请讲。” 黎晏书那深邃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沈妙仪的脸上:“孤需要你,入宫一趟。” 【居然是黎晏书!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晏书要妙妙入宫?难道是为了皇帝的病?】 【入宫?宫廷斗争好复杂!妙妙要不要答应啊!】 【感觉妙妙的机会来了!完全可以趁机进宫调查!】 沈妙仪其实也想过,这一切自然是等价置换了。 入宫? 这正是她目前最梦寐以求的机会。 当年皇帝为何突然突围苗疆,又为何下令灭了她的宗族,所有线索都指向深宫。若能入宫,或许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骇浪一般的情绪。 “殿下为何会选中我?” 沈妙仪轻声问,毕竟据说皇宫内高手如云。 那不计其数的太医里头难不成就没有一个是可以攻坚克难给皇帝治疗的么? 黎晏书坦然看着沈妙仪。 他说:“皇兄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孤听闻沈姑娘医术超群,或许能有办法。” 沈妙仪沉默,思索了会儿,这才凝眸看向他。 “我答应你。” 黎晏书抬眼,颔首一笑,“我就知道知晚大夫会答应。” 但沈妙仪却反唇相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黎晏书更明白,天底下哪里有免费的晚餐。 沈妙仪直截了当——“我需要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以及查阅宫中医案的权限。” 黎晏书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沈妙仪苦笑。 这些……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当初从苗疆义无反顾来到帝京。 那时苗疆人都以为她贪慕楚王什么,但只有沈妙仪心知肚明。 来这里心甘情愿,她从未真正惦念过黎晏书任何东西。 “那都是身外之物,想要那些,还不是信手拈来?”在沈妙仪看来,金银珠宝只要够用就好。 她志不在此。 见沈妙仪如此这般,黎晏书很快颔首:“可以。只要你能治好皇兄,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妙仪点点头。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黎晏书的眼神有些古怪。 似乎带着一丝探究,那研判的视线笼罩过来。 明明是一双明澈的眼,又似乎裹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与悲苦。 沈妙仪心跳加速,怎么?难道他怀疑自己的动机? 再仔细想一想,今日两人见面,她压根就没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嫌疑。 看来是自己胡思乱想了,沈妙仪决定抛砖引玉。 “殿下似乎有心事?” 她试探的问。 黎晏书挪移开盯着她的视线,说真的,他的确已是睹物思人。 黎晏书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他快速岔开话题,“沈姑娘果然敏锐。不瞒你说,我之所以病成这样,并非单纯的病症,而是……心结难解。” “心结?” “是。” 黎晏书轻叹,“我是思念亡妻成疾,终日郁郁寡欢,这才导致心神受损,百病缠身。” 沈妙仪苦笑,说起来,人世间这样的男子竟是凤毛麟角一般。 又或者,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不待见,真正阴阳两隔,竟纯情到寻死觅活。 其实也是表演罢了。 沈妙仪抚了一下手臂,让让鸡皮疙瘩消失,却原来是这样。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也未见他多喜欢自己。 如今倒开始表演上了,看着对面表里不一的男子,沈妙仪只感觉恶心,似乎有无数的蚂蚁顺着手臂的血管侵入五脏六腑。 这一刻,她差不多准备逃离,但毕竟还是稳定住了心神,继续和黎晏书周旋。 “心病还须心药医。” 此事,沈妙仪不想多议论,“辅以药物,或能缓解一二。”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黎晏书。 “这是苗疆密宗药材,吃了这个,可暂缓释心神。” 黎晏书接过药丸,看了看,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咽下。 沈妙仪见状,忍不住开玩笑道:“殿下就不怕这是毒药?” 黎晏书闻言,看向她。 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笑:“沈姑娘若想杀孤,何必等到现在?” 【黎晏书居然直接吃药!太信任妙妙了吧!】 【苗疆的密宗之药材?真的有用吗?有点担心……】 【妙妙居然开玩笑说是毒药!胆子好大!】 【黎晏书的眼神好温柔啊……不对劲不对劲。】 沈妙仪一怔。 的确是始料未及,想不到黎晏书居然如此的信任她。 这份信任,让她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那情愫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但同时沈妙仪想到了哥哥的叮嘱。 此人居心叵测,两面三刀,她可不能再次沉溺在那虚伪的爱情里了。 “咱们可以出发了?”沈妙仪不大情愿继续逗留。 “走吧。” 黎晏书起身提醒,“我们现在就入宫。” “好。” 两人正要离开。 忽的,沈妙仪的眼角余光竟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顿时,妙仪心中警铃大作。 “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支飞速二来的箭镞破窗而来。 直取黎晏书的后心! 黎晏书反应极快,云豹一般的起身,敏捷的将沈妙仪往旁边一推。 沈妙仪急忙躲下。 “噗”的一声,那黑漆漆的箭镞擦着黎晏书的衣袖而过,钉在身后的朱红色的柱子上,箭尾还在风中微微的颤动着。 沈妙仪惊魂未定。 这才抬头看向黎晏书。 只见黎晏书脸色异常冷峻,眼神漠然,看向窗外。 “刺客!” 话音未落,又一支箭射了进来! 这次,目标竟是沈妙仪! 第30章 曼荼罗 黎晏书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他想也没想,立刻扑过去,将沈妙仪一整个护在了身下。 这更是始料未及的事,沈妙仪内心复杂。 但很快也想明白了,大约他担心自己给陛下举荐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去。 毕竟,陛下如今病入膏肓,她沈妙仪很有可能旋乾转坤,将半死不死的皇帝从森罗殿拉回来。 黎晏书低头,闷哼了一声,似乎是中箭了。 沈妙仪大惊,准备靠近黎晏书。 “殿下!” 沈妙仪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被黎晏书快速的死死按住了。 “别动!”黎晏书命令道。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只要你不要站起来就没什么事。” 【卧槽!刺客只能说来就来了!好惊险!】 【黎晏书居然护住了妙妙!他不是应该自己躲吗?】 【妙妙没事吧?担心死了。】 【黎晏书好像受伤了!快看看啊。】 沈妙仪无言以对,依旧躲在相对安全的桌子一边。 真是始料未及,刺客来的始料未及,就连黎晏书保护自己,都那么“始料未及”。 黎晏书居然为了保护她而中箭了。 这个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男人,此刻居然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妙仪的面前。 一股格外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这刹那,外面却传来一阵杂沓的步履声,那刺客似乎撤退了。 黎晏书这才松开抓住沈妙仪手腕的手。 他抬头扫视一眼手臂,发觉上面还有箭镞,这才急忙捂住。 沈妙仪恢复过来,再看向他,只见黎晏书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 那支毒箭正插在他的胳膊上。 沈妙仪忙上前,查看。 当她看到箭头上的图腾时,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什么,剧毒无药可救吗?”黎晏书惨笑。” 沈妙仪一本正经回答:“这是……曼荼罗?” 黎晏书皱眉,好奇的看向沈妙仪的眸子。 “曼荼罗?又是什么?” “是苗疆的一个分支。” 沈妙仪及时,“这个图腾,是曼荼罗族特有的标记。” 黎晏书眼神顿时一凛。 曼荼罗?苗疆人为何杀他,真说不通。 苗疆? 难道这事和苗疆有关? 沈妙仪看着那毒箭,心中疑窦丛生。曼荼罗族向来与世无争,为何会派人来刺杀黎晏书? 难道……和当年的事有关? 沈妙仪压下心头浮泛起来的疑惑,对黎晏书说:“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黎晏书点点头,强忍着疼痛站起身。 两人快步走出包厢,不一时已经来到人群熙来攘往的街上。 只见街上此刻已是一片混乱,显然是刚才的刺客惊动了路人。 黎晏书眼尖,看到不远处有一匹无人看管的马,立刻跑过去,翻身上马,同时对沈妙仪伸出手。 “上来!” 沈妙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一把送手给他,黎晏书握住了妙仪的手,拉她上马背。 黎晏书快速的将一锭银子丢在地上,算作给马主人赔偿。 这才策马朝郊外飞驰而去。 【黎晏书抢马!好帅!不过五两银子够吗?】 【两人同骑一匹马!这姿势也太暧昧了吧!】 【妙妙快看看黎晏书的伤!!】 【曼荼罗族?难道妙妙的宗族和他们有关?】 风吹拂着二人翻飞的衣袂,沈妙仪规规矩矩的坐在黎晏书身后。 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她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躯壳带来的温度,以及黎晏书手臂上传来的血腥味。 这一刹那,沈妙仪心乱如麻,有些慌乱。 这个男人,明明是她的仇人,却莫名的又不顾一切的救了她。 而她,此刻居然就这么直挺挺的坐在了黎晏书这匹马的身后。 居然被他和当初一样很好的保护住了。 这种感觉,让沈妙仪感到无比的矛盾。 黎晏书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吩咐说:“抓紧了,别掉下去。” 沈妙仪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点点头。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两人来到一片黑松林前。 黎晏书果然厉害,凭借蛛丝马迹就这么追风一般已尾随刺客到了这里。 但见那刺客的身影一闪,已迅疾无论的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黎晏书勒住马缰,吁的一声,让马儿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沈妙仪看着那片阴森的黑松林,眉头紧锁——“他进去了!这里面恐怕有埋伏。” 黎晏书认可的点头。 他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那毒已开始蔓延,手臂居然在渐渐的发麻。 “你先帮我把毒箭拔出!”黎晏书知道孰轻孰重,更何况,就算是抓刺客,也不急于一时。 沈妙仪不好拒绝,更何况,如今她扮演的是一个无私的医者。 她示意黎晏书下马,两人坐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青石板上,她这才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又取出了一些镇痛类的草药。 “殿下,会有点疼。”沈妙仪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看向他。 这么快就拥有了第二次杀黎晏书的机会,但这一次,沈妙仪依旧没有把握。 是,不可急于一时。 “无妨。” 沈妙仪这才深吸一口气,她握紧了匕首,小心翼翼地处理。 在匕首划破他手臂的一瞬间,沈妙仪能清晰的感觉到黎晏书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但在这剧痛的袭击之下,他居然没有出声。 大约她想要报复他,因此动作凌厉,更牵动的附近位置都隐隐作痛。 “嘶~~” 当毒箭被起出弹射到地上的那一刻,黎晏书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妙仪连忙用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一切行云流水,动作果决且干净,完毕后,又拿出布条帮黎晏书将伤迅速的包扎好。 “暂时先这样,回去之后还需要好好的处理。” 黎晏书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微动。 她像极了自己记忆中那个已和尘埃融为一体的可怜女孩…… “为何要救我?”突兀的,黎晏书居然忍不住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沈妙仪如遭当头棒喝,说真的,她也想不到黎晏书会这么询问。 第31章 私人恩怨 闻言,沈妙仪那收拾革囊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黎晏书,眼神竟十分复杂。 “殿下你救了我,我自然知恩图报,仅此而已。” 【妙妙治伤好专业!黎晏书好能忍。】 【黑松林好恐怖!刺客会不会埋伏在里面?】 【黎晏书问妙妙为什么救他!】 【等等!黎晏书看妙妙的眼神不对劲!是我的错觉吗?】 黎晏书看着沈妙仪的眼,似乎想从中捕捉到一些什么。 说到底,沈妙仪有“做贼心虚”的感觉,虽然她已经和哥哥设定的这个角色“融为一体”了,但在那数显纠缠而来的一瞬间,到底还是很快的移开了视线。 “咱们进去吧。”她想速战速决,心跳的声音不大自在。 黎晏书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了黑松林。 林中光线无比的昏暗,树木枝繁叶茂,巨大的钻天杨以及各种乔木黑苍苍的疯狂生长着。 时不时的从四面八方会传来一些零零落落的鸟叫。 更显得环境阴森与诡异。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黎晏书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忽然,沈妙仪狐疑不定的停下脚步,秘密的观察了一下四面八方的乔木。 “殿下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黎晏书仔细嗅了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这是……迷魂香?”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黎晏书感觉头晕目眩。 沈妙仪的脸色一变。 “不好!我们中计了!” 话音未落,只见四周突然跳出几个蒙面人,手持利刃,朝他们扑来! 黎晏书居然再次果断的将沈妙仪护在身后。 他快速的拔出腰间的佩剑,迎了上去。 “保护好自己!” 沈妙仪点点头,连忙退到一旁,伺机而动。 她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草药,心中一动,连忙捡起来……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朝她袭来! 沈妙仪临危不乱,将手中刚刚用迷迭香藤蔓磨出的药粉朝那人脸上撒去! “啊!” 那人痛苦的惨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黎晏书见状,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将那些蒙面人打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从树上传来。 “不错不错,有点本事。” 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正是先前那个逃之夭夭的刺客。 那人挑衅地一笑,扔下一个烟丸,居然趁乱浑水摸鱼消失了。 黎晏书想要追上去,却被沈妙仪一把拦住。 “殿下,别追了,这里太危险了。” 黎晏书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眼神冷然——“算他跑得快。” 他转过身,看向沈妙仪。 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沈妙仪摇摇头:“我无妨。倒是殿下,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黎晏书活动了一下手臂,“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回去慢慢儿分析。” 两人走出黑松林,已是红日衔山。 夕阳西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骤然又缩短,似亲密的恋人一样。 看着地面上骤然长短的影子,沈妙仪只感觉这是今日最讽刺的画面。 黎晏书回眸一笑,定睛看着沈妙仪,眼里浮现出最为复杂的情绪。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这个女子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沈知晚,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临危不乱,甚至还有些恰到好处的小聪明。 最重要的是,沈知晚她像极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人。 那个早已香魂逝去的女子。 沈妙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移开视线:“殿下,现下咱们去哪里?” 黎晏书收回目光,沉声道:“回宫。” 【刺客跑了!好可惜!】 【妙妙撒药粉好帅!文武双全啊。】 【黎晏书看妙妙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回宫!终于要进入宫廷线了!期待!】 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尽头。 黎晏书骤然翻身上马,对沈妙仪伸出手。 沈妙仪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马儿四蹄翻飞,才刚刚驰骋出去。 黎晏书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要支撑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然而谈何容易? 坐在背后的沈妙仪也感觉到了他身体一僵,似乎随时可能栽倒。 “殿下?你没事儿吧?”沈妙仪伸手稳一下他的躯体,同时,黎晏书闷哼了一声,身体一歪,竟直直的在马背上栽了下去。 “殿下!” 沈妙仪惊呼,纵身一跃,翻身下马。 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黎晏书。 那手腕处,触手竟是一片滚烫。 “果然还是毒发了。” 沈妙仪低声自语,但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慌乱。其实方才拔出毒箭时,她便察觉那毒已顺着血脉蔓延。 那苗疆的毒最为霸道厉害,先前虽则已为黎晏书处理过伤口。 但并未给她吃可以就解毒的药材,莫要看黎晏书依旧在做事,说起来也只是黎晏书在强撑着罢了。 天快黑了,沈妙仪不敢在原地逗留。 费力地将黎晏书拖拽到不远处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栾树下。 沈妙仪低头,盯着黎晏书那苍白如纸的脸看。 忽的,沈妙仪一把从革囊中居然摸出寒光凛然的一把匕首。 那刀刃在初升的蛾眉月下,闪着诡异的寒光。 她完全可以现在就……杀死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失之交臂,未来未必有这么好的契机。 为那枉死的孩子。 为险些被毒死的自己。 也为苗疆满门的血海深仇…… 这把复仇的刀几乎要贴上黎晏书的咽喉了,两寸,一寸—— 可就在这时,她瞥见黎晏书袖中露出的箭镞,这是那刺客留下来的唯一线索,那箭镞上还残留着曼荼罗的图腾印记。 哥哥的话依旧如雷贯耳,哥哥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家族被灭,恐与朝廷脱不了干系……” 黎晏书是楚王,又是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人,要是自己能通过黎晏书进入这恐怖的旋涡,家族的秘密岂不是指日可待? 若现在结果了他,家族之谜或将永沉深渊。 第32章 有情与无心 沈妙仪猛地攥紧了匕首,此刻她指节泛白。 【卧槽!黎晏书晕了!妙妙快救他!】 【等等,妙妙拿匕首干什么?别冲动啊!】 【她不会想趁机灭口吧?但黎晏书刚救了她啊!】 【先看看情况,妙妙不是冲动的人!】 沈妙仪内心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催促她立即下手,操刀必割。 但另一个声音却反对。 就在这胡思乱想的当口,突然,黎晏书竟然嘴唇翕动起来,似乎发出了含混的模糊的呓语。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匆忙拿出药丸压在了黎晏书嘴巴里。 她嫌恶的甩一甩手,似接触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沈妙仪擦拭了手掌后,这才下意识地凑近,然后俯下身去倾听。 黎晏书气若游丝,竟是两个字。 那两个字儿又如此让沈妙仪想入非非。 “妙仪、妙仪……妙仪、” 这两个字轻得像鸿毛一般,然而这轻如鸿毛的字儿却重重如泰山,就这么沉甸甸的砸在了沈妙仪心里。 沈妙仪如遭雷击,一时间愣怔住了,难以置信的猛然后退。 他在叫谁? 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可怜的“自己”! 夜色渐浓。 沈妙仪将黎晏书安置在一处背风的峭壁下。 他浑身滚烫,像个烧红的烙铁。 沈妙仪解下自己的水囊,又撕下衣襟,沾了水为他擦拭额。 沈妙仪看看水囊内的水已所剩无几,她朝不远处看看。 发觉月光下有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水,这才起身准备靠近。 然而她人还没走开,黎晏书的一只手居然条件反射的抓住了她手腕。 “别走……” 月光下,沈妙仪回望,见黎晏书眉头紧锁,语气脆弱不堪一击。 “妙仪、我找了你很久……当初是我不好,如今……妙仪,你……求你原谅我。” 原谅!? 他居然要求原谅,沈妙仪冷冷的看着他,掰开了黎晏书的手。 但这一刻,她的心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们在一起好几年,这几年朝夕相伴,固然自己…… 不不不,沈妙仪不能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 她急忙推开对方,起身去附近找水源。 找到水源后,沈妙仪走了回来,又在附近找到一株重楼,她匆匆捣碎,用干净的布包了,敷在黎晏书的伤口附近。 此刻,黎晏书仍在呓语。 “妙仪、你说你要等我……” “为何不等我……你说我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喜欢,但妙仪,如今我已经正视……” “是我错了、妙仪……求你原谅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沈妙仪最柔软的心底。 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在睡梦中竟如此卑微的恳求自己原谅。 那么,说来,黎晏书口中的“妙仪”,究竟又是怎样的存在? 【黎晏书在说梦话!他叫妙妙的名字!】 【天啊!】 【心疼妙妙,一边要报仇一边还听到这种话……】 【黎晏书这语气好深情啊,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要这照顾黎晏书,沈妙仪一夜未眠。 她守在对方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不停地换水、擦拭、检查伤口。 此刻的黎晏书退却了平日里的冷厉和邻里,晕厥过去的他反而显得格外的安静。 甚至……有些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并未稍离,只倾尽全力照顾他。 直到天边那红彤彤的旭日亮堂起来,黎晏书的体温才逐渐的降了下来。 天亮后,黎晏书睫毛颤动,缓缓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妙仪那张略带疲惫的眼,以及那双憔悴的沾染了风霜的眸子。 黎晏书一骨碌坐了起来。 因为昨日沈妙仪已给他简单用药,所以并没没有感觉十分难受,他声音沙哑的追问,“我睡了多久?” “一夜。” 沈妙仪移开视线,整理革囊以及地上的湿布,“殿下的毒已暂时压制住了,但还需回去慢慢儿处理。” 黎晏书这才看向臂弯。 那位置依旧不时地传来一阵让人战栗的刺痛。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 目光复杂:“昨夜多谢知晚大夫了。” 沈妙仪没吱声。 只是将水囊递给黎晏书。 两人简单休整后,小憩片刻,便沿着山路往往回走。 其实,这里环境陌生,昨儿个是黄昏天到来的,附近的一切都涣散成了记忆里渐行渐远的画面,两人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或直觉朝某个方向而去。 他们走了约莫半时辰。 前面忽的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 人声鼎沸,沈妙仪好奇的朝那边看看,只见几个村民相继背着竹篓,篓里装满了药材,他们行色匆匆,似乎准备到某地去。 距离拉近,沈妙仪看到竹筐内满满都是重楼、黄柏、这一类自己梦寐以求的药。 黎晏书也靠近,两人都哑然失色,“想不到咱们买都买不到的药材这里居然有如许多?” “可不是。”这里头,还有不少黎晏书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草药。 “这地方居然有这么多重楼?” 沈妙仪再也忍不住,上前问一个年迈的老者,“阿公,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老汉朴素的笑着,缓缓用衣袖擦了擦汗。 笑道:“去前面的神医谷啊!那里有位老神仙,收药给的价钱可公道了,真正是童叟无欺呢!” “老神仙?神医谷?” 黎晏书挑眉,从未在哪里听过这些。 另一个年轻村民笑着接话。 “是啊!那老神仙须发皆白,看着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给的价目可比镇上药铺高两倍呢!” “我们都等着涨价呢,可老神仙说眼下急用,便先收了。” “可不是嘛,昨天我卖了两斤黄柏,换了十两银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洋溢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沈妙仪和黎晏书迅速的对视一眼。 沈妙仪眼神凝重,这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个“老神仙”,还高价收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村民背的都是好药材!重楼好稀缺,如今这都是对付瘟疫最好的药材。】 【神医谷?老神仙?一听就很牛掰啊!】 【黎晏书和妙妙肯定要去探查了!】 【期待揭开谜底!会不会和曼荼罗有关?】 第33章 神医谷 “那神医谷在何处?” 沈妙仪装作好奇地问。 那老汉带两人到前面某个位置,指了指前方的密林,远处层峦叠嶂,风景如画。 在那云遮雾绕的远方,似乎藏匿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老人家如数家珍一般说:“顺着这条小路再走半时辰就到神医谷了,神医堂修的可气派了!真正富丽堂皇。” 谢过村民,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药香便越浓。 果然,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片冲积扇一般的地方。 群山环抱之中,竟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鸟革翚飞雕梁画栋的建筑群。 飞檐翘角,连墙接栋。 这无数拔地而起的建筑,在参天大树的掩映下竟显得格外别具一格。 神医谷外人来人往。 全是卖药的村民。 他们进去时面带期待,出来则喜笑颜开,一个个都在数银子。 “殿下且看——”沈妙仪指了指远处,低声凑近黎晏书的耳边嘀咕,“这地方修得如此堂皇,岂是什么老神仙一己之力就可轻易办到?” 黎晏书颔首,沉思了一下。 他也看着遥远的建筑,此刻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的确如此!这背后,恐怕另有其人。”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忽的笑了。 “既然来了,莫不如进去看看。” 黎晏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虎背熊腰的守卫身上,“只是此地守卫如此森严,如何顺利进入?” 沈妙仪打量着那些村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忽然笑了。 “殿下,你看那些村民,只要是进去卖药的,都可长驱直入,咱们不如也乔装打扮一番……” 她快速的凑近黎晏书,低声耳语了几句。 黎晏书听完,赞赏的笑了:“真是好主意。” 【他们要怎么混进去?易容吗?】 【妙妙肯定又有妙计了!期待!】 【这建筑群看着就不像善茬,小心有诈!】 【黎晏书看妙妙的眼神越来越欣赏了!是我的错觉吗?】 两人退后到远方,各自简单装扮了一下。 黎晏书故意将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沈妙仪则往脸上抹了些泥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村姑。 “走。” 沈妙仪背起旁边一个空竹篓,两人朝神医谷而去。 还没到门口,一个守卫就咳嗽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 沈妙仪露出淳朴的笑,尽量伪装的憨厚,免得被怀疑。 “大哥,俺们是附近村民,是来神医谷卖药的。俺男人前几日上山采药受伤了,听说这里收药给的价高,俺们是来碰运气的。” 她说着,指了指黎晏书手臂上。 “您看,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守卫狐疑地扫视两人一眼,转眸又观察了一下黎晏书那苍白的脸。 这才挥挥手:“进去吧!此地不可乱走。” “谢谢您嘞!” 沈妙仪扶了黎晏书,走进了神医谷。 进谷内,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斗了。 这神医谷内不仅有药堂,还大兴土木修筑了不少亭台楼阁。 远处小桥流水映带左右,近处飞檐斗拱,竟简直似世外桃源一般。进入神医谷内,那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奇妙香味。 那香味既不是麝香,也不是花草香味。 黎晏书看着远处,“我看,此地恐怕不止收药这么简单。” 沈妙仪认可的点头。 她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圈四面八方,“所以咱们更要谨小慎微,且先看看这“老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人混在村民中继续往前走。 内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笑吟吟的看着陆续走进来的人,他在指点学徒称药之类。 老者鹤发童颜,果然和村民描述的一样须发皆白。 看着的确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 “老神仙,您看我这株七叶一枝花能值多少?” 一个村民兴冲冲往前走,迫不及待的递上草药,这重楼植株如此高大,胚芽上海顶着一个硕大无朋的红色花儿,竟美丽极了。 那老神仙握着翻来覆去看了看,捻须一笑。 “此药甚佳,给你五两银子。” 村民大喜过望,挠挠头,“五两?” 老神仙点头,“可遇不可求,就五两。” 那村民乐呵呵的点头,连声道谢。 沈妙仪在远处观察了会儿,笑着对黎晏书说:“ “果然给得多,但这些药材,多是解毒、镇痛之物,这老神仙要这么多做什么?” 黎晏书眼神一凛。 “或许和瘟疫有关?” 就在这时,内堂忽的传来一阵骚乱的喧哗。 一个学徒匆匆跑出来,在老神仙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神仙脸色微变,随即起身:“今日就到此为止了,诸位请回。” 村民们不满,但也不敢多言。 纷纷离开了药堂。 沈妙仪和黎晏书对视一眼,知道必有蹊跷。 他们悄悄跟在人群后面,准备找机会探查内堂。 【老神仙突然不收药了!肯定有情况!】 【内堂里发生了什么?好想看!】 【妙妙和黎晏书快跟上!千万别被发现!】 【这里难道和先前的刺客有关?】 黎晏书两人并未离开,他回目看向沈妙仪。 “你有没有闻到刚才那异香,几乎和黑松林里的迷魂香,如出一辙!” 沈妙仪一怔,惊讶于黎晏书敏锐的观察力,她也仔细的嗅了嗅。 果然! 这若有似无的香味,虽比松林内的迷魂香淡了不少,但说起来也一般无二。 如今谷内有问题,只怕不能继续逗留。 从里头出来,看看外面群山,见那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帛缓缓的覆上了群山。 沈妙仪与黎晏书避开神医谷的明哨,沿着密林边缘往前走。 直到寻得一处隐蔽的岩洞这才停下脚步,洞外藤蔓缠绕,隔绝了大半天光。 洞内却干燥清爽,倒像是天然的休憩之所。 “先歇会儿。” 沈妙仪将肩上的空竹篓卸下,奔波了这一阵子,早累的香汗淋漓。 她快速擦拭汗珠子,然后随手拨开岩洞旁边的一丛带刺灌木。 “这附近草木繁杂,得先清一清周边,免得有什么毒虫。” 第34章 夜何其,夜未央 做好这一切,两人这才进入里头,这岩洞内冬暖夏凉。 显然他们是第一个造访这里的人类,进入岩洞后,俨然可以看到头顶那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的光。 那光熠熠生辉,竟十分好看,沈妙仪不知道那是什么,呼口气,那光居然跟着呼吸在闪烁。 黎晏书笑了,“带灯郎。” 沈妙仪伸手,有一只昆虫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了手指尖上,这么拉近距离看看,原来是萤火虫。 她笑了,似乎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就将这小家伙蹂躏致死,急忙伸手,看着那萤火虫消失在远处,墙壁上重新燃起来火光来,沈妙仪这才乐了。 黎晏书则坐在了里头,臂弯的伤口经她昨夜处理后,已不再灼痛。 但还在流血,连日的奔波让黎晏书有些疲惫。 他看着沈妙仪在洞口忙活。 见她指尖捻过一株叶片呈锯齿状的植物。 指尖微顿。 随即又摘下几片椭圆的嫩叶。 动作熟稔得就仿佛这一切的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卧槽!妙妙又在认草药了!】 【这手速,一看就是老中医了!】 【黎晏书盯着她看呢,眼神好复杂……】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紧张!】 “这是牛蒡,根茎都可入药,叶子能生吃——微甜,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沈妙仪说完,将采摘到的牛蒡将嫩叶摘取下来,笑着交给了黎晏书。 黎晏书半信半疑,但看沈妙仪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果然他就抓住吃了起来。 沈妙仪满意的笑着,旋即指向另一丛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那是黑寡妇,全株剧毒,见血封喉看见一定要避开,否则必死无疑。” 沈妙仪的的声音平静无澜。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黎晏书听着这些介绍,蓦的,心中却掀起一阵莫名的涟漪,他心悸动的厉害,这些草木知识,与他记忆中那个身影逐渐的居然重叠了起来。 那个曾在药圃内踮着脚采撷草药的影子,那早已经随着时光而灰飞烟灭的佳人…… 那时,他缴费受伤了,在山里,沈妙仪也是如此这般为他寻找草药。 并且在月光下,回转头对黎晏书笑说:“殿下你看,这味药能治你的伤,还能解毒,你要记住”。 当年,沈妙仪也曾用这样笃定又自然的语气及诶少过不少草本给他认识。 只是黎晏书做梦都想不到一切发生的居然这么快,快到两人已是天人永隔。 如今再看看对面的沈妙仪,更感觉两人相似度极高。 倒是沈妙仪,她依旧慢条斯理的讲解着百草的性味之类,全然没留意黎晏书那复杂的眼神。 “你对草药为何如此熟悉?”黎晏书盯着她看,心中那疑虑愈发浓重。 “寻常大夫,可未必能一眼辨出这些草药。” 沈妙仪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抬眸看他,暮色中,黎晏书的眼神深邃,带着探究也带着好奇。 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仿佛要将沈妙仪看穿一般。 沈妙仪心跳加速,很快的垂下了眼睫,掩去眸中猝然出现的涟漪。 淡淡道:“我走南闯北行医多年,总得多记些,免得自己先中了毒,这叫术业有专攻,也没什么好奇的。” 这话几乎说得无懈可击。 黎晏书却想起她在陶家村辨识瘟疫又快速调配解药的模样。 想起她在黑松林里精准找到解毒草药时那胜券在握的表情与笃定的模样。 这一切绝非“寻常大夫”所能企及。 黎晏书喉头微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沈妙仪。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女子,和沈妙仪眉眼间虽有几分相似,但性子却截然不同。 她冷硬且警惕,她的心外矗立着一堵墙。 那墙是如此坚不可摧,将一切杜绝在外面的世界,怎么说呢,沈知晚像一只随时准备亮出利爪的小兽,但沈妙仪不同。 至少,她记忆中的沈妙仪完全不一样。 “你为何要帮陶家村治瘟疫?”黎晏书转开话题,似乎好奇心大炽的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里贫瘠且偏远,更何况这群村民身无分文,我看就算你陆续治好了他们也未必能拿到多少诊金。”这话的确是。 沈妙仪正在将自己寻找到的草药摊开在一块石头上,她在月光下认真的看着草本,听到黎晏书追问,闻言动作未停。 沈妙仪只淡淡的轻嗤了一声,音调薄凉的说:“殿下忘了?我是医者,行医问药,自然是为了钱。” 她抬眼,眸光在月下,居然亮得犹如黑曜石一般。 “陶家村虽穷,但高大人已承诺过,只要我能解决瘟疫,将来在帝京自是扬名立万,以后我也想扎根在帝京。” 黎晏书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忽然笑了,其实,黎晏书自然知道沈妙仪在撒谎。 却莫名觉得这谎言比任何真话,似乎都更让自己安心。 “若是能治好皇兄的病。”黎晏书慢条斯理的说,音调里带着一丝诱惑:“本王可以给你你意想不到的财富。” 沈妙仪抬眸看他,星眸里闪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一切转瞬即逝,很快似又被冷漠覆盖:“殿下的承诺知晚记下了。只是这毒能不能解,也还需要看了以后才得知。” 两人都不说话了,缄默让空气寂静。 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岩洞外那晚风吹过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沈妙仪将找到的几枚野果洗净,递给黎晏书一枚,自己则啃另一枚。 沈妙仪的目光投向洞外,看着朦胧的夜色一层一层覆盖了过来,她知道黎晏书其实是在怀疑自己。 就像她也在怀疑他,这个平日里冷厉孤高不可一世位高权重的楚王殿下,为何会在昏迷中反复呼唤“妙仪”。 为何会对她有那样复杂的眼神? 是亏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亦或者,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黎晏书休息了会儿,忽的看向沈妙仪,“时候差不多了,神医谷的守卫换班时间快到了,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到里头去,好好调查一番。” 第35章 屠村计 沈妙仪微微点头,两人再次简单伪装。 借着夜色的掩护,如两道无声的影子,重新朝着神医谷的方向而去。 这次,两人特意避开正门。 从后山一处隐蔽的峭壁攀爬而上。 神医谷内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药香与那若有似无的迷魂香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悠悠然弥漫了过来,那奇异的香味似乎比白日更浓郁了不少。 黎晏书抓住沈妙仪的手,两人蹿房越脊,速度很快的伏在了屋顶上。 二人如如不动,屏息凝神的听着下方屋子里的动静。 只见先前那位“老神仙”正指挥着几个学徒,将一包包捆扎好的药材搬上几辆不起眼的骡车。 那些药材大多是解毒清热的上品,至于重楼黄柏之类,更是不计其数。 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咋舌。 “都仔细些,这批药天亮前必须送到帝京。”老神仙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看大家忙前忙后,老神仙咳嗽一声,“上头交代了,此事定要天衣无缝,耽误不得。” 【喂,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陶家村那边瘟疫急需这些药材,如今这些药草到了这里居然这么多?】 【妙妙快调查,这里头存在惊人秘密。】 沈妙仪看着这闪烁的弹幕,心里也疑窦丛生。 大约这群人才是囤积居奇的幕后黑手,然而此刻面对罪魁祸首她也无计可施。 此刻,蜡烛光芒之下,这几个忙碌的学徒们低声的应着。 诸位都动作麻利地将骡车安顿好,然后两人一车,三人一车,陆陆续续将车子赶出了院门。 接着,骡车朝帝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暗中,黎晏书与沈妙仪快速的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光。 帝京?这些马车似乎隐隐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几乎可以吞噬掉他们的阴谋。 【骡车去帝京?难道瘟疫和京城有关?】 【老神仙果然有问题!这是要搞事情啊!】 【妙妙和黎晏书快跟上!千万别被发现!】 【那迷魂香和刺客肯定有关系,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到内堂上方的屋顶。 黎晏书掀开一片瓦,透过缝隙朝内堂望去。 只见此刻的内堂内,蜡烛光辉映之下,老神仙正与一个衣冠济楚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那男子面白无须,眼角眉梢浮现出鱼鳞一般的疲惫皱纹。 男子的腰间玉带雕琢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非常人。 “药材都备齐了?”男子声音盯着老神仙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 “那边催得紧,过几日京中瘟疫一旦闹挺起来,这些可都是救命的宝贝。” 老神仙闻言,捻须点头,他点点头,“都按尊驾您的吩咐办了。只是始料未及的是,陶家村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两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人,竟治好了不少人。” 陶家村? 两个人? 那不就是沈妙仪和哥哥沈卓? 坐在对面的男子闻言,面色微微一沉,“真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是让你们盯着吗?怎么还让这样的人到了陶家村?” “是小的们疏忽。”老神仙胆战心惊的下跪, 内堂的烛火忽明忽暗。 那衣冠济楚的中年男子居然猛地抬手,用力一个耳光狠狠的甩在那老神仙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想而知,类似的事时有发生。 屋子外的侍女依旧木木樗樗站着,至于屋子里的几个人也一动不动。 老神仙被这一耳光顿时打得偏过脑袋。 这一下重于千钧的耳光,打的老神仙那花白的胡须都颤了颤。 但他却不敢有半分的反抗。 接着只听噗通一声,这老爷子居然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轻触地面。 “尊驾息怒!是小的们办事不力!是小的人罪该万死!” “废物!” 男子声音怒不可遏。 “连两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吗?陶家村的瘟疫若被他们搅了局,你我都得掉脑袋!” 黎晏书伏在屋顶上,手轻轻拉扯了一把沈妙仪。 “走了。” 沈妙仪感觉衣袖微动,回头看向他。 发觉黎晏书在暗示自己离开,此刻黎晏书的眸光朝院门口扫了一眼。 在这暗夜里,那远处最后的一辆骡车已顺着蜿蜒山路进入了官道上。 至于前面那些零零散散的马车,此刻都陆续消失在了岑寂的夜里。 沈妙仪颔首。 两人身形一闪烁,悄无声息的从屋顶飞越了下来。 【我去!这男的是谁?下手好狠!】 【老神仙居然被打了?看来上头的人更厉害啊!】 【骡车都走了,赶紧跟上!别跟丢了!】 【帝京……这里面绝对有大阴谋!】 山路崎岖。 最后一辆骡车正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车把式不时地回头看看车子上的辎重。 同时,那跟车的两个亲兵也在四面八方看看。 毕竟夜深人静,谁也想不到有哦什么危险,并且他们时常如此这般,早忽略掉了可能存在的隐患。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下了屋顶朝马车而来。 黎晏书带着沈妙仪猫腰蹑足潜踪尾随在车后。 待车子经过一处弯道,车把式微微减速时,两人才同时纵身一跃,悄无声息钻进了车尾部的草堆里。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干草的气息。 沈妙仪屏住呼吸,恍兮忽兮可以听到车辕上赶车人粗重的喘息。 黎晏书的声音极轻。 他贴着沈妙仪的耳畔提醒:“坐稳了,天亮前保准能到帝京。” 黎晏书的气息温热,这亲昵的动作与音调蓦的让沈妙仪心头微颤。 她下意识的朝草堆的位置缩了缩。 骡车速度快不起来。 一路上都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走了会儿,看车的两个青年似乎也料算不会有什么危险,都落后了,沈妙仪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遮脸一角。 这么一看,天光已经降临。 逐渐的,马车进入了起厦门。 接着,耳畔可以听到叫卖叫卖的声音,沈妙仪看到街道两侧渐渐出现了不少豪华的酒肆、以及诸如绸缎庄、牙行之类的铺面。 第36章 孩子已去,药材尽了 帝京始终如此人满为患,才刚刚天亮不久,四面八方居然已是如此热闹。 【到邺城?这速度还挺快!】 【西市这边……好像是权贵们的别院区?】 【他们把药材运到这里做什么?难道藏在某个宅院里?】 【小心别被发现!快找机会下车!】 黎晏书提醒沈妙仪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依旧屏息凝神,算准了一时半会不可能卸货,毕竟赶路人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通常是先填饱肚子。 所以两人并未下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骡车逐渐今日西市。 忽的,在一处朱漆大门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赶车人擦把汗,“可终于到了。” 黎晏书拉了拉沈妙仪的手。 两人趁乱从车尾草堆飞了出来,迅速闪进旁边的胡同里。 宅邸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早腐朽了,看上去不像个居住人的屋子。 沈妙仪望着那敞开又快速闭合的大门,心头好奇大炽。 “这宅邸是什么来头?” 黎晏书眸色深沉,“不要急于一时,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 两人避开主街,穿小巷回到知晚堂。 等进入医馆,已是次日辰时左右。 沈卓正站在院子里不安的踱步,似乎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又好像被什么困难的问题给包围住了。 他才在徘徊,却忽的看到沈妙仪回来了。 斟酌立刻迎上去。 “妙仪,药材的事你商量的如何了?昨日一整天你去了哪里,好端端的为何就夜不归宿了?陶家村那边又有人撑不住了。” 沈妙仪只感觉尴尬。 其实,要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在意自己,关怀自己,将自己是为己任的之人,那自然是哥哥了。 自打那一次离开楚王府以后,沈卓一整个变了。 现在,带给沈妙仪的感觉是,只要她靠近的男子,任何一个好像都是败类。 任何一个好像都将对她图谋不轨,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昨儿个沈妙仪忽的离开了陶家村,这一整个晚上也不见回来。 今晨,她是和黎晏书一道儿回来的。 这事情本身就值得推敲,让沈卓不免为妙仪捏一把汗。 沈妙仪言简意赅将昨儿个的事情说了出来,看哥哥心急如焚的样子,她又将昨夜的所见等等都和盘托出。 听沈妙仪简略说了这一切,沈卓表情更纠结了。 好在,旁边的黎晏书说:“高大人让她见的人是本王,本王今日就会想办法送药材过去。” 沈卓皱眉:“那神医谷……” “事出蹊跷,只怕幕后另有其人。” 黎晏书接口,“兹事体大,牵连甚广,到底需从长计议。” 沈卓看着黎晏书,又看了看妹妹,只能点点头。 “好,希望殿下您能快一点,否则只怕陶家村的百姓等不起啊!” 【沈卓哥哥好担心百姓啊,点赞!】 【黎晏书好靠谱!这么快就有办法了?】 【神医谷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希望药材快点到陶家村,不然可怜的百姓真的撑不住了……】 三人聊了会儿,黎晏书需要回去筹措药材,告辞离开了。 沈卓盯着沈妙仪看看,妙仪颦眉,“真的没什么,昨日的一切都说给你了。” 沈卓叹息,“只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在同一块石头上栽跟头。” “我知道。” 沈妙仪笑了,揉揉脑袋,“困得厉害,想要回去睡觉,哥哥可批准?” “去吧。”沈卓没好气的拍一下她。 说是休息,然而午休时,沈妙仪却辗转难眠。 她眼前总浮现出陶家村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 这画面让她痛苦且煎熬。 尤其是那个在反反复复病情的折磨下时而好转时而奄奄一息的孩子。 每当她看到孩子痛苦的眼神以及孩子母亲恳求自己时那十二万分殷切目光的时候,沈妙仪的心就被攫住了。 不成! 坚决不能让百姓坐以待毙,她必须出发。 从屋子走出,沈妙仪去找沈卓,急忙推开沈卓的房门。 “哥哥,说到底我还是不放心,想再去陶家村看看。” 沈卓几乎毫不犹豫:“我陪你去。” 两人赶到陶家村时,已经是正午。 烈日当空,不闻鸡鸣犬吠,村子里似乎比前日更显凄凉,不少人房前屋后都挂起了雪白的招魂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墙根下有僵死的尸体,情况一点不好。 几个妇人蜷缩在自家门口的枯草上嘤嘤啜泣,忽的,众人看沈妙仪来了,努力的挣扎着走向她。 “知晚大夫,你可算来了……我家孩子他快不行了啊。” 沈妙仪悲伤的看着那妇人。 那妇人比她还难过,哀痛欲绝的带了沈妙仪到自家屋子去看孩子。 沈妙仪不敢耽搁,快步往那屋子而去,熟料刚刚进入屋子,竟看到孩子早已死去。 只是这女子不情愿接受命运遽然安排给自己的灾厄,自欺欺人罢了。 “他已经去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沈妙仪心如刀割。 当年她也是这么无能为力的、绝望的看着自家孩子死去,如今心里的愤懑和憋屈,和这个妇女几乎如出一辙。 这妇女长吁短叹,凝眸盯着她。 “但他们说了,知晚大夫您妙手回春。” 沈妙仪不忍看那已死去的尸体,别过视线,“我可医病,但不可医命,更何况,如今咱们罗掘俱穷,已经一星半点药材都没有了,告辞。” 她实在是不能继续逗留在这被悲伤包围的屋子了。 从里头出来,妙仪一言不发。 沈卓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看妙仪蓦的加快了速度,俨然是不准备听了。 两人逐渐拉开了距离,沈妙仪继续往前走,忽的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人喊马嘶声。 她朝着声源的位置去看。 见几辆装满药材的马车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黎晏书。 果然,黎晏书一言九鼎,并未骗人。 【药材来了!黎晏书果然说到做到。】 【太好了!陶家村有救了!】 【等等……那辆马车上好像还有人。】 【是谁?难道是、庄晚乔?她怎么来了?!】 马车停稳。 第37章 你可真厉害 黎晏书回头招呼一声,众人到破庙门口卸车去了。 黎晏书则翻身下马,看沈妙仪站在路侧,他快步走到妙仪身边。 “知晚大夫,药材按你先前列的单子都备齐了,如今本王让人快马一鞭送了来,倒是担心他们事情办不好,到底还是亲自来了。” 沈妙仪淡淡点头,赞许一笑。 黎晏书身后,那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也下了车。 正是久违了的庄晚乔。 庄晚乔看到沈妙仪,落落大方一笑,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知晚,好久不见,我听说陶家村这边闹瘟疫,特意跟晏书哥哥一起来看看,你没事吧?” 沈妙仪看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只感觉恶心。 是的,就是眼前这个口蜜腹剑机关算尽的女子害死了她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也是这个女子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一切的不值得。 沈妙仪的拳头微微收紧,恨意如毒蛇噬心。 如今,不是杀庄晚乔的时候,便是弄死她。 将来沈妙仪也会让庄晚乔死个明明白白。 她面上微微扬起一抹疏离但客套的弧度:“有劳庄小姐挂心,虽则这里千难万险,但也是运气好,托殿下洪福,我没事。” 自打再一次见庄晚乔,沈妙仪就叫她“庄小姐”。 其实她也以为自己死去后,黎晏书定会紧锣密鼓的和庄晚乔成婚。 却哪里知道两人分崩离析,貌合神离。 庄晚乔怎么可能看穿沈妙仪在想什么? 两人各自寒暄完毕,庄晚乔微微颔首。 此刻沈妙仪的目光转向黎晏书。 “殿下,事不宜迟,药材快分给大家吧。” 黎晏书看都没看庄晚乔。 只点点头,转眸看向沈妙仪:“本王这边都安排妥当了,你告知他们如何用药就好。” 【沈妙仪对庄晚乔好冷淡啊……】 【冷淡不应该吗?】 【庄晚乔怎么也来了?她不应该在京城?】 【黎晏书看都不看庄晚乔一眼,爽!】 【妙妙心里肯定恨死她了,心疼妙妙……】 庄晚乔被一整个忽视掉了。 那被忽略的感觉的确难受,她脸上的笑僵了僵。 再看向旁边凤穿牡丹一样忙碌的沈妙仪,她当初之所以举荐沈妙仪到楚王府来其目的是想要让沈妙仪给黎晏书瞧一瞧。 要是…… 要是他能迅速的忘掉那个该死的女人就好了。 她知道越是此刻,越是需要露出得体的笑容,所以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庄晚乔注意到,黎晏书会刻意地靠近沈妙仪。 而在这瘟疫肆虐的陶家村,众人显然将沈卓和妙仪兄妹当做了主心骨。 她于是也跟着沈妙仪,看她如何指挥村民做事情,如何给被传染的民众分发药材,之类。 沈妙仪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她动作娴熟利落,神色专注。 黎晏书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沈妙仪的身影。 那眸色里似乎蕴出彰明较着的信赖与欣赏。 “晏书哥哥,”庄晚乔终于找到了机会,看黎晏书在小憩,她急忙轻声开口,笑吟吟的递过一方帕子。 “晏书哥哥,您累了吧?擦擦汗。” 沈妙仪只感觉恶心,看也不看这家伙。 其实庄晚乔哪里真心实意喜欢黎晏书? 然而当初,黎晏书却信以为她是自己独一无二白月光,话说,感情这东西,还是旁观者清。 黎晏书侧过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避开了庄晚乔送来的手帕。 “不必。” 黎晏书的声音平淡且速断。 甚至于那音调漠然到没有半分的温度。 庄晚乔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脸色白如一张纸。 这日,庄晚乔千方百计靠近黎晏书。 只可惜黎晏书对她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很快,夜幕降临。 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 沈妙仪刚给最后一个病人喂完药,黎晏书掀帘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今日辛苦十万大夫你了。” 话说到这里,黎晏书迅速的递过一个托盘来。 沈妙仪看看,发觉那托盘内食物虽然粗粝,但却收拾的一干二净。 在灾区能享用到这样的东西其实已经是奇迹。 黎晏书明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关切的光芒,温和的说:“知道知晚大夫你今日没好好用膳,本王让厨房留了些点心和吃的,你趁热吃。” 沈妙仪接过托盘。 将托盘凡在面前,食物那温热的熨帖感包裹了过来。 “谢谢殿下。” “谢我做什么?” 黎晏书诧异的看着沈妙仪。 此刻,破庙内残余的烛火山火,在黎晏书的黑瞳内漾起一层层细碎的光,让他看上去似乎软化了平日里的凛冽,多了一份儿煦暖的温和。 “你在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陶家村的百姓,值得被救。” 闻言,黎晏书看向她:“知晚大夫,你可真是厉害。” 沈妙仪的心猛地跳的更快乐。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中因仇恨的累积而逐渐滋生的黑暗。 可与此同时,庄晚乔那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如今,黎晏书是庄晚乔名副其实的未婚夫。 【黎晏书好苏!这信任绝了!】 【妙妙别犹豫,不要相信渣男,你要复仇啊。】 【等等……妙妙这表情,是动心了吗?还是在纠结?】 【庄晚乔还在呢!你们注意点啊喂!】 另一边,庄晚乔让丫鬟春兰端着一碗鳝丝面和几样精致糕点,来找黎晏书。 春兰知道黎晏书在沈妙仪这边。 她握着托盘在外头站着,踌躇了会儿却不敢进去。 一会儿后,庄晚乔亲自来了。 春兰咋舌,朝里头努努嘴,“夫人,奴婢在这里都等半个时辰了,楚王殿下还没出来。” 她不想继续在这里做无谓的努力了。 便小声建议;“要不咱们先回去?” 庄晚乔用力咬着唇,她难受极了。 如今看来,黎晏书居然好似喜欢上了这个狐媚子一样。 她就这么伫立在外头,目光看着屋子里照射出的淡淡的暖黄烛光。 以及……那两道似乎挨得很近的身影。 这时,庄晚乔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阴霾。 第38章 情不知所终 “他凭什么对沈知晚这么无微不至?” 庄晚乔低声的喃喃,“他难道忘记了吗?我庄晚乔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春兰跟着叹了口气,劝她:“夫人,如今楚王殿下对沈姑娘另眼相看,您可得上点心。要是让他们俩走得太近,将来传出些——” “什么?” 春兰期期艾艾的说:“一些、一些不好听的话,这可、可对您不利啊!” “我知道!” 庄晚乔恼羞成怒,猛地转身,“我这不是也在想办法?晏书哥哥只是一时被沈知晚这狐媚子给迷住了,他心里定是有我的!” 庄晚乔深吸口气。 终于鼓足勇气握着托盘上前去敲门。 她声音甜腻的厉害,“晏书哥哥,知晚妹妹,我让厨房做了些吃的,你们也尝尝?” 帐内,黎晏书眉头微蹙。 沈妙仪站起身脸,渺无表情看着外头。 “有劳庄小姐了,只是我和殿下已用过点心,就不麻烦了。” 庄晚乔将托盘里的食物一股脑儿都往沈妙仪面前送。 “不麻烦的,这鳝丝面是晏书哥哥以前最爱吃的,我特意让厨子多放了胡椒……” “不必了!” 黎晏书的声线紧绷,毫无波澜。 “我不饿!” 这三个字却分明带着明显的疏离。 庄晚乔的手一整个僵在了空中。 送出不是,抽回也不是。 她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嘴唇颤抖,竟似有泪水要流淌出来。 沈妙仪看着庄晚乔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当初黎晏书对庄晚乔那样无微不至。 在她快死去的时候,他依旧在和庄晚乔抵死缠绵,却想不到那炽烈的情就似腾空的花火,很快居然也都熄灭掉了。 但庄晚乔的仇不能不报。 沈妙仪回目看着她那憔悴的一双眼,“庄小姐若是没别的事,我和楚王殿下还要商量明日事宜。” 这是明摆着的逐客令了。 庄晚乔几乎咬碎银牙。 【庄晚乔好尴尬啊哈哈哈!】 【黎晏书好冷漠!干得漂亮!】 【妙妙快关门!别让她进来!】 她看着黎晏书直挺挺从帐内走出,但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在她身上停留。 从屋子出来,黎晏书只对沈妙仪温和的提醒。 “知晚,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子吧。” “好!” 沈妙仪回了一声,和黎晏书并肩进了屋子。 庄晚乔死死盯着两人,眼中燃起熊熊妒火。 春兰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咱们……” 庄晚乔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回房!” 又道:“我就不信了,我堂堂将军府嫡女,还比不过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庸脂俗粉!” 她恼恨的愤愤离去。 【庄晚乔要放大招了吗?】 【心疼妙妙,又要被针对了。】 【黎晏书快保护好妙妙!】 【坐等打脸!庄晚乔肯定没好下场!】 屋内。 烛火摇曳,此刻的安宁来的很珍惜。 毕竟一整天沈妙仪都忙的天昏地暗团团转。 沈妙仪看向他,迟疑了刹那,还是将那话问了出来:“听说殿下要和这位庄小姐成婚了,如今您这样对她,会不会哟偶点严苛了?” “我如何对她,与沈知晚你无关。” 黎晏书冰冷的打断她,“你只需记住,王府内的事不要大厅对你有好处。” 沈妙仪微微点点头。 没再说话。 次日早起,沈卓愁眉苦脸的回到了破庙。 这里已是集中营了,看哥哥状态不好,妙仪急忙询问。 原来,这些药耗损的很快,眼瞅着又要用完了。 陶家村的暮春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可此刻…… 村口新添的坟茔却已土馒头一样侵占了不少地盘。 “又走了好几个年长之人。” 沈卓刚刚从外头回来。 他心里难受得很,固然沈卓是苗疆人,固然沈卓对皇族恨之入骨。 但奇怪的是,沈卓却十分同情可怜的老百姓。 大约,不管在什么国土上,底层的百姓都是艰难困苦的,都是一样的。 沈卓的声音伤痛的很,沈妙仪跟着哥哥走了出来。 先前已经提醒过老百姓,让将尸体集中处理。 所以,尸体送来放在破庙外头,等敷衍的结束了超度的流程,就要殡葬了。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潦草。 看着那席子,沈妙仪和黎晏书都缓缓地半蹲了下来,妙仪伸手掀开草席。 露出里头三张苍老的面容。 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那双瞳仁露出,依旧清澈,但眼底却露出了沉沉的倦意。药材是来了,可目前懂医理的除了她和哥哥,只有两个略通药性的老叟。 最主要的,饶是昨日黎晏书已经送来了不少药材。 但便是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换言之,药草的总量和瘟疫的反复不成比例。 更要紧的是,治疗瘟疫需要用到的石灰和治疗所需用的黄柏、重楼等早已没了。【不是说药材到了吗?怎么还在陆陆续续死人?】 【瘟疫这东西,光靠药不行啊,妙妙,咱得控制源头。】 黎晏书就站在破庙外那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玄色外衣沾了泥点,却依旧挺括。 他看着沈妙仪检查尸体的背影,心里也很有点无奈。 恰在此刻,侍从匆忙跑来,低声禀报的了一句什么。 因为距离远,且沈妙仪对这些事情没兴趣,所以没有靠近。 自始至终不得而知那侍从说了一些什么。 但听了那侍从的话,黎晏书却大动肝火,他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等他们按规矩层层审批下来,陶家村怕是要变成乱葬岗了。” 沈妙仪等那个通风报信的侍卫离开,这才急忙走了过来。 她脸上还有淋淋漓漓的汗水,但却顾不上擦。 沈妙仪径直开口:“殿下,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咱们非但治疗不好,且还只能眼睁睁送葬他们,说起来我有个想法……” 这想法,其实昨儿沈妙仪就想冲口而出。 只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 听到这里,黎晏书似乎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她总有这么多可贵的奇思妙想。 他带着兴趣的眸子抬起看她。 “你说。” 第39章 作妖进行曲 “如今有目共睹,这瘟疫如此来势汹汹,光靠我们在这里硬撑着其实不是办法!”沈妙仪的声音很武断。 话说到这里,她略微有点犹豫。 但还是启唇继续说下去。 “不如、您带我咱们到紫禁城去,面圣!其实只要天子肯下一道口谕或者圣旨什么的,调集太医院的药材和人手,甚至动用皇家的财库与药库……此事依旧还是刀劈毛竹——迎刃而解。” 她的话没说完,黎晏书却已彻底弄明白了沈妙仪的意思。 黎晏书微微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次第,不远处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咳嗽。 他不敢犹豫,点点头。 “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困兽犹斗,不如自出机杼想更好的策略。” 【卧槽!妙妙要见皇帝了?】 【这主意太冒险了吧?其实她进宫是为了调查皇族和苗疆当年的秘密……但万一皇帝怪罪呢?】 【黎晏书居然同意了!】 【快!赶紧进京!再晚就来不及了!】 黎晏书本就是拍案而起的行动派,这个提议他觉得可行。 当下立刻吩咐备马。 当初黎晏书就准备将此说说给天子,奈何一则皇帝病入膏肓,在病痛的折磨下如何能处理这些事? 二则,当初黎晏书没想过瘟疫会发展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再想,两人潜入了一趟神医谷,又见到了什么“老神仙”之类,这一切的一切让人迷惑不解。 沈妙仪和哥哥聊了两句,就迫不及待走了出来。 远处,有侍从牵来两匹神骏的白马,黎晏书人已靠近。 沈卓跟在背后,不住地提醒,“你要小心,何必如此孟浪。” “我会注意安全,”沈妙仪纵身一跃,一把抓住鞍鞯,这才回头:“哥哥在这里等我好消息就成了。” 沈妙仪准备离开。 此刻,旁边临时搭建起来的庇护所内。 传来了一阵阵七零八碎的摔碎瓷器的声音。 接着是尖锐的咒骂声。 “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庄晚乔的声音尖锐好像一把匕首,似乎要划破侍女春兰的耳膜。 “我让你去盯着殿下,你倒好,如今只知道躲在这儿偷懒!且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看得出庄晚乔已气坏了。 春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呜的说下去。 “夫人,殿下他、他一整晚都没回来,奴婢实在不敢到那边去,奴婢是不怎么怕沈知晚的,但沈知晚那个哥哥沈卓,他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狠角色。” 说到这里,春兰一本正经的说:“奴婢有一种直觉……” 话到这里,偏欲言又止。 庄晚乔冷怒,“你吞吞吐吐什么?你有什么直觉还要我请教你?” 闻言,春兰急忙站起来,凑近庄晚乔的耳朵。 “奴婢怀疑沈卓是个杀人狂魔,他一定杀过人,昔年奴婢老家的村里抓过一个穷凶极恶之人,那人和沈卓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听春兰离题万里这么说,庄晚乔自然以为春兰是在敷衍塞责。 她顿时恼羞成怒,一个耳光丢在了春兰面上。 “你少东拉西扯,什么杀人不杀人,他沈卓一个医者,只能救命。” “是,是。” 春兰哽咽,跪在地上竟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庄晚乔坐下来,愤愤不平的看看外头,“殿下真的没回来?” 庄晚乔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去哪儿了?一晚上就跟那个沈知晚在一起?!” 真是让人怒火中烧。 走了个沈妙仪,来了个沈知晚。 最主要的,仔细打量沈知晚看看,在她身上似乎可以看到某种类似于沈妙仪的神韵。 再看看,那神韵又转瞬即逝,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边一片蜩螗沸羹声音,自然惊动了准备离开这里到皇宫去的两人。 沈妙仪在马背上皱了皱眉,催马儿靠近黎晏书的马。 却听见黎晏书的声音冷冷:“去看看,里头吵什么?” 有个侍女急忙离开,很快就回来了,看黎晏书的脸色冷得像冰一般。 那侍女结结巴巴,“是,是丫头不懂事,惹怒了夫人。” 庄晚乔此刻也走了出来,她只看到黎晏书人在马背上。 却不知黎晏书此刻倒哪里去,再看看旁边的沈妙仪,发觉两人的确十分登对。 她更是妒火中烧。 在看到黎晏书的一瞬间,庄晚乔眼睛一亮。 “你这又是闹什么?” 闻言,庄晚乔顿时切换无比委屈的神情。 “晏书哥哥,您们这是准备到何处去……说起来就气死了,春兰笨手笨脚的……” 黎晏书想不到居然是此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催马儿走到沈妙仪旁侧。 “知晚,你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 沈妙仪点头。 此刻,庄晚乔眼神怨毒,恨不能将沈妙仪千刀万剐。 但沈妙仪却忽视掉她,不去庄晚乔眸子里那怨毒的冷光。 【庄晚乔又要作妖了!321倒计时……】 【黎晏书理都不理她,爽!】 【妙妙快走吧,别理这个疯女人!】 【等等,庄晚乔脸色好难看,不会是也生病了吧?】 黎晏书眉头紧锁。 庄晚乔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忽的咳嗽起来 接着,声音竟一声比一声还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殿下,您看……” 春兰怯生生地开口,急忙过去搀扶自家主子。 但春兰还没说完的话,却硬生生被黎晏书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出发吧。” 黎晏书对沈妙仪说,语气武断。 沈妙仪只感觉滑稽,当初在王府,庄晚乔就喜欢时不时地开这么一下子。 那时候,对于黎晏书的鬼话,她信以为真。 满以为庄晚乔真的只是黎晏书的表妹,如今…… 一切终于心知肚明。 她催马儿准备疾驰离开,但蓦的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沉的闷响。 再回头。 庄晚乔居然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里双眼紧闭。 “夫人!” 春兰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她急扑过去,但却被沈妙仪拦住了。 “让开。” 沈妙仪跳下马,急忙伸手探庄晚乔的鼻息。 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脉搏平稳,瞳孔反应正常,分明是…… 第40章 女人这东西 【我就知道!她肯定是装的!】 【这演技也太假了吧?】 【妙妙快戳穿她!别让她得逞!】 【黎晏书快看啊!她在演戏呢!】 黎晏书看庄晚乔晕厥了过去,也下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庄晚乔,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关切。 只有隐隐的不耐:“你这又在玩什么把戏?” 沈妙仪没说话,只是对春兰吩咐:“把她抬到屋里去。” 春兰如释重负一般站起来,快速的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浮肿起来的面颊。 这才和几个健康的村民一起把庄晚乔抬进了旁边的空屋子。 沈妙仪跟进去时,黎晏书也想进来,却被她拦住了:“殿下,您先去准备吧,这里交给我。” 黎晏书本就不十分情愿接触庄晚乔,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 庄晚乔还“昏迷”着。 沈妙仪拿出银针,在烈焰上炙烤一下。 忽然幽幽道:“庄小姐,这装病也是个体力活,别累着了。此刻您果然还不起来,我可要来真的了。”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握着银针的手稳稳地停在了庄晚乔的眼皮上。 但庄晚乔依旧无动于衷。 沈妙仪冷笑,既然如此喜欢不表演,那么就和她玩一玩。 接着,沈妙仪的银针准确地刺中了她百会穴。 庄晚乔顿时“啊”地一声锐利的尖叫,继而快速的睁开了眼,然而竟然发现自己丝毫也动弹不得。 “你、你知晚大夫,你对本夫人做了什么?” 她惊恐地盯着沈妙仪。 “没什么,只是略施小计,让你暂时醒来而已。” 沈妙仪笑容满面的慢吞吞收起银针,语气不咸不淡,“说吧,为什么装晕?” 庄晚乔眼神闪烁。 想要避开沈妙仪的视线,但沈妙仪的眼却咄咄逼人盯着她。 “我、我。”庄晚乔结结巴巴,“我是真的不舒服……” “哦?” 沈妙仪特意逼近,“那我应该刺入三寸……” 闻言庄晚乔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起来,但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皱眉:“沈知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 沈妙仪紧盯着庄晚乔,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居高临下的问:“倒是你,三番五次地作妖,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庄晚乔咳嗽着坐起身,顾不上身上的麻木。 她利利索索的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不客气的扔在了沈妙仪面前。 “这里有一千两银子,你拿着,离开晏书哥哥!” 【一千两?!庄晚乔哪来这么多钱?】 【将军府嫡女这么有钱?不对劲啊……】 沈妙仪看着地上的荷包,眉头微蹙。 【妙妙别要!肯定没安好心!】 【来了来了!经典拿钱砸人戏码!】 沈妙仪也感觉好奇。 将军府虽然豪富,但庄晚乔出手就是天文数字一千两,还是有些反常。 “你父是将军,你又不经商,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沈妙仪拿起荷包,在手掌心掂了一下重量,入手果然沉甸甸的。 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而且,你那晏书哥哥现在还没跟你成婚,会给你这么多银子?还有,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让我离开楚王殿下?” 庄晚乔被这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她的眼神显得比刚刚还慌乱。 “我……这些银子,自有正当的来路!你没必要追问!总之,你拿着钱走,以后别再缠着晏书哥哥!” 沈妙仪嗤笑一声,依旧把东西扔回。 力道虽不大,但那包裹却精准地投射在庄晚乔的怀里。 “庄小姐,我还不至于为了一千两银子就出卖自己。再者,我和楚王殿下之间,只有救治灾民的情分,没有你想的那些龌龊事。” 沈妙仪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的尘埃,笃悠悠的说:“还请庄小姐好自为之!如果下次再用这种手段,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沈妙仪转身就走。 留下庄晚乔一个人病歪歪的倾靠在土炕上。 看着沈妙仪扬长而去,庄晚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紧紧攥着那个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用一千两白银都收买不了,一想到这里,她的目中顿然多了一丝怨毒。 屋外,黎晏书牵着马在等沈妙仪。 见她出来,不在意的说:“里头怎么样?” “没事,庄小姐她其实就是累着了。”沈妙仪轻描淡写地说。 她看看天色,提醒黎晏书,“咱们走吧,不要再耽误了。” 黎晏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感觉好奇。 那眼神蹊跷极了,但没再多追问什么。 他翻身上马,与沈妙仪并辔缓缓朝帝京而去。 两匹白马并辔而行,朝帝京方向疾驰。 沈妙仪侧过脸,看一眼黎晏书。 发觉黎晏书面容紧绷,始终是那么一派心事重重的模样。 终于,沈妙仪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似乎很不喜欢庄小姐?” 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毕竟适才黎晏书已经提醒过沈妙仪了。不该问的别问。 但关乎到这些事,沈妙仪自然想探究个三七二十一出来。 话音落地,妙仪却没注意到黎晏书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回头看她。 眸子只望着前方朦胧的城楼剪影,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苍凉极了,又似裹挟了无穷尽的疲惫,末了却只化作一句含糊的话:“男主之事,知晚大夫还是不必多问的好。” 【感觉黎晏书藏了好多秘密……】 沈妙仪点头,挥舞马鞭朝远处而去。 不问就不问,早晚她会知道真相。 但其实,沈妙仪也猜测到这里头势必大有隐情。 从庄晚乔拿出一千两银子时的反常,到黎晏书对其毫不掩饰的疏离,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可看黎晏书那讳莫如深的模样,她实在是不能再多问。 只将话头转到别处。 “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黎晏书握着马缰绳的手又紧了一下。 “皇兄他……” 黎晏书的声音悲凉的厉害。 “近年沉疴难起,已是深居简出。” 多余的话,黎晏书没再说。 第41章 宫锁珠帘 但沈妙仪已明白。 一路无话。 待巍峨的宫墙映入眼帘,沈妙仪才真切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庄重与肃穆。朱红色的殿宇鳞次栉比,似一座一座都高耸入云一般。 在这龙潭虎穴一般的深宫内苑,且有无数甲胄森然的亲兵和侍卫,连空气都似乎比外头压抑。 黎晏书翻身下马。 对沈妙仪说:“陛下在乾坤殿,我去去就来。你在此稍候,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来这里之前,黎晏书并未告知皇帝,如今万岁病入膏肓,总不好冒冒失失就带一个女子倒里头。 说罢,黎晏书撇下沈妙仪,人径直入了乾坤殿大门。 沈妙仪站在外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门缓缓的合上,发出沉闷且低沉的声响。 她百无聊赖地踱步,目光扫过宫墙。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乾坤殿外乱走!” 沈妙仪猝然回头。 但见一个三角眼的老太监叉腰走了过来,这老太监气势汹汹,上下打量她。 那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极其污秽之物,而不是在看一个端庄体面的女孩子。 看完以后,老太监尖声呵斥:“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泥腿子能随便晃悠的?再不滚开,咱家让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靠!这老太监好嚣张!】 【狗眼看人低!妙妙怼他!】 【敢欺负我们妙妙?活腻了!】 【坐等妙妙打脸!】 沈妙仪眼神锐利的看着这老太监,却没多说什么。 还没开口,不远处出现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太监。 那年少的太监几乎是小碎步跑过来的,他靠近后,连忙拉住老太监。 低声说:“此乃楚王殿下带来的人,好像是……处理瘟疫的大夫。” 那老太监大吃一惊。 三角眼一瞪,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妙仪。 “什么?大夫?!一个乡野村姑也配称大夫?” “您可别小看了她!”那年轻的太监急忙给沈妙仪行礼,又担心开罪了老太监,急忙赔着笑说下去。 “楚王殿下对她十分器重,向来殿下不会看错人,方才小的看到殿下亲自带了这医者姑娘进来。” 老太监诧异。 他脸色骤然变了,再次看沈妙仪时,状态不同了,这老太监紧张的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才上前规规矩矩行礼,从而试探的样子:“你……这姑娘,当真是楚王殿下带来的医者?” 沈妙仪冷笑。 逼视着老太监:“怎么?你这家伙觉得我不像医者?还是说,你觉得楚王殿下的眼光有问题?” 这老太监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 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竟急忙“噗通”一下果断的跪在了地上。 此刻这老太监磕头如捣蒜一般的赔礼道歉。 “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沈妙仪懒得理会这等以貌取人的小人。 她转身便要朝乾坤殿方向走去。 但刚走两步,却瞥见不远处的廊柱下似乎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男孩穿着一身华贵的姜黄色锦缎蟒袍,料子极好,绣工更是精致,那四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活灵活现。 但正因为有这样隆重的色彩艳丽的衣服,才更突出男孩气血不足。 这一切都掩不住男孩面色的蜡黄。 沈妙仪咿了一声,下意识的靠见,但见这小男孩嘴上居然毫无血色。 他双手抱膝,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妙仪脚步顿在了这小家伙面前。 不知为何,看到这孩子的瞬间,她心底某个角落竟狠狠的抽疼起来。 那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孩子眼中那怯生生的神色。 让沈妙仪情不自禁的半蹲了下来,同时,她想要帮助她,治疗他,亲近他。 这一瞬间,沈妙仪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个未出世便被庄晚乔暗害的孩子。 如果…… 如果他还活着……将来自然也是个俊秀的男子,可惜没如果啊。 【这小孩是谁?看着好可怜……】 【锦衣华服却病恹恹的,宫里的孩子?】 【妙妙看他的眼神好温柔……】 【难道这是……皇子?】 沈妙仪压下内心的好奇,她深吸一口气。 缓步靠近这小男孩,她放轻了脚步,就好像担心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可能吓唬到他一样。 她的音也尽量柔和三分:“你怎一个人在这里?” 男孩猛地抬起头。 看向沈妙仪。 妙仪发现男孩的眼睛居然很大,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极了浸在水里的黑玛瑙。 此刻那双熠熠生辉的灼灼眸子里,却盛满了戒备。 在抬头看向沈妙仪,目光定焦在她面上那温和笑容的同一时间,那一份儿警惕感竟慢慢消失的荡然无存。 男孩笑着问:“你呢?你又是谁?” “我叫沈知晚。” 沈妙仪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盯着远处的乾坤殿,继续问:“你呢?怎么不回屋里去?外面风大。” 男孩抿了抿唇。 “我叫成龙,太医说我生病了,不让我到处走,我在这里晒太阳驱寒。” “成龙……?” 沈妙仪默念着这个名字,再看看对方身上辉煌的色彩以及锦缎,这才后知后觉。 “你是皇子?” 成龙迟疑了一下,苦笑一声慢吞吞的点点头。 但很快再次低下头,就好像自己不大情愿承认身份一样。 “母妃说,生病了就要听话。可我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沉闷的屋里,我心情愈发不好了。” 沈妙仪看着成龙那苍白的脸,心软的厉害。 “你哪里不舒服?” “就、总是浑身乏力,”成龙小声的说,“太医说我身子羸弱,要修身养性。可母妃、母妃她已不在了。” “不在了?” 沈妙仪问到这里,很快就知道自己这问题问的有点“不合时宜”了。 因为,成龙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郁的哭腔。 沈妙仪心内如锥子扎了一下一般疼。 她快速的伸出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成龙的头。 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母妃当初一定十分疼你。” 第42章 成龙太子 成龙迟疑的、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这个知心姐姐,忽然说:“你、大姐姐,我看你长得竟然有点像我母妃呢。” 沈妙仪一怔。 心比刚刚还疼了,但一种荡漾而来的温暖却湖水一样熨帖的包裹住了心脏,她继续看着这个可爱的和自己很投缘的小皇子。 “真的吗?” 沈妙仪忍俊不禁,“话说,你母妃一定是个大美人。” “嗯!” 成龙用力的点头,“母妃可是宫里最美的人!她叫张如意。” 张贵妃? 沈妙仪心中闪过疑惑的光,却没深想。 只笑着对小家伙说:“那你看我像不像你娘亲?要是你不嫌弃,你认我做阿娘好了?” 其实沈妙仪只是玩笑话,她知道这深宫内苑里,小豆丁需要温暖。 而这一份温暖,是皇帝和权利不能赐予的。 是任何小厮、侍女和嬷嬷都不能给的。 赵珩听到这个话,顿时愣住了。 但很快的,她的脸上就绽开一个绚烂如春花一般的笑。 然后用力的点头:“那可真好极了!” 【我去!妙妙这也太会了吧!】 【小皇子好可爱。】 【黎晏书快来看看!】 就在此时此刻,两人的身后却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原来是黎晏书从乾坤殿方向走了过来。 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沈妙仪蹲在地上,与太子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成龙十分亲昵地拉着沈妙仪的手。 小家伙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开心与畅意。 而沈妙仪,她则微微的侧着脑袋,午前的旭日就这么轻盈的落在沈妙仪脸上,柔和且温暖。 沈妙仪此刻嘴角的笑容格外吸引人。 黎晏书脚步猛地的顿住了。 他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看着沈妙仪这温柔的模样,心脏忽然像是被看不到的全体狠狠地、狠狠的攻击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喜欢逗孩子笑的女子。 如果不是那场飞来横祸,或许如今…… 他也会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健康孩子。 一家三口,共享天伦。 可眼下…… 黎晏书眼底窜过一丝痛楚。 这刹那,成龙显然也看到了黎晏书。 但他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小身子一哆嗦,猛地躲到了沈妙仪的背后。 好似黎晏书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小家伙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远远的打量着黎晏书。 沈妙仪看向黎晏书拿盛满了阳光的眼。 “殿下,谈完了?” 黎晏书收回目光。 他快速的掩去眸中复杂的光,风轻云淡的点头:“嗯,已经谈完了,万岁允了你到里头去,咱们进去吧。” 他的目光扫视一眼成龙,介绍他给沈妙仪认识。 “此乃东宫太子,成龙。” 沈妙仪了然一笑。 原来眼前这小小少年居然是太子。 沈妙仪回头,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小脑袋。 安抚一般柔声说:“殿下,我要进去给你父皇瞧病了,你快些回屋去,莫要在外继续吹风。” 成龙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知晚、娘亲,您多久出来啊?” 【太子!果然是太子!抱大腿啊,妙妙。】 【他叫妙妙娘亲!黎晏书听到了吗?】 【黎晏书脸色好难看……】 沈妙仪一怔,柔柔的笑了,“一会儿我就出来,你乖乖听话,我还要来找你。” “好!” 成龙用力的点头。 黎晏书看着这一幕,眼里席卷过飓风。 但他没说什么,只回头提醒:“走吧。” 沈妙仪跟着黎晏书朝乾坤殿走去。 走了几步,她还忍不住回头看,只见成龙依旧还站在原地。 小小的身影望着她的方向,眼里似乎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沈妙仪心里暖烘烘的,朝太子挥了挥手。 这才转身跟上了黎晏书。 两人并肩同行,很快进入了乾坤殿。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但如此浓郁的香味,也掩不住空气中一股扑面而来开的浓重药味。 明黄色的帷帐背后,隐约可见龙榻上躺着的皇帝。 他状态似乎不大好,听到脚步声进来,并未回头。 黎晏书靠近:“皇兄,医者已带到。” 帷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旋即,一个苍老而羸弱的音调传了出来。 “你就是那医者?给朕抬起头来。” 声音不怒自威,来之前沈妙仪就知道皇宫里规矩多。 此刻皇帝要看看自己,沈妙仪只能依言缓慢的抬头让皇帝看她。 她自己也目光沉静地看向万对。 只见天子面色灰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显然眼前这一具躯壳早已经被病痛折磨多年了。 皇帝的声音很空洞—— “你便是楚王举荐给朕的医者?” 皇帝打量着沈妙仪,声音鄙夷,眼里满是怀疑。 “你这姑娘胆子大,年纪轻轻就知道在皇宫里招摇撞骗,就你这样的也懂医术?” “草民沈知晚,自然略通岐黄之术,不然也不可能到此处来。” 沈妙仪不卑不亢地说。 黎晏书在一旁开口:“陛下,知晚大夫医术高明,此前在陶家村救治无数百姓,连太医院的人都赞不绝口。” 其实,沈妙仪并未见过什么太医院之人。 这只是黎晏书为了抬高她身价罢了。 这一点沈妙仪心知肚明,但同时又感觉好奇。 皇帝微挑眉毛,似乎有些动摇。 但口风里仍带着几分鄙薄:“哦?竟有此事?那你且看看,朕这是何病!?” 看皇帝这么说,沈妙仪上前一步。 她将脉枕放下来,指尖搭在皇帝脉搏上倾听起来。 脉象虚浮似乎随时可能中断,这脉象杂乱无章。 沈妙仪沉吟片刻,索性实话实说。 “陛下这不是什么病,此乃中毒!” “什么?!” 皇帝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瞠目结舌的看向沈妙仪。 这一刻,就连旁边的太监总管王振也惊呼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是乌头与走马芹之毒。” 沈妙仪解释道,“此二五中皆为外来之物,药性猛烈霸道,久服会损伤五脏六腑。再久一点,则必死无疑。” 皇帝顿时脸色变了:“如今,你可有解药?” “有。” 沈妙仪毫不犹豫,“草民这就给万岁您开方。”沈妙仪丝毫不迟疑,行云流水一般的取过纸笔。 第43章 只因你是太子 她迅速的伏案,写下几味药材后,又详细的注明用法用量之类。 写好后,送到了旁边等待的老太监王振手中。 皇帝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又看向沈妙仪:“好。若明日朕能好转,赏你黄金万两。若不然……” 皇帝眼神凶狠,“你自然是妖言惑众,朕将你斩首示众!” 沈妙仪不以为然:“臣下定当尽心竭力。” 不过是不足道的毒罢了,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卧槽!皇帝这是拿妙妙的命打赌啊!】 【妙妙别怕,你一定可以的!】 【黎晏书快说句话啊!别让妙妙一个人扛!】 【这皇帝也太狠了吧,万一治不好呢?】 黎晏书站在一旁,血脉偾张,神色抑郁。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但最终也没说什么,他看着沈妙仪那平静面色,心里自然也有隐忧。 黎晏书自然知道皇帝的病凶险莫测,更知道这赌局的危险。 “皇兄,知晚大夫车怠马烦,也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不如让臣下带她到偏殿去。”黎晏书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皇帝微微点点头,大约因为疾病的折磨。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也好!王振,带知晚大夫到偏殿去休息,定要好好伺候着。。” 沈妙仪跟在王振背后,很快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殿宇内。 但此刻的沈妙仪却无心休息。 她想起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太子,忍不住对黎晏书说:“殿下,我想去看看太子成龙。” 黎晏书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还是点头。 “好,本王带你去东宫。” 两人穿过几条回廊。 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宫殿。 殿宇虽也华丽,但比起其他皇子的宫殿,却似乎埋汰寒酸的多。 一进门,黎晏书就看到成龙躺在软榻上,小豆丁手里握着一本书,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看到沈妙仪和黎晏书进来,太子先是一愣,随即丢下书一跃而起,像只欢快的云雀一般扑向了沈妙仪。 “知晚娘亲!你怎么来了。” 大约这就是缘分,否则又怎么解释这一切? 沈妙仪笑着摸了摸成龙的头:“怎么没出去晒太阳?” 成龙嘟着嘴,不情不愿的样子昭然若揭。 他老气横秋的嘟囔,“嬷嬷说外面风大,不让本宫出去。” 太子怯懦的看了黎晏书一眼,又赶紧躲到沈妙仪的身后。 小声咕哝:“皇叔怎么也来了?” 黎晏书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我陪知晚大夫来看你。” 沈妙仪这才注意到,成龙虽穿着华贵的衣衫,但脸色依旧蜡黄的厉害。 身形也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不少。 她是医者,望闻问切自然不在话下,她到底忍不住问。 “殿下今年多大了?” “十二了。” 成龙小声的说。 十二岁? 沈妙仪一惊。 看他的样子,只不过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可是先天不足吗?她想要在黎晏书的眼睛里寻找到答案。 黎晏书拿古井无波的眼瞳里出现了答案,他难得的惋惜的长叹一声。 “太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太医也都束手无策。知晚大夫我看你和太子投缘,你既来之,能否帮他瞧一瞧?” 沈妙仪乐意这么做,她点点头。 然后仔细的在这殿宇内四面八方打量。 忽的,沈妙仪眉头一皱,既不靠近一盏十分精致的宫灯。 她轻轻拧下景泰蓝的琉璃灯罩,只见灯座的缝隙内,居然藏着一些干枯的草叶。她神色顿便,捻起一片放在鼻尖辨析了一下。 就这一下,沈妙仪的脸瞬间落了下来。 “殿下,这是断肠草!” 黎晏书风平浪静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吃惊的神色:“你说这是什么?” 沈妙仪默然无语,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接着,她又飘然走到桌上一个锦盒旁。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块精美的糕点。 沈妙仪用眼神征询成龙,发觉孩子是允许自己动的,这才小心翼翼拿起一块。 经过仔细检查,掰开一块,居然在糕点里发现了一些异样的粉末。 “这是蚀心散!” 【我靠!太子寝宫里居然有毒药?!】 【是谁这么大胆,敢害太子?】 【妙妙快查查,到底是谁干的!】 【小殿下也太可怜了,天天住在这种地儿。】 沈妙仪快速的环顾四周。 笃定的对太子说:“你这殿宇里,很多东西都有毒。” 她看向黎晏书:“殿下,让所有宫女嬷嬷都退下。” 黎晏书虽有疑惑,但还是立刻吩咐下去。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后,沈妙仪才转向成龙,柔声道:“成龙,告诉知晚娘亲,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人送来的?” 成龙看着沈妙仪那逐渐严肃下去的表情,内心有些惶恐。 但还是一边追想一边压低了声音。 “是。这些都是各宫里各位皇妃娘娘们送的,她们说,这是给我补身体的。” 妙仪如急杵捣心一般。 原来皇宫里居然有这么多表里不一的家伙。 但太子有什么错呢? 她蹲下身,紧紧的握住成龙的手。 “小殿下,你要记住,宫里很多人都想害你,你如今四面楚歌,风声鹤唳。” 成龙睁着大大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看向沈妙仪。 “为什么?我又没惹她们。” 黎晏书早明白一切,他无奈的低着头。 “兴许只因你是太子。只要你不在了,她们的皇子就有机会……继承大统,得到万古山河,千里疆域。” 成龙顿时浑身一颤。 旋即有眼泪涌出了眼眶:“她们、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只因为我是太子?我好怕……” “别怕,有知晚娘亲在。” 沈妙仪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就如抱着自己亲生子一样。 “娘亲会倾尽全力的保护你。” 黎晏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虽是皇叔,却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个体弱多病的侄子。 他只知成龙自来体弱,却从未想过,这体弱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和算计。 “是皇叔没用,竟一直没发现有人暗算你。” 黎晏书的语气里满都是自责。 第44章 再敢欺负他,我定不饶 沈妙仪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在这深宫里,黎晏书也有自己的难处。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这个可怜的孩子。 “成龙,从此刻开,我的话你要牢记在心,别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随便吃。”沈妙仪认真地说。 成龙如临大敌,急忙点头。 沈妙仪继续说下去:“还有!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知晚娘亲会帮你把这些坏人都斩尽杀绝。” 成龙用力点头,紧紧的抱住沈妙仪。 “嗯!知晚娘亲,我都听你的。” 将成龙安顿好,两人从东宫走了出来。 黎晏书提醒:“知晚大夫,时候不早了,该回偏殿了。” 沈妙仪皱眉,不悦地看向他。 “殿下是不是从头至尾都不信任我?” 黎晏书猛皱眉。 记忆中那个女子的脸忽然若隐若现,那张脸和面前这这张脸居然重叠在了一起。 她也曾这样眼里满是倔强的追问自己。 他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妙仪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苦笑一声。“罢了,我不需要答案。” 【黎晏书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个人。】 【这里头肯定有故事!快讲讲!】 【黎晏书是不是想起那一位了?】 黎晏书沉默地送她到偏殿门口。 沈妙仪看他准备辞别,忽的开口:“我和太子有缘,若是有人再敢欺负他……”她的眼神骤然冷厉如刀子。 “我定不会放过!” 黎晏书挑眉,有些好奇她为何如此维护太子。太子和沈妙仪明明只是一面之缘。 但转念一想,有人能真心待成龙,总归是好的。 他这才点点头:“有劳知晚大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振就带着一群太监来到了偏殿。 他们客客气气地敲门,沈妙仪也没贪恋床榻,更何况,她十分不喜欢皇宫里的装潢和陈设,太富丽堂皇了。 那群笑呵呵的太监,手里捧着托盘,托盘内是不计其数的珠宝,珠光宝气几乎晃得沈妙仪眼晕。 【哇塞!黄金万两。】 【妙妙要发财了!】 【快收下快收下!别客气!】 【等等,妙妙肯定不会要的……】 沈妙仪盯着那些珠宝,目光平静无澜。 她看了王振一眼,淡淡道:“替我谢过皇上。不过,我还得亲自去谢恩。” 依旧是黎晏书带她去乾坤殿。 皇帝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见了沈妙仪,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宽慰的说:“知晚大夫果然厉害,妙手回春,朕吃了你的药已感觉身轻如燕,朕要好好赏你!” 沈妙仪福了福身,却道:“皇上的赏赐,臣下心领了。只是臣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只感觉好奇,但还是微微笑。 “你救了朕,你如今是真救命恩人。但说无妨。” “陶家村的百姓正受瘟疫之苦,”沈妙仪语气恳切,“如今急需药材!臣下希望皇上能下令,尽快调拨药材送往灾区。” 皇帝闻言,诧然变色,显然他是想不到这姑娘居然心系百姓。 他叹了口气:“唉,朕这身子,如今朝不谋夕,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不然定要亲自去和你去慰问百姓。” 不过,万岁看向黎晏书,“晏书,你替朕走一趟,全权处理此事。” 黎晏书躬身领命:“臣遵旨。” 沈妙仪看着皇帝,又看了看黎晏书,“皇上可别忘了今日之言,臣下出宫时,要看到药材已经备好。” 皇帝朗声笑道:“准!” 从乾坤殿出来,黎晏书看着沈妙仪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知晚大夫心系百姓,令人佩服。” 沈妙仪却像是没听见,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自己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更不想再有人像我一般……” “你说什么?” 黎晏书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沈妙仪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摇头。 “没、没什么!殿下快去协助内府准备药材吧,别让百姓等急了。” 黎晏书看着她的眸子,发觉沈妙仪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再次欲言又止。 忽的发现,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女子,内心深处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妙妙怎么了?感觉好伤感】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宫门口时,沈妙仪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黎晏书:“殿下,太子那边、还请多费心。” 黎晏书郑重地点头:“放心,有我在。” 沈妙仪这才转身离去。 约摸过了半时辰,偏殿外传来敲门声。 沈妙仪拉开门闩,见黎晏书立在廊下,“药材已按清单备妥,你可随我查验。”他侧身让道。 两人沿宫道往库房走。 药材库内,百十个木箱码放的整整齐齐。 沈妙仪掀开标了“重楼”标签的木箱,抓起药材放在鼻尖轻嗅。 苦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甜。 又依次查看了黄柏、板蓝根、之类。 忽然抬头看向黎晏书:“这次不错,真是万事俱备。” 黎晏书微微一笑,“你能否满意就好。”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沈妙仪提醒。 “太医院说你要的药材大多绝迹,本王让内府掘地三尺找了许久。” 沈妙仪合上最后一口木箱。 她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满足的说:“我替陶家村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谢谢殿下您了。”她嘴角笑转瞬即逝。 但这一瞬,却让黎晏书看得失神。 【妙妙的笑好温柔!】 两人马不停蹄刚出内府的库房。 准备离去,但身后却突的传来太子的声音。 “知晚娘亲!您等等我啊!” 太子成龙迫不及待的追来,跑的气喘吁吁,以至于发冠都歪在了另一边。 沈妙仪本准备一走了之,但看太子这样行色匆匆。 这才靠近他。 成龙扑进沈妙仪怀里,伤感的看着她,音调凄凉:“宫里的嬷嬷说你走了……” 沈妙仪蹲身轻拍一下他肩,“好了,我过几日还到皇宫来。” 成龙几乎快哭了。 她忽的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光润的鹅卵石,沈妙仪只感觉诧异,低头看看,发觉那鹅卵石上居然用油彩涂鸦了几朵歪扭但却很好看的花。 第45章 消失的他 “这是我送给知晚娘亲您的护身符!” 石头还带着太子的体温。 沈妙仪小心翼翼收起来,抚摸了一下太子的脑袋。 却听黎晏书低声说:“快回去吧。” 哪里知道成龙不情愿走,执拗的抓住沈妙仪的手,嘀咕道:“我想要和你们到什么陶家村去。” “那也是你能去的,陶家村危机四伏,里头的人还指望着离开呢。” “但……” 太子失落的看着两人,沈妙仪问黎晏书:“咱们可以带太子离开?” 黎晏书皱眉,“自然要保障安然无恙送他回来,如今皇兄病入膏肓,自然是没时间理睬他。” 从沈妙仪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她也是很想要带成龙太子离开。 其实,皇宫里不也危机四伏,朝不谋夕? 黎晏书看看两人,知道太子依依不舍。 “若太子执意同去,便坐我的马车。” 成龙乐滋滋的点头。 马车驶出宫门时,成龙正把一个栩栩如生的草编蚂蚱插在了沈妙仪的发间。 马车很快到了朱雀街的知晚堂。 黎晏书看了一眼外头。 车窗外的风景在急速后退。 他忽的问:“我为何没在知晚堂看到沈卓?” 沈妙仪捻着蚂蚱的草须玩儿,倒是感觉太子心灵手巧,感慨他做出来的草蚂蚱居然和活生生的一个模样儿。 她回他。 声音轻得像耳边消失的风一般。 “三日前他去陶家村送药,只怕人还在陶家村。” 其实,沈妙仪也迫不及待准备到陶家村去看看哥哥。 马车风驰电掣,从朱雀街道陶家村不过半时辰罢了。 陶家村村口。 老槐树下。 高德凯正踮脚朝路尽头张望,似乎在等什么。 见远处的马车徐徐而来,就这么停在了大槐树下,他慌忙整冠过去行礼。 “下官高德凯,参见殿下。” 高德凯声音似乎都在抖索,他的目光在沈妙仪脸上打转,“沈卓大夫为何没同来?” 沈妙仪扶着成龙下车时,蓦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槐树上留下的痕迹。 那标识…… 沈妙仪加快脚步靠近。 凑近这么一看,三道斜杠外是个不字眼的圆圈,那是沈卓独有的求救暗号。 她顿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都在一瞬间掐进了手掌心。 “沈卓大夫三日前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高德凯有点着急。 沈妙仪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那里用木炭画着一些外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图案。 她回头,凑近黎晏书的耳朵轻声说,“殿下,这是我哥哥留下的标记,他可能被人绑票了。”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转向高德凯。 “高大人,烦请照看太子,我哥哥很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我与殿下此刻寻些线索去。” 高德凯诧异极了,百思不解的看着沈妙仪。 到底是什么线索让沈妙仪获悉沈卓被绑票了,但作为一个在宦海浮沉所念的官员,他知道有的事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倘若可以告诉的秘密,对方也一定会说给自己。 见沈妙仪将太子托付给了自己,高德凯急忙满脸堆笑靠近给成龙规规矩矩行礼。 “太子殿下,下官已备好干净的房间,却不知带您爱吃什么样的零嘴,卑职这就让人去准备。” 看高德凯带了太子去破庙休息。 沈妙仪才转身跟着黎晏书离开。 两人沿着后山的一条路搜寻,很快在一处废弃的茅屋前发现了线索,地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药草。 地上还有一枚红色玉佩,那是沈卓的贴身之物。 “这是我哥哥的玉佩。” 沈妙仪捡起玉佩。 黎晏书蹲下身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似乎是往村外去了。” 两人不再迟疑,立刻追出陶家村。 朝后山的方向而去。 【找到哥哥的玉佩了!】 【痕迹指向山里!】 【曼荼罗族太坏了!】 【晏书快保护妙妙!】 山路崎岖。 沈妙仪心急如焚,脚步踉跄。 黎晏书伸手准备扶住她,同时安抚,“知晚大夫你小心些,沈卓大夫自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但沈妙仪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显然不情愿让他靠近。 妙仪点点头,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眶渐渐泛红。 黎晏书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再次开口安慰:“有我在,定会帮你找到沈卓大夫。”他的声音坚如磐石,像定心丸一般。 让妙仪那躁动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 两人沿着山路追踪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线索在一片密林前中断了,地上沈卓留下的痕迹也逐渐消失。 沈妙仪站在密林边缘,看着里头那黑苍苍的世界。 只觉得头晕眼花,一阵无力。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沈妙仪喃喃自语,语气失落。 黎晏书走到她身边,递水囊给她:“先喝点水,休息休息。天黑了,不宜再深入,我们先回陶家村,明天一早再找。” 沈妙仪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密林深处。 她的眼神焦虑、担忧。 黎晏书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沈妙仪肩上:“先回,养好精神明日继续来。” 沈妙仪没有拒绝,任由他将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那衣袍上尚且还残留着独属于黎晏书的体温。 那棉袍让沈妙仪那冰冷的躯壳产生了一丝暖意。 为今之计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了,妙仪只能点点头,跟着黎晏书转身朝陶家村走去。 只是,她的脚步依然沉重的很,心中的担忧一点没有减少。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他们又为什么要抓走你?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沈妙仪几乎头痛欲裂。 夜色渐深,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两人默默地走在回村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荒野小径上,两人气喘吁吁往前走。 这一路上,沈妙仪都在寻找蛛丝马迹,好的是,沈卓虽然被绑票,但却始终在想办法留下线索。 沈妙仪攥着那枚红色玉佩。 指腹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空缺图腾,那是哥哥沈卓亲手打磨的。 此刻玉佩边缘沾着干涸的泥渍。 像是浸过血一般。 第46章 地牢相见 【快往前走,很快就有收获了。】 【我还以为黎晏书这家伙会置之不理,想不到黎晏书也是好男儿。】 【啧啧,二十四孝男友你怎么不要?】 【楼上怎么互动呢?】 “痕迹到这里逐渐变浅了。” 黎晏书蹲下身。 【哥哥是不是被打了?玉佩上有血吗?】 【这山路好偏僻,绑匪是早有预谋吧?】 【晏书观察力好强!快跟上!】 【妙妙别慌,有男主在呢!】 密林深处,地气儿潮湿闷热,远处腾起一片湿冷的朦朦胧胧的雾。 沈妙仪盯着远处,忽的想起幼时哥哥教她认草药,说似乎曼荼罗族擅长用毒藤设陷阱。 她猛地拨开一丛带刺的灌木,脚下赫然踩到半片撕裂的衣襟。 布料上的图案话花纹,竟和哥哥沈卓的一模一样。 “是哥哥的衣服。”沈妙仪捡起来布帛,其实也知道定然是沈卓特意留给自己的。 “拦远处,那边!” 黎晏书指向雾霭的最尽头。 远处居然出现了建筑群。 一座依山修筑的建筑群轮廓渐显在水雾之中,两人继续往前走,靠近建筑后,两人都骇然变色。 沈妙仪抬眸看看,发觉这飞檐上似乎挂着风干的兽骨以及一些奇怪的植物。 沈妙仪瞳孔骤缩,疾步走到不远处。 墙角堆叠的石块摆成了三层,最顶端压着一片枯黄的蕨类植物。 正是哥哥教她的标记。 “他们把哥哥关在这鬼楼里了。” 沈妙仪声音抖索,她和沈卓已改头换面,两人悬壶济世开了这知晚堂,在这两个月营业期间,倒免费救助了不少可怜的百姓。 这期间,既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害人过,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情了。 沈妙仪感觉奇怪,到底是什么人竟恨不得让她和哥哥下地狱。 他们两人又是不小心切了谁的糕点? 黎晏书注意到远处有人,急忙提醒她躲避。 沈妙仪的目光扫到远处去,果然看到石墙上有好几个巡逻的黑衣侍卫。 “这里头的守备比我想象中还复杂,你看那墙角的火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还有士兵,三十步左右就有一人。” 两人借着暮色翻上矮墙。 沈妙仪落地时不慎踩落一块碎石,顿时有守卫握刀过来查看。 黎晏书袖中寒光一闪,两枚小石头沟精准的打灭了远处风雨中摇曳的两盏灯,趁守卫分神时,拽着她滚进了前面的阴影里。 “屏息凝神,不要着急。” 黎晏书和她一起躲避在一处蒿草里头。 黎晏书的气息擦过沈妙仪耳畔,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气味。 这气味让她魂牵梦萦,又不寒而栗。 两人下到这个宛子城内,很快居然找到了一处地牢。 沈妙仪掀开一块沉甸甸的石板,里头的腐臭味顿时伴随着晚风扑面而来。 朝下面看看,深邃的远处满满都是石阶,且一台一台都湿漉漉的。 墙缝里渗出墨绿色黏液。 “下去看看。”黎晏书提议,毕竟沈妙仪已经在这里看到了哥哥留下的痕迹。 这标识让她明白,哥哥很可能就被囚禁在里头。 “也好。” 固然危机四伏,但两人还是朝下面而去。 并肩走,大约走到下一层的拐角,沈妙仪忽的顿住了。 她忽然停步,黎晏书也站住了。 这石壁上有用指甲划出的歪扭痕迹。 组成了一个残缺的苗疆的字。 汉人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但沈妙仪一看就知道那是哥哥留下来的。 “是哥哥!” 她蹲下身观察了一下。 十拿九稳。 【天啊!沈卓大夫被折磨死了吗?】 【这地牢好阴森,快救他出去!】 【晏书快想想办法,妙妙要急哭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沈卓?】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和地板撞击的摩擦声。 黎晏书抽出长剑,示意沈妙仪跟在背后。 火把光映出前方的一切,在火光里,可以看到无数的刑架。 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被铁链硬生生捆在一根坚固的木柱上。 那男子长发覆面,遍体鳞伤。 此刻距离已经十分拉近,沈妙仪定睛一看,顿时发现是沈卓。 沈卓被毒打了,那衣服的破烂处无不露出青紫的恐怖的鞭痕,伤口像极了蚂蟥贴在皮肉上。 有的位置还在滴滴流血。 “是哥哥!” 沈妙仪失声。 沈卓一下子醒觉了过来,她猛地抬头朝地牢尽头的拐弯处看了看。 沈妙仪和哥哥对视,见他脸上都是恐怖的血。 沈卓气息奄奄,但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向沈妙仪的时候却忽的亮堂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妙仪和旁边的黎晏书。 “妙仪?殿下?你们怎么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机关转动的轧轧声。 黎晏书拽着沈妙仪后退。 只见头顶石板轰然坠落,已是将去路封死。 十几个黑衣杀手从暗处冲出,“不愧是殿下,居然还是被你找到了这里。” 阴影里走出个戴鸦羽面具之人,那人声音嘶哑如鬼魅。 “在下黑鸦,久仰沈卓大夫医术,因此邀请他来这里做个客。” “做客?” 沈卓啐了口唾沫,冷冷道:“想让我帮你们给可怜的百姓下毒?真是异想天开,你做梦去吧!” 黑鸦一点不气恼,反而是轻笑一声。 他回头抬手。 两名杀手拖着个铁笼走近,笼中爬满通体赤红的蝎子和五颜六色的蛇类。 “这是南疆虿池的毒物,被蜇一下,小命难保,神仙难救。” 黑鸦踱步笑着走到沈卓面前。 “只要沈大夫你按本座说的做,不要参与瘟疫的治疗和管控,帮助我将这毒下黎晏书,将来你们兄妹就和我做事。” 【卧槽!沈卓大夫危险!】 【黑鸦用毒物威胁人算什么本事?】 【妙妙快动手!】 【妙妙快想办法!不能让哥哥中毒!】 沈妙仪距离比较远。 但在也知道这些毒物的厉害,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铁笼里爬动的毒物。 忽然想起哥哥曾说过,五毒其实都喜阴怕硫磺。 她悄悄摸向腰间革囊,寻找先前哥哥留给自己的一小包硫磺粉。 但愿这些毒物可以知难而退。 第47章 断龙之石 当初哥哥留下这硫磺粉末给她,是担心将来会用到,其实想要让沈妙仪“以备不时之需”,沈妙仪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真的能用上。 只是此刻却着急了。 就在此刻,黑鸦已下令让侍卫将沈卓压在铁笼内。 黎晏书道一声,“等不得了。” 其实刚刚他就在寻找攻击和守备乃至于逃离和营救的方位,计算距离。 此刻,沈妙仪还没反应过来,然而黎晏书早已冲到了那边,手中长剑抵住黑鸦咽喉。 “放了我们,本殿下饶你不死。” 沈妙仪知道黎晏书的武功很是玄妙,几乎出神入化。 但在这里忽的看到黎晏书一招制敌,还是难以置信。 她也急忙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此刻,黑鸦却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 头顶突然落下无数五颜六色的的粉末。 这一下,黎晏书顿感眼前一黑思想抛锚,他剑法一滞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 沈卓急道:“殿下,这是麻沸散!千万别吸气!” 混乱中,沈妙仪快速将硫磺粉撒向远处。 那铁笼内的蛇蝎之类遇到硫磺立刻躁动起来,竟一只只撞的铁笼哐当。 就在这混乱之际,沈妙仪趁机朝沈卓而去。 她当机立断的用匕首砍断锁链。 黎晏书强忍着眩晕感,三招两式就逼退了几个包围过来的杀手。 黑鸦当机立断,掏出一枚竹筒,瞄准了沈妙仪。 “小心!” 黎晏书扑过去,挺身而出保护住了她。 这一下,沈妙仪眼睁睁看着无数淬毒的银针擦着黎晏书的下巴飞过。 钉的一声,插在了背后的石柱上。 “殿下!”沈妙仪下意识的靠近。 刚刚黎晏书和他们决斗已受伤了,此刻沈妙仪顾不上其他,已抢步上前快速的扶住了黎晏书。 黑鸦见状,狂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陪沈卓一起去死吧!”他挥手,有几个卫兵已经开始动作。 接着,众人背后的石壁缓缓的打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岩洞。 那岩洞内似乎还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对从小在苗疆生活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沈妙仪很快就辨析出来,那是某种动物的爬动声。 沈卓忽然挣断半条铁链。 将沈妙仪一把推到黎晏书身边:“殿下快带她走!别管我!” “哥哥!” 沈妙仪的声音被机关轧轧的声音所淹没。 黎晏书一把拽住了她,两人慌忙退到旁边的角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地面突然开始倾斜。 众人重心不稳,一起滑向那深渊一般的岩洞。 “住手!” 黎晏书扬剑怒斥,但却被无数的杀手团团包围。 沈妙仪抓起地上的火把掷到岩洞内,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在在都是蠕动的毒物。 黑鸦走到盐工边,俯视着下方挣扎的人。 “沈大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点头,我立刻拉你上来。” 沈卓抬起血污模糊的脸,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沈家人,会怕你这些下三滥的龌龊伎俩?” 话说到这里,沈卓猖獗一笑,迅速的拉开衣襟。 他露出了胸口青色的图腾龙雀。 那是苗疆龙雀部的族徽。 那徽章在火光之下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龙雀图腾?!” 黑鸦失声后退,“你是龙雀部的人?不可能!龙雀部多年前就被灭了!” 【黑鸦好像很怕这个图腾,这其中有什么渊源?】 【晏书快想想办法!沈卓要撑不住了!】 沈妙仪看着哥哥胸口的图腾,长叹一声。 黎晏书趁机挥剑劈开石门。 他一把抓住沈妙仪:“跟我来!” 两人冲破杀手的阻拦,一会儿就到了洞口。 沈卓已被毒虫逼至岩洞最危险的角落。 他无计可施,只能捡起来地上的石块疯狂的砸向爬过来的爬虫毒物。 黎晏书解下腰间绳索,果决的用力抛向沈卓。 “快抓住!” 沈卓刚握住绳索,黑鸦突然甩出铁链缠住他脚踝。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黎晏书用力拉扯绳索,沈卓的身体在半空晃荡,脚踝的铁链却越收越紧。 “放开他!” 沈妙仪掏出银针瞄准黑鸦丢出。 黑鸦侧身避开。 却见黎晏书突然松手,反身用剑砍向铁链。 火花迸溅,铁链应声而断。 沈卓坠落的瞬间,黎晏书纵身跃入,在落地前一把抓住了他手。 “抓住我的手!” 沈妙仪顿苏的将另一根绳索扔下。 黎晏书托着沈卓,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绳索。 上方的杀手挥刀胡乱砍来,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片奇怪的轰鸣。 黑鸦惊恐地抬头:“不好!是断龙石!” 巨大的石板从上方直挺挺坠落下来,瞬间封死住了洞口。 沈妙仪急忙后退,一刹那之间岩洞内已是飞沙走石,沈妙仪撞在石壁上顿时晕了过去。 黑鸦他们这群人的叫声逐渐消失。 落石的轰鸣尚未完全消散,洞内只余尘土飞扬。 沈妙仪咬着舌头,让自己清醒起。 她在飞灰弥漫的黑暗中一寸一寸往前走,摸向远处。 黑暗中,黎晏书的声音几乎贴在她耳畔:“别说话,听他们动静。” 洞顶。 石缝依稀仿佛透进淡淡的微光,可以看到飞灰迷茫中黑鸦那若隐若现的模糊轮廓。他此刻就站在断龙石旁。 黑鸦的声音隔着石板传进来:“沈卓,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帮你小子挪开石头,你气数未尽,将来还有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在等着你。” 沈卓靠在岩壁上,手腕在滴血。 他忽然冷笑。 声音嘶哑:“你想让我和我妹妹协助你杀了他?” 【黑鸦好阴险!】 【沈卓千万别答应啊!】 【等等……黎晏书怎么没说话?】 【妙妙快想办法!不能真杀殿下!】 黎晏书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了沈妙仪的身前。 飞灰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黎晏书那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的语气淡如水,“若杀了我能换你们兄妹的安全,本王甘心赴死。” 沈妙仪猛抬头,却见黎晏书冲她飞快眨了下眼。 那眼里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藏着一丝了然。 第48章 齐心合力 这下沈妙仪瞬间明白,黎晏书这是在演戏给外头的黑鸦他们看。 “殿下!” 沈妙仪果然上道儿,她配合这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带着悲凉的哭腔。 “不可!咱们怎么能相信他们,这人鬼话连篇。” 黑鸦在外面猖獗冷笑。 “沈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令妹的性命也在你一念之间,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沈卓握紧拳头,他看向黎晏书,又看了一眼妹妹。 忽然咬牙。 “好!我答应你!但你须得先挪开石头,让我们确认能出去。” 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铁器摩擦的声音。 黎晏书凑近沈妙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石头一挪开,我去对付黑鸦,你带你哥哥先走。” 【他们在演戏!我就知道晏书不会真牺牲!】 【沈大夫演技绝了!刚才我都替他捏把汗】 【妙妙快准备!等下要冲出去!】 【黑鸦要上当了!哈哈哈哈哈!】 断龙石缓缓的升起,光线一瞬间涌入黑暗,刺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黑鸦带着四个杀手站在洞口。 刀光映着黑鸦面具上,异常诡异。 “动手吧。” 他抬了抬下巴。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踉跄着后退,撞了一下沈卓,然后又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顿时,沈妙仪楷书惊呼。 她扶住黎晏书拿摇摇欲坠的身体。 “哥哥!” 沈妙仪看向沈卓。 眼中满是哀求。 沈卓捡起来地上黎晏书刚刚掉落的长剑,一步步走向他。 黑鸦得意地看着这一幕,沈卓握刀的手其实在微微的颤抖。 就在沈卓的匕首即将触及黎晏书咽喉的刹那,黎晏书突的睁眼,他屈指一弹,沈妙仪手中的另一个瓷瓶应声而碎。 顿时一股奇异的气流顺着地面弥漫开来。 沈妙仪本就是苗疆人,她用毒出神入化,很是厉害。 “不好!” 黑鸦迅速的捂住鼻子。 但饶是速度很快,但也已吸入不少毒雾。 黎晏书从沈卓手中抢走长剑,那剑竟如同灵蛇出洞一般,直刺黑鸦脸。 黎晏书拽着沈妙仪,沈卓断后,三人趁机冲出地牢。 走廊里灯火通明,数十个杀手持械围拢。 黎晏书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沈妙仪则甩出银针和毒雾。 虽不能让对手立即致命,但能让人瞬间失去平衡和动力。 “追!别让他们跑了!” 黑鸦捂着鼻子带了一群人从毒烟中冲出声音嘶哑的大喊大叫。 三人且战且退,身上都添了新伤。 黎晏书左肩再次中一刀,沈妙仪手臂在流血,沈卓的腿上也挨了一下。 眼看就要被杀手围困。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嚷的声音,且还夹杂着兵器的打斗和碰撞。 “什么人?!” 黑鸦脸色一变。 一个喽啰慌慌张张跑来。 “老大!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糙汉子,上来见人就杀,已冲进来了!” 黑鸦低咒了一声。 此刻又要对付沈妙仪他们,还要对付闯入者。 他无计可施,只能分了一半兵力出去迎敌。 黎晏书看准时机,一剑劈开左侧房门,将沈妙仪和沈卓推了进去:“快躲起来!” 这是间堆放杂物的空屋,角落里堆着无数破旧的木箱。 三人得以喘息,却都感觉伤口火辣辣的疼。 沈妙仪撕下衣襟给黎晏书包扎肩膀和手臂。 “外面的人是谁?” 沈卓朝外头看看,尽管什么都不能看到,但还是感觉好奇。 那是来营救他们的人? 但黎晏书和妙仪是按图索骥而来,并未带人。 沈卓脸色苍白。 黎晏书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月下一群彪悍的男子手握弯刀劈砍而来。 他们这群人刀法绝伦狠辣。 “不知道,但他们这次的确是帮了我们。”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这才问:“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 沈妙仪摇头,又看向沈卓,“哥哥,你的腿怎么样?” “也不妨事,没伤到筋骨。” 沈卓勉强在嘴角扯出一个痛苦的笑。 屋外的打斗声渐渐远去,只剩零星的惨叫。 三人屏住呼吸,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黎晏书这才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自己悄悄的拉开门出去看。 走廊外头竟空无一人。 只有几具尸体横在地上,血迹蜿蜒如蛇。 “好像这群人都走了。” 黎晏书回头看看两人,低声对他们说。 走廊外头逐渐的没了一丝丝的动静。 明朗的太阳顺着窗户斜斜投射进来,沈妙仪趴在窗口朝外面看看,见地面上、台阶上居然有不少蜿蜒的血痕。 这些恐怖的红色,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黎晏书缩回身子,反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他肩头的刀伤还在渗血,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的剧痛。 但黎晏书面无表情,硬生生忍住了。 沈妙仪撕开裙摆,正想再替黎晏书包扎,却被他摆手阻拦住了。 “知晚大夫,先照看你哥哥。” 黎晏书看向蜷缩在木箱后的沈卓。 他那条受伤的腿不自然地蜷着,额角全是涔涔冷汗。 沈卓痛苦的呻吟着,他的手用力的撑在木箱上,随时准备起身。 但眼瞅着就要起来了,却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再次得了下去。 沈卓望着黎晏书,忽的开口:“殿下……你是不是早就想问我们的来历?” 刚刚和这群强贼打斗,已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等黎晏书追问,莫不如直接告诉他好了。 黎晏书一言不发,但沉默不也是一种回应? 黎晏书的眸沉沉的落在沈卓袖口露出的一截皮肤上。 那里有一个特殊且别致的刺青,这刺青在帝京压根不多见。 沈妙仪的心狂跳起来,担心被识破。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我和妙仪……本是苗人。” 沈卓苦笑说,“我在中原行医多年,你也知道,我是跟着庄将军的,在中原我从不敢让人知道身份。毕竟——” 沈卓苦笑,“苗疆与中原,自来水火不容,至于妹妹,去年我带她离开苗疆,到了帝京悬壶济世,后头的事殿下您都知道。” 【男主:果然是苗疆人!妙妙的毒术有解释了!】 【沈大夫居然藏得这么深!之前完全没看出来】 第49章 汉人笑里藏刀 【中原和苗疆的关系……这下麻烦了,黎晏书会怎么做?】 【等等!黎晏书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黎晏书的目光转向沈妙仪。 喃喃道:“原来知晚你是苗疆人?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 “殿下累了。” 沈妙仪突的打断他,低头整理一下伤口,准备起身:“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这里不大安全,等会他们杀进来就糟糕了。” 从三更天他们就在计划逃离,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沈妙仪雨丝很快,在说话的时候发觉黎晏书在盯着自己和沈卓看。 但她故意避开黎晏书的视线。 黎晏书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其实还有千言万语要说。 或者至少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追问,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黎晏书弯腰,小心翼翼的背起来沈卓,沈卓此刻趴在黎晏书后背上。 他低声恳求:“殿下,此事求你千万保密。” “知道了。” 黎晏书一脚踹开了房门。 三人走到哪庭院天井内。 但很快,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尸体堆成了小山,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草木香气。 “什么人……居然这么狠?” 沈卓喃喃。 刚刚那群刁难他们的人此刻已被斩尽杀绝,所以他们在里头也没有什么人来追杀他们。 真是奇怪。 什么人居然这么厉害? 就在此时此刻,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数十个身着靛蓝蜡染布衣的汉子簇拥着一个华贵的男子走来。 为首的男子穿着紫色衣服,发间插着雪花银锻造出来的奇怪冠冕。 男子的目光快速的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沈卓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位置是一个龙雀图腾。 “别紧张。” 紫衣男子开口,声音带着苗疆特有的口音,“阁下和在下不是敌人。” 【卧槽!这群人打扮好奇特!是苗族服饰吗?】 【紫衣男好有气势!眼神好锐利!】 【他看沈卓手臂的样子……难道认识这个图腾?】 【等等!他身后的人腰间都挂着药篓!也是苗疆来的?】 黎晏书担心众人不是好角色。 在这一瞬间,他快速的将沈妙仪护在背后。 他一只手握着长剑,那手忽的紧了紧握住了剑柄。 紫衣男子却哑然失笑,他施施然走上前。 指了一下沈卓手臂上的图腾:“龙雀纹,你是苗疆龙雀部的1?” 沈卓猛地抬头,吃惊的看着他。 这一下沈妙仪也愕然,“你是谁?” 要知道,苗疆分为四大部,昔年的苗疆时常征战,曼荼罗族、天南星族以及凤凰族都臣服于龙雀。 但后来龙雀却被朝廷几乎斩草除根。 如今的龙雀只剩余了沈妙仪和哥哥沈卓两人。 “阁下是?”沈卓看向对面,眼神犀利。 “萧玄宴。” 紫衣男子拱手,“我也是苗疆后裔,天南星族。”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沈妙仪,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位姑娘,也是苗人?” 沈妙仪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萧玄宴却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温和。 “沈兄,沈姑娘,不必多疑。我此次来中原,正是为了追查一批药材的下落。” 他指了指庭院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木箱:“你们看这些,重楼,黄柏、雪莲,全是苗疆特产的名贵药材。有人在暗中囤积,想等涨价后抛售。” 黎晏书皱眉:“你们苗人可真是好心?” 萧玄宴瞥了他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疏离。 “我苗人从未主动伤害过中原人,倒是你们汉人,机关算尽,笑里藏刀……” 黎晏书冷怒。 萧玄宴不再理睬黎晏书,而是看向沈卓兄妹——“此事牵扯甚广,不便与外人道。”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 目光在黎晏书的身上不客气的转了一圈。 【哇哦!这萧玄宴对黎晏书好冷淡!是因为他是中原人吗?】 【妙妙被盯着看啦!萧玄宴这眼神……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药材囤积?还和朝廷有关?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沈卓的龙雀纹果然是身份的标志!苗疆规矩好多】 沈卓见状,忙打圆场。 “萧兄,这位是黎、黎公子,是我的朋友。” 萧玄宴无所谓的“哦”了一声,态度似乎没任何变化。 他转向沈妙仪,语气又热络三分。 “沈姑娘,我调查了许久,发现这批药材的主人,似乎与京中某位高官有勾结。只是那人藏得太深,我至今没查到线索。”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在下前段时间找到的账本,上面只记着‘孙大人’三个字。京中姓孙的官员为数不少,实在难以分辨是谁。” 沈妙仪接过纸条。 黎晏书也好奇的凑过去看。 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不少药材的交易。 末尾果然写着“孙大人收”。 “此人不仅囤药,还豢养杀手。” 萧玄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刚才这些人,他们要做什么,你们也心知肚明,今日幸好我来得及时。” 黎晏书盯着“孙大人”三字。 眉头拧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户部奏报,说南方药材价格持续性暴涨,百姓无钱买药,怨声载道。 难道…… “萧兄,”黎晏书看着萧玄宴,“不知能否将这账本借我一观?” 萧玄宴却摇了摇头:“这是重要证物,不便离身。” 他看向沈妙仪,眼神温柔极了。 “沈姑娘若有兴趣,可与我一同追查。苗疆的药材,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沈妙仪还没开口。 黎晏书却先道:“妙仪伤势未愈,不宜和你四处奔波,更何况咱们只是一面之缘,谁知道你是好是坏?” 萧玄宴冷笑,依旧没有理黎晏书。 他看向沈妙仪:“沈姑娘放心,我已在城外备好了车马,还有苗疆密宗之药,定自然能让你兄妹尽快痊愈。” 沈卓看看萧玄宴,又看看黎晏书,有些为难。 黎晏书的身份太敏感,若是被萧玄宴知道他是楚王殿下,恐怕更难相处。 第50章 他下令追杀黑鸦 可萧玄烨毕竟是苗疆人,对他们兄妹或许更可靠。 “哥哥,”沈妙仪忽的开口,“我看萧兄说得有理。我们先跟他去治伤,也好从长计议。” 她偷偷拽了拽黎晏书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黎晏书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沈卓逐渐苍白下去的脸。 只能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妙妙做决定了!她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萧玄烨这是在拉拢妙妙啊!黎晏书要被孤立了】 萧玄烨见状,满意地笑了。 他拍拍手,立刻有几个苗人上前,抬来担架。 沈卓被小心地安置好,沈妙仪跟在后头。 黎晏书则默默地走在最后一位。 走出庭院时,黎晏书回头望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不知为何,黎晏书总觉得这个萧玄烨,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向沈妙仪的背影,只见她正低头和萧玄烨说着什么,两人竟好像认识了无数年一样。 苗疆来客,孙大人的秘密,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药……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前山重水复迷雾重重。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清真相,不能让那些奸商和朝廷败类勾结作案。 更不能让妙仪兄妹陷入危险。 一行人走出荒山宅邸,天边已亮堂。 东边的晨曦亮堂堂的。 萧玄烨走出来后朝附近看看,抬手示意,身后几个身强力壮的苗疆汉子立刻上前。他们将庭院角落堆积的木箱悉数搬出。 沈妙仪看着那些木箱,眉头微蹙:“这些药材……” “留着也是落入奸人之手,”萧玄烨打断她,语气冷冽,“此刻咱们离开这里,搬运到陶家村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苗疆汉子已将木箱拖拽了出来。 接着萧玄烨下令将这里一把火夷为平地。 顿时烈焰腾起。 院子里弥漫这一片木料燃烧的气味。 这气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几乎窒息。 沈妙仪下意识的后退,黎晏书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目光却紧锁在熊熊燃烧的宅邸处,问萧玄烨,“这里的头目,是不是那个叫黑鸦的?” 萧玄烨侧头看他。 似笑非笑:“哦?黎公子倒知道的多,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贵族向来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来着。” “你!” 黎晏书只感觉好奇,自己压根就没得罪这该死的萧玄烨。 但萧玄烨却对自己好似有成见,竟恨之入骨一般。 “你们别吵了,”沈妙仪介入,看了看两人,“方才在屋内听到些动静,萧大哥你们来势汹汹,只是想要问问你们,不知黑鸦如今可还活着?” 话说到这里,三人都看向远处的尸体。 沈妙仪收回视线,望向萧玄烨。 只见他闲散的笑着,目光却凝固在那燃烧的烈焰上。 然后慢悠悠的说:“黑鸦那老贼已受了重伤,如今半死不活的,算他今日运气好。”话说到这里,萧玄烨朝身后的几个苗疆汉子使眼色。 “立即派人追杀,想必他也跑不了多远。” 【卧槽!烧了这么多东西?还杀了这么多人!萧玄烨够狠啊!】 【黑鸦居然没死透?这伏笔埋得有点深】 【黎晏书这是在套话吧?】 【妙妙站在火边好显瘦,心疼她的伤……】 宅邸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梁木坍塌的声响惊飞了林间宿鸟。 沈妙仪望着冲天的火光。 忽然想起什么:“萧兄可知,这黑鸦背后主使是谁?” 黑鸦就是个工具人,她早看出来了。 “暂时不知。” 萧玄烨语气坦然,“但能调动如此多苗疆药材,又豢养杀手,绝非等闲之人。” 他看向沈妙仪:“沈姑娘放心,此事我定会追查到底。” 黎晏书在一旁听得格外窝火。 他眉头微挑,正准备开口搭腔,却见沈妙仪轻轻拽了拽他衣袖。 黎晏书顺着沈妙仪的目光看过去。 但见好多个苗疆汉子已抬着木箱走近。 “公子,车马已在山下备好。” “走吧。” 萧玄烨率先转身,他步履从容气定神闲。 沈妙仪扶着沈卓的担架小心翼翼往前走。 黎晏书则默默跟在最后。 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萧玄烨似乎在说着什么,沈妙仪偶尔点头,唇边竟仿佛还带了一丝浅淡的笑。黎黎晏书只感觉心头堵的厉害,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沉了不少。 与此同时,帝京西市。 黑鸦蜷缩在福来客栈一个包房内。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黑鸦烦躁的扯下染血的衣襟,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他艰难的咬牙从怀中摸出金疮药,此刻只能胡乱的抹在伤口上。 因为剧痛,冷汗顺着黑鸦的额角滴滴答答滑落。 “妈的!半路杀出的狗杂种,真是岂有此理!” 黑鸦低声咒骂着,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如今我这般损兵折将,上头可要怎么处决我呢?” 这一拳头,桌上的杯盘碗盏在一瞬间都晃动起来,黑鸦的肩膀和胸口都受伤了,白骨都快露出。 这一下,顿时疼的黑鸦天昏地暗。 那滚烫的茶水飞溅起来,落在了他面颊上,黑鸦怪叫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刻,寂静被一串儿脚步声打破了。 敲门声骤然响起。 黑鸦猛回头,吃惊的看着门板,此刻他的手已按上腰间的武器:“谁人在外?”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熟悉的声音。 黑鸦这才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 她踉跄着走到门扉旁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白玉面具的男子,此人高高瘦瘦,着一身墨衣,要是走在夜色里,几乎要和夜融为一体。 男子闪身进门,迅速的反手关门。 他看一眼黑鸦,声音里带着不耐和冷漠。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腌臜!” 黑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属下、属下中了埋伏啊……” “埋伏?” 白玉面具的男子冷笑一声,踱步到桌边,一拳头砸在了桌上,不客气的说:“我看你是蠢到家了!那么多药,说没就没了?” 男子忽的抬手,啪的一声甩了黑鸦一个耳光。 第51章 男人真幼稚 “黑鸦,你可知这批货值多少银子?可知孙大人等了多久?” 黑鸦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 “大人请您息怒!属下这就去联络兄弟,再、再、再把药材抢回!” “抢?” 白玉面具男子猛地抽出黑鸦腰间长剑,寒光一闪,已行云流水一般抵在黑鸦喉咙上空。 “之前你们做事不谨慎,已经被人最总,那人是萧玄烨!萧玄烨又是什么人?我知道你要问……” “这……” 白玉面具的男子狂怒,长剑已经划破了黑鸦的脖颈子。 “真是饭桶,谁杀的你们你都蒙在鼓中呢。” “这……” 事情发生的太迅速也进展的太复杂了,他光顾着带弟兄们逃离了,压根就不知是谁。 “此人是苗疆天南星族的少主,你拿什么和他斗!?” 男子手腕翻转,长剑顺势而下。 “噗嗤”一声。 黑鸦的左手小指已被硬生生斩断。 “啊!” 黑鸦痛呼。 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这是教训,下不为例。” 白玉面具男子将带血的武器狠狠地扔在地上,漠然风度,“即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客栈待着,半步不许离开!再敢出任何差池,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脑袋!” 黑鸦捂着流血的手指,连连磕头。 “是、是是!属下明白了。” 白玉面具男子冷哼一声,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市的熙来攘往的人流中。 黑鸦瘫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断指处汩汩流出的殷红鲜血,眼里出现怨毒的冷光。 但那冷光很快被恐惧取代。 黑鸦挣扎着爬了起来,急急忙忙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 他对着令牌喃喃:“孙大人,我为您奔波多年,就是您的忠犬,如今您可得救救属下!” …… 另一边,陶家村。 沈妙仪一行人抵达陶家村,村口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百姓。 高德凯远远望见众人浩荡而来,立刻迎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太子成龙,成龙正在玩一个竹蜻蜓。 小家伙见到沈妙仪,眼睛一亮,挥舞着竹蜻蜓就跑过来:“知晚娘亲!” 沈妙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最近这几日她真的是十分思念太子。 但她才半蹲下来,却因这大幅度动作而牵动了伤口。 剧痛让沈妙仪微微蹙了眉。 萧玄烨眼尖,立刻上前,温和的说:“沈姑娘可是伤口疼?我带了苗疆秘药,效果极好。” 他说着便要从背后的药篓里拿药。 黎晏书抢先一步挡在沈妙仪身前,语气淡淡:“有劳萧兄费心,知晚大夫的伤我会处理。” 萧玄烨挑眉,看着黎晏书护犊子般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黎公子倒是细心。只是苗疆伤药与中原毕竟不同,或许更适合沈姑娘的伤势。” 【哈哈哈黎晏书又开始了!这护妻狂魔属性!】 【萧玄烨这是在挑衅吧?眼神里全是“劳资比你懂”!】 【陶家村的百姓看着药材都惊呆了吧?】 就在两人难解难分的僵持时,高德凯忽然指着村口运输进来的一大堆草药。 那草药已经堆放的整整齐齐。 高大人靠近,几乎热泪盈眶。 “公子真是仁义!这么多药材,可解了陶家村的燃眉之急啊!” 众人望去,只见数十个木箱堆放在村口小石桥前。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色泽饱满的重楼、黄柏之类。 几个朝廷派遣来的医者正在查验,不时的发出啧啧的惊叹。 萧玄烨见状,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这些药材本就该为百姓所用,不该被奸商囤积居奇。”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黎晏书一眼。 黎晏书没理会萧玄烨那近似于挑衅的目光。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 “知晚大夫,你先去破庙里休息休息。” “不必了。” 萧玄烨再次开口,已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珐琅彩的罐儿:“沈姑娘,这是“玉露膏”,外用内服皆可,三日之内定能让伤口痊愈。” 他不由分说,便要将药递给沈妙仪。 黎晏书伸手一挡,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萧兄莫要这样,知晚未必习惯苗疆的药物。” “哦?”萧玄烨故作惊讶,“黎公子此言差矣。药材本无汉苗之分,能治病的便是好药。难道在黎公子眼中,苗疆之物就如此不堪?” 这话问得刁钻,黎晏书一时语塞。 沈妙仪见状,连忙打圆场。 “两位都别争了!萧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伤……” 她看向黎晏书,“还是先用黎公子准备的药吧。” 萧玄烨眼神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明朗笑容。 “也好!沈姑娘若是觉得不适,可随时找我。” 萧玄烨说着,将药瓶收了回去。 却在转身时,状似无意地故意碰了一下黎晏书的手臂。 黎晏书只觉对方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对此人他很是警惕。 他看着萧玄烨走向破庙,与朝廷派遣来的几个太医谈笑风生,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好像,他和这群老爷子认识已经很多年了,今日只是远别重逢。 但不知为何,黎晏书总觉得萧玄烨此人着实深不可测。 尤其在他看向沈妙仪时,那眼里除了欣赏,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在想什么?” 沈妙仪的声音打断了黎晏书拿缥缈的思绪。 黎晏书回神,注意到沈妙仪看着自己,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关切。 但随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萧玄烨……有点奇怪” 黎晏书也不大清楚此人来龙去脉。 因此终究没把话说完,“你先去休息,我去看看你哥哥。” 沈妙仪无奈的点点头,看着他走向担架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萧玄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沈妙仪身边。 嘀咕:“黎公子似乎对我颇有成见。” 沈妙仪回目看萧玄烨,只见他眼中带着莫名的无奈。 她急忙安抚,“萧兄多心了,他向来如此。” 萧玄烨笑了笑,眼神温和,“我明白!沈姑娘,你可知在苗疆,像黎公子这样的中原男子,大多……” 他欲言又止,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52章 山西老陈醋 这下让沈妙仪感觉奇怪极了。 然而下一刻,萧玄烨毕竟还是说了出来,“罢了,不说这些……沈姑娘若是来日有空,可愿随我去看看那些药材?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沈妙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破庙,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竟有种莫名的和谐——金童玉女一般。 另一边,黎晏书扶着沈卓走到庙宇内。 回头蓦的看到这一幕,眼神狠厉了三分。 沈卓见状,苦笑:“殿下这是吃味了?” 黎晏书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看向沈卓的伤口,吩咐人送了铜盆和温水进来。 黎晏书用力的拧了把布巾,那力度大的很,就好似拧着的不是手帕而是外头萧玄烨的脖颈子。 沈卓忍俊不禁:“殿下何必呢?萧玄烨虽是苗疆人,但对妙仪似乎并无恶意。” “无恶意?” 黎晏书上前给他擦伤口做包扎,“你没见他看妙仪的眼神?真是稀奇古怪!” 沈卓挑眉:“哦?那殿下看妙仪的眼神,又何尝不是如此?” 黎晏书被一噎,很是无言以对。 “沈大夫好好养伤!”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却在门口撞上了端着药碗的小丫鬟。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裤腿。 “殿下!”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 黎晏书摆摆手,示意她起来,自己则看着地上的药汁,眉头皱得更紧。 沈卓在屋内听得真切,忍不住低笑出声。 破庙外头,空地上。 萧玄烨正在翻腾药材,他在给沈妙仪头头是道的讲解药性。 声音温和,吐字清晰,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苗疆谚语,逗得沈妙仪咯咯咯的发出遗传百灵鸟一样的轻笑。 黎晏书远远看着,只觉得那笑竟是格外的刺耳。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哈哈哈,笑不活了。】 【吃醋?看来黎晏书现在是喜欢上妙妙了。】 【妙妙挺住,可不能在同一块石头上跌跤栽跟头啊。】 黎晏书走向两人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萧玄烨又说话了。 “知晚,这雪莲生于苗疆雪山,最是滋阴补阳。我看你气色不佳,不如带些回去炖汤?” 【呃呃呃,深情款款呢。】 【刚刚还一口一个“沈姑娘”,现在就“知晚、知晚”了。】 沈妙仪还未答话,黎晏书已抢先道:“不必了。妙仪身子弱,雪莲性凉,怕是不宜。” 萧玄烨想不到黎晏书又来了。 转头看他,“黎公子此言差矣!你如何知道药材的性能,雪莲虽凉,但若配以温性药材诸如甘草何首乌,却是是大补之物!” 又道,“我几乎忘却,黎公子乃是世家子弟哪里知道这些?” 黎晏书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见沈妙仪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好了,别争了。萧兄也是好意。” 她转向萧玄烨,“多谢萧大哥,只是我确实不大习惯这些,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萧玄烨眸色失落,但很快又泰然自若:“既如此,那便依知晚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靠近沈妙仪。 “只是知晚将来若想调养身子,我那里还有些苗疆上等的贡品,改日送来给你瞧一瞧?” 黎晏书再也忍无可忍。 上前一步,豁然将沈妙仪拉扯在自己个儿身后。 语气冰冷的警告:“萧兄还是管好自己的药材吧!沈姑娘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哈哈哈黎晏书又双叒叕吃醋了!这火药味!】 【萧玄烨这是故意的吧?句句不离妙仪。】 【妙妙夹在中间好为难啊。】 【沈卓在屋里看戏吗?快出来,这剧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玄烨看着黎晏书这宣示主权的模样,忽的笑出了声。 那笑里漾出一丝玩味来:“黎公子对沈姑娘,还真是上心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了一圈。 “只是不知,黎公子这份上心,又能持续多久?” 这话让黎晏书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萧玄烨已转身走向药材堆,嘴角荡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妙仪看着黎晏书紧绷的侧脸。 轻轻叹了口气:“你呀,何必跟他置气?” 黎晏书看着她,眼神极其复杂。 “知晚,你就没觉得这萧玄烨很奇怪吗?” 沈妙仪却淡淡的摇了摇头。 黎晏书只能叹息:“罢了,总之你自己和他相处定要小心些。” 沈妙仪点点头。 陶家村的瘟疫来得凶猛,可去的也叫人意外。 这全赖沈妙仪与萧玄烨的联手。 自打认识萧玄烨以后,他就在陶家村义务的处理瘟疫。 这段时间,他起早贪黑,披星戴月。 萧玄烨解了药材之困,又将苗疆特有的秘方拿了出来。 两人一个在破庙前搭起药棚问诊,一个带着苗疆汉子入山采撷辅助的草药。 日头毒辣,沈妙仪额角沁着细汗,正给孩童喂药。 萧玄烨忽然递过手帕,语气温和的说:“擦擦汗,如今天气愈发热了,仔细不要中了暑气。” 黎晏书恰好端着熬好的药汤走来,见状,脸色顿时变了。 【啊啊啊!又开始了!萧玄烨这无微不至的关怀!】 【黎晏书的眼神能杀人了!这醋坛子快翻了。】 【妙妙快看看黎晏书啊!他手里端的可是你最爱喝的凉茶。】 【联手抗疫什么的,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沈妙仪接过萧玄烨送来的帕子,急忙道谢。 但沈妙仪也没冷落黎晏书,而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黎晏书送来的凉茶,轻声道:“辛苦了。” 黎晏书看妙仪并未疏远自己,这才缓和了神色。 摇摇头:“不辛苦。” 萧玄烨见状,鄙夷的冷笑。 他转身继续让几个苗疆汉子分拣药材给百姓治疗。 反正只要聊起来中医学,总是有很多的话题。 至于黎晏书,也就被阻隔在这艰深的话题外头了。 此刻,萧玄宴拿起旁边一株叶片锯齿状的中成药。 对沈妙仪说:“这是苗疆的熊胆草,外用有止血的奇效,你瞧像极了熊胆呢。” 两人讨论这些的时候,往往能说到一处。 第53章 解决瘟疫 沈妙仪懂中原医理的辨证,萧玄烨熟稔苗疆草药的偏门。 竟像是配合多年的老搭档一般。 高德凯站在一旁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作为本地父母官,眼看百姓遭瘟疫却束手无策,日日新心急如焚。 如今看沈妙仪和萧玄烨等这般合作,又看到瘟疫有渐退的趋势,他开心极了。 伴随着治疗,不少百姓的脸上也开始重见笑靥。 高德凯有感而发,乐滋滋的鼓掌。 “沈大夫,知晚大夫!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殿下,萧公子,你们救了陶家村啊!” 太子成龙攥着沈妙仪的手,扬起脸来看着她。 成龙的小脸上写满了敬佩两个字。 这几日他跟着高德凯给患者送饭、送药,见过垂死挣扎的痛苦病人,也见过沈妙仪和萧玄烨不顾危险地诊治而逐渐好起来的患者。 此刻,他仰头看着沈妙仪。 真的是欣赏极了。 “知晚娘亲,你和萧大哥真厉害。” 沈妙仪只是风轻云淡的一笑,轻轻地摸了摸太子的头:“是药材厉害,也是咱们万众一心合作起来的厉害,知晚娘亲可不敢谈功劳。” 黎晏书站在不远处,看着阳光下沈妙仪语笑嫣然的样子,又看看与她谈笑风生的萧玄烨,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此刻不该多想。 可那两人站在一起,竟完美的诠释了何为“红男绿女,天生一对”。 陶家村的事了结后。 众人启程回邺城。 沈卓的伤尚未痊愈,需得好好的回去静养。 沈妙仪便将他安置在知晚堂后院最舒服的屋子里。 她自己则重新在坐诊。 哪曾想,陶家村一事早已传遍帝京。 百姓们得知沈妙仪不仅医术高明,更在瘟疫中舍身救人,知晚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妙妙就是厉害。】 【她可是大女主人设,虽然说她自己个儿是苗疆人,但对中原的病情和中原人真的好好啊。】 【这下好了,扬名立万,妙妙以后要进宫哦,会有好事发生。】 这几日,知晚堂比先前还厉害。 现如今,已成了遐迩闻名的地方,不少人得了疑难杂症都来找沈妙仪。 如今沈卓在养病,对于坐诊的事已没时间理会。 这不,沈妙仪才刚刚准备休息,外面就出现了惊恐万状的声音。 有人含着泪冲进来给她下跪—— “知晚大夫,我儿子这咳嗽总不好,会不会是瘟疫啊?” “沈大夫,我家孩子最近发烧的格外厉害。” “……” 从早到晚,沈妙仪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诊脉、讲解医嘱,开药,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尘,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妙仪,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日,沈卓在院中晒太阳,见她忙得昏天黑地,忍不住蹙眉说:“如今咱们知晚堂的名头起来了,但医者却寥若晨星,咱们得招一些帮手来才行。” 沈妙仪刚送走一个病人,揉着隐隐作痛的的太阳穴。 最近,她太累了。 半夜三更也有不少人来问诊,大夫就是这样,饶是累坏了,但也不能说自己不去。 此刻哥哥建议,沈妙仪这才点头思忖。 “咯咯咯,我也正打算贴告示招几个得力干将来。” 告示刚贴出去,萧玄烨便找上门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背着药篓的苗疆男女。 男子个个眼神清亮,一看就是麻利人。 至于女孩,也都十分仰慕沈妙仪,这群人都是天南星族的,看到龙雀族的沈妙仪,那原始的血脉压制是跑不了的。 大家都在行礼。 看萧玄烨来了,沈妙仪可没时间和他聊天。 “知晚,”萧玄烨笑容爽朗,“我听闻你这边最近在招人,这几个是我族里的后起之秀,他们略通岐黄之术,如今你若不嫌弃,让他们在知晚堂帮忙好了。” 黎晏书恰好也在,闻言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萧玄烨此举太过殷勤,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萧玄烨这是要安插人手?还是单纯想帮忙?】 【苗疆医者!感觉知晚堂要变成中西医结合了哈哈哈】 【黎晏书又双叒叕皱眉了!】 沈妙仪却没有多想,如今她是真的太忙了。 看到萧玄烨一口气送来这许多的人,沈妙仪只觉得犹如雪中送炭一般。 她打量着那几个热情洋溢的苗疆人,见这群苗子眼神诚恳,态度端正。 便点头对萧玄烨道谢:“萧大哥,有你和大家伙儿帮我,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萧大哥。” 萧玄烨推荐的人果然好用。 他们虽不懂太多中原医理,却对草药辨识极准,配药抓药更是得心应手。 做事情手脚麻利,还会一些苗疆特有的密宗推拿。 竟颇受病人的欢迎。 知晚堂的生意越发红火。 沈妙仪却也更头疼了只因为…… 萧玄烨来得比之前频率还高,有事没事就来找自己。 “知晚,这是我刚让人从外头送来的雪莲,此物最是润肺。” “知晚,今日天气好,城外有片桃林花朵灼灼,可愿和我同去?” “知晚,你看这株‘忘忧草’,苗疆人说戴在身上能解愁烦。” “……” 沈妙仪只感觉头大如斗。 萧玄烨的追求直白极了,完全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架势。 沈妙仪不是不明白,可她心中始终有顾虑。 一来,她与黎晏书的关系尚不明朗,将来还准备借黎晏书的手送自己到皇宫。 她的计划,先到帝京调查当初皇帝为何要和苗人大战,以至于灭了不少苗疆人。 二来,她对萧玄烨更多的是敬佩。 或者还有一份儿孺慕之情,总之,她是将萧玄烨当成了自己的尊长,或者师父之类。 但两人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她拒绝过几次,但不奏效。 这日,萧玄烨在医馆后院拦住她。 “知晚,你何必急着拒绝我?萧大哥并无他意。” 沈妙仪无可奈何。 “萧大哥,我……” 就在此刻,屋子里的沈卓坐不住了。 “妙仪!” 沈卓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两人回头,发现不知何时真说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沈卓是十分欣赏萧玄烨的。 当初沈妙仪几乎被黎晏书虐杀,他救了自己可怜的妹妹离开那龙潭虎穴。 第54章 沈妙仪二进宫 沈妙仪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信男人也不可能和任何一个人好了。 但在做哥哥的看来,如若遇到才貌双全又值得托付终生的,自然要竭尽全再试一试。 倒是他很看好萧玄烨。 所以沈卓温和的看向妙仪,“萧公子他一片心意,你若有空,和他到处走走玩一玩也无妨,长日无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医馆也闷得慌。” 沈妙仪愕然的看向沈卓。 沈卓一瘸一拐走过来。 居然客客气气的友好的拍了拍萧玄烨的肩膀。 对沈妙仪笑着说:“萧公子是苗疆少主,为人正直,又与你关系不错,若你们……” “哥!” 沈妙仪急忙打断。 “哥哥,你说什么呢!” 萧玄烨却笑得更开怀,他看向沈卓,眼里写满了感激:“多谢沈兄成全。” 【沈卓居然助攻?!这剧情反转我没料到!】 【妙妙快跑!你哥被策反了!】 沈妙仪哭笑不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瞪了沈卓一眼,对萧玄烨道:“萧大哥,此事以后再说吧,我还要去看诊。”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黎晏书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原地爆炸!】 萧玄烨看着仓促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有增无减。 【萧玄烨这笑容,胜券在握啊……】 沈卓长吁短叹,对萧玄烨说:“妙仪性子倔强,你莫要着急,还是慢慢儿来的号。” “我明白。” 萧玄烨点头,“我有的是耐心。” 如今开始你你追我赶的架势。 几日后。 高德凯亲自来到知晚堂。 他今日穿着宝蓝色的官服,还没走进来,就面带喜色的笑着。 一进门便拱手给两人行礼:“沈姑娘,沈大夫,大喜啊!” 沈妙仪和沈卓皆是一愣。 喜从何来? 高德凯哈哈笑。 “皇上得知你们在陶家村的义举,龙心大悦,特下旨召你们二人入宫,要亲自犒赏你们兄妹!” “入宫?” 沈妙仪有些意外。 她虽在帝京行医,但从未想过会面圣。 她有过这么一个计划,但这计划发展的这么快,还是让沈妙仪始料不及。 她盯着高大人看看,发觉高德凯那团圞的脸上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 知道天子是的确要犒赏他们了,沈妙仪不敢立即点头,而是回目看着哥哥。 且看看沈卓是什么计划。 沈卓思索片刻。 微微点头:“陛下若是召见,那自然是妙仪和我乃至于知晚堂的荣幸。妙仪,我们这就整顿整顿到皇宫去。” 无数的秘密一团乱麻一般和帝京的权贵以及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沈卓老早就想要完成的计划,如今这计划就差临门一脚。 而高德凯的到来,正好推动了这一切。 彼时,黎晏书恰好也在知晚堂。 闻言,微微笑了,“皇宫也希望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沈卓大夫,知晚,之前你已经去过皇宫,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故地重游。” 黎晏书知道,被犒赏其实是迟早的事。 萧玄烨也闻讯赶来,听到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随即笑道:“此乃千载难逢的好事,知晚你只管去,若有需要,我还在这里顶岗呢。” “不必让萧大哥操心了,”黎晏书武断的开口,“入宫之事,自有一定的规矩和流程,有我在。” 【黎晏书终于忍不住了!这语气好冷!】 【入宫!要见皇上了!沈卓会不会紧张?】 沈妙仪看了看黎晏书,又看了看萧玄烨,只觉得头更疼的厉害了。 黎晏书偏用那种恨不得匠人千刀万剐的眼神看着萧玄烨。 沈妙仪微微定定神,对高德凯道:“有劳高大人通报,我兄妹二人定当准时入宫。” 高德凯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本大人便回去复命了。” 送走高德凯,医馆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妙仪看着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入宫面圣,这意味着什么?是福是祸? 【萧玄烨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感觉有故事啊……】 【期待入宫剧情!会不会揭露什么秘密?】 高德凯的身影消失在知晚堂门外,沈妙仪望着远方邺城正中那巍峨宫阙的方向。 她微微失神。 “妙仪?” 沈卓那低沉的声音关切的传来,妙仪急忙回头,调整了一下情绪。 但见沈卓艰难的拄着拐杖,蹒跚至自己身边,哥哥的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沈卓眼神复杂的看着妙仪,语重心长的说:“面圣固然是泼天荣耀,但进入皇宫何何尝不是进入龙潭虎穴?帝心难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妙仪回神,看向哥哥。 发觉沈卓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 她唯恐哥哥担心自己,这才舒缓的展颜笑了。 “哥哥放心好了,妙仪晓得轻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都有数。” 她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神也变得忧伤起来。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当年皇族为何要将苗疆赶尽杀绝?这些年哥哥您暗中查访,可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沈卓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 “哥哥这些年从未放弃调查。” 沈卓无奈的摇摇头,眼神是洞悉世情后的漠然。 “可那场大战,让我苗疆几乎全军覆没。如今哪里还有知情者?便是好容易追溯到几个人,他们要么三缄其口,讳莫如深,要么……” 其实当年参与者,很多年长之人早化作黄土。 在皇室的卷宗里,只留下理直气壮的“平乱”二字。 至于线索,真正是微乎其微。 这一切牵动着沈妙仪的心。 沈卓看着她灿亮的眼睛,苦笑一声,“如今哪里还有更多的线索?仿佛当年的那场滔天烈焰已将一切证据和线索都付之一炬了。” 【果然是大秘密!大道离谱!】 【沈卓这么多年都没查到,阻力得多大?皇权遮天啊!】 【苗疆线要揭开了吗?激动!妙妙进宫就是钥匙!】 【感觉皇帝对苗疆话题会很敏感,妙仪要小心!】 沈妙仪闻言,心跳加速。 她知晓,只有进入权利的漩涡才能更好的调查当年的一切。 那些哥哥没能调查到的真相,兴许自己在进宫以后能查到线索来。 哥哥的话,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第55章 为民请命 毕竟在沈妙仪看来,哥哥是如此厉害。 倘若就连沈卓都没能调查出蛛丝马迹,那么……皇权要掩盖的真相,自然不是凡俗之力想要掀开就能掀开的了。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如岩浆的情绪。 “哥哥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咱们既然要进宫,这或许是天赐良机也未可知呢!哥哥,我会注意安全。” 沈卓眼神坚毅的看着她:“那就好!无论何时何地,哥哥都会在你身边。我们兄妹,同进同退!” 翌日早起,高德凯准备的车架已经到来。 高德凯哈哈大笑,让连兵哥哥衙役搀扶沈卓进入马车,沈妙仪则坐在旁边。 在马车内,高德凯又提醒到皇宫后的避讳之类,妙仪先前在黎晏书带领之下已经进宫一次,虽不十分清楚,但也了解了个大概其。 至于高德凯,他只是个应天府的老爷,平日里想要到内阁去兼职难上加难。 这几日皇帝接连有宝物赏赐来。 再一想,当初是他推进沈知晚和沈卓到陶家村去治疗瘟疫的。 虽然在治疗过程中自己没出什么力,但说起来这一切和自己也有关系。 不一时,大家来到了乾坤殿。 乾坤殿内,熏香袅袅。 御座上的天子气色红润,比上次沈妙仪给他治疗的时候,更显的矍铄。 他笑容满面,看着下面行礼的沈家兄妹,声音难以掩饰喜悦。 “沈爱卿,知晚大夫!快平身!陶家村瘟疫,你们兄妹力挽狂澜,救民于水深火热,真是泽被苍生!朕心甚慰!邺城有你们,是百姓之福啊!” 乾坤殿内,三公主黎乐怡一身华贵的宫装,丰容靓饰,珠翠环绕。 她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眼却飞到这边来,鄙夷的看着沈家兄妹。 态度轻蔑、不屑。 听到皇帝夸沈妙仪和沈卓,黎乐怡嘴角微撇,缓慢的站了起来。 她快速的看了一眼沈卓两人,提高了音量说:“父皇,此二人不过就是乡野泥腿子罢了,侥幸治好了陶家村的瘟疫,也值得您这般抬举?” “谁知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又了什么旁门左道这才治好文艺?” 最后一句,自然意有所指看。 黎乐怡说完,转眸十分不友善的打量一下两人。 殿内忽的沉寂了下来。 大家也想不到黎乐怡居然当着群臣的面和皇帝唱反调。 刚刚那欢快的丝竹声,此刻也寂然了下来。 气氛急转直下。 皇帝大约也想不到三公主黎乐怡这般目中无人。 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 “乐怡!休得胡言!沈家兄妹乃国之功臣,医者仁心,岂容你妄加揣测?还不向沈姑娘赔礼!” 黎乐怡冷哼了一声。 自然别过脸去,一点不理会。 沈妙仪却泰然自若。 仿佛刚刚来自于黎乐怡的嘲讽只是一股过耳风等,她再次躬身,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陛下谬赞了,知晚与兄长也只是尽医者本分罢了。” 旁边的沈卓也战战兢兢的说:“草民不敢居功,这次瘟疫得控,非我二人之力。楚王殿下居中协调,封锁,高大人安置灾民护送药材,大家都功不可没呢。” 沈妙仪转眸看向黎晏书。 黎晏书正襟危坐。 闻言,也看向沈妙仪。 那深邃的眼里掠过一抹恬淡的暖意。 他笑着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提自己。 沈妙仪看向天子,继续道:“还有苗疆的萧玄烨,若非他精通苗疆草药偏方,及时援手,以其独到之法配置了解药,只恐瘟疫也难以在短时内控制住。” “萧公子义薄云天,知晚和哥哥也铭感五内。” 【妙仪提萧玄烨了!看皇帝的眼神!】 【黎晏书:虽然被夸了,但听到情敌名字还是不爽!】 【皇帝这表情……有点微妙啊。】 果然,皇帝听到“萧玄烨”的名字时,眼神变了变。 似乎一瞬间勾起了无穷尽的往事。 然而那过去的缥缈往事却好像浮荡在空中的尘埃一般,皇帝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的手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的叩击了一下。 随即,皇帝神色恢复如常。 他笑着说:“哦?苗疆人?朕想不到苗疆人居然也有此仁心,好!好!都该好好赏赐。” 旁边的老太监急忙站出来。 将那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拿出来,高声的念诵。 “赏沈家兄妹黄金千两,红珊瑚一簇,玉如意一对!” “楚王黎晏书,调度有功,赏!” “高德凯,不顾自身安全,竭尽全力,赏赐!” 随后,乾坤殿内出现了一片恭贺的声音。 沈妙仪再次谢恩,却并未退回席位。 她抬起头,神情很是肃穆。 她那纯澈的目光落在皇帝面上。 “陛下皇恩浩荡,知晚兄妹感激不尽,但知晚还有个不情之请,此事真正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哦?”皇帝微微蹙眉:“你是功臣,你有什么就说。” 沈妙仪定定神,慢吞吞的说:“此次抗击瘟疫,本可更早控制,伤亡亦能大幅减少。奈何前期,有人抢着囤积了黄柏、重楼、穿心莲等关键救命药材!”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 皇帝也感觉十分震惊。 他看向旁边的黎晏书。 “楚王,可有此事?” 先前黎晏书就想将此事说出来,此刻听皇帝追问,黎晏书点点头。 “这群人哄抬药价,后来臣弟等再买药,药价居然已被抬至十倍!更有人散布恐慌,致使无数百姓延误救治而亡!” 沈妙仪几乎在一唱一和。 “此等行径,发国难之财,无异于土匪强盗!知晚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揪出幕后真凶,严惩此人!以慰无辜的亡灵,以正国法伦常!” 虽则沈妙仪声音不甚高,但字字铿锵有力。 她的每句话都带着重于千钧的力量,清晰地进入乾坤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还热闹的宴席。 此刻在听了黎晏书和沈妙仪的话以后,一整个安静了下来! 几乎…… 落针可闻。 囤积居奇! 发国难财! 这是触及帝王逆鳞的大避讳! 第56章 必须一查到底 皇帝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乃是山雨欲来的愤怒! “天底下竟有此等荒谬的事?!真是岂有此理!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视朕的子民性命如草芥吗?” 【妙妙刚啊!想不到她居然直接告御状!】 【囤积药材的那群人肯定有后台,妙仪这是捅马蜂窝呢。】 【黎晏书的机会来了!】 几乎在皇帝话音落下的同时,黎晏书已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殿中。 他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皇兄息怒!此事儿臣在协助处理疫情时亦在调查,已在暗中收集证据,欲待时机成熟再行禀报!” 又道:“知晚大夫心系百姓,所言句句属实!此等蠹虫不除,国将不国!臣弟不才,愿请命协同沈姑娘一起彻查此事,定将此不发之徒送到大理寺去!” 黎晏书言语间却锋芒毕露。 他将案件直接拔高到祸国的程度。 更巧妙地将自己与沈妙仪绑在了一起。 沈妙仪快速的看了黎晏书一眼。 黎晏书依旧站得笔直,眼神笃定且冷峻。 沈妙仪心中了然。 但面上却滴水不漏,只是对着黎晏书微微的点头,算做回应。 【黎晏书反应真快!这协同查案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快看!三公主要坐不住了!】 “父皇!” 果然,黎乐怡娇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莫名的兴奋。 她豁然站了起来,鬼使神差一般看向沈卓。 【三公主眼睛亮了,感觉要搞事!】 “这等抓凶手的有趣事儿,怎能少了本公主?大理寺那些老头子,刻板迂腐,用着能顺手?本公主看这位沈大夫就十分稳重可靠!” 听到这里,沈妙仪心跳加速。 哥哥如今还没痊愈呢,更何况沈卓压根就不认识三公主黎乐怡。 为何黎乐怡忽的这样说? 沈妙仪想要阻扰,但已经来不及。 这黎乐怡已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父皇,儿臣看不如就让沈大夫协助本公主帮助沈姑娘和皇叔调查,儿臣自有办法让那些罪魁祸首现出原形来!” 皇帝听了黎乐怡的一席话,顿时眉头紧锁。 他深知黎乐怡的刁蛮任性,也看出她对沈妙仪隐隐的敌意与挤兑。 但目光触及黎乐怡那张酷似已故林皇后的脸,想到对早逝发妻的愧疚以及对黎乐怡的亏欠。 皇帝心头那愤怒很快就烟消云散。 皇帝呵斥起来。 “胡闹!查案缉凶岂是儿戏!你一个公主你知道什么?” 皇帝皱着眉,。 但众人也听出来了,其实万岁的语气并不怎么严厉。 看着黎乐怡撅起嘴,瞬间委屈巴巴的。 皇帝心头一软,无奈的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想查便查,但需谨记不可肆意妄为!更不可给沈卓他们添乱!” 说完,皇帝看向沈卓。 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沈卿,你行事稳重,治病救人经验丰富。就辛苦你,陪公主一起调查,务必将朕这金枝玉叶给朕看顾周全。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可要唯你是问!” 【沈卓:人在席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太难了!】 【被迫绑定刁蛮公主,这差事比治瘟疫凶险百倍!】 沈卓只觉得嘴里发苦。 这可真是天降一口硕大的狗屎。 饶是沈卓想要拒绝,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抵触的意思。 毕竟刚刚从皇帝的眼神以及对三公主说话时的纵容态度就知道黎乐怡是十分得宠的。 他只能恭敬地躬身领命:“草民遵旨。” 此刻,沈卓心中却在飞速的盘算,如何在这位祖宗手下保全自己和妹妹。 【皇帝这也太双标了!】 皇帝见沈卓这么说,脸色稍霁,重新露出笑来。 “好了好了!今日既是庆功宴,咱们就不谈这些烦心事。奏乐,大家共饮此杯!” 丝竹管弦之声复起。 一群妙不可言的女郎陆续翩跹入场。 然而,这表面的热闹,却掩盖不住殿内涌动的暗流。 沈妙仪的心并未放松,反而随着乐声,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此刻黎乐怡故意朝沈妙仪看一眼。 那眼神稀奇古怪,让人看看就感觉瘆得慌。 至于黎乐怡看向沈卓的眼神,倒似乎有点友善,算了,沈妙仪也懒得顾虑这些,她不去看黎乐怡。 才准备观看节目,却注意到黎晏书送了一个盘子过来。 沈妙仪微微诧然。 那宫女却说:“这是皇宫里御膳房做的糕点,殿下说你一定喜欢吃,让沈姑娘定要尝一尝。” 沈妙仪心头百感交集,虽然没什么食欲和胃口,但也只能握着吃起来。 美酒佳肴,觥筹交错。 似乎刚才关于瘟疫查案的凝重话题从未发生过。 官员们恢复了谈笑。 一个个谁都伸长脖子欣赏着女郎们曼妙的舞姿。 沈妙仪端坐席间,目光却越过舞动的身影,落在大殿角落阴影里。 那个位置蜷缩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此人是云国质子王献。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与满殿的华服格格不入,像一块被遗忘在光阴里的秘密。 刚才三公主的刁难,皇帝的赏罚,似乎都与此人无关。 此刻,王献低垂了眼睑,王权将自己隔绝在这个欢闹的喧嚷的世界外。 只有沈妙仪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拳头在暗暗用力,似乎想要捏碎这一切。 他的指节因为蓄力而发白。 【王献登场,妙妙记住了,他可不是个透明人。】 【感觉他周身都弥漫着低气压。】 一曲舞罢。 大家都开始鼓掌。 皇帝似乎觉得气氛还不够,抚掌笑了。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王献,慢悠悠的说:“朕安排的歌舞虽好,但看多了也腻味的厉害。朕以为,今日应该来点新鲜有趣的!把朕的“灵羊”请上来!” 羚羊? 大家都百思不解。 至于那些曾见识过何为“灵羊”的人此刻却都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即将到来的乃是最为独特的节目。 至于沈妙仪则转眸看向黎晏书,期待黎晏书的眼神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然而此刻黎晏书面无表情,眼神很是复杂。 侍卫们去准备了。 第57章 皇帝的灵羊 很快,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抬着沉重的木架走了进来,这群人动作十分麻利地在殿中央架起一根离地近两丈高、仅有一根手指头粗的钢丝。 接着,又有人抬进几大筐东西。 将那些道具“哗啦”一声倒在大殿内。 沈妙仪越看越是好奇,但见地上的竟是无数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碎瓷片! 这些瓷片顷刻之间就铺满了钢丝正下方的一大片区域! 【卧槽!这什么操作?】 【钢丝下面铺瓷片?要做什么?】 【皇帝口中的灵羊不会是人吧?!】 殿内响起一片惊呼。 不少坐在官员身边的女眷一瞬间脸色发白,也有人以袖快速掩面。 其实能到这里的,不少人已经欣赏过接下来残酷的节目了。 那表演,真是让人看看就无言以对。 沈妙仪的心猛地揪住了! 一股恶寒居然从脚底窜了上来。 在所有人或惊惧、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中…… 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推了过来。 沈妙仪朝那边看看,正是王献! 只是此时此刻,沈妙仪只知此人是个可怜人,却绝对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 王献的脸上被胡乱涂抹了一层夸张的油彩,身上套着一件破烂肮脏还散发着臭味的羊皮袄。 头上还滑稽地顶着两个弯曲的羊角道具。 这身装扮,真正极尽侮辱之能事。 然而。 与这身滑稽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献的那双眼睛。 那是漠然空洞的眼睛。 那瞳孔里呈现出一种死水般沉静的光。 王献的眸子冰冷且倔强,如寒冰一般。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即使穿着这身屈辱的“戏服”,也未曾弯半分。 宫廷乐师奏起一支古怪、急促的曲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表演者深吸一口气。 沈妙仪和哥哥朝那边看,见王献抬起赤着的脚,朝那架子一寸一寸而去。 女眷看到这里都止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为王献捏一把冷汗。 这要是跌下来,只怕顷刻之间就能粉身碎骨,然而王献却稳稳当当爬上了这摇摇欲坠的木架子。 接着,王献心无旁骛的伸出脚掌,缓慢的踩上了那冰凉如毒蛇一样的钢丝。 那钢丝是如此纤细。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身姿在本就不十分牢靠的钢索上摇摇晃晃。 看看就让人感觉惶恐。 钢索下,无数的瓷片闪烁着寒光,如择人而噬的獠牙一般。 忽的,王献的身体一个剧烈的踉跄! “啊!”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恐怖的惊呼。 接着殿内响起更杂乱的声音。 沈妙仪的手下意识的攥住了衣服。 在这一瞬间,因为紧张和愤怒,她的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王献凭借着惊人的能耐和平衡,十分危险的稳住了身形。 接着,他微微的调整呼吸,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并不看脚下,不看那令人眩晕的瓷片,更不看周围那些冷淡的眼神。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从这一边走到了另一边。 他在高空中,在死亡的边缘,艰难地跋涉着。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他都倾尽全力。 每一次尝试,都引得下面观看的官员发出兴奋的吆喝呐喊声。 至于女眷,一个个都吓坏了,煞白了一张脸。 “话说万岁这灵羊果然是厉害,居然脚步十分沉稳。” “云国人轻身功夫了,我看灵羊是可以飞檐走壁的。” “不如增加难度才好看。” “摔下来还有全新项目吗!” 大家居然如此变态。 他们窃窃私语着,不时地抬起头来遗憾的看看高空。 看得出,无数人都希望王献能跌在瓷片内。 不知为何,沈妙仪心头有点难受。 她不忍继续看下去了,但又不能不去看。 王献终于顺利的走到了另一边,他停止了动作,气喘吁吁在休息。 云国人其实也和邺城人一样,都是凡夫俗子,哪里会什么飞檐走壁的武功。 说起来,今日之所以能安全往返,不外乎是运气的加持。 二来,沈妙仪看来,只怕王献为了保全自己,私底下也没有少锻炼。 【这群人还是人吗?!】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王献加油啊!】 【这简直是酷刑!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皇帝和三公主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真是畜生不如!】 黎晏书别过头,不去看王献。 他眉头紧锁,手也几乎紧握成了拳。 其实自打看到王献上了钢索,黎晏书就几次想开口说什么。 但当他的目光快速的扫过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以及这群看热闹的贵族的时候,又只能强行压下那冲口而出的话语。 黎晏书也知,此刻求情,非但无用,反而还可能火上浇油。 要是一句话说不好,很有可能会给王献带来杀身之祸。 固然他不喜欢王献,但看到这群人用王献的性命来取乐,黎晏书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恶趣味。 沈卓也不去看王献。 他脸色铁青,眼中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刚刚已经观察过了,这个云国的质子只怕年岁比自己还小一点。 同为男子,又同为悲惨命运的缔造者,沈卓想帮一把王献。 然而…… 他如今爱莫能助。 而沈卓看向地面,在看到地面上那闪烁着冷光的瓷片的时候,心里跟沉重三分。 他自然知道从那种高度摔在锋利的瓷片上会是什么记过。 必死无疑! 且死状凄惨! 黎乐怡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时地发出玩味的笑声。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评论两句,偶尔还和旁边的女伴指指搠搠,发出阴恻恻的冷笑。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诡异。 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 王献的额角冒出了无数细密的汗珠。 那汗液与油彩混合在一起,沿着他那坚毅的下巴缓缓滑落下来。 此刻,大家抬头看着王献。 但见王献的嘴抿成一条进展的线,身体因极度的专注和用力而瑟瑟发抖。 但王献毕竟没有停下,没有退缩。 他正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向着另一边的起点缓缓的挪动。 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了地狱的火焰上,或走在刀锋上。 第58章 同病相怜 终于! 他在小心翼翼努力许久后。 一只脚安全的踏上了联系钢丝的另一端那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危险平台! 接着是另一只脚! 他居然站稳了! 但台下可没有欢呼和喝彩声。 只有一片死寂。 王献站在平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刚刚自然是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遇,他微微喘息,汗水浸透了破烂的羊皮袄。 王献缓缓低头俯瞰,目光沉沉的扫过下方众人。 女眷们的惊恐,男子的冷漠,三公主鄙夷的嘲弄,以及皇帝面上那麻木的表情……最后,那目光似易察觉地在沈妙仪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刹。 随即…… 又别开了。 沈妙仪一怔,刚刚那眼神似乎在求助自己施以援手。 她也不知这云国和帝京有什么化解不了矛盾。 但之前也曾听黎晏书说过质子的事情,说是质子,实际上不过是俘虏的命运,那质子是男子也就罢了,只是被各种算计和折磨。 要是女子……遭遇的则是非人的待遇。 沈妙仪扫视一圈众人的表情,她咬咬牙准备站起来。 【话说王献这心理素质真的绝了!】 【活下来了!太好了!】 【但是……皇帝显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王献。】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下方慢吞吞的弥漫而来。 皇帝意犹未尽的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满意。 他脸上的笑带着一种莫名的恨意。 “嗯!云国质子王献,这‘山羊走钢丝’的绝技,如今已经接连给朕和诸位表演了三年!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质子”二字,如一记重锤,就这么狠狠地敲在了沈妙仪的心上! 那个在苗疆覆灭前后,同样遭受邺城皇权无情倾轧的邻国皇子! 他国破家亡,身陷囹圄。 竟在邺城的皇宫里被天子当成消遣的玩物。 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 这待遇持续了三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滋生在沈妙仪心头。 那种同病相怜的痛让沈妙仪坐立不安。 沈妙仪不时地看看王献。 注意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与情绪下压抑着的其实是愤怒和反抗。 她看着王献那挺直的脊梁以及熠熠生辉的眼睛,真的是再也忍无可忍。 那种如蛆附骨的——窒息般的难受感。 她很快想到了自己和哥哥专沈卓这隐姓埋名、如履薄冰的生涯…… 他们,都是皇权铁蹄下的亡魂! 而这一切,不都是皇族带来的吗? “不过!” 皇帝的声音乐呵呵的,眸子里漾出漫不经心的残忍与冷漠,“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朕知道你比之前还更厉害,既又让人拍案叫绝的技能,就都表演出来吧。” 话说到这里,但见皇帝随手从身旁一位宠妃那发髻上摘下一支金钗。 众人不知道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都屏息凝神看着他。 那被握在皇帝手掌里的金钗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看上去绚烂极了。 皇帝冷笑一声,微微站了起来走到了远处的太液池旁边。 接着,皇帝手指一松,“嗖”的一声一道璀璨的消失在了蔷薇色的水面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水花溅起。 吞没了那抹猝然消失在碧蓝里的金色。 【卧槽!来了!果然没完!】 【让王献去捞吗?下面铺垫了!】 皇帝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仿佛丢掉的只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他看向浑身石头、站在高台之上可怜兮兮的王献。 脸上浮现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王献,朕这支金钗,可是皇贵妃的心爱之物。朕听说你们云国人水性极佳,最善“水中捞月”。想必捞支小小的金钗,不在话下?” 闻言,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话说完,皇帝欣赏的看着王献眼中那燃烧的屈辱怒火。 他慢悠悠地说着这一切,完全将王献的命当做了游戏。 至于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皇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不如王献你就变个乌龟下去捞吧!捞上来,朕重重有赏!若是捞不上来……”皇帝惋惜的拖长了语调。 没有说完的话其实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那就是你自寻死路了,怨不得朕呢。” 皇帝话音落地。 顿时满殿哗然!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万岁居然让云国的皇子王献,当众学乌龟钻入冰冷的太液池中捞取一支被故意丢下去的金钗?! 这已不是一般的折辱! 而是将一个人的尊严,一个国家的最后体面,放在脚下践踏,碾压。 王献闻言,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滔天的、几乎要将啮噬掉的屈辱,让他恨不得反抗。 但王献心知肚明,此时此刻,反抗又能怎么样? 沈妙仪朝那边看去,见王献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眼神凶狠。 他的黑瞳里荡漾着野兽般反抗的怒焰! 但最终,王献也没有轻举妄动。 更没有咆哮。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地、死死地压在胸腔之内!黎晏书看看众人,此刻也坐不住了。 先前皇帝时常折辱王献,那也罢了。 但今日…… 黎晏书脸色铁青:“皇兄,何必如此,此举只怕……” 真说犹豫再三,到底也起了起来。 “陛下!还请您三思后行,今日是您犒赏小人和妹妹的宴会,要是闹出人命来,这……只怕欠妥了。” 黎乐怡和大家完全不一样。 此刻,沈妙仪看到黎乐怡兴奋的在拍手。 “父皇英明!说起来这便乌龟的勾当,这可比走钢丝有趣多了!王献,还不快变乌龟下去打捞母妃的金钗,让大家开开眼吗?!” 旁边几个侍卫注意到了皇帝的眼色。 他们凶神恶煞地朝着高台走去。 准备强行将王献拖下来! 殿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绝望如同冰冷的池水,即将吞噬掉王献那屈辱的灵魂。 大家都准备看热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 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请您网开一面!” 一道坚定的女声,如惊雷一把汗骤然炸响在了众人头顶,众人循声去看,发现说话的居然是沈妙仪。 第59章 医者之心 【卧槽!居然是妙妙!】 【她真的站出来了!】 【为了一个质子直接杠皇帝?!这勇气逆天。】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麇集了过来。 大家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妙仪。 那无数的视线变成了无数利箭,瞄准了这个治理过陶家村瘟疫的女孩。 沈妙仪迟疑了一下,毕竟还是离席站了起来。 沈妙仪朝着高高在上的万岁行礼,这才她挺直了那纤细但却有着无穷力量的后背。 目光清澈的看着万岁。 毫无畏惧。 沈妙仪无视周遭几乎那几乎要将自己刺穿的冷漠目光,她的声音清晰,带种悲悯的力量。 “陛下!王献乃云国皇子,虽为质子,亦是有血有肉的生灵!陛下仁德被向来以礼待客,万国钦服。今日此举……” 沈妙仪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尖锐的瓷片。 又望向高台上浑身僵硬的王献。 接着,她语气沉痛的开始为王献解脱。 “医者仁心,知晚实不忍见陛下如此折辱他!” 皇帝面无表情。 沈妙仪继续说下去:“此刻金钗入水,陛下遣水性精熟的人去打捞就好,何须……何须如此相逼?” 看妹妹这么说,沈卓也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 他哗啦一声丢开了拐杖。 “上天有好生之德,请陛下体恤王献,网开一面收回成命吧!” 这一瞬间,殿宇内所有人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干净了。 大家都被这胆大包天的两人吓到了!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呢? 她说了什么?她居然直接说皇帝在折辱人?! 不忍见如此折辱! 天啊!沈妙仪兄妹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妙仪很有谈话技巧。 索性将万岁架在了“仁德布于四海”的位置上! 皇帝脸上趣味盎然的神色彻底的消失了。 他缓缓地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而来,瞬间笼罩住了众人,皇帝的眼神真是令人窒息。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直视自己的女子。 眼神锋锐如匕首,几乎要刺穿沈妙仪。 “沈知晚!” 皇帝的声音冷幽幽的:“朕准备了节目给你看,原是重视你和你哥哥,你这是在质疑朕的?” 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完了!皇帝怒了!这帽子扣下来要命啊。】 【妙妙快低头认错?不!感觉她不会!】 【沈卓脸都白了!】 黎晏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要冲出去将沈妙仪拉回来! 沈卓听到皇帝这么说,顿时面无血色。 若非腿伤未愈,他早已扑上去将沈妙仪拖拽了回来。 黎乐怡则幸灾乐祸的看着沈妙仪,她的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低声冷笑。 “找死!” 高台上,王献死死地盯着沈妙仪。 那双寂灭了情感的眼眸瞬息掀起了波澜! 他震惊且担忧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被黎乐怡嘲笑为“泥腿子”的女孩。 在这窒息一般的死寂之中,沈妙仪深深一福,语气不卑不亢。 “草民不过一介布衣,蒙陛下隆恩,方得进入紫禁城来。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知晚并不敢质疑。” “只是知晚毕竟是医者,最是见不得生灵受无妄之苦。王献虽是云国人,但也凡夫俗子,血肉之躯。您让他强行下水,一旦有失,只怕性命难保!” 听到这里,沈卓也急忙说:“身为医者,若见此事不发一言真是愧对陛下之信任,愧对仁心仁术!” 黎晏书看到这里,也急忙说:“请陛下三思啊!” 沈妙仪这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先是放低姿态,承认身份卑微,接着打出“医者仁心”的旗帜,可谓循序渐进。 妙仪以退为进,句句不离仁义道德,真是妙不可言。 万岁此刻算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继续让王献表演“王八”自然承认自己数昏君无疑。 乾坤殿内,因了沈妙仪这一席话,空气似乎都紧绷成了拉满的弓。 一触即溃。 众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眸子在脸色铁青的皇帝和沈妙仪脸上不断地来回逡巡。 皇帝的脸变幻如天。 她沈妙仪一个小小的医女,竟敢当众顶撞他! 但…… 沈妙仪绵里藏针的一席话,却的确戳中了皇帝的内心。 史笔如刀! 未来悠悠众口的唾沫星子都可以淹死万岁! 云国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史书对于今日,将来会如何的记载? 皇帝死死地盯着沈妙仪,眼神锋锐犀利,仿佛要将沈妙仪千刀万剐一般。 沈妙仪的背脊却依旧笔直,但她手心却汗涔涔的。 她在等皇帝的赦免,眼神里并没有退缩之意。 沈妙仪知道,此刻退一步,王献的下场将不堪设想。 黎晏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进紧绷。 随时准备冲出去为沈妙仪开脱。 沈卓屏住了呼吸,看着沈妙仪。 黎乐怡依旧维持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恨不得皇帝立刻下令将这碍眼的泥腿子给拖出去! 大家都看看向万岁。 但见天子的唇微微动了一下,皇帝冷漠的哼了一声,声音冰冷。 “沈知晚,好一个“仁心仁术”!沈知晚,你真是胆大包天!” 众人都吓坏了,并不敢看向天子和沈妙仪。 就在大家以为沈妙仪会被斩杀的时候,皇帝却淡淡笑了,“朕念你救治疫有功,今日便网开一面不和你一般见识!” 皇帝挥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知晚大夫的话?找几个精通水性的侍卫,给朕把金钗捞上来!” 皇帝让步了!虽然是被逼的! 妙仪赌赢了! 用“仁心仁术”居然逼退了皇帝! 王献算是暂时安全。 “遵旨!” 站在太液池旁边的几个侍卫并不敢怠慢,急忙去打捞。 高台上。 王献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微微晃了一下。 仿佛在这一刹那,浑身的所有力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王献看着那个挺直脊背为自己仗义执言的纤细女子,眼中翻涌着莫测的情绪。 皇帝余怒未消,既被沈妙仪破坏了接下来的表演,自然也无趣。 他准备回去休息。 第60章 硬刚皇权护质子 那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在了沈妙仪身上。 “沈知晚,你的仁心仁术和你的伶牙俐齿,朕今日领教了!但愿你的医术,也不要让朕失望!” 说完,皇帝不再看她,烦躁地挥手。 “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众人急忙下跪。 “恭送陛下!” 皇帝怫然作色,转身离开。 众人惊魂未定。 沈妙仪缓缓直起身,其实刚刚她也被吓坏了,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感到一阵恐惧的眩晕,黎晏书看向沈妙仪,急忙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今日未免太冲动了!” 语气虽是责备,眼中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沈卓一瘸一拐地赶来,紧紧抓住沈妙仪的手腕。 黎乐怡十分生气,狠狠瞪了沈妙仪一眼,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王献默默地被内侍带下了高台。 他腿脚似乎也不利索,经过沈妙仪身边时,微微顿了一下。 王献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就这么深深的看向沈妙仪,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看什么看?走了!”背后的侍卫斥责起来,王献只能默默然屈辱的低着头到了远处。 沈妙仪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王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帝那远去的背影。 她知道,今日之事,方兴未艾,兴许一切也只是一个不好的开端。 她今日无形中触怒了皇帝,且还无形中得罪了三公主黎乐怡,未来的路,只怕凶险万分。 但沈妙仪却并不后悔,医者仁心,问心无愧! 她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一笑。 “哥哥,咱们回去吧。” 神武门在他们背后的夜色中缓缓的闭合,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这一下,倒隔绝了紫禁城内依旧回荡的丝竹声。 但也阻隔了那无形的压迫感。 沈妙仪和沈卓相互搀扶着靠近马车。 从皇宫出来,沈妙仪感觉舒坦极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夜色里那微凉的舒爽空气,那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略略放松。 黎晏书亲自将他们送到马车旁。 【王献那一眼,真是意无穷!】 【三公主气炸了!】 此刻天空已有满月。 那清冷的月勾勒出黎晏书拿挺拔的身姿。 他此刻正忧心忡忡的看向沈妙仪。 这一刻,他的眼神如此的复杂。 沈卓的眼里也滚动着担忧。 “今日你实在是太危险了。” 黎晏书的声音打破了也得沉寂,“知晚,你可知稍有差池,便将万劫不复?” 沈妙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羽在雪白的面上投下一偏淡淡的暗影。 她不去看黎晏书。 今日的一切,她沈妙仪何尝不知在弄险? 那一刻,皇帝眼中冰冷的杀意差不多让真妙仪的血液凝固。 但一想到王献,一想到自己和王献几乎同病相怜,沈妙仪却格外想要帮助他一把。 那时也兴许没想太多。 【楚王殿下这眼神,三分责备里还有七分心疼!】 【刚从鬼门关回来,妙妙还没缓过来呢。】 沈卓看看两人,急忙替妹妹开口说:“殿下说的是。”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舍妹一时心血来潮,行事孟浪,让殿下您费心了!” 沈妙仪猛地抬起头看着沈卓,又看了一眼黎晏书。 她的声音坚定极了。 “今日,知晚并非一时激愤而站出。殿下,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如此。医者眼里,只有亟待救助的生命,不分敌国和贵贱。” 黎晏书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药看穿到沈妙仪灵魂伸出去。 当初他们到谭家村负责治理瘟疫,沈妙仪在陶家村就不顾自身安危。 如今在危机四伏的宫宴上,她又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为云国的质子仗义执言。 …… 他看着沈妙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几不可听的微微叹息。 此刻。 沈妙仪似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她快速伸手拿出一个药囊。 小心翼翼地从里头取出一个珐琅彩的小瓶,“王爷,”沈妙仪将这个瓷瓶递给黎晏书:“可否烦请殿下您将此药转交给那位云国的王献皇子?” 黎晏书一愣。 似乎想不到沈妙仪会这样。 但黎晏书还是下意识的一把接过了瓷瓶。 “这是什么?” “固本培元的药。” 沈妙仪解释:“王献今日在高空行走,心神体力消耗都巨大,且受了不小的惊吓!这药能助他安神,还可强健筋骨。我看他脸色灰败,只怕他那身子平日也多有损伤。” 黎晏书握着瓷瓶,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向宫门方向,仿佛那视线能看穿无数厚重的墙壁,看到那冷宫里被囚禁的男子一般。 “知晚!” 沈妙仪的语气带着无奈。 “你的好意,只怕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王献此人心高气傲,疑神疑鬼。” “他是云国质子,在这邺城对谁都不信任,尤其是帝京人。” 黎晏书特意加重了“帝京”二字。 意指邺城皇权下的一切人。 沈妙仪的目光却依旧执着,她轻轻摇头:“我知道!但我给他药,不是为了让他感激或信任我。只是身为医者,看到了病患,便不可坐视不理” “至于他吃与不吃,是他的选择,我送与不送,是我的本分。”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力量。 黎晏书心头微震,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 他将瓷瓶攥入手中。 “也好!我替你转交便是了,但你也莫要抱太大期望。” “多谢王爷。” 沈妙仪和沈卓一同行礼道谢。 看着黎晏书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沈家兄妹才转身,步履沉重地进入旁边早等候哦许久的马车内。 【男主真相!王献看谁都像要害他一样。】 【妙妙这药,怕是要喂了太液池的鱼。】 【好心疼王献崽崽,谁来给他一点光啊!】 冷宫深处。 一处极其破败的偏殿。 “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被推开。 王献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走了进来。 没有一人跟随他,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如夜弥漫而来,缠绕住了王献。 他身上的羊皮袄散发着极端的恶臭,脸上的油彩和汗液融合在一起,显得黏腻不堪。 第61章 深夜送药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缓缓地伸出手来,将那湿漉漉的破羊皮脱掉。 然而就连脱下这屈辱“戏服”的力气他几乎都没有了。 此刻,王献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心口那冰冷的几乎要让他崩溃的屈辱和恨,远超身体的痛苦。 王献缓慢的闭上眼。 试图驱逐掉脑海中不断闪烁的恐怖画面。 高台下皇帝那冷漠的残酷笑容,朝臣们嘲弄的嘴脸,脚下那无数四分五裂的寒光闪闪的瓷片。 以及三公主黎乐怡那刺耳的冷笑…… 【屈辱感比钢丝下的瓷片还锋利!】 最后那一刻,其实他已经看不到希望了,明白自己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 但那个他只多看了一眼的女子却站了出来。 那女孩纤细的身影似乎蕴藏着无穷尽的磅礴力量。 王献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妙妙的身影是今晚唯一的暖色吧?】 对,他叫沈知晚。 沈知晚! 【话说冷宫这环境,好像比刑部大牢还阴间!】 【崽崽累瘫了,心疼死了呜呜呜。】 混乱的思绪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王献,他只感觉浑身都剧痛。 他就这么蜷缩在干稻草上,然后因为困倦而意识逐渐的模糊。 最终,沉甸甸的睡着了,一整个似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梦里。 不再是冰冷的宫墙和危险的钢丝。 也没有那些嘲弄的笑声和刺激他的语言。 梦里,出现了冲天的火光。 在那烈焰里,还有凄厉的惨叫。 在梦里,王献看到了族人绝望的眼,看到无数血肉之躯被邺城的铁骑践踏的支离破碎躯体。 紧跟着,是邺帝张居高临下的脸,这一切都在火光中抽搐着。 邺帝在王献的梦里,嘴角含笑,发出让王献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声! “云国残渣余孽!孤臣孽子!什么王子不王子,你只配做朕的玩物!爬!给朕爬过去!” “哈哈哈……” “不!” 王献猛的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此刻外头已出了明月。 月光投射进这屋子,王献看着月,一时间心脏狂跳。 他的冷汗早湿透了衣服。 衣服就这么黏在了热乎乎的身上…… 王献大口喘着气,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梦中的恐怖画面依旧清晰得如刚刚发生过的一样。 王献朝窗外看了看,见月依旧明澈,他用力的攥紧拳头。 指甲嵌入了手心,那剧烈的尖锐刺痛,才让王献从噩梦中走了出来,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屋子里苟延残喘。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献似乎听到一丝极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并非老鼠,而是有人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那步履声就这么停在了门外。 王献浑身在这一瞬间倏然绷紧,如受惊的云豹一般。 这一刹他站了起来,似乎有不速之客靠近。 王献无声地摸出一把刀…… 此时此刻,门被轻轻从外头打开。 明澈的月光,勾勒出一条修长挺拔的影子。 居然是黎晏书。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王献只感觉奇怪。 他眼里的戾气并未消失,反之,锐利的眸子里更添五分警惕。 这位邺城的王,深夜独自前来这冷宫禁地做什么? 王献手中的刀子攥的更紧,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黎晏书似乎并未在意他,只是站在这破败的冷宫门口,甚至并没有踏入的意思。 月光映照下,黎晏书的神情复杂莫测。 他的眸色并非寻常时的冷漠,也非今日宫宴上的克制与无奈。 黎晏书的目光扫过王献,他缓缓从衣袖中将沈妙仪送来的珐琅彩的药膏放了下来。 那小小精致的瓷瓶,轻轻被放在了屋子里冰冷的地上。 “沈知晚给你的。” 黎晏书的声音不辨悲喜。 毕竟这是沈妙仪托给自己的事,他和妙仪之间的感情让他不由自主想要这么做。 “知晚告诉我,这药固本培元,可安神。” 说完,黎晏书不再看王献。 他来这里,本就是完成一项飞做不可的任务罢了,他转身便走。 很快,那俊逸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黑魆魆的夜色里。 听到黎晏书的脚步声消失,王献紧绷的身体也并未完全放松。 他低头,借助了今晚明灿的月光,死死地看向地上那个五颜六色的瓷瓶。 眼神锋锐犀利。 仿佛那不是药瓶,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毕竟这多年来,王献已上过无穷尽的当。 此刻,他忽的想到了什么。 沈知晚?!那个在宫宴上,冒险为他仗义执言的坊间女医!居然事“沈知晚”给的药。 王献心头发出一声冷笑。 这是怜悯还事别有用心?在这危机四伏的帝京,在这折辱他的深宫内苑里,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善意,并且他和沈妙仪真的只是一面之缘。 王献挣扎着靠近门口,弯腰将那个瓷瓶握住了。瓶身冰凉好像今晚头顶的月一般,触感却十分细腻。 这本是苗疆的药材,王献缓缓地拔开木塞,顿时淡淡的药草香味弥漫而来,那香味似乎让人安心。 王献将瓷瓶内的药丸子丢在了手掌心中,那是几粒圆润的红丸。 在看到红丸滴溜溜在手掌心转动且停止下来的一瞬,王献的眼神顿时变幻莫测。无数念头在脑中撞击。 下毒?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或事另一种新奇的手段? 【晏书送药,放下就跑,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崽崽的警惕心拉满了!这药瓶像烫手山芋。】 【妙妙出品必属精品!】 【赌五毛钱,王献会吃!直觉!】 然而,王献此刻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浮现出那双清澈的坚定的眼。 那双美丽的瞳仁在众人的戏弄和算计中,是如此的突兀。 鬼使神差地,王献居然缓缓的将瓷瓶里的药丸没有犹豫的仰头吞了下去。 那红丸带着微苦的味道滑入食道。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腹内出现了温和的暖流,那暖意竟丝丝缕缕的化解开了固有的僵硬与冰冷。 奇迹般的地抚平了他的心悸和恐惧的情绪。 王献瘫痪一般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第62章 夜遇官长 他握着那瓷瓶,眼神望向头顶那一方狭窄的支离破碎的穹隆。 他的厉眸里,滚动着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怖的感觉。 宫门外。 众人已经默默然走出长街。 马车靠近,马蹄踏在地面上,因了这寂静的夜,马儿打响鼻的声音似乎都格外清脆。 因了这无边际的夜色,似乎更衬得四周阒然。 沈家兄妹沉默地往前走,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便被更深的隐忧代替。 宫宴上皇帝的愤怒,三公主黎乐怡毫不掩饰的敌意,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的心头。 两人进入马车,马车朝朱雀街而去。 夜色里,车就好像风一样快。 下车后,两人准备回“知晚堂”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身影如鬼魅一样从墙角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那黑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沈卓下意识地将沈妙仪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谁?”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居然是应天府的青天大老爷高德凯。 他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此刻高大人正严厉的审视着两人。 蓦的看到高德凯,兄妹两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沈大夫,知晚大夫。” 高德凯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高大人深夜蹲点!吓死个人。】 【这表情,比宫宴上皇帝的脸还黑。】 【卓哥护妹本能上线!】 沈妙仪定了定神,从哥哥身后走出半步,微微颔首:“高大人。” “知晚大夫!” 高德凯的目光锐利地扫试着沈妙仪。 【感觉是来兴师问罪的……】 高大人的声音带了责备的怒意,“你今日在宫宴上未免太放肆了!那是何等场合?帝王可是何等人物?!” 高德凯指了指沈妙仪。 “沈知晚,你居然为了一个敌国的可怜质子,当众忤逆陛下!你可知,你这是在拿你们兄妹二人的性命,你在哪整个药铺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可想,高德凯是气坏了。 恼羞成怒的他语速比寻常时候还快得多。 “陛下若不是念在你救治瘟疫的确尽心竭力,又恰逢庆功宴,不愿见血光冲了喜气这才饶恕了你兄妹两人。” 高德凯长叹一声,眼神冷漠极了。 “不然你还能活着走出紫禁城来!前段时间和你们兄妹合作,说起来本大人看你两人也是个聪明人,怎地今日如此这般的糊涂!” “那王献是死是活,与你沈知晚和沈卓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赔上一切去管这闲事?” 沈妙仪静静地听着高德凯的指摘。 他并没一个字的反驳。 沈妙仪知道,高德凯说的都是事实。 在皇宫里有一定的规矩,这本就是最为冰冷的真相。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似乎覆盖主了眸中复杂的情感。 “高的人您教训的是。” 沈妙仪平静无澜的说。 索性道歉,“今日确是知晚思虑欠妥,行事有点冲动,险些酿成大祸!”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但始终没有认错。 高德凯的视线笼罩在沈妙仪身上,那探索的厉眸似乎想从沈妙仪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悔意,但落入眼瞳的却只是湖水一般的沉静。 高德凯眼中不由得窜过一抹冷光。 但很快那严厉的气势又在看到沈卓受伤的躯体的时候消失掉了。 高德凯盯着两人,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高德凯的语气逐渐的缓和五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深夜在此等候你们,也并非是来教训你们的,沈知晚,你今日虽莽撞,但这份所谓的“仁心仁术”,倒是让我钦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真想帮忙?】 看高德凯话锋一转,兄妹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接着高德凯看向两人,语重心长的说:“只是沈知晚,你既已卷入这药材囤积的案子,又惹恼了三公主,往后的路,只怕凶险万分。” 沈妙仪点点头。 高德凯续道:“陛下如今命你与楚王殿下、三公主一同查案子,这差事毕竟不如何好做。三公主的性子,你们今日也看到了,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此刻沈妙仪才明白,人高德凯是来暗示自己什么的。 【变脸大师高公公!一秒切换和蔼模式!】 她看一眼沈卓,沈卓靠近行礼,“还请您赐教。” 高德凯对兄妹两人的表现似乎十分满意。 这才微微点头,抚摸一下下巴上的胡须。 “那些敢囤积救命药材、发国难财的幕后之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家伙,你兄妹两人势单力薄定要注意安全。” 沈妙仪和沈卓同时点头。 高大人那浑浊的眼神在两人面上依次扫过。 这才推心置腹的说:“将来你们若有用得着本官的地方,本官会多多帮助你们,或可尽绵薄。” 沈卓眉头微蹙,看向沈妙仪。 沈妙仪心跳加速。 高德凯此人看似老实巴交实际上却格外的精明,更何况高大人他人脉很广。 他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一股力量。 但这“帮助”的背后,还需要兄妹两人付出什么代价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妙仪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大人如此深明大义,雪中送炭,妙仪与哥哥感激不尽!” “不必不必,毕竟之前咱们也已经合作过一次了。” 高德凯忽的变得乐呵呵的了,这模样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 【老家伙抛出橄榄枝了!是想借机掌控案情?】 “将来和皇族一起调查案子,沈卓这里如若还有疑难,定当叨扰您,让您为我指点迷津。” 【卓哥内心: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沈妙仪随后也表达了谢意。 高德凯看看两人,这才笑了。 “好说,好说,沈大夫和知晚都是个头痛人。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兄妹早些回去歇息吧。” 两人行礼点头。 沈卓:“您的话,我牢记在心。” 但沈妙仪却什么都没说。 高德凯盯着两人,续道:“切记!日后行事要三思后行!”说完,高德凯拱拱手,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远处。 第63章 梦碎悬崖 这该死的高大人真个是鬼魅一样。 若非刚刚沈妙仪确信自己和高大人“推心置腹”这么聊了半天,真个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而高大人其实并未来过这里。 等那高德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沈家兄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沈妙仪加快脚步进入“知晚堂”。 她那紧绷的神经这才真正松懈。 这屋子里,荡漾着熟悉的药香味。 昏黄的灯火映照着兄妹二人。 沈卓拄着拐杖,蹒跚到桌边坐下。 他沉默良久,终于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那冰凉的冷茶滑过咽喉,让他心神略定。 “妙仪!” 沈卓看向沈妙仪,声音肃杀:“今日之事,你做得对。医者仁心,当如是。” 沈妙仪以为哥哥会批评自己,但却想不到沈卓居然这么说。 她笑了。 此刻沈卓的眼神变得锐利不少,“你今日挺身而出,是否还有别的缘由?” 沈妙仪愕然看着哥哥,竟不知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卓的目光就好像匕首一般冷冷的盯着她。 “黎晏书今日看你的眼神,与往日截然不同。他对你的维护,也远超之前,妙仪,你告诉哥哥,若他……若他再一次追求你……” “哥哥!” 沈妙仪决绝的打断了哥哥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当沈卓这句话问出口后,沈妙仪的面色瞬息变得冷凝了下去。 “哥哥,你真的多虑了。” 沈妙仪的声音空洞,但每个字都如此清晰:“黎晏书如何看我,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救王献,只因在我眼中他和咱们一样都是……” “是不生不死的即可怜人,医者仁心,真的就仅此而已!”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夷然走到哥哥面前。 她看向沈卓的眼,那眸子里此刻激烈的碰撞着复仇的烈焰。 “哥哥,你忘了吗?我们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妙仪的声音似蕴了千钧的力度。 “咱们是为了让苗疆枉死的族人!是为了让黎晏书和庄晚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们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卓认可的点点头,“从今以后,咱们的生命都是为了复仇啊。” 沈妙仪望向窗外岑寂的夜。 她的眸子僵在了眼眶内。 此刻,穿越过这混沌的黑暗,似乎看到了那个在王府后院被弃如敝履、置之不理,在绝望重迎接死亡真谛的自己。 他也看到了庄晚乔虚伪而冷漠的脸。 “情爱?!” 沈妙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那是我沈妙仪早已丢弃、也绝不配再拥有的东西!” “如今我这颗心,只为复仇而跳动。黎晏书他不过是我复仇之路上,目前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他若再动情,那更好……那只会让他将来摔得更惨,痛得更深!” 【卓哥点破窗户纸!妙妙瞬间黑化!】 【复仇火焰燃起来了,这眼神好带感。】 她的话语如尖锐的武器。 沈卓看着妹妹眼中那冰冷的恨意,心头一阵没来由的剧痛。 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悲壮。 妹妹真是太可怜了。 当初他劝妹妹留在苗疆,但妹妹始终不肯,这才跟了黎晏书离开,却哪里知道闹成了如今这等局面。 沈卓伸出手,怜惜的抓住了沈妙仪的手。 “好!看来的确是哥哥在胡思乱想了。” 沈卓声音决绝:“妙仪,定要记住你今日的话!记住咱们和族人的血海深仇!黎晏书也好,庄晚乔也罢,他们欠下的债,必药血债血偿!” “嗯。” 沈妙仪重重的点头。 未来,复仇之路再怎么艰苦卓绝,但毕竟还有血脉相连的兄长和自己在一起,这多少慰藉了她冰冷的心。 “夜深了,哥哥腿伤未痊愈,妙仪就先走了,您早些休息。” 沈妙仪的语气逐渐恢复了寻常时候的状态。 仿佛适才那个恨不能将仇家撕碎的人只是沈卓的幻觉。 沈卓看向沈妙仪。 在她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莫测的光,看到这里,他重重地叹口气。 “你也早点歇息,莫要思虑过躲,莫要胡思乱想,有咱们联起手来,将来一定事半功倍。” 看着哥哥的身影蹒跚的消失在远处,沈妙仪也朝自己屋子而去。 灯火摇曳着,将沈妙仪那孤傲颀长的影子拉扯的忽长忽短。 疲惫如潮水席卷,到屋子后,沈妙仪疲惫的吹熄了蜡烛。 然而,固然是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意识却异常的清醒。 大约是今日经历了新鲜刺激且让人惶恐不安的一切,这才让她难受。 今日宫宴上那历历在目的画面:皇帝打工干活、黎乐怡幸灾乐祸、王献心灰意冷、以及高德凯那看似友好实际上却恐怖的警告…… 这一切的画面综合了起来,竟如走马灯一样在沈妙仪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梦里,不知怎么搞的,沈妙仪居然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在这断崖下方有浓雾在激荡翻滚。 仿佛无数罪恶的手在朱迅什么,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动物的哀嚎与某种恐怖的嘶吼。刺骨的风在耳边呼啸…… 这一切恐怖的画面似乎都预示着,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要瞬息将沈妙仪拖入那让人惴惴不安的黑暗中。 她直感觉一阵阵眩晕袭来。 【妙妙不怕,是做梦而已。】 【女主,你才是女主,你有光环。】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再向前…… 就在沈妙仪即将坠落的瞬间…… 一只温暖的手用力的抓住了沈妙仪的手腕! 沈妙仪愕然,回头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黎晏书。 黎晏书焦急的抓住了她的手,深情的看向她,这一刻,在这混沌之中,黎晏书的眼似乎十分关切。 “妙仪!抓紧我!” 黎晏书的声音穿透了黑暗,清晰地传入沈妙仪的耳朵里。 一股磅礴的巨大力量将沈妙仪从悬崖边救了回来。 她撞入那稳定可靠的胸膛。 “啊!”的一声尖叫,沈妙仪这才从梦中惊醒。 她只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失去了节律,面额上一片冷汗,她蜷缩在黑暗的前脚,大口大口的喘息。 第64章 公主上门找茬 梦中黎晏书那含情脉脉的黑瞳和具有安全感的怀抱居然如此的真实。 与现实中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比照。 梦中的恐怖蔓延到了真是的世界。 妙仪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被握着的感觉。 但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稀奇古怪的梦? 沈妙仪用力的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这一切画面。 但却完全不受控制,接着眼前似乎出现了前世自己临死前的一切。 后院破败的屋子,黎晏书拿冰冷的言语,刺骨的寒风。 在这糟糕透顶的环境里,沈妙仪就这么楚楚可怜的蜷缩在角落。 高烧让她意识完全模糊。 门外,是庄晚乔故作担忧实则幸灾乐祸的娇嗲声音。 “晏书哥哥,姐姐她……真的病得好重,会不会……” 而黎晏书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让她对黎晏书彻底失望透顶。 沈妙仪倏然攥主了拳。 一只指甲深深的潜入了手掌心。 可笑! 她竟会梦到黎晏书救自己,这怎么可能? 那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罢了! 当初是黎晏书逼迫她尝药材,是黎晏书断送了自己,也是黎晏书将自己推到了另一个与他渐行渐远的方向和位置! 她眼里重新凝聚起来冰冷的厉色。 复仇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的燃烧。 黎明的曙光,逐渐的驱散了夜的黑谧。 沈妙仪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黑影。 她早早起身,整理东西开门盈科。 她借清点药材的空档其实也在打扫内心的战场,用忙碌驱散护奔腾如潮一般的念头。 如今知晚堂已是帝京声名远播的字号。 药堂的门板才打开,沈妙仪居然看到了黎晏书。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在定睛看看。 见黎晏书一身月白,矫健的身姿傲然站在门口的晨光里。 这一刻,黎晏书眼神复杂地看着开门的沈妙仪,这么一看,沈妙仪似乎比刚刚还手忙脚乱了。 “殿下?” 沈妙仪打招呼。 紧跟着,听到了脆生生的熟悉且冷漠的笑声,妙仪看黎晏书背后,在他背后,出现了一个穿着洋红色宫装、如孔雀般心高气傲的女子。 那女子就这么紧跟在黎晏书背后,直挺挺的跨过门槛,进入了知晚堂。 居然是三公主黎乐怡! 进入屋子后,黎乐怡的目光迅速的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最后笃悠悠的将眼神落在了沈妙仪身上。 嘴角习惯性的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弧。 【大清早的瘟神公主咋来了?】 【快看女主这表情,像极了被迫营业的牛马。】 【这个讨厌的三公主像只耀武扬威的老母鸡!】 【今日份的麻烦已到账,请女主查收哈哈哈。】 沈妙仪垂下眼睑,给两人行礼。 “知晚参见三公主殿下,参见殿下。” “免了免了!” 黎乐怡不耐烦地摆摆手,声音锥子一样尖锐。 “沈知晚,以后在本公主面前,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礼数!看着就让人恶心!” 她踱着漫不经心的步子冷笑着走到沈妙仪面前。 然后上下打量着妙仪,眼神挑剔极了。 许久,这才鄙夷的笑了。 “昨儿个在父皇面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为了个敌国质子王献,而居然敢得罪我父皇,怎么今日见了本公主,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真是刁蛮公主。】 沈妙仪态度不卑不亢。 “公主殿下您说笑了,昨日我不过是尽医者本分,言语或有冒犯,还请公主海涵。” “海涵?” 黎乐怡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干笑起来。 她的笑声极度的刺耳。 “本公主凭什么要海涵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昨天那仁心仁术,父皇回宫后勃然大怒!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见父皇对谁这么恼火!你沈知晚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哈哈哈!” 黎乐怡冷若冰霜的笑着,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冷光。 她在室内各处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沈妙仪随意应对。 接着,三公主黎乐怡又肆意开玩笑。 “喂,我说沈知晚,你老老实实说,你如此在意,甚至于拼命护着那个云国的家伙,是不是你看上他了?” 沈妙仪蹙了一下眉:“公主慎言,民女与王献初次见面,八竿子都打不着。” 黎乐怡只是冷笑。 “素不相识,你还帮他说话?” 沈妙仪:“那一切乃是我沈知晚身为医者的天职,我对王献仅此而已。” 沈妙仪倒是蓦的为王献捏一把冷汗。 自己昨日离开,且还不知道这群家伙有没有算计伤害王献呢。 对了,等会儿定要问一问自己送去的药黎晏书客给对方了,而王献吃了没有? 黎乐怡翘起右手食指不屑地指了指沈妙仪。 “真是装模作样恶心巴拉的!” 【女主,抽嘴巴子,真是倒反天罡了。】 她撇撇嘴,显然对于沈妙仪的解释,一点儿都不信。 沈妙仪盯着黎乐怡看看,发觉她虽然牙尖嘴利,虽然有点蔫儿坏,但相较于真正的坏人,段位有差远了。 怎么说呢? 她黎乐怡要是想要算计谁,手段都写在了脸上,同理可证,她喜欢或讨厌谁也都写在了脸上。 此刻,黎乐怡似乎还有其余的目标,所以不再继续纠缠沈妙仪。 黎乐怡的目光转向后院,语气企业忽然变了。 “沈卓呢?叫你哥哥给本公主出来,本公主今日是奉父皇之命来协助你兄长查案的,他人呢!如今沈大夫腿瘸了,是连路都不会走了,让沈卓这厮出来见本公主!” 黎乐怡气鼓鼓的嘟囔。 这态度转变之快。 让沈妙仪和一旁的黎晏书都猝不及防。 【神转折,公主点名要见卓哥。】 【这语气……怎么感觉怪怪的,说起来不像在找茬呢。】 听刁蛮公主非要找哥哥,沈妙仪心肉警铃大作。 查案? 她突然找沈卓所为何事? 沈妙仪急忙思索,才准备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却哪里知道后堂的门帘已被一只手从里头打开。 沈卓拄着拐杖,蹒跚了出来。 刚刚,沈卓显然也听到了外面吵闹的声音。 此刻从屋子出来,沈卓的脸上带着警戒的不悦。 第65章 四目相对皆慌乱 但毕竟来人是黎乐怡,最主要的,帝京坊间有传言,人人都知道黎乐怡是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沈卓虽心有不甘,但依旧黎乐怡微微躬身。 “草民沈卓,见过三公主殿下,见过楚王殿下。” 沈卓态度十分恭敬。 但他居然也是公事公办的状态,一整个似乎带有一种恨不得将两人拒之门外的冷淡。 看沈卓出来,黎乐怡居然微微笑,接着她的视线就这么黏在了沈卓身上。 她上下的端详着沈卓,忽的,眼神变了。 沈妙仪看向对方,发觉三公主的眸色似乎对哥哥充满了好奇。 甚至要是她没观察错误,那黎乐怡看向哥哥的眼神居然还有一丝少见的友善。 “沈卓。” 黎乐怡的声音居然放软了不少,甚至于还带着一丝丝让沈妙仪不寒而栗的娇俏感。 “今日本公主来找你,是想要和你断案,就之前那草药案!” 这黎乐怡也真实的。 她似乎完全忽略掉了沈卓脸上那冷淡的表情。 然后顾自走到沈卓面前。 她带关切的打量沈卓,最终黎乐怡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沈卓那受伤的腿上。 “沈大哥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啧啧,说起来你们为了陶家村的瘟疫也真是够拼。不过沈卓你也不要担心,本公主推荐宫里最好的太医回头给你瞧瞧!” “保管你很快就可以健步如飞。” 黎晏书和沈妙仪都愕然看着刁蛮公主黎乐怡。 这…… 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点儿关心的态度。 只是这番“好意”外面来得太过突兀。 黎晏书好奇的看着黎乐怡,深知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 黎乐怡平日里刁蛮任性,目中无人。 何曾对哪个“草民”如此这般和颜悦色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子! 沈卓被黎乐怡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也弄得猝不及防,因不知这刁蛮公主还要做什么,所以沈卓更是惴惴不安。 他盯着黎乐怡看了半晌。 发觉黎乐怡居然在对他笑。 沈卓下意识的后退了,将身更稳地靠在右手边的拐杖上,这才开口:“谢三公主殿下的关心,草民伤势已无大碍,不敢劳烦宫中太医。” 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实际上沈卓自己就是大夫。 更何况,沈卓这的确是不关痛痒的皮外伤,治不治其实都可自愈。 但由此可见,沈卓对黎乐怡的拒绝之意,那是显而易见。 【卓哥:莫挨老子,请保持安全距离。】 【黎乐怡内心:哇塞,沈卓好冷酷,我就喜欢这一款的。】 【晏书瞳孔地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乐怡像是完全没听出沈卓拒绝的意思。 或者说,人黎乐怡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反而觉得沈卓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很是让她魂牵梦萦。 当初皇帝介绍男子给她认识,多少男人对她唯命是从。 她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但唯独沈卓,竟别有风骨。 当初在皇宫里,黎乐怡第一眼看到沈卓的时候就被沈卓这冷漠的神态吸引住了。 在宴会上,她几次三番想要吸引沈卓的注意力,却哪里知道沈卓对她置之不理。 这么一来,对黎乐怡来说可就更有意思了。 所以当沈卓明确拒绝后,黎乐怡压根就没有生气。 反而是眼里那调侃的的兴味比之前还更浓了。 “哎呀,你和我客气什么!本公主说给你治,自然不会欺骗你!” 黎乐怡大而化之的挥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沈妙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完全摸不清这位三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刻,妙仪下意识的看向黎晏书,想从他眼里得到提示。 却哪里知道,黎晏书也正看她。 这一瞬间,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沈妙仪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那个悬崖边的梦,梦中黎晏书那焦急的眼神仿佛与现实中的那双眸子重叠了。 再看,不免让沈妙仪心狂跳。 【两人同时尴尬转头!有情况!】 一种十分不自在的感觉瞬间出现,沈妙仪只感觉脸颊剧烈发烫,她慌忙移开眼神。 而黎晏书呢,在短暂的接触到沈妙仪目光的一瞬,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昨夜,他何尝没有做梦? 那个怪诞不经的梦。 【晏书耳朵红了!他绝对梦到妙妙了!】 在昨晚那个梦里,红烛高照,沈妙仪着了凤冠霞帔嫁给自己,在幻境之中,是黎晏书亲手掀开了沈妙仪的盖头。 那红盖头下,露出了沈妙仪含羞带怯的一双眼。 这一切未尝发生过的画面,居然是如此不受控制的出现了。 这一下,一股炽烈的滚烫血液直冲耳根,他同样感到心虚。 急忙迅速的别开了脸。 尴尬极了。 两人看看对方又快速的移开了视线,这一幕顿时落在黎乐怡和沈卓眼里,两人也是百思不解。 【妙妙脸红了,哈哈哈,悬崖梦威力这么大?】 “咳咳咳。” 黎晏书急忙咳嗽,清嗓子。 试图打破这诡异的画面。 “乐怡,沈大夫,沈姑娘,既然是为了药材囤积一案而来,不如咱们一起商讨一下目前的案情?你们在陶家村治理瘟疫多日,和高德凯一起可有什么发现?” 黎晏书很成功的将话题引到了言归正传上。 众人这才陆续坐下来。 沈妙仪和沈卓将他们在陶家村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特别是某人将药材用被价垄断的情况分析了一下。 以及妙仪初步怀疑的对象等等都仔仔细细周详的说了一遍。 黎晏书听得十分认真。 旁边的黎乐怡却始终看着沈卓,那眼神专注极了。 黎晏书不时的提出一些疑问。 这么一来,大家一起参考起来,那黎乐怡起初还装模作样地听,但没多久思想就开始开小差了。 她不时东张西望,像个多动症的儿童一样,大约深宫内苑的刁蛮公主对这些枯燥的调查毫无兴趣。 她的注意似乎更多地放在了沈卓身上。 她时不时就找个由头跟沈卓聊两句,虽然沈卓的回应总是敷衍又冷淡。 【沈卓你个死人骨头,看不出来小公主惦记你啊。】 第66章 照单全收 【快到我碗里来,哈哈哈。】 众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黎乐怡早想要起来了。 此刻看看到了吃饭的时间,她站起来伸懒腰,同时不悦的蹙眉。 “哎呀!可真快啊,都这个时辰了?” 她拍一下脑门儿,像是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急忙朝门外喊道。 “春兰!把本公主准备给大家的点心从速送进来!” 那叫春兰的宫女应声而来。 大家看向她,见春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黎乐怡亲自打开盖子,顿时一股诱人的芬芳在这屋子里如潮水一般弥漫。 那盒子里头一些制作十分精巧、一看就看得出价值不菲的糕点。 “来来来,大家伙儿不要和本公主可以,你们都尝尝!” 黎乐怡热情地招呼大家。 此刻她的眼若有似无地的瞟向沈妙仪。 忽的,黎乐怡的唇角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 “沈知晚,这可是本公主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糕点,尤其是这猫耳酥,香甜且还软糯,你尝尝?” 她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猫耳酥,径直的交给沈妙仪。 这热情洋溢的模样,让沈妙仪拒绝都不好拒绝。 【来了来了,三公主的毒点心虽迟但到。】 【猫耳酥?看着就好吃,可惜货不对板。】 【快吃快吃,等看好戏!】 沈妙仪的目光停留在那精致的猫耳酥上。上 以她对药理的了解、气味的辨析以及苗疆人天生对毒的敏锐。 几乎在黎乐怡打开食盒的事后,她就嗅到毒的气味。 好在黎乐怡只想要为难一下沈妙仪,因此这毒剂量不是很大,压根就不会致命。 但足以让一般的血肉之躯感受到腹泻的痛苦。 沈妙仪知道,此刻自己吃不吃都将成为这位刁蛮公主挖苦的对象,要是不吃,她一定还有办法来算计自己。 既然这毒对她来说无关痛痒,那么就陪三公主玩一玩。 沈妙仪心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鬼把戏,在苗疆人面前,简直如儿戏一般。 对面的沈卓也看到黎乐怡送给妹妹的糕点颜色和给他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这都不需要提醒。 凭沈妙仪的能耐,自然不可能辨别不出毒药了。 在黎乐怡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沈妙仪泰然自若的握住了糕点。 她的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甜笑。 “那就,”沈妙仪看向黎乐怡,用宠若惊的表情说:“躲谢三公主您的赏赐了。”她接过那块猫耳酥,在黎乐怡兴奋到极致的注目礼之下。 轻轻的咬了一口。 然后细嚼慢咽,再然后,居然真的就咽了下去。 黎乐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向沈妙仪,等着看好戏,别看现在吃的痛快,很快她沈妙仪就要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了。 但…… 黎乐怡等啊等,等啊等,一刻钟干活去了,沈妙仪始终神色自若。 她甚至还拿起桌上的碧螺春笑着喝了一口。 然后沈妙仪看向对面的黎乐怡,继续吃起来。 她非但没有什么痛苦的流露,在黎乐怡看来,此刻沈妙仪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恬淡表情,似乎十分享受这美味。 “三公主,话说御膳房的糕点,果然名不虚传呢,您瞧瞧,这猫耳酥香甜软糯,真是入口即化!” 沈妙仪笑不可抑的赞美。 然后,在黎乐怡错愕的目光中,她继续吃起来。 甚至于还意犹未尽的盯着黎乐怡,恳求一般的说:“公主殿下,这猫耳酥您今日还带了吗?民女还想再吃一些……” 再吃一些?! 老天爷,她黎乐怡没听错吧?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毒,但为啥到了沈妙仪这里居然毫发未损。 她居然如此百毒不侵。 黎乐怡:“……” 【什么情况?】 【妙妙是苗疆人,仔细回想吧,那治庄晚乔的毒她都无所谓,更不要说这种小儿科了。】 看沈妙仪十分享受的样子,黎乐怡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吃惊的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妙仪,在这一瞬间,黎乐怡的眼睛瞪大了。 仿佛看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自将大剂量的药粉塞在了沈妙仪吃的那一块猫耳酥里头的,为了确保毒药的时效性,她还用一只猫儿试了试。 那猫儿吃了以后顿时吐的昏天黑地要死不活。 这药是自己放进去的,怎么沈妙仪这泥腿子吃了以后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不可能啊。 难道药突然之间失效了,还是她根本没咽下去,和自己玩儿了什么神秘的障眼法吗? 【黎乐怡,老娘的毒药呢?我那么大剂量的毒对你没效果?】 【妙妙:味道不错,再来一块!】 【看来是妙妙成功反杀,公主第一回合ko!】 黎乐怡的脸骤然变色,她看向沈妙仪。 见沈妙仪小的很惬意,那神态好像真的觉得点心好吃的样子,看沈妙仪这样,一股无名火顿时燃烧起来。 黎乐怡狂暴不安,她今日本是来“愚弄”沈妙仪的,却哪里知道居然被沈妙仪给“愚弄”了一把。 黎乐怡大动肝火。 “吃吃吃!沈知晚你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黎乐怡一把气鼓鼓的将沈妙仪面前的盒子抢走,“啪”地一声重重的盖上,气呼呼地咆哮:“我这里没了,想吃等下次好了。” 黎乐怡胸口起伏的厉害。 显然被沈妙仪的操作气得不轻。 沈妙仪十分遗憾地叹息,“我还以为你有不少呢,罢了,那以后三公主您回宫还是不要忘记带一盒子给我吃。” 那表情,似乎真的为没吃到更多的点心而沉痛一样。 这可气坏了黎乐怡。 因此黎乐怡继续准备花招。 她非要为自己找回面子。 她对沈妙仪各种千奇百怪的刁难,无论李乐怡有什么招数,沈妙仪总能短时间内见招拆招。 看三公主这样,沈卓气坏了,对这刁蛮公主真正是避之不及。 黄昏的时候,黎乐怡等到了第二次的机会。 她示意贴身宫女小翠捧过来一个盖着黑布的看上去很古朴的小盒子走了过来,这下子脸上重新挂起那玩世不恭的假笑。 第67章 毒物变宠物! “沈知晚!” 黎乐怡看看沈妙仪,“本公主找到一样天下无双的好东西,或许对咱们查案有帮助,你不好整理药材了,快过来看看。” 沈妙仪将最后一捆药材丢在一边,笑着朝黎乐怡走了过去。 黎乐怡神秘兮兮笑着,看沈妙仪靠近,她快速的掀开那木盒上的黑布。 沈妙仪低头看向那盒子,发现那木盒上有好多不起眼的孔洞。 黎乐怡注意到沈妙仪也很有兴趣的样子,这才兴奋的对沈妙仪说:“这可是本公主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宝物!据说这宝物能嗅出药材的真假和年份!你快打开来看看!快。” 黎乐怡催促沈妙仪。 【第二回合!看我大招!】 【黑布盒子,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妙妙:哦?让我康康是什么宝物?】 沈妙仪笑着看了一眼黎乐怡。 黎乐怡眼中闪着歹毒的冷光,在看到那眼神的一瞬间,沈妙仪对一切也就了然。她不动声色的笑着,握着那盒子看了看,尽管什么都不能看到,但沈妙仪还是十分配合。 “三公主可真是煞费苦心了?想不到人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灵物?” 在黎乐怡期待的眼神里,沈妙仪缓缓的朝着那盒子伸出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子! 盖子打开的一刹那,一道雪白的影子如闪电一样从盒中出现,那白影似还带着一股臭烘烘的腥风。 沈妙仪不动声色,低头看看。 发现盒子里居然是一条通体雪白的拥有三角脑袋的剧毒白花蛇。 “啊!” 黎乐怡故意惊悚的叫着。 显然她想要看看沈妙仪此刻要如何。 但见…… 但见沈妙仪在那白蛇窜出的的一刹那,非但没有惶恐不安,反而快速的伸手,这一刹那,沈妙仪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她居然就这么精准的抓住了那白花蛇。 只这一下,那白花蛇竟然瞬间如点了穴一样,僵在了沈妙仪手掌里。 沈妙仪玩弄着这条漂亮的小东西,将它翻来覆去在手掌心内看着。 【傻眼了吧?妙妙可是苗疆人,他们从小就将毒蛇之类看做宠物的。】 【妙妙留下,手下留情哦。】 沈妙仪仔细的打量这白花蛇那细密的鳞片,她很是感兴趣一样。 她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之还欢喜的笑了。 “真不错。” 沈妙仪抚摸着白花蛇,语气里完全是由衷的赞美。 “真是一只好漂亮的宝物呢,公主殿下,您从哪里找到的啊,这小玩意儿真正不同凡响!” 沈妙仪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撸猫一样开始抚摸小蛇蛇…… 那白蛇适才还躁动不安扭来扭曲,此刻已在沈妙仪手中安定了下来。 沈妙仪笑着。 忽的对瞠目结舌的黎乐怡露出了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 “公主殿下真是费心了,这白花蛇,知晚甚是喜欢,对了,不如给这条蛇起一个名字,我看此物通体雪白,不如日后咱们就叫它礼拜如何?” 黎乐怡:“……” “李白?” 【什么鬼,妙妙这么厉害吗?】 【李白的棺材板按不住了……】 黎乐怡恐怖的看着沈妙仪。 那白花蛇在她手指缝里转来转去,如鱼得水的样子。 黎乐怡再看看沈妙仪那张笑脸,顿时一股冷意包裹住了三公主。 这一切可是她精心策划的“惊喜”,哪里知道沈妙仪一点都不怕。 “你!你……” 黎乐怡吃惊不已的站起来,愤怒的指着沈妙仪。 她手指都在颤动,脸色由青转白,老半天也说不出三七二十一来。 在看到沈妙仪将李白凑近面庞的一瞬间,黎乐怡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冲。 “沈妙仪你这个疯婆子,你这个疯子啊!” 黎乐怡带着她的贴身宫女,狼狈不堪地逃出了“知晚堂”。 沈妙仪看着两人狼狈周章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的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手掌内的“李白”,一时间只感觉很好玩。 “李白?!” 此刻,坐在另一边的黎晏书也吃惊的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极了。 “这可是一条毒蛇?” “是啊,”沈妙仪乐滋滋的点头,“蛇有毒,不也被人操控,这条蛇哪里有人心厉害啊,哈哈哈。” 这李白让沈妙仪如获至宝。 她好喜欢这条蛇,反观这条白花蛇李白,小家伙居然也十分喜爱沈妙仪。 沈妙仪抚摸了一下白花蛇那冰冷的鳞,笑了。 小家伙不时地昂起三角的脑袋,鲜红的信子吞吐着,仿佛在好奇地观察这个能轻易降服它主人。 “李白,”沈妙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蛇的脑袋,“我看你倒是挺乖的。” 黎晏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沈卓微微笑着。 “知晚,”黎晏书忍不住开口,视线盯着在沈妙仪手中爬来爬去的毒物,“这可是剧毒的白花蛇!你当心点儿。” “殿下放心。” 沈妙仪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下一餐吃什么一样。 “在我们苗疆,与毒虫猛兽打交道乃是家常便饭。这小家伙,稀罕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咬人?” 她甚至调皮地将白蛇举高了些,让它对黎晏书行礼点头。 黎晏书反感的后退,看也不看。 甚至感觉这白花蛇有点莫名的恶心。 “殿下您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李白真的好漂亮,这样通体雪白的白花蛇,真的难得一见。” 黎晏书下意识后退,嘴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 沈妙仪见状,轻笑出声。 不再逗他。 但见妙仪手腕斗转,李白就如一道灵活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的衣袖之中,居然在里头安家了,看来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出来的了。 “好了,李白以后就是我的宠物了。”沈妙仪拍了拍手,得意洋洋的笑着。 她看向黎晏书:“殿下,关于药材案的线索,我们是否该详谈一下行动计划?”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那条白蛇带来的不安感忽略掉。 点点头,重新坐回沈妙仪对面。 第68章 庄氏母女起杀心 他微蹙眉峰,将自己调查到的一切和盘托出,“最近本王派出的密探已初步查明,囤积药材、哄抬物价,乃至陶家村瘟疫期间药材短缺的源头,都指向龙虎山里那处隐秘的据点。” 沈妙仪想到了之前两人无意中去的地方。 想到了那个床红色衣服的所谓“老神仙”。 “那老神仙正是他们在外活动的关键接头人,负责销赃和传递消息。” “龙虎山?” 沈卓沉吟着,他的手轻轻的握住拐杖,“之前我和妙仪采药去过几次,龙虎山地势险峻,乃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正是。” 黎晏书表示赞同:“若是咱们能顺利潜入龙虎山,摸清其内部的情况,拿到确凿的证据,才可将他们一网打尽,若是贸然闯到里头去只怕还要栽跟头。” 沈妙仪点头:“何时行动?” “事不宜迟!” 黎晏书斩钉截铁的说:“本王已安排人手在外围接应,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 他看向沈妙仪:“妙仪姑娘对毒物和机关了解颇深,有你同去,事半功倍。” 【呵,楚王殿下也有怕的东西?】 【嘶嘶……】 沈妙仪闻言,颔首道:“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整理药材的太子成龙,抱着几捆草药走了过来,不小心被地上的药筐绊了一下。 沈妙仪急忙准备去搀扶。 “哎呀!”成龙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跄。 沈卓距离近,眼疾手快的一把快速扶住了小家伙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沈卓稳住了太子的手臂。 此刻,太子的衣袖在拉扯间居然滑落了下来。 沈卓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子露出的手腕。 这一下,他大吃一惊。 在那洁白的手腕上,居然一道如闪电一样的暗红色胎记。 那胎记赫然,沈卓心跳加速,就如白日见鬼一样。 【胎记……】 【卓哥瞳孔地震!】 【闪电印记,这可是苗疆贵族的显着特征。】 【太子也有?这什么情况?好复杂的说。】 沈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胎记的形状、大小乃至于位置几乎都和他自己手腕上的毫无二致。沈卓更是诧异,太子怎么会拥有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记得清清楚楚,父亲的手腕上有和自己同样的胎记,几位过世的叔伯手腕上也都有。 这是苗疆沈氏一脉,因常年接触各种有毒药材,血脉中沉淀下的独特胎记。 可眼前的太子他可是今上的皇帝嫡子! 他手腕上怎么会有这个?太子和苗疆自然八竿子打不着了,这一切让沈卓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殿下小心。” 沈卓的声音听起来都在颤抖,心头的思绪翻飞闪烁。 成龙这才站稳,很尴尬的拉好了袖子,“谢谢沈大哥。” 这一瞬间,众人都完全没注意到沈卓的异常,沈卓微微颔首,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胎记。 旁边的沈妙仪看沈卓在胡思乱想什么,倒感觉诧异,“哥哥?”她伸手在沈卓面前晃动,沈卓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沈妙仪也不好询问三七二十一,只能压下心头的迷惑。 三人继续商讨当前的案件以及明日的部署和计划。 很快就暮色降临,天黑沉沉的了。 另一边,楚王府的兰馨苑内,庄晚乔倚在美人靠上,怏怏不乐的样子。 最近黎晏书许久没回来了,她担心黎晏书生病,特地找了医者给他看。如今黎晏书专心致志破案,似乎已经忘记了楚王府。 今日庄夫人来看望女儿,母女两人已经聊了有一阵子了,自大前段时间黎晏书和庄晚乔的婚姻宣告鼓吹以后,庄夫人就时常来看看女儿。 如今虽则沈妙仪已经死去,但黎晏书却似乎再也不提和庄晚乔成婚的事了。 庄夫人一身华服也病恹恹的坐在庄晚乔对面。 “你这副样子,如何能抓住楚王殿下的心?” 庄夫人皱着眉,长叹一声放下了茶盏,“我今日可不是来吃茶的。” 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压迫。 “娘让你留意殿下身边可有什么莺莺燕燕,你可有发现?” 庄夫人自认为吃定了庄将军,如今无论在哪里都可以顺利的看穿一个男人。 庄晚乔最近一直都在打听,此刻听母亲这么追问,她烦躁的锤击一拳头桌子。 恨声道:“阿娘,我已各处都调查了,还用留意?如今殿下的心思全不在楚王府,他整日到哪知晚堂去,我看他十次有八次都是为了那个叫沈知晚的贱民。” “沈知晚?” 庄夫人眼中出现了凶光,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就好像要拧断沈妙仪的脖颈子一样。 “你说的这个贱民沈知晚,可就是那个会点医术在朱雀街开了一家医馆的苗人?”“阿娘,除了他还能是谁,还有她那个跛脚的哥哥也十分讨厌,我就是好奇,殿下怎么日日去找他们?” 庄晚乔气的咬牙切齿。 旁边的庄夫人不动声色。 但因为恼怒其实也攥住了拳头,夫人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 庄晚乔几乎要哭了。 “殿下看那沈知晚的眼神很是不对劲,那几日他半夜三更才回来,一回来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庄夫人又道:“要仔细观察,他可还有其余什么不同寻常的现象?” 庄晚乔思索了一下。 “对了,殿下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定是那该死的狐媚子使了什么花招羁绊住了殿下。” 【庄氏母女要磨刀霍霍向妙妙了,妙妙小心啊。】 【醋坛子翻了,酸气冲天!】 【庄夫人:挡我女儿王妃路的,都得死!】 庄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来,无言无语的看看外头。 沉默片刻,这才回头,眼神犀利的看向女儿,声音也因为愤怒而阴狠起来。 “一个无根无基的苗女,也敢做梦当什么楚王妃?乔儿,你记住,你才是未来独一无二的楚王妃!必要的时候,娘会帮你扫清障碍。” 话说到此处,庄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快速的塞给庄晚乔。 第69章 毒瓶藏祸心 “这是“野鸡脖子”的毒,这毒无色无味,一旦吃下去一丁半点,则好几日昏睡不醒,便是衙门来了仵作也是查不出痕迹来。” “野鸡脖子?”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看庄晚乔百思不解的模样儿,庄夫人解释:“是一种剧毒蛇,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你只需要记住这毒药的厉害之处。” 听到这里,庄晚乔露出了甜笑。 庄夫人打铁趁热,继续说:“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下毒” 庄晚乔慌忙将瓷瓶收起来。 庄夫人不在看外头,而是收回视线,讷讷的咬着牙说:“若是那苗疆的贱蹄子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挑衅你,你便给她下毒……” 庄夫人眼中再次出现凶光。 “这毒摄入量大,自然见血封喉,你也不需要担心闹出官司来,毕竟你父亲在皇宫也有人接应咱们。” 庄晚乔握紧了那冰冷的瓷瓶,点了点头。 “娘,我明白了。” 庄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女儿,这才语重心长地说:“乔儿,你得抓紧了!如今陛下龙体抱恙,太子尚且年幼……” “娘的意思是?” 庄夫人疾言厉色:“这一年多来,万岁生病了,朝中日日暗流涌动。几位皇子里,只有二殿智勇双全,不过他再如何锋芒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其余几位不说也罢。” “楚王乃是万岁的弟弟,多年来他深得陛下器重,又手握重兵……” 夫人的声音完全可以蛊惑人心。 看庄晚乔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庄夫人则继续侃侃而谈。 “陛下来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太子能坐稳江山?届时,最有资格承继大统的,除了楚王还能有谁?” 这一切倒是庄晚乔从来就没想过的。 目前她只想要和黎晏书在一起长相厮守,至于其余的事她并未过多考虑。 做母亲的长叹一声,温和的说下去。 “你只有尽快成为名正言顺的楚王妃,将来才可母仪天下做皇后!” 【懂了!干掉妙妙,当皇后!】 【野心勃勃,其心可诛!】 这番话,如火一般瞬间就点燃了庄晚乔的欲望。 母仪天下……做个皇后? 庄晚乔看看母亲,缓缓地点头。 此刻她眼中再无半分的犹豫:“女儿知道将来该如何做了!” 庄夫人亲昵的抱一下庄晚乔,又低声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如何让男人臣服于自己的话之类,这才告辞。 夜了,庄夫人毕竟不乏方便在前门走,于是悄无声息地在嬷嬷的护送下从兰馨苑的后门走了出去。 而庄晚乔也的确没有送别母亲。 等夫人去了,庄晚乔这才刚将那瓷瓶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她才准备休息,门外却出现了丫鬟春秀的声音。 “夫人,殿下此刻回府了,正往书房去呢,奴婢想要问问夫人,咱们要不要准备吃的过去探看一下。” 闻言,庄晚乔精神一振。 毕竟接连好几日黎晏书回来都很晚,她几乎要怀疑在不久的将来黎晏书将夜不归宿。 听到这里,她急忙起身,“太晚了,只怕便是做了吃的他也未必会吃。” 说完,她急忙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啊。” 那春秀急忙靠近,快速的给庄晚乔整理了一下衣服。 临出门之前,庄晚乔还揽镜自照,尽可能调整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书房。 黎晏书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此刻他面上浮现出一缕都柔和的笑弧。 黎晏书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白日里沈妙仪的神色。 是她被黎乐怡刁难的时候,降服白蛇时那惊艳的动作,是沈妙仪在谈论瘟疫以及案情的时候的画面。 【妙妙今天真帅!】 【恋爱脑发作中……】 【悬崖梦后遗症持续发酵!】 【妙妙:阿嚏!谁在念叨我?】 “殿下?” 庄晚乔轻柔的声音传来,一下子打断了黎晏书的思绪。 黎晏书回过神。 面上的神色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口吻:“晚乔,你这么晚找我有事?”如今黎晏书是真的变了。 庄晚乔真的想要询问,难不成我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不能和你见面聊天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整个变了。 沈妙仪死去以后,王爷一整个变了。 她在胡思乱想,但到底也压制住了内心的念头。 庄晚乔缓缓的走进来,脸上出现了恰到好处的关切神情:“看殿下心情似乎不错,可是今日查案有了好的进展,不知晚乔可能为殿下帮到什么忙?” 黎晏书并未说话。 他看一眼庄晚乔:“是有些事!晚乔,你对帝京时下女儿家喜欢的物件,应该比较了解?” 庄晚乔顿时笑了,还以为黎晏书要买什么礼物送自己。 “殿下是想给什么人置办礼物?”不得不说庄晚乔还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 “对。” 黎晏书迅速点头。 又道:“如今我并不知道买什么好,你们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想请你帮忙参谋。” 庄晚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一瞬,庄晚乔用力掐紧了手,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但最终还是维持住了面上的笑。 “能为您帮忙,是晚乔的荣幸。但不知殿下想送给哪位贵人?是长辈?还是什么人?”庄晚乔试探的看着黎晏书。 黎晏书理会也不曾,甚至于压根就没察觉庄晚乔那情绪的变化。 他接口说:“是送给知晚堂的沈姑娘。” 听到这里,这一瞬间,庄晚乔只感觉脑子里有什么轰然一声就炸开了。 果然是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狐媚子! 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庄晚乔胸中撞击。 庄晚乔面上的笑几乎都要挂不住了,“那沈、沈姑娘……晚乔很好奇,殿下您为何突然要送沈知晚礼物?” 就因为沈知晚和当年死去的沈妙仪眼睛有点相似度? 就因为殿下您其实已经移情别恋了,是也不是? 还是因为其余的什么呢? 黎晏书微微蹙眉。 他压根就不准备回答,但那碍于还准备找庄晚乔为自己参谋礼物,这才瞅了瞅庄晚乔。 第70章 醋海翻江 但黎晏书依旧觉得庄晚乔这问题问得有些古怪。 “他们兄妹为陶家村瘟疫之事尽心竭力有目光共度,如今又帮助本王追查药材囤积的案情,多次以身犯险。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没必要给庄晚乔解释。 这些也不是她需要知道的,黎晏书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庄晚乔依旧在看他。 黎晏书续道:“知晚大夫性情直爽,和平常闺阁女子完全不同,倒是准备送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给她,才合她心意。你与她同为女子,眼光应比本王好得多。” 这解释真是合情合理。 可听在庄晚乔耳朵里,却句句都像是在为两人龌龊的情感在开脱。 【黎晏书客真是钢铁直男,居然毫无察觉。】 【妙妙:人在家中坐,礼物天上来?】 庄晚乔只觉得似乎被人狠狠一拳头砸在了胸膛上,一瞬间一股腥甜袭到了喉咙,手真的,此刻的她真是恨不得立刻冲到知晚堂。 将沈知晚这贱女人给碎尸万段! 但她不能,反之,庄晚乔恭顺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庄晚乔继续帮助黎晏书分析,心里却难受的厉害:“沈姑娘确实与众不同!殿下想得十分周到,不知殿下想送哪类的物件?首饰亦或者……” 她必须知道此事! 她必须牢牢的掌控这一切,阿娘才刚刚提醒她一定要注意别的女人,哪里知道别的女人已经到来。 那沈知晚还是她当初介绍来给黎晏书看身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就搞在一起了。 黎晏书沉默着,微微想了想:“似乎没必要过于贵重,免得知晚大夫会推辞。新奇有趣即可,比如……” 说真的,黎晏书压根就不知道女孩都想要什么礼物。 不然也不会找到庄晚乔商讨了。 但此刻,他蓦的想到了那条叫“李白”的蛇。 觉得不如给沈妙仪送点防身的东西。 “防身?” 庄晚乔只感觉好奇,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有一个男人真正在意一个女人,才会送什么防身的东西给那女人。 等想到这里,庄晚乔心头冷笑一声。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晚乔明白了,明日便去几家老字号看看,定帮殿下挑选几样得心应手的好东西。” “有劳你。” 黎晏书点头。 他朝外面看了看居然提醒庄晚乔。 “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难道不是他们在一起吗? 庄晚乔愣怔住了,但黎晏书已经准备关门,此刻庄晚乔再傻也明白那是逐客令了。 于是,庄晚乔几乎逃也一样的离开了。 回兰馨苑,庄晚乔情绪失控几乎嚎啕大哭,她一把桌上堆积如山的胭脂水粉都扫在了地上。 “沈知晚!沈妙仪!为什么你们苗人总要和我过不去?” 庄晚乔此刻压抑的嘶吼起来,她像极了一只受伤的母兽。 终于,庄晚乔冷静了下来,“凭你们也想跟我抢?沈知晚你这泥腿子你也配?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翌日。 清晨。 知晚堂的门扉被叩响时,沈妙仪和沈卓早已准备营业了。 黎晏书穿了一身便玄色劲装站在外头,晨光下更显身姿挺拔。 黎晏书的背后跟着几个侍卫。 “殿下?”沈妙仪想不到黎晏书这么早就来了,以至于开门的一瞬间,目光撞在黎晏书身上竟有点疑惑。 黎晏书的眼神也在沈妙仪的身上转了一圈。 “大清早就过来了。”黎晏书解释,说完又感觉的确没有就诶是的必要。 自己是真正正经经来调查案件的,有什么可做贼心虚的? “知晚大夫,沈兄。” 黎晏书目光扫过两人,见沈妙仪进入也穿着利落的短打,他微微笑了笑。 “咱们的人已经到了龙虎山,我们即刻出发!务必拿下那老神仙,端掉他们的窝点!” “好!” 沈妙仪干脆利落的点头。 沈卓则愁眉苦脸,他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 “殿下,知晚,那龙虎山不是好玩的地方,你们要一切小心。我也想要和你们一道儿去抓恶人,只可惜如今我腿脚不便,只好继续留守,若有消息,你们可随时差遣人来联络我。” 黎晏书看了看沈卓。 “有劳了。” 太子成龙从沈卓身后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皇叔,知晚娘亲,我也想去抓坏人!” “胡闹!” 黎晏书板起脸教训起来,一板一眼的说:“那龙虎山处处层峦叠嶂危机四伏,岂是儿戏的地方?你乖乖和沈大哥留在知晚堂就好,我们去了,你定要听沈大哥的话!” 太子只能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说真的,太子成龙是格外惧怕黎晏书的,这一点沈妙仪老早就看出来了。 【到龙虎山去了?】 【沈卓不去吗?这可是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来着。】 太子有点怯懦,后退。 没敢再坚持。 沈妙仪和黎晏书对望一眼,“我这就去准备。” 随后两人带着几名侍卫迅速出门,朝龙虎山而去。 看两人已经远去,背后一道儿声音飘曳了过来—— “沈卓!沈大哥!”沈卓回头,看黎乐怡这一身火红的骑装出现了。 她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侍卫。 这几个看上去力大无穷的彪形大汉,就这么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三公主看了看沈卓,这才翻身走了下来,她本准备找黎晏书和沈妙仪,却哪里知道各处看了看都没看到两人的身影。 这下黎乐怡着急了。 “沈大哥,皇叔和沈知晚到何处去了?” 沈卓不大待见黎乐怡,但毕竟黎乐怡人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沈卓只能点点头。 “殿下与舍妹调查案子去了,今日殿下那边的密探送来消息,两人已动身前往龙虎山了。” “什么?!” 黎乐怡润到这里顿时生气,恼怒的跺跺脚,“他们怎么都不等我啊?说好一起去破案的,好家伙,他们就这么先走了?” 【等等本公主啊!】 【公主驾到,自带打手团!】 【卓哥:哪门子人跟你说好了?】 黎乐怡气坏了,眼珠一转,目光索性在沈卓身上,催促起来。 第71章 命运的烙印 “沈大哥!你带我去那什么山,咱们现在就走!要快!” 沈卓眉头紧锁。 他想不到黎乐怡居然说风就是雨,沈卓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 “三公主说笑了,草民如今行动不便不良于行,更何况,我是个医者,并不会武功,如何带您到龙虎山去?” “哎呀,这倒是了,”黎乐怡恼怒的地看看远处,随即又扬起下巴,“算了算了!沈大哥你在家里疗伤好了,本公主自己去好了。” 她回头,吩咐那几个侍卫:“你们跟本公主到龙虎山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老神仙抓回来,要是你们抓到老贼!本公主重重有赏!” 众人急忙点头。 【话说,这是能拒绝的吗?】 三公主黎乐怡上马,拧着眉毛对大家继续叮嘱:“要是咱们抓住了那老神仙,我自然会赏赐你们,但若是让皇叔他们抢先……哼,咱们秋后算账!”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违逆。 毕竟这刁蛮公主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是!公主!” 黎乐怡撇下握着拐杖的沈卓,已风风火火地从知晚堂冲了出来。 黎乐怡娇叱一声:“驾!” 带着她的扈从浩浩荡荡,朝龙虎山的方向而去。 沈卓站在门口,看着黎乐怡远处,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眉头皱主了。 刁蛮公主黎乐怡向来行事鲁莽,习惯了胡作非为又不知深浅。 此番贸然到龙虎山去,只怕要出大问题。 沈卓转身回知晚堂,回头看到太子成龙正乖巧地翻弄药材。 将那些十分复杂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小抽屉里。 太子那小小的忙碌的身影,此刻看上去竟十分有意思,沈卓大约是想到了齐煜什么事,居然就格外认真看着太子。 他将拐杖放在一边,亲切的说:“殿下,这些粗活让我们这群伙计来做就好了,您休息休息。” “没事的沈大哥,我从小就喜欢药材,更何况长日无聊,皇叔他们都查案子去了,我在这里什么度过晨昏来的?” 成龙对沈卓绽放一个纯真的笑。 沈卓拿起来拐杖准备到后堂的藤椅上去休息,但就在这千钧一发,沈卓的的眼神居然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太子成龙的手腕上。 他在忙碌,大约是因为抬手方便,而掀开了袖口。 那滑落下来的衣袖,露出了光洁的手腕,沈卓的眼聚焦在了太子手腕上。 那道闪电一般的胎记,让沈卓只感觉百思不解。 他就这么站好,认真研判的看着太子的胎记。 【闪电胎记,再次出现!】 【确认过眼神,和沈卓是同款的胎记。】 【难道小太子乃是苗疆血脉,这怎么可能,真是史无前例的惊天疑问!】 【这水,好像越来越深了……】 沈卓再看,那颗心不由自主的一沉。 昨夜那各种思绪,再次包裹住了他。 终于沈卓再也忍不住了,不动声色地走到太子身边。 他缓缓地看向太子,假装不经意的搬运一些角落的药材。 “殿下这手腕上……可是胎记吗?”沈卓已经十分靠近,此刻更能肯定太子手腕上的胎记完全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音调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成龙闻言,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是胎记。” 太子好像也有点迷惑,“父皇曾经说这胎记预兆着天降祥瑞,是老天爷给我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宫里其余人都没有,只有我有,说起来就连皇叔手腕上都没有呢。” 天降祥瑞? 沈卓听到这里更感觉奇怪。 苗疆沈氏一族因为这特殊血脉印记带来的灾祸与护额灭,在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口中,竟成了“祥瑞”? 他缓缓的卷起了自己右手腕,展示给太子看。 此刻,那道几乎和太子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胎记,赫然出现。 “呀!” 成龙几乎惊呼起来,他诧异的指了一下沈卓的手腕,“沈大哥,想不到着呢样奇形怪状的太子你居然也有,而且还跟我一模一样呢,父皇告诉我说只有我才有来着。” 沈卓死死的盯着太子手腕上的胎记。 又回头看向自己手臂。 这胎记象征着苗疆的血脉,但太子,他毕竟是皇族,又怎么可能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胎记? 然而这命运带给两人的烙印,真的居然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神秘的巧合?这背后究竟还隐藏什么样的秘密?沈卓只觉得一股冷意包围了过来。 药堂离暂时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药材特有的馥郁弥漫在空气离。 沈卓拄着拐,正准备整理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忽的从知晚堂外头传来。 沈卓和太子成龙同时回头望。 只见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汉子倒在了地上,接着,那人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看看就十分危险。 那汉子倒地不起后,四肢迅速僵直起来,接着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声,旋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般僵在了原地,沈卓看到这里,知道此人生病了。 且还是非常危险的羊角风。 【我的妈,这谁啊,羊癫疯犯了?】 【这抽得太吓人了。】 【卓哥快出手!】 【太子吓懵了吧?】 “沈大哥!” 太子成龙哪里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小脸苍白,下意识的躲到了沈卓背后。沈卓呼吸一沉,虽腿脚不便,但还是快速的现走出了门儿,靠近了那半死不活的男子。 “殿下,快去二楼拿我的针囊!”沈卓命令。 话说到这里,人已丢开拐杖,坐在了台阶上,将那可怜的汉子搀起来,靠在了自己身边。 看那汉子在剧烈颤抖,沈卓用力掰开汉子紧咬的牙齿,防止他咬伤舌头。 另一手迅速在汉子某个穴位上用力的按压。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那汉子的抽搐并未消失,一时间力道大得好似一头牛,沈卓身体还没彻底痊愈,差不多要控制不住此人了。。 太子成龙强忍着恐惧,急三火四来到屋子,踮起脚够到沈卓常用的革囊,飞速下楼,靠近沈卓后,太子气喘吁吁的将那陈旧的革囊送了过去。 第72章 夫人的警告 “沈大哥,给你!” 沈卓接过呢刚,行云流水般在那人面上很多个穴位都下了银针。 几根细长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汉子身上,沈卓的手法快、准、稳。 【卓哥针灸秀!】 【这手法,绝了!】 随着银针刺穴,那汉子剧烈抽搐的身体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沈卓这才用毛巾擦拭掉了那汉子口中的白沫,众人欢呼起来,再看时,那汉子翻白的眼已经逐渐恢复。 接着汉子那喉咙里痛苦的呻吟,一瞬间变成了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那男子彻底好了起来。 “我,我这是……” 那汉子一时间迷惘极了,似乎不清楚自己为何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沈卓微微一笑,安抚性的拍了一下汉子的肩膀,“你适才癫痫发作起来,如今我为你针灸过了,你身体已无什么大碍。回去以后慢慢儿静养,情绪不可大起大落。若再发作,及时来知晚堂找我。” 他声音泰然自若。 汉子挣扎着坐起,这才看了看知晚堂的招牌,他恍兮忽兮想起来了什么来,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多谢沈大夫救命之恩,多谢沈大夫!我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得你了,小人……小人谢谢您!” 沈卓笑着说“没事”。 他摆摆手,看向那汉子,发觉此人还在磕响头,急忙搀住他。 “你不必多礼,如有便给一两银子,若无,不碍事,此刻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 汉子千恩万谢,留下一两白银,慢慢吞吞离开了。 沈卓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松口气。 经过刚刚那一番操作,沈卓也来坏了,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他拄着拐杖,只感觉小腿剧痛的厉害,然后这才慢慢的挪到旁边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 太子成龙惊魂未定,但看向沈卓的眼却充满了崇拜。 “沈大哥,你好厉害啊!几根针下去,那人就好了呢!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沈大哥您可比皇宫里那些尸位素餐之人厉害的多了。” 沈卓苦笑一声,并未说太多。 “砰!砰砰砰!” 外头忽然再次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医馆的向来如此,沈卓已经习惯了,他握着拐杖急忙去开门。 外头站着一个一个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呜呜咽咽的哭着,看到沈卓,男子冲了。 他带着哭腔嘶吼起来,身体一软跪在了沈卓面前:“沈大夫救命啊!我娘子难产!稳婆说她快不中用了,此刻流了好多血!求求您快去看看吧救个命啊!” 难产? 沈卓皱皱眉,人命关天,尤其此刻,哪里容许他多想? 妇人生孩子本就命悬一线! 他这一哦瞬间,似乎已经彻底的忘记了腿上的疼,拄了拐站了起来。 “快!带路!” 那汉子似乎想不到这么顺利,微微发愣,沈卓着急的往前走,回头对太子吩咐,“殿……成龙,麻烦你帮我看好铺子!” “沈大哥你快去,这里交给我了。” 太子也有点莫名的紧张。 “跟我来!” 那年轻男子抹了把眼泪,急忙抓住沈卓的手,两人出门,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一脸焦急地等着两人。 此刻,沈卓只想着去救命,自然不疑有他。 进入马车忽,沈卓催促起来——“快走,耽误不得。” 马车启动,沈卓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一颗心七上八下,说起来他本不是妇科大夫,但如今大约也只有他可以救命了。 沈卓向来仁心仁术,如今看这汉子着急,他更是心系产妇,并未留意马车行驶的方向。 很快,马车居然七拐八绕进入了森严的奉天街,在接着,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那些小门小户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了崔巍的高门大院。 道路在一瞬间居然也宽阔了不少。 沈卓这才郁闷,甚至于感觉这里的一切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气派森严的府邸门口的时候,沈卓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朱漆大门…… 这门上悬挂的匾额——以及这熟悉的一切,沈卓面色冷然,他们居然带他来了“将军府”! 【卧槽!中计了!】 【庄夫人出手了!】 【调虎离山?】 【卓哥小心!】 沈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寒意包裹住了他,沈卓扶着车门蹒跚了下来,其实此刻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将军府门内却走两个面无表情、孔武有力的家奴。 带他来的那个自称是生产妇的男子的人,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焦急? “沈大夫,请吧。” 其中一个家丁靠近沈卓,声音冷漠的命令,他嘴角噙着冷笑,甚至于还适当的摆出个“请”的手势。 沈卓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蹒跚往前。 他知道,此时已后退不得。 既然如此,莫不如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 沈卓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恢复了先前的稳重,完全切换到了医者的从容状态。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朝深渊一样的将军府而去。 庭院深深,沈卓被这两个家奴带这穿过一条悠长的回廊,最终来到后院一个僻静的花厅离。 那花厅布置得十分雅致,等沈卓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庄夫人。 庄夫人端坐在圈椅上,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掌里那翠绿的玉如意,看沈卓到来,庄夫人微微一笑。 沈卓定睛一看,发觉果然是庄夫人。 他眼皮都没抬,明白自己中了这调虎离山的计策。 【庄夫人可真是气场全开,这不是笑面虎是什么?不不不,不是笑面虎,事老狐狸。】 【卓哥一定要稳住,咱们才不怕这母老虎。】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卓。” 庄夫人缓慢开口,声音不高音调低沉,带着一种漠然的傲娇。她回目看向门口蹒跚而来的沈卓,似乎这才发现他。 庄夫人丢下玉如意,目光直直的刺向走进来的人。 “见到将军夫人,你连礼数都忘的一干二净了?看来离开军营这些日子,规矩也丢得八九不离十了!” 庄夫人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73章 庄夫人踢到铁板 沈卓不卑不亢地说:“沈卓若忘规矩,便可不来!如今沈卓事来救命,却哪里知道上当受骗,只是不知夫人以这等方式邀在下亲临将军府,到底所为何事?” 沈卓每个字都带着力度。 此刻的他哪里像一个医者,分明像极一个孔武有力的将军。 这一下话说完,庄夫人愣是没说一句话。 沈卓一点不畏惧。 他讥嘲的看向庄夫人的眼睛:“只是不知,那难产的妇人如今在何处呢?” 庄夫人冷笑。 截口打断沈卓。 “难产?沈大夫倒的确是热心人数呢,时刻倒是都惦记着病情。放心!本夫人还没那么下作,用一尸两命来请你。” 她站起身,上下狠狠地打量着沈卓,那眼神毒蛇一样狠厉。 庄夫人心平气静的说下去。 “沈卓,我本是想请你到将军府也和你叙叙旧,毕竟你本是将军府的旧人,奈何沈大夫日日忙碌,楚王殿下又常在你那小小的知晚堂走动,本夫人只好出出此下策。” “叙旧?” 沈卓微微闭上眼睛,冷漠一笑。 “沈卓一介寻常军医,当年蒙庄将军收留在行伍之中效力!后因腿伤难愈,自认有负将军托付,且父母官高德凯大人因陶家村瘟疫肆虐,特请草民兄妹前往救治。” “沈卓身为医者,不敢推辞,遂禀明将军,辞去职务,携妹前往。此事,将军亦准予,不知夫人今日,是要如何巧立名目处决沈卓?” 听到这里,庄夫人也知沈卓是个刺头。 想不到他这般疾言厉色怒怼自己,这也就罢了,竟让她哑口无言。 最主要,沈卓每句话竟都如此条理清晰。 且三言两语就将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他知庄夫人很快就可能借他“擅离职守”为借口攻击了。 此刻索性堵住了庄夫人可能射来的毒箭,听沈卓这么说,庄夫人顿时面色一沉。 【社会我卓哥,人狠话不多。】 【哈哈哈,足够精彩,看你怎么应对。】 庄夫人显然没料到沈卓如此铁齿铜牙。 “真是伶牙俐齿,生搬硬套!” 庄夫人眼中闪烁厉色:“处决你?本夫人今日请你来,只是给你提个醒,免得将来你兄妹自寻死路。” 庄夫人话说到这里,凛冽的视线逼在沈卓面上。 这一瞬,庄夫人的声音压低,阴狠的几乎在低咒:“你妹妹沈知晚,真是好大本事!” “阿妹怎么样开罪您了,还请夫人明示。” 沈卓依旧不卑不亢。 庄夫人气急败坏,攥着拳头,“沈知晚她一个从苗疆穷山恶水出来的野丫头,竟敢在帝京开什么医馆,如今妄想攀附楚王殿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果然冲着妙妙来的。】 【这不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卓哥护妹模式全面启动,棒棒哒。】 【庄夫人内心:挡我女儿路者死!】 沈卓怒火翻涌。 但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他开始有条有理的驳斥,“夫人您此言差矣!舍妹和我在陶家村瘟疫中立下微功,承蒙殿下信任这才一起协助查案,此是天子下令,他们数落乃是本分!” “沈卓,好一个本分啊。” 【啧啧,什么时候沈卓变得这么厉害了?】 【楼上的,你哪里知道卓哥的口才?】 看庄夫人的脸成了猪肝色,沈卓奋起直追,继续说下去。 “所谓攀附,不知道夫人从何谈起??楚王殿下要去何处,见何人,岂是我兄妹能左右的?” “好一个本分!” 庄夫人冷笑,“好一个不能左右!沈卓,你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楚王殿下如今去你那知晚堂比回王府还勤,整日围着你妹妹那野狐狸转圈!” 庄夫人提高了音量,斥责,“你敢说你那妹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没有使出浑身的狐媚手段?” 至少,据庄夫人所知,黎晏书不近女色。 当初他府上也有只有庄晚乔和沈妙仪,如今沈妙仪早死去,但黎晏书呢?却好像开始注意沈知晚了。 当初,是她和女儿亲眼看到沈妙仪落葬的,这要不是如此,她几乎要以为沈妙仪和沈知晚就是同一个人了。 所以,庄夫人简直是越说越气。 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拔高了不少。 “本夫人今日就警告你们兄妹,尤其是沈卓你!” “你若识大体,回去后告诉你那狐狸精妹妹让她离楚王殿下远点!安分守己地做好她的泥腿子大夫!若是再异想天开当什么王妃……” 庄夫人回目,眼离凶光毕露,狠狠地看向沈卓。 然后一字一句狠狠地警告:“本夫人有的是歹毒的法子,让她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一定的代价!” 又道:“本夫人想要让你和你妹妹悄无声息地从这帝京城彻彻底底的消失,自然是轻而易举,真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一点沈卓你是知道的。” 沈卓气坏了,他今日是本着医者慈悲心来救命的,却哪里知道进入了庄夫人可恶的圈套。 最主要的,明明是黎晏书上赶着靠近沈妙仪,如今再庄夫人看来,居然是沈妙仪故意勾引黎晏书了。 沈卓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说真的,要不是面前这可恶的女人是将军夫人,他真是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将她碎尸万段。 更何况,刚刚这该死的老女人还故意提到了沈妙仪的“死”。 关于妙仪的“死”乃是沈卓内心里头,最无言以对的痛! 沈卓握着拐杖的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指关节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就连那平日里温和善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庄夫人。 这一下,庄夫人有点怵头,微微后退。 沈卓黑瞳内漾出的凛冽杀气让庄夫人感觉惶恐,但仔细一想,他沈卓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不会武功的军医罢了。 更何况,这里是将军府,她难不成还准备在这里和自己动手吗?在庄夫人看来,这里的侍卫多了去了。 所以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该死的庄夫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旦提妙妙就等于踩雷了。】 【卓哥要暴走了!】 【庄夫人找死。】 【杀气,真是好强的杀气啊。】 第74章 太子太牛了! 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庄夫人被沈卓那一刹那之间爆发的狂怒,吓的下意识的后退了。 此刻她面色聚变,急忙丢个眼神给侍卫。 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侍卫,急忙警惕的向前一步,做好了保护庄夫人的准备。 但沈卓压根就不和庄夫人一般见识。 好在,那骇人的杀气只一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和杀意压回。是的,他不能动手,毕竟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将军府。 至少—— 现在不能动手,他甚至于不能让庄夫人知道其实自己会武功,并且武艺高强。 但如今,他为了妙仪,也为了自己和将来就必须忍耐。 他缓缓后退,掀唇说:“夫人的提醒,草民记住了。” 沈卓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若夫人没有其他事,沈卓就先行告退了。” 他说完,压根不再看庄夫人。而是气定神闲的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的走了出去。 “沈卓你……” 看着沈卓的脚步就这么坚定的离开,庄夫人气坏了。 但沈卓肉是听到了庄夫人那歇斯底里的怒吼,他依旧脊背挺直,压根就没有回头的意思。 那两个家丁这才看向庄夫人,庄夫人早气恼的脸色铁青。 “夫人?” 俩家奴准备对沈卓下手,但庄夫人却盯着沈卓那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他摇摇头,“如今他在查案子,且他和楚王殿下过从甚密,这个节骨眼上一旦出问题,之哦怕咱们自寻死路了,让他去吧。” 沈卓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看那背影一整个消失,庄夫人这才跺跺脚。 “真是不识抬举的东西!”她低咒。 沈卓从将军府慢吞吞走了出来,其实他也知道,庄夫人固然蠢,但还不至于愚蠢到在将军府对自己下手。 走出那沉重的大门,外头却是阳光倾城。 头顶的太阳十分刺眼,沈卓抬头看看苍穹,兀自眯了眯眼。 其实,刚刚他何尝不惧怕,毕竟那可是将军府,毕竟就算沈卓在怎么厉害,他也受伤了,且还只身一人,如何能和他们对打? 现在,沈卓直感觉后背在已经一片冷汗。 庄夫人威胁的话语依旧在耳畔回档,沈卓自然也明白,妹妹经被庄晚乔母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连同自己也是他们杀之后快的对象,所以危险自然近在咫尺。 他必须尽快告诉妙仪,让她提高警惕! 沈卓拄着拐,急切的加快了脚步。 腿伤还没有痊愈,每走一步都必须忍着撕裂一般的疼痛,他义无反顾的朝知晚堂的艰难而去。 沈卓一瘸一拐回到知晚堂,已经是日头偏西的黄昏天。 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关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沈卓似乎已经彻底忘记。 知晚堂内,不少医者已经离开了。 沈卓看到太子成龙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一包包分拣好的药材,按照自己之前说过的顺序,放进高大的药柜里头。 沈卓没有立即往前走,他发现太子做事居然全神贯注,动作认真,态度竟也是如此一丝不苟。 “当归在此处,穿心莲五钱对了,是这个抽屉……” 太子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念着。 黄昏的橘黄色晚霞,在太子小脸上镀了一层十分好看的光。 看沈卓回来,太子立刻放下手中的药。 他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还写满了担忧的惶恐:“沈大哥!你回来了!那个产妇此刻怎么样了?这一次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话说到这里,太子又好奇的打量一下沈卓,“沈大哥你脸色看上去也十分不好,我沏茶给你?” 注意到太子如此纯真关切的眼盯着自己,沈卓内心心中那复仇的冰冷戾气,不知不觉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眼神柔和的看着太子,嘴角浮现美丽的笑。 “你沈大哥是我们人啊?那产妇自认已经转危为安了。” “但你脸色还是不很好的样子……” 话说到这里,太子成龙也不怠慢,急忙去准备茶炊了,茶送了过来,沈卓也已经跟随在成龙背后蹒跚到了屋子里。 知道小家伙可能还会追问三七二十一,不等他说,沈卓已经解释,“那家人路有点远,我这么一来一回自然也耗损了不少时间,更何况你看我这条腿。” 【沈卓你好意思对太子撒谎?】 【楼上的,哈哈哈,共鸣。】 他暂时不想把将军府那龌龊的一切告诉眼前眼神明澈的太子。 看沈卓这么回答,太子其实也感觉这一趟不十分顺利,但聪明绝顶的他却不继续追问了,反而乐滋滋一笑——“那就好!” 太子松口气,随即看向沈卓。 “沈大哥你看!你教我的那些药等等,我都归类好了!” 沈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惊讶。 最近这一段时间太子闲极无聊,这才准备学习一下药材之类,沈卓这里的药材有五千多,便是科班出生的医者到来,想要掌握这一切也还难上加难呢。 更不要说对这些一窍不通的太子了。 但此刻沈卓抬头看看。 之前因为黎晏书他们匆忙出发而显得十分凌乱的药,如今被太子分门别类过了。 认真仔细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且位置没有问题,知晚堂的药柜庞大,种类繁多,沈卓也只是在闲暇时偶尔指点过太子几次。 想不到成龙居然这么厉害。 【太子好记性。】 【过目不忘?原来太子居然还是标准的学霸体质。】 【卓哥真发现宝藏了。】 【这天赋,不当大夫可惜了!】 沈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他捻须朝柜子看看,缓缓的蹒跚到到药柜旁边,看似随意实则有意的打开几个抽屉朝里头看了看。 想不到里面的药材无论是种类还是未知,都准确没有丝毫问题。 这一下,沈卓对太子刮目相看。 “殿下,你……” 沈卓愕然看着成龙。 成龙比他还吃味,“如何?沈大哥,定是我弄错了,不要紧,您就继续说,我还认真学习。” 第75章 承袭衣钵 说到这里,太子故意敲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愤懑的说:“看我这脑瓜子。” 但沈卓却喝彩起来,“殿下,你天赋异禀,这一切你只学了几次,就全记住了!” 太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大哥你说的时候,我有在认真听,更何况我看你们摆弄药材,向来都感觉很有意思,就都记下来了。” 沈卓恨不得抱住太子,要知道这样的天才真正是百年难得一遇。 沈卓心中一动。 他看着太子手腕上露出的那道闪电胎记,又再次端详一下太子那清澈的眼睛,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出现。 他需要一个德才兼备的传承者,如今眼前的太子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苗疆沈氏一脉的医术、毒术等等秘法…… 不能就断绝在自己手里!最主要的,苗疆的每一个上位者都是在寻适合继承自己一切的接班人。 换言之,只要这个接班人足够优秀,他们是不会不传承给他的=。 眼前这个孩子,他拥有着惊人的天赋。 最主要,在沈卓看来,太子成龙他血脉中似乎也隐藏着与苗疆相关的秘密。 尽管这一切还需要证明,但这样的闪电胎记,沈卓不会忘记。 “殿下,”沈卓再次看向太子,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甚至严肃极了,“不知道您对医术有没兴趣……” 太子此刻居然也疑惑地看着沈卓。 “沈大哥您的的意思是?” 沈卓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革囊内快速的取出一根银针,行云流水一般调转方向,将针尖朝自己。 他将这一枚针就这么递给了太子。 “敢不敢用这根针,刺我头顶的‘百会穴’?”沈卓看向太子,正因为他的口气是急迫甚至于仓皇的,以至于让太子感觉紧张。 “啊?!” 太子成龙显然大吃一惊,他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百会穴我知道!那是死穴!扎坏了怎么办?沈大哥,你会死的!” 沈卓笑了。 笑容里带着鼓励,接着循循善诱的对太子成龙说:“你放心好了,今日沈大哥要殿下你扎,我自有分寸。” 说到这里,沈卓指了指自己的腿伤。 继续蛊惑下去,“殿下,我这条瘸腿,其实只需在几个穴位施针,就会好起来,你愿意帮我妈?” 太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期期艾艾的问:“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 沈卓笑着点头:“只是此法我自己却使用不得,毕竟你也知道百会穴可能会要命。” 太子耐心的听着,“只要能救沈大哥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卓点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怎么搞的,他只感觉自己和这太子有一种神神秘秘的联络。 至于那可能存在两人之间的纽带是什么,沈卓也不得而知。 现在,他就这么看着太子。 “我还需要一位心智坚定、手法精准之人为我施针。我一直未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今日,我想请殿下帮我。” 他看着太子,掷地有声。 “殿下可愿帮我?” 太子看着手里头的银针,自然犹犹豫豫,毕竟他是个对医学一窍不通之人,就这些药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功效之类也是沈卓才传授给自己的呢。 让他这半吊子就这么冒冒失失为沈卓治病,他有点不敢。 但再看看沈卓的眸子。 他似乎太需要自己了。 【卧槽!收徒弟玩这么大?苗疆都这样吗?还是只有沈卓一人这样?】 【卓哥是不是要现场教学?】 【太子内心:压力山大!】 【百会穴啊大哥!那可是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太子看着沈卓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那寒光凛然的银针。 他满是挣扎和纠结。 “沈大哥,我、我怕……怕不小心弄死你,我难辞其咎。” “有我在,怎么可能弄死?”沈卓抓住了太子的手,继续在催促了,“殿下,信我。”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也请殿下您相信您自己,你刚才分拣药材的手法,精准无误,你天生就适合做医者。” “但……”太子实在是不敢。 沈卓继续从容的说:“况且,皇宫乃是龙潭虎穴,多一分本事傍身,就多一分安全!这也是为了殿下您自己啊,您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为了我自己……” 太子喃喃。 刚刚太子眼睛里还是犹豫的朦胧之光,但听了沈卓的话,那朦胧渐渐的被一股璀璨的光所取代。 对太子的转变,沈卓自然看在眼里。 此刻,太子成龙也蓦的想起了皇叔的一些话,在转而想到了父皇病弱的身体,想起宫中那些尔虞我诈。 当初知晚娘亲“认识”自己的时候,有人还给他下毒呢,要是自己能学会这些,且不说拿出手段去和其余人战斗了,便是自保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太子深吸一口气。 他点点头,缓缓的伸出颤抖的小手,从沈卓手中接过了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好,沈大哥,我……我试试!” 沈卓欣慰地笑了。 他从容地躺下来,将头顶的百会穴指了指,叮嘱太子如何下银针,力道应该如何把握,怎么样寻找穴位之类。 那百会穴其实已经完全的暴露在了太子成龙的面前。 成龙低走在看,同时手中的银针也在暗暗用力。 沈卓提醒,“殿下一定要看准位置,手要稳。刺入三分即可,不可犹豫不决。”还没做医者,但沈卓却已经拿出了地府那一套准则要来要求太子了。 太子成龙蓦的屏住了呼吸。 他并未立即下手,而是全神贯注的看了看沈卓脑袋上的手指。 那手指的位置便是百会穴了,看着那穴位,这一瞬间太子的脸都绷紧了。 “可以开始了,殿下。”沈卓提醒,其实也是催促。 毕竟,当医者就不能犹豫不决,有很多大夫在优柔寡断的时候患者已经死去了。 此刻,太子回忆着沈卓先前教过的时候传授给自己的认穴方法。 她再一次仔仔细细的确认了百会穴的位置,然后……银光一闪!那银针就这么刺入了沈卓的百会穴内。 第76章 师父在上 【稳准狠,算不算一个好医者?】 【沈卓应该十分满意。】 【楼上的,你是不是没有医学常识,那可是百会穴,回死人的。】 “啊!” 沈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跟着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短暂的拘挛后,沈卓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就这么诡异的朝着右边一歪…… 一整个从卧榻上出溜一下滑落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了下来,然后人事不省。 看沈卓忽的一动不动了,太子自然吓坏了。 【卧槽!】 【太子下手这么狠?沈卓会不会出问题啊?】 【卓哥翻车现场!】 【完了完了,命案进行时。】 “沈大哥” 太子手中的银针哗啦一下下意识的被丢开了,银针掉在地上,太子一把用力的抱住了沈卓。 这一瞬间,太子被吓的魂飞魄散。 他看向沈卓,发觉沈卓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自己个儿的一张脸也煞白,太子的影调里带着哭腔。 “沈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太子依旧缓冲不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哪里操作失误了,以至于沈大哥成了现如今这模样? 一定是自己下针的位置有问题,不然沈大哥也不可能死去。 一想到这里,成龙更是内疚,于是拼命的开始摇晃沈卓。 “沈大哥!你快醒醒啊,你可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大哥!呜呜呜……我害死你了!我害死沈大哥了!” 巨大的恐惧裹挟住了太子。 然而就在成龙绝望之际,地上一动不动的沈卓,嘴角忽的出现了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睫居然缓慢的颤动了一下。 那一下,就好像蝴蝶翅膀的震颤一样。 在太子成龙那无比惊愕的注目下,沈卓居然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亮晶晶的眸子。 看到这里,太子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而沈卓呢,在看到太子的时候居然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沈卓咳嗽了一声,双手缓慢撑地。 这一次,太子成龙看到沈卓居然没用拐杖,就这么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虽然动作是如此的僵硬和生疏,但这一刻被自己“治疗”后的沈卓居然就这么稳稳地站住了! 更让太子始料未及的是…… 沈卓丢下拐杖以后,居然尝试着向前走路。 虽然步态依旧能看出一点蹒跚,一点迟疑和不自在,但比起之前拄着拐杖不良于行的样子,说起来也已是天壤之别。 【诈尸!不对,是诈晕?】 【卓哥影帝附体啊!】 【这就真好了?!】 “沈、沈大哥?你……你的腿?” 太子成龙诧异的看着沈卓,他几乎要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卓缓慢走到太子身边,发觉成龙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已从刚刚彻底的绝望变成了茫然。 他眼里有笑,而在这一瞬间,沈卓也笑了。 沈卓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腿脚,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殿下,你看,我的腿是不是好多了?”其实,沈卓之前就想要给自己治疗这么一下子了。 今日逮住了机会,所以提醒太子成龙帮助自己,一则他确乎想要得到一个天资聪颖的关门弟子,二来,他想要试一试太子适合还是不适合。 这要是不适合,自然是他沈卓胡思乱想了。 但事实证明,沈卓他赌对了。 太子愕然看着他。 急急忙忙追问,“沈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此刻彻底懵了,毕竟人体的百会穴其实也就是寻常人们口中说的死穴,一旦出问题自然必死无疑。 但他就这么给了沈卓一下,沈卓非但没有死去,且还已经逐渐的康泰了起来。 沈卓微微笑,不发一言的弯腰。 他捡起地上的银针,擦干净以后小心翼翼的收在了革囊内,这才郑重的看向太子成龙。 现在,他有必要解释,而今日,算是沈卓授课的第一天,不免好为人师。 “方才殿下那一针,并非失手,或者错误,我故意引导你刺中百会穴,此法看似十分凶险……” “更需要施针之人绝对的专注,我不过是为了考验太子你的心性。” 他说完这才走到太子成龙面前。 沈卓蹲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成龙。 然后,他几乎含着泪郑重的说:“殿下,你做到了!你的天赋,乃至于你的水准,说起来都远超我的想象!” 太子愣怔住了,一时间想要说什么但却不知说什么好。 沈卓却笑了。 “我苗疆沈氏一脉的医术,这多年来始终米面临着存亡绝续的危险,今日终于功德圆满,祖宗有灵,居然让我找到了最适合的继承者!” 沈卓说到这里,再次哽咽起来。 太子成龙看向沈卓,发现他眼中居然噙着激动的泪。 “沈大哥的意思,”太子百思不解的看向沈卓,“沈大哥你,你、你要教我医术吗?” 要知道,苗疆的医术是远超了帝京的,帝京的太医是压根就没能耐和苗人比较的,如今能学到出神入化的苗疆的医术,这让太子也感觉不可思议。 沈卓点点头,此刻太子终于反应过来。 那巨大的惊喜几乎包围住了他,“不止是医术!”沈卓的眼睛亮堂堂的,好像在眼睛里也有燃烧起来的火焰。 此刻沈卓快速回头看了看门口,发现并没有什么人靠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还有那足以让你在深宫之中自保、甚至保护他人的本事。” 听到这里,太子更是好奇了,毕竟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对人世间的一切了解的自然不会很透彻。 “殿下,你愿意拜我为师?”沈卓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太子成龙看着沈卓。 发现他眼神真诚且热烈,此刻不知不觉想到沈卓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再联想一下沈卓口中那足以在“深宫自保”的力量。 此刻,一股强烈的渴望和抑制不住的兴奋顿时都涌上太子小小的心灵里。 太子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愿意。” 沈卓拍一下太子的肩膀,看着他。 太子珍而重之的后退,严肃的整理衣袍,然后对着沈卓,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第77章 我守你百岁无忧 居然行了一个庄重的拜师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成龙一拜!” 【太子拜师?】 【卓哥热泪盈眶!】 【苗疆传承后继有人了。】 沈卓连忙笑呵呵的一把扶起,师徒二人此刻都相视一笑。 “殿下,”沈卓看着太子的眼睛,对太子郑重的嘱托。 “此事乃你我师徒之间的秘密,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皇叔!明白吗?”一旦拜师学艺的事泄密了出去,非但对太子没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惹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这道理,沈卓希望太子明白。 尽管这道理也是太子这小小少年一时半会不可能闹明白的。 “徒儿明白了!” 太子用力的点头,“师父您放心好了!” 此刻,沈卓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他用了许久的拐杖。 他走过去,伸手对着那坚硬的拐杖,伸出手掌五指微屈…… 在太子惊愕的注视下,沈卓的手掌在没接触到拐杖的一瞬间,那拐杖却发出了轻描淡写的一声“咔嚓!” 那坚硬的枣木拐杖,竟如同腐朽的枯枝顷刻之间就应声而断。 【!!!】 【沈大哥徒手碎大棒?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卓,沈大哥威武雄壮,好厉害。】 【卓哥你老人家藏得好深!】 【太子也是捡到宝了,将来一定要努力的好好学习才不算辜负。】 太子成龙彻底愣怔住了。 他看看地上断裂的拐杖,刚刚沈卓是用内力将这枣木的拐杖震开的,在刚刚那一瞬间,太子看到沈卓压根就没有触碰到拐杖。 一直以来,成龙都以为沈卓是不会武功的。 但刚刚那一幕是他亲眼所见,那骨节分明看似没有力量感的栓收,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一样。 再次看向沈卓,太子成龙喜不自胜,眼睛里滚动着巨震撼的狂潮,“这一切,我未来都会教给你,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等将来殿下学会这一切后自然可以睥睨天下,只是在您还没掌握这一切之前,且还需要吃苦。” 一瞬间的狂喜几乎淹没了太子,成龙开心极了。 他这新拜的师父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话分两头,另一边…… 龙虎山附近。 乱葬岗。 夜如墨,龙虎山附近几近于荒芜的山丘上,歪歪斜斜地立着无数残破的墓碑,在这夜色里,间或可以看到鬼火在坟包上燃烧着。 沈妙仪和黎晏书来到了这里,他们是根据线索追踪来的。 此刻夜半三更,有点冷飕飕的。 风吹过,枯草在岑寂的夜里发出呜咽一样的撕裂声,不时地可以听到头顶的夜叫声。 那恐怖的沙哑叫声,更为这乱葬岗添了几分恐怖的阴森感。 妙仪和黎晏书潜伏在此地,不远处那坍塌的坟包为两人做了屏障,以至于两人躲起来很是安全。 两人躲在黑暗中的乱葬岗内,两双眼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密林边缘、透着微弱灯火的废弃山庄。 这里正是上次他们遇险,被萧玄烨救下的地方。 山庄外围阒然安静,上一次离开,萧玄烨放了一把大火将这里焚烧的干干净净,如今这里只有恐怖的断壁残垣。 处处都是废墟。 天空出现了毛月亮,沈妙仪活动了一下身躯。 她在夜色里看向旁边的黎晏书,发觉黎晏书就好像木雕泥塑一样竟一动不动。 “你确定那老神仙的人依旧在里面?” 沈妙仪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毕竟根据调查得来的循序,那老神仙的一群人的确还在这里。 她的嘴差不多几乎要挨在黎晏书耳上了。 温热的气息和夜里的风完全不同,那带了甜丝丝香味的气流轻盈的拂过耳畔,这一瞬间黎晏书倒是感觉暖融融的。 他有那么一点心猿意马,又凭空里生出一股力量,黎晏书明白自己不知不觉其实已经被沈妙仪吸引了。 【老天,不会是喜欢上了?】 【那当然,妙妙如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哈哈哈。】 此刻,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远处。 但却依旧不时地想要看看旁边的女子。 “咱们的密探已经确认就在附近,上一次咱们焚烧了这里,莫要看这里已是废墟一片,但实际上后半夜有人员活动的迹象。” 黎晏书又道:“他们在等接头人,现在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进去,自然容易打草惊蛇。” 沈妙仪听到这里,微微点点头。 她沉默在这夜色里。 两人都看着远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要是在山脚下,且还是春满乾坤的世界,但在这半山腰,一切却是全然不同。 野风似乎可以完美的透过单薄的衣衫,那冷意几乎直往骨头缝里头渗进。 沈妙仪虽然包裹住了衣服,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却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啊!” 那是凄厉至极的恐怖惨叫,这绝望的嘶吼是从远处的乱葬岗方向传来的,这一生短促的叫声一下子就划破了夜! 【卧槽!吓死爹了。】 【乱葬岗的惨叫,怕不是闹鬼了。】 【妙妙汗毛倒竖!】 【黎晏书:保护我方妙妙!】 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都看向各自的眼睛,在这对视的一刹那,黎晏书的身体已经快速的靠近了沈妙仪。 黎晏书微微起身,透过墓碑看着远处,旋即给沈妙仪比划出一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沈妙仪稍安勿躁,且留在这里。 此刻,黎晏书则悄无声息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真是奇了怪了,这半夜三更的会是什么人在这里? 亦或者,继续往前走自然可以调查到他们两人想要的秘密,一想到梦寐以求的秘密在这里,黎晏书略微有点着急。 虽然黎晏书担心沈妙仪遇险,这才让她留下来。 但沈妙仪哪里肯独自留下,看黎晏书猫腰朝声音的位置而去,沈妙仪也毫不犹豫的立刻跟了上去。 黎晏书越过几座恐怖的荒坟,继续往前走,他本身就有听声辨位的能耐。 此刻在一座相对较新的墓碑旁似乎看出了端倪,对,那位置有人在晃动。 第78章 痴情冢 此时此刻,沈妙仪也来了,就了月光朝那黑漆漆的墓碑看看,妙仪夜视能力不错很快就看到墓碑上刻着“爱妻春琴之墓”。 在这坟茔求前面,跪着一个穿着破衣的男子。 刚刚那奇怪的声音显然便是这个男子发出的,男子此刻就蜷缩在墓旁。 黎晏书和沈妙仪都看到了这男人,起初两人还以为这是老神仙的人,等拉近距离这么一看,发现那人压根就不是。 反之,那是个寻常的农人,男子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 沈妙仪看到男子的嘴巴里流淌出了暗黑色的血。 她半蹲下来,准备救命,从状态观察和判断,沈妙仪知道男人这是中毒了,为了更进一步的确定,沈妙仪掰开了男人的眼睛。 男子眼神涣散的厉害,再伸手在男人鼻孔下面试了试,发现这男人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只怕是快死了。 沈妙仪很快就明白,能出现这种状况的,显然是服了毒。 且还是剧毒 “是服毒!” 沈妙仪冷静的说,那男子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在这乱葬岗内忽的看到两条黑影靠近,大约也吓到了这男子。 男子忽的低呼了一声。 沈妙仪提醒,“别怕,我们是过路人,不是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人,吓死宝宝了。】 医者的本能让沈妙仪必须尽快的想办法救命。 她立刻就要行动,索性给男子解释。 “我是医者,你这是什么情况,让我看看,你可是服毒了?” 黎晏书一把拉住沈妙仪,示意她谨慎一点。 沈妙仪抗拒的摇摇头,然后在那男子身边蹲下,再次迅速的检查男人的瞳孔和脉搏。 “谢谢你们了,但请别费力气了……” 那男子好像还残存了一丝意识。 他看向沈妙仪,那早已经开始散光的眸子里却出现了抗拒的光芒。 沈妙仪急忙准备拿出苗疆的解药,其实,现在给男子服用药物,是很可以救命的。 但男子却抗拒的厉害,发觉这男人抵触,沈妙仪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男子艰难地抬起手,看这模样是准备让沈妙仪搀自己起来的,沈妙仪只能点头,将手腕总了过去。 那男子好容易才坐了起来。 他那颤抖的手,轻轻的伸出,居然在抚摸那冰冷的墓碑。 接着,喉咙里出现了恐怖的声音。 “春琴,我的春琴!你醉了三个月了,时间过的真快啊……我,我如今也,我,我终于能来陪你了……” 这男人轻轻抚摸着墓碑,不时地将脑袋贴在墓碑上。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且在断断续续的呢喃。 沈妙仪看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是个半夜三更来这里殉情的男子,刚刚还准备救命,此刻明白男子的意图后…… 沈妙仪将那已经拿出来的药丸再一次放了回去。 再看向男人,发觉男子的嘴角有很多污血,那血不断涌出看看就触目惊心。 “为什么这么傻?” 沈妙仪叹息道。 “我是大夫,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吃了什么药,我就可以起死回生,你相信我。” 男子却费力地摇了摇头,回头只淡淡看一眼沈妙仪,接着那眸子却痴痴的再一次落在了墓碑上。 她用手轻轻的在墓碑上镌刻了“春琴”名字的两个字儿里头轻轻的抚摸着,就好像在抚摸那早已经死去的女孩一样。 此刻,沈妙仪注意到男子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惬意的温柔。 看得出,她是视死如归的,男子好似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沈妙仪和黎晏书一样,“没用的,我吃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如今不要说姑娘你了,便是孙思邈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的,哈哈哈,我如今是,是,是……神仙难救的了……” 两人也知这男人存了必死之心,黎晏书站了起来,沈妙仪看着他。 男子哽咽道:“春琴活着的时候我对她不好,总嫌她唠叨嫌她笨手笨脚还动不动就教训她……” “如今啊,我的挚爱走了,我才知道这世上再没人像她那样真心实意待我好了……我想她……想得心都碎了……活着……生不如死啊!” “我得去找她,到地狱跟春琴爱妻好好的认错,求她原谅我,”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彻底的涣散了——“对、对、对不起!春琴、我…我来了……” 那抚摸着墓碑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接着男子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儿。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活该,看得出这也是个渣男。】 【早干嘛去了?】 【妙妙放弃了……】 沈妙仪伸出的手,僵住了,她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她默默地站起身,到远处去了。 月下,她的脸色白的好像一张纸,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黎晏书跟在沈妙仪背后,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距离,他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地上殉情的男子。 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坟,沉默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 两人没有再说话。 冰冷的夜风,呜咽着吹过野冢。 那痴情的男子刚刚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盘桓在沈妙仪和黎晏书的心上。 两人沉默地远离了那座新坟。 重新将全副注意力都聚焦在远处那一片死寂的废墟里。 沈妙仪叹息,“像极了大雁。” 其实刚刚她是准备救命的,而只要她施以援手,一定可以顺利将人救下,但就先前的一切看,那男人是抱了必死之心的。 所以救援其实也是一种伤害,旁边的黎晏书也唉声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夜更深。 纯澈的月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离移动出来,将那一星半点惨白的微光投射在墓园里。 再看看,竟感觉这墓园内的断壁残垣都如此狰狞恐怖。 “你也会这么做?”黎晏书听沈妙仪这么问。 沈妙仪自然知道黎晏书不会这样,否则自己也不会…… 而此刻,沈妙仪又想到了黎晏书似乎早已经一整个忘记了自己,她现在是沈知晚,但看得出,黎晏书心里却有了自己。 第79章 地下城内藏玄机 “你呢?”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 沈妙仪苦笑,眼神惨淡,“之前全力以赴,如今……再也不可能了。” 她已是死而复生之人,当初的伤害重塑了现如今这个自己,在她心目中早已没了什么情情爱爱,卿卿我我。 当初…… 要是当初她没有喜欢上黎晏书就好了,此刻黎晏书盯着沈妙仪看看,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发现,沈妙仪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却也明白沈妙仪是不可能将那“故事”说给自己了。 风,穿过恐怖的原野和墓园,在夜色里发出恐怖的得陈的呜呜声,这声音更给墓园增添了几分诡谲恐怖的色彩。 【剧本杀一样,氛围感一下子就拉满了!】 【妙妙稳住,你不要担心。】 【求老神仙仙的心理阴影面积。】 此刻,黎晏书和沈妙仪都沉默了,他转移了视线看着远处。 当初,他本不该听信庄晚乔的一面之词也不应该为了庄晚乔而如此的伤害沈妙仪的。 如今,真是懊悔无及。 “若是天下男子都和他一般,那也死得其所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妙仪忽的这么说。 就在这时,黎晏书指了指对面的断壁颓垣,似乎在那废墟里看出了什么来。 “知晚你看看!” 黎晏书指了指远处,此刻毛月亮出来了,可以恍恍惚惚看到对面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沈妙仪的耳。 接着,沈妙仪调整心神,目光已经追踪到了另一边,但见黎晏书拿修长的手指指向了对面的恐怖废墟。 沈妙仪快速凝神,朝那边了望。 只见一块墓碑在月光下面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若不是认真在观察,几乎都不可能注意到这些变化。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沉重的石板被从下方悄无声息地顶开了。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样从地板下面微微的探出头来,那人警惕的在附近各处都观察了一圈。 张望片刻后,此人似乎确认安全,这才一骨碌从里头钻了出来。 【原来如此,秘密在这里。】 【妙妙注意看,对面有个地下室,记住我的话。】 【楼上,剧透了哦。】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好多黑影开始皇宫,众人鱼贯从地洞内走了出来。 看到这里,沈妙仪愣怔住了,再观察,发现这群黑影动作都十分迅捷的消失在了废墟远处的密林里。 “这里果然有密道,不出所料。” 沈妙仪咬咬牙,刚刚脑海中的一切画面和纷乱的思想已消失殆尽。 “似乎是他们在换班,亦或者……”一时间根据刚刚的发现,根据这些晃动的黑影,黎晏书似乎也辨析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机会来了!” 黎晏书当机立断的说:“趁他们刚离开,咱们这就过去。” 也是,此刻冲过去才可以真正调查到蛛丝马迹。 只怕那地洞的入口还没完全的封闭。 至少,他们可以顺利找到线索来。 黎晏书回目看看妙仪,见沈妙仪快速的点点头已经跟随在了背后,两人如夜色中穿行的鬼魅一样往前走。 借助了今晚头顶那罕见的明月,两人迅疾的朝那处瓦砾堆而去。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很快就越过墓园到了对面的废墟里,沈妙仪负责看风。 黎晏书则很快摸索到了刚刚那一群黑影消失的位置。 黎晏书小心翼翼的将那几个人丢下的用来混淆视听遮掩秘密的几块碎石挪动来。 接着两人借助了明月这么朝下方看看。 果然看到那巨大的石板下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那岩洞深邃极了,里头黑洞洞的谁也不知道通到何处去了。 “一定还有其余的出入口。” 【果然还是要会武功。】 【说起来,黎晏书和妙妙可都是德才兼备,文韬武略之人。】 是啊,不然药材是怎么样运输进去的?对了,按照目前掌握的一切线索看,那药材还需要从里头运输出来。 这样一个窄小的位置什么可能方便运输,更何况沈妙仪低头在地面上看看,并未看到有什么残留下来的药材。 既是没有蛛丝马迹,于是沈妙仪嗅了嗅。 空气里头只有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十分难闻的气味。 此刻有风吹拂,伴随着这一股风,倒恍兮忽兮可以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走,下去看看。” 【入口居然这么隐蔽?地下城探索开始咯。】 【黎哥身手敏捷!妙妙跟上!】 【这味儿……药味混霉味,老巢没跑了。】 黎晏书回丢个眼神给沈妙仪。 自己则率先进入这岩洞。 他本就有飞檐走壁的本领,自然是落地无声。 回头伸手给沈妙仪,接着沈妙仪也顺顺利利进入。 这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两人继续往下走,约摸着走出几十米后,里头开哦狼不少。 看看远处,在岩洞的墙壁上间隔很远回有一根燃烧着的火把,这岩洞内还有一些晶石用来照亮。 虽然光线十分微弱,但也还可以看出模糊的路径来。 总之,这恐怖的岩洞内是如此的阴森且压抑 沈妙仪和黎晏书并不敢掉以轻心,沿着阶梯小心翼翼的走到里头去。 继续走,循着光芒转过两个弯,这一下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瓷白的光芒。 【前方高能……】 原来,刚刚那隧道果然只是一个进出的通道,连接在这隧道尽头的乃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地下空间。 此刻,两人都愣住了。 在这岩洞里头,在这废墟的下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让人看看就叹为观止的世界这一切全新的发现,真个是刹那之间就颠覆了两人的想象! 这地下城内居然灯火通明。 在这里,空间被分割成多个区域。 沈妙仪和黎晏书肩并肩往前走,沈妙仪握着武器,黎晏书殿后。 这一瞬间,两人观察了所有的空间,那些看似不大的屋子里居然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有的岩洞里,黑魆魆的,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黎晏书摸索到里头去,伸手在空中胡乱抚摸一下,发现居然摆了许多高大的成排的架子。 第80章 擒贼记 这又让人感觉匪夷所思,这里头又是存放什么的呢? 这岩洞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比洞口闻到的要清晰的多。 两人还准备继续探索。 然而就在此刻,黎晏书却指了指不远处,沈妙仪朝他手指位置去看。 见不远处出现了十个穿了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在有条不紊的搬运东西。 有人在清理货物,有人在我这账本压低声音核算什么。 总之,这群人一看就训练有素,动作麻利。 看到这里,两人才发现,之前那老神仙在农庄内收购的药材十有八九都在这里。 那看似豪华的祖宅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秘密在这里,在这废墟下面存在一个高效运转的地下仓库,这里人多势众,他们会将药材一整个运输出去。 至于这群人还有什么勾当,却是目前黎晏书和沈妙仪都不得而知的 【卧槽,想不到这里还别有洞天!】 【这规模…难怪药材凭空消失!】 【老神仙是仓管头子?】 【妙妙快看,都是些什么药?】 沈妙仪快速的看看那些敞开的麻袋。 她一把拉主了黎晏书,在这群人靠近之前,两人已灵狐一样借了堆积如山的麻袋作为掩护,悄无声息的躲在了背后。 从这里,他们是可以看到对方的。 但这群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到妙仪和黎晏书。 沈妙仪一刀破开了一个口袋。 “黄柏、重楼、黄连、还有王不留行,灯芯草……” 沈妙仪的手指轻轻握着麻袋里的药材看,不时地会放在鼻尖下辨析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殿下,这些正是前段时间咱们再陶家村必须得药材,后来这些药材被人高价收购、囤积居奇……” 因了某人囤货,直接导致瘟疫朝不可收拾的局势发展,蔓延。 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沈妙仪和黎晏书追踪了许久,满以为线索已经中断,却想不到在这里再次看到这些丢失了的药材。 黎晏书攥着拳头,“这么说来,先前咱们拿到的只是部分。” “不,”沈妙仪指了指这地下城里头不计其数的药材和麻袋,“只是部分的部分。” 之前他们严重短缺的几味治疗陶家村瘟疫的最为关键的药材居然都在这里。 尤其是黄柏、重楼,这两种药材对之前的瘟疫可谓不可或缺。 如今在看。 这里无疑就是老神仙他们存放药材的窝点了。 黎晏书脸色铁青。 “是这里无疑了。” 沈妙仪提醒,黎晏书攥着拳头,无声地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多地方已经来过了,虽然不敢说轻车熟路,但追踪起来却也简单多了。 黎晏书始终在各处探查。 目的自然是寻找控制这里的那个嘴关键的人“老神仙”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走。 不知不解走到了深邃地道的最深处。 在这里有一个不大打屋子,这屋子有一张木桌。 此刻,那身形微胖留着山羊胡的老神仙,正就了油灯的光,仔细地核对着手中的一本账簿。 看到这里,两人无不心跳加速。 此人正是那个前段时间他们追踪又失去了线索的“老神仙”。 前段时间两人到这里,发现附近的药农和村民都在卖药材。 此人大肆收购可以治疗瘟疫的一些中药的药材。 黎晏书与沈妙仪相顾无言。 此刻两人快速的交换了眼神。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要是能将这老神仙控制,剩余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黎晏书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守卫靠近的一瞬间,他人已经进入了那屋子。 茱萸沈妙仪,也握着长剑站在了门口。 外头把风的侍卫似乎察觉到了风声。 众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来,的但说时迟那时快,等大家到这里的一瞬间,发现黎晏书的长剑已经落在了老神仙的肩膀上。 至于沈妙仪……她也走了进来,一瞬不瞬盯着那老神仙。 “你们是……什么人?” 老神仙看着冲进来的两个人。 这一瞬间,老贼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别动!否则,碎尸万段!”黎晏书的声音冰冷漠然,可没有商讨的意思,恐惧感裹挟住了这年迈的“老神仙”。 原来老神仙也是怕死的,这发现让沈妙仪只感觉滑稽,此刻那老贼浑身僵硬,冷汗齐刷刷落下,很快就浸透了衣服。 【带你下不亏是殿下,真是有的看,太厉害了,擒贼先擒王!】 【哈哈哈……物理说服开始!】 【妙妙掩护,配合完美!】 此刻,外面这群人瞬间炸开锅。 大家显然想不到会有人闯入这秘密的基地来,众人下意识的朝这边看看,丢下了手中的货。 亲兵和侍卫纷纷拿出武器来,众人吆喝着狂奔过来企图将他们包围。 然而有老神仙在黎晏书和沈妙仪周中,众人投鼠忌器,所以不敢贸然上前。 “都退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黎晏书疾言厉色。 有人还试图往前走,但黎晏书却不和他们开玩笑,他手中的武器微微用力,老神仙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殷红。 看到这里,不但众人吓坏了,便是老神仙也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都退后!别过来!不然他必死无疑。”黎晏书狠狠地警告。 此时此刻,那老神仙早吓得魂飞魄散。 众人面面相觑,观察到黎晏书面上凶残的表情,再看看老神仙那战战兢兢的明显是给吓唬到了的表情和状态…… 一个个略微犹豫了一下,快速的后退了很好几步。 沈妙仪不敢怠慢,警惕靠近黎晏书。 防止有人暗箭伤人。 众人后退,两人就这么站在屋子里,黎晏书更想要知道真相。 于是狠狠地发问:“说!是谁指使你们胡作非为?囤积这些药材意欲何为!幕后主使是谁?” 黎晏书的问题接二连三。 他看向那老神仙。 而那老神仙也正在惊惧的看着黎晏书,站在黎晏书旁边的沈妙仪哂笑一声:“你对我只怕不面生,当初他们都说你乃是天人,如今你居然也会怕?” “姑娘你……” 第81章 表里不一 这老神仙回想起来。 很快就开始浑身筛糠,沈妙仪很是喜欢看着老家伙惶恐不安的模样。 黎晏书的长剑已经刺穿了这老家伙的肩胛,“说啊。” 这秘密,他们已经追踪许久许久了,能调查到这里来,能顺利将老神仙逮捕并掌控,这对两人来说是欣慰的事。 “说啊。” 沈妙仪白一眼老神仙,“不说就将你碎尸万段。” 沈妙仪可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那老神仙吓坏了,嘴唇哆嗦起来。 “殿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是朝廷人,严格说起来我也只是个跑腿的,我只知道拿钱办事!” 黎晏书有点好奇。 “不知道?” 他凄厉的冷笑,手掌武器再次加力,这一下老神仙已经快疼的死掉,泪水狂飙了出来。 旁边的沈妙仪抓住了漏洞,“你既不认识我们,你如何见到楚王殿下就叫殿下?他脑门上可写了王爷两个字了?” “啊,这……” 沈妙仪最不喜欢和这老狐狸废话了。 他一脚踢在了这老贼的胸口上。 “看来你是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听到这里,老神仙更是惶恐不安,嘴唇蠕动。 “别!求姑娘您别杀我啊,我说!我都说!”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老贼,这老神仙顿时崩溃,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是孙大人,是内阁的孙让孙大人指派我在这里做接线人。” 黎晏书和沈妙仪互望一眼,两人都知道此事和朝廷有关系,此刻问出端倪来了,两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沈妙仪狰狞的看向他,“死到临头还胡乱攀诬,怎么可能是孙大人?” “孙让?!” 黎晏书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神色,错愕的看着老神仙。 “这怎么可能?孙阁老忠君体国,他在位三十余年,从未作奸犯科。” 帝京的一切事,黎晏书自然心知肚明。 沈妙仪听到这里,表情也变了变。 但对于龙城内的一切,她压根就没了解和认知,此刻只安安静静听着。 “是真的,如今老夫受制于人,殿下,我的话千真万确啊。” 【搬出小板凳,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妙妙,他说的是真的,记住孙让这个名字。】 此刻那老神仙早已经疼的半死不活。 黎晏书和沈妙仪快速的交换一下视线。 那老贼已是泪如雨下,“殿下,我有证据!我有孙大人亲笔写的条子以及我们之间往来的一些密信!此刻,这东西就在我怀里,您看看也就知道了!” 黎晏书半信半疑。 他依旧握着长剑控制老贼,则示意沈妙仪上前。 妙仪当即会意,她很快在老神仙怀中摸出了一些陈旧的信笺,以及一些纸张。 黎晏书接过,就着火把的光芒缓缓的打开。 在皇宫多年,对于朝廷内不少人的字儿黎晏书都是认识的。 此刻打开看看,见那纸条上的字儿力透纸背,内容不外乎一些药材收购的种类、数量和价格之类。 看到这里,黎晏书愣怔住了。 他眼前依旧是内阁的孙让那忧国忧民的一张脸,他这可能…… 注意到黎晏书表情的微妙变化,沈妙仪诧异的看向他。 “殿下,到底怎样?” 黎晏书沉默着。 但很多时候,其实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那信笺上,写的乃是运输的指令和一切的动向以及对地下城的管理和安排。 上面的字完全和孙让的字儿一模一样。 在朝廷的时候,黎晏书自然和孙大人有往来,那时候对于孙让的字儿他就记忆犹新。 此刻再看看那运笔,以及孙大人那独特的瘦金体连笔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之前在朝廷,黎晏书曾在无数公文上见过孙让的字儿。 绝不会认错! 那正是当朝太宰——备受皇帝倚重的权臣孙让的亲笔。 巨大的恐惧如冰冷的海水一样包围席卷住了黎晏书,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起来,这一瞬间,对面的家伙也听到了黎晏书因为愤怒而用力捏着手指头,那指节发出的咯咯声音。 “这什么可能?” 毕竟,孙让现实中是一个老成持重的,皇帝也十分器重的人,如今却被曝光,此事是孙让做的。 孙让才是罪魁祸首。 一想到这里,黎晏书眼睛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 【卧槽!居然是看似老实巴交实际上居心叵测的孙让孙大人,真是人设崩塌名场面!】 【楚王要心碎了!孙大人毕竟可是她十分信任的老臣啊。】 【铁证如山!字迹做不了假。】 【官场水太深,清官变硕鼠?】 “为什么?!” 黎晏书看着对面的老神仙。 他的声音痛切,疲惫且沙哑。 “纵然位极人臣,本是高风亮节之人,他为何要行此祸国殃民之事?”这的确是黎晏书想不到的。 倒是旁边的沈妙仪,面无表情。 【天下乌鸦一般黑,不都和你黎晏书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 【妙妙,你明白这道理就好,哈哈哈,不要总是恋爱脑,要搞事业。】 【加油妙妙。】 那老神仙声音颤抖起来。 “我、我只知道,孙大人似乎……似乎和边关的某些将领以及宫里的,贵……贵人……有联系!具体什么事情,小人只是个转运的,其余都没权利得知。” 说到这里,老神仙痛苦的惨叫起来。 “楚王殿下饶命,女公子请饶命啊!” 沈妙仪置之不理,在她的眼睛里,此人已经是个死人! 至于黎晏书,此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滚的情感,现在毕竟不是深究这些的事。 现在要想办法将此人给弄走,到朝廷去以后,且看他还要将多少人给撕扯出来。 黎晏书回头,对沈妙仪吩咐,“知晚大夫,带上这奸贼,咱们走!” 黎晏书将老神仙一把提溜了起来,但手头的匕首却没有松懈,依旧稳稳抵住老贼的咽喉。 那老神仙明白今日必死无疑,只能任人宰割。 “好!” 沈妙仪点头,她扫视了一圈周围这群将他们包围起来的蠢蠢欲动的家伙。 第1章 天生坏种 为了给夫君的青梅白月光试药,沈妙仪瞎了一双眼,身染剧毒命不久矣。 她做出了解药。 但只有一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黎晏书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挣扎:“妙仪,我欠她一条命。” “你把解药拿去给她吧。” 沈妙仪拉住黎晏书,努力冲他笑:“我可以把毒性暂时压下,只要再找一棵寒冰草,我就能再做出解药。” “好!我立刻着人去找,就算把整个黎国翻过来,我也会替你找到寒冰草的!” 黎晏书迫不及待飞奔出去。 “噗!” 沈妙仪吐出一口黑血,她再也忍不住痛,捂着胸口滚到床榻上,撕心裂肺的疼让她喘不过气。 淬满毒素的双眼更是疼的她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 就在这时。 她漆黑的世界出现一行行字。 【我可怜的妙妙啊,你被那个死渣男骗惨了,你试药的那个女的根本不是你夫君的堂妹,而是他的亲亲爱人白月光啊!】 【看不下去了,好惨一女的,从头到尾被渣男当猴儿耍,灭她满族的是他,拐她回中原的也是他,要她的是他,喂她吃绝嗣药的还是他!】 【该说不说,妙妙不愧是苗疆圣女一脉,那绝嗣药吃了跟没吃一样,就是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被毒死在了肚子里了。】 沈妙仪呆住。 她条件反射摸向肚子。 孩子? 她有了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妙仪竟真的摸到肚子有些小小的隆起,可她下瞬就跟刺到一样甩开手。 不可能的。 那些字说的不是真的! 晏书不可能骗她! 沈妙仪不能、更不敢相信。 【死渣男这会儿正在喂白月光解药吧?】 【当初明明是渣男的白月光误闯苗疆禁地中了毒,他们却把一切算在妙妙一族头上,屠杀全族没找到解药,就算计妙妙欺骗她。】 看着那一行行翻滚的字。 沈妙仪遍体生寒。 她摸索着爬起来,忍着胸腔翻涌的痛从窗户爬出去,跌跌撞撞向着后院儿方向走去。 当初黎晏书接回‘堂妹’,征求了她的意见后把‘堂妹’安置在了王府最好的院子——摘星阁。 那以前是沈妙仪住的,只因为‘堂妹’喜欢,黎晏书就让她让了出来。 “晏书,好苦哦。” 还没进去,沈妙仪就听到了里头传出的撒娇声。 自从她眼睛瞎了以后,听力就比以前灵敏了不少。 沈妙仪听到熟悉的舒朗嗓音轻声哄道:“乖,良药苦口,只要吃下解药,往后你再也不用忍受寒苦之痛了。” “解药只有一颗,我若是吃了,沈妙仪却没有及时做出下一颗解药,她会死吧?” “嗯。” “晏书你不会心疼吗?” “她该恕罪。” “可是她不知情啊,你欺骗了她这么久,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你一句欠我的,她便喝下我的血染毒试药,她对你是真的痴情。” 黎晏书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弥补她的。” 女声欢快:“你没有对她动情对不对?这么久你对她都是逢场作戏对不对?” “嗯。” “我就知道,你一直不肯给她名分是因为你心里的妻子只有我。” 沈妙仪所有的希冀瞬间崩塌。 她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和痛苦接踵而至,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包裹住。 沈妙仪捂住胸口。 她喘不过气了。 原来那些字说的都是真的。 哈! 她真是个傻子! 【可怜的妙妙,呜呜呜,一片痴心喂了狗啊!】 【死渣男还不知道吧,他那个绿茶白月光其实还有一颗解药,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坏人,她就是故意报复妙妙的!】 沈妙仪扶着墙跌跌撞撞回了自己院子。 “夫人?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伺候她的丫鬟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住她:“您也真是的,怎能一个人瞎跑呢?王爷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沈妙仪再也撑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混混沌沌中,她回到了苗疆,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族人,他们一个个冲她招手,为首是她思念良久的父母。 下瞬。 黎晏书出现。 他面无表情砍下沈妙仪父母的头颅。 “不!!” 沈妙仪倏然惊醒。 她大汗淋漓,整个人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久久不能回神。 “妙仪。” 温热的大掌抓住她的手,她被搂进熟悉的怀抱:“可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我在。” 舒朗嗓音从头顶传来。 一如既往的沉稳又体贴。 沈妙仪浑身僵硬,许久后一把推开黎晏书:“不要碰我!” “妙仪你怎么了?” 黎晏书惊讶,他还想上去碰触沈妙仪,却再次被她推开。 “我说不要碰我!!” 沈妙仪激动的尖叫,她挥舞着胳膊驱赶黎晏书:“离我远点儿!!” 黎晏书拧眉。 不明所以高举双手:“好我不碰你,你不要激动,郎中说你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小心伤了孩子。” 沈妙仪怔住。 “孩子?” “对,孩子。”黎晏书轻声:“妙仪,我们有孩子了,几个月后他就会来到这个世上,叫你阿娘,唤我爹爹。” 沈妙仪泪如雨下。 不会了。 黎晏书,这个孩子永远不会来这个世上了。 他已经死在她肚子里了。 是他们亲手害死了他。 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在这一刻一泄而尽,沈妙仪抚向肚子,浑身力气被抽走般躺倒。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黎晏书你出去吧。” 就在黎晏书想说什么时。 摘星阁的丫鬟急急闯了进来:“王爷,你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忽然肚子疼的厉害!” 黎晏书拔腿就走。 到门口时却又站定,转头看向背对他的沈妙仪。 “妙仪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看你。” 沈妙仪没理他。 她眼睛紧闭,无声流泪:黎晏书,我永远在等你,等你给我名分,等你把我公布给世人,以后我不会再等了。 望着她沉默的背影。 黎晏书心里没来由慌了一下。 丫鬟:“王爷?” 黎晏书抬脚:“走吧。” 还是先去摘星阁吧,妙仪一向听话好哄,只要他几句话就不会生气了。 黎晏书走后。 沈妙仪倒掉了压制毒素的药。 第2章 孩子没了 “夫人。” 丫鬟推门进来:“王爷特地命人给您准备的四红汤,他说您这两天气色不好,要好好补补。” 沈妙仪苦笑不已。 黎晏书真狠啊,明明对她残忍至极,却又这样体贴入微,让她恨都没办法干干净净的恨他。 不过没关系。 没了压制毒素的药,五天后她就会毒发身亡。 “你出去吧。” 赶走了丫鬟后,沈妙仪躺到床上,她眼前还是不停翻滚的弹幕。 【死渣男,妙妙都这么痛苦了,他还是要去看他那个绿茶青梅白月光,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妙妙啊啊啊啊!】 【在黎渣男心里妙妙就是个舔狗好吧,那种任打任骂扔个骨头就会摇尾巴的大舔狗!】 【好可怜一女的,绿茶白月光知道她怀孕了,今晚就要和黎渣男滚床单了。】 滚床单? 大概是圆房吧。 酸涩在心头蔓延,沈妙仪闭上眼,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难过,有的只有麻木。 在知道一切真相时。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妙仪静静躺着,行尸走肉般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直到深夜被闯入的声音唤回神志。 “夫人,王爷那边给您准备了东西,请您跟奴婢过去一趟。” 是沈妙仪以前没听过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此刻他不是应该在忙吗?” 温香暖玉在怀,终于得到心中的白月光,他怎么会有空想起她呢? 丫鬟笑笑:“奴婢也不清楚呢。” “知道了。” 沈妙仪起身,任由丫鬟拉着她的手一路出去,王府一片沉寂,所有人应当都歇下了。 她们七拐八拐。 进了一处有着清新幽兰花香的院子。 沈妙仪身子僵住。 这是摘星阁。 不等她问什么,那丫鬟一把甩开她跑走了,下瞬,一声旖旎破碎的娥吟传进她耳中。 “晏书哥哥。” 娇滴滴的女声唤着黎晏书的名字。 随后是黎晏书压抑的喘息:“晚乔,晚乔。” 他一声声轻唤。 沈妙仪倏然僵住,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疼的她嗓子发紧,呼吸困难。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听到他情动的声音,她痛苦的恨不得死在这儿。 这种痛远比她毒发时痛一万倍! 沈妙仪狼狈的转身想逃走,却带掉了廊下的花盆,突兀的声音惊动了屋里情浓的两人。 “妙仪?” 黎晏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妙仪站定。 她背对着黎晏书苦笑:“我也不想打搅你的好事,可有个丫鬟说你叫我,把我带了过来。” 黎晏书有一瞬慌乱。 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抓住他。 庄晚乔靠到他身上,眼神满是依赖和无助。 黎晏书抿唇。 他看向沈妙仪,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你知道了,这样也好,以后就不必再瞒着你了。” 他直接摊牌。 “晚乔不是我堂妹,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早在少时便互定过终生。” “你与她情分斐然,我又算什么?” 沈妙仪打断他,声音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既然你与她互定终生,又为何与我同床共枕?我一直以为你是碍于我的身份才无法娶我,给我一个名分,原来是因为你不想。” 黎晏书沉默。 沈妙仪转过身,空洞黝黑的眼睛望向他:“黎晏书,你在知道解药仅有一颗的时候,可有一丝迟疑,心里可有半分害怕我会死?” 黎晏书仍旧沉默。 沈妙仪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真是自取其辱。” 她甚至不敢问她的族人是不是都是他杀的,她怕自己不敢举刀为族人报仇。 她是个懦夫。 沈妙仪踉跄转身。 “等一下!” 庄晚乔忽的冲上来拉住沈妙仪:“你不要怪晏书哥哥,这都是我的错,我和晏书哥哥商量过,只要你愿意,等他娶我之后可以让你做他的良妾。” 良妾。 连侧妃都不算吗。 “不必了。” 沈妙仪想甩开庄晚乔,却被她死死抓着手臂:“放开我。” 庄晚乔声音有些急切:“妙仪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若你实在生气我可以就此消失。” “我说放开我!” 沈妙仪想推开庄晚乔,却在出手时身子骤然一坠,耳边响起一声高昂的尖叫,随后是黎晏书的声音。 “晚乔!” 沈妙仪失重的身子向后仰倒,肚子狠狠撞上廊下石墩,钝痛从肚子蔓延开。 下瞬。 温热的暖流从她腿间涌出。 坠胀的小腹疼的沈妙仪痛苦喘息,她无助的捧住肚子,眼泪喷涌而出。 “孩子!我的孩子!” 虽然知道那是个死胎,可她没办法不爱他,更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开。 黎晏书身子僵住。 他豁然转头。 沈妙仪身下白裙被血染透,绽开一朵朵血红的花,刺的黎晏书瞳孔巨震。 “来人!来人!” 他扑上去抱住沈妙仪:“叫太医!” 微微颤抖的声音让庄晚乔变了脸。 沈妙仪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想留住肚子里的孩子,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留不住。 强烈的悲恸让她晕了过去。 意识再次苏醒已是翌日。 沈妙仪睁开眼,麻木视线的盯着眼前的漆黑,干涩的眼睛已经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缓缓抚向肚子。 这里孕育过四个月的生命,她却一无所知,知道他存在的第一天便失去了他。 “妙仪,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晏书一夜没睡,狭长的眸子有一丝憔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就在外头随时候着。” “你的孩子没了。” 沈妙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他在我肚子里四个月,中毒两个月,还没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便去了。” 黎晏书僵住:“是我对不住你。” “你最对不住的人是他,他不欠你什么。” 沈妙仪麻木道:“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为他报仇。” 黎晏书:“找谁报仇?” “庄晚乔。” 沈妙仪一字一顿:“若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她导致的,你信吗?” 她别过脸。 “是她把我推向石墩,她不要我生下你的孩子。” 第3章 倒计时 “沈妙仪,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是晚乔。” 黎晏书打断她:“我知道你心里恨她,埋怨她,但所有的事都是我的意愿,与她无关。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晚乔本就自责不已,不要再这样想她,她会难过的。” “……” 沈妙仪沉默了很久:“好,我知道了。” 她们孩子的命不抵庄晚乔的难过。 沈妙仪彻底死心了。 “可以把孩子的尸体给我吗?四个月了,应该已经成型了吧,我想亲手埋了他。” 看着她平静的样子,黎晏书心情复杂:“好。” 他起身出去,不多时就捧着个小布包回来,里头是那个孩子小拇指大小的尸身。 “我本要给他找个风水宝地安葬。” “他本就与我们没有缘分,埋的远了他会难过吧?我会给他找个地方好好安置的。” 黎晏书没说话。 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王爷,庄小姐醒了,在屋里哭的厉害,我们实在哄不住。” “你去吧。” 沈妙仪开口:“我没事了。” “好,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黎晏书片刻迟疑都没有就去了。 他走后,沈妙仪起床,抱着小布包摸索去了后花园,那里有她最喜欢的栀子花田。 她把孩子葬在了下面。 “孩子,我真是个蠢货对不对,被他欺骗着来到中原,明知道是他害死了你外祖母他们,却舍不得下手杀了他。” 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好恨他,也好爱他,他生的真好看呀,骑着马接住掉下枣树的我的时候真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 “他对我那样好,好到我根本没办法相信那都是在逢场作戏,可他对我的好,都是为了别的女子。” 沈妙仪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到地上。 “若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认识他了。” 她徒手挖了个小坑,小心翼翼把小布包放进去,最后一捧捧盖上土。 “还有四天,孩子你耐心等等阿娘,阿娘四天后就来陪你了。” 做好一切。 沈妙仪起身摸索着远去。 她没留墓碑。 填平的土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沈妙仪不知道,从她出了院子开始就有人跟上了她,那双邪恶的眼睛直到确定她走了,这才去了摘星阁。 “小姐,沈妙仪把那个小杂种埋到栀子花田去了,奴婢亲眼瞧见的!” 庄晚乔正在吃葡萄,微扬的眉毛尽是阴郁:“有着苗疆血液的小杂种也配葬在王府?” 以后她可是王府的女主人。 只要一想到那个卑贱的女人居然坏了晏书哥哥的孩子,她就忍不住想要蹂躏她。 “嘭!” 她重重把盘子放下:“你去找条猎犬,再给我弄个需要栀子花调养的方子,我要让那个贱女人的孩子尸骨无存!” 丫鬟眼睛一亮,转身就出去了。 沈妙仪对此一无所知。 她已经是个行尸走肉了,每日就是躺在床上,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的等着最后毒发身亡的日子。 她已经习惯了漆黑世界里滚动的一行行字。 也算是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加粗通红的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怜的妙妙,她还不知道她孩子的尸体被庄晚乔挖出来了,呜呜呜,她怎么这么惨啊。】 【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不然岂不是要心疼死,老天爷能不能一道雷劈死那个该死的庄贱人!】 【渣男贱女去死!!】 沈妙仪豁然起身。 她鞋子也顾不上穿,就这么赤脚疯狂的冲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向后花园跑去。 不! 不可以! 这一路她被撞倒、摔倒都没停下,全凭着一股热血支撑着自己越跑越快。 终于到了花园。 还没进去她就听到里头的声音。 “噫,这是什么东西,血糊糊的一团肉,太恶心了,别是什么诅咒的厌胜之术吧?” “还不快丢了,脏了姑娘的眼。” 沈妙仪脚下一软坐到地上。 还好。 她孩子还在。 不及她爬起来,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哎呀!常胜将军你干什么!快吐出来啊!!” 沈妙仪僵住。 什么常胜将军? 【卧槽这个贱人!!她明明知道那是妙仪孩子的尸体!啊啊啊我不忍心看了!】 【我说她买恶犬干什么!打死那条狗啊!!别让它把妙仪孩子的尸体吃了!】 【太惨了,我他妈看不下去了,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妙仪?她大浦东做错什么了?】 “不要!!” 沈妙仪手脚并用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向栀子花田。 她听到恶犬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和咀嚼声。 “放开我的孩子!!” 沈妙仪要疯了。 她哭喊着扑上去抓住恶犬,拼命的想要掰开它的嘴,黏糊糊的口水喷到她脸上,锋利的犬齿刺入她的手掌。 她什么都顾不上。 只是想从它嘴里把自己孩子的身体抢回来。 “哎呀,妙仪姐姐你这是干什么?还不把常胜将军拉开,别让它伤到姐姐。” 庄晚乔娇滴滴指挥着。 沈妙仪也被拖开。 那条恶犬把小小的身体吞到了肚子里,还意犹未尽的汪汪两声,似是还想吃。 “叫你们看着常胜将军,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叫它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到肚子里!这可是王爷特地给小姐寻来的草原猎犬,要是它吃坏了肚子你们赔得起吗?” 丫鬟训斥着。 她的话犹如一根针狠狠刺进沈妙仪大脑,刺破了她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沈妙仪推开身边的人,听声辨位找到庄晚乔的位置,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震住了所有人。 庄晚乔捂住脸,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一个贱民打了。 她愤然抓住沈妙仪的手,恶狠狠道:“你敢打我。” “庄晚乔,你为了泄愤杀我全族,哄骗黎晏书让我喝下你的毒血,明明自己寻到了一颗解药却私藏不说,知道我有孕故意让我没了孩子。” 沈妙仪反手抓住庄晚乔,精准掐住她的脖子:“你真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没人知道吗?” 庄晚乔脸色大变。 她怎么知道? 第4章 孩子没了就没了 庄晚乔一时忘了挣扎,任由沈妙仪掐着自己脖子,内心有些慌乱。 她色厉内荏道:“就算你告诉晏书哥哥他也不会相信你的,在他心里,我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你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 “是吗。” 沈妙仪冷笑:“若你当真这么自信,何必对我这么多算计?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怕了吗。” 庄晚乔僵住:“你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你怕黎晏书会爱上我。” 沈妙仪缓缓道:“因为你发现他对我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心里确实有了我。” “胡说!!” 庄晚乔尖叫,心理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你胡说!晏书哥哥根本不喜欢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可真的是这样吗? 只有庄晚乔知道,黎晏书在她身边偶尔的失神,情不自禁的替沈妙仪准备的首饰和花,还有在她要求他发誓时片刻的迟疑。 都是让她无法放过沈妙仪的原因。 所以她要沈妙仪死。 “你真可怜。” 沈妙仪听出庄晚乔声音的颤抖,她缓缓道:“自欺欺人的哄骗自己,你太可怜了。” 她们俩都可怜。 “叩见王爷!” 丫鬟的请安声在背后响起。 “晏书哥哥救我。” 庄晚乔娇软了声音:“妙仪姐姐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要掐死我。” “沈妙仪你在干什么?!” 黎晏书抓住她:“放了晚乔!” 沈妙仪不为所动,她轻声道:“黎晏书,我们孩子没了,它尸骨无存,被那条狗吃进肚子里了。” 黎晏书手指颤了颤。 庄晚乔急声为自己辩解:“晏书哥哥,是郎中说要用栀子花根入药我才能夜夜安眠,我不知道这里埋着那个孩子的尸身啊!” “来人。” 许久,黎晏书终于开口:“把这个狗拖出去,开膛破肚找到……孩子的尸身。” 他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 庄晚乔神色僵住,她想说什么,却被黎晏书打断了。 “妙仪我知道你难过,但晚乔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开她,不要迁怒她,我会找到孩子的尸身的。” “哈!” 沈妙仪忽的笑了。 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 黎晏书知道,庄晚乔的说辞假的可怜,但他还是会维护她,哪怕她伤害的是他的孩子。 因为在他心里庄晚乔永远是首位。 她缓缓松开庄晚乔。 “晏书哥哥!” 庄晚乔第一时间扑进黎晏书怀里。 黎晏书抱着她,复杂的眼神却投向沈妙仪。 “妙仪……” “黎晏书。” 沈妙仪打断他:“今日当着庄晚乔的面,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可有我?你可曾有一瞬想过娶我?” 黎晏书沉默。 庄晚乔攥住黎晏书紧张的看他,有些不安的晃晃他的胳膊:“晏书哥哥?” “没有。” 黎晏书快速道:“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晚乔,我和她的情分,任何人都撼动不了,我要娶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我对着月华树发过誓,此一生绝不负晚乔。” “呵。” 沈妙仪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她缓缓道:“你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你的感情让我觉得恶心。” 她的声音轻的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 “是我沈妙仪瞎了眼,看上了你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你我,不必再见了。” 【呜呜呜,妙妙说的好!这种渣男看上他是咱的损失!!】 【就是要这样勇敢的割舍不健康的感情!妙妙加油!】 【可是妙妙三天后就要死了,呜呜呜,死渣男还我最好的妙妙!】 沈妙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每一步她都走的坚定又痛苦。 但她绝不会回头。 黎晏书这才注意到,沈妙仪脚上什么都没穿,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庄晚乔死死抓住胳膊。 “晏书哥哥,我父母从边关回来了,他们说,三天后想要看着你我定亲,可以吗?” “定亲?” 黎晏书怔住。 “对,定亲。” 庄晚乔捧住他的脸:“我想和你定亲,父亲已经上书陛下,明日赐婚的圣旨就会到王府了,你高不高兴啊?” 她那双眸子深藏阴鸷,死死盯着黎晏书的眼睛。 黎晏书以为自己会高兴的。 可他心里空空的,有一瞬间甚至有些无措,有些呼吸困难,他丝毫没有开心。 难道他真的…… 不,不可能。 他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他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晚乔,不会有别人,他现在不高兴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毕竟是他的骨血! 对,就是这样。 黎晏书握住庄晚乔的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我当然高兴,我已经盼了许久。” “晏书哥哥。” 庄晚乔一脸幸福靠进黎晏书怀里:“妙仪姐姐那边怎么办?她说再也不要见你了。” 黎晏书眼神微微晃动。 许久才道:“无碍,等到我们定亲宴过后,她稍微气消一些我再去劝劝她,她很好哄的。” 以前无论她怎么生气,只要他柔声说几句话她就不气了,她永远不会对他狠心的。 当然。 这次的事太过分了,所以他会好好补偿她,无论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待到定亲宴过后,他会给她一个名分的。 这是她一直期盼的。 她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里,黎晏书彻底放心,他回头看一眼被捆住的野狗。 庄晚乔也看过去,眨眨眼:“晏书哥哥,这个狗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不可以不要杀它?它好可怜,这可是你亲手给我买的狗,我不想失去它。” “晚乔,不要胡闹。” 黎晏书脸色淡了下来:“我会再给你买一条。” 话落抬手。 “把它开膛破肚,务必找到……那个孩子,然后剁成肉酱喂鱼。” 他声音阴冷。 庄晚乔的心狠狠沉落谷底。 他还是在意那个孩子的,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晏书哥哥,妙仪姐姐还在生气,今晚你就睡在我的摘星阁吧?” 庄晚乔靠近黎晏书吐气如兰。 她故意压低声音,极尽魅惑的声音妖精也似。 黎晏书唇角翘起一抹弧度,刮了刮她的鼻子什么都没说,可眼底的宠溺暴露了一切。 第5章 你定亲之时,我身死之日 “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小厮:“叫大厨房给夫人准备安神汤,她今日受了刺激怕是会难以入睡。” “是!” 小厮颔首。 庄晚乔噘嘴撒娇:“你对妙仪姐姐可真好,将来会不会宠妾灭妻啊?” 黎晏书笑笑:“不会。” 他拉住庄晚乔的手,两人相携去了摘星阁。 小厮没跟上去,而是去大厨房看着安神汤,亲自提去了沈妙仪的院子。 但他连门都没进去。 沈妙仪不见他。 小厮没法子,只能把安神汤放在了门口,回去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说沈妙仪还好。 丫鬟提着安神汤进来:“夫人,这可是王爷亲自吩咐给您做的安神汤,您要不喝点儿吧?” 沈妙仪:“倒掉。” 丫鬟叹口气:“夫人您哪都好,就是太倔了,王爷心里不是没有您,您还是要学会服软的,不然往后在王府后宅怎么讨生活呢?” 沈妙仪跟没听见一样。 她平静道:“出去。” 丫鬟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沈妙仪仍旧不吃不喝,但没人告诉黎晏书,这会儿满府的人都在巴结庄晚乔。 谁不知道那是未来王妃? 更何况翌日又有了圣旨,陛下亲自赐婚两人,定亲宴就定在两日后的晚上。 王府上上下下热闹了起来。 定亲宴就在王府办,自然是要装点喜庆的。 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 沈妙仪动也未动,只是喃喃:“这么热闹,可惜我的孩子却从未看过。” 【呜呜呜别说了我可怜的妙妙啊,你在这儿等死,人家却张灯结彩等着定亲呢!】 定亲? 沈妙仪一怔。 黎晏书要和庄晚乔定亲了吗? 【太扎心了,皇帝已经下旨赐婚了,两天后庄晚乔父母归来那日,就是两人定亲之时。】 【妙妙啊妙妙,为了死渣男命都不要了真的不值得啊啊啊啊!】 沈妙仪苦笑。 两天后定亲吗? 正好是她的死期呢。 她闭上眼,内心是死寂般的平静。 她并不是为了黎晏书死,这些人不懂。 这一日,沈妙仪在床上躺了一整日没起身,仍旧是滴水未进,粒米未吃。 事情传到了黎晏书耳中。 “你说她不吃不喝?” 看着跟前跪着的丫鬟,黎晏书拧眉:“你是怎么伺候的?!” 丫鬟叫苦不迭:“王爷,真不是奴婢不伺候,是夫人她不肯吃啊,也不同奴婢说话,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要不您去看看?”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 但沈妙仪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她真的害怕,怕她就那么死了自己就要跟着倒霉了。 “没用的东西。” 黎晏书拂袖而去。 到了沈妙仪的院子,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嘭嘭嘭!” 他重重捶门:“沈妙仪!开门!” 内室一片寂静,没人理会他。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刚没了孩子,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你可以怨我恨我,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吃饭喝药。” “王爷能管世间事,难道也能管住别人的心吗。” 沈妙仪终于开口:“我说过了,你我不必再见了。” “不要说胡话。” 黎晏书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往后还有一辈子要过,你要如何与我不再见?” 沈妙仪:“王爷走吧,明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黎晏书一怔。 她知道了? 他心里有一瞬的不自在,可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我娶晚乔是应该的,世人谁不知我对她情深义重,你因为这个与我置气实在不该。” 黎晏书安抚她:“在我和她成婚后,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妙仪,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名分? 沈妙仪嗤笑:“若有可能,我只想回到初遇你那日,走另外一条路,再不与你相识。” 她后悔认识他了? 黎晏书胸腔登时涌上一股怒火。 他重重锤了一记门。 “好!既然这是你的心愿,那我们以后就永远不再见,沈妙仪你不要后悔。” 话落他转身扬长而去。 小厮犹豫:“王爷,夫人那都是气话,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黎晏书没接话,沉默的走了几步又停下。 “叫丫鬟好好看着她,她不吃不喝也不必管,饿几日她自然知道吃。” 是他对她太好了。 她才敢蹬鼻子上脸。 他决定冷冷她,等到她知错了再来见他。 “以后她的事不必告诉我了,除非她哪天死了再来传给我知道。” 话落黎晏书扬长而去。 小厮把这话传给了伺候沈妙仪的丫鬟,那丫鬟屈膝称知道了,转身就奚落沈妙仪。 “叫你不要这么倔你不听,现在好了吧,王爷不管你了,真是不清醒,在王府连个名分都没有呢,也不知道傲给谁看。” 沈妙仪的屋内还是没开。 她送过去的饭菜仍旧没动。 不过丫鬟不再管了,她只负责每天把新饭菜换过去,沈妙仪吃不吃她都无所谓。 黎晏书好像真的不在意沈妙仪了。 他忙着自己的定亲宴,忙着给庄晚乔准备惊喜。 翌日傍晚,黎晏书亲自把庄晚乔的父母接到王府,张灯结彩的王府喜庆极了。 “这位是?” 黎晏书在庄晚乔父母身边看到一个脸生的人。 男子身高马大,脸上却带着面具,一双眸子幽深阴冷,似是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哦,这是我的军医,他一手医术简直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听说小女和王爷定亲,也来凑凑热闹。” 庄父介绍完。 男子拱了拱手:“见过楚王殿下,瞧着殿下面熟的很,以前似乎见过。” 黎晏书莫名觉得男子看他的眼神都是敌意。 “是吗?倒是觉得先生面生的很。” 男子呵呵笑了笑。 一行人进了府,装扮一新的庄晚乔见到了父母,自然是一通撒娇。 她指派人忙碌着,武威将军和夫人都含笑和众人寒暄。 “如今晚乔能做王爷正妻,真是三生有幸。” “可不是。” 夫人瞅了瞅远处,“要是这王府内就她一个女子那就更好了。” 第6章 夜之思,情之涌 至于后院。 如坟茔一般寂静。 前院那璀璨的灯火与欢声笑语似乎和后院完全没干系。 今晚大约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看她这将死之人了。 沈妙仪忍着疼痛,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想要坐起。 那痛感几乎碾压了她。 丫头青橘听到声音,急忙靠近。 “夫人,您感觉怎么样?” 沈妙仪苦笑,那惨烈的模样的确让人不忍卒睹。 她并未回答青橘的询问,只木木然的问:“什么时候了?” “已是亥时,夫人,您……” “知道了。” 沈妙仪斜睨一眼外头。 她似乎在想什么,但眼底却是死一样的平静。 青橘看了看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 “夫人,您还是吃一点。” 沈妙仪沉默着,只淡淡看了一眼饭菜。 “拿下去吧,白白作践的好东西。” 此刻,青橘萌生了一种冲动。 要是能到前院去找黎晏书就好了。 只可惜王爷的话还回荡在青橘耳畔。 “除非她死了,否则不要来纠缠本王。” 青橘长叹一声,怅然若失从屋子走了出来。 【真是死渣男,就看着她自生自灭?】 【好歹曾经爱过,怎么能这样?】 【想当初……算了,现在还有什么好忆苦思甜的?】 当初,他和她初次相遇,她满以为自己找到这辈子最可靠的归宿。 到头来,却明白这一切只是恐怖噩梦的开始。 沈妙仪下意识伸手抚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肚子。 脑海中依旧跳跃着当年陌上花开的一段人间情事。 她抓住衣服,用力攥着。 “一切都过去了。” 也不知摘星阁内,庄晚乔如今得多开心。 前后院的悲喜自然不相通。 此刻,宾客以及侍卫等在外头忙碌着。 屋子里,庄晚乔揽镜自照。 看着菱花镜内自己拿妩媚的眼。 “阿娘,如今事情还要做的精细一些,她不死,我这里……” 庄晚乔的手按压在心脏位置,“总是七上八下不放心。” 夫人警惕的朝外头看看,发觉并没有什么人偷听,这才靠近庄晚乔,嘀咕道:“孩子的事,断不可让王爷知道。” “娘亲,您倒是建议……” “不要总是这么猴儿急,母亲这次来就是给你撑腰帮你的。” “多谢阿娘!” 夫人笑着抓住庄晚乔的手。 凑近她耳朵嘀嘀咕咕。 庄晚乔听了以后,心满意足的笑了。 “这样让她到地狱去,说起来也体面,免得人在背后议论。” “可不是?” 夫人抿唇一笑。 外头。 庄父笑着带了沈卓往前走。 两人相谈甚欢。 “这花园倒也别致。” 是庄父的声音。 女儿能在王府做王爷正妻,他自然开心。 沈卓走马观花一般看着陌生的景,随声附和说两句祝福的话。 忽的,沈卓抚摸了一下鼻子,视线似乎被一条看不到的丝线牵到了远处。 那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 沈卓忽的沉默了下来,眸子里却流淌着狐疑的光。 “这里的确别具匠心。” 沈卓记住方位,打哈哈和庄父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未靠近正屋,各自休息去了。 正屋内,黎晏书看向侍卫送来的宾客名单,那烫金的字儿似乎变成了流淌的河。 “殿下,还有这个。” 侍卫还送来了一些妆奁之类的名册 黎晏书却压根就没注意这些,他起身,朝着黑暗中的某个位置看看。 此时此刻,沈妙仪不知在做什么,他蓦的想到她说的那一句“你我再也不必见面”,心锐利的疼,竟垮了一样颓败的坐了下来。 侍卫不敢继续提醒,悄无声息后退。 “妙仪那边,找个人去看看。” “是。” 前后不过一刻钟。 少顷,去查勘消息人去而复返,将沈妙仪的情况说了出来。 黎晏书愤怒的抓住了桌上一本书。 “那也是她自寻死路,和旁人有什么关系。” 不知何时,庄晚乔进来了。 “晏书哥哥,妙仪姐姐如今愈发不懂事了。” “您也不要为他生气,毕竟是咱们的好日子,她哪里知道珍惜您的好?” 黎晏书无奈一笑。 不置可否。 此刻的后院,有个黑影出现在了栀子花田附近。 他伸手捏了一把绵软的泥土,凑近鼻孔嗅了嗅,似在研究什么。 同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继续准备下手抓一把的时候。 却听到了侍卫巡夜的脚步声。 那黑影消失在了远处。 似乎有风吹过,窗棂碰撞发出轻灵的声音。 亦或者是什么人,只可惜沈妙仪已浑身乏力,她懒得看那边。 而与此同时,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些奇怪的字儿。 【傻妙妙,别放弃!转机就在眼前!】 【有人很快就要帮你了,抓住啊。】 【男主未必就舍得让女主这么无声无息死在这里,你们拭目以待好了。】 【喂,给我雄起,挺住了。】 沈妙仪看到了这些奇怪的字儿,反而有点疑惑。 她终于撑持身体坐了起来,朝外头看了看。 他黎晏书一定也很高兴,毕竟终于“有情人”要“成眷属”了。 黎晏书并未休息,反之,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不知怎的,他忽而感觉这一切的热闹似乎都和自己没关系。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应该想到她。 但沈妙仪的倩影却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一样活跃着。 她言犹在耳,那句话当初平和极了。 但现在却显露出了一定的棱角。 “你从来不肯正视你内心的情感,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 “黎晏书,你虚伪自私,愚昧到让我感觉恶心。” 黎晏书一骨碌坐了起来。 本应该是他的大喜之日。 但除却他,似乎人人都格外开心。 他内心的欢喜竟被抽走了一眼。 亦或者,这一切竟都不是他想要的…… 吉日良时,庄晚乔挽着庄父的臂弯走出兰馨苑。 那优雅的裙摆轻盈的扫过地面,举手投足竟仪态万千。 庄父乐滋滋的看向左右。 “有劳列位宾朋今日参加小女和殿下的婚礼,晚乔能嫁入楚王府,真是三生有幸。” 庄晚乔笑意更深:“晏书哥哥,如今咱们终于假偶天成。 第7章 密信之秘 黎晏书面无表情,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这一切和自己想象中的似乎不同。 显然,庄晚乔也看出他的情绪,瞟了眼黎晏书。 “殿下在看什么?”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后院黑洞洞,庄晚乔攥住了拳。 黎晏书果决的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未免人太多了一些。” “他们都是卖您面子,您是殿下,自然都要来。” 庄晚乔对沈妙仪恨之入骨。 她用力攥着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殿下只怕是累了。” 是。 是心累。 此刻。 井然有序的人群里,却蓦的爆发出一片骚动。 接着,人群被一人撞开。 青橘泣不成声跪在地上。 “王爷,夫人……夫人她……只怕不中用了。” “沈妙仪怎么了?!”黎晏书狠狠地看向青橘。 “夫人她从今早就在卡血。” 青橘涕泗横流,“如今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本王不是已经安排了医者给她看病?” 青橘长叹。 “殿下,这是剧毒,药石罔效。” 话说到这里,青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晚乔。 黎晏书眼前一黑,踉跄着差一点栽倒。 庄晚急忙靠近准备搀他。 但却粗鲁的推开了。 须臾,黎晏书转身离开。 这一走,满场宾客哗然,顿时沸沸扬扬窃窃私议。 庄父铁青着脸,厉眸盯着庄晚乔。 “慌什么!你如今已是当家主母,还不快去圆场!” 看父亲这样说,庄晚乔急忙点头——“是。” 局面乱了,庄晚乔环顾四周,给大家屈膝行礼。 “让列位阿公宾朋见笑,许是这丫头小题大做,王爷去去就回。” 黎晏书人已冲到岑寂的后院。 前院的喧嚣似乎和这里绝缘,沈妙仪房门虚掩。 黎晏书心情激动,上前去一脚用力的踹开门。 房子里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有一种预感,她的确是命不久矣。 “妙仪?” 无人应答,榻上的人半死不死,一动不动。 沈妙仪的脸瘦得脱形,颧骨高耸,脸色煞白。 她的手在颤抖,显是在克制身体的剧痛。 “沈妙仪,本王不要你死,你给本王振作起来。” “坐起来,起来啊!” 黎晏书几近于崩溃,歇斯底里的喊起来。 但沈妙仪一蹶不振,似已经被死神召唤去。 桌上有一封信笺,旁边是一块颜色诡异的玉佩。 那玉质地温润,上面镌刻着黎晏书从未见过的奇异图腾。 知道这是沈妙仪的绝笔信,黎晏书颤抖着手打开信笺。 宣纸上字儿歪歪扭扭,混合了血污。 “黎晏书,我已行将就木,此刻将一切和盘托出!” “当初你让我试药,实为剧毒!” 再看,出现了如下文字:“庄晚乔算计我,我们未出世的孩儿,是被她放出的恶犬……” “我并非无药可救。” “那药被你那新妇私藏了起来,王爷,你醒醒吧。” 字字句句,杀人诛心。 这恐怖的一切让黎晏书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不!不会的!” 黎晏书踉跄后退,一把将沈妙仪抱起来,“本王不要你死。” 当初他这些苗疆饰物嗤之以鼻。 这多年来,沈妙仪安安心心做所谓的“夫人”。 竟再也没有将这一切拿出来。 此刻黎晏书用力抱着沈妙仪,似要将她纳入骨血。 不知何时,沈卓已出现门边。 他下下意识朝里头看看,只一眼就知桌上的什物乃是圣女一脉的信物。 黎晏书长叹一声,低头看着沈妙仪。 她已经气若游丝。 前院,庄晚乔左等右等依旧没等到黎晏书出现。 她尴尬极了。 其实比她更尴尬的还是宾客,大家只能相互打哈哈。 人群里忽的出现了一道儿尖锐的声音,“真是可笑,竟让我们来看笑话吗?” 众人看向说话的女子,居然是三公主黎乐怡。 “早听说楚王府有热闹可看,哪里知道居然比话本还精彩。” 旁边的侍女胆战心惊,急忙拉一把黎乐怡。 但黎乐怡却越说越是起劲。 “都说你们才是青梅竹马,也对,你们本应该在一起。” “看来,是后院那该死的沈妙仪在棒打鸳鸯,横刀夺爱了,哈哈。” 众人变了面色。 却并不敢多说什么。 任凭黎乐怡在这里胡言乱语。 庄晚乔面色变了,自然着急。 她带了侍女到后院,且去看看那半死不活的沈妙仪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殿下,您……” 屋子里并没有回应。 庄晚乔奓着胆子推门,黎晏书回头。 “谁让你来的!?” 绝笔信上一切历历在目。 他们的孩子竟… 此刻再次看到庄晚乔,他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殿下,大家已等了许久,咱们是不是……” 庄晚乔攥着衣袖,急迫的很。 “出去!” 黎晏书厉声断喝。 她从未见他这么狂躁对待自己。 “是。”庄晚乔并不敢即系逗留。 她带了侍女灰溜溜离开。 前院,可谓异彩风尘。 有些宾朋已准备离开。 后院屋子里,黎晏书看着沈妙仪那张平静的脸。 她看上去安详极了。 安详到好像已死去。 “妙仪,”他抓着沈妙仪的手,只感觉那手冷却了下去,“你感觉怎么样?” 沈妙仪恍恍惚惚听到了声音。 她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一切……都要结束了。 【渣男幡然醒悟?】 【妙妙别闭眼!你还有希望!剧情很快要扭转了,是大女主人设啊。】 【庄晚乔这下死定了!搬小板凳一起看戏!】 黎晏书用力抱着沈妙仪。 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她从死神的翅膀下抢夺回来一样。 屋子里气氛悲怆。 外头几个侍女长吁短叹抹眼泪。 就在此刻,沈妙仪的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准备说什么。 黎晏书大喜过望,急忙凑近耳朵。 但沈妙仪菱唇蠕动。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院子里,庄晚乔六神无主,她气恼的攥着拳头。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欢天喜地的气氛被破坏。 她诅咒沈妙仪快一点死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送了沈妙仪一张催命符。 第8章 要逆风翻盘 但想不到今晚黎晏书毕竟还是到了那龌龊的后院。 “来人,找大夫,快!” 尽管黎晏书已经凑近了耳朵,但沈妙仪气若游丝,她兴许说了什么。 兴许只是蠕动红唇什么都没说。 外头一片走动声,很快以张太医为首的一群人已走进来。 大家下跪,膝行靠近沈妙仪。 “本王要你们竭尽全力,无论如何也要救好她。” “是,是。” 黎晏书后退两步,视线依旧凝固在沈妙仪的脸上。 她像死者一般,面色瓷白。 张太医掰开沈妙仪的眼睛看看,又听了一下心跳。 那位置的搏动声微弱极了,其余几个医者也接二连三靠近。 “殿下,夫人回天乏术,您节哀顺变。” “我等才疏学浅……” 众人下跪。 一派“另请高明”的样子。 黎晏书一把推开张太医,“果真无药可救?” 她本是可以自救的。 但那解药却交给了庄晚乔。 几个大夫一筹莫展,都不敢冒险继续治疗。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殿下,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黎晏书眼神阴鸷,“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庄晚乔愣怔了一下,发觉黎晏书的眼冷冰冰的,秋水里的刀子一样。 “殿下……” 她准备说什么。 但黎晏书狂怒,“出去。” 庄晚乔行礼后,悻悻然走了出来。 此刻她也明白,今晚的婚礼的确和黎乐怡说的一样,成了有始无终的闹剧。 黎晏书一筹莫展,盯着那惨白的脸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侍卫匆忙走进来。 “王先生求见。” “什么王先生李先生?”黎晏书心绪不宁,目光如炬。 侍卫急忙下跪,“殿下,是老将军带来的军医沈卓,此人毛遂自荐要治一下夫人。” 听到这里,黎晏书回头。 沈卓已来到门口,行礼后,并未说什么。 而是看向黎晏书的眼。 “你可能救她?” 沈卓:“这多年来在军中领教过不少疑难杂症,不敢说十拿九稳,但可一试。” 黎晏书让人带了沈卓进来。 “你若能救活妙仪,本王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他掷地有声的说。 沈卓只淡淡看了黎晏书一眼,“我定会全力以赴。” 黎晏书爱怜的抚摸一下沈妙仪那被汗水湿透了的额头。 他的手因为紧张和担忧而轻颤起来,眼里却释放出期待的光。 沈卓将自己的银针摊开在旁边桌上,一枚一枚长短不一,熠熠生辉。 在观察完毕后,沈卓果决的下银针。 如今,谁也不能保障可以救好沈妙仪。 那银针上下,沈卓手指如蝴蝶。 【妙妙不要怕,沈卓一定可以救好你。】 【等着瞧好了。】 【女主,快醒来对付渣女手撕渣男啊,不能让他们这么好过。】 【楼上的,怎么就是渣男了,这不也是你情我愿的事。】 沈妙仪恍惚看到了无数跳跃的弹幕。 她只感觉好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奇怪的“评论”了。 沈卓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人。 拔掉最后一根银针,他袖手站起来。 众人再看,发觉沈妙仪面色已潮红。 这足以说明沈卓的厉害。 “本王真应该感谢你,此刻她到底怎么样了?” 沈卓收拾革囊。 “命悬一线,”又道:“虽然毒素已经控制住了,但未必能醒来。” 黎晏书急切:“这又怎么说?” 收拾革囊的手停顿了一下。 接着,口吻竟有点嘲讽。 “她抱了必死之心,一旦人不自救,便是神仙来了也于事无补。” 这话变成了锋利的武器。 在他心脏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沈卓又道:“这毒很霸道,此刻要是找齐一份儿药材,我还可试一次。” 黎晏书看到了希望,“你快说还需要什么。” 便是飞天遁地,价值连城,也要让人找了来。 沈卓握着毛笔,轻快的在纸张上笔走龙蛇。 这都是一些凤毛麟角一样的药材,想要找齐全自然难上加难。 还有,便是都能找到,但也有时效性。 很快配方需要的一切中草药就写好了。 王婶转身,小心翼翼交给黎晏书。 “七日内,殿下定要找到,生死存亡全在您身上。” “谢谢,你确定她可以活过来?” “如今,这是最后的希望。” 沈卓不想自欺欺人。 黎晏书镇定了一下青橘,急忙招呼侍卫。 侍卫进来,看殿下悲欣交集的样子倒感觉奇怪。 “快,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一份药材,快去。” 那侍卫们并不敢怠慢,转身快速消失在了黑苍苍的夜色里。 沈卓看了看苍穹,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峻的笑弧。 那笑让人不寒而栗。 旋即,沈卓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那玉佩和其余东西上。 对这一切,沈卓了然于胸。 倒是黎晏书,眉头的褶皱已纾解三分。 他依旧抓着沈妙仪的手。 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她从死亡的深渊里救回来一样。 这时,他脑海中回想起来曾几何时那些温馨的画面。 而那温馨,伴随沈妙仪的一病不起,竟都成了碎片。 这一切,却是他亲手撕碎的,他应早点来看望他。 更应该早点了解她。 如今黎晏书后悔不跌。 外头的一群人已在忙碌,但愿短时间内可以找到配置解药所需的药引子。 大家陆续退下,只有他一直都陪伴着沈妙仪,像一座丰碑一般的。 “妙仪,我对不起你,我刚愎自用。” “我自以为是,我从未真正了解你,呵护你。” “妙仪,你睁开眼睛看看,将来我定会对你好。” 沈妙仪只感觉心疼的厉害,同时体温也在一点一点升高。 伴宿一折生命体征的逐渐平稳,她反而将外界一切声音都听的很真切了。 黎晏书那真切的话,她都听到了。 沈妙仪喉咙干涩的疼,她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 但浑身乏力,到底还是倒了下去。 但这一次动作幅度却的确比先前大了不少。 “活下去。”她听到脑海中另一个自己在叮嘱她。 【妙妙,你一定要坚强。】 【她是女主,当然不会死去,放心好了。】 【还的是沈卓,他可真是厉害。】 【手撕女配绿茶婊白莲花,真是恨不得帮你一把。】 沈妙仪看着这无数的弹幕在眼前走马灯一样的跳跃,她更想立即好起来。 第9章 心之全蚀 黎晏书累坏了,听外头侍卫说找到了某些药材。 他急忙出来查看。 此刻,夜残。 一抹清浅的月钻入厚重的云层,一如他焦虑不安的内心。 后院,一人从屋顶降落,那人穿夜行衣,速度很快的闪进了沈妙仪的寝殿。 而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悄无声息关闭。 “谁?”青橘愣怔的看着冲进来的那个穿了夜行衣的男子。 “我是来救她的。” “尊驾是?” “我若害人,轻而易举。”男子亮出银针。 这距离如若激射而出,青橘必死无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有一个机会,自然可以选择不信我。” 青橘思忖了一下,只感觉男子声音熟悉,她一整,变了音调。 “您,您是……” “青橘,去吧,去外面等候。”沈卓声线沉稳的命令。 青橘得知来人是沈卓,再回想今日的一切。 虽然有点迷糊,为何半夜前来,但还是明白目下只有沈卓可以救命。 她长叹一声,悠悠然退下,“先生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好。” “知道了。”等青橘离开,沈卓盯着卧榻上的沈妙仪许久。 他似乎在想什么,瞳孔里的光跳跃着,闪烁着。 接着,行至榻前。 沈妙仪唇色青紫,脉搏细若游丝,的确是行将就木的状态。 沈卓不紧不慢抓住了沈妙仪的手。 “妙仪,你错了,哎。” 他惆怅的叹息,然后快速从锦盒里取出一枚朱红的丹药。 “妙仪,”沈卓的最嘴唇贴近沈妙仪的耳廓,“不要当心,哥很快带你离开。” 沈妙仪似乎听到了什么。 潜意识里,她想要爬起来。 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卓手掌心那滴溜溜转动的乃是苗疆的密宗药材,吃了这药,可假死三日。 【沈大哥真是厉害!】 【假死梗咋说来就来?黎晏书要被耍了。】 【这丹药靠谱吗?】 沈卓小心翼翼将药推入沈妙仪嘴巴里,灵丹入口,沈卓这才松口气。 这灵丹入口,沈妙仪只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 沈卓看向她,“很快就结束了,你务必忍一忍。” 沈卓动容的看着卧榻上已一息奄奄的沈妙仪。 “阿妹,当初你不该执迷不悟……” 他似乎还准备说什么,但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卓并未逗留,推开窗消失在了夜色中。 黎晏书带了药材进来。 但才看一眼沈妙仪,他就愣怔住了。 此刻沈妙仪面色更是青紫的厉害,让人不寒而栗。 “快,青橘,青橘!” 青橘出现:“是,殿下,在,奴婢在。” 黎晏书:“找张太医来,不可怠慢。” 须臾,张太医到来,他抓着沈妙仪的手腕切脉。 沈妙仪面如死灰,张太医也好不到哪里去。 “殿下,人,已,已……已香消玉殒。” 张太医艰难的将这一事实和盘托出。 黎晏书狂怒,“饭桶!什么叫香消玉殒,本王已经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救她,真是岂有此理。” 那张太医不寒而栗,“小人已竭尽全力,夫人……殿下,您要节哀顺变。” “真是无用之人!”话说完,张太医灰溜溜的被赶走了。 黎晏书再次看向沈妙仪。 眼前忽的浮现出她试药时那坚决的表情。 “那些事你还没给本王解释清楚呢,妙仪,你不能死。” 饶是黎晏书千呼万唤,但于事无补。 沈妙仪似真的死去了一半,神态安详极了。 黎晏书用力抱着沈妙仪,青橘也看向黎晏书怀里的人儿。 她膝盖一软,一下子跌了下去,竟老半天都不能起来。 屋子里传出黎晏书悲痛欲绝的沉痛喊声。 院子里的众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不时地朝屋子看看。 尽管医者已来来回回多次,但都没能救回来沈妙仪。 起初她还奄奄一息,天亮后,状态急转直下。 此刻,沈妙仪的手脚已彻底冰冷,黎晏书这么攥着,却好像握住了一团冰块。 “妙仪,妙仪……” 院子里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哭声,以及窃窃私议。 青橘木木然看着黎晏书。 终于,青橘的喉咙滑动了一下,“殿下,夫人已经去了,还是……安排后事让那个夫人入土为安。” “安排后事?” “入土为安?” 黎晏书难以置信的看着怀抱里的沈妙仪,她的手已软软的垂落下来。 外头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在天光下看着眼睛赤红的黎晏书。 往昔的记忆更是变成了脑海中缤纷的一条河,黎晏书撕心裂肺的疼。 侍卫青龙也看出端倪,尽管大家已经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了。 但黎晏书还是用力抱着尸体,不忍松开。 须臾,沈卓到来,大家看向沈卓。 青橘含泪将具体情况说给了他。 沈卓求见。 他进入屋子,却看到黎晏书背对自己,他的手用力抱着沈妙仪。 【男主也是痴情种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喂,你不去处理恶毒女配你在这里上演苦情戏呢?】 【哥哥威武,哥哥快来救女主离开。】 “殿下。” 听到沈卓的声音,黎晏书惊喜的回头,“快,先生快来看看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好。” 沈卓话不多,说完后靠近检查。 很快就看向黎晏书。 “殿下,夫人的确已经去了。” “沈卓你什么意思?”黎晏书因为接受不了这一切而产生了惧怕的感觉。 “没有人能将她从我手中抢走。” “殿下,”沈卓叹息,低着头:“您理智一点,夫人的确已经去了。” 看黎晏书没有任何表情。 沈卓这才继续说:“如今天热,很快夫人将会……还请您三思后行,快给夫人安排后事。” “不,不,不不不。” 屋子里,是黎晏书空洞且悲痛的声音。 【男主也好可怜。】 【说千道万,还是要承认自己的爱,啧啧啧。】 【楼上的可不要可怜他,真是自作自受】 沈卓上前一步,嘴唇蠕动准备说什么。 然而,在这巨大的悲痛之下,黎晏书却也晕厥了过去。 “王爷,殿下。” 这下庭院内外更是一团糟。 第10章 父亲的叮咛 兰馨苑内。 庄晚乔得知消息,大喜过望。 “终于死去,如今您也可以高枕无忧了。”旁边的嬷嬷阴恻恻的笑着。 闻言,庄晚乔还半信半疑,“可确认过了?” 话说完,自己个儿看向那嬷嬷。 那嬷嬷珍而重之点头,“的确已死去,您的好日子来了。” 庄晚乔顿时含着泪站起来,悲痛欲绝的样子。 她呜咽起来,“真是可怜,妙仪姐姐你怎么就去了,你怎么能死?” 她在哭,但表情却诡异的好像一张笑脸。 才在假惺惺,外头来了一个侍女。 那侍女慌里慌张闯进来,“不好了,殿下晕倒了。” “快,快,我要去处理。” 先前拜堂成亲的事是泡汤了,因有黎晏书的命令,她并不敢到后院去。 此刻黎晏书晕厥,倒给了她粉墨登场的机会。 很快庄晚乔就带了人到后院,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庄晚乔下意识伸手在鼻孔试了试呼吸。 她这才再一次露出之前的悲凉眼神与痛苦表情,“姐姐,你……你怎么能死。” “你怎么能死。” 哭泣完毕,庄晚乔恢复了神色。 “快,安排人送王爷到兰馨苑休息。” “是。” 好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将黎晏书扛起来弄斗了兰馨苑。 等这群人去了,庄晚乔这才笑着靠近尸体。 “沈妙仪,如今你连同那些秘密都要埋葬了,你真是死得其所,死有余辜呢,哈哈哈。” 那变态的笑声回荡在院落里。 庄晚乔下令,“在柴房内设灵堂,将这贱……好好伺候夫人到天宫去。” 众人如今更不待见沈妙仪。 将她的“尸体”迅速的搬运到了花园内一个破败的柴房内。 青橘看他们这样作践主子,顿时哭的天昏地暗。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焉能这样啊?” “青橘,你要审时度势,变了,变天了啊。” 有人劝她。 夜深了,灵堂内的几个侍女都陆续偷懒离开了。 至于青橘,也可以的晕倒在了棺材上。 她用力抱着棺材,哽咽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更天的梆子敲起来,昨晚那黑影再一次降落。 其实,这里除却青橘,已是空无一人。 那黑影后背上海背负了什么东西,看上去沉甸甸的。 青橘似乎听到了声音,急忙起身去查看。 但庭院内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青橘再一次慢悠悠靠了棺材休息。 但后脖颈子剧痛,昏死了过去。 沈卓长叹一声,盯着棺材内那尸体看。 “阿妹,天亮之前我必须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在,庄晚乔他们并未怀疑。 好在,有青橘护着主子,这群歹毒的下人们并未将“尸体”怎么样。 看着妹妹那已“死去”的容颜,沈卓心如刀割。 回想起来当初她非要一意孤行跟了楚王到这里,做哥哥的更是难受。 那种急杵捣心的感觉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他小心翼翼的将“尸体”从棺材里弄出来,又快速的将自己提早准备的“尸体”放在了里头。 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在苗疆,这种技能不算什么。 他们做出来的蜡像无论是质感还是皮肤纹理都和真人毫无二致。 放好蜡像后,沈卓将“尸体”背起来。 他转身再看了一眼这柴房,真是恨不得一把火将此地夷为平地。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哥哥带你离开,阿妹。” 【天呢,好暖,我就知道剧情峰回路转。】 【楼上的,她是女主不是女配,人家有主角光环护体的。】 【真是可怜,但愿不要泄密。】 【苗疆的手段真是独一无二。】 沈妙仪是可以看到空中那熠熠生辉闪光的字体的。 根据这些内容,她似乎也推测出了一些什么,只是不敢肯定。 她依旧很难受。 从庭院出来,沈卓在不惊动任何一人的前提下已蹿房越脊,飞檐走壁到了外头。 很快进入马车。 继续颠簸,他带了“尸体”到荒村一个宅邸内。 将“尸体”放下来后,沈卓这才拿出一枚药。 将这药丸送入沈妙仪的嘴巴里,沈卓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妙仪,你会好的。” “咱们不能就这么死去,要复仇。” 沈妙仪恍恍惚惚听到了什么。 她的眼角流淌出两行泪。 沈卓为妹妹擦拭掉。 王府内,这偷梁换柱的事没有人得知。 二更天,青橘醒来了,她明白自己被偷袭了。 她回头看向外头,竟什么人都没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好像一场梦一眼。 有前院的人前来,青橘愣怔,保护在棺材旁。 “做什么你?” 那嬷嬷横眉怒目,“臭丫头,如今这楚王府很快就是前院那位的天下了。” “滚开!”青橘自然不怕。 毕竟,等处理完夫人的丧事,她也准备离开这里。 那嬷嬷冷笑一声推开了色厉内荏的青橘。 等那嬷嬷趴在棺材上朝里头看了看,看到里头确乎是沈妙仪的尸体后,这才笑着大摇大摆离开了。 青橘想不到,他们已如此肆无忌惮。 同时,也明白黎晏书一定还没醒来。 尽管已经找了医者针灸,但那黎晏书因悲痛过度而损伤了心脉。 一时半会还是不能醒来。 庄晚乔让张太医他们一行人离开。 “去吧,退下。” 众人消失在了远处。 庄晚乔并不紧张,她知道,黎晏书的死很快会被黎晏书遗忘。 毕竟她自己个儿才是他名副其实的白月光,朱砂痣,心上人。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的听到了外面有咳嗽声。 庄晚乔站起来,缓慢出屋,月光下,庄父在踱步。 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样子。 “父亲。” 得知沈妙仪死去后,庄晚乔就乐滋滋的。 庄父皱着眉,“你如今还未和他拜堂成亲,你竟如此小人得志?” 听到这里,庄晚乔愣怔了一下。 “但那也是早晚得事。” 庄父点点头,“宜早不宜迟,如今沈妙仪死去,才是你最好的机会。” “女儿知道。” 但想要顺利拜堂成亲其实还是很难。 她不确定在沈妙仪弥留之际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是不是将自己调查到的秘密已经都说给了黎晏书。 第11章 无尽之梦 “你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死了,这王府内很快是你的天下,但如今他醒来你也不要操之过急。” 父亲的意思她明白。 人要有勃勃野心。 但野心却不能写在脸上,让人看一看就能知道。 叮嘱了这些,做父亲的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墨一样浓稠的夜色里。 庄晚乔进入屋子,发觉几个太医走了出来。 “殿下怎么样了?” 太医支支吾吾,其中一个终于站出来,“殿下依旧不大好……” “可用了药?” “用过了,夫人您等一等。” 听到这里,庄晚乔点点头。 要是他醒来的晚一点反而是好事。 她自然有时间将一切处理好。 吃了药以后,黎晏书并未清醒,反之他开始不断的做梦。 梦里,是无数曾经的画面。 当初在苗疆时,第一次见到沈妙仪的场景扑面而来,其实,那时对沈妙仪更多则是利用。 他想到了沈妙仪回帝京以后和自己相处的一切。 那时,他要求妙仪试药,沈妙仪竟义无反顾。 那画面虽过去许久,然而依旧历历在目。 “妙仪,妙仪……”在这梦里,黎晏书无数次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接着,她看到了沈妙仪僵死在了后院那破败的屋子里。 他不是不心痛的。 “妙仪,你醒来,我不允许你死去。”但沈妙仪的眼皮沉甸甸的落下。 再也不可能睁开了,这时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是沈妙仪在追问。 “黎晏书,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真正喜欢过我?” 黎晏书准备起身,但眼前沈妙仪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妙仪,妙仪。” 听到这两个字,庄晚乔嫌恶极了。 他已经晕厥过去,然而却自始至终都未尝忘记那个该死的贱女人。 虽然他们没有顺利拜堂成亲,但如今庄晚乔已经以王妃身份自居。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饶是在梦里,黎晏书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沈妙仪。 “如今还请您宽宽心,殿下已经吃了药,很快就醒过来了。” 那嬷嬷笑着安慰。 庄晚乔点点头:“后院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看上去很悲苦,实际心花怒放。 那嬷嬷居然也“悲惨”的了不得,“夫人命苦,真是天妒红颜……” 又道:“然则,大家也竭尽全力在处理,尤其青橘这丫头……” 听到“青橘”两个字,庄晚乔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青橘让她同样觉得恶心,别扭,恨不得置于死地。 然而如今风波还没结束,就这么弄死沈妙仪身边一个丫鬟,自然也会惹来闲言碎语。 “青橘也是可怜……打发到附近农庄去。” “是。” 嬷嬷转身准备安排。 但庄晚乔却挥挥手,“回来。” 那嬷嬷回头,看着她。 “夫人还有交代?” 庄晚乔:“如今她心绪不宁,最是容易胡思乱想,多安排一些脏活苦活给她。” “老奴自然明白,哎,可怜见的。” 后院,青橘早哭晕过去多次。 前院的侍女嬷嬷,甚至于当初伺候沈妙仪的嬷嬷等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今,在他们看来沈妙仪已是灾星。 或者也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刻。 或者还有一些人是畏惧庄晚乔的。 毕竟如今的庄晚乔已完全将自己看成了王妃。 那嬷嬷带了几个人前来,呵斥青橘离开。 青橘恐惧的看着那几个人。 “我还要送葬,我伺候夫人许久,我们情浓如水。” “总有聚散,青橘,审时度势吧。” 青橘还想说什么。 但回头看了看棺材,到底什么也没说。 她安安静静走了出来,跟随嬷嬷带来的几个人离开了。 【青橘好样的,真是忠心耿耿】 【哟,女配这就要作妖了,男主不会放过她的。】 处理完毕这一切,嬷嬷急忙复命。 听了这些,庄晚乔抿唇笑了。 自然是担心未来青橘被调遣回来。 那嬷嬷索性说:“是青橘这丫头非要到农庄去的。” “是个不错的丫鬟。” 大家都盼望着黎晏书醒来,只可惜黎晏书一动不动。 他依旧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在飞速的转动。 梦境里,他居然看到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狂奔到自己身边,用他那骨碌碌转动的黑眼睛看向他。 “爹爹,你为何不保护我?” “孩子……你……你是?” 黎晏书朝那孩子伸出手。 但他的手指居然轻盈的穿越过了孩子身体的轮廓。 那小家伙依旧笃定的站在面前。 “爹爹,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辜负了娘亲也伤害了我。” 黎晏书想要解释,“不,不,不是这样的。” 但他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小孩很快散为漫天的星星点点,就这么在梦里和他做了诀别。 心脏隐隐作痛,他多想要追上去。 但小孩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紧跟着,黎晏书“看到”站在远处悬崖旁的沈妙仪。 “妙仪,是你吗?” 沈妙仪回头,双眸冷漠且空洞的看着他。 那是一双抽离掉了一切情感的黑洞洞的眼睛。 但那双眸的寒光却好似锋利的匕首,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妙仪……” “黎晏书,如你所愿,从今以后咱们不复相见。” “回来,妙仪。” 尽管黎晏书已倾尽全力挥手,但于事无补,眼前的沈妙仪居然也化为了尘埃里星星点点的光斑,就这么消失掉了。 黎晏书想追逐,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两日就这么过去了。 昨天的时候,庄晚乔沉浸在掌控欲带来的满足里,倒不怎么在意黎晏书。 今日从早到晚,黎晏书只吃了一点儿药便是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昏迷状态。 她和他说话,得不到任何回应。 让人做了平日里他喜欢吃的东西,但食物虽则送到了他嘴边。 但黎晏书依旧如如不动。 眼瞅着有一个夜过去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她也是煎熬。 黎晏书晕过去的第三天,庄晚乔更是心急如焚。 继续找了人来诊疗,但医者一个个都摇头晃脑。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从他们这颓败的状态以及眼神里,分明传递出一种讯息。 “节哀顺变。” 庄晚乔想不到,沈妙仪的死竟让他也魂飞魄散,半死不活。 再看看卧榻上那一息奄奄的人儿,庄晚乔攥住了拳头。 “殿下,你倒是快醒来啊。” “快醒来。” 就在此刻,黎晏书的手指头微微活动了一下,又一下。 之所以庄晚乔选择寸步不离照应伺候黎晏书,自然是想要等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但如今,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晚乔忽的凝眸看向他的手,进而转动视线,定焦在了黎晏书的面上。 “晏书哥哥?!” 第12章 断念 黎晏书的指尖居然轻微的抖索了一下。 庄晚乔一愣,急忙看向旁边的侍女红玉。 红玉是她的心腹之人,今日才刚刚安排到这里。 “殿下手指动了一下,是不是,你看到了吗?” 庄晚乔呼吸一窒,视线愕然停留在那白瓷一样的手指上。 红玉的呼吸也陡然停滞住了。 “是的,殿下似乎要醒来了。” 两人这才急忙靠近。 但黎晏书的一张脸依旧苍白如纸。 “晏书哥哥!”庄晚乔抓住了那手指,她睫毛翕动了一下,“晏书哥哥,你看看我?” 黎晏书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一时间竟全然不知眼前是幻觉亦或幻觉是现实。 他的瞳孔内血丝如蛛网弥漫,眼神又如此冷得刺人。 “我怎么在这里?” 黎晏书喉咙沙哑的追问。 庄晚乔急忙凑近:“晏书哥哥,你在后院晕倒了,我所以送了你到我这里。” 黎晏书扫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此刻,她嘴角似乎绽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但庄晚乔准备再看看,却见那笑弧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利落的转身给黎晏书沏茶。 “晏书哥哥,你一定口渴了,对了,晏书哥哥想要吃什么,晚乔这就让厨房去做。” 真是呵护备至。 她递茶过来,但黎晏书却压根就没接。 他的目光锐利极了。 【男主可终于醒了!这眼神能杀人。】 【等三天了!男主睁眼即修罗,嘿嘿。】 【庄晚乔手抖得厉害,心虚呗。】 “殿下!” 红玉靠近,声音抖如落叶。 “您可算醒了!夫人守了三天三夜,压根没合眼!” 庄晚乔回头呵斥,“红玉,去忙你的,别乱说。” 黎晏书的目光移过。 再次落在庄晚乔面颊上,那眸子却顿生寒意。 他几乎从来没用这么冰冷他的眼神看过她。 庄晚乔只感觉浑身冷。 黎晏书并未说话,撑着手准备从床头坐起。 庄晚乔识时务的伸手去扶。 但却被黎晏书狠狠的甩开了。 “别碰我!” 三字掷地有声。 庄晚乔的手瞬间僵住了,她打量着他。 却发觉那眼里柔和的光芒早消失殆尽,如今那极端陌生的眼里早没了往日的温暖。 反之,此刻他眼像极深不见底的寒潭。 庄晚乔急得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晏书哥哥,你昏迷时,我可寸步不离的在照顾你。” “太医!” 黎晏书打断她。 目光看向远处。 太医慌忙上前诊脉:“殿下脉象终于平稳了!总算从鬼门关回来了!” 庄晚乔强挤出笑。 她多想凑近,却被黎晏书狠厉的眼神逼退。 这一瞬,黎晏书似乎想到了我们。 “妙仪呢?” 庄晚乔诧然变色,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她自己已很认真处理后事。 但黎晏书却冷冷的用那双洞悉一切的厉眸盯着她。 这一瞬,庄晚乔已是溃不成军。 【男主终于想起沈妙仪了!庄晚乔要凉透了】 【来了来了!妙仪的后事是雷点】 【坐等女配胡说八道,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她的后事,你是如何操办的?” 黎晏书声音漠然。 “我……” 庄晚乔做贼心虚:“我将妙仪姐姐葬在了城外,已是入土为安。” 闻言,他的嘴角牵起峻厉的弧度。 “这就带我去祭奠妙仪。” 黎晏书终于站了起来。 但这一瞬,他脚步趔趄的厉害。 庄晚乔忙去扶:“殿下您慢点儿!” 但却再次被狠狠地推开。 庄晚乔无奈,只能带路。 从屋子出来,马车风驰电掣,很快到了目的地。 黎晏书下车后走得很缓慢,一边走一遍咳嗽,似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却并未停止。 【男主气场全开!庄晚乔根本拦不住!】 【心疼妙仪,哎。】 【快!去看坟!看女配怎么演戏!】 黎晏书的脸白得透明,鬓角渗出无数的冷汗。 庄晚乔几次想解释,至少让他明白自己不是有意的,但无数的言语都被他周身的散发的冷意逼回。 新坟前插着一块简陋的木板。 上面却什么都没写。 黎晏书支撑柱躯体,踉跄着走到坟前。 随即,那双厉眸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就这么盯着坟茔。 神奇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庄晚乔站在远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也未免太简陋,她想告诉他“是下人办事不力”,却见黎晏书半蹲了下来。 “妙仪……” “是我对不起你。” 那语气分明有难以言状的痛。 这一幕,针一样扎进庄晚乔心头。 认识多年,她从未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黎晏书。 那个端庄稳重,永远说一不二的男人。 此刻竟为另一个女人,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晏书哥哥!” 终于,庄晚乔她走近,“人死不能复生,您可一定要要保重身子。” 黎晏书回头,眼神森冷:“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庄晚乔腿一软,差一点跪了下来。 “晏书哥哥,我是安排下去了,哪里知道这群吓人如此偷工减料。” 黎晏书转回身,缓缓蹲下再次认真抚摸木牌。 他动作极轻极温柔,仿佛在抚摸沈妙仪的脑袋一样。 但他指尖却分明在控制不住的的颤抖着。 “妙仪……” 【男主终于特喵的懂后悔了。】 【庄晚乔脸色煞白,快吓破胆了】 祭奠完毕,黎晏书面色更白。 回去的路上,他再未多看庄晚乔一眼。 黎晏书的目光空洞的望着远处消失的风景,脸色平静极了。 正因为平静,而显得恐怖。 那眸色,让庄晚乔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个曾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仿佛在先前的一场昏迷中已经彻底死去。 回王府。 黎晏书看了看庭院内忙碌的人们:“即日起,王府上下,任何人不得议论沈侧妃一字。违者,杖五十,逐出!” 他声音不大,但却带着雷霆之力。 下人们面面相觑,急忙下跪低头领命。 庄晚乔站在一旁,只觉浑身血都凝固住了。 庄晚乔和他一起进入屋子,但却被那冷厉的眼神再次逼退。 她眼睁睁看着黎晏书被侍卫扶进内宅。 看着门缓缓的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第13章 两世为人 郊外。 草屋内。 沈卓拔掉那根刺在沈妙仪百会穴上的银针。 沈妙仪的躯体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遽然睁开惶恐的眼。 她吃惊且意外的看着这一切。 这对她来说足够陌生,接着一道温和亲切的音调灌入耳朵里。 “妙仪,你感觉怎么样?” 其实,刚刚晕厥过去的时候沈妙仪就依稀仿佛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只是不敢肯定。 此刻,她一怔。 旋即看向对面的沈卓。 沈卓含笑,眼里却又泪,“感觉怎么样?” “我没死?” 当初,她是认准自己必死无疑的。 沈卓惨淡一笑,“庄晚乔陷害你,几乎要了你的命。” “还好哥哥你及时赶到。” “阿妹,”沈卓抓住沈妙仪的手,感慨系之,“为这么一个人,值得吗?” 几年前她执意要跟随黎晏书离开苗疆到中原的时候…… 哥哥和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 现如今,可真是报应不爽。 “我当初瞎了眼,现如今才知回旋镖终还是伤了自己。” 沈卓的眼睛亮堂起来:“妙仪,还有机会。” “哥哥,”沈妙仪悲痛欲绝,一把用力抱住了沈卓,“我后悔极了。” 沈卓轻轻为她擦拭掉泪水,“我李代桃僵,用蜡像换出了你。” 沈妙仪无言语,但却知道在黎晏书眼皮下面救走自己,是难上加难的事。 “这里是?” “这里很安全,你放心就好。”沈卓安抚她。 沈妙仪闭上了眼,只感觉千刀万剐的心此刻也逐渐愈合了。 “谢谢哥哥。” “傻孩子,我可是你哥哥。”话说到这里,沈卓拍了一下妙仪的后背。 【弹幕:呜呜呜,妙妙终于醒了!太好了!不是一个人了!】 【弹幕:是亲哥啊!这下有靠山了!哥哥的眼神好温柔!】 【女主看这,不要放弃。】 【是啊,你值得更好的。】 沈妙仪这才认真看向跳跃的字儿。 恍惚明白这些具有评论性或提示性的“弹幕”,是对自己有帮助的。 “对了,你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沈卓痛苦的看向她。 “说来话长,”她知道这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哥哥描述自己的遭遇了,“一切就这样。” 她如今再抚摸一下自己那干瘪下去的肚子,心里更是百爪挠心一样难受。 当初……这孩子是明明可以出生的。 但黎晏书对自己漠不关心,却对那该死的庄晚乔如此用心。 所谓表妹,原是青梅竹马。 所谓爱情,对她来说却是镜花水月…… 听了这一切,沈卓更是痛彻心扉,一把抓住沈妙仪的手。 “你放心就好,如今我在你身边,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 但沈妙仪还是奇怪,“哥哥,您之所以离开苗疆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我。” 沈卓:“找你只是原因之一,我还要调查苗疆的事。” 沈妙仪也想到了苗疆故土覆灭的事。 此事,沈卓一直铭记在心。 此来自然是为了复仇。 沈妙仪震惊:“哥,你知道一切?那我们……” 沈卓神色凝重:“我们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强大,庄家只是棋子,真正要对付的是幕后黑手,甚至可能牵连皇室。” 接着沈卓将苗疆覆灭的事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沈妙仪听了以后,长叹一声。 她想要说什么,但嘴唇翕动。 最终选择沉默。 【妙妙,一定要报仇。】 【有这样一个“锅锅”在,复仇大计一定很快就要实现咯。】 【妙妙努力,撕逼大战你一定可以赢。】 【话说,可不要放过了该死的庄晚乔。】 沈妙仪看着滚动的弹幕,心却好像燃烧起来的木炭。 “哥哥,此事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外祖母的死因……庄晚乔的迫害… 黎晏书的漠然置之。 这一切的记忆彻底点燃了她的斗志。 沈妙仪缓缓地坐了起来。 沈卓看她这样,会心一笑,“你有斗志就好。”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逍遥法外。” 沈卓点头:“你是苗疆圣女,那些事需要你一肩挑。” “我知道。” 沈妙仪点头。 如今,已经不需要哥哥说什么她也明白黎晏书是什么人了。 往事历历在目,带来的只有无穷尽的悔恨和痛苦! “你不可就此沉沦下去。” 沈妙仪点头:“我会很快恢复过来。” 沈卓点头。 其实他也的确在竭尽全力照顾妹妹。 他用的都是苗疆独一无二的药材,有这些药材加持,沈妙仪才好的这么快。 思量了会儿,沈卓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那样伤害了你,我真希望你断情绝爱。” 这些话,他酝酿许久了。 沈妙仪哽咽,“当初我就不应该毅然决然离开你们。” 她仿佛看到了漫天的大火弥漫了过来。 在那火焰里,有燃烧扭动的躯体。 那是她的族人,有嘶吼声,有求助声。 这些人不能就这么死去。 既然哥哥提醒有阴谋需要自己揭穿解决,那么她自然要发愤图强。 “我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这几年来,她的爱,她的牺牲,一整个都付诸东流。 如今在想一想,沈妙仪才明白。 兴许在黎晏书心目中,只有庄晚乔儿没有自己。 她本就是用来牺牲的。 “阿妹?” 旁边的沈卓提高了音调。 沈妙仪这才恢复过来,“哥你放心好了,从今以后佛挡杀佛。” 听到这里,沈卓这才放心,同时,缓慢的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柔韧的人皮面具交给她。 “在帝京,咱们必须要改头换面。” “是,”沈妙仪悲催的垂头,“要是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自然不会放过我。” “妙妙,你能想到这里,可见是长大了。” 沈卓抚摸了一下沈妙仪的脑袋。 沈妙仪抻平面具,用手轻轻抚摸,然后贴合在了脸上。 再揽镜自照。 镜子里的自己的确已改头换面成了另外模样。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沈妙仪知道她很快就要进入全新的角色。 “从今以后……” 沈妙仪的声音阴鸷,“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沈妙仪了。” “只有我这为复仇而活下来的执戈者!” 【剧情越来越精彩了,妙妙,好好对付他们。】 【是,一定要让我们刮目相看,不要放过该死的恶毒女配了。】 【哥哥好暖,真是治愈系……不不,禁欲系美男子。】 【对!一定要报仇雪恨!】 【哥哥一定知道很多!期待反击!】 第14章 执戈者联盟 是的。 从今以后天底下再也没有为情所困的可怜女子沈妙仪。 如今,多了一个以复仇为己任的厉鬼。 沈卓欣慰的点点头。 他看向沈妙仪,他的眼神复杂而沉痛。 “阿妹,我们苗疆沈氏一族,并非无故被屠!” 当初这些事情,也是沈妙仪百思不解的。 明明他们只是偏安一隅,但却被帝京权贵屠戮。 至于这背后的秘密,她压根不得入职。 沈卓攥着拳头:“这都和中原皇室的猜忌、某些权贵的贪婪以及一桩深藏多年的秘密有关。” 这都是沈卓用命换来的。 当初为了调查这些蛛丝马迹。 她从苗疆到帝京,一路隐姓埋名。 后来经过浴血奋战这才顺利进入整完桥父亲的军营内。 这些事,沈妙仪压根就不得而知。 此刻,听了哥哥的讲述,她才得知哥哥的不容易。 但饶是荆棘载途,沈卓依旧披荆斩棘往前走。 不抛弃不放弃。 沈妙仪急切的看着沈卓。 但这些秘密又是什么呢? 当初她只想要和黎晏书在一起,压根就没想过苗疆之所以覆灭背后的一切东西。 “那些准备算计咱们的幕后黑手是黎晏书?还是庄家?” 按理说帝京和苗疆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但苗疆却彻底因为帝京的倾轧而覆灭。 当初,她就好像被困在鸟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 如今…… 如今一切都变了,沈妙仪开动脑筋胡思乱想。 他们到底图谋苗疆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所谓的‘厌胜之术’? 沈卓长吁短叹。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黎晏书,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他或许有罪,却非主谋!” 沈妙仪讶然。 沈卓续道:“庄家,其实也只是帮凶。真正的主谋,隐藏得更深!” “他们的手,甚至能伸陛下面前。” “这么说来,他们已十分厉害。” 这自不待言。 听到这里,沈卓盯着妹妹看。 “因此,未来咱们要步步为营,自然是九死一生。” 便是九死一生,她也心甘情愿。 【哥哥竟然这么可怜,但真的是一个好励志的故事。】 【庄晚乔的爹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妙妙一定要注意。】 【楼上的,赞同+1】 【行家出手,就知有没有,妙妙一定要好好调查。】 沈妙仪再次看到了金光灿灿的弹幕。 她用力攥着拳头。 只感觉指甲嵌入了手掌心。 犀利的疼痛刺激的她更清醒了。 沈妙仪的确想不到这些。 “他们图谋的,是我们族中世代守护的一件秘宝。” “秘宝?”沈妙仪下意识的看向哥哥。 沈卓郑重其事的点头。 他这一席话竟如惊雷劈了下来。 妙仪低低的喃呢——“秘宝?我竟从未听说族里有这等物件……” 【秘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复仇!】 【妙妙,听哥哥的话,一定要调查出家族覆灭的秘密!】 沈卓眼神痛惜。 他轻轻的抚摸一下沈妙仪的脑袋。 “阿妹,你自幼被外祖母送出苗疆,后来又困于情爱假象,她对族中旧事自然知之甚少。” 一想到自己在黎晏书身边那几年,沈妙仪心脏抽疼的厉害。 我本将心照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看沈妙仪眼神恍惚,沈卓喉头滚动。 “你年幼离寨,后又被黎晏书的甜言蜜语迷了眼,自然不知晓。!” “我也是在族灭之后九死一生,多方查探才从幸存族老口中摸到些线索。” 这些年为了调查这些秘密。 她化名沈卓。 潜伏在庄父军中当军医。 说起来,隐蔽身份,自然是为了搜集证据、伺机而动。 沈卓的眼底翻涌着决绝的狠厉。 “我原本打算步步为营,等攒够证据便将真相公之于众!” 沈卓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厉的光。 那光变成了武器,似乎可以将仇人斩尽杀绝一般。 沈妙仪就这么看着哥哥,一时间也竟如急杵捣心。 当初…… 要是当初自己就和哥哥联合起来,未必苗疆会死去这么多人。 只可惜,当初她只想要做黎晏书身边人。 这一切就好像魔咒一样锁住了她。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留给她的只有惭愧和内疚。 “让所有参与当年惨案的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甚至被诛九族的滋味!” 【卧槽!哥哥这气场绝了!a到爆!这复仇计划够狠!】 【诛九族是不是太狠了……但想想那些人渣做的事,又觉得解气!支持哥哥!】 【苗疆秘宝到底是啥?能让皇室都忌惮成这样?好奇到抓心!】 【妙妙一定要努力,为家族沉冤昭雪。】 沈卓的这些话,让她听得心惊肉跳。 再次看到哥哥的时候,她满以为他的出现是为了自己。 如今看来,哥哥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将当年的事情调查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但也在瞬间懂了哥哥这些年背负的血海深仇。 她蓦的想起了那还没出世就被算计惨死的孩子。 孩子,她的心头肉。 她这做娘亲的甚至于没幸运可以亲昵一下这小家伙。 还有慈祥的外祖母,当初她只以为外祖母是病死的。 如今听了哥哥的话,沈妙仪这才明白。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这般恐惧。 她必须和哥哥一起调查这一切。 还有那寨子里无辜殒命的族人。 此刻,沈妙仪的瞳孔内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怒焰。 “哥哥!” 沈妙仪突的伸手紧紧攥住沈卓的手,这一刻,她也需要温暖哥哥那荒芜的心。 看得出,沈卓情绪激动。 她必须竭尽全力帮助哥哥。 不,是帮助自己。 这一刻,她的眼神如锋锐的武器。 “这血海深仇,我们联起手来!” 沈妙仪眼神更锐利。 “将来我要让黎晏书、庄晚乔,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都为他们做的事付出代价!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沈卓看向沈妙仪。 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他反握住沈妙仪的手,颔首道:“阿妹!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啊啊啊!妙妙这搞事业的气场我爱了!快撕渣男贱女!】 【兄妹同心其利断金!这复仇大戏我能追一百集!】 【前方高能预警!期待妙妙换皮后杀回帝京的名场面!】 第15章 知晚不晚 这段时间,沈卓都在寸步不离照顾沈妙仪。 沈妙仪本苗疆圣女,她的体质非比寻常。 外加沈卓日日送来的解药加持,才半个月,已和之前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数月,沈妙仪在沈卓的悉心照料下,身体逐渐康复。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沉溺于悲伤和绝望。 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她沉默地研习沈卓教她的苗疆秘术、辨毒制毒之法,以及一些简单却实用的防身武技。 但她眸子里那始终也化不开的仇怨,却比之前更浓烈。 这段时日,沈妙仪每日都会站在窗前看向都城的方向。 窗外的天,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 但她的瞳孔里,却逐渐的绽放出了生命之光。 “你瘦了。”沈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最近要多吃一点东西。” “我知道,只是胃口不大好。” 沈卓并没有命令,只是例行公事的叮咛,“那也要吃。” 沈妙仪微微点点头。 回头看向沈卓,这才看到哥哥手里拿着黑檀木的匣子。 那匣子的边角还镌刻着苗疆特有的龙雀图腾。 她不在看那片灰蒙的天。 “仇还没报,你怎么能瘦?”沈卓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温柔。 沈卓示意妙仪靠近。 他缓缓地打开木匣。 里面露出两张人皮面具。 一张,是男子的模样,俊秀的眉以及那素净得像雪一般的肌肤让人看看就爱不释手。 另一张,则是薄如蝉翼触手微凉的女性的面具。 这是用苗疆密宗的手段做出来的,眉眼与肌理的纹路。 竟和大活人一模一样。 其实前段时间沈妙仪就知道,哥哥一定还有其余更多的计划。 这计划…… 是的,改头换面本就是这计划的一部分。 如今,她需要适应,但在看到那人皮面具的一瞬间,她还是有点愣怔。 “这是给我的?” 沈妙仪回头,狐疑不定的问。 她看见沈卓那疲惫的眼底出现了无数的红血丝。 最近哥哥都在竭尽全力照顾她,身体自然吃不消。 【看来是要改头换面了,还是搞事业要紧。】 【渣男渣女去死啊——】 【哥哥真的好暖好暖,妙妙你不要辜负哥哥的信任。】 “这面具……”沈妙仪抚摸着,嘴角出现了冷冽的弧度。 “是用千年冰蚕的丝,以及苗疆的秘药制成,可以假乱真。” 沈卓拿起来凑近沈妙仪,“阿妹戴上它以后,就和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再也没人能认出你了。” 他顿了顿,音调也变得威严三分。 “从今后,世上再无沈妙仪。” 沈妙仪果决的拿起面具。 那人皮面具贴着手掌心,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 “那我是谁?” “知晚。” “知晚……”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从今以后,我便是知晚。” 沈卓看着她。 知晚! 沈妙仪低喃呢着这属于自己的全新名字。 她需要接受这个身份,一时间只感觉吐出的气,似也带着彻骨的冷。 她走到镜前。 看向镜中的女子,那个“她”面色苍白的厉害,但眼神却灼灼的亮。 沈妙仪将面具轻微覆在面颊,然后用手指轻轻碾压。那 那人皮面具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竟如此严丝合缝,完美的契合了她的轮廓。 镜中的人变了。 眉眼依旧是那双眉眼,却少了昔日的柔弱。 多了几分漠然与坚韧。 “阿妹,记住哥哥的话。”沈卓看向镜中人,微微勾起嘴角。 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京城局势复杂,你先做个游方郎中,这样才方便短时间内站稳脚。” 沈妙仪:“我知道,这是我接近人的幌子。” “你要复仇!” 知晚接过沈卓送来的衣服,“是,我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最近这段时间她也学了不少武学和其余的技能。 【学起来!武力值、智力值都要up up up!】 【妙妙这是要变成钮祜禄·妙仪的节奏啊!期待值拉满!】 【不知道渣男在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自我感动?】 沈妙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阿哥,我有一个想法。庄晚乔当初不是说,郎中让她用栀子花根入药才能安眠吗?或许,我可以从她最在意的‘病’和‘容貌’入手,慢慢接近她。” 闻言,沈卓的眼神亮了。 栀子花根! 这一切沈妙仪自然没忘记。 庄晚乔还曾抚着心口,对黎晏书说,只有用栀子花根入药,才能睡得安稳。 那时的她,还傻傻地信了。 “她信这些。” 知晚轻声道:“尤其信那些稀奇古怪的药草。” 沈卓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可以让她主动送上门来。但庄晚乔为人狠毒多疑,你务必万分小心。你如今的身份是全新的,绝不能让她将你与‘已死’的沈妙仪联系起来。” 知晚眼神坚定:“我明白。我会以一个精通药理,尤其擅长调理女子身体、使用苗疆奇珍异草的女医身份出现。” 沈卓看着她:“所以,你就做个懂苗疆奇药的女医。从今以后,你的脸,你的医术,都是你的武器。” 武器! 沈妙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为黎晏书红袖添香,曾为他缝制衣袍。 也曾……失去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现在,它们要变成复仇的武器! “我会从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知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怕老,怕丑,怕睡不着。我就给她能“永葆青春”的药,“一夜安眠” 的方。” 【弹幕:知晚姐姐上线!搞快点搞快点!我要看虐渣!】 【弹幕:从庄晚乔最得意的地方下手,让她自己送上门,这个计划可以有!】 沈卓沉默。 他知道妹妹的意思。 看着沈妙仪,沈卓毕竟担忧。 “但你要记住!庄晚乔她的心,比最毒的蛊还要狠。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我明白。” “哥哥,”她忽然回头,“你说,黎晏书现在在做什么?” 沈卓一怔。 “他大概还在楚王府,抱着他的庄侧妃,说着天长地久的鬼话吧。” 沈卓冷嘲热讽。 第16章 药神前传 三日后,沈卓已经在城内给沈妙仪开了一家不错的医馆。 闹中取静。 药铺不大,但面面俱到,什么都安排的不错。 门上挂着一块木匾。 上书铁画银钩的“知晚堂”三个字,乃是沈卓手笔。 此刻,知晚已经开始坐诊。 她戴着人皮面具。 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完美的吞噬掉了她不堪的过去。 面具下的脸,曾是沈妙仪,如今却是知晚了。 【来了来了!知晚姐姐正式营业!这面具绝了!】 【事业线正式开启!知晚姐姐加油!】 【就喜欢这种靠脑子和硬实力复仇的戏码!爽!】 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里面有寻常的药材,也有来自苗疆的奇药。 自打药店开张,人就很多。 进来的妇人声音嘶哑。 “知晚大夫,您看看我这咳嗽……” 沈妙仪抬眼微微看一眼那女子,她的眼清澈坦荡如大海,却又比大海还深不见底。“伸出手。” 三指搭脉。 片刻后,断言道:“肺火过旺。” 沈妙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妇人连连称是。 那妇人取了药,留下诊金,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术好强!这才是搞事业的女主!】 【低调行医,暗中布局,姐姐好稳!】 知晚将诊金放入抽屉。 抽屉里,除了银钱,还有半张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栀子花根可安眠”这几个字。 她必须提醒自己这一切。 看到这几个的一瞬间,沈妙仪的嘴角勾起冷笑。 庄晚乔。 黎晏书。 这两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而此刻楚王府内,黎晏书依旧丧魂失魄的样子。 黎晏书独自坐在书房。 桌上有一封信,以及一块沈妙仪过生辰时自己送给她的玉佩。 信是沈妙仪留下的绝笔。 玉佩是她贴身之物。 黎晏书轻轻的摩挲着玉佩,眼神空洞。 自沈妙仪死后,他就像丢了三魂七魄。 庄晚乔曾试图靠近,甚至模仿沈妙仪的习惯,却只换来他更冷的眼神。 “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庄晚乔端着参汤进来,声音柔媚的厉害。 黎晏书头也未抬:“放下吧。” 庄晚乔看着他桌上的信和玉佩。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王爷还在思念姐姐,妙仪姐姐已经去了……” “出去!” 黎晏书漠然。 庄晚乔脸色煞白,端着参汤的手微微颤抖。 她退了出去,只能回自己的院落。 揽镜自照,反角自己的容貌似乎日渐憔悴。 此刻,庄晚乔眼中满是恨意和不安。 “沈妙仪,就算你死了,也如此阴魂不散占据他心?!” 庄晚乔咬牙切齿,“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次日,庄晚乔继续送吃的给他。 但很快就看到自己让厨房做的饭菜被送了出来,她难受极了。 “还没吃?” “哎,殿下总说没胃口。” 庄晚乔攥着拳头,只感觉指甲都嵌入了手掌心。 “今日,他又到城南去了?” 城南,那埋葬了沈妙仪的地方。 嬷嬷叹息:“殿下在坟茔旁伫立了多半日,这个礼拜已第二次去了。” 听到这里,庄晚乔冷冷嗤笑,“想不到殿下果然是多情种子。” 屋子里。 黎晏书面无表情,但脑海中却全然都是沈妙仪的样子。 【渣男这是在演深情给谁看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庄晚乔急了急了!她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这日黄昏,知晚堂药铺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 此人是个嬷嬷,穿得很是体面。 这嬷嬷进来后就不算的端详沈妙仪。 “你就是神医知晚?” 嬷嬷狐疑不定的说。 知晚点头,头也未抬。 “看病,还是问诊?” “哎,最近我们家主子有些不适,听闻知晚大夫您最擅长调理女子,特遣我来看看。” 嬷嬷斜睨一眼沈妙仪。 虽然是来看病,但语气却格外的傲慢。 沈妙仪决定细细的询问一下。 “你家主子到底哪里不适?总要说明白才可以治疗。” 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夫人她心思重,最近总睡不安稳,面色也憔悴的厉害。” 沈妙仪盯着这嬷嬷半晌。 其实,自这嬷嬷进来的一瞬间,她就想起来这嬷嬷是谁了。 “心不静,神难安。面色憔悴大约是气血不足。” “哎呀,您神了,听您这么一说就和其余那些招摇撞骗的不一样。” 但沈妙仪却不停这些吹捧。 她武断的看向这个嬷嬷:“光凭你一句话,我看不了病。” 嬷嬷皱皱眉。 她本是庄晚乔派来试探的。 没想这知晚大夫居然是这么个直性子。 “知晚大夫,您能否先给老身看看?我这老毛病,最近也犯了。” 嬷嬷想试试深浅。 沈妙仪点头。 “伸手。” 三指搭脉。 “你市场盐酸悲痛,夜间盗汗是也不是?”沈妙仪的语气平淡,但却很自信。 嬷嬷大惊失色,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知晚大夫,您可真是厉害,您赛华佗。” 知晚不再多言,提笔开方。 写好后又给庄晚乔开了一方。 她自然不会这么快就下毒,毕竟庄晚乔也不是傻子。 “此方定要按时按量吃,每日不可忘记。吃完若有好转,让你家夫人亲自来找我。” 嬷嬷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多给了一些诊金。 【姐姐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嬷嬷拿下了!】 【庄晚乔的鱼,要上钩了!】 夜幕降临。 沈卓来了。 他带来了一坛酒,还有几个小菜。 沈卓看着妹妹,眼中有担忧,也有欣慰。 “今日如何?” 沈妙仪摘下面具:“庄晚乔派了人来试探,我已送走那人。” 沈卓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知晚。 “庄晚乔生性多疑,你千万要注意。” “哥哥放心好了,我会让她自己来找我。” 【哥哥永远是后盾!这兄妹情我磕了!】 【沈妙仪这是要精准打击啊!】 夜幕降临,那嬷嬷倦鸟归巢,送了药给庄晚乔。 将知晚大夫的事说了一遍。 庄晚乔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光亮。“哦?竟有这样的神医……” 【来了来了!鱼儿快要上钩了!终于要和庄贱人正面接触了(虽然目前还是间接的)】 【弹幕:庄晚乔这个蠢货,为了美貌和固宠,肯定会上当!】 【弹幕:期待知晚姐姐手撕贱人!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第17章 鱼儿上钩 看嬷嬷将此人描述的天上地下无无所不能的样子,庄晚乔顿时乐了。 这给了她希望。 很快,庄晚乔就站在了黎晏书的房外。 她要见黎晏书。 却不敢推门。 门里没有灯。 死一般的沉寂。 “晏书哥哥……” 她开口,似乎唯恐打扰到屋子里休息的人,声音才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晏书哥哥,晚乔找到了一位神医……” 屋子里没有回应,庄晚乔略微顿了顿,鼓足了勇气往前走。 她提高声音:“据说这个沈知晚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或许,或许能为王爷您……” 屋子里依旧没有声音。 回答她的。 只有风。 她不知道黎晏书为何不理会自己。 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她一整个像在油锅里煎熬一样难受。 庄晚乔终于忍不住,伸手,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门板。 “吱呀”一声门开了,房里没有人。 桌上的信也不知所踪,倒是那一块玉佩还在。 庄晚乔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猛地回头,抓住路过的侍卫:“王爷呢?” 侍卫低头:“回夫人,王爷去宫里了。” 庄晚乔:“去宫里做什么?” “小的……不知。” 不知。 又是不知。 分明不情愿告诉自己行踪。庄晚乔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裙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声响。 宫里。 他又去了宫里。 去见谁?做什么?这些,她都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他们的婚礼,还要拖多久。 一天?两天! 还是……无限期? 风更冷了。 吹得她几乎要站不稳。 心里头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意,瞬间被冻成了冰。 庄晚乔设是真的难受。 像有根针,在心里头一下下的扎着。 虽然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恶毒女配真是活该,这不是自讨苦吃。】 【看得出,还是不喜欢她哦。】 【知晚,你要是看到这一幕该多开心?】 庄晚乔乏力的扶着门框,目光越过空荡荡的书房,看着桌上那块温润的玉。 玉佩上的龙雀,在月光下,似乎也透着一股讥诮。 沈妙仪。 又是沈妙仪! 难道她就算死了,也这样阴魂不散? 庄晚乔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猛地转身,踉跄着离开。 次日。 知晚堂。 阳光透过窗,照在药柜的瓶瓶罐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妙仪正在抓药,动作不疾不徐。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未回:“尊驾是来看病?” “您就是沈知晚大夫?” 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温婉。 沈妙仪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来了,她恨之入骨的庄晚乔来了,她回过头,看向门口。 果然是庄晚乔。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六弦琴,头上珠翠环绕,妆容格外精致。 可那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却藏不住显而易见的憔悴。 她看着沈妙仪,眼神研判。 接着,她开口了,口气里是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果然就是知晚大夫?” 庄晚乔走了进来,目光在沈妙仪脸上逡巡了一圈,显然难以置信。 先前就听嬷嬷说沈知晚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但她想不到对方这么青春。 沈妙仪微微笑,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井。 “找我何事?” 庄晚乔:“听闻大夫医术高明,能治百病?” 庄晚乔开门见山。 “百病不敢说。”沈妙仪淡淡道,“但疑难杂症,也还尚可。” 庄晚乔的声音压低了两分,眼神有点闪烁。 “我夫君,近来心绪不宁,夜不能寐。若大夫能治好他,我将重金酬谢您。” 沈妙仪打断她,“我不需要你描述,要见到真人才可以。”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见到真人就可治疗?” 【终于等待了机会,妙妙一定要把握好。】 【妙妙不要着急,稍安勿躁,先到王府再说。】 【是啊。】 沈妙仪点头:“自然不在话下。” 庄晚乔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往前一步,语气迫切,“知晚大夫您真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试过才知道。”沈妙仪走到药柜前,背对着庄晚乔,“要治病,需得当面诊断,你们这样代为转达真是问题多多。” 庄晚乔犹豫了一下。 让沈妙仪进楚王府?她本能地有些排斥。 可一想到黎晏书的状态,一想到沈妙仪那个死鬼阴魂不散的勾引着黎晏书,让他几乎难以成眠,她就缴械投降了。 “好!” 庄晚乔下定了决心,此刻脸上堆起大大的笑,“那就有劳大夫了。请!” 妙仪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清澈的瞳仁深处,却燃起了冷厉的火焰。 来了。 鱼儿,终于上钩了。 沈妙仪面无表情,微微的颔首拿起药箱:“好吧,我就和你走这一遭。” 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两人走了出来,朝王府而去。 皇宫里,黎晏书进入龙庭已经许久,老太监王振长叹一声。 室内,无数的太监和医者忙碌着。 你来我往,每个人神情都十分紧张。 有医者开了药,这才走向黎晏书。 “殿下,您不要着急,陛下休息休息就好了。” 黎晏书愠怒:“之前这样,如今还是这样,这都快成你们的托词了,万岁到底怎么样?” “这……” 几个医者都吓坏了,惶恐不安的叩首。 黎晏书气鼓鼓的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此刻,御前听差的老太监王振走向黎晏书。 黎晏书一怔,握住了老太监送来的茶盏。 “陛下究竟怎么样了?” “万岁已是老毛病,尽管日日用药,但哪里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老太监长吁短叹。 听到这里,黎晏书浓眉皱在一起,“大约还需要重新找个人来给皇兄看看。” “一时间却到何处去找什么可靠的人?” 老太监愁眉苦脸。 须臾,屋子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黎晏书止住了谈话,急忙冲到屋子。 卧榻上,皇帝奄奄一息,看到黎晏书,他笑了。 “朕迷糊多久了?” 皇帝已晕厥过去一日夜,他看着外头的夜空,心情糟糕的厉害。 黎晏书并未隐瞒,“陛下,您一日夜没有醒来了,如今感觉怎么样。” “朕时常乏力,胸闷气短,朕明明春秋鼎盛……” 黎晏书才准备说什么,却见皇帝嘴角歪斜,竟在一起晕厥了过去。 第18章 药房旧物映前尘,银针新辉藏杀机 这下,那群刚刚离开的医者再次进来。 大家七手八脚再次诊疗,但也说不上皇帝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一来就更坚定了黎晏书要为皇帝寻绝世高手的信念了。 早朝是不必了,天亮后,黎晏书安排人照顾好皇帝,自己则出宫回王府。 还没到屋子,庄晚乔就迎了出来。 “晏书哥哥,您怎么才回来,昨天黄昏您就到皇宫了。” 说到这里,庄晚乔急忙靠近,看那模样儿是真的着急。 这要是在之前,黎晏书兴许会热切一笑,抱住殷勤的庄晚乔。 但今时今日,黎晏书的态度陡然变了,眼神锐利且冷漠。 “皇宫里的事,乃是不传之秘,你何必打听。” 自打沈妙仪去了,黎晏书对她就是这样冷淡。 这一切,她也知道。 庄晚乔走向他。 “晏书哥哥还没吃午膳吗?我让人去准备。” 黎晏书面无表情,但那冷酷的眼神却分明在警告,让她不要得寸进尺。 庄晚乔只能知难而退。 她回后院,找到沈妙仪。 沈妙仪面无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药房。 “你们这里明明有大夫,为何找我?” 那药房是她自己的,在这里有鼠疫她的悲欢离合。 在这宅邸内,也曾有属于她的欢声笑语。 但这一切,被突然到来的庄晚乔撞成了可悲的碎片。 “我是慕名去找您,其余人哪里有您这么厉害。” 沈妙仪“哦”了一声,平静的朝前面走。 【妙妙,稳住情绪,这伤心的地方一定让你很难受。】 【她可是大女主,放心好了。】 【释放你的女主光环。】 庄晚乔有求于人。 自然不好拒绝沈妙仪。 跟随在背后,很快进入了药房。 “您要是需要什么,我让人找给您就好,来这里做什么?晦气。” 说到这里,庄晚乔后退一步,走了出来。 似乎怕沾染到什么。 沈妙仪又看了看远处。 后院。 那是自己曾几何时居住过的地方,她以为这里是安乐窝。 却哪里知道这里断送了自己,也让她面目全非。 “为何这么说?” “这药房的主人前几日暴毙,这丧门星让人想一想就来气。” 说到这里,庄晚乔朝里头啐一口。 似乎一点不情愿到里头去。 沈妙仪那幽深的毫无波澜的眼定定的看向庄晚乔。 “你说她是什么?” “丧门星啊,天煞孤星,死有余辜。” 沈妙仪朝后头看看,并未看到药房外还有其余人到来。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针不戳,妙妙要下手了。】 【但她是女配,戏份不会这么说一点】 【还是狠狠地虐一把再说,可不要这么轻易就干掉她。】 这些弹幕,沈妙仪都看到了。 她也不想这么快就断送了她。 只可惜,她刚刚不应该这么诅咒那已死去的“沈妙仪”。 注意到沈妙仪从药房走了出来,庄晚乔不寒而栗。 那眼神似乎要杀人。 “大夫?知晚大夫,您要做什么?” 沈妙仪看着她:“你不该这样说一个已死去的可怜人。” “可怜?”庄晚乔攥着拳头,“您说一个横刀夺爱之人可怜?” 沈妙仪手中的银针已探出,何必和这口蜜腹剑表里不一机关算尽的家伙多言语,她只需要给她一下,然后她自己个儿顺溜离开就成了。 然而,就在步步紧逼即将靠近的一瞬间,问题来了。 先前那个冯嬷嬷出现了,她是从前院跑过来的,“夫人,殿下找您。” 听到这里,庄晚乔喜上眉梢。 真是奇怪,刚刚还对自己爱答不理呢,此刻就找她了。 【啧啧,可见渣男已经走出痛苦的阴霾了。】 【还好还好,我家妙妙人间清醒,不然……】 【看到了,男人都一个样。】 那嬷嬷急忙哈腰给沈妙仪行礼。 此刻,庄晚乔嗤笑,“好了,知晚大夫喜欢在这里参观就在这里看看。” “我能搬到这里骂?” 沈妙仪询问。 庄晚乔正在兴头上,虽然感觉蹊跷,但还是笑了。 “知晚大夫只要不觉得败兴,您留在这里好了。” “好,有需求找我。” 那嬷嬷匆忙给沈妙仪行礼,带了庄晚乔到前面屋子去了。 沈妙仪的手抚摸着这些书本以及自己使用过的瓶瓶罐罐,无数的往事纷至沓来。 【妙妙要振作,你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快不要胡思乱想,断念吧,他不是真的喜欢你。】 【渣男很后悔,要不……】 沈妙仪坐下来。 先前她很迫切想要杀了他们离开这里。 但如今,却放缓了计划,要是可能,她也希望这两人遭受堪比自己的痛苦还沉重一百万倍的痛,再将他们斩尽杀绝。 另一边。 庄晚乔速度很快的朝前院而去,跑到房子外头,她擦拭面颊,调整呼吸。 “殿下。” 庄晚乔走到屋子里,注意到黎晏书背对自己,那双眸子似乎在看墙壁。 她上去就要拥抱,但黎晏书回眸,这一下庄晚乔愣怔住了。 其实这眼神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她明白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很开阔了。 “听说你找了一个十分有能耐的医者来王府了?” 庄晚乔还以为黎晏书找她的目的是亲近她,聊一下两人婚约的事。 此刻看看,竟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但也好,设若能治疗好他,这一切不也回顺利进展吗? “是,知晚大夫很是厉害,坊间人都说她事赛华佗。” “人在这里?” 庄晚乔点头:“晚乔这就让人带她来,此刻给您治……不不不,看看您的情况。”话说到这里她就要出门。 黎晏书为皇帝的病捏一把汗。 说什么江湖上的野郎中甚至于比朝廷的太医还厉害。 但找了无数个来比照了一下,发现居然有一半儿都是招摇撞骗的。 现如今得知有个神医在家,且让她来。 他坐了下来,忽的想到刚刚庄晚乔和自己的话,她说那知晚大夫人在后院。 自沈妙仪去了以后,他就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后院的草堂。 他格外担心这个不知好歹的大夫会破坏他和死者之间维系的唯一媒介。 对了,就是拉承载了自己和她记忆的屋子。 想到这里,黎晏书当即决定到后院去。 但就在此刻,管家恭叔却小跑进来。 看恭叔这模样,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 第19章 军医沈卓惊曝毒计 管家恭叔几乎是小跑着进入花厅。 他那花白的胡子因喘息而微微颤动着。 “殿、殿下……” 恭叔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军、军医沈卓沈大人来了,正在府门外求见!” 黎晏书眉头微蹙。 沈卓? 【吼吼吼,哥哥来了,哥哥一定是闻讯而来。】 【未必,沈卓他来这里自然有原因。】 【女主,侬阿哥来了哦。】 那个在边境大营里扬名立万的军医。 那个跟随了庄将军南征北战过的人。 他曾为妙仪调理过沉疴。 自妙仪…… 去了之后,他与沈卓倒是因着几分对逝者的共同惋惜而有过数面之缘。 一来二去也算成了朋友。 只是如今皇帝病重,黎晏书心绪烦乱,倒想不到沈卓会来。 他为何突然到访? “请他进来。” 黎晏书沉声吩咐。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灯盏,眸色渐次深沉。 沈卓此人医术扎实,尤擅外伤与疑难,或许…… 能从他这里得到些关于皇帝病情的启发? 庄晚乔原本正要出门去叫沈妙仪,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沈卓? 她自然嫉恨此人。 毕竟他曾经治疗过沈妙仪,虽则沈妙仪最终没能活下来。 但那些曾和沈妙仪有过瓜葛之人,她几乎都恨之入骨。 呵呵! 从黎晏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对一切沈妙仪有关系的旧人…… 态度都是不同的。 庄晚乔压下心头的愤懑,脸上重又堆起柔婉的笑。 “既是沈大人来了,殿下定是要好好叙旧,晚乔先去后院了。” “不必。” 黎晏书头也未回:“你且在此处候着。” 庄晚乔的笑容僵在脸上。 正说着,沈卓已在恭叔的引领下快步走入花厅。 他身着一身雪白的常服,眉目清朗,只是眼下似乎中带着几分倦色。 看得出沈卓是行色匆匆而来。 见到黎晏书,沈卓拱手一揖。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黎晏书拱拱手。 沈卓的语气似乎有点迫切。 “如今都好,见过殿下。” “沈大人不必多礼,” 黎晏书转过身,“不知沈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沈卓身上,疑惑更甚。 沈卓却没有立刻落座,反而往前一步。 “殿下,臣下今日造访,一来想来看看殿下近况,二来” 沈卓的眸子看向旁边的庄晚乔。 欲言又止。 黎晏书何等精明,立刻示意庄晚乔:“你且去前院等着,没我的吩咐,不要让人靠近。” “是。” 庄晚乔抬脚离开。 但才后脚都没走出去,黎晏书的声音已经追上来。 “便是你也不能无缘无故进来。” 庄晚乔心中暗骂杀千刀的沈卓坏了自己的事。 但那柔婉的面上依旧和和气气。 甚至还显得比刚刚更和顺了。 “是,知道了。” 庄晚乔转身退了出去。 【庄晚乔:真是讨厌,我要怎么做才好?】 【女配真是白莲花老戏骨,瞧瞧人家这演技。】 【啧啧,甘拜下风的说。】 只是在跨出门槛的一刹那,状似无意地停留了一下。 她侧耳敏锐的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待庄晚乔走出。 沈卓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说:“殿下,实不相瞒,下官今日来,其实是为了陛下的病。” 黎晏书诧然变色。 “沈大人如何得知陛下有病!?” “下官虽在军营行伍之中,但也有些消息总也还知道。” 沈卓苦笑一声。 “听闻陛下近日市场咯血,大家束手无策,下官是担心……” 他没说出口的是…… 若陛下死于非命,京中局势自然动荡不安。 那么,自己和妙仪的仇,猴年马月才能报? 还有妙仪,她是否会被卷入? 黎晏书沉默片刻,半信半疑的看向对面的沈卓。 到底还是将皇帝发病时的一切诡异症状,以及太医们诊脉后的细节等都一五一十说给了沈卓。 “太医们都说脉象诡异,万岁所吐的血液居然红里带黑,饶是大家群策群力,然而最终也查不出陛下到底是什么病。” 黎晏书语气比先还凝重不少。 “沈大人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类似的情形?” 沈卓越听脸色越白。 待黎晏书描述完毕,他沉吟着站起身。 “如何?” 从沈卓这状态,黎晏书似乎看到了希望。 沈卓失声询问:“吐血了?血液红里带黑?!” “是。” 沈卓震惊的攥着拳头。 “殿下,这……这恐怕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中毒!” 【!!!下毒?我就说皇帝病得这么蹊跷,肯定有阴谋!】 【卧槽,黑色血液?这毒够狠啊,什么毒能这样?】 【沈卓有点东西啊,太医都没看出来,他一听就猜到了?】 “中毒?” 黎晏书刹那瞳孔骤缩。 他遽然盯着沈卓,“沈大人你确定,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虽不敢十分确定,但依鄙人所学,中毒深重伤及五脏六腑,常有吐血之症!” 黎晏书未打断他。 毕竟沈卓可不是等闲的江湖郎中。 “殿下所吐之血因毒素感染,这才会呈现暗黑。” 沈卓说完,额角也渗出了汗。 黎晏书愣怔,盯着沈卓。 “陛下身为天子,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若真是中毒,那下毒之人恐怕就在宫中,甚至是近臣!” 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黎晏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想起皇帝近日虽精神不济。 但并无什么十分明显的症状,忽然病情便的如此凶险? 若不是下毒,又是什么呢? 若是下毒,那黑手的目标……究竟是皇帝。 还是万里江山江山? 花厅内,没有人多说什么顿时死寂。 黎晏书背着手在厅内踱步,愁容满面。 他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沈卓则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中毒”,会不会暴露了什么? 其实…… 沈卓只是担心妙仪在这里不安全,这才不顾一切地跑来王府。 好在黎晏书此刻心思全在皇帝的病情上,并未留意到沈卓的异样。 第20章 她来了 但见黎晏书沉吟片时,这才缓缓启唇:“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轻易外传。” 沈卓点头:“自然严防死后。” 【啧啧,你要我不外传我就不外传?】 【沈卓,干掉黎晏书未妹妹报仇雪恨。】 【干掉庄晚乔才对。】 【楼上的,冤有头债有主,渣男也有一定的责任,咱能不能就事论事?】 黎晏书:“沈大人,你可有办法帮我查出陛下所中之毒?” 沈卓摇摇头,面露难色。 “下官从未见过陛下,仅凭殿下的描述,实在难以判断是何种毒物。” “且宫中戒备森严,下官怕是靠近不得天子。” “这你不必担心。” 黎晏书打断他,“若真是中毒,本王自会想办法要你见到陛下。” 沈卓心中一凛。 此刻,多余的话黎晏书也不方便多说。 “我明日开始会多多注意万岁的情况。” 沈卓点头,“有需要,您找我。” 看黎晏书默然不语,沈卓明白是自己道别的时候了。 但明明有人送消息说妹妹到了这里,如何却不见? 就在这时,花厅的门打开了。 庄晚乔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笑靥走了进来。 “殿下,沈大人,如今殿下您自己个儿也美好呢,趁着沈大人也在这里,不如我找了今日我带来的神医,大人也一并听听她的高见,说不定对殿下您的病情也有帮助呢。” 她一边说着,含笑看着两人。 黎晏书最近也的确感觉身体不适。 他不耐烦的点点头,“让神医进来。” 只见沈妙仪提着一个竹编的药箱,施施然走向屋子。 然后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还挺门口。 她今日打扮素净,完全是随处可见的粗布衣服。 魔法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沈妙仪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厅内的沈卓时。 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沈卓? 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妙仪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知道哥哥一定是担心她遇险,这才来这里找她。 【正主碰面了!这剧情发展我喜欢!】 【黎晏书看到沈妙仪……不,是看到沈知晚,会是什么反应?有点期待了。】 【女主,看你那便宜老公的眼神,啧啧啧。】 黎晏书原本有些不耐庄晚乔擅自做主。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妙仪身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子,像极了记忆中那已还为尘埃的倩影。 两人都身形纤细。 这个所谓的神医,她容貌算不上十分清丽,但却有种干净利落的气质。 只是那双眼空洞而沉寂。 那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厉眸。 不知为何,看着她,黎晏书的脑海里竟莫名地闪过妙仪的影子。 也是这样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在他记忆中,沈妙仪的眼睛总藏着几分羞怯和温柔。 然而当沈妙仪生气的时候,却又像此刻对面女子的眸子。 专注而锐利。 “这位便是你说的神医?” 黎晏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不少。 这是连黎晏书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变化。 沈妙仪微微颔首。 她没有做自我介绍。 她的目光从黎晏书脸上掠过,只短暂停留,很快就留在沈卓身上。 “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声“哥哥”,让黎晏书和庄晚乔同时一怔。 沈卓又惊又喜:“知晚?你……他们说你出诊了,我却不知你在此处。” 庄晚乔懵了,看看沈妙仪,又看看沈卓。 她结结巴巴地喃呢:“沈、沈大人,您您认识知晚大夫?” 沈卓定了定神。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却并未和庄晚乔说话。 而是看向旁边的黎晏书,对他拱手。 “殿下,你府上的这位知晚大夫,正是下载的亲妹妹沈知晚。” 他转向沈妙仪,语气中带着关切。 “知晚,你如何在楚王府!?” 沈妙仪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 “受人之托,前来诊病。” 她的目光扫过黎晏书。 【来了来了!妙妙要开始搞事业了!】 【黎晏书这表情,是不是觉得妙妙有点眼熟?赶紧想起来啊渣男!】 【楼上不要胡说八道,要是想起来了,问题就来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的眼。 那是一双似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的眼。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让人惊悚的恐怖错觉。 眼前这个人,那双眼竟像极了沈妙仪。 而庄晚乔,则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如坠五里雾中。 她看着沈妙仪,又看看沈卓,再看看黎晏书。 只感觉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花厅内,空气也似乎因了沈妙仪的一句“哥哥”而胶着住了。 黎晏书的目光凝滞在沈妙仪的面庞上。 他那双黑眸好奇的看着沈妙仪,虽然已乔装打扮过,但那相似度还是让他震惊。 庄晚乔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她原想借神医之名在黎晏书面前邀功,却不想这神医竟成了沈卓的“亲妹妹”。“神医?” 黎晏书悠悠然开口,语调低沉。 “孤倒是好奇,你从何处寻来这般年轻的“神医”。” 沈妙仪似乎嗤笑了一声,对黎晏书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她只缓缓地把药箱轻轻放到桌上。 【来了来了!渣男开始阴阳怪气了,妙妙怒怼回去!】 【这眼神跟刀子似的,黎晏书你是不是心虚?看到长得像妙妙的就想打压?】 【庄晚乔脸都白了,哈哈哈让你搞事,引火烧身了吧!】 庄晚乔勉强挤出笑容。 “殿下有所不知,知晚大夫虽年纪轻轻,然而医术极为高明,在帝京也是远近驰名,前几日里还为城隍庙的李瞎子治好了多年的眼疾!” 沈卓眉头微蹙。 他虽知妹妹医术精湛,却绝对想不到阿妹这么快就到了王府。 他看向沈妙仪,眼神自然写满了担忧与恐慌。 倒是沈妙仪,她风轻云淡的垂眸。 似乎一切都十拿九稳。 “哦?” 黎晏书半信半疑的拖长了语调。 但见他的身子后靠在官帽椅上,目光如丝般缠绕在沈妙仪身上。 第21章 神医指尖辨木孕 “既是神医,不知可会些不传之技?若是人人都会的能耐,说起来也算欺世盗名了。” “但不知楚王殿下您想要看什么?” “譬如……”黎晏书的受灾空中比划了一下——“你可能悬丝诊脉?” 此言一出,沈卓脸色微变。 悬丝诊脉本是宫廷中为后妃诊病的法子。 需医者有极高的造诣,方能透过一根丝线感知脉象。 黎晏书此举,分明是在刻意刁难沈妙仪。 妙仪闻言,却只淡淡一笑。 那双风轻云淡的瞳仁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似是嘲讽,又似是无谓。 “殿下想试,知晚一试便是。” 黎晏书自然想不到沈妙仪会满口答应下来。 但当初说起来黎晏书也是见识了沈卓的能耐,此刻见沈妙仪如是说,却也来了兴致。 他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盯着对方。 看向那双和沈妙仪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 这一刻沈妙仪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让黎晏书一怔。 他原以为会见触怒这自以为是的“神医”,却不想这女子居然如此安之若素,处之泰然。 “好。” 黎晏书淡淡颔首,随即看向沈卓。 “沈大人,孤听闻令妹与你兄妹情深,为避嫌,还请你随孤一同入内室。” 沈卓还想说什么。 但从黎晏书的眼神已经看出来。 大约黎晏书是不大情愿让沈卓盯着沈妙仪了。 其实沈卓自然也知道黎晏书是怕他暗中给沈妙仪传递消息。 但此刻箭在弦上,沈卓也只能拱手。 “谨遵楚王殿下吩咐。” 【我去!黎晏书这招够阴险,隔离沈卓防止作弊!】 【妙妙别慌,你的医术还怕他试探?】 【坐等打脸现场,渣男等下别惊掉下巴!】 内室的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间的目光。 黎晏书含笑坐在紫檀木榻上。 庄晚乔则捧着一盘红线走了进来,丝线在烛火下泛着润泽的红光。 “殿下,这红线……” 庄晚乔看看黎晏书,似乎要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黎晏书接过红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弧:“你将线送出去,让她诊脉。” 他回头,眼神笼罩在卧榻旁边一个青瓷花瓶上。 “就告诉这位驰名天下的“神医”,说这是孤的手腕。” 庄晚乔自然疑惑不解,但不敢多问,连忙将红线一端系在了瓷瓶的颈部。 另一端则从门缝中送了出去。 外间。 沈妙仪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弄虚作假。 她缓慢的接过红线,指尖刚一触及,便微微的一挑眉。 她并未立刻诊脉,而是垂眸认真的看着那根红线,眼神又穿越了门缝朝里头而去。 此刻,沈妙仪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弧。 “殿下!” 她清越的嗓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您逗知晚做什么?” 黎晏书和沈卓皆是一愣。 黎晏书调整一下姿势,朝外头看看:“你何出此言?” 沈妙仪轻轻捻动丝线,将耳朵贴在了红线上面。 “这线另一端,冰凉且坚硬,毫无脉象可言,莫非殿下的手腕是瓷做的?” 内室。 黎晏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庄晚乔更是因为惊讶而快速的捂住了嘴。 黎晏书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第一回合妙妙完胜!黎晏书脸都绿了!】 【瓷瓶诊脉?渣男你是来搞笑的吗?当妙妙是傻子?】 【妙妙这反应绝了,冷静得一批,我就喜欢看她这样子!】 黎晏书默然看着地面。 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付翻起来的讶异。 他丢个眼神给庄晚乔,示意她收回红线。 此刻,黎晏书的眸子落向室内那张官帽椅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沉声道:“让知晚神医再来一次!”为了确保不被作弊,黎晏书亲自将红线系在了椅腿上。 “这次,让她好好诊诊。” 沈卓看着黎晏书的动作,心中更隐隐不安。 沈卓看向门外。 刺客虽看不见沈妙仪的表情,却能想象她此刻的紧张模样。 红线再次送了出来,沈妙仪接过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再次轻颤。 这次难度比先前提高不少,沈妙仪微微闭上眼,用指尖顺着红线一点一点的缓缓滑动。 就好像在拨弄算盘珠子一样,她神情端庄且专注。 门内。 庄晚乔因为紧张,下意识的地攥紧了手帕。 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沈妙仪睁开了眼,嘴角闪过一丝了然的笑。 她没直接说话,而是转向门口看向庄晚乔。 “夫人,烦请回殿下,他这“脉象”,乃是“木孕”之象。”沈妙仪语气平淡无波。 “木孕?!” 庄晚乔茫然的喃喃重复——“何为“木孕?”!” “说白了,便是木料久置,内生虫,如人之孕,故曰木孕。” 沈妙仪解释道。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黎晏书还是和当初一样。 一样的居心叵测,一样的对什么都充满了怀疑。 内室。 黎晏书和沈卓同时看向那张官帽椅。 黎晏书的脸色由疑转惊,他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 沈卓也猛地站起身,看向黎晏书:“殿下,这……是她班门弄斧了,阿妹便是这么个性子,您不要介意。” 看沈卓的样子,是准备出门制止妹妹。 但黎晏书却抬手制止了沈卓。 黎晏书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沉默片刻后,黎晏书忽然扬声道:“让神医沈知晚给孤进来。” 【卧槽!木孕都能诊出来?妙妙是胡说八道吧!】 【这医术绝了!楼上你一窍不通。】 【黎晏书脸都白了,哈哈哈好玩极了?】 【快!让妙妙进来解释解释,看看是胡说八道还是确有其事。】 门被推开,沈妙仪提着药箱再次走了进来,妙仪目光平静地落在黎晏书身上。 黎晏书也回眸看着沈妙仪。 他心中那滋生出来的,熟悉的感觉比之前还愈发的强烈。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的面容居然在慢慢儿的重叠。 沈妙仪自然也注意到了黎晏书那一瞬不瞬的眸子。 黎晏书微微摇头,将记忆中的画面摇晃的支离破碎,这才咳嗽了一声。 “你说这椅子木孕?” 他沉声问。 第22章 以技服人 黎晏书的声音里带着冷嘲热讽,何为木孕,自然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沈妙仪却不着急解释,也没有多余的回答。 她只是快速的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 那刀身在烛下闪着冷冽的幽光。 蓦的看到沈妙仪居然拔出一把刀,顿时周围的侍卫都紧张起来。 他们的手也都纷纷的按上了各自的刀柄。 “你要做什么?” 庄晚乔惊呼出声,下意识地躲到了黎晏书身后。 但很快又感觉欠妥,居然直挺挺站出来保护在了黎晏书面前。 完全是“挺身而出”、“视死如归”的样子。 背后的黎晏书却没有看到她的“用情至深”,他只微微咳了一声,算是提醒庄晚乔。 【啧啧啧,白莲花这么恶心。】 【什么白莲花,分明是黑莲花。】 【妙妙看到了吧,这死男人不但不喜欢你,甚至于也不拿日夜陪伴自己的白莲花当一回事。】 【还是搞事业要紧,不过话说,我家妙妙这是要借刀杀人吗?】 沈妙仪恍若未闻庄晚乔的话。 她冷静的、一步步走向那张官帽椅。 妙仪的的动作极快,刀在手,手腕翻转。 咣当一声,已劈向椅腿。 只听“咔嚓”的脆响。 那官帽椅的椅腿应声而断,一刹那之间,木屑纷飞。侍卫也百思不解,好奇的看向沈妙仪。 大家被吸引视线,再定睛看去,只见断裂的椅腿内部果然盘踞着无数白色的小虫。 那些种子正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庄晚乔尖叫一声,条件反射一般的捂住了眼睛。 旁边的侍女更是花容失色,惨叫连连。 纷纷后退。 【我去!真的有虫子!妙妙神了!】 【黎晏书眼睛都瞪圆了,这会信了吧?】 【庄晚乔脸都绿了,哈哈哈!】 沈妙仪快速收刀入鞘。 语气依旧淡如白水:“此乃木蠹虫,久居木料,吸食木髓,致使木料中空,状如孕育。” 沈妙仪的目光扫过黎晏书。 “殿下若还不信在下的手段,可请其他大夫来看,不奉陪了。” 黎晏书怔怔地看着那断裂的椅腿,又看向沈妙仪。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普通的民间女子,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甚至能透过一根丝线,洞察到木料内部的虫害。 先前,她只是测验一下,且看看这所谓的神医是招摇撞骗亦或的确十分厉害,如今看看,算是心知肚明。 “你……” 黎晏书刚想开口,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刹那,黎晏书快速的捂住胸口。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沈卓大惊,连忙上前:“殿下!” 沈妙仪的目光也顷刻间就落在了黎晏书身上。 她的眸里漾出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黎晏书咳得弯下腰,他似乎很痛苦,用力抓住了椅子扶手,大约因为太用力,指尖泛出恐怖的白色。 看到黎晏书这样,妙仪那心头积压多年的戾气,居然在此刻生出了动摇。 【不不不,妙妙,你要分清楚敌我,他是将你伤害到体无完肤之人。】 【渣男怎么能原谅,妙妙不要动妇人之仁。】 【楼上的,人非草木,怎么能没有怜悯之心?】 【妙妙:难道是我去了以后殿下才生病的?】 “殿下这咳,”沈妙仪知道,到了自己靠近的时候,她快速抓住这个契机,走到黎晏书面前,声音低沉的说:“殿下这咳嗽,并非外感,十有八九是内伤。” 黎晏书好不容易止住哮喘。 这一刻,他认真的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女子。 转而,黎晏书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探究的光。 经过刚刚一系列的事情,说真的,黎晏书对沈妙仪已信了三五分。 “哦?孤愿闻其详。”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我观殿下气色,眉宇间隐有郁气。” 沈妙仪缓缓道来。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且有力量感,掷地有声的说下去:“想必是近日忧思过度,又兼饮食不规律,这才致使肺阴受损,故而咳嗽不止。” 她的话语如同一记重拳。 就这么狠狠的锤击在了黎晏书内心最柔软的方寸之地。 自打沈妙仪死去后,近日来,他又因陛下的事情而忧心忡忡。 好几个晚上都夜夜难眠。 饮食起居早已失了规律,没想到竟被这女子一眼看穿。 【妙妙开始搞事业了!诊病这块真是拿捏得死死的呢!】 【黎晏书这咳嗽,怕不是想妙妙想的吧?渣男活该!】 【重点来了!妙妙会不会趁机下毒?】 【楼上不要想的太简单了,她是来查案的,稳住!】 沈卓欣赏的看着妹妹,眼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他知道,沈妙仪的医术远不止于此。 当年她就在竭尽全力的学习,到中原后,刚柔相济,妙妙又学习了不少中原的能耐,这么融合一番,竟十分厉害。 只是,沈卓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楚王府,这也未免太心浮气躁了。 庄晚乔躲在黎晏书身后。 他看向沈妙仪的眼里,充满了恐惧、欣慰,欣赏,但也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原本想借神医来抬高自己。 却不想今日反让沈妙仪出尽风头。 甚至让黎晏书对这“外来和尚”另眼相看。 黎晏书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 “知晚大夫果然医术高明。今日之事,孤记下了。” 沈妙仪处变不惊的平静颔首,依旧寡言,只默默的收拾好药箱。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黎晏书身上。 眼神是如此平静无涟。 却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黎晏书看着她,心中那股熟悉感愈发强烈。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妙仪,沈妙仪。 但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眼前的女子,明明气质截然不同。 可那双眼里偶尔流露出的神色,却像极了黎晏书记忆中的那个渐行渐远之人。 “哥哥,”沈妙仪结束了这一切,她回眸转向沈卓,“咱们该告辞了。” 沈卓连忙点头。 看向黎晏书:“殿下,下官兄妹先行告退。” 黎晏书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妙仪的背影。 第23章 在世华佗 直到她走出内室,消失在花厅尽头,他才缓缓闭上眼。 但此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如东拉西扯,理不清的丝线一样。 【走了?这就走了?妙妙不趁机多待一会儿吗?】 【黎晏书这眼神,分明是看上了吧?渣男本性暴露!】 【等等,妙妙来楚王府到底什么目的?查陛下的毒还是查黎晏书?剧情越来越刺激了!】 【不对,妙妙她还没有调查什么呢。】 花厅外,夜凉如水。 纯澈的月洋洋洒洒落在沈妙仪干净的衣衫上。 沈卓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知晚,你今日冒进了,咱们还要从长计议,今日太危险了。” 沈妙仪蓦的停下脚步。 转过身,盯着沈卓,中天的月华勾勒出她清冷的面颊线条,让她看上去好像失去了感情的泥塑木雕一般。 “哥哥。” 沈妙仪打断他,“有些事,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咱们必须这么做才能靠近他。”沈卓看着妹妹,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希望你不要被他再次蛊惑。” 他知道,妹妹既然做好了复仇的准备,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怕只怕,他们四年多的感情会死灰复燃。 沈卓与沈妙仪回到知晚堂时,已是黄昏天。 医馆后院的灯还亮着。 管事老马勺端着一盏油灯迎出来。 老马勺满脸焦急。 这老马勺是哥哥沈卓先前从苗疆带来的,此人虽年多半百,但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角色。 如今再城内开了知晚堂,沈卓率先安排老马勺理事,而这老马勺的确将一切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姑娘!公子!” 老马勺急忙靠近行礼,大约因为仓促和着急,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出大事了!附近陶家村闹瘟疫了!” 沈卓皱眉:“瘟疫?” “是啊!”老马勺搓着手,盯着沈卓的眼睛看:“如今,应天府的高德凯高大人亲自来了。” “他来咱们知晚堂了?”沈妙仪蹙眉追问。 虽则沈卓没说话,但从他焦虑的眼神和表情也能看出端倪来。 老马勺急忙点头,“说是听闻姑娘医术高明,非要请你们去看看。得知你们去了楚王府,才暂且回去,还说明日一早必定再来!” 沈妙仪放下药箱。 指尖轻轻的拂过箱面的铜扣,她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陶家村?” 沈妙仪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闹起起瘟疫来?” 要知道,瘟疫可不是随意会闹起,总有诱因或一定的条件。 闻言,沈卓的脸色也沉了沉:“这年头瘟疫可不是小事,一旦沾手,麻烦无穷。知晚,咱们还是……” 看得出,沈卓不情愿参与进去,更何况,他们有目的和目标。 最好不要被莫名其妙的事分散精气神和注意力。 “哥哥。” 沈妙仪抬眸,清澈的眸子落在沈卓面上,几乎有点责备的意思了。 “医者仁心。既是疫病,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卧槽!瘟疫?这剧情急转直下啊!】 【妙妙要放大招了吗?但瘟疫好危险啊!】 【沈卓哥哥想拒绝?这很正常,毕竟人命关天,风险太大了。】 老马勺在一旁唉声叹气:“可不是嘛,村里已经死了好几十个人了,百姓们都慌得很。高大人说,只有知晚大夫您能救他们了。” 沈卓看着妹妹,发觉沈妙仪眼神很坚定。 “哥哥,我想去处理一下。”虽然他是苗疆人,但对瘟疫这一类的事也十分上心。 更何况,沈妙仪心里虽然嫉恨黎晏书,但在中原这多年,她也发现,并不是每一个中原女子都和庄晚乔一样机关算尽,口蜜腹剑。 也不是所有的中原男子都和黎晏书一样薄凉冷酷。 看沈妙仪没有拒绝,且还同意去治疗。 终究…… 沈卓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你既决定要去,我陪你去便是了。只是明日见了高大人,须得问清楚具体的情况才好做打算。” “嗯。” 沈妙仪点头。 夜色更深。 她回房休息,此刻脑海中也还反复在琢磨着“瘟疫”二字。陶家村离城不远。 若真是烈性传染病,为何此前毫无征兆? 想着想着,蓦的想到了黎晏书,今日到他府上去,黎晏书似乎有所察觉。 让沈妙仪更匪夷所思的是,明明在她看来她死去以后黎晏书就将和庄晚乔结秦晋之好,却哪里知道,两人的状态竟全然不是那样。 这两人……庄晚乔似乎在巴结黎晏书。 而黎晏书呢,对庄晚乔也似乎已经祛魅。 至于具体情况,且还需要在观察一下,就这么胡思乱想,沈妙仪已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知晚堂的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老马勺慌忙去开门。 只见门外停着一顶八抬大轿。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从轿厢内走了下来,那男子身边还有两个皂隶,一左一右。 来人正是应天府尹高德凯高大人。 “沈姑娘!沈公子!”高德凯笑容可掬,他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不像是官员。 而像极了一个老地主,高德凯的背后还跟着几个威武的衙役。 这群人抬着不少的礼盒,人还没进来,高德凯已笑呵呵的公共弓手。 “昨日未能得见,本官心急如焚。听闻两位乃是在世华佗,特来请两位救陶家村百姓于水火之中!” 说真的,沈妙仪不大喜欢这个家伙。 但沈卓已经上前:“高大人您客气了!只是不知如今陶家村的情况究竟如何?” 高德凯长吁短叹,愁容满面的样子。 “唉!说起来可真是惨不忍睹!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好多人都发起了猩红热,接着就咳个不停,说是……” 背后的侍卫急忙补充,“老爷,叫百日咳。” “是是是,”高德凯点点头,眼神痛苦极了,“这百日咳拖不到半个月,就开始持续发烧,然后……人就这么没了……如今好几十人已死于非命。” 高德凯说着话,指了指身后的礼盒。 第24章 井水藏毒人传人 “些微薄礼,不成敬意,都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务必收下!” 沈妙仪看着那些绫罗绸缎以及山珍海味金银珠宝,眉头微蹙。 “高大人,医者救人乃是我们分内之事,礼就不必了。” “哎!这怎么行!” 高德凯连忙摆手,“此乃百姓心意,还请知晚大夫您务必收下,不然他们心里不安啊!” 衙役们不由分说,已经将礼盒陆陆续续搬进了院子。 沈妙仪无奈。 只得作罢。 【我去!这高大人排场不小啊!送这么多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让人卖命,当然老本要下足。】 【妙妙快收下!拿人手短,哈哈哈,原谅我笑出鹅叫声。】 沈卓低声对沈妙仪说:“这高大人,似乎过分热情。” “先去看看再说。” 沈妙仪看向哥哥,“咱们备马到陶家村去,要是能处理也是好事。” 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沈妙仪与沈卓骑马,跟着高德凯的轿子往陶家村而去。 路上,沈妙仪仔细询问了病情的各种细节。 高德凯知无不言,但言语间似乎存在几分刻意的讨好,这让沈妙仪和哥哥都不大舒坦。 沈卓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重。 但此刻,浩荡的队伍已近陶家村。 还为进入村寨,就闻到弥漫在村口的浓烈草药与尸体腐的气味。 不少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他们蹲在路边咳嗽不止,就好像胸口里塞了一个老风箱一样。 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与某种绝对的绝望。 众人不敢怠慢,在高大人的带领之下,踏入陶家村。 眼前的景象让沈卓这见多识广的医者也倒吸一口凉气。 村子里一整个死气沉沉。 不少房屋门窗紧闭。 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走过,也是一步三咳。 大家看上去都快死去了,这个村子被死亡笼罩。 不少村民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们的脸上出现了不正常不健康的的白色。 “知晚大夫!沈公子……” 一个老人家颤巍巍地蹒跚了过来,哭哭啼啼的拉长了音调恳求。 “你们救救我们吧,我儿子和儿媳妇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就开始发烧,咳得喘不过气,人都快不成了。” 沈妙仪盯着他看看,见那老者面色煞白。 这才匆忙问了几个问题,这老者一个个回答,妙仪听了以后,立刻蹲下身,为老人诊脉。 指尖触到他腕间脉象,细而浮。再要求看老人家舌苔,黄腻并且很干。 “可有红疹?” 沈妙仪问。 老者点点头。 沈妙仪提醒,“麻烦你掀开衣袖我看看手臂。”老者言听计从。 实际上从沈妙仪这极端专业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是十分厉害的。 而她眼睛里闪烁着细微的温柔的光,这让老者明白,沈妙仪和其余那些来这里的人不同。 人家是忽悠人,唯沈妙仪兄妹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办实事。 为他们着想。 妙仪低头观察,只见老人家手臂上居然布满了细密的猩红小点。 “症状呢?最近的……”沈妙仪询问。 老者咳嗽起来,慢条斯理的回忆:“开始只是身上痒,起红点,后来就发烧、咳嗽……” 沈妙仪叹息。 沈卓脸色凝重。 “这是典型的猩红热,继而转为咳喘……这症状,已经十分凶险。” 【天呐!这病看起来好严重!百姓好可怜!】 【妙妙快想想办法!这到底是什么瘟疫?】 【沈卓兄妹俩都是大佬啊,一定可以顺利坚决的。】 原来,村里不少人都被传染了。 只是有钱人已经在治疗中,或者有钱人选择离开这里。 至于年老体衰和没钱的人,只能死撑活挨。 沈妙仪站起身,快速的环顾一圈四周:“村里的水源在哪里?” 她率先考虑到的就是这个问题,病从口入,一旦有人打水,水源也可能被污染。 来之前高大人已告诉过她实际情况了。 她老早就怀疑水里有病菌。 高德凯连忙指了指村中心:“那边有口老井,是村里的主要水源。” 这个古井已拥有上千年的历史,村里人祖祖辈辈在这里取水。 沈妙仪快步走向井边。 俯身看去。 井水略显浑浊。 隐隐有一些刺鼻的异味。 “取些水来。” 她回头对侍从道。 沈卓立刻找来一个木桶,打了一桶水。 沈妙仪仔细观察水质。 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这一瞬她的眉头锁得更紧。 沈妙仪看了水后,低声对哥哥道,“哥哥,这水有问题!你看这水色,是不是有些异样?” 沈卓凑近认真仔细查看。 沈卓点头:“确实,像是混入了什么东西。” 此时,几个村民也都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众人个个面有菜色,咳嗽不止。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早已经是泣不成声。 “知晚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三岁啊……” 孩子在妇人怀里奄奄一息,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不时地发出剧烈的一声咳嗽。 这小家伙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喘。 看到这里,沈妙仪蓦的想到了自己那还没有见过这世界阳光就夭折了的孩子。 再看看这妇人,她的面色苦哈哈的,“知晚大夫,您能治疗好他,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听到这里,妙仪的心猛地一揪。 她自然会竭尽全力。 她急忙蹲下身,轻轻的抚摸孩子的额,一片滚烫的温度顺着手掌心蔓延上来。 但情况也还算可控制。 沈妙仪顿时露出了笑容,“大姐你别怕,我会救他。”沈妙仪声音轻柔的很,好像一股风,但这轻柔的语调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庞大力量。 “高大人。” 沈妙仪站起身回头看向忧思满腹的高德凯。 “立让人刻封锁村子,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所有病患,全部集中到村东头的破庙,进行隔离。” 高德凯一愣,愕然看向沈妙仪,擦拭汗。 喃呢:“隔离?这……陶家村三五百户百姓,人也有两三千,一时间怎么隔离?” 第25章 回春妙妙手 “必须隔离!” 沈妙仪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意思。 也没有商量的可能。 旁边的沈卓也郑重其事的说下去:“此瘟疫来势汹汹,目前我们兄妹已观察了,这瘟疫传染性极强,若不及时的隔离,很快会蔓延至全城!” 到时,真正一发不可收拾。 这高德凯一开始还打马虎眼呢,听到这里骤然恐惧。 这要是真的蔓延到京畿重地去,自己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看高德凯还犹犹豫豫,沈妙仪沉声道:“大人,我阿兄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控制瘟疫的更进一步扩散。” 【妙妙好果断!隔离是对的,不能让瘟疫蔓延,扩散!】 【高大人怎么犹豫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兄妹俩配合太默契了!沈卓哥哥秒变妹控!】 “快啊!”沈妙仪已经在催促。 人命关天,哪里有时间婆婆妈妈? 高德凯见状,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再迟疑。 他回头,连忙吩咐衙役:“听到了吗?!立刻按沈姑娘说的办!封锁村口,让病患都去破庙等候!” 沈妙仪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衙役们不敢怠慢,也都立刻行动。 沈妙仪则回头对沈卓道:“哥哥,你去安抚百姓,让他们不要恐慌,尽快转移到破庙。我去准备药材,先往井里下药,净化陶家村唯一的水源。” “好。” 沈卓点头,转身去安抚村民。 沈妙仪立刻回到村口,侍女青橘和红玉也来了。 青橘知道沈妙仪需要什么,急忙送了知晚堂带来的药箱。 沈妙仪速度很快,从要想里果决的取出几味药材。 皆是一些清热解毒、祛湿辟秽之药,外加一些苗疆的密宗解药,混合在一起,暂时性可以控制住瘟疫。 在多次试验和增减药材数量后,沈妙仪确定要什么不要什么了。 她将药材研成粉末。 “老马勺,”她回头厉声吩咐:“取些清水,药粉化开。” “是,是,二小姐。” 老马勺连忙照做。 等弄好这一切,沈妙仪这才端着药,走到了井边。 高德凯看沈妙仪已经弄好了一切,且胜券在握的模样,急忙吩咐下属——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也是来看热闹的?快倒进去。” 这群衙役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将药汁倒入井中。 这一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水瞬间被染成另一种颜色。 沈妙仪盯着井水,直到药粉完全溶解,井水再一次变成了纯澈的透明。 而那臭烘烘的气味也消失殆尽,她这才松口气。 回头对高德凯说:“劳烦高大人此刻就告诉村民,以后取水,必须煮沸再饮用。” 处理完水源,沈妙仪没有耽误,立刻赶往村东头的破庙。 此时,破庙里已聚集了不少病患。 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沈卓正在帮忙安置。 大家目前来说还是比较服从安排,看沈妙仪进来,沈卓连忙道:“知晚,你来了。这些病患情况都不太好,尤其是几个孩子,烧得厉害你来处理。” 沈妙仪点头,走到一个高烧的几近于昏迷的孩子身边。 “马叔,快!帮我按住他的手腕。” 沈妙仪迅速的取出银针,快速刺入孩子身上几处穴位。 接着拿出随身带着的药膏,涂在孩子的额头和手心。 “这是退烧的,能暂时缓解高热,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沈妙仪回头对孩子的母亲说,那母亲当即下跪,用力给她磕头。 很快沈妙仪就看到那母亲额头上出现了一大片红色。 看到这里,再次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此刻,她差一点落泪,若自己是母亲,若自己看到孩子穷途末路,大约也会和这个姐姐一样。 注意到沈妙仪眼眶红红,那母亲只感觉诧异,沈妙仪温和一笑,抓住那母亲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看好他,别让小家伙着凉。” 那母亲顿时含泪点头:“谢谢知晚大夫……谢谢您和您哥哥,这要是没有您们,我们全家就…就…” 沈妙仪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妙仪与沈卓日夜寸步不离的守在陶家村。 沈妙仪负责诊治病患,施针用药。 沈卓则负责调配药材、安抚百姓、协调衙役和高大人他们处理病情。 兄妹俩简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得益于及时的隔离和水源净化,瘟疫在短时间内居然很快的得到了控制。 新发病例则是越来越少。 不少病患的病情也逐渐好转。 但谁也想不到,新的问题居然出现了。 治疗这种疫病,需要大量的清热解毒药材,尤其是重楼、黄连、黄柏和金银花之类。 才不过几日,知晚堂库存的药材已消耗殆尽。 沈卓派人去城内药铺采购。 去的人很快回来,却告知兄妹俩。 这些药材价格已经翻倍! “什么?翻倍?” 沈卓在破庙外脸色铁青,踱来踱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马勺哭丧着一张脸:“公子,您有所不知,如今城里各大药铺都说货源紧张,价格都涨疯了!重楼原本一钱银子一两,现在要一两白银!黄连更是翻了三倍多!” 沈妙仪正好从破庙出来,听到这话,眉头紧锁。 “货源紧张?不可能。这个时节,正是药材采收期,怎么会突然紧张?” 【我就知道!药材涨价!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谁在囤货?】 【妙妙和沈卓哥哥要怎么办?没钱买药材,病患怎么办?】 沈卓沉声道:“定是有人趁机囤货,是他们故意抬高药价以便于赚钱!” “哥哥,”沈妙仪冷静的看向他:“当务之急是弄到药材。你立刻回城里,不管花多少钱,先买一批回来。” “另外,去查查,到底是哪些药铺在涨价,背后是谁在操控。” 沈卓点头,“也好,此事总要我亲自跑一趟才好,你在这里守着,我尽快回来。” 看着沈卓骑马离去的背影,沈妙仪深深吸了口气。 转身回到破庙。 一个老妇人拉着她的手,颤巍巍地问:“知晚大夫,药、药还够吗?我孙子快没药了……” 第26章 无意蹚浑水 沈妙仪拍了拍老妇人的手,柔声安抚这老人家。 “您放心,药很快就会回来。您孙子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她心里清楚,如果药材持续涨价,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这些话是不能让老百姓知道的。 一旦被他们得知,陶家村的百姓,恐怕又要陷入绝望。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但愿哥哥可以早一点回来。 至少,带一部分过来,能救助多少人便是多少人,沈妙仪的眸中闪过一丝伤感。 这场瘟疫,来得如此蹊跷。药材突然之间成倍数的涨价,更是可疑。 难道…… 这一切,不是偶然?! 话分两头,且说另一边,沈卓已经快马一鞭回到了城里。 回城后,沈卓立刻跑遍了各大药铺。 果然如管事老马勺所说,如今城内的重楼、黄连等药材价格持续暴涨,而且限购。 便是舍得银子又能怎么样?未必能买到许多。 沈卓咬牙花了双倍的价钱,才勉勉强强凑了一批急需的药,但这也几乎掏空了知晚堂的积蓄。 好在,有前段时间高大人送来的礼物,这些自然也是要全部都兑成银子的。 沈卓弄好这一切并没在帝京逗留,而是飞奔回到陶家村,将药材交给沈妙仪。 沈卓脸色格外沉重,阴沉似要下雨一般。 “知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药材价格一天一个样,咱们根本买不起。” 沈妙仪正在为病患煎药。 闻言,微微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如常做事。 “我知道。” 沈妙仪声音平淡如水:“我已经让老马勺去附近的山里找找,看有没有野生的重楼和黄连。另外,我也在想办法,用其他药材替代。” 【妙妙太不容易了!既要治病又要想办法搞药材!】 【沈卓哥哥辛苦了!跑断腿还得花冤枉钱!】 【有没有好心人帮帮他们啊!百姓太可怜了!】 “替代?” 沈卓皱眉,“可那些都是主药,替代了,药效会受影响吧?” “总比没有强。” 沈妙仪抬起头,目光明亮的看着沈卓。 “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师父教我们,医者仁心,不仅要医术高明,更要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可怜的需要被救治的病人。” 沈卓看着妹妹那坚如磐石的眼,蓦的想起了多年前。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跟着师父在山里行医,也曾遇到过药材短缺的情况。 那时,师父也是这样教导他们。 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了一个又一个病人。 沈卓叹了口气,心头的焦虑与烦躁渐渐的平息。 他看着沈妙仪,眼神变得格外柔。 “好,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哥哥永远支持你。” 沈妙仪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满是病气的破庙里,如一点微弱但很有力量的光,照亮了人心。 “谢谢哥哥。” 接下来的日子,沈妙仪一边用有限的药材为病患治疗,一边带着衙役等去山林里寻找野生药材。 沈卓则在城里四处奔走,他不仅要想办法购买药材,还要调查药材涨价的真相。 兄妹俩的付出,百姓们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田。 不少康复的村民主动加入他们,帮忙寻找药材,或者照顾其他病患。 陶家村虽然依旧笼罩在疫病的阴影下,但人与人之间,似乎逐渐的多了一丝温暖。 沈妙仪站在破庙前,看着忙碌的人群,听着渐渐减少的咳嗽声。 心中默念: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她都不会放弃。 不仅为了这些可怜的百姓。 也为了…… 她自己心中的信念。 此时,夜色渐深。 陶家村的破庙里,沈妙仪还在挑灯研究医书和病情,以便于更好的寻找可替代药材的方法。 沈卓端来一碗红豆粥:“妙仪,你太辛苦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别累坏了。” 沈妙仪抬起头,接过粥碗,轻声道:“哥哥,你也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我没事。” 沈卓坐在她身边,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妙仪放下碗,看一眼他,“哥哥,您有话说?” “知晚,你说……这药材涨价,会不会和朝廷的人有关?” 沈妙仪没说话,而是喝了一口粥。 “很有可能。但现在没有证据,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妙仪放下粥碗,目光依旧坚如磐石。 “继续救人。同时,想办法找到证据。” 【高能预警!幕后黑手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妙妙要开始查案了吗?期待!】 【兄妹俩一定要挺住啊!加油!】 窗外,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洒在了沈妙仪俊秀的侧脸上。 虽这是人皮面具,然而却也格外精致,妙仪的眼神,竟如寒夜里的火炬一样熠熠。这几日沈妙仪和哥哥几乎忙的脚不沾尘。 破庙里,药炉上的砂锅始终在咕嘟作响。 沈妙仪盯着炉中翻涌的药汁,眉头拧得更紧。 最后一包黄连也已经投进了锅里。 陶罐里的重楼粉末,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妙仪。” 沈卓推门进来,额角带着汗珠,眼看着药材短缺,今日早晨沈卓再一次到了都城内,但今日是真正一无所获。 尽管,他拿到了高德凯送来的钱财,然而却是两手空空回到了陶家村。 “城里大小药铺都跑遍了,”这一路上,沈卓几乎没时间喘口气,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想不到价格居然又涨了。现在一两黄连要一辆银子,重楼更是有价无市。” 沈妙仪没回头。 真是岂有此理。 “今晨我让马勺叔带了一群衙役继续去后山寻药材了,”沈妙仪送来一碗粥给沈卓,“哥哥你不要着急,先吃饭。” 沈卓就了咸菜吃了一些,声音平静,“若能采到几株野生重楼,或许能撑过今晚。” 【天啊!药材又涨价了!黑心商人太狠了!】 【妙妙和沈卓哥哥快撑不住了吧?急死我了!】 【后山能找到药吗?千万要找到啊!可别空手而归!】 沈卓吃完东西,这才走到沈妙仪身边,双眼死死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药柜。 第27章 吞舟记 “我查到些线索。” 沈卓压低声音,对沈妙仪说,“城里最大的药材行“灵芝堂”,这几日突然大量收购清热解毒的药材,咱们需要的居然被他们一扫而空,都收购了。”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咿了一声。 继续听哥哥说。 沈卓续道:“那掌柜的说“上面有人吩咐”。” “上面?” 沈妙仪转头,眸色深邃,皱眉追问:“敢问上面是官府,还是……” “不清楚。” 沈卓快速摇头,“灵芝堂这掌柜嘴很牢靠,只说按规矩办事。” 破庙外。 此刻却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个孩童的哭声骤然响起,沈妙仪心如刀割。 如今她最见不得孩子哭啼,否则自然会想到后院栀子花树下的坟茔。 那孤零零的坟茔里,甚至于连自家孩子的是尸体都没有,而自己若是不能救助这些鲜活的生命,她将多难受? 一想到那栀子花,她转而又想到了庄晚乔和黎晏书。 他们……都该死。 沈妙仪猛地起身,中断了思绪,朝外面努努嘴——“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外头,前日那个被自己治疗过的小家伙,此刻他的小脸烧得通红。 嘴唇干裂起皮,那母亲用力的抱着孩子,已经是泪水涟涟。 “知晚大夫,药没有了吗?药真的一点点都没了……?” 沈妙仪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简直是烫得吓人。 她咬了咬唇。 当机立断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小包药。 “先吃这个,”沈妙仪把药塞进那可怜母亲手里,“我马上想办法。”转身走出破庙时,沈妙仪的脚步有些踉跄。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寂寥的蹒跚影子。 沈卓看妙仪出门,急忙跟上来,追赶者递给她一些吃的。 “先吃点东西。” 沈妙仪接过,却没吃。 “哥哥,”她望着远处的山林,“你说,这瘟疫来得蹊跷,药材涨价更蹊跷。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 但沈卓懂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他脸色一沉,“为了什么?” “不知道。” 沈妙仪摇头——“但我有种预感,这事恐怕不止是囤货赚钱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 皇宫,乾坤殿内。 殿内烛火昏暗。 龙床上,皇帝呼吸微弱,脸白如一张纸。 黎晏书半跪在床边,面无表情。 他紧紧的握着皇帝的手。 “皇、皇兄……”黎晏书的声音几近于哽咽。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他只感觉眼皮上似乎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大石头。 他的目光如此浑浊,只有在醒来的一瞬间,那浑浊里才带着一丝清澈。 “晏弟,”皇帝气息比昨日还微弱不少,“朕不中用了,如今行将就木,是真的撑不住了……” 黎晏书看着一息奄奄的天子,一时间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段时日来,能说的宽心的、抚慰的话都翻来覆去说了不少。 现如今再说什么都徒劳且苍白。 “皇兄放心!”黎晏书俯身靠近皇帝,尽可能让万岁听到自己的声音,“臣弟定会辅佐太子,稳住朝局。” 皇帝却摇了摇头。 “太子,咳咳咳,他是如此年幼…”皇帝话没说完,已经持续性的咳嗽起来,黎晏书连忙轻拍他的背。 皇帝稳定了情绪,又说下去:“这碗里江山,天下黎民,朕…朕托付给你了……” 黎晏书吃惊的看着皇帝:“皇兄!臣弟从无篡位之心!” “朕知道!”皇帝吃力地想要起身,黎晏书看到这里,只能去搀扶。 皇帝勉为其难的坐起来一点点,这才缓缓说。 “但天下从来唯有德者居之……若太子不堪重任,朕自然希望你取而代之!” 皇帝病重,话至此已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紧紧抓着黎晏书的手,那些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恳切且温馨的动作。 黎晏书看着皇兄枯槁的面容,想起幼时两人一同读书射猎的时光。 那时的皇兄,是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却……一病不起,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皇帝病危!剧情急转直下!这也太突然了吧!】 【黎晏书要被托付江山了?他到底会不会答应啊!】 【突然有点心疼这对兄弟!以前肯定感情很好吧!】 “皇兄,”黎晏书深吸口气,“臣弟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护我江山。” 皇帝终于放下心来,那紧绷的嘴角似露出了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笑。 “好!” “真好……” 皇帝喃喃:“但困兽犹斗,朕的病……你可已经为朕找到了独一无二的良医?” 黎晏书蓦的呼吸凝滞了一下,他在这一瞬间就想起了沈妙仪。 只可惜沈妙仪已死去,否则定能为皇帝看病。 当初,她和自己到木兰围场去,沈妙仪在围猎场上冷静处理箭伤的模样,想起她眼中那份独到的自信。 “臣弟……” 黎晏书欲言又止,他心疼的厉害,但却快速转移了话题,若此刻推荐沈知晚呢? 她一个民间女子,能否担此重任? 万一治不好皇兄,岂不是…… 罢了。 如今万岁已是油尽灯枯,何必再让一个女子卷入这宫廷是非? “臣弟还在寻找,”黎晏书长叹一声,颓败的垂下了眼,“短时间内,沉底定会找到最好的医者为皇兄您诊治。” 皇帝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神渐渐的涣散。 “朝中大事,你…你多费心……多费心了。” 说完,手一松,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皇兄!” 【皇帝就这么去了?黎晏书以后该怎么办啊!】 【楼上的仔细审题,是晕厥不是“龙驭宾天”啊我的哥。】 【感觉黎晏书好无奈!】 【宫廷斗争要开始了吗?沈妙仪会不会被卷进去?】 …… 三日后。 黎晏书处理完宫中事务,换上便服,直奔知晚堂。 他记得那个叫沈妙仪的女子,是知晚堂的大夫,或许……皇帝的病,沈知晚她真有办法。 知晚堂内,坐堂大夫见是一个衣冠济楚的青年人,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那人才准备打招呼,背后一个医者已走了出来。 第28章 举荐之人 那医者叫金克木,乃是沈卓安排进来的。 金克木满脸堆笑,行礼:“原是楚王殿下,王爷千岁。” 黎晏书摆摆手,语调有点莫名的急切,仓促地问:“那位沈知晚沈大夫,今日可在?” 大夫面露难色。 “回殿下,沈大夫前几日去了陶家村诊治瘟疫,至今未归。” “陶家村?” 黎晏书皱眉。 “可知她何时回来?” “这……” 大夫摇头,“沈大夫走得急,未说归期。”他挠挠头。 黎晏书失落的攥着拳头,沉默了片刻。 陶家村闹瘟疫的事情,已是沸沸扬扬,黎晏书其实也略有耳闻。 但没想到知晚大夫竟亲自去了陶家村。 “知道了。” 黎晏书失落的转身离开。 心中一片茫然。 原本想问问她有无办法医治皇兄,如今看来,只怕一时半会是没什么机会了。 走出知晚堂,黎晏书翻身上马。 或许,他也得去陶家村看看? 但黎晏书转念一想,陶家村如今危机四伏,他身系天下,皇兄又病得不轻,如今可不能轻易涉险。 也罢!且先处理好皇帝的事,稳定朝局要紧。 【黎晏书要特意去找妙妙!结果没找到!太可惜了!】 【妙妙在疫区好危险!黎晏书怎么不去看看她啊!】 【感觉这两人以后肯定还有交集!不然剧情怎么发展!】 … 陶家村。 破庙内。 沈妙仪看着空无一物的药柜,脸色苍白。 最后一株野生重楼也用完了,病患的咳嗽声再次密集起来。 之前治疗好的一群人更有被再次感染的风险,局势急转直下,不容乐观。 沈卓也愁云惨雾,城内的药材要么全部售罄,要么便是有钱也买不到。 “妙仪。”沈卓忧心忡忡的走向她,一脸的疲惫,“老马勺他们已经将各处都寻找过了,可谓掘地三尺!” “衙役们搜遍了?” 沈卓点头,“只可惜连一棵黄连幼苗都没见到。” 沈妙仪微微闭上眼,疲倦感更是潮水一样包裹了过来。 抓住扶手的手暗暗用力,良知和信念告诉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同时,她也想要就此事更深一层调查一下。 但,如今这局势是真的完了。尽管高大人已经在想方设法协调,但竟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如今药材耗尽,瘟疫随时可能反扑。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死去? “二小姐!” 老马勺一遍擦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跑进破庙,“高大人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高德凯面色凝重,跟着老马勺走了进来。 进入这破庙,高德凯的脸色比往常更难看,态度也截然不同。 “十万大夫,”高德凯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的说:“本官知道你现在缺药材,如今本官倒也有一条门路。” 沈妙仪诧异的看着他,旋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高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高德凯捻须,搓了搓手说,“本官或许能帮您解决药材难题。” “哦?” 沈妙仪挑眉,“您说,知晚愿闻其详。” 高德凯凑近一步,缓缓的压低声音:“本官认识一位贵人。他说,只要您肯与他见一面,聊上几句,药材的事,包在他身上。” 沈卓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妙仪身前。 “高大人,这是何意?莫不是要让舍妹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哎哎哎,沈公子误会了!” 高德凯尴尬的摆手,急忙澄清:“这位贵人身份尊贵,绝非等闲之辈。他也是听说了沈姑娘的医术,心生敬佩,才想结识。” 沈妙仪看着高德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可不要在这节骨眼上被人打秋风了。 她思忖了一下,讷讷的追问:“这位贵人,是何身份?” “这个……” 高德凯面露难色,启唇紧张的说:“那贵人吩咐了,见面便知。还请沈姑娘移驾天香楼,他在那里等您。” 天香楼?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能在天香楼包场的,绝非普通人。 沈妙仪沉吟片刻,为了药材,为了这些病患,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只能去闯一闯。 “好!”沈妙仪点头:“我去。” 沈卓急道:“妙仪!总要搞清楚,不可操之过急。” “哥哥,”沈妙仪回目眼神坚定的看向哥哥,掷地有声的说:“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能拿到药材救人性命,我都要去试一试。” 【高德凯居然介绍贵人?这贵人到底是谁啊!】 【天香楼!听起来就很高级!不会是陷阱吧?妙妙要小心!】 【为了药材,妙妙真的太拼了!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半时辰后。 沈妙仪来到天香楼。 那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见妙仪只身一人而来,又发觉此女穿着素净,本想拦阻,但一听是来找“那位贵人”的,立刻前倨后恭,换上笑脸。 亲自引沈妙仪上楼。 须臾,那小二哥已走到了后院一个不错的包厢前。 小二恭恭敬敬敲门:“尊客,您等的那位姑娘到了。” “进!” 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妙仪一震。这个声音…… 但既来之,则安之,固然有点疑虑,沈妙仪却依旧还是走了进去。 包厢,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似乎在看风景。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身。 居然是黎晏书。 沈妙仪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高德凯说的“贵人”,居然是他黎晏书。 黎晏书莞尔一笑,眼神温和的看着她。 妙仪眼中窜过惊讶,随即了然一笑。 说真的,她恨不得将黎晏书斩尽杀绝,然而两人又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见面。 “原来是沈姑娘。”黎晏书露出那胜券在握的微笑,微微颔首,“我们又见面了。” 沈妙仪定定神,拱手。 “不知楚王殿下召见,有何指教?” 黎晏书走到桌边坐下。 也示意沈妙仪也坐。 “沈姑娘不必多礼,”黎晏书看着她,“孤找你,是为了药材之事。” 果然是为了药材。 沈妙仪点点头,多少有点局促不安,她不忍看向对面那舒朗的眉目。 第29章 苗疆秘药换入宫令 “殿下可知陶家村目前的情况?”沈妙仪开门见山,上来就提问。 黎晏书点头,“略有耳闻,孤听说沈姑娘医术高明,已暂时性控制住了瘟疫。只是苦于药材短缺?” “正是。” 妙仪直言不讳:“如今这药材价格暴涨,一日比一日还昂贵,囤货者众多,我们实在无力继续购买。” 黎晏书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 “若孤说,孤能帮你解决药材问题,沈姑娘可愿答应孤一件事?” 沈妙仪诧然变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追问:“殿下请讲。” 黎晏书那深邃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沈妙仪的脸上:“孤需要你,入宫一趟。” 【居然是黎晏书!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晏书要妙妙入宫?难道是为了皇帝的病?】 【入宫?宫廷斗争好复杂!妙妙要不要答应啊!】 【感觉妙妙的机会来了!完全可以趁机进宫调查!】 沈妙仪其实也想过,这一切自然是等价置换了。 入宫? 这正是她目前最梦寐以求的机会。 当年皇帝为何突然突围苗疆,又为何下令灭了她的宗族,所有线索都指向深宫。若能入宫,或许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骇浪一般的情绪。 “殿下为何会选中我?” 沈妙仪轻声问,毕竟据说皇宫内高手如云。 那不计其数的太医里头难不成就没有一个是可以攻坚克难给皇帝治疗的么? 黎晏书坦然看着沈妙仪。 他说:“皇兄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孤听闻沈姑娘医术超群,或许能有办法。” 沈妙仪沉默,思索了会儿,这才凝眸看向他。 “我答应你。” 黎晏书抬眼,颔首一笑,“我就知道知晚大夫会答应。” 但沈妙仪却反唇相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黎晏书更明白,天底下哪里有免费的晚餐。 沈妙仪直截了当——“我需要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以及查阅宫中医案的权限。” 黎晏书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沈妙仪苦笑。 这些……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当初从苗疆义无反顾来到帝京。 那时苗疆人都以为她贪慕楚王什么,但只有沈妙仪心知肚明。 来这里心甘情愿,她从未真正惦念过黎晏书任何东西。 “那都是身外之物,想要那些,还不是信手拈来?”在沈妙仪看来,金银珠宝只要够用就好。 她志不在此。 见沈妙仪如此这般,黎晏书很快颔首:“可以。只要你能治好皇兄,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妙仪点点头。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黎晏书的眼神有些古怪。 似乎带着一丝探究,那研判的视线笼罩过来。 明明是一双明澈的眼,又似乎裹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与悲苦。 沈妙仪心跳加速,怎么?难道他怀疑自己的动机? 再仔细想一想,今日两人见面,她压根就没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嫌疑。 看来是自己胡思乱想了,沈妙仪决定抛砖引玉。 “殿下似乎有心事?” 她试探的问。 黎晏书挪移开盯着她的视线,说真的,他的确已是睹物思人。 黎晏书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他快速岔开话题,“沈姑娘果然敏锐。不瞒你说,我之所以病成这样,并非单纯的病症,而是……心结难解。” “心结?” “是。” 黎晏书轻叹,“我是思念亡妻成疾,终日郁郁寡欢,这才导致心神受损,百病缠身。” 沈妙仪苦笑,说起来,人世间这样的男子竟是凤毛麟角一般。 又或者,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不待见,真正阴阳两隔,竟纯情到寻死觅活。 其实也是表演罢了。 沈妙仪抚了一下手臂,让让鸡皮疙瘩消失,却原来是这样。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也未见他多喜欢自己。 如今倒开始表演上了,看着对面表里不一的男子,沈妙仪只感觉恶心,似乎有无数的蚂蚁顺着手臂的血管侵入五脏六腑。 这一刻,她差不多准备逃离,但毕竟还是稳定住了心神,继续和黎晏书周旋。 “心病还须心药医。” 此事,沈妙仪不想多议论,“辅以药物,或能缓解一二。”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黎晏书。 “这是苗疆密宗药材,吃了这个,可暂缓释心神。” 黎晏书接过药丸,看了看,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咽下。 沈妙仪见状,忍不住开玩笑道:“殿下就不怕这是毒药?” 黎晏书闻言,看向她。 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笑:“沈姑娘若想杀孤,何必等到现在?” 【黎晏书居然直接吃药!太信任妙妙了吧!】 【苗疆的密宗之药材?真的有用吗?有点担心……】 【妙妙居然开玩笑说是毒药!胆子好大!】 【黎晏书的眼神好温柔啊……不对劲不对劲。】 沈妙仪一怔。 的确是始料未及,想不到黎晏书居然如此的信任她。 这份信任,让她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那情愫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但同时沈妙仪想到了哥哥的叮嘱。 此人居心叵测,两面三刀,她可不能再次沉溺在那虚伪的爱情里了。 “咱们可以出发了?”沈妙仪不大情愿继续逗留。 “走吧。” 黎晏书起身提醒,“我们现在就入宫。” “好。” 两人正要离开。 忽的,沈妙仪的眼角余光竟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顿时,妙仪心中警铃大作。 “小心!” 几乎是同时,一支飞速二来的箭镞破窗而来。 直取黎晏书的后心! 黎晏书反应极快,云豹一般的起身,敏捷的将沈妙仪往旁边一推。 沈妙仪急忙躲下。 “噗”的一声,那黑漆漆的箭镞擦着黎晏书的衣袖而过,钉在身后的朱红色的柱子上,箭尾还在风中微微的颤动着。 沈妙仪惊魂未定。 这才抬头看向黎晏书。 只见黎晏书脸色异常冷峻,眼神漠然,看向窗外。 “刺客!” 话音未落,又一支箭射了进来! 这次,目标竟是沈妙仪! 第30章 曼荼罗 黎晏书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他想也没想,立刻扑过去,将沈妙仪一整个护在了身下。 这更是始料未及的事,沈妙仪内心复杂。 但很快也想明白了,大约他担心自己给陛下举荐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去。 毕竟,陛下如今病入膏肓,她沈妙仪很有可能旋乾转坤,将半死不死的皇帝从森罗殿拉回来。 黎晏书低头,闷哼了一声,似乎是中箭了。 沈妙仪大惊,准备靠近黎晏书。 “殿下!” 沈妙仪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被黎晏书快速的死死按住了。 “别动!”黎晏书命令道。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只要你不要站起来就没什么事。” 【卧槽!刺客只能说来就来了!好惊险!】 【黎晏书居然护住了妙妙!他不是应该自己躲吗?】 【妙妙没事吧?担心死了。】 【黎晏书好像受伤了!快看看啊。】 沈妙仪无言以对,依旧躲在相对安全的桌子一边。 真是始料未及,刺客来的始料未及,就连黎晏书保护自己,都那么“始料未及”。 黎晏书居然为了保护她而中箭了。 这个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男人,此刻居然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妙仪的面前。 一股格外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这刹那,外面却传来一阵杂沓的步履声,那刺客似乎撤退了。 黎晏书这才松开抓住沈妙仪手腕的手。 他抬头扫视一眼手臂,发觉上面还有箭镞,这才急忙捂住。 沈妙仪恢复过来,再看向他,只见黎晏书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 那支毒箭正插在他的胳膊上。 沈妙仪忙上前,查看。 当她看到箭头上的图腾时,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什么,剧毒无药可救吗?”黎晏书惨笑。” 沈妙仪一本正经回答:“这是……曼荼罗?” 黎晏书皱眉,好奇的看向沈妙仪的眸子。 “曼荼罗?又是什么?” “是苗疆的一个分支。” 沈妙仪及时,“这个图腾,是曼荼罗族特有的标记。” 黎晏书眼神顿时一凛。 曼荼罗?苗疆人为何杀他,真说不通。 苗疆? 难道这事和苗疆有关? 沈妙仪看着那毒箭,心中疑窦丛生。曼荼罗族向来与世无争,为何会派人来刺杀黎晏书? 难道……和当年的事有关? 沈妙仪压下心头浮泛起来的疑惑,对黎晏书说:“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黎晏书点点头,强忍着疼痛站起身。 两人快步走出包厢,不一时已经来到人群熙来攘往的街上。 只见街上此刻已是一片混乱,显然是刚才的刺客惊动了路人。 黎晏书眼尖,看到不远处有一匹无人看管的马,立刻跑过去,翻身上马,同时对沈妙仪伸出手。 “上来!” 沈妙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一把送手给他,黎晏书握住了妙仪的手,拉她上马背。 黎晏书快速的将一锭银子丢在地上,算作给马主人赔偿。 这才策马朝郊外飞驰而去。 【黎晏书抢马!好帅!不过五两银子够吗?】 【两人同骑一匹马!这姿势也太暧昧了吧!】 【妙妙快看看黎晏书的伤!!】 【曼荼罗族?难道妙妙的宗族和他们有关?】 风吹拂着二人翻飞的衣袂,沈妙仪规规矩矩的坐在黎晏书身后。 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她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躯壳带来的温度,以及黎晏书手臂上传来的血腥味。 这一刹那,沈妙仪心乱如麻,有些慌乱。 这个男人,明明是她的仇人,却莫名的又不顾一切的救了她。 而她,此刻居然就这么直挺挺的坐在了黎晏书这匹马的身后。 居然被他和当初一样很好的保护住了。 这种感觉,让沈妙仪感到无比的矛盾。 黎晏书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吩咐说:“抓紧了,别掉下去。” 沈妙仪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点点头。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两人来到一片黑松林前。 黎晏书果然厉害,凭借蛛丝马迹就这么追风一般已尾随刺客到了这里。 但见那刺客的身影一闪,已迅疾无论的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黎晏书勒住马缰,吁的一声,让马儿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沈妙仪看着那片阴森的黑松林,眉头紧锁——“他进去了!这里面恐怕有埋伏。” 黎晏书认可的点头。 他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那毒已开始蔓延,手臂居然在渐渐的发麻。 “你先帮我把毒箭拔出!”黎晏书知道孰轻孰重,更何况,就算是抓刺客,也不急于一时。 沈妙仪不好拒绝,更何况,如今她扮演的是一个无私的医者。 她示意黎晏书下马,两人坐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青石板上,她这才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又取出了一些镇痛类的草药。 “殿下,会有点疼。”沈妙仪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看向他。 这么快就拥有了第二次杀黎晏书的机会,但这一次,沈妙仪依旧没有把握。 是,不可急于一时。 “无妨。” 沈妙仪这才深吸一口气,她握紧了匕首,小心翼翼地处理。 在匕首划破他手臂的一瞬间,沈妙仪能清晰的感觉到黎晏书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但在这剧痛的袭击之下,他居然没有出声。 大约她想要报复他,因此动作凌厉,更牵动的附近位置都隐隐作痛。 “嘶~~” 当毒箭被起出弹射到地上的那一刻,黎晏书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妙仪连忙用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一切行云流水,动作果决且干净,完毕后,又拿出布条帮黎晏书将伤迅速的包扎好。 “暂时先这样,回去之后还需要好好的处理。” 黎晏书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微动。 她像极了自己记忆中那个已和尘埃融为一体的可怜女孩…… “为何要救我?”突兀的,黎晏书居然忍不住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沈妙仪如遭当头棒喝,说真的,她也想不到黎晏书会这么询问。 第31章 私人恩怨 闻言,沈妙仪那收拾革囊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黎晏书,眼神竟十分复杂。 “殿下你救了我,我自然知恩图报,仅此而已。” 【妙妙治伤好专业!黎晏书好能忍。】 【黑松林好恐怖!刺客会不会埋伏在里面?】 【黎晏书问妙妙为什么救他!】 【等等!黎晏书看妙妙的眼神不对劲!是我的错觉吗?】 黎晏书看着沈妙仪的眼,似乎想从中捕捉到一些什么。 说到底,沈妙仪有“做贼心虚”的感觉,虽然她已经和哥哥设定的这个角色“融为一体”了,但在那数显纠缠而来的一瞬间,到底还是很快的移开了视线。 “咱们进去吧。”她想速战速决,心跳的声音不大自在。 黎晏书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了黑松林。 林中光线无比的昏暗,树木枝繁叶茂,巨大的钻天杨以及各种乔木黑苍苍的疯狂生长着。 时不时的从四面八方会传来一些零零落落的鸟叫。 更显得环境阴森与诡异。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黎晏书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忽然,沈妙仪狐疑不定的停下脚步,秘密的观察了一下四面八方的乔木。 “殿下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黎晏书仔细嗅了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这是……迷魂香?”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黎晏书感觉头晕目眩。 沈妙仪的脸色一变。 “不好!我们中计了!” 话音未落,只见四周突然跳出几个蒙面人,手持利刃,朝他们扑来! 黎晏书居然再次果断的将沈妙仪护在身后。 他快速的拔出腰间的佩剑,迎了上去。 “保护好自己!” 沈妙仪点点头,连忙退到一旁,伺机而动。 她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草药,心中一动,连忙捡起来……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朝她袭来! 沈妙仪临危不乱,将手中刚刚用迷迭香藤蔓磨出的药粉朝那人脸上撒去! “啊!” 那人痛苦的惨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黎晏书见状,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将那些蒙面人打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从树上传来。 “不错不错,有点本事。” 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正是先前那个逃之夭夭的刺客。 那人挑衅地一笑,扔下一个烟丸,居然趁乱浑水摸鱼消失了。 黎晏书想要追上去,却被沈妙仪一把拦住。 “殿下,别追了,这里太危险了。” 黎晏书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眼神冷然——“算他跑得快。” 他转过身,看向沈妙仪。 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沈妙仪摇摇头:“我无妨。倒是殿下,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黎晏书活动了一下手臂,“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回去慢慢儿分析。” 两人走出黑松林,已是红日衔山。 夕阳西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骤然又缩短,似亲密的恋人一样。 看着地面上骤然长短的影子,沈妙仪只感觉这是今日最讽刺的画面。 黎晏书回眸一笑,定睛看着沈妙仪,眼里浮现出最为复杂的情绪。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这个女子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沈知晚,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临危不乱,甚至还有些恰到好处的小聪明。 最重要的是,沈知晚她像极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人。 那个早已香魂逝去的女子。 沈妙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移开视线:“殿下,现下咱们去哪里?” 黎晏书收回目光,沉声道:“回宫。” 【刺客跑了!好可惜!】 【妙妙撒药粉好帅!文武双全啊。】 【黎晏书看妙妙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回宫!终于要进入宫廷线了!期待!】 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尽头。 黎晏书骤然翻身上马,对沈妙仪伸出手。 沈妙仪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马儿四蹄翻飞,才刚刚驰骋出去。 黎晏书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要支撑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然而谈何容易? 坐在背后的沈妙仪也感觉到了他身体一僵,似乎随时可能栽倒。 “殿下?你没事儿吧?”沈妙仪伸手稳一下他的躯体,同时,黎晏书闷哼了一声,身体一歪,竟直直的在马背上栽了下去。 “殿下!” 沈妙仪惊呼,纵身一跃,翻身下马。 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黎晏书。 那手腕处,触手竟是一片滚烫。 “果然还是毒发了。” 沈妙仪低声自语,但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慌乱。其实方才拔出毒箭时,她便察觉那毒已顺着血脉蔓延。 那苗疆的毒最为霸道厉害,先前虽则已为黎晏书处理过伤口。 但并未给她吃可以就解毒的药材,莫要看黎晏书依旧在做事,说起来也只是黎晏书在强撑着罢了。 天快黑了,沈妙仪不敢在原地逗留。 费力地将黎晏书拖拽到不远处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栾树下。 沈妙仪低头,盯着黎晏书那苍白如纸的脸看。 忽的,沈妙仪一把从革囊中居然摸出寒光凛然的一把匕首。 那刀刃在初升的蛾眉月下,闪着诡异的寒光。 她完全可以现在就……杀死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失之交臂,未来未必有这么好的契机。 为那枉死的孩子。 为险些被毒死的自己。 也为苗疆满门的血海深仇…… 这把复仇的刀几乎要贴上黎晏书的咽喉了,两寸,一寸—— 可就在这时,她瞥见黎晏书袖中露出的箭镞,这是那刺客留下来的唯一线索,那箭镞上还残留着曼荼罗的图腾印记。 哥哥的话依旧如雷贯耳,哥哥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家族被灭,恐与朝廷脱不了干系……” 黎晏书是楚王,又是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人,要是自己能通过黎晏书进入这恐怖的旋涡,家族的秘密岂不是指日可待? 若现在结果了他,家族之谜或将永沉深渊。 第32章 有情与无心 沈妙仪猛地攥紧了匕首,此刻她指节泛白。 【卧槽!黎晏书晕了!妙妙快救他!】 【等等,妙妙拿匕首干什么?别冲动啊!】 【她不会想趁机灭口吧?但黎晏书刚救了她啊!】 【先看看情况,妙妙不是冲动的人!】 沈妙仪内心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催促她立即下手,操刀必割。 但另一个声音却反对。 就在这胡思乱想的当口,突然,黎晏书竟然嘴唇翕动起来,似乎发出了含混的模糊的呓语。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匆忙拿出药丸压在了黎晏书嘴巴里。 她嫌恶的甩一甩手,似接触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沈妙仪擦拭了手掌后,这才下意识地凑近,然后俯下身去倾听。 黎晏书气若游丝,竟是两个字。 那两个字儿又如此让沈妙仪想入非非。 “妙仪、妙仪……妙仪、” 这两个字轻得像鸿毛一般,然而这轻如鸿毛的字儿却重重如泰山,就这么沉甸甸的砸在了沈妙仪心里。 沈妙仪如遭雷击,一时间愣怔住了,难以置信的猛然后退。 他在叫谁? 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可怜的“自己”! 夜色渐浓。 沈妙仪将黎晏书安置在一处背风的峭壁下。 他浑身滚烫,像个烧红的烙铁。 沈妙仪解下自己的水囊,又撕下衣襟,沾了水为他擦拭额。 沈妙仪看看水囊内的水已所剩无几,她朝不远处看看。 发觉月光下有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水,这才起身准备靠近。 然而她人还没走开,黎晏书的一只手居然条件反射的抓住了她手腕。 “别走……” 月光下,沈妙仪回望,见黎晏书眉头紧锁,语气脆弱不堪一击。 “妙仪、我找了你很久……当初是我不好,如今……妙仪,你……求你原谅我。” 原谅!? 他居然要求原谅,沈妙仪冷冷的看着他,掰开了黎晏书的手。 但这一刻,她的心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们在一起好几年,这几年朝夕相伴,固然自己…… 不不不,沈妙仪不能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 她急忙推开对方,起身去附近找水源。 找到水源后,沈妙仪走了回来,又在附近找到一株重楼,她匆匆捣碎,用干净的布包了,敷在黎晏书的伤口附近。 此刻,黎晏书仍在呓语。 “妙仪、你说你要等我……” “为何不等我……你说我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喜欢,但妙仪,如今我已经正视……” “是我错了、妙仪……求你原谅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沈妙仪最柔软的心底。 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在睡梦中竟如此卑微的恳求自己原谅。 那么,说来,黎晏书口中的“妙仪”,究竟又是怎样的存在? 【黎晏书在说梦话!他叫妙妙的名字!】 【天啊!】 【心疼妙妙,一边要报仇一边还听到这种话……】 【黎晏书这语气好深情啊,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要这照顾黎晏书,沈妙仪一夜未眠。 她守在对方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不停地换水、擦拭、检查伤口。 此刻的黎晏书退却了平日里的冷厉和邻里,晕厥过去的他反而显得格外的安静。 甚至……有些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并未稍离,只倾尽全力照顾他。 直到天边那红彤彤的旭日亮堂起来,黎晏书的体温才逐渐的降了下来。 天亮后,黎晏书睫毛颤动,缓缓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妙仪那张略带疲惫的眼,以及那双憔悴的沾染了风霜的眸子。 黎晏书一骨碌坐了起来。 因为昨日沈妙仪已给他简单用药,所以并没没有感觉十分难受,他声音沙哑的追问,“我睡了多久?” “一夜。” 沈妙仪移开视线,整理革囊以及地上的湿布,“殿下的毒已暂时压制住了,但还需回去慢慢儿处理。” 黎晏书这才看向臂弯。 那位置依旧不时地传来一阵让人战栗的刺痛。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 目光复杂:“昨夜多谢知晚大夫了。” 沈妙仪没吱声。 只是将水囊递给黎晏书。 两人简单休整后,小憩片刻,便沿着山路往往回走。 其实,这里环境陌生,昨儿个是黄昏天到来的,附近的一切都涣散成了记忆里渐行渐远的画面,两人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或直觉朝某个方向而去。 他们走了约莫半时辰。 前面忽的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 人声鼎沸,沈妙仪好奇的朝那边看看,只见几个村民相继背着竹篓,篓里装满了药材,他们行色匆匆,似乎准备到某地去。 距离拉近,沈妙仪看到竹筐内满满都是重楼、黄柏、这一类自己梦寐以求的药。 黎晏书也靠近,两人都哑然失色,“想不到咱们买都买不到的药材这里居然有如许多?” “可不是。”这里头,还有不少黎晏书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草药。 “这地方居然有这么多重楼?” 沈妙仪再也忍不住,上前问一个年迈的老者,“阿公,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老汉朴素的笑着,缓缓用衣袖擦了擦汗。 笑道:“去前面的神医谷啊!那里有位老神仙,收药给的价钱可公道了,真正是童叟无欺呢!” “老神仙?神医谷?” 黎晏书挑眉,从未在哪里听过这些。 另一个年轻村民笑着接话。 “是啊!那老神仙须发皆白,看着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给的价目可比镇上药铺高两倍呢!” “我们都等着涨价呢,可老神仙说眼下急用,便先收了。” “可不是嘛,昨天我卖了两斤黄柏,换了十两银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洋溢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沈妙仪和黎晏书迅速的对视一眼。 沈妙仪眼神凝重,这深山老林里,突然冒出个“老神仙”,还高价收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村民背的都是好药材!重楼好稀缺,如今这都是对付瘟疫最好的药材。】 【神医谷?老神仙?一听就很牛掰啊!】 【黎晏书和妙妙肯定要去探查了!】 【期待揭开谜底!会不会和曼荼罗有关?】 第33章 神医谷 “那神医谷在何处?” 沈妙仪装作好奇地问。 那老汉带两人到前面某个位置,指了指前方的密林,远处层峦叠嶂,风景如画。 在那云遮雾绕的远方,似乎藏匿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老人家如数家珍一般说:“顺着这条小路再走半时辰就到神医谷了,神医堂修的可气派了!真正富丽堂皇。” 谢过村民,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药香便越浓。 果然,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片冲积扇一般的地方。 群山环抱之中,竟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鸟革翚飞雕梁画栋的建筑群。 飞檐翘角,连墙接栋。 这无数拔地而起的建筑,在参天大树的掩映下竟显得格外别具一格。 神医谷外人来人往。 全是卖药的村民。 他们进去时面带期待,出来则喜笑颜开,一个个都在数银子。 “殿下且看——”沈妙仪指了指远处,低声凑近黎晏书的耳边嘀咕,“这地方修得如此堂皇,岂是什么老神仙一己之力就可轻易办到?” 黎晏书颔首,沉思了一下。 他也看着遥远的建筑,此刻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的确如此!这背后,恐怕另有其人。”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忽的笑了。 “既然来了,莫不如进去看看。” 黎晏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虎背熊腰的守卫身上,“只是此地守卫如此森严,如何顺利进入?” 沈妙仪打量着那些村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忽然笑了。 “殿下,你看那些村民,只要是进去卖药的,都可长驱直入,咱们不如也乔装打扮一番……” 她快速的凑近黎晏书,低声耳语了几句。 黎晏书听完,赞赏的笑了:“真是好主意。” 【他们要怎么混进去?易容吗?】 【妙妙肯定又有妙计了!期待!】 【这建筑群看着就不像善茬,小心有诈!】 【黎晏书看妙妙的眼神越来越欣赏了!是我的错觉吗?】 两人退后到远方,各自简单装扮了一下。 黎晏书故意将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沈妙仪则往脸上抹了些泥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村姑。 “走。” 沈妙仪背起旁边一个空竹篓,两人朝神医谷而去。 还没到门口,一个守卫就咳嗽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 沈妙仪露出淳朴的笑,尽量伪装的憨厚,免得被怀疑。 “大哥,俺们是附近村民,是来神医谷卖药的。俺男人前几日上山采药受伤了,听说这里收药给的价高,俺们是来碰运气的。” 她说着,指了指黎晏书手臂上。 “您看,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守卫狐疑地扫视两人一眼,转眸又观察了一下黎晏书那苍白的脸。 这才挥挥手:“进去吧!此地不可乱走。” “谢谢您嘞!” 沈妙仪扶了黎晏书,走进了神医谷。 进谷内,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斗了。 这神医谷内不仅有药堂,还大兴土木修筑了不少亭台楼阁。 远处小桥流水映带左右,近处飞檐斗拱,竟简直似世外桃源一般。进入神医谷内,那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奇妙香味。 那香味既不是麝香,也不是花草香味。 黎晏书看着远处,“我看,此地恐怕不止收药这么简单。” 沈妙仪认可的点头。 她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圈四面八方,“所以咱们更要谨小慎微,且先看看这“老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人混在村民中继续往前走。 内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笑吟吟的看着陆续走进来的人,他在指点学徒称药之类。 老者鹤发童颜,果然和村民描述的一样须发皆白。 看着的确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 “老神仙,您看我这株七叶一枝花能值多少?” 一个村民兴冲冲往前走,迫不及待的递上草药,这重楼植株如此高大,胚芽上海顶着一个硕大无朋的红色花儿,竟美丽极了。 那老神仙握着翻来覆去看了看,捻须一笑。 “此药甚佳,给你五两银子。” 村民大喜过望,挠挠头,“五两?” 老神仙点头,“可遇不可求,就五两。” 那村民乐呵呵的点头,连声道谢。 沈妙仪在远处观察了会儿,笑着对黎晏书说:“ “果然给得多,但这些药材,多是解毒、镇痛之物,这老神仙要这么多做什么?” 黎晏书眼神一凛。 “或许和瘟疫有关?” 就在这时,内堂忽的传来一阵骚乱的喧哗。 一个学徒匆匆跑出来,在老神仙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神仙脸色微变,随即起身:“今日就到此为止了,诸位请回。” 村民们不满,但也不敢多言。 纷纷离开了药堂。 沈妙仪和黎晏书对视一眼,知道必有蹊跷。 他们悄悄跟在人群后面,准备找机会探查内堂。 【老神仙突然不收药了!肯定有情况!】 【内堂里发生了什么?好想看!】 【妙妙和黎晏书快跟上!千万别被发现!】 【这里难道和先前的刺客有关?】 黎晏书两人并未离开,他回目看向沈妙仪。 “你有没有闻到刚才那异香,几乎和黑松林里的迷魂香,如出一辙!” 沈妙仪一怔,惊讶于黎晏书敏锐的观察力,她也仔细的嗅了嗅。 果然! 这若有似无的香味,虽比松林内的迷魂香淡了不少,但说起来也一般无二。 如今谷内有问题,只怕不能继续逗留。 从里头出来,看看外面群山,见那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帛缓缓的覆上了群山。 沈妙仪与黎晏书避开神医谷的明哨,沿着密林边缘往前走。 直到寻得一处隐蔽的岩洞这才停下脚步,洞外藤蔓缠绕,隔绝了大半天光。 洞内却干燥清爽,倒像是天然的休憩之所。 “先歇会儿。” 沈妙仪将肩上的空竹篓卸下,奔波了这一阵子,早累的香汗淋漓。 她快速擦拭汗珠子,然后随手拨开岩洞旁边的一丛带刺灌木。 “这附近草木繁杂,得先清一清周边,免得有什么毒虫。” 第34章 夜何其,夜未央 做好这一切,两人这才进入里头,这岩洞内冬暖夏凉。 显然他们是第一个造访这里的人类,进入岩洞后,俨然可以看到头顶那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的光。 那光熠熠生辉,竟十分好看,沈妙仪不知道那是什么,呼口气,那光居然跟着呼吸在闪烁。 黎晏书笑了,“带灯郎。” 沈妙仪伸手,有一只昆虫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了手指尖上,这么拉近距离看看,原来是萤火虫。 她笑了,似乎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就将这小家伙蹂躏致死,急忙伸手,看着那萤火虫消失在远处,墙壁上重新燃起来火光来,沈妙仪这才乐了。 黎晏书则坐在了里头,臂弯的伤口经她昨夜处理后,已不再灼痛。 但还在流血,连日的奔波让黎晏书有些疲惫。 他看着沈妙仪在洞口忙活。 见她指尖捻过一株叶片呈锯齿状的植物。 指尖微顿。 随即又摘下几片椭圆的嫩叶。 动作熟稔得就仿佛这一切的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卧槽!妙妙又在认草药了!】 【这手速,一看就是老中医了!】 【黎晏书盯着她看呢,眼神好复杂……】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紧张!】 “这是牛蒡,根茎都可入药,叶子能生吃——微甜,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沈妙仪说完,将采摘到的牛蒡将嫩叶摘取下来,笑着交给了黎晏书。 黎晏书半信半疑,但看沈妙仪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果然他就抓住吃了起来。 沈妙仪满意的笑着,旋即指向另一丛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那是黑寡妇,全株剧毒,见血封喉看见一定要避开,否则必死无疑。” 沈妙仪的的声音平静无澜。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黎晏书听着这些介绍,蓦的,心中却掀起一阵莫名的涟漪,他心悸动的厉害,这些草木知识,与他记忆中那个身影逐渐的居然重叠了起来。 那个曾在药圃内踮着脚采撷草药的影子,那早已经随着时光而灰飞烟灭的佳人…… 那时,他缴费受伤了,在山里,沈妙仪也是如此这般为他寻找草药。 并且在月光下,回转头对黎晏书笑说:“殿下你看,这味药能治你的伤,还能解毒,你要记住”。 当年,沈妙仪也曾用这样笃定又自然的语气及诶少过不少草本给他认识。 只是黎晏书做梦都想不到一切发生的居然这么快,快到两人已是天人永隔。 如今再看看对面的沈妙仪,更感觉两人相似度极高。 倒是沈妙仪,她依旧慢条斯理的讲解着百草的性味之类,全然没留意黎晏书那复杂的眼神。 “你对草药为何如此熟悉?”黎晏书盯着她看,心中那疑虑愈发浓重。 “寻常大夫,可未必能一眼辨出这些草药。” 沈妙仪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抬眸看他,暮色中,黎晏书的眼神深邃,带着探究也带着好奇。 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仿佛要将沈妙仪看穿一般。 沈妙仪心跳加速,很快的垂下了眼睫,掩去眸中猝然出现的涟漪。 淡淡道:“我走南闯北行医多年,总得多记些,免得自己先中了毒,这叫术业有专攻,也没什么好奇的。” 这话几乎说得无懈可击。 黎晏书却想起她在陶家村辨识瘟疫又快速调配解药的模样。 想起她在黑松林里精准找到解毒草药时那胜券在握的表情与笃定的模样。 这一切绝非“寻常大夫”所能企及。 黎晏书喉头微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沈妙仪。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女子,和沈妙仪眉眼间虽有几分相似,但性子却截然不同。 她冷硬且警惕,她的心外矗立着一堵墙。 那墙是如此坚不可摧,将一切杜绝在外面的世界,怎么说呢,沈知晚像一只随时准备亮出利爪的小兽,但沈妙仪不同。 至少,她记忆中的沈妙仪完全不一样。 “你为何要帮陶家村治瘟疫?”黎晏书转开话题,似乎好奇心大炽的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里贫瘠且偏远,更何况这群村民身无分文,我看就算你陆续治好了他们也未必能拿到多少诊金。”这话的确是。 沈妙仪正在将自己寻找到的草药摊开在一块石头上,她在月光下认真的看着草本,听到黎晏书追问,闻言动作未停。 沈妙仪只淡淡的轻嗤了一声,音调薄凉的说:“殿下忘了?我是医者,行医问药,自然是为了钱。” 她抬眼,眸光在月下,居然亮得犹如黑曜石一般。 “陶家村虽穷,但高大人已承诺过,只要我能解决瘟疫,将来在帝京自是扬名立万,以后我也想扎根在帝京。” 黎晏书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忽然笑了,其实,黎晏书自然知道沈妙仪在撒谎。 却莫名觉得这谎言比任何真话,似乎都更让自己安心。 “若是能治好皇兄的病。”黎晏书慢条斯理的说,音调里带着一丝诱惑:“本王可以给你你意想不到的财富。” 沈妙仪抬眸看他,星眸里闪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一切转瞬即逝,很快似又被冷漠覆盖:“殿下的承诺知晚记下了。只是这毒能不能解,也还需要看了以后才得知。” 两人都不说话了,缄默让空气寂静。 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岩洞外那晚风吹过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沈妙仪将找到的几枚野果洗净,递给黎晏书一枚,自己则啃另一枚。 沈妙仪的目光投向洞外,看着朦胧的夜色一层一层覆盖了过来,她知道黎晏书其实是在怀疑自己。 就像她也在怀疑他,这个平日里冷厉孤高不可一世位高权重的楚王殿下,为何会在昏迷中反复呼唤“妙仪”。 为何会对她有那样复杂的眼神? 是亏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亦或者,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黎晏书休息了会儿,忽的看向沈妙仪,“时候差不多了,神医谷的守卫换班时间快到了,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到里头去,好好调查一番。” 第35章 屠村计 沈妙仪微微点头,两人再次简单伪装。 借着夜色的掩护,如两道无声的影子,重新朝着神医谷的方向而去。 这次,两人特意避开正门。 从后山一处隐蔽的峭壁攀爬而上。 神医谷内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药香与那若有似无的迷魂香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悠悠然弥漫了过来,那奇异的香味似乎比白日更浓郁了不少。 黎晏书抓住沈妙仪的手,两人蹿房越脊,速度很快的伏在了屋顶上。 二人如如不动,屏息凝神的听着下方屋子里的动静。 只见先前那位“老神仙”正指挥着几个学徒,将一包包捆扎好的药材搬上几辆不起眼的骡车。 那些药材大多是解毒清热的上品,至于重楼黄柏之类,更是不计其数。 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咋舌。 “都仔细些,这批药天亮前必须送到帝京。”老神仙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看大家忙前忙后,老神仙咳嗽一声,“上头交代了,此事定要天衣无缝,耽误不得。” 【喂,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陶家村那边瘟疫急需这些药材,如今这些药草到了这里居然这么多?】 【妙妙快调查,这里头存在惊人秘密。】 沈妙仪看着这闪烁的弹幕,心里也疑窦丛生。 大约这群人才是囤积居奇的幕后黑手,然而此刻面对罪魁祸首她也无计可施。 此刻,蜡烛光芒之下,这几个忙碌的学徒们低声的应着。 诸位都动作麻利地将骡车安顿好,然后两人一车,三人一车,陆陆续续将车子赶出了院门。 接着,骡车朝帝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暗中,黎晏书与沈妙仪快速的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光。 帝京?这些马车似乎隐隐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几乎可以吞噬掉他们的阴谋。 【骡车去帝京?难道瘟疫和京城有关?】 【老神仙果然有问题!这是要搞事情啊!】 【妙妙和黎晏书快跟上!千万别被发现!】 【那迷魂香和刺客肯定有关系,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到内堂上方的屋顶。 黎晏书掀开一片瓦,透过缝隙朝内堂望去。 只见此刻的内堂内,蜡烛光辉映之下,老神仙正与一个衣冠济楚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那男子面白无须,眼角眉梢浮现出鱼鳞一般的疲惫皱纹。 男子的腰间玉带雕琢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非常人。 “药材都备齐了?”男子声音盯着老神仙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 “那边催得紧,过几日京中瘟疫一旦闹挺起来,这些可都是救命的宝贝。” 老神仙闻言,捻须点头,他点点头,“都按尊驾您的吩咐办了。只是始料未及的是,陶家村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两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人,竟治好了不少人。” 陶家村? 两个人? 那不就是沈妙仪和哥哥沈卓? 坐在对面的男子闻言,面色微微一沉,“真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是让你们盯着吗?怎么还让这样的人到了陶家村?” “是小的们疏忽。”老神仙胆战心惊的下跪, 内堂的烛火忽明忽暗。 那衣冠济楚的中年男子居然猛地抬手,用力一个耳光狠狠的甩在那老神仙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想而知,类似的事时有发生。 屋子外的侍女依旧木木樗樗站着,至于屋子里的几个人也一动不动。 老神仙被这一耳光顿时打得偏过脑袋。 这一下重于千钧的耳光,打的老神仙那花白的胡须都颤了颤。 但他却不敢有半分的反抗。 接着只听噗通一声,这老爷子居然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轻触地面。 “尊驾息怒!是小的们办事不力!是小的人罪该万死!” “废物!” 男子声音怒不可遏。 “连两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吗?陶家村的瘟疫若被他们搅了局,你我都得掉脑袋!” 黎晏书伏在屋顶上,手轻轻拉扯了一把沈妙仪。 “走了。” 沈妙仪感觉衣袖微动,回头看向他。 发觉黎晏书在暗示自己离开,此刻黎晏书的眸光朝院门口扫了一眼。 在这暗夜里,那远处最后的一辆骡车已顺着蜿蜒山路进入了官道上。 至于前面那些零零散散的马车,此刻都陆续消失在了岑寂的夜里。 沈妙仪颔首。 两人身形一闪烁,悄无声息的从屋顶飞越了下来。 【我去!这男的是谁?下手好狠!】 【老神仙居然被打了?看来上头的人更厉害啊!】 【骡车都走了,赶紧跟上!别跟丢了!】 【帝京……这里面绝对有大阴谋!】 山路崎岖。 最后一辆骡车正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车把式不时地回头看看车子上的辎重。 同时,那跟车的两个亲兵也在四面八方看看。 毕竟夜深人静,谁也想不到有哦什么危险,并且他们时常如此这般,早忽略掉了可能存在的隐患。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下了屋顶朝马车而来。 黎晏书带着沈妙仪猫腰蹑足潜踪尾随在车后。 待车子经过一处弯道,车把式微微减速时,两人才同时纵身一跃,悄无声息钻进了车尾部的草堆里。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干草的气息。 沈妙仪屏住呼吸,恍兮忽兮可以听到车辕上赶车人粗重的喘息。 黎晏书的声音极轻。 他贴着沈妙仪的耳畔提醒:“坐稳了,天亮前保准能到帝京。” 黎晏书的气息温热,这亲昵的动作与音调蓦的让沈妙仪心头微颤。 她下意识的朝草堆的位置缩了缩。 骡车速度快不起来。 一路上都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走了会儿,看车的两个青年似乎也料算不会有什么危险,都落后了,沈妙仪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遮脸一角。 这么一看,天光已经降临。 逐渐的,马车进入了起厦门。 接着,耳畔可以听到叫卖叫卖的声音,沈妙仪看到街道两侧渐渐出现了不少豪华的酒肆、以及诸如绸缎庄、牙行之类的铺面。 第36章 孩子已去,药材尽了 帝京始终如此人满为患,才刚刚天亮不久,四面八方居然已是如此热闹。 【到邺城?这速度还挺快!】 【西市这边……好像是权贵们的别院区?】 【他们把药材运到这里做什么?难道藏在某个宅院里?】 【小心别被发现!快找机会下车!】 黎晏书提醒沈妙仪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依旧屏息凝神,算准了一时半会不可能卸货,毕竟赶路人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通常是先填饱肚子。 所以两人并未下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骡车逐渐今日西市。 忽的,在一处朱漆大门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赶车人擦把汗,“可终于到了。” 黎晏书拉了拉沈妙仪的手。 两人趁乱从车尾草堆飞了出来,迅速闪进旁边的胡同里。 宅邸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早腐朽了,看上去不像个居住人的屋子。 沈妙仪望着那敞开又快速闭合的大门,心头好奇大炽。 “这宅邸是什么来头?” 黎晏书眸色深沉,“不要急于一时,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 两人避开主街,穿小巷回到知晚堂。 等进入医馆,已是次日辰时左右。 沈卓正站在院子里不安的踱步,似乎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又好像被什么困难的问题给包围住了。 他才在徘徊,却忽的看到沈妙仪回来了。 斟酌立刻迎上去。 “妙仪,药材的事你商量的如何了?昨日一整天你去了哪里,好端端的为何就夜不归宿了?陶家村那边又有人撑不住了。” 沈妙仪只感觉尴尬。 其实,要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在意自己,关怀自己,将自己是为己任的之人,那自然是哥哥了。 自打那一次离开楚王府以后,沈卓一整个变了。 现在,带给沈妙仪的感觉是,只要她靠近的男子,任何一个好像都是败类。 任何一个好像都将对她图谋不轨,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昨儿个沈妙仪忽的离开了陶家村,这一整个晚上也不见回来。 今晨,她是和黎晏书一道儿回来的。 这事情本身就值得推敲,让沈卓不免为妙仪捏一把汗。 沈妙仪言简意赅将昨儿个的事情说了出来,看哥哥心急如焚的样子,她又将昨夜的所见等等都和盘托出。 听沈妙仪简略说了这一切,沈卓表情更纠结了。 好在,旁边的黎晏书说:“高大人让她见的人是本王,本王今日就会想办法送药材过去。” 沈卓皱眉:“那神医谷……” “事出蹊跷,只怕幕后另有其人。” 黎晏书接口,“兹事体大,牵连甚广,到底需从长计议。” 沈卓看着黎晏书,又看了看妹妹,只能点点头。 “好,希望殿下您能快一点,否则只怕陶家村的百姓等不起啊!” 【沈卓哥哥好担心百姓啊,点赞!】 【黎晏书好靠谱!这么快就有办法了?】 【神医谷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希望药材快点到陶家村,不然可怜的百姓真的撑不住了……】 三人聊了会儿,黎晏书需要回去筹措药材,告辞离开了。 沈卓盯着沈妙仪看看,妙仪颦眉,“真的没什么,昨日的一切都说给你了。” 沈卓叹息,“只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在同一块石头上栽跟头。” “我知道。” 沈妙仪笑了,揉揉脑袋,“困得厉害,想要回去睡觉,哥哥可批准?” “去吧。”沈卓没好气的拍一下她。 说是休息,然而午休时,沈妙仪却辗转难眠。 她眼前总浮现出陶家村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 这画面让她痛苦且煎熬。 尤其是那个在反反复复病情的折磨下时而好转时而奄奄一息的孩子。 每当她看到孩子痛苦的眼神以及孩子母亲恳求自己时那十二万分殷切目光的时候,沈妙仪的心就被攫住了。 不成! 坚决不能让百姓坐以待毙,她必须出发。 从屋子走出,沈妙仪去找沈卓,急忙推开沈卓的房门。 “哥哥,说到底我还是不放心,想再去陶家村看看。” 沈卓几乎毫不犹豫:“我陪你去。” 两人赶到陶家村时,已经是正午。 烈日当空,不闻鸡鸣犬吠,村子里似乎比前日更显凄凉,不少人房前屋后都挂起了雪白的招魂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墙根下有僵死的尸体,情况一点不好。 几个妇人蜷缩在自家门口的枯草上嘤嘤啜泣,忽的,众人看沈妙仪来了,努力的挣扎着走向她。 “知晚大夫,你可算来了……我家孩子他快不行了啊。” 沈妙仪悲伤的看着那妇人。 那妇人比她还难过,哀痛欲绝的带了沈妙仪到自家屋子去看孩子。 沈妙仪不敢耽搁,快步往那屋子而去,熟料刚刚进入屋子,竟看到孩子早已死去。 只是这女子不情愿接受命运遽然安排给自己的灾厄,自欺欺人罢了。 “他已经去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沈妙仪心如刀割。 当年她也是这么无能为力的、绝望的看着自家孩子死去,如今心里的愤懑和憋屈,和这个妇女几乎如出一辙。 这妇女长吁短叹,凝眸盯着她。 “但他们说了,知晚大夫您妙手回春。” 沈妙仪不忍看那已死去的尸体,别过视线,“我可医病,但不可医命,更何况,如今咱们罗掘俱穷,已经一星半点药材都没有了,告辞。” 她实在是不能继续逗留在这被悲伤包围的屋子了。 从里头出来,妙仪一言不发。 沈卓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看妙仪蓦的加快了速度,俨然是不准备听了。 两人逐渐拉开了距离,沈妙仪继续往前走,忽的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人喊马嘶声。 她朝着声源的位置去看。 见几辆装满药材的马车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黎晏书。 果然,黎晏书一言九鼎,并未骗人。 【药材来了!黎晏书果然说到做到。】 【太好了!陶家村有救了!】 【等等……那辆马车上好像还有人。】 【是谁?难道是、庄晚乔?她怎么来了?!】 马车停稳。 第37章 你可真厉害 黎晏书回头招呼一声,众人到破庙门口卸车去了。 黎晏书则翻身下马,看沈妙仪站在路侧,他快步走到妙仪身边。 “知晚大夫,药材按你先前列的单子都备齐了,如今本王让人快马一鞭送了来,倒是担心他们事情办不好,到底还是亲自来了。” 沈妙仪淡淡点头,赞许一笑。 黎晏书身后,那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也下了车。 正是久违了的庄晚乔。 庄晚乔看到沈妙仪,落落大方一笑,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知晚,好久不见,我听说陶家村这边闹瘟疫,特意跟晏书哥哥一起来看看,你没事吧?” 沈妙仪看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只感觉恶心。 是的,就是眼前这个口蜜腹剑机关算尽的女子害死了她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也是这个女子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一切的不值得。 沈妙仪的拳头微微收紧,恨意如毒蛇噬心。 如今,不是杀庄晚乔的时候,便是弄死她。 将来沈妙仪也会让庄晚乔死个明明白白。 她面上微微扬起一抹疏离但客套的弧度:“有劳庄小姐挂心,虽则这里千难万险,但也是运气好,托殿下洪福,我没事。” 自打再一次见庄晚乔,沈妙仪就叫她“庄小姐”。 其实她也以为自己死去后,黎晏书定会紧锣密鼓的和庄晚乔成婚。 却哪里知道两人分崩离析,貌合神离。 庄晚乔怎么可能看穿沈妙仪在想什么? 两人各自寒暄完毕,庄晚乔微微颔首。 此刻沈妙仪的目光转向黎晏书。 “殿下,事不宜迟,药材快分给大家吧。” 黎晏书看都没看庄晚乔。 只点点头,转眸看向沈妙仪:“本王这边都安排妥当了,你告知他们如何用药就好。” 【沈妙仪对庄晚乔好冷淡啊……】 【冷淡不应该吗?】 【庄晚乔怎么也来了?她不应该在京城?】 【黎晏书看都不看庄晚乔一眼,爽!】 【妙妙心里肯定恨死她了,心疼妙妙……】 庄晚乔被一整个忽视掉了。 那被忽略的感觉的确难受,她脸上的笑僵了僵。 再看向旁边凤穿牡丹一样忙碌的沈妙仪,她当初之所以举荐沈妙仪到楚王府来其目的是想要让沈妙仪给黎晏书瞧一瞧。 要是…… 要是他能迅速的忘掉那个该死的女人就好了。 她知道越是此刻,越是需要露出得体的笑容,所以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庄晚乔注意到,黎晏书会刻意地靠近沈妙仪。 而在这瘟疫肆虐的陶家村,众人显然将沈卓和妙仪兄妹当做了主心骨。 她于是也跟着沈妙仪,看她如何指挥村民做事情,如何给被传染的民众分发药材,之类。 沈妙仪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她动作娴熟利落,神色专注。 黎晏书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沈妙仪的身影。 那眸色里似乎蕴出彰明较着的信赖与欣赏。 “晏书哥哥,”庄晚乔终于找到了机会,看黎晏书在小憩,她急忙轻声开口,笑吟吟的递过一方帕子。 “晏书哥哥,您累了吧?擦擦汗。” 沈妙仪只感觉恶心,看也不看这家伙。 其实庄晚乔哪里真心实意喜欢黎晏书? 然而当初,黎晏书却信以为她是自己独一无二白月光,话说,感情这东西,还是旁观者清。 黎晏书侧过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避开了庄晚乔送来的手帕。 “不必。” 黎晏书的声音平淡且速断。 甚至于那音调漠然到没有半分的温度。 庄晚乔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脸色白如一张纸。 这日,庄晚乔千方百计靠近黎晏书。 只可惜黎晏书对她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很快,夜幕降临。 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 沈妙仪刚给最后一个病人喂完药,黎晏书掀帘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今日辛苦十万大夫你了。” 话说到这里,黎晏书迅速的递过一个托盘来。 沈妙仪看看,发觉那托盘内食物虽然粗粝,但却收拾的一干二净。 在灾区能享用到这样的东西其实已经是奇迹。 黎晏书明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关切的光芒,温和的说:“知道知晚大夫你今日没好好用膳,本王让厨房留了些点心和吃的,你趁热吃。” 沈妙仪接过托盘。 将托盘凡在面前,食物那温热的熨帖感包裹了过来。 “谢谢殿下。” “谢我做什么?” 黎晏书诧异的看着沈妙仪。 此刻,破庙内残余的烛火山火,在黎晏书的黑瞳内漾起一层层细碎的光,让他看上去似乎软化了平日里的凛冽,多了一份儿煦暖的温和。 “你在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陶家村的百姓,值得被救。” 闻言,黎晏书看向她:“知晚大夫,你可真是厉害。” 沈妙仪的心猛地跳的更快乐。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中因仇恨的累积而逐渐滋生的黑暗。 可与此同时,庄晚乔那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如今,黎晏书是庄晚乔名副其实的未婚夫。 【黎晏书好苏!这信任绝了!】 【妙妙别犹豫,不要相信渣男,你要复仇啊。】 【等等……妙妙这表情,是动心了吗?还是在纠结?】 【庄晚乔还在呢!你们注意点啊喂!】 另一边,庄晚乔让丫鬟春兰端着一碗鳝丝面和几样精致糕点,来找黎晏书。 春兰知道黎晏书在沈妙仪这边。 她握着托盘在外头站着,踌躇了会儿却不敢进去。 一会儿后,庄晚乔亲自来了。 春兰咋舌,朝里头努努嘴,“夫人,奴婢在这里都等半个时辰了,楚王殿下还没出来。” 她不想继续在这里做无谓的努力了。 便小声建议;“要不咱们先回去?” 庄晚乔用力咬着唇,她难受极了。 如今看来,黎晏书居然好似喜欢上了这个狐媚子一样。 她就这么伫立在外头,目光看着屋子里照射出的淡淡的暖黄烛光。 以及……那两道似乎挨得很近的身影。 这时,庄晚乔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阴霾。 第38章 情不知所终 “他凭什么对沈知晚这么无微不至?” 庄晚乔低声的喃喃,“他难道忘记了吗?我庄晚乔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春兰跟着叹了口气,劝她:“夫人,如今楚王殿下对沈姑娘另眼相看,您可得上点心。要是让他们俩走得太近,将来传出些——” “什么?” 春兰期期艾艾的说:“一些、一些不好听的话,这可、可对您不利啊!” “我知道!” 庄晚乔恼羞成怒,猛地转身,“我这不是也在想办法?晏书哥哥只是一时被沈知晚这狐媚子给迷住了,他心里定是有我的!” 庄晚乔深吸口气。 终于鼓足勇气握着托盘上前去敲门。 她声音甜腻的厉害,“晏书哥哥,知晚妹妹,我让厨房做了些吃的,你们也尝尝?” 帐内,黎晏书眉头微蹙。 沈妙仪站起身脸,渺无表情看着外头。 “有劳庄小姐了,只是我和殿下已用过点心,就不麻烦了。” 庄晚乔将托盘里的食物一股脑儿都往沈妙仪面前送。 “不麻烦的,这鳝丝面是晏书哥哥以前最爱吃的,我特意让厨子多放了胡椒……” “不必了!” 黎晏书的声线紧绷,毫无波澜。 “我不饿!” 这三个字却分明带着明显的疏离。 庄晚乔的手一整个僵在了空中。 送出不是,抽回也不是。 她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嘴唇颤抖,竟似有泪水要流淌出来。 沈妙仪看着庄晚乔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当初黎晏书对庄晚乔那样无微不至。 在她快死去的时候,他依旧在和庄晚乔抵死缠绵,却想不到那炽烈的情就似腾空的花火,很快居然也都熄灭掉了。 但庄晚乔的仇不能不报。 沈妙仪回目看着她那憔悴的一双眼,“庄小姐若是没别的事,我和楚王殿下还要商量明日事宜。” 这是明摆着的逐客令了。 庄晚乔几乎咬碎银牙。 【庄晚乔好尴尬啊哈哈哈!】 【黎晏书好冷漠!干得漂亮!】 【妙妙快关门!别让她进来!】 她看着黎晏书直挺挺从帐内走出,但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在她身上停留。 从屋子出来,黎晏书只对沈妙仪温和的提醒。 “知晚,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子吧。” “好!” 沈妙仪回了一声,和黎晏书并肩进了屋子。 庄晚乔死死盯着两人,眼中燃起熊熊妒火。 春兰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咱们……” 庄晚乔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回房!” 又道:“我就不信了,我堂堂将军府嫡女,还比不过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庸脂俗粉!” 她恼恨的愤愤离去。 【庄晚乔要放大招了吗?】 【心疼妙妙,又要被针对了。】 【黎晏书快保护好妙妙!】 【坐等打脸!庄晚乔肯定没好下场!】 屋内。 烛火摇曳,此刻的安宁来的很珍惜。 毕竟一整天沈妙仪都忙的天昏地暗团团转。 沈妙仪看向他,迟疑了刹那,还是将那话问了出来:“听说殿下要和这位庄小姐成婚了,如今您这样对她,会不会哟偶点严苛了?” “我如何对她,与沈知晚你无关。” 黎晏书冰冷的打断她,“你只需记住,王府内的事不要大厅对你有好处。” 沈妙仪微微点点头。 没再说话。 次日早起,沈卓愁眉苦脸的回到了破庙。 这里已是集中营了,看哥哥状态不好,妙仪急忙询问。 原来,这些药耗损的很快,眼瞅着又要用完了。 陶家村的暮春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可此刻…… 村口新添的坟茔却已土馒头一样侵占了不少地盘。 “又走了好几个年长之人。” 沈卓刚刚从外头回来。 他心里难受得很,固然沈卓是苗疆人,固然沈卓对皇族恨之入骨。 但奇怪的是,沈卓却十分同情可怜的老百姓。 大约,不管在什么国土上,底层的百姓都是艰难困苦的,都是一样的。 沈卓的声音伤痛的很,沈妙仪跟着哥哥走了出来。 先前已经提醒过老百姓,让将尸体集中处理。 所以,尸体送来放在破庙外头,等敷衍的结束了超度的流程,就要殡葬了。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潦草。 看着那席子,沈妙仪和黎晏书都缓缓地半蹲了下来,妙仪伸手掀开草席。 露出里头三张苍老的面容。 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那双瞳仁露出,依旧清澈,但眼底却露出了沉沉的倦意。药材是来了,可目前懂医理的除了她和哥哥,只有两个略通药性的老叟。 最主要的,饶是昨日黎晏书已经送来了不少药材。 但便是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换言之,药草的总量和瘟疫的反复不成比例。 更要紧的是,治疗瘟疫需要用到的石灰和治疗所需用的黄柏、重楼等早已没了。【不是说药材到了吗?怎么还在陆陆续续死人?】 【瘟疫这东西,光靠药不行啊,妙妙,咱得控制源头。】 黎晏书就站在破庙外那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玄色外衣沾了泥点,却依旧挺括。 他看着沈妙仪检查尸体的背影,心里也很有点无奈。 恰在此刻,侍从匆忙跑来,低声禀报的了一句什么。 因为距离远,且沈妙仪对这些事情没兴趣,所以没有靠近。 自始至终不得而知那侍从说了一些什么。 但听了那侍从的话,黎晏书却大动肝火,他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等他们按规矩层层审批下来,陶家村怕是要变成乱葬岗了。” 沈妙仪等那个通风报信的侍卫离开,这才急忙走了过来。 她脸上还有淋淋漓漓的汗水,但却顾不上擦。 沈妙仪径直开口:“殿下,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咱们非但治疗不好,且还只能眼睁睁送葬他们,说起来我有个想法……” 这想法,其实昨儿沈妙仪就想冲口而出。 只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 听到这里,黎晏书似乎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她总有这么多可贵的奇思妙想。 他带着兴趣的眸子抬起看她。 “你说。” 第39章 作妖进行曲 “如今有目共睹,这瘟疫如此来势汹汹,光靠我们在这里硬撑着其实不是办法!”沈妙仪的声音很武断。 话说到这里,她略微有点犹豫。 但还是启唇继续说下去。 “不如、您带我咱们到紫禁城去,面圣!其实只要天子肯下一道口谕或者圣旨什么的,调集太医院的药材和人手,甚至动用皇家的财库与药库……此事依旧还是刀劈毛竹——迎刃而解。” 她的话没说完,黎晏书却已彻底弄明白了沈妙仪的意思。 黎晏书微微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次第,不远处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咳嗽。 他不敢犹豫,点点头。 “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困兽犹斗,不如自出机杼想更好的策略。” 【卧槽!妙妙要见皇帝了?】 【这主意太冒险了吧?其实她进宫是为了调查皇族和苗疆当年的秘密……但万一皇帝怪罪呢?】 【黎晏书居然同意了!】 【快!赶紧进京!再晚就来不及了!】 黎晏书本就是拍案而起的行动派,这个提议他觉得可行。 当下立刻吩咐备马。 当初黎晏书就准备将此说说给天子,奈何一则皇帝病入膏肓,在病痛的折磨下如何能处理这些事? 二则,当初黎晏书没想过瘟疫会发展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再想,两人潜入了一趟神医谷,又见到了什么“老神仙”之类,这一切的一切让人迷惑不解。 沈妙仪和哥哥聊了两句,就迫不及待走了出来。 远处,有侍从牵来两匹神骏的白马,黎晏书人已靠近。 沈卓跟在背后,不住地提醒,“你要小心,何必如此孟浪。” “我会注意安全,”沈妙仪纵身一跃,一把抓住鞍鞯,这才回头:“哥哥在这里等我好消息就成了。” 沈妙仪准备离开。 此刻,旁边临时搭建起来的庇护所内。 传来了一阵阵七零八碎的摔碎瓷器的声音。 接着是尖锐的咒骂声。 “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庄晚乔的声音尖锐好像一把匕首,似乎要划破侍女春兰的耳膜。 “我让你去盯着殿下,你倒好,如今只知道躲在这儿偷懒!且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看得出庄晚乔已气坏了。 春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呜的说下去。 “夫人,殿下他、他一整晚都没回来,奴婢实在不敢到那边去,奴婢是不怎么怕沈知晚的,但沈知晚那个哥哥沈卓,他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狠角色。” 说到这里,春兰一本正经的说:“奴婢有一种直觉……” 话到这里,偏欲言又止。 庄晚乔冷怒,“你吞吞吐吐什么?你有什么直觉还要我请教你?” 闻言,春兰急忙站起来,凑近庄晚乔的耳朵。 “奴婢怀疑沈卓是个杀人狂魔,他一定杀过人,昔年奴婢老家的村里抓过一个穷凶极恶之人,那人和沈卓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听春兰离题万里这么说,庄晚乔自然以为春兰是在敷衍塞责。 她顿时恼羞成怒,一个耳光丢在了春兰面上。 “你少东拉西扯,什么杀人不杀人,他沈卓一个医者,只能救命。” “是,是。” 春兰哽咽,跪在地上竟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庄晚乔坐下来,愤愤不平的看看外头,“殿下真的没回来?” 庄晚乔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去哪儿了?一晚上就跟那个沈知晚在一起?!” 真是让人怒火中烧。 走了个沈妙仪,来了个沈知晚。 最主要的,仔细打量沈知晚看看,在她身上似乎可以看到某种类似于沈妙仪的神韵。 再看看,那神韵又转瞬即逝,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边一片蜩螗沸羹声音,自然惊动了准备离开这里到皇宫去的两人。 沈妙仪在马背上皱了皱眉,催马儿靠近黎晏书的马。 却听见黎晏书的声音冷冷:“去看看,里头吵什么?” 有个侍女急忙离开,很快就回来了,看黎晏书的脸色冷得像冰一般。 那侍女结结巴巴,“是,是丫头不懂事,惹怒了夫人。” 庄晚乔此刻也走了出来,她只看到黎晏书人在马背上。 却不知黎晏书此刻倒哪里去,再看看旁边的沈妙仪,发觉两人的确十分登对。 她更是妒火中烧。 在看到黎晏书的一瞬间,庄晚乔眼睛一亮。 “你这又是闹什么?” 闻言,庄晚乔顿时切换无比委屈的神情。 “晏书哥哥,您们这是准备到何处去……说起来就气死了,春兰笨手笨脚的……” 黎晏书想不到居然是此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催马儿走到沈妙仪旁侧。 “知晚,你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 沈妙仪点头。 此刻,庄晚乔眼神怨毒,恨不能将沈妙仪千刀万剐。 但沈妙仪却忽视掉她,不去庄晚乔眸子里那怨毒的冷光。 【庄晚乔又要作妖了!321倒计时……】 【黎晏书理都不理她,爽!】 【妙妙快走吧,别理这个疯女人!】 【等等,庄晚乔脸色好难看,不会是也生病了吧?】 黎晏书眉头紧锁。 庄晚乔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忽的咳嗽起来 接着,声音竟一声比一声还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殿下,您看……” 春兰怯生生地开口,急忙过去搀扶自家主子。 但春兰还没说完的话,却硬生生被黎晏书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出发吧。” 黎晏书对沈妙仪说,语气武断。 沈妙仪只感觉滑稽,当初在王府,庄晚乔就喜欢时不时地开这么一下子。 那时候,对于黎晏书的鬼话,她信以为真。 满以为庄晚乔真的只是黎晏书的表妹,如今…… 一切终于心知肚明。 她催马儿准备疾驰离开,但蓦的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沉的闷响。 再回头。 庄晚乔居然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里双眼紧闭。 “夫人!” 春兰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她急扑过去,但却被沈妙仪拦住了。 “让开。” 沈妙仪跳下马,急忙伸手探庄晚乔的鼻息。 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脉搏平稳,瞳孔反应正常,分明是…… 第40章 女人这东西 【我就知道!她肯定是装的!】 【这演技也太假了吧?】 【妙妙快戳穿她!别让她得逞!】 【黎晏书快看啊!她在演戏呢!】 黎晏书看庄晚乔晕厥了过去,也下马走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庄晚乔,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关切。 只有隐隐的不耐:“你这又在玩什么把戏?” 沈妙仪没说话,只是对春兰吩咐:“把她抬到屋里去。” 春兰如释重负一般站起来,快速的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浮肿起来的面颊。 这才和几个健康的村民一起把庄晚乔抬进了旁边的空屋子。 沈妙仪跟进去时,黎晏书也想进来,却被她拦住了:“殿下,您先去准备吧,这里交给我。” 黎晏书本就不十分情愿接触庄晚乔,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 庄晚乔还“昏迷”着。 沈妙仪拿出银针,在烈焰上炙烤一下。 忽然幽幽道:“庄小姐,这装病也是个体力活,别累着了。此刻您果然还不起来,我可要来真的了。”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握着银针的手稳稳地停在了庄晚乔的眼皮上。 但庄晚乔依旧无动于衷。 沈妙仪冷笑,既然如此喜欢不表演,那么就和她玩一玩。 接着,沈妙仪的银针准确地刺中了她百会穴。 庄晚乔顿时“啊”地一声锐利的尖叫,继而快速的睁开了眼,然而竟然发现自己丝毫也动弹不得。 “你、你知晚大夫,你对本夫人做了什么?” 她惊恐地盯着沈妙仪。 “没什么,只是略施小计,让你暂时醒来而已。” 沈妙仪笑容满面的慢吞吞收起银针,语气不咸不淡,“说吧,为什么装晕?” 庄晚乔眼神闪烁。 想要避开沈妙仪的视线,但沈妙仪的眼却咄咄逼人盯着她。 “我、我。”庄晚乔结结巴巴,“我是真的不舒服……” “哦?” 沈妙仪特意逼近,“那我应该刺入三寸……” 闻言庄晚乔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起来,但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皱眉:“沈知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 沈妙仪紧盯着庄晚乔,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居高临下的问:“倒是你,三番五次地作妖,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庄晚乔咳嗽着坐起身,顾不上身上的麻木。 她利利索索的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不客气的扔在了沈妙仪面前。 “这里有一千两银子,你拿着,离开晏书哥哥!” 【一千两?!庄晚乔哪来这么多钱?】 【将军府嫡女这么有钱?不对劲啊……】 沈妙仪看着地上的荷包,眉头微蹙。 【妙妙别要!肯定没安好心!】 【来了来了!经典拿钱砸人戏码!】 沈妙仪也感觉好奇。 将军府虽然豪富,但庄晚乔出手就是天文数字一千两,还是有些反常。 “你父是将军,你又不经商,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沈妙仪拿起荷包,在手掌心掂了一下重量,入手果然沉甸甸的。 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而且,你那晏书哥哥现在还没跟你成婚,会给你这么多银子?还有,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让我离开楚王殿下?” 庄晚乔被这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她的眼神显得比刚刚还慌乱。 “我……这些银子,自有正当的来路!你没必要追问!总之,你拿着钱走,以后别再缠着晏书哥哥!” 沈妙仪嗤笑一声,依旧把东西扔回。 力道虽不大,但那包裹却精准地投射在庄晚乔的怀里。 “庄小姐,我还不至于为了一千两银子就出卖自己。再者,我和楚王殿下之间,只有救治灾民的情分,没有你想的那些龌龊事。” 沈妙仪站起身。 拍了拍衣服的尘埃,笃悠悠的说:“还请庄小姐好自为之!如果下次再用这种手段,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沈妙仪转身就走。 留下庄晚乔一个人病歪歪的倾靠在土炕上。 看着沈妙仪扬长而去,庄晚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紧紧攥着那个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用一千两白银都收买不了,一想到这里,她的目中顿然多了一丝怨毒。 屋外,黎晏书牵着马在等沈妙仪。 见她出来,不在意的说:“里头怎么样?” “没事,庄小姐她其实就是累着了。”沈妙仪轻描淡写地说。 她看看天色,提醒黎晏书,“咱们走吧,不要再耽误了。” 黎晏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感觉好奇。 那眼神蹊跷极了,但没再多追问什么。 他翻身上马,与沈妙仪并辔缓缓朝帝京而去。 两匹白马并辔而行,朝帝京方向疾驰。 沈妙仪侧过脸,看一眼黎晏书。 发觉黎晏书面容紧绷,始终是那么一派心事重重的模样。 终于,沈妙仪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似乎很不喜欢庄小姐?” 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毕竟适才黎晏书已经提醒过沈妙仪了。不该问的别问。 但关乎到这些事,沈妙仪自然想探究个三七二十一出来。 话音落地,妙仪却没注意到黎晏书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回头看她。 眸子只望着前方朦胧的城楼剪影,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苍凉极了,又似裹挟了无穷尽的疲惫,末了却只化作一句含糊的话:“男主之事,知晚大夫还是不必多问的好。” 【感觉黎晏书藏了好多秘密……】 沈妙仪点头,挥舞马鞭朝远处而去。 不问就不问,早晚她会知道真相。 但其实,沈妙仪也猜测到这里头势必大有隐情。 从庄晚乔拿出一千两银子时的反常,到黎晏书对其毫不掩饰的疏离,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可看黎晏书那讳莫如深的模样,她实在是不能再多问。 只将话头转到别处。 “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黎晏书握着马缰绳的手又紧了一下。 “皇兄他……” 黎晏书的声音悲凉的厉害。 “近年沉疴难起,已是深居简出。” 多余的话,黎晏书没再说。 第41章 宫锁珠帘 但沈妙仪已明白。 一路无话。 待巍峨的宫墙映入眼帘,沈妙仪才真切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庄重与肃穆。朱红色的殿宇鳞次栉比,似一座一座都高耸入云一般。 在这龙潭虎穴一般的深宫内苑,且有无数甲胄森然的亲兵和侍卫,连空气都似乎比外头压抑。 黎晏书翻身下马。 对沈妙仪说:“陛下在乾坤殿,我去去就来。你在此稍候,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来这里之前,黎晏书并未告知皇帝,如今万岁病入膏肓,总不好冒冒失失就带一个女子倒里头。 说罢,黎晏书撇下沈妙仪,人径直入了乾坤殿大门。 沈妙仪站在外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门缓缓的合上,发出沉闷且低沉的声响。 她百无聊赖地踱步,目光扫过宫墙。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乾坤殿外乱走!” 沈妙仪猝然回头。 但见一个三角眼的老太监叉腰走了过来,这老太监气势汹汹,上下打量她。 那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极其污秽之物,而不是在看一个端庄体面的女孩子。 看完以后,老太监尖声呵斥:“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泥腿子能随便晃悠的?再不滚开,咱家让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靠!这老太监好嚣张!】 【狗眼看人低!妙妙怼他!】 【敢欺负我们妙妙?活腻了!】 【坐等妙妙打脸!】 沈妙仪眼神锐利的看着这老太监,却没多说什么。 还没开口,不远处出现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太监。 那年少的太监几乎是小碎步跑过来的,他靠近后,连忙拉住老太监。 低声说:“此乃楚王殿下带来的人,好像是……处理瘟疫的大夫。” 那老太监大吃一惊。 三角眼一瞪,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妙仪。 “什么?大夫?!一个乡野村姑也配称大夫?” “您可别小看了她!”那年轻的太监急忙给沈妙仪行礼,又担心开罪了老太监,急忙赔着笑说下去。 “楚王殿下对她十分器重,向来殿下不会看错人,方才小的看到殿下亲自带了这医者姑娘进来。” 老太监诧异。 他脸色骤然变了,再次看沈妙仪时,状态不同了,这老太监紧张的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才上前规规矩矩行礼,从而试探的样子:“你……这姑娘,当真是楚王殿下带来的医者?” 沈妙仪冷笑。 逼视着老太监:“怎么?你这家伙觉得我不像医者?还是说,你觉得楚王殿下的眼光有问题?” 这老太监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 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竟急忙“噗通”一下果断的跪在了地上。 此刻这老太监磕头如捣蒜一般的赔礼道歉。 “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沈妙仪懒得理会这等以貌取人的小人。 她转身便要朝乾坤殿方向走去。 但刚走两步,却瞥见不远处的廊柱下似乎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男孩穿着一身华贵的姜黄色锦缎蟒袍,料子极好,绣工更是精致,那四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活灵活现。 但正因为有这样隆重的色彩艳丽的衣服,才更突出男孩气血不足。 这一切都掩不住男孩面色的蜡黄。 沈妙仪咿了一声,下意识的靠见,但见这小男孩嘴上居然毫无血色。 他双手抱膝,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妙仪脚步顿在了这小家伙面前。 不知为何,看到这孩子的瞬间,她心底某个角落竟狠狠的抽疼起来。 那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孩子眼中那怯生生的神色。 让沈妙仪情不自禁的半蹲了下来,同时,她想要帮助她,治疗他,亲近他。 这一瞬间,沈妙仪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个未出世便被庄晚乔暗害的孩子。 如果…… 如果他还活着……将来自然也是个俊秀的男子,可惜没如果啊。 【这小孩是谁?看着好可怜……】 【锦衣华服却病恹恹的,宫里的孩子?】 【妙妙看他的眼神好温柔……】 【难道这是……皇子?】 沈妙仪压下内心的好奇,她深吸一口气。 缓步靠近这小男孩,她放轻了脚步,就好像担心自己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可能吓唬到他一样。 她的音也尽量柔和三分:“你怎一个人在这里?” 男孩猛地抬起头。 看向沈妙仪。 妙仪发现男孩的眼睛居然很大,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极了浸在水里的黑玛瑙。 此刻那双熠熠生辉的灼灼眸子里,却盛满了戒备。 在抬头看向沈妙仪,目光定焦在她面上那温和笑容的同一时间,那一份儿警惕感竟慢慢消失的荡然无存。 男孩笑着问:“你呢?你又是谁?” “我叫沈知晚。” 沈妙仪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盯着远处的乾坤殿,继续问:“你呢?怎么不回屋里去?外面风大。” 男孩抿了抿唇。 “我叫成龙,太医说我生病了,不让我到处走,我在这里晒太阳驱寒。” “成龙……?” 沈妙仪默念着这个名字,再看看对方身上辉煌的色彩以及锦缎,这才后知后觉。 “你是皇子?” 成龙迟疑了一下,苦笑一声慢吞吞的点点头。 但很快再次低下头,就好像自己不大情愿承认身份一样。 “母妃说,生病了就要听话。可我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沉闷的屋里,我心情愈发不好了。” 沈妙仪看着成龙那苍白的脸,心软的厉害。 “你哪里不舒服?” “就、总是浑身乏力,”成龙小声的说,“太医说我身子羸弱,要修身养性。可母妃、母妃她已不在了。” “不在了?” 沈妙仪问到这里,很快就知道自己这问题问的有点“不合时宜”了。 因为,成龙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郁的哭腔。 沈妙仪心内如锥子扎了一下一般疼。 她快速的伸出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成龙的头。 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母妃当初一定十分疼你。” 第42章 成龙太子 成龙迟疑的、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这个知心姐姐,忽然说:“你、大姐姐,我看你长得竟然有点像我母妃呢。” 沈妙仪一怔。 心比刚刚还疼了,但一种荡漾而来的温暖却湖水一样熨帖的包裹住了心脏,她继续看着这个可爱的和自己很投缘的小皇子。 “真的吗?” 沈妙仪忍俊不禁,“话说,你母妃一定是个大美人。” “嗯!” 成龙用力的点头,“母妃可是宫里最美的人!她叫张如意。” 张贵妃? 沈妙仪心中闪过疑惑的光,却没深想。 只笑着对小家伙说:“那你看我像不像你娘亲?要是你不嫌弃,你认我做阿娘好了?” 其实沈妙仪只是玩笑话,她知道这深宫内苑里,小豆丁需要温暖。 而这一份温暖,是皇帝和权利不能赐予的。 是任何小厮、侍女和嬷嬷都不能给的。 赵珩听到这个话,顿时愣住了。 但很快的,她的脸上就绽开一个绚烂如春花一般的笑。 然后用力的点头:“那可真好极了!” 【我去!妙妙这也太会了吧!】 【小皇子好可爱。】 【黎晏书快来看看!】 就在此时此刻,两人的身后却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原来是黎晏书从乾坤殿方向走了过来。 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沈妙仪蹲在地上,与太子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成龙十分亲昵地拉着沈妙仪的手。 小家伙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开心与畅意。 而沈妙仪,她则微微的侧着脑袋,午前的旭日就这么轻盈的落在沈妙仪脸上,柔和且温暖。 沈妙仪此刻嘴角的笑容格外吸引人。 黎晏书脚步猛地的顿住了。 他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看着沈妙仪这温柔的模样,心脏忽然像是被看不到的全体狠狠地、狠狠的攻击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喜欢逗孩子笑的女子。 如果不是那场飞来横祸,或许如今…… 他也会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健康孩子。 一家三口,共享天伦。 可眼下…… 黎晏书眼底窜过一丝痛楚。 这刹那,成龙显然也看到了黎晏书。 但他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小身子一哆嗦,猛地躲到了沈妙仪的背后。 好似黎晏书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小家伙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远远的打量着黎晏书。 沈妙仪看向黎晏书拿盛满了阳光的眼。 “殿下,谈完了?” 黎晏书收回目光。 他快速的掩去眸中复杂的光,风轻云淡的点头:“嗯,已经谈完了,万岁允了你到里头去,咱们进去吧。” 他的目光扫视一眼成龙,介绍他给沈妙仪认识。 “此乃东宫太子,成龙。” 沈妙仪了然一笑。 原来眼前这小小少年居然是太子。 沈妙仪回头,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小脑袋。 安抚一般柔声说:“殿下,我要进去给你父皇瞧病了,你快些回屋去,莫要在外继续吹风。” 成龙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知晚、娘亲,您多久出来啊?” 【太子!果然是太子!抱大腿啊,妙妙。】 【他叫妙妙娘亲!黎晏书听到了吗?】 【黎晏书脸色好难看……】 沈妙仪一怔,柔柔的笑了,“一会儿我就出来,你乖乖听话,我还要来找你。” “好!” 成龙用力的点头。 黎晏书看着这一幕,眼里席卷过飓风。 但他没说什么,只回头提醒:“走吧。” 沈妙仪跟着黎晏书朝乾坤殿走去。 走了几步,她还忍不住回头看,只见成龙依旧还站在原地。 小小的身影望着她的方向,眼里似乎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沈妙仪心里暖烘烘的,朝太子挥了挥手。 这才转身跟上了黎晏书。 两人并肩同行,很快进入了乾坤殿。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但如此浓郁的香味,也掩不住空气中一股扑面而来开的浓重药味。 明黄色的帷帐背后,隐约可见龙榻上躺着的皇帝。 他状态似乎不大好,听到脚步声进来,并未回头。 黎晏书靠近:“皇兄,医者已带到。” 帷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旋即,一个苍老而羸弱的音调传了出来。 “你就是那医者?给朕抬起头来。” 声音不怒自威,来之前沈妙仪就知道皇宫里规矩多。 此刻皇帝要看看自己,沈妙仪只能依言缓慢的抬头让皇帝看她。 她自己也目光沉静地看向万对。 只见天子面色灰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显然眼前这一具躯壳早已经被病痛折磨多年了。 皇帝的声音很空洞—— “你便是楚王举荐给朕的医者?” 皇帝打量着沈妙仪,声音鄙夷,眼里满是怀疑。 “你这姑娘胆子大,年纪轻轻就知道在皇宫里招摇撞骗,就你这样的也懂医术?” “草民沈知晚,自然略通岐黄之术,不然也不可能到此处来。” 沈妙仪不卑不亢地说。 黎晏书在一旁开口:“陛下,知晚大夫医术高明,此前在陶家村救治无数百姓,连太医院的人都赞不绝口。” 其实,沈妙仪并未见过什么太医院之人。 这只是黎晏书为了抬高她身价罢了。 这一点沈妙仪心知肚明,但同时又感觉好奇。 皇帝微挑眉毛,似乎有些动摇。 但口风里仍带着几分鄙薄:“哦?竟有此事?那你且看看,朕这是何病!?” 看皇帝这么说,沈妙仪上前一步。 她将脉枕放下来,指尖搭在皇帝脉搏上倾听起来。 脉象虚浮似乎随时可能中断,这脉象杂乱无章。 沈妙仪沉吟片刻,索性实话实说。 “陛下这不是什么病,此乃中毒!” “什么?!” 皇帝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瞠目结舌的看向沈妙仪。 这一刻,就连旁边的太监总管王振也惊呼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是乌头与走马芹之毒。” 沈妙仪解释道,“此二五中皆为外来之物,药性猛烈霸道,久服会损伤五脏六腑。再久一点,则必死无疑。” 皇帝顿时脸色变了:“如今,你可有解药?” “有。” 沈妙仪毫不犹豫,“草民这就给万岁您开方。”沈妙仪丝毫不迟疑,行云流水一般的取过纸笔。 第43章 只因你是太子 她迅速的伏案,写下几味药材后,又详细的注明用法用量之类。 写好后,送到了旁边等待的老太监王振手中。 皇帝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又看向沈妙仪:“好。若明日朕能好转,赏你黄金万两。若不然……” 皇帝眼神凶狠,“你自然是妖言惑众,朕将你斩首示众!” 沈妙仪不以为然:“臣下定当尽心竭力。” 不过是不足道的毒罢了,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卧槽!皇帝这是拿妙妙的命打赌啊!】 【妙妙别怕,你一定可以的!】 【黎晏书快说句话啊!别让妙妙一个人扛!】 【这皇帝也太狠了吧,万一治不好呢?】 黎晏书站在一旁,血脉偾张,神色抑郁。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但最终也没说什么,他看着沈妙仪那平静面色,心里自然也有隐忧。 黎晏书自然知道皇帝的病凶险莫测,更知道这赌局的危险。 “皇兄,知晚大夫车怠马烦,也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不如让臣下带她到偏殿去。”黎晏书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皇帝微微点点头,大约因为疾病的折磨。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也好!王振,带知晚大夫到偏殿去休息,定要好好伺候着。。” 沈妙仪跟在王振背后,很快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殿宇内。 但此刻的沈妙仪却无心休息。 她想起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太子,忍不住对黎晏书说:“殿下,我想去看看太子成龙。” 黎晏书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还是点头。 “好,本王带你去东宫。” 两人穿过几条回廊。 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宫殿。 殿宇虽也华丽,但比起其他皇子的宫殿,却似乎埋汰寒酸的多。 一进门,黎晏书就看到成龙躺在软榻上,小豆丁手里握着一本书,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看到沈妙仪和黎晏书进来,太子先是一愣,随即丢下书一跃而起,像只欢快的云雀一般扑向了沈妙仪。 “知晚娘亲!你怎么来了。” 大约这就是缘分,否则又怎么解释这一切? 沈妙仪笑着摸了摸成龙的头:“怎么没出去晒太阳?” 成龙嘟着嘴,不情不愿的样子昭然若揭。 他老气横秋的嘟囔,“嬷嬷说外面风大,不让本宫出去。” 太子怯懦的看了黎晏书一眼,又赶紧躲到沈妙仪的身后。 小声咕哝:“皇叔怎么也来了?” 黎晏书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我陪知晚大夫来看你。” 沈妙仪这才注意到,成龙虽穿着华贵的衣衫,但脸色依旧蜡黄的厉害。 身形也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不少。 她是医者,望闻问切自然不在话下,她到底忍不住问。 “殿下今年多大了?” “十二了。” 成龙小声的说。 十二岁? 沈妙仪一惊。 看他的样子,只不过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可是先天不足吗?她想要在黎晏书的眼睛里寻找到答案。 黎晏书拿古井无波的眼瞳里出现了答案,他难得的惋惜的长叹一声。 “太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太医也都束手无策。知晚大夫我看你和太子投缘,你既来之,能否帮他瞧一瞧?” 沈妙仪乐意这么做,她点点头。 然后仔细的在这殿宇内四面八方打量。 忽的,沈妙仪眉头一皱,既不靠近一盏十分精致的宫灯。 她轻轻拧下景泰蓝的琉璃灯罩,只见灯座的缝隙内,居然藏着一些干枯的草叶。她神色顿便,捻起一片放在鼻尖辨析了一下。 就这一下,沈妙仪的脸瞬间落了下来。 “殿下,这是断肠草!” 黎晏书风平浪静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吃惊的神色:“你说这是什么?” 沈妙仪默然无语,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接着,她又飘然走到桌上一个锦盒旁。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块精美的糕点。 沈妙仪用眼神征询成龙,发觉孩子是允许自己动的,这才小心翼翼拿起一块。 经过仔细检查,掰开一块,居然在糕点里发现了一些异样的粉末。 “这是蚀心散!” 【我靠!太子寝宫里居然有毒药?!】 【是谁这么大胆,敢害太子?】 【妙妙快查查,到底是谁干的!】 【小殿下也太可怜了,天天住在这种地儿。】 沈妙仪快速的环顾四周。 笃定的对太子说:“你这殿宇里,很多东西都有毒。” 她看向黎晏书:“殿下,让所有宫女嬷嬷都退下。” 黎晏书虽有疑惑,但还是立刻吩咐下去。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后,沈妙仪才转向成龙,柔声道:“成龙,告诉知晚娘亲,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人送来的?” 成龙看着沈妙仪那逐渐严肃下去的表情,内心有些惶恐。 但还是一边追想一边压低了声音。 “是。这些都是各宫里各位皇妃娘娘们送的,她们说,这是给我补身体的。” 妙仪如急杵捣心一般。 原来皇宫里居然有这么多表里不一的家伙。 但太子有什么错呢? 她蹲下身,紧紧的握住成龙的手。 “小殿下,你要记住,宫里很多人都想害你,你如今四面楚歌,风声鹤唳。” 成龙睁着大大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看向沈妙仪。 “为什么?我又没惹她们。” 黎晏书早明白一切,他无奈的低着头。 “兴许只因你是太子。只要你不在了,她们的皇子就有机会……继承大统,得到万古山河,千里疆域。” 成龙顿时浑身一颤。 旋即有眼泪涌出了眼眶:“她们、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只因为我是太子?我好怕……” “别怕,有知晚娘亲在。” 沈妙仪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就如抱着自己亲生子一样。 “娘亲会倾尽全力的保护你。” 黎晏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虽是皇叔,却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个体弱多病的侄子。 他只知成龙自来体弱,却从未想过,这体弱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和算计。 “是皇叔没用,竟一直没发现有人暗算你。” 黎晏书的语气里满都是自责。 第44章 再敢欺负他,我定不饶 沈妙仪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在这深宫里,黎晏书也有自己的难处。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这个可怜的孩子。 “成龙,从此刻开,我的话你要牢记在心,别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随便吃。”沈妙仪认真地说。 成龙如临大敌,急忙点头。 沈妙仪继续说下去:“还有!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知晚娘亲会帮你把这些坏人都斩尽杀绝。” 成龙用力点头,紧紧的抱住沈妙仪。 “嗯!知晚娘亲,我都听你的。” 将成龙安顿好,两人从东宫走了出来。 黎晏书提醒:“知晚大夫,时候不早了,该回偏殿了。” 沈妙仪皱眉,不悦地看向他。 “殿下是不是从头至尾都不信任我?” 黎晏书猛皱眉。 记忆中那个女子的脸忽然若隐若现,那张脸和面前这这张脸居然重叠在了一起。 她也曾这样眼里满是倔强的追问自己。 他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妙仪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苦笑一声。“罢了,我不需要答案。” 【黎晏书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个人。】 【这里头肯定有故事!快讲讲!】 【黎晏书是不是想起那一位了?】 黎晏书沉默地送她到偏殿门口。 沈妙仪看他准备辞别,忽的开口:“我和太子有缘,若是有人再敢欺负他……”她的眼神骤然冷厉如刀子。 “我定不会放过!” 黎晏书挑眉,有些好奇她为何如此维护太子。太子和沈妙仪明明只是一面之缘。 但转念一想,有人能真心待成龙,总归是好的。 他这才点点头:“有劳知晚大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振就带着一群太监来到了偏殿。 他们客客气气地敲门,沈妙仪也没贪恋床榻,更何况,她十分不喜欢皇宫里的装潢和陈设,太富丽堂皇了。 那群笑呵呵的太监,手里捧着托盘,托盘内是不计其数的珠宝,珠光宝气几乎晃得沈妙仪眼晕。 【哇塞!黄金万两。】 【妙妙要发财了!】 【快收下快收下!别客气!】 【等等,妙妙肯定不会要的……】 沈妙仪盯着那些珠宝,目光平静无澜。 她看了王振一眼,淡淡道:“替我谢过皇上。不过,我还得亲自去谢恩。” 依旧是黎晏书带她去乾坤殿。 皇帝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见了沈妙仪,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宽慰的说:“知晚大夫果然厉害,妙手回春,朕吃了你的药已感觉身轻如燕,朕要好好赏你!” 沈妙仪福了福身,却道:“皇上的赏赐,臣下心领了。只是臣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只感觉好奇,但还是微微笑。 “你救了朕,你如今是真救命恩人。但说无妨。” “陶家村的百姓正受瘟疫之苦,”沈妙仪语气恳切,“如今急需药材!臣下希望皇上能下令,尽快调拨药材送往灾区。” 皇帝闻言,诧然变色,显然他是想不到这姑娘居然心系百姓。 他叹了口气:“唉,朕这身子,如今朝不谋夕,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不然定要亲自去和你去慰问百姓。” 不过,万岁看向黎晏书,“晏书,你替朕走一趟,全权处理此事。” 黎晏书躬身领命:“臣遵旨。” 沈妙仪看着皇帝,又看了看黎晏书,“皇上可别忘了今日之言,臣下出宫时,要看到药材已经备好。” 皇帝朗声笑道:“准!” 从乾坤殿出来,黎晏书看着沈妙仪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知晚大夫心系百姓,令人佩服。” 沈妙仪却像是没听见,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自己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更不想再有人像我一般……” “你说什么?” 黎晏书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沈妙仪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摇头。 “没、没什么!殿下快去协助内府准备药材吧,别让百姓等急了。” 黎晏书看着她的眸子,发觉沈妙仪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再次欲言又止。 忽的发现,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女子,内心深处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妙妙怎么了?感觉好伤感】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宫门口时,沈妙仪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黎晏书:“殿下,太子那边、还请多费心。” 黎晏书郑重地点头:“放心,有我在。” 沈妙仪这才转身离去。 约摸过了半时辰,偏殿外传来敲门声。 沈妙仪拉开门闩,见黎晏书立在廊下,“药材已按清单备妥,你可随我查验。”他侧身让道。 两人沿宫道往库房走。 药材库内,百十个木箱码放的整整齐齐。 沈妙仪掀开标了“重楼”标签的木箱,抓起药材放在鼻尖轻嗅。 苦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甜。 又依次查看了黄柏、板蓝根、之类。 忽然抬头看向黎晏书:“这次不错,真是万事俱备。” 黎晏书微微一笑,“你能否满意就好。”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沈妙仪提醒。 “太医院说你要的药材大多绝迹,本王让内府掘地三尺找了许久。” 沈妙仪合上最后一口木箱。 她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满足的说:“我替陶家村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谢谢殿下您了。”她嘴角笑转瞬即逝。 但这一瞬,却让黎晏书看得失神。 【妙妙的笑好温柔!】 两人马不停蹄刚出内府的库房。 准备离去,但身后却突的传来太子的声音。 “知晚娘亲!您等等我啊!” 太子成龙迫不及待的追来,跑的气喘吁吁,以至于发冠都歪在了另一边。 沈妙仪本准备一走了之,但看太子这样行色匆匆。 这才靠近他。 成龙扑进沈妙仪怀里,伤感的看着她,音调凄凉:“宫里的嬷嬷说你走了……” 沈妙仪蹲身轻拍一下他肩,“好了,我过几日还到皇宫来。” 成龙几乎快哭了。 她忽的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光润的鹅卵石,沈妙仪只感觉诧异,低头看看,发觉那鹅卵石上居然用油彩涂鸦了几朵歪扭但却很好看的花。 第45章 消失的他 “这是我送给知晚娘亲您的护身符!” 石头还带着太子的体温。 沈妙仪小心翼翼收起来,抚摸了一下太子的脑袋。 却听黎晏书低声说:“快回去吧。” 哪里知道成龙不情愿走,执拗的抓住沈妙仪的手,嘀咕道:“我想要和你们到什么陶家村去。” “那也是你能去的,陶家村危机四伏,里头的人还指望着离开呢。” “但……” 太子失落的看着两人,沈妙仪问黎晏书:“咱们可以带太子离开?” 黎晏书皱眉,“自然要保障安然无恙送他回来,如今皇兄病入膏肓,自然是没时间理睬他。” 从沈妙仪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她也是很想要带成龙太子离开。 其实,皇宫里不也危机四伏,朝不谋夕? 黎晏书看看两人,知道太子依依不舍。 “若太子执意同去,便坐我的马车。” 成龙乐滋滋的点头。 马车驶出宫门时,成龙正把一个栩栩如生的草编蚂蚱插在了沈妙仪的发间。 马车很快到了朱雀街的知晚堂。 黎晏书看了一眼外头。 车窗外的风景在急速后退。 他忽的问:“我为何没在知晚堂看到沈卓?” 沈妙仪捻着蚂蚱的草须玩儿,倒是感觉太子心灵手巧,感慨他做出来的草蚂蚱居然和活生生的一个模样儿。 她回他。 声音轻得像耳边消失的风一般。 “三日前他去陶家村送药,只怕人还在陶家村。” 其实,沈妙仪也迫不及待准备到陶家村去看看哥哥。 马车风驰电掣,从朱雀街道陶家村不过半时辰罢了。 陶家村村口。 老槐树下。 高德凯正踮脚朝路尽头张望,似乎在等什么。 见远处的马车徐徐而来,就这么停在了大槐树下,他慌忙整冠过去行礼。 “下官高德凯,参见殿下。” 高德凯声音似乎都在抖索,他的目光在沈妙仪脸上打转,“沈卓大夫为何没同来?” 沈妙仪扶着成龙下车时,蓦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槐树上留下的痕迹。 那标识…… 沈妙仪加快脚步靠近。 凑近这么一看,三道斜杠外是个不字眼的圆圈,那是沈卓独有的求救暗号。 她顿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都在一瞬间掐进了手掌心。 “沈卓大夫三日前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高德凯有点着急。 沈妙仪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那里用木炭画着一些外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图案。 她回头,凑近黎晏书的耳朵轻声说,“殿下,这是我哥哥留下的标记,他可能被人绑票了。”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转向高德凯。 “高大人,烦请照看太子,我哥哥很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我与殿下此刻寻些线索去。” 高德凯诧异极了,百思不解的看着沈妙仪。 到底是什么线索让沈妙仪获悉沈卓被绑票了,但作为一个在宦海浮沉所念的官员,他知道有的事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倘若可以告诉的秘密,对方也一定会说给自己。 见沈妙仪将太子托付给了自己,高德凯急忙满脸堆笑靠近给成龙规规矩矩行礼。 “太子殿下,下官已备好干净的房间,却不知带您爱吃什么样的零嘴,卑职这就让人去准备。” 看高德凯带了太子去破庙休息。 沈妙仪才转身跟着黎晏书离开。 两人沿着后山的一条路搜寻,很快在一处废弃的茅屋前发现了线索,地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药草。 地上还有一枚红色玉佩,那是沈卓的贴身之物。 “这是我哥哥的玉佩。” 沈妙仪捡起玉佩。 黎晏书蹲下身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似乎是往村外去了。” 两人不再迟疑,立刻追出陶家村。 朝后山的方向而去。 【找到哥哥的玉佩了!】 【痕迹指向山里!】 【曼荼罗族太坏了!】 【晏书快保护妙妙!】 山路崎岖。 沈妙仪心急如焚,脚步踉跄。 黎晏书伸手准备扶住她,同时安抚,“知晚大夫你小心些,沈卓大夫自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但沈妙仪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显然不情愿让他靠近。 妙仪点点头,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眶渐渐泛红。 黎晏书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再次开口安慰:“有我在,定会帮你找到沈卓大夫。”他的声音坚如磐石,像定心丸一般。 让妙仪那躁动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 两人沿着山路追踪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线索在一片密林前中断了,地上沈卓留下的痕迹也逐渐消失。 沈妙仪站在密林边缘,看着里头那黑苍苍的世界。 只觉得头晕眼花,一阵无力。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沈妙仪喃喃自语,语气失落。 黎晏书走到她身边,递水囊给她:“先喝点水,休息休息。天黑了,不宜再深入,我们先回陶家村,明天一早再找。” 沈妙仪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密林深处。 她的眼神焦虑、担忧。 黎晏书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沈妙仪肩上:“先回,养好精神明日继续来。” 沈妙仪没有拒绝,任由他将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那衣袍上尚且还残留着独属于黎晏书的体温。 那棉袍让沈妙仪那冰冷的躯壳产生了一丝暖意。 为今之计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了,妙仪只能点点头,跟着黎晏书转身朝陶家村走去。 只是,她的脚步依然沉重的很,心中的担忧一点没有减少。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他们又为什么要抓走你?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沈妙仪几乎头痛欲裂。 夜色渐深,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两人默默地走在回村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荒野小径上,两人气喘吁吁往前走。 这一路上,沈妙仪都在寻找蛛丝马迹,好的是,沈卓虽然被绑票,但却始终在想办法留下线索。 沈妙仪攥着那枚红色玉佩。 指腹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空缺图腾,那是哥哥沈卓亲手打磨的。 此刻玉佩边缘沾着干涸的泥渍。 像是浸过血一般。 第46章 地牢相见 【快往前走,很快就有收获了。】 【我还以为黎晏书这家伙会置之不理,想不到黎晏书也是好男儿。】 【啧啧,二十四孝男友你怎么不要?】 【楼上怎么互动呢?】 “痕迹到这里逐渐变浅了。” 黎晏书蹲下身。 【哥哥是不是被打了?玉佩上有血吗?】 【这山路好偏僻,绑匪是早有预谋吧?】 【晏书观察力好强!快跟上!】 【妙妙别慌,有男主在呢!】 密林深处,地气儿潮湿闷热,远处腾起一片湿冷的朦朦胧胧的雾。 沈妙仪盯着远处,忽的想起幼时哥哥教她认草药,说似乎曼荼罗族擅长用毒藤设陷阱。 她猛地拨开一丛带刺的灌木,脚下赫然踩到半片撕裂的衣襟。 布料上的图案话花纹,竟和哥哥沈卓的一模一样。 “是哥哥的衣服。”沈妙仪捡起来布帛,其实也知道定然是沈卓特意留给自己的。 “拦远处,那边!” 黎晏书指向雾霭的最尽头。 远处居然出现了建筑群。 一座依山修筑的建筑群轮廓渐显在水雾之中,两人继续往前走,靠近建筑后,两人都骇然变色。 沈妙仪抬眸看看,发觉这飞檐上似乎挂着风干的兽骨以及一些奇怪的植物。 沈妙仪瞳孔骤缩,疾步走到不远处。 墙角堆叠的石块摆成了三层,最顶端压着一片枯黄的蕨类植物。 正是哥哥教她的标记。 “他们把哥哥关在这鬼楼里了。” 沈妙仪声音抖索,她和沈卓已改头换面,两人悬壶济世开了这知晚堂,在这两个月营业期间,倒免费救助了不少可怜的百姓。 这期间,既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害人过,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情了。 沈妙仪感觉奇怪,到底是什么人竟恨不得让她和哥哥下地狱。 他们两人又是不小心切了谁的糕点? 黎晏书注意到远处有人,急忙提醒她躲避。 沈妙仪的目光扫到远处去,果然看到石墙上有好几个巡逻的黑衣侍卫。 “这里头的守备比我想象中还复杂,你看那墙角的火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还有士兵,三十步左右就有一人。” 两人借着暮色翻上矮墙。 沈妙仪落地时不慎踩落一块碎石,顿时有守卫握刀过来查看。 黎晏书袖中寒光一闪,两枚小石头沟精准的打灭了远处风雨中摇曳的两盏灯,趁守卫分神时,拽着她滚进了前面的阴影里。 “屏息凝神,不要着急。” 黎晏书和她一起躲避在一处蒿草里头。 黎晏书的气息擦过沈妙仪耳畔,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气味。 这气味让她魂牵梦萦,又不寒而栗。 两人下到这个宛子城内,很快居然找到了一处地牢。 沈妙仪掀开一块沉甸甸的石板,里头的腐臭味顿时伴随着晚风扑面而来。 朝下面看看,深邃的远处满满都是石阶,且一台一台都湿漉漉的。 墙缝里渗出墨绿色黏液。 “下去看看。”黎晏书提议,毕竟沈妙仪已经在这里看到了哥哥留下的痕迹。 这标识让她明白,哥哥很可能就被囚禁在里头。 “也好。” 固然危机四伏,但两人还是朝下面而去。 并肩走,大约走到下一层的拐角,沈妙仪忽的顿住了。 她忽然停步,黎晏书也站住了。 这石壁上有用指甲划出的歪扭痕迹。 组成了一个残缺的苗疆的字。 汉人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但沈妙仪一看就知道那是哥哥留下来的。 “是哥哥!” 她蹲下身观察了一下。 十拿九稳。 【天啊!沈卓大夫被折磨死了吗?】 【这地牢好阴森,快救他出去!】 【晏书快想想办法,妙妙要急哭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沈卓?】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和地板撞击的摩擦声。 黎晏书抽出长剑,示意沈妙仪跟在背后。 火把光映出前方的一切,在火光里,可以看到无数的刑架。 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被铁链硬生生捆在一根坚固的木柱上。 那男子长发覆面,遍体鳞伤。 此刻距离已经十分拉近,沈妙仪定睛一看,顿时发现是沈卓。 沈卓被毒打了,那衣服的破烂处无不露出青紫的恐怖的鞭痕,伤口像极了蚂蟥贴在皮肉上。 有的位置还在滴滴流血。 “是哥哥!” 沈妙仪失声。 沈卓一下子醒觉了过来,她猛地抬头朝地牢尽头的拐弯处看了看。 沈妙仪和哥哥对视,见他脸上都是恐怖的血。 沈卓气息奄奄,但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向沈妙仪的时候却忽的亮堂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妙仪和旁边的黎晏书。 “妙仪?殿下?你们怎么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机关转动的轧轧声。 黎晏书拽着沈妙仪后退。 只见头顶石板轰然坠落,已是将去路封死。 十几个黑衣杀手从暗处冲出,“不愧是殿下,居然还是被你找到了这里。” 阴影里走出个戴鸦羽面具之人,那人声音嘶哑如鬼魅。 “在下黑鸦,久仰沈卓大夫医术,因此邀请他来这里做个客。” “做客?” 沈卓啐了口唾沫,冷冷道:“想让我帮你们给可怜的百姓下毒?真是异想天开,你做梦去吧!” 黑鸦一点不气恼,反而是轻笑一声。 他回头抬手。 两名杀手拖着个铁笼走近,笼中爬满通体赤红的蝎子和五颜六色的蛇类。 “这是南疆虿池的毒物,被蜇一下,小命难保,神仙难救。” 黑鸦踱步笑着走到沈卓面前。 “只要沈大夫你按本座说的做,不要参与瘟疫的治疗和管控,帮助我将这毒下黎晏书,将来你们兄妹就和我做事。” 【卧槽!沈卓大夫危险!】 【黑鸦用毒物威胁人算什么本事?】 【妙妙快动手!】 【妙妙快想办法!不能让哥哥中毒!】 沈妙仪距离比较远。 但在也知道这些毒物的厉害,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铁笼里爬动的毒物。 忽然想起哥哥曾说过,五毒其实都喜阴怕硫磺。 她悄悄摸向腰间革囊,寻找先前哥哥留给自己的一小包硫磺粉。 但愿这些毒物可以知难而退。 第47章 断龙之石 当初哥哥留下这硫磺粉末给她,是担心将来会用到,其实想要让沈妙仪“以备不时之需”,沈妙仪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真的能用上。 只是此刻却着急了。 就在此刻,黑鸦已下令让侍卫将沈卓压在铁笼内。 黎晏书道一声,“等不得了。” 其实刚刚他就在寻找攻击和守备乃至于逃离和营救的方位,计算距离。 此刻,沈妙仪还没反应过来,然而黎晏书早已冲到了那边,手中长剑抵住黑鸦咽喉。 “放了我们,本殿下饶你不死。” 沈妙仪知道黎晏书的武功很是玄妙,几乎出神入化。 但在这里忽的看到黎晏书一招制敌,还是难以置信。 她也急忙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此刻,黑鸦却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 头顶突然落下无数五颜六色的的粉末。 这一下,黎晏书顿感眼前一黑思想抛锚,他剑法一滞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 沈卓急道:“殿下,这是麻沸散!千万别吸气!” 混乱中,沈妙仪快速将硫磺粉撒向远处。 那铁笼内的蛇蝎之类遇到硫磺立刻躁动起来,竟一只只撞的铁笼哐当。 就在这混乱之际,沈妙仪趁机朝沈卓而去。 她当机立断的用匕首砍断锁链。 黎晏书强忍着眩晕感,三招两式就逼退了几个包围过来的杀手。 黑鸦当机立断,掏出一枚竹筒,瞄准了沈妙仪。 “小心!” 黎晏书扑过去,挺身而出保护住了她。 这一下,沈妙仪眼睁睁看着无数淬毒的银针擦着黎晏书的下巴飞过。 钉的一声,插在了背后的石柱上。 “殿下!”沈妙仪下意识的靠近。 刚刚黎晏书和他们决斗已受伤了,此刻沈妙仪顾不上其他,已抢步上前快速的扶住了黎晏书。 黑鸦见状,狂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陪沈卓一起去死吧!”他挥手,有几个卫兵已经开始动作。 接着,众人背后的石壁缓缓的打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岩洞。 那岩洞内似乎还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对从小在苗疆生活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沈妙仪很快就辨析出来,那是某种动物的爬动声。 沈卓忽然挣断半条铁链。 将沈妙仪一把推到黎晏书身边:“殿下快带她走!别管我!” “哥哥!” 沈妙仪的声音被机关轧轧的声音所淹没。 黎晏书一把拽住了她,两人慌忙退到旁边的角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地面突然开始倾斜。 众人重心不稳,一起滑向那深渊一般的岩洞。 “住手!” 黎晏书扬剑怒斥,但却被无数的杀手团团包围。 沈妙仪抓起地上的火把掷到岩洞内,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里头在在都是蠕动的毒物。 黑鸦走到盐工边,俯视着下方挣扎的人。 “沈大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点头,我立刻拉你上来。” 沈卓抬起血污模糊的脸,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沈家人,会怕你这些下三滥的龌龊伎俩?” 话说到这里,沈卓猖獗一笑,迅速的拉开衣襟。 他露出了胸口青色的图腾龙雀。 那是苗疆龙雀部的族徽。 那徽章在火光之下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龙雀图腾?!” 黑鸦失声后退,“你是龙雀部的人?不可能!龙雀部多年前就被灭了!” 【黑鸦好像很怕这个图腾,这其中有什么渊源?】 【晏书快想想办法!沈卓要撑不住了!】 沈妙仪看着哥哥胸口的图腾,长叹一声。 黎晏书趁机挥剑劈开石门。 他一把抓住沈妙仪:“跟我来!” 两人冲破杀手的阻拦,一会儿就到了洞口。 沈卓已被毒虫逼至岩洞最危险的角落。 他无计可施,只能捡起来地上的石块疯狂的砸向爬过来的爬虫毒物。 黎晏书解下腰间绳索,果决的用力抛向沈卓。 “快抓住!” 沈卓刚握住绳索,黑鸦突然甩出铁链缠住他脚踝。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黎晏书用力拉扯绳索,沈卓的身体在半空晃荡,脚踝的铁链却越收越紧。 “放开他!” 沈妙仪掏出银针瞄准黑鸦丢出。 黑鸦侧身避开。 却见黎晏书突然松手,反身用剑砍向铁链。 火花迸溅,铁链应声而断。 沈卓坠落的瞬间,黎晏书纵身跃入,在落地前一把抓住了他手。 “抓住我的手!” 沈妙仪顿苏的将另一根绳索扔下。 黎晏书托着沈卓,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绳索。 上方的杀手挥刀胡乱砍来,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片奇怪的轰鸣。 黑鸦惊恐地抬头:“不好!是断龙石!” 巨大的石板从上方直挺挺坠落下来,瞬间封死住了洞口。 沈妙仪急忙后退,一刹那之间岩洞内已是飞沙走石,沈妙仪撞在石壁上顿时晕了过去。 黑鸦他们这群人的叫声逐渐消失。 落石的轰鸣尚未完全消散,洞内只余尘土飞扬。 沈妙仪咬着舌头,让自己清醒起。 她在飞灰弥漫的黑暗中一寸一寸往前走,摸向远处。 黑暗中,黎晏书的声音几乎贴在她耳畔:“别说话,听他们动静。” 洞顶。 石缝依稀仿佛透进淡淡的微光,可以看到飞灰迷茫中黑鸦那若隐若现的模糊轮廓。他此刻就站在断龙石旁。 黑鸦的声音隔着石板传进来:“沈卓,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帮你小子挪开石头,你气数未尽,将来还有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在等着你。” 沈卓靠在岩壁上,手腕在滴血。 他忽然冷笑。 声音嘶哑:“你想让我和我妹妹协助你杀了他?” 【黑鸦好阴险!】 【沈卓千万别答应啊!】 【等等……黎晏书怎么没说话?】 【妙妙快想办法!不能真杀殿下!】 黎晏书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了沈妙仪的身前。 飞灰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黎晏书那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的语气淡如水,“若杀了我能换你们兄妹的安全,本王甘心赴死。” 沈妙仪猛抬头,却见黎晏书冲她飞快眨了下眼。 那眼里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藏着一丝了然。 第48章 齐心合力 这下沈妙仪瞬间明白,黎晏书这是在演戏给外头的黑鸦他们看。 “殿下!” 沈妙仪果然上道儿,她配合这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带着悲凉的哭腔。 “不可!咱们怎么能相信他们,这人鬼话连篇。” 黑鸦在外面猖獗冷笑。 “沈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令妹的性命也在你一念之间,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沈卓握紧拳头,他看向黎晏书,又看了一眼妹妹。 忽然咬牙。 “好!我答应你!但你须得先挪开石头,让我们确认能出去。” 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铁器摩擦的声音。 黎晏书凑近沈妙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石头一挪开,我去对付黑鸦,你带你哥哥先走。” 【他们在演戏!我就知道晏书不会真牺牲!】 【沈大夫演技绝了!刚才我都替他捏把汗】 【妙妙快准备!等下要冲出去!】 【黑鸦要上当了!哈哈哈哈哈!】 断龙石缓缓的升起,光线一瞬间涌入黑暗,刺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黑鸦带着四个杀手站在洞口。 刀光映着黑鸦面具上,异常诡异。 “动手吧。” 他抬了抬下巴。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踉跄着后退,撞了一下沈卓,然后又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顿时,沈妙仪楷书惊呼。 她扶住黎晏书拿摇摇欲坠的身体。 “哥哥!” 沈妙仪看向沈卓。 眼中满是哀求。 沈卓捡起来地上黎晏书刚刚掉落的长剑,一步步走向他。 黑鸦得意地看着这一幕,沈卓握刀的手其实在微微的颤抖。 就在沈卓的匕首即将触及黎晏书咽喉的刹那,黎晏书突的睁眼,他屈指一弹,沈妙仪手中的另一个瓷瓶应声而碎。 顿时一股奇异的气流顺着地面弥漫开来。 沈妙仪本就是苗疆人,她用毒出神入化,很是厉害。 “不好!” 黑鸦迅速的捂住鼻子。 但饶是速度很快,但也已吸入不少毒雾。 黎晏书从沈卓手中抢走长剑,那剑竟如同灵蛇出洞一般,直刺黑鸦脸。 黎晏书拽着沈妙仪,沈卓断后,三人趁机冲出地牢。 走廊里灯火通明,数十个杀手持械围拢。 黎晏书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沈妙仪则甩出银针和毒雾。 虽不能让对手立即致命,但能让人瞬间失去平衡和动力。 “追!别让他们跑了!” 黑鸦捂着鼻子带了一群人从毒烟中冲出声音嘶哑的大喊大叫。 三人且战且退,身上都添了新伤。 黎晏书左肩再次中一刀,沈妙仪手臂在流血,沈卓的腿上也挨了一下。 眼看就要被杀手围困。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嚷的声音,且还夹杂着兵器的打斗和碰撞。 “什么人?!” 黑鸦脸色一变。 一个喽啰慌慌张张跑来。 “老大!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糙汉子,上来见人就杀,已冲进来了!” 黑鸦低咒了一声。 此刻又要对付沈妙仪他们,还要对付闯入者。 他无计可施,只能分了一半兵力出去迎敌。 黎晏书看准时机,一剑劈开左侧房门,将沈妙仪和沈卓推了进去:“快躲起来!” 这是间堆放杂物的空屋,角落里堆着无数破旧的木箱。 三人得以喘息,却都感觉伤口火辣辣的疼。 沈妙仪撕下衣襟给黎晏书包扎肩膀和手臂。 “外面的人是谁?” 沈卓朝外头看看,尽管什么都不能看到,但还是感觉好奇。 那是来营救他们的人? 但黎晏书和妙仪是按图索骥而来,并未带人。 沈卓脸色苍白。 黎晏书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月下一群彪悍的男子手握弯刀劈砍而来。 他们这群人刀法绝伦狠辣。 “不知道,但他们这次的确是帮了我们。”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这才问:“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 沈妙仪摇头,又看向沈卓,“哥哥,你的腿怎么样?” “也不妨事,没伤到筋骨。” 沈卓勉强在嘴角扯出一个痛苦的笑。 屋外的打斗声渐渐远去,只剩零星的惨叫。 三人屏住呼吸,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黎晏书这才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自己悄悄的拉开门出去看。 走廊外头竟空无一人。 只有几具尸体横在地上,血迹蜿蜒如蛇。 “好像这群人都走了。” 黎晏书回头看看两人,低声对他们说。 走廊外头逐渐的没了一丝丝的动静。 明朗的太阳顺着窗户斜斜投射进来,沈妙仪趴在窗口朝外面看看,见地面上、台阶上居然有不少蜿蜒的血痕。 这些恐怖的红色,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黎晏书缩回身子,反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他肩头的刀伤还在渗血,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的剧痛。 但黎晏书面无表情,硬生生忍住了。 沈妙仪撕开裙摆,正想再替黎晏书包扎,却被他摆手阻拦住了。 “知晚大夫,先照看你哥哥。” 黎晏书看向蜷缩在木箱后的沈卓。 他那条受伤的腿不自然地蜷着,额角全是涔涔冷汗。 沈卓痛苦的呻吟着,他的手用力的撑在木箱上,随时准备起身。 但眼瞅着就要起来了,却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再次得了下去。 沈卓望着黎晏书,忽的开口:“殿下……你是不是早就想问我们的来历?” 刚刚和这群强贼打斗,已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等黎晏书追问,莫不如直接告诉他好了。 黎晏书一言不发,但沉默不也是一种回应? 黎晏书的眸沉沉的落在沈卓袖口露出的一截皮肤上。 那里有一个特殊且别致的刺青,这刺青在帝京压根不多见。 沈妙仪的心狂跳起来,担心被识破。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我和妙仪……本是苗人。” 沈卓苦笑说,“我在中原行医多年,你也知道,我是跟着庄将军的,在中原我从不敢让人知道身份。毕竟——” 沈卓苦笑,“苗疆与中原,自来水火不容,至于妹妹,去年我带她离开苗疆,到了帝京悬壶济世,后头的事殿下您都知道。” 【男主:果然是苗疆人!妙妙的毒术有解释了!】 【沈大夫居然藏得这么深!之前完全没看出来】 第49章 汉人笑里藏刀 【中原和苗疆的关系……这下麻烦了,黎晏书会怎么做?】 【等等!黎晏书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黎晏书的目光转向沈妙仪。 喃喃道:“原来知晚你是苗疆人?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 “殿下累了。” 沈妙仪突的打断他,低头整理一下伤口,准备起身:“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这里不大安全,等会他们杀进来就糟糕了。” 从三更天他们就在计划逃离,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沈妙仪雨丝很快,在说话的时候发觉黎晏书在盯着自己和沈卓看。 但她故意避开黎晏书的视线。 黎晏书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其实还有千言万语要说。 或者至少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追问,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黎晏书弯腰,小心翼翼的背起来沈卓,沈卓此刻趴在黎晏书后背上。 他低声恳求:“殿下,此事求你千万保密。” “知道了。” 黎晏书一脚踹开了房门。 三人走到哪庭院天井内。 但很快,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尸体堆成了小山,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草木香气。 “什么人……居然这么狠?” 沈卓喃喃。 刚刚那群刁难他们的人此刻已被斩尽杀绝,所以他们在里头也没有什么人来追杀他们。 真是奇怪。 什么人居然这么厉害? 就在此时此刻,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数十个身着靛蓝蜡染布衣的汉子簇拥着一个华贵的男子走来。 为首的男子穿着紫色衣服,发间插着雪花银锻造出来的奇怪冠冕。 男子的目光快速的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沈卓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位置是一个龙雀图腾。 “别紧张。” 紫衣男子开口,声音带着苗疆特有的口音,“阁下和在下不是敌人。” 【卧槽!这群人打扮好奇特!是苗族服饰吗?】 【紫衣男好有气势!眼神好锐利!】 【他看沈卓手臂的样子……难道认识这个图腾?】 【等等!他身后的人腰间都挂着药篓!也是苗疆来的?】 黎晏书担心众人不是好角色。 在这一瞬间,他快速的将沈妙仪护在背后。 他一只手握着长剑,那手忽的紧了紧握住了剑柄。 紫衣男子却哑然失笑,他施施然走上前。 指了一下沈卓手臂上的图腾:“龙雀纹,你是苗疆龙雀部的1?” 沈卓猛地抬头,吃惊的看着他。 这一下沈妙仪也愕然,“你是谁?” 要知道,苗疆分为四大部,昔年的苗疆时常征战,曼荼罗族、天南星族以及凤凰族都臣服于龙雀。 但后来龙雀却被朝廷几乎斩草除根。 如今的龙雀只剩余了沈妙仪和哥哥沈卓两人。 “阁下是?”沈卓看向对面,眼神犀利。 “萧玄宴。” 紫衣男子拱手,“我也是苗疆后裔,天南星族。”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沈妙仪,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位姑娘,也是苗人?” 沈妙仪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萧玄宴却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温和。 “沈兄,沈姑娘,不必多疑。我此次来中原,正是为了追查一批药材的下落。” 他指了指庭院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木箱:“你们看这些,重楼,黄柏、雪莲,全是苗疆特产的名贵药材。有人在暗中囤积,想等涨价后抛售。” 黎晏书皱眉:“你们苗人可真是好心?” 萧玄宴瞥了他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疏离。 “我苗人从未主动伤害过中原人,倒是你们汉人,机关算尽,笑里藏刀……” 黎晏书冷怒。 萧玄宴不再理睬黎晏书,而是看向沈卓兄妹——“此事牵扯甚广,不便与外人道。”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 目光在黎晏书的身上不客气的转了一圈。 【哇哦!这萧玄宴对黎晏书好冷淡!是因为他是中原人吗?】 【妙妙被盯着看啦!萧玄宴这眼神……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药材囤积?还和朝廷有关?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沈卓的龙雀纹果然是身份的标志!苗疆规矩好多】 沈卓见状,忙打圆场。 “萧兄,这位是黎、黎公子,是我的朋友。” 萧玄宴无所谓的“哦”了一声,态度似乎没任何变化。 他转向沈妙仪,语气又热络三分。 “沈姑娘,我调查了许久,发现这批药材的主人,似乎与京中某位高官有勾结。只是那人藏得太深,我至今没查到线索。”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在下前段时间找到的账本,上面只记着‘孙大人’三个字。京中姓孙的官员为数不少,实在难以分辨是谁。” 沈妙仪接过纸条。 黎晏书也好奇的凑过去看。 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不少药材的交易。 末尾果然写着“孙大人收”。 “此人不仅囤药,还豢养杀手。” 萧玄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刚才这些人,他们要做什么,你们也心知肚明,今日幸好我来得及时。” 黎晏书盯着“孙大人”三字。 眉头拧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户部奏报,说南方药材价格持续性暴涨,百姓无钱买药,怨声载道。 难道…… “萧兄,”黎晏书看着萧玄宴,“不知能否将这账本借我一观?” 萧玄宴却摇了摇头:“这是重要证物,不便离身。” 他看向沈妙仪,眼神温柔极了。 “沈姑娘若有兴趣,可与我一同追查。苗疆的药材,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沈妙仪还没开口。 黎晏书却先道:“妙仪伤势未愈,不宜和你四处奔波,更何况咱们只是一面之缘,谁知道你是好是坏?” 萧玄宴冷笑,依旧没有理黎晏书。 他看向沈妙仪:“沈姑娘放心,我已在城外备好了车马,还有苗疆密宗之药,定自然能让你兄妹尽快痊愈。” 沈卓看看萧玄宴,又看看黎晏书,有些为难。 黎晏书的身份太敏感,若是被萧玄宴知道他是楚王殿下,恐怕更难相处。 第50章 他下令追杀黑鸦 可萧玄烨毕竟是苗疆人,对他们兄妹或许更可靠。 “哥哥,”沈妙仪忽的开口,“我看萧兄说得有理。我们先跟他去治伤,也好从长计议。” 她偷偷拽了拽黎晏书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黎晏书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沈卓逐渐苍白下去的脸。 只能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妙妙做决定了!她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萧玄烨这是在拉拢妙妙啊!黎晏书要被孤立了】 萧玄烨见状,满意地笑了。 他拍拍手,立刻有几个苗人上前,抬来担架。 沈卓被小心地安置好,沈妙仪跟在后头。 黎晏书则默默地走在最后一位。 走出庭院时,黎晏书回头望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不知为何,黎晏书总觉得这个萧玄烨,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向沈妙仪的背影,只见她正低头和萧玄烨说着什么,两人竟好像认识了无数年一样。 苗疆来客,孙大人的秘密,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药……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前山重水复迷雾重重。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清真相,不能让那些奸商和朝廷败类勾结作案。 更不能让妙仪兄妹陷入危险。 一行人走出荒山宅邸,天边已亮堂。 东边的晨曦亮堂堂的。 萧玄烨走出来后朝附近看看,抬手示意,身后几个身强力壮的苗疆汉子立刻上前。他们将庭院角落堆积的木箱悉数搬出。 沈妙仪看着那些木箱,眉头微蹙:“这些药材……” “留着也是落入奸人之手,”萧玄烨打断她,语气冷冽,“此刻咱们离开这里,搬运到陶家村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苗疆汉子已将木箱拖拽了出来。 接着萧玄烨下令将这里一把火夷为平地。 顿时烈焰腾起。 院子里弥漫这一片木料燃烧的气味。 这气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几乎窒息。 沈妙仪下意识的后退,黎晏书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目光却紧锁在熊熊燃烧的宅邸处,问萧玄烨,“这里的头目,是不是那个叫黑鸦的?” 萧玄烨侧头看他。 似笑非笑:“哦?黎公子倒知道的多,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贵族向来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来着。” “你!” 黎晏书只感觉好奇,自己压根就没得罪这该死的萧玄烨。 但萧玄烨却对自己好似有成见,竟恨之入骨一般。 “你们别吵了,”沈妙仪介入,看了看两人,“方才在屋内听到些动静,萧大哥你们来势汹汹,只是想要问问你们,不知黑鸦如今可还活着?” 话说到这里,三人都看向远处的尸体。 沈妙仪收回视线,望向萧玄烨。 只见他闲散的笑着,目光却凝固在那燃烧的烈焰上。 然后慢悠悠的说:“黑鸦那老贼已受了重伤,如今半死不活的,算他今日运气好。”话说到这里,萧玄烨朝身后的几个苗疆汉子使眼色。 “立即派人追杀,想必他也跑不了多远。” 【卧槽!烧了这么多东西?还杀了这么多人!萧玄烨够狠啊!】 【黑鸦居然没死透?这伏笔埋得有点深】 【黎晏书这是在套话吧?】 【妙妙站在火边好显瘦,心疼她的伤……】 宅邸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梁木坍塌的声响惊飞了林间宿鸟。 沈妙仪望着冲天的火光。 忽然想起什么:“萧兄可知,这黑鸦背后主使是谁?” 黑鸦就是个工具人,她早看出来了。 “暂时不知。” 萧玄烨语气坦然,“但能调动如此多苗疆药材,又豢养杀手,绝非等闲之人。” 他看向沈妙仪:“沈姑娘放心,此事我定会追查到底。” 黎晏书在一旁听得格外窝火。 他眉头微挑,正准备开口搭腔,却见沈妙仪轻轻拽了拽他衣袖。 黎晏书顺着沈妙仪的目光看过去。 但见好多个苗疆汉子已抬着木箱走近。 “公子,车马已在山下备好。” “走吧。” 萧玄烨率先转身,他步履从容气定神闲。 沈妙仪扶着沈卓的担架小心翼翼往前走。 黎晏书则默默跟在最后。 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萧玄烨似乎在说着什么,沈妙仪偶尔点头,唇边竟仿佛还带了一丝浅淡的笑。黎黎晏书只感觉心头堵的厉害,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沉了不少。 与此同时,帝京西市。 黑鸦蜷缩在福来客栈一个包房内。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黑鸦烦躁的扯下染血的衣襟,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他艰难的咬牙从怀中摸出金疮药,此刻只能胡乱的抹在伤口上。 因为剧痛,冷汗顺着黑鸦的额角滴滴答答滑落。 “妈的!半路杀出的狗杂种,真是岂有此理!” 黑鸦低声咒骂着,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如今我这般损兵折将,上头可要怎么处决我呢?” 这一拳头,桌上的杯盘碗盏在一瞬间都晃动起来,黑鸦的肩膀和胸口都受伤了,白骨都快露出。 这一下,顿时疼的黑鸦天昏地暗。 那滚烫的茶水飞溅起来,落在了他面颊上,黑鸦怪叫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刻,寂静被一串儿脚步声打破了。 敲门声骤然响起。 黑鸦猛回头,吃惊的看着门板,此刻他的手已按上腰间的武器:“谁人在外?”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熟悉的声音。 黑鸦这才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 她踉跄着走到门扉旁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白玉面具的男子,此人高高瘦瘦,着一身墨衣,要是走在夜色里,几乎要和夜融为一体。 男子闪身进门,迅速的反手关门。 他看一眼黑鸦,声音里带着不耐和冷漠。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腌臜!” 黑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属下、属下中了埋伏啊……” “埋伏?” 白玉面具的男子冷笑一声,踱步到桌边,一拳头砸在了桌上,不客气的说:“我看你是蠢到家了!那么多药,说没就没了?” 男子忽的抬手,啪的一声甩了黑鸦一个耳光。 第51章 男人真幼稚 “黑鸦,你可知这批货值多少银子?可知孙大人等了多久?” 黑鸦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 “大人请您息怒!属下这就去联络兄弟,再、再、再把药材抢回!” “抢?” 白玉面具男子猛地抽出黑鸦腰间长剑,寒光一闪,已行云流水一般抵在黑鸦喉咙上空。 “之前你们做事不谨慎,已经被人最总,那人是萧玄烨!萧玄烨又是什么人?我知道你要问……” “这……” 白玉面具的男子狂怒,长剑已经划破了黑鸦的脖颈子。 “真是饭桶,谁杀的你们你都蒙在鼓中呢。” “这……” 事情发生的太迅速也进展的太复杂了,他光顾着带弟兄们逃离了,压根就不知是谁。 “此人是苗疆天南星族的少主,你拿什么和他斗!?” 男子手腕翻转,长剑顺势而下。 “噗嗤”一声。 黑鸦的左手小指已被硬生生斩断。 “啊!” 黑鸦痛呼。 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这是教训,下不为例。” 白玉面具男子将带血的武器狠狠地扔在地上,漠然风度,“即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客栈待着,半步不许离开!再敢出任何差池,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脑袋!” 黑鸦捂着流血的手指,连连磕头。 “是、是是!属下明白了。” 白玉面具男子冷哼一声,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市的熙来攘往的人流中。 黑鸦瘫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断指处汩汩流出的殷红鲜血,眼里出现怨毒的冷光。 但那冷光很快被恐惧取代。 黑鸦挣扎着爬了起来,急急忙忙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 他对着令牌喃喃:“孙大人,我为您奔波多年,就是您的忠犬,如今您可得救救属下!” …… 另一边,陶家村。 沈妙仪一行人抵达陶家村,村口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百姓。 高德凯远远望见众人浩荡而来,立刻迎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太子成龙,成龙正在玩一个竹蜻蜓。 小家伙见到沈妙仪,眼睛一亮,挥舞着竹蜻蜓就跑过来:“知晚娘亲!” 沈妙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最近这几日她真的是十分思念太子。 但她才半蹲下来,却因这大幅度动作而牵动了伤口。 剧痛让沈妙仪微微蹙了眉。 萧玄烨眼尖,立刻上前,温和的说:“沈姑娘可是伤口疼?我带了苗疆秘药,效果极好。” 他说着便要从背后的药篓里拿药。 黎晏书抢先一步挡在沈妙仪身前,语气淡淡:“有劳萧兄费心,知晚大夫的伤我会处理。” 萧玄烨挑眉,看着黎晏书护犊子般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黎公子倒是细心。只是苗疆伤药与中原毕竟不同,或许更适合沈姑娘的伤势。” 【哈哈哈黎晏书又开始了!这护妻狂魔属性!】 【萧玄烨这是在挑衅吧?眼神里全是“劳资比你懂”!】 【陶家村的百姓看着药材都惊呆了吧?】 就在两人难解难分的僵持时,高德凯忽然指着村口运输进来的一大堆草药。 那草药已经堆放的整整齐齐。 高大人靠近,几乎热泪盈眶。 “公子真是仁义!这么多药材,可解了陶家村的燃眉之急啊!” 众人望去,只见数十个木箱堆放在村口小石桥前。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色泽饱满的重楼、黄柏之类。 几个朝廷派遣来的医者正在查验,不时的发出啧啧的惊叹。 萧玄烨见状,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这些药材本就该为百姓所用,不该被奸商囤积居奇。”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黎晏书一眼。 黎晏书没理会萧玄烨那近似于挑衅的目光。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 “知晚大夫,你先去破庙里休息休息。” “不必了。” 萧玄烨再次开口,已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珐琅彩的罐儿:“沈姑娘,这是“玉露膏”,外用内服皆可,三日之内定能让伤口痊愈。” 他不由分说,便要将药递给沈妙仪。 黎晏书伸手一挡,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萧兄莫要这样,知晚未必习惯苗疆的药物。” “哦?”萧玄烨故作惊讶,“黎公子此言差矣。药材本无汉苗之分,能治病的便是好药。难道在黎公子眼中,苗疆之物就如此不堪?” 这话问得刁钻,黎晏书一时语塞。 沈妙仪见状,连忙打圆场。 “两位都别争了!萧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伤……” 她看向黎晏书,“还是先用黎公子准备的药吧。” 萧玄烨眼神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明朗笑容。 “也好!沈姑娘若是觉得不适,可随时找我。” 萧玄烨说着,将药瓶收了回去。 却在转身时,状似无意地故意碰了一下黎晏书的手臂。 黎晏书只觉对方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对此人他很是警惕。 他看着萧玄烨走向破庙,与朝廷派遣来的几个太医谈笑风生,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好像,他和这群老爷子认识已经很多年了,今日只是远别重逢。 但不知为何,黎晏书总觉得萧玄烨此人着实深不可测。 尤其在他看向沈妙仪时,那眼里除了欣赏,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在想什么?” 沈妙仪的声音打断了黎晏书拿缥缈的思绪。 黎晏书回神,注意到沈妙仪看着自己,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关切。 但随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萧玄烨……有点奇怪” 黎晏书也不大清楚此人来龙去脉。 因此终究没把话说完,“你先去休息,我去看看你哥哥。” 沈妙仪无奈的点点头,看着他走向担架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萧玄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沈妙仪身边。 嘀咕:“黎公子似乎对我颇有成见。” 沈妙仪回目看萧玄烨,只见他眼中带着莫名的无奈。 她急忙安抚,“萧兄多心了,他向来如此。” 萧玄烨笑了笑,眼神温和,“我明白!沈姑娘,你可知在苗疆,像黎公子这样的中原男子,大多……” 他欲言又止,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52章 山西老陈醋 这下让沈妙仪感觉奇怪极了。 然而下一刻,萧玄烨毕竟还是说了出来,“罢了,不说这些……沈姑娘若是来日有空,可愿随我去看看那些药材?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沈妙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破庙,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竟有种莫名的和谐——金童玉女一般。 另一边,黎晏书扶着沈卓走到庙宇内。 回头蓦的看到这一幕,眼神狠厉了三分。 沈卓见状,苦笑:“殿下这是吃味了?” 黎晏书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看向沈卓的伤口,吩咐人送了铜盆和温水进来。 黎晏书用力的拧了把布巾,那力度大的很,就好似拧着的不是手帕而是外头萧玄烨的脖颈子。 沈卓忍俊不禁:“殿下何必呢?萧玄烨虽是苗疆人,但对妙仪似乎并无恶意。” “无恶意?” 黎晏书上前给他擦伤口做包扎,“你没见他看妙仪的眼神?真是稀奇古怪!” 沈卓挑眉:“哦?那殿下看妙仪的眼神,又何尝不是如此?” 黎晏书被一噎,很是无言以对。 “沈大夫好好养伤!”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却在门口撞上了端着药碗的小丫鬟。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裤腿。 “殿下!”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 黎晏书摆摆手,示意她起来,自己则看着地上的药汁,眉头皱得更紧。 沈卓在屋内听得真切,忍不住低笑出声。 破庙外头,空地上。 萧玄烨正在翻腾药材,他在给沈妙仪头头是道的讲解药性。 声音温和,吐字清晰,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苗疆谚语,逗得沈妙仪咯咯咯的发出遗传百灵鸟一样的轻笑。 黎晏书远远看着,只觉得那笑竟是格外的刺耳。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哈哈哈,笑不活了。】 【吃醋?看来黎晏书现在是喜欢上妙妙了。】 【妙妙挺住,可不能在同一块石头上跌跤栽跟头啊。】 黎晏书走向两人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萧玄烨又说话了。 “知晚,这雪莲生于苗疆雪山,最是滋阴补阳。我看你气色不佳,不如带些回去炖汤?” 【呃呃呃,深情款款呢。】 【刚刚还一口一个“沈姑娘”,现在就“知晚、知晚”了。】 沈妙仪还未答话,黎晏书已抢先道:“不必了。妙仪身子弱,雪莲性凉,怕是不宜。” 萧玄烨想不到黎晏书又来了。 转头看他,“黎公子此言差矣!你如何知道药材的性能,雪莲虽凉,但若配以温性药材诸如甘草何首乌,却是是大补之物!” 又道,“我几乎忘却,黎公子乃是世家子弟哪里知道这些?” 黎晏书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见沈妙仪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好了,别争了。萧兄也是好意。” 她转向萧玄烨,“多谢萧大哥,只是我确实不大习惯这些,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萧玄烨眸色失落,但很快又泰然自若:“既如此,那便依知晚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靠近沈妙仪。 “只是知晚将来若想调养身子,我那里还有些苗疆上等的贡品,改日送来给你瞧一瞧?” 黎晏书再也忍无可忍。 上前一步,豁然将沈妙仪拉扯在自己个儿身后。 语气冰冷的警告:“萧兄还是管好自己的药材吧!沈姑娘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哈哈哈黎晏书又双叒叕吃醋了!这火药味!】 【萧玄烨这是故意的吧?句句不离妙仪。】 【妙妙夹在中间好为难啊。】 【沈卓在屋里看戏吗?快出来,这剧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玄烨看着黎晏书这宣示主权的模样,忽的笑出了声。 那笑里漾出一丝玩味来:“黎公子对沈姑娘,还真是上心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了一圈。 “只是不知,黎公子这份上心,又能持续多久?” 这话让黎晏书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萧玄烨已转身走向药材堆,嘴角荡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妙仪看着黎晏书紧绷的侧脸。 轻轻叹了口气:“你呀,何必跟他置气?” 黎晏书看着她,眼神极其复杂。 “知晚,你就没觉得这萧玄烨很奇怪吗?” 沈妙仪却淡淡的摇了摇头。 黎晏书只能叹息:“罢了,总之你自己和他相处定要小心些。” 沈妙仪点点头。 陶家村的瘟疫来得凶猛,可去的也叫人意外。 这全赖沈妙仪与萧玄烨的联手。 自打认识萧玄烨以后,他就在陶家村义务的处理瘟疫。 这段时间,他起早贪黑,披星戴月。 萧玄烨解了药材之困,又将苗疆特有的秘方拿了出来。 两人一个在破庙前搭起药棚问诊,一个带着苗疆汉子入山采撷辅助的草药。 日头毒辣,沈妙仪额角沁着细汗,正给孩童喂药。 萧玄烨忽然递过手帕,语气温和的说:“擦擦汗,如今天气愈发热了,仔细不要中了暑气。” 黎晏书恰好端着熬好的药汤走来,见状,脸色顿时变了。 【啊啊啊!又开始了!萧玄烨这无微不至的关怀!】 【黎晏书的眼神能杀人了!这醋坛子快翻了。】 【妙妙快看看黎晏书啊!他手里端的可是你最爱喝的凉茶。】 【联手抗疫什么的,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沈妙仪接过萧玄烨送来的帕子,急忙道谢。 但沈妙仪也没冷落黎晏书,而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黎晏书送来的凉茶,轻声道:“辛苦了。” 黎晏书看妙仪并未疏远自己,这才缓和了神色。 摇摇头:“不辛苦。” 萧玄烨见状,鄙夷的冷笑。 他转身继续让几个苗疆汉子分拣药材给百姓治疗。 反正只要聊起来中医学,总是有很多的话题。 至于黎晏书,也就被阻隔在这艰深的话题外头了。 此刻,萧玄宴拿起旁边一株叶片锯齿状的中成药。 对沈妙仪说:“这是苗疆的熊胆草,外用有止血的奇效,你瞧像极了熊胆呢。” 两人讨论这些的时候,往往能说到一处。 第53章 解决瘟疫 沈妙仪懂中原医理的辨证,萧玄烨熟稔苗疆草药的偏门。 竟像是配合多年的老搭档一般。 高德凯站在一旁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作为本地父母官,眼看百姓遭瘟疫却束手无策,日日新心急如焚。 如今看沈妙仪和萧玄烨等这般合作,又看到瘟疫有渐退的趋势,他开心极了。 伴随着治疗,不少百姓的脸上也开始重见笑靥。 高德凯有感而发,乐滋滋的鼓掌。 “沈大夫,知晚大夫!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殿下,萧公子,你们救了陶家村啊!” 太子成龙攥着沈妙仪的手,扬起脸来看着她。 成龙的小脸上写满了敬佩两个字。 这几日他跟着高德凯给患者送饭、送药,见过垂死挣扎的痛苦病人,也见过沈妙仪和萧玄烨不顾危险地诊治而逐渐好起来的患者。 此刻,他仰头看着沈妙仪。 真的是欣赏极了。 “知晚娘亲,你和萧大哥真厉害。” 沈妙仪只是风轻云淡的一笑,轻轻地摸了摸太子的头:“是药材厉害,也是咱们万众一心合作起来的厉害,知晚娘亲可不敢谈功劳。” 黎晏书站在不远处,看着阳光下沈妙仪语笑嫣然的样子,又看看与她谈笑风生的萧玄烨,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此刻不该多想。 可那两人站在一起,竟完美的诠释了何为“红男绿女,天生一对”。 陶家村的事了结后。 众人启程回邺城。 沈卓的伤尚未痊愈,需得好好的回去静养。 沈妙仪便将他安置在知晚堂后院最舒服的屋子里。 她自己则重新在坐诊。 哪曾想,陶家村一事早已传遍帝京。 百姓们得知沈妙仪不仅医术高明,更在瘟疫中舍身救人,知晚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妙妙就是厉害。】 【她可是大女主人设,虽然说她自己个儿是苗疆人,但对中原的病情和中原人真的好好啊。】 【这下好了,扬名立万,妙妙以后要进宫哦,会有好事发生。】 这几日,知晚堂比先前还厉害。 现如今,已成了遐迩闻名的地方,不少人得了疑难杂症都来找沈妙仪。 如今沈卓在养病,对于坐诊的事已没时间理会。 这不,沈妙仪才刚刚准备休息,外面就出现了惊恐万状的声音。 有人含着泪冲进来给她下跪—— “知晚大夫,我儿子这咳嗽总不好,会不会是瘟疫啊?” “沈大夫,我家孩子最近发烧的格外厉害。” “……” 从早到晚,沈妙仪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诊脉、讲解医嘱,开药,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尘,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妙仪,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日,沈卓在院中晒太阳,见她忙得昏天黑地,忍不住蹙眉说:“如今咱们知晚堂的名头起来了,但医者却寥若晨星,咱们得招一些帮手来才行。” 沈妙仪刚送走一个病人,揉着隐隐作痛的的太阳穴。 最近,她太累了。 半夜三更也有不少人来问诊,大夫就是这样,饶是累坏了,但也不能说自己不去。 此刻哥哥建议,沈妙仪这才点头思忖。 “咯咯咯,我也正打算贴告示招几个得力干将来。” 告示刚贴出去,萧玄烨便找上门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背着药篓的苗疆男女。 男子个个眼神清亮,一看就是麻利人。 至于女孩,也都十分仰慕沈妙仪,这群人都是天南星族的,看到龙雀族的沈妙仪,那原始的血脉压制是跑不了的。 大家都在行礼。 看萧玄烨来了,沈妙仪可没时间和他聊天。 “知晚,”萧玄烨笑容爽朗,“我听闻你这边最近在招人,这几个是我族里的后起之秀,他们略通岐黄之术,如今你若不嫌弃,让他们在知晚堂帮忙好了。” 黎晏书恰好也在,闻言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萧玄烨此举太过殷勤,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萧玄烨这是要安插人手?还是单纯想帮忙?】 【苗疆医者!感觉知晚堂要变成中西医结合了哈哈哈】 【黎晏书又双叒叕皱眉了!】 沈妙仪却没有多想,如今她是真的太忙了。 看到萧玄烨一口气送来这许多的人,沈妙仪只觉得犹如雪中送炭一般。 她打量着那几个热情洋溢的苗疆人,见这群苗子眼神诚恳,态度端正。 便点头对萧玄烨道谢:“萧大哥,有你和大家伙儿帮我,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萧大哥。” 萧玄烨推荐的人果然好用。 他们虽不懂太多中原医理,却对草药辨识极准,配药抓药更是得心应手。 做事情手脚麻利,还会一些苗疆特有的密宗推拿。 竟颇受病人的欢迎。 知晚堂的生意越发红火。 沈妙仪却也更头疼了只因为…… 萧玄烨来得比之前频率还高,有事没事就来找自己。 “知晚,这是我刚让人从外头送来的雪莲,此物最是润肺。” “知晚,今日天气好,城外有片桃林花朵灼灼,可愿和我同去?” “知晚,你看这株‘忘忧草’,苗疆人说戴在身上能解愁烦。” “……” 沈妙仪只感觉头大如斗。 萧玄烨的追求直白极了,完全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架势。 沈妙仪不是不明白,可她心中始终有顾虑。 一来,她与黎晏书的关系尚不明朗,将来还准备借黎晏书的手送自己到皇宫。 她的计划,先到帝京调查当初皇帝为何要和苗人大战,以至于灭了不少苗疆人。 二来,她对萧玄烨更多的是敬佩。 或者还有一份儿孺慕之情,总之,她是将萧玄烨当成了自己的尊长,或者师父之类。 但两人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她拒绝过几次,但不奏效。 这日,萧玄烨在医馆后院拦住她。 “知晚,你何必急着拒绝我?萧大哥并无他意。” 沈妙仪无可奈何。 “萧大哥,我……” 就在此刻,屋子里的沈卓坐不住了。 “妙仪!” 沈卓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两人回头,发现不知何时真说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沈卓是十分欣赏萧玄烨的。 当初沈妙仪几乎被黎晏书虐杀,他救了自己可怜的妹妹离开那龙潭虎穴。 第54章 沈妙仪二进宫 沈妙仪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信男人也不可能和任何一个人好了。 但在做哥哥的看来,如若遇到才貌双全又值得托付终生的,自然要竭尽全再试一试。 倒是他很看好萧玄烨。 所以沈卓温和的看向妙仪,“萧公子他一片心意,你若有空,和他到处走走玩一玩也无妨,长日无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医馆也闷得慌。” 沈妙仪愕然的看向沈卓。 沈卓一瘸一拐走过来。 居然客客气气的友好的拍了拍萧玄烨的肩膀。 对沈妙仪笑着说:“萧公子是苗疆少主,为人正直,又与你关系不错,若你们……” “哥!” 沈妙仪急忙打断。 “哥哥,你说什么呢!” 萧玄烨却笑得更开怀,他看向沈卓,眼里写满了感激:“多谢沈兄成全。” 【沈卓居然助攻?!这剧情反转我没料到!】 【妙妙快跑!你哥被策反了!】 沈妙仪哭笑不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瞪了沈卓一眼,对萧玄烨道:“萧大哥,此事以后再说吧,我还要去看诊。”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黎晏书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原地爆炸!】 萧玄烨看着仓促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有增无减。 【萧玄烨这笑容,胜券在握啊……】 沈卓长吁短叹,对萧玄烨说:“妙仪性子倔强,你莫要着急,还是慢慢儿来的号。” “我明白。” 萧玄烨点头,“我有的是耐心。” 如今开始你你追我赶的架势。 几日后。 高德凯亲自来到知晚堂。 他今日穿着宝蓝色的官服,还没走进来,就面带喜色的笑着。 一进门便拱手给两人行礼:“沈姑娘,沈大夫,大喜啊!” 沈妙仪和沈卓皆是一愣。 喜从何来? 高德凯哈哈笑。 “皇上得知你们在陶家村的义举,龙心大悦,特下旨召你们二人入宫,要亲自犒赏你们兄妹!” “入宫?” 沈妙仪有些意外。 她虽在帝京行医,但从未想过会面圣。 她有过这么一个计划,但这计划发展的这么快,还是让沈妙仪始料不及。 她盯着高大人看看,发觉高德凯那团圞的脸上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 知道天子是的确要犒赏他们了,沈妙仪不敢立即点头,而是回目看着哥哥。 且看看沈卓是什么计划。 沈卓思索片刻。 微微点头:“陛下若是召见,那自然是妙仪和我乃至于知晚堂的荣幸。妙仪,我们这就整顿整顿到皇宫去。” 无数的秘密一团乱麻一般和帝京的权贵以及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沈卓老早就想要完成的计划,如今这计划就差临门一脚。 而高德凯的到来,正好推动了这一切。 彼时,黎晏书恰好也在知晚堂。 闻言,微微笑了,“皇宫也希望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沈卓大夫,知晚,之前你已经去过皇宫,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故地重游。” 黎晏书知道,被犒赏其实是迟早的事。 萧玄烨也闻讯赶来,听到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随即笑道:“此乃千载难逢的好事,知晚你只管去,若有需要,我还在这里顶岗呢。” “不必让萧大哥操心了,”黎晏书武断的开口,“入宫之事,自有一定的规矩和流程,有我在。” 【黎晏书终于忍不住了!这语气好冷!】 【入宫!要见皇上了!沈卓会不会紧张?】 沈妙仪看了看黎晏书,又看了看萧玄烨,只觉得头更疼的厉害了。 黎晏书偏用那种恨不得匠人千刀万剐的眼神看着萧玄烨。 沈妙仪微微定定神,对高德凯道:“有劳高大人通报,我兄妹二人定当准时入宫。” 高德凯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本大人便回去复命了。” 送走高德凯,医馆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妙仪看着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入宫面圣,这意味着什么?是福是祸? 【萧玄烨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感觉有故事啊……】 【期待入宫剧情!会不会揭露什么秘密?】 高德凯的身影消失在知晚堂门外,沈妙仪望着远方邺城正中那巍峨宫阙的方向。 她微微失神。 “妙仪?” 沈卓那低沉的声音关切的传来,妙仪急忙回头,调整了一下情绪。 但见沈卓艰难的拄着拐杖,蹒跚至自己身边,哥哥的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沈卓眼神复杂的看着妙仪,语重心长的说:“面圣固然是泼天荣耀,但进入皇宫何何尝不是进入龙潭虎穴?帝心难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妙仪回神,看向哥哥。 发觉沈卓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 她唯恐哥哥担心自己,这才舒缓的展颜笑了。 “哥哥放心好了,妙仪晓得轻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都有数。” 她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神也变得忧伤起来。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当年皇族为何要将苗疆赶尽杀绝?这些年哥哥您暗中查访,可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沈卓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 “哥哥这些年从未放弃调查。” 沈卓无奈的摇摇头,眼神是洞悉世情后的漠然。 “可那场大战,让我苗疆几乎全军覆没。如今哪里还有知情者?便是好容易追溯到几个人,他们要么三缄其口,讳莫如深,要么……” 其实当年参与者,很多年长之人早化作黄土。 在皇室的卷宗里,只留下理直气壮的“平乱”二字。 至于线索,真正是微乎其微。 这一切牵动着沈妙仪的心。 沈卓看着她灿亮的眼睛,苦笑一声,“如今哪里还有更多的线索?仿佛当年的那场滔天烈焰已将一切证据和线索都付之一炬了。” 【果然是大秘密!大道离谱!】 【沈卓这么多年都没查到,阻力得多大?皇权遮天啊!】 【苗疆线要揭开了吗?激动!妙妙进宫就是钥匙!】 【感觉皇帝对苗疆话题会很敏感,妙仪要小心!】 沈妙仪闻言,心跳加速。 她知晓,只有进入权利的漩涡才能更好的调查当年的一切。 那些哥哥没能调查到的真相,兴许自己在进宫以后能查到线索来。 哥哥的话,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第55章 为民请命 毕竟在沈妙仪看来,哥哥是如此厉害。 倘若就连沈卓都没能调查出蛛丝马迹,那么……皇权要掩盖的真相,自然不是凡俗之力想要掀开就能掀开的了。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如岩浆的情绪。 “哥哥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咱们既然要进宫,这或许是天赐良机也未可知呢!哥哥,我会注意安全。” 沈卓眼神坚毅的看着她:“那就好!无论何时何地,哥哥都会在你身边。我们兄妹,同进同退!” 翌日早起,高德凯准备的车架已经到来。 高德凯哈哈大笑,让连兵哥哥衙役搀扶沈卓进入马车,沈妙仪则坐在旁边。 在马车内,高德凯又提醒到皇宫后的避讳之类,妙仪先前在黎晏书带领之下已经进宫一次,虽不十分清楚,但也了解了个大概其。 至于高德凯,他只是个应天府的老爷,平日里想要到内阁去兼职难上加难。 这几日皇帝接连有宝物赏赐来。 再一想,当初是他推进沈知晚和沈卓到陶家村去治疗瘟疫的。 虽然在治疗过程中自己没出什么力,但说起来这一切和自己也有关系。 不一时,大家来到了乾坤殿。 乾坤殿内,熏香袅袅。 御座上的天子气色红润,比上次沈妙仪给他治疗的时候,更显的矍铄。 他笑容满面,看着下面行礼的沈家兄妹,声音难以掩饰喜悦。 “沈爱卿,知晚大夫!快平身!陶家村瘟疫,你们兄妹力挽狂澜,救民于水深火热,真是泽被苍生!朕心甚慰!邺城有你们,是百姓之福啊!” 乾坤殿内,三公主黎乐怡一身华贵的宫装,丰容靓饰,珠翠环绕。 她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眼却飞到这边来,鄙夷的看着沈家兄妹。 态度轻蔑、不屑。 听到皇帝夸沈妙仪和沈卓,黎乐怡嘴角微撇,缓慢的站了起来。 她快速的看了一眼沈卓两人,提高了音量说:“父皇,此二人不过就是乡野泥腿子罢了,侥幸治好了陶家村的瘟疫,也值得您这般抬举?” “谁知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又了什么旁门左道这才治好文艺?” 最后一句,自然意有所指看。 黎乐怡说完,转眸十分不友善的打量一下两人。 殿内忽的沉寂了下来。 大家也想不到黎乐怡居然当着群臣的面和皇帝唱反调。 刚刚那欢快的丝竹声,此刻也寂然了下来。 气氛急转直下。 皇帝大约也想不到三公主黎乐怡这般目中无人。 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 “乐怡!休得胡言!沈家兄妹乃国之功臣,医者仁心,岂容你妄加揣测?还不向沈姑娘赔礼!” 黎乐怡冷哼了一声。 自然别过脸去,一点不理会。 沈妙仪却泰然自若。 仿佛刚刚来自于黎乐怡的嘲讽只是一股过耳风等,她再次躬身,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陛下谬赞了,知晚与兄长也只是尽医者本分罢了。” 旁边的沈卓也战战兢兢的说:“草民不敢居功,这次瘟疫得控,非我二人之力。楚王殿下居中协调,封锁,高大人安置灾民护送药材,大家都功不可没呢。” 沈妙仪转眸看向黎晏书。 黎晏书正襟危坐。 闻言,也看向沈妙仪。 那深邃的眼里掠过一抹恬淡的暖意。 他笑着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提自己。 沈妙仪看向天子,继续道:“还有苗疆的萧玄烨,若非他精通苗疆草药偏方,及时援手,以其独到之法配置了解药,只恐瘟疫也难以在短时内控制住。” “萧公子义薄云天,知晚和哥哥也铭感五内。” 【妙仪提萧玄烨了!看皇帝的眼神!】 【黎晏书:虽然被夸了,但听到情敌名字还是不爽!】 【皇帝这表情……有点微妙啊。】 果然,皇帝听到“萧玄烨”的名字时,眼神变了变。 似乎一瞬间勾起了无穷尽的往事。 然而那过去的缥缈往事却好像浮荡在空中的尘埃一般,皇帝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的手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的叩击了一下。 随即,皇帝神色恢复如常。 他笑着说:“哦?苗疆人?朕想不到苗疆人居然也有此仁心,好!好!都该好好赏赐。” 旁边的老太监急忙站出来。 将那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拿出来,高声的念诵。 “赏沈家兄妹黄金千两,红珊瑚一簇,玉如意一对!” “楚王黎晏书,调度有功,赏!” “高德凯,不顾自身安全,竭尽全力,赏赐!” 随后,乾坤殿内出现了一片恭贺的声音。 沈妙仪再次谢恩,却并未退回席位。 她抬起头,神情很是肃穆。 她那纯澈的目光落在皇帝面上。 “陛下皇恩浩荡,知晚兄妹感激不尽,但知晚还有个不情之请,此事真正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哦?”皇帝微微蹙眉:“你是功臣,你有什么就说。” 沈妙仪定定神,慢吞吞的说:“此次抗击瘟疫,本可更早控制,伤亡亦能大幅减少。奈何前期,有人抢着囤积了黄柏、重楼、穿心莲等关键救命药材!”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 皇帝也感觉十分震惊。 他看向旁边的黎晏书。 “楚王,可有此事?” 先前黎晏书就想将此事说出来,此刻听皇帝追问,黎晏书点点头。 “这群人哄抬药价,后来臣弟等再买药,药价居然已被抬至十倍!更有人散布恐慌,致使无数百姓延误救治而亡!” 沈妙仪几乎在一唱一和。 “此等行径,发国难之财,无异于土匪强盗!知晚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揪出幕后真凶,严惩此人!以慰无辜的亡灵,以正国法伦常!” 虽则沈妙仪声音不甚高,但字字铿锵有力。 她的每句话都带着重于千钧的力量,清晰地进入乾坤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还热闹的宴席。 此刻在听了黎晏书和沈妙仪的话以后,一整个安静了下来! 几乎…… 落针可闻。 囤积居奇! 发国难财! 这是触及帝王逆鳞的大避讳! 第56章 必须一查到底 皇帝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乃是山雨欲来的愤怒! “天底下竟有此等荒谬的事?!真是岂有此理!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视朕的子民性命如草芥吗?” 【妙妙刚啊!想不到她居然直接告御状!】 【囤积药材的那群人肯定有后台,妙仪这是捅马蜂窝呢。】 【黎晏书的机会来了!】 几乎在皇帝话音落下的同时,黎晏书已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殿中。 他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皇兄息怒!此事儿臣在协助处理疫情时亦在调查,已在暗中收集证据,欲待时机成熟再行禀报!” 又道:“知晚大夫心系百姓,所言句句属实!此等蠹虫不除,国将不国!臣弟不才,愿请命协同沈姑娘一起彻查此事,定将此不发之徒送到大理寺去!” 黎晏书言语间却锋芒毕露。 他将案件直接拔高到祸国的程度。 更巧妙地将自己与沈妙仪绑在了一起。 沈妙仪快速的看了黎晏书一眼。 黎晏书依旧站得笔直,眼神笃定且冷峻。 沈妙仪心中了然。 但面上却滴水不漏,只是对着黎晏书微微的点头,算做回应。 【黎晏书反应真快!这协同查案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快看!三公主要坐不住了!】 “父皇!” 果然,黎乐怡娇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莫名的兴奋。 她豁然站了起来,鬼使神差一般看向沈卓。 【三公主眼睛亮了,感觉要搞事!】 “这等抓凶手的有趣事儿,怎能少了本公主?大理寺那些老头子,刻板迂腐,用着能顺手?本公主看这位沈大夫就十分稳重可靠!” 听到这里,沈妙仪心跳加速。 哥哥如今还没痊愈呢,更何况沈卓压根就不认识三公主黎乐怡。 为何黎乐怡忽的这样说? 沈妙仪想要阻扰,但已经来不及。 这黎乐怡已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父皇,儿臣看不如就让沈大夫协助本公主帮助沈姑娘和皇叔调查,儿臣自有办法让那些罪魁祸首现出原形来!” 皇帝听了黎乐怡的一席话,顿时眉头紧锁。 他深知黎乐怡的刁蛮任性,也看出她对沈妙仪隐隐的敌意与挤兑。 但目光触及黎乐怡那张酷似已故林皇后的脸,想到对早逝发妻的愧疚以及对黎乐怡的亏欠。 皇帝心头那愤怒很快就烟消云散。 皇帝呵斥起来。 “胡闹!查案缉凶岂是儿戏!你一个公主你知道什么?” 皇帝皱着眉,。 但众人也听出来了,其实万岁的语气并不怎么严厉。 看着黎乐怡撅起嘴,瞬间委屈巴巴的。 皇帝心头一软,无奈的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想查便查,但需谨记不可肆意妄为!更不可给沈卓他们添乱!” 说完,皇帝看向沈卓。 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沈卿,你行事稳重,治病救人经验丰富。就辛苦你,陪公主一起调查,务必将朕这金枝玉叶给朕看顾周全。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可要唯你是问!” 【沈卓:人在席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太难了!】 【被迫绑定刁蛮公主,这差事比治瘟疫凶险百倍!】 沈卓只觉得嘴里发苦。 这可真是天降一口硕大的狗屎。 饶是沈卓想要拒绝,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抵触的意思。 毕竟刚刚从皇帝的眼神以及对三公主说话时的纵容态度就知道黎乐怡是十分得宠的。 他只能恭敬地躬身领命:“草民遵旨。” 此刻,沈卓心中却在飞速的盘算,如何在这位祖宗手下保全自己和妹妹。 【皇帝这也太双标了!】 皇帝见沈卓这么说,脸色稍霁,重新露出笑来。 “好了好了!今日既是庆功宴,咱们就不谈这些烦心事。奏乐,大家共饮此杯!” 丝竹管弦之声复起。 一群妙不可言的女郎陆续翩跹入场。 然而,这表面的热闹,却掩盖不住殿内涌动的暗流。 沈妙仪的心并未放松,反而随着乐声,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此刻黎乐怡故意朝沈妙仪看一眼。 那眼神稀奇古怪,让人看看就感觉瘆得慌。 至于黎乐怡看向沈卓的眼神,倒似乎有点友善,算了,沈妙仪也懒得顾虑这些,她不去看黎乐怡。 才准备观看节目,却注意到黎晏书送了一个盘子过来。 沈妙仪微微诧然。 那宫女却说:“这是皇宫里御膳房做的糕点,殿下说你一定喜欢吃,让沈姑娘定要尝一尝。” 沈妙仪心头百感交集,虽然没什么食欲和胃口,但也只能握着吃起来。 美酒佳肴,觥筹交错。 似乎刚才关于瘟疫查案的凝重话题从未发生过。 官员们恢复了谈笑。 一个个谁都伸长脖子欣赏着女郎们曼妙的舞姿。 沈妙仪端坐席间,目光却越过舞动的身影,落在大殿角落阴影里。 那个位置蜷缩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此人是云国质子王献。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与满殿的华服格格不入,像一块被遗忘在光阴里的秘密。 刚才三公主的刁难,皇帝的赏罚,似乎都与此人无关。 此刻,王献低垂了眼睑,王权将自己隔绝在这个欢闹的喧嚷的世界外。 只有沈妙仪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拳头在暗暗用力,似乎想要捏碎这一切。 他的指节因为蓄力而发白。 【王献登场,妙妙记住了,他可不是个透明人。】 【感觉他周身都弥漫着低气压。】 一曲舞罢。 大家都开始鼓掌。 皇帝似乎觉得气氛还不够,抚掌笑了。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王献,慢悠悠的说:“朕安排的歌舞虽好,但看多了也腻味的厉害。朕以为,今日应该来点新鲜有趣的!把朕的“灵羊”请上来!” 羚羊? 大家都百思不解。 至于那些曾见识过何为“灵羊”的人此刻却都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即将到来的乃是最为独特的节目。 至于沈妙仪则转眸看向黎晏书,期待黎晏书的眼神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然而此刻黎晏书面无表情,眼神很是复杂。 侍卫们去准备了。 第57章 皇帝的灵羊 很快,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抬着沉重的木架走了进来,这群人动作十分麻利地在殿中央架起一根离地近两丈高、仅有一根手指头粗的钢丝。 接着,又有人抬进几大筐东西。 将那些道具“哗啦”一声倒在大殿内。 沈妙仪越看越是好奇,但见地上的竟是无数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碎瓷片! 这些瓷片顷刻之间就铺满了钢丝正下方的一大片区域! 【卧槽!这什么操作?】 【钢丝下面铺瓷片?要做什么?】 【皇帝口中的灵羊不会是人吧?!】 殿内响起一片惊呼。 不少坐在官员身边的女眷一瞬间脸色发白,也有人以袖快速掩面。 其实能到这里的,不少人已经欣赏过接下来残酷的节目了。 那表演,真是让人看看就无言以对。 沈妙仪的心猛地揪住了! 一股恶寒居然从脚底窜了上来。 在所有人或惊惧、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中…… 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推了过来。 沈妙仪朝那边看看,正是王献! 只是此时此刻,沈妙仪只知此人是个可怜人,却绝对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 王献的脸上被胡乱涂抹了一层夸张的油彩,身上套着一件破烂肮脏还散发着臭味的羊皮袄。 头上还滑稽地顶着两个弯曲的羊角道具。 这身装扮,真正极尽侮辱之能事。 然而。 与这身滑稽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献的那双眼睛。 那是漠然空洞的眼睛。 那瞳孔里呈现出一种死水般沉静的光。 王献的眸子冰冷且倔强,如寒冰一般。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即使穿着这身屈辱的“戏服”,也未曾弯半分。 宫廷乐师奏起一支古怪、急促的曲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表演者深吸一口气。 沈妙仪和哥哥朝那边看,见王献抬起赤着的脚,朝那架子一寸一寸而去。 女眷看到这里都止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为王献捏一把冷汗。 这要是跌下来,只怕顷刻之间就能粉身碎骨,然而王献却稳稳当当爬上了这摇摇欲坠的木架子。 接着,王献心无旁骛的伸出脚掌,缓慢的踩上了那冰凉如毒蛇一样的钢丝。 那钢丝是如此纤细。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身姿在本就不十分牢靠的钢索上摇摇晃晃。 看看就让人感觉惶恐。 钢索下,无数的瓷片闪烁着寒光,如择人而噬的獠牙一般。 忽的,王献的身体一个剧烈的踉跄! “啊!”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恐怖的惊呼。 接着殿内响起更杂乱的声音。 沈妙仪的手下意识的攥住了衣服。 在这一瞬间,因为紧张和愤怒,她的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王献凭借着惊人的能耐和平衡,十分危险的稳住了身形。 接着,他微微的调整呼吸,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并不看脚下,不看那令人眩晕的瓷片,更不看周围那些冷淡的眼神。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从这一边走到了另一边。 他在高空中,在死亡的边缘,艰难地跋涉着。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他都倾尽全力。 每一次尝试,都引得下面观看的官员发出兴奋的吆喝呐喊声。 至于女眷,一个个都吓坏了,煞白了一张脸。 “话说万岁这灵羊果然是厉害,居然脚步十分沉稳。” “云国人轻身功夫了,我看灵羊是可以飞檐走壁的。” “不如增加难度才好看。” “摔下来还有全新项目吗!” 大家居然如此变态。 他们窃窃私语着,不时地抬起头来遗憾的看看高空。 看得出,无数人都希望王献能跌在瓷片内。 不知为何,沈妙仪心头有点难受。 她不忍继续看下去了,但又不能不去看。 王献终于顺利的走到了另一边,他停止了动作,气喘吁吁在休息。 云国人其实也和邺城人一样,都是凡夫俗子,哪里会什么飞檐走壁的武功。 说起来,今日之所以能安全往返,不外乎是运气的加持。 二来,沈妙仪看来,只怕王献为了保全自己,私底下也没有少锻炼。 【这群人还是人吗?!】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王献加油啊!】 【这简直是酷刑!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皇帝和三公主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真是畜生不如!】 黎晏书别过头,不去看王献。 他眉头紧锁,手也几乎紧握成了拳。 其实自打看到王献上了钢索,黎晏书就几次想开口说什么。 但当他的目光快速的扫过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以及这群看热闹的贵族的时候,又只能强行压下那冲口而出的话语。 黎晏书也知,此刻求情,非但无用,反而还可能火上浇油。 要是一句话说不好,很有可能会给王献带来杀身之祸。 固然他不喜欢王献,但看到这群人用王献的性命来取乐,黎晏书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恶趣味。 沈卓也不去看王献。 他脸色铁青,眼中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刚刚已经观察过了,这个云国的质子只怕年岁比自己还小一点。 同为男子,又同为悲惨命运的缔造者,沈卓想帮一把王献。 然而…… 他如今爱莫能助。 而沈卓看向地面,在看到地面上那闪烁着冷光的瓷片的时候,心里跟沉重三分。 他自然知道从那种高度摔在锋利的瓷片上会是什么记过。 必死无疑! 且死状凄惨! 黎乐怡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时地发出玩味的笑声。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评论两句,偶尔还和旁边的女伴指指搠搠,发出阴恻恻的冷笑。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诡异。 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 王献的额角冒出了无数细密的汗珠。 那汗液与油彩混合在一起,沿着他那坚毅的下巴缓缓滑落下来。 此刻,大家抬头看着王献。 但见王献的嘴抿成一条进展的线,身体因极度的专注和用力而瑟瑟发抖。 但王献毕竟没有停下,没有退缩。 他正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向着另一边的起点缓缓的挪动。 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了地狱的火焰上,或走在刀锋上。 第58章 同病相怜 终于! 他在小心翼翼努力许久后。 一只脚安全的踏上了联系钢丝的另一端那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危险平台! 接着是另一只脚! 他居然站稳了! 但台下可没有欢呼和喝彩声。 只有一片死寂。 王献站在平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刚刚自然是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遇,他微微喘息,汗水浸透了破烂的羊皮袄。 王献缓缓低头俯瞰,目光沉沉的扫过下方众人。 女眷们的惊恐,男子的冷漠,三公主鄙夷的嘲弄,以及皇帝面上那麻木的表情……最后,那目光似易察觉地在沈妙仪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刹。 随即…… 又别开了。 沈妙仪一怔,刚刚那眼神似乎在求助自己施以援手。 她也不知这云国和帝京有什么化解不了矛盾。 但之前也曾听黎晏书说过质子的事情,说是质子,实际上不过是俘虏的命运,那质子是男子也就罢了,只是被各种算计和折磨。 要是女子……遭遇的则是非人的待遇。 沈妙仪扫视一圈众人的表情,她咬咬牙准备站起来。 【话说王献这心理素质真的绝了!】 【活下来了!太好了!】 【但是……皇帝显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王献。】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下方慢吞吞的弥漫而来。 皇帝意犹未尽的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满意。 他脸上的笑带着一种莫名的恨意。 “嗯!云国质子王献,这‘山羊走钢丝’的绝技,如今已经接连给朕和诸位表演了三年!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质子”二字,如一记重锤,就这么狠狠地敲在了沈妙仪的心上! 那个在苗疆覆灭前后,同样遭受邺城皇权无情倾轧的邻国皇子! 他国破家亡,身陷囹圄。 竟在邺城的皇宫里被天子当成消遣的玩物。 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 这待遇持续了三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滋生在沈妙仪心头。 那种同病相怜的痛让沈妙仪坐立不安。 沈妙仪不时地看看王献。 注意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与情绪下压抑着的其实是愤怒和反抗。 她看着王献那挺直的脊梁以及熠熠生辉的眼睛,真的是再也忍无可忍。 那种如蛆附骨的——窒息般的难受感。 她很快想到了自己和哥哥专沈卓这隐姓埋名、如履薄冰的生涯…… 他们,都是皇权铁蹄下的亡魂! 而这一切,不都是皇族带来的吗? “不过!” 皇帝的声音乐呵呵的,眸子里漾出漫不经心的残忍与冷漠,“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朕知道你比之前还更厉害,既又让人拍案叫绝的技能,就都表演出来吧。” 话说到这里,但见皇帝随手从身旁一位宠妃那发髻上摘下一支金钗。 众人不知道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都屏息凝神看着他。 那被握在皇帝手掌里的金钗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看上去绚烂极了。 皇帝冷笑一声,微微站了起来走到了远处的太液池旁边。 接着,皇帝手指一松,“嗖”的一声一道璀璨的消失在了蔷薇色的水面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水花溅起。 吞没了那抹猝然消失在碧蓝里的金色。 【卧槽!来了!果然没完!】 【让王献去捞吗?下面铺垫了!】 皇帝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仿佛丢掉的只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他看向浑身石头、站在高台之上可怜兮兮的王献。 脸上浮现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王献,朕这支金钗,可是皇贵妃的心爱之物。朕听说你们云国人水性极佳,最善“水中捞月”。想必捞支小小的金钗,不在话下?” 闻言,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话说完,皇帝欣赏的看着王献眼中那燃烧的屈辱怒火。 他慢悠悠地说着这一切,完全将王献的命当做了游戏。 至于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皇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不如王献你就变个乌龟下去捞吧!捞上来,朕重重有赏!若是捞不上来……”皇帝惋惜的拖长了语调。 没有说完的话其实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那就是你自寻死路了,怨不得朕呢。” 皇帝话音落地。 顿时满殿哗然!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万岁居然让云国的皇子王献,当众学乌龟钻入冰冷的太液池中捞取一支被故意丢下去的金钗?! 这已不是一般的折辱! 而是将一个人的尊严,一个国家的最后体面,放在脚下践踏,碾压。 王献闻言,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滔天的、几乎要将啮噬掉的屈辱,让他恨不得反抗。 但王献心知肚明,此时此刻,反抗又能怎么样? 沈妙仪朝那边看去,见王献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眼神凶狠。 他的黑瞳里荡漾着野兽般反抗的怒焰! 但最终,王献也没有轻举妄动。 更没有咆哮。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地、死死地压在胸腔之内!黎晏书看看众人,此刻也坐不住了。 先前皇帝时常折辱王献,那也罢了。 但今日…… 黎晏书脸色铁青:“皇兄,何必如此,此举只怕……” 真说犹豫再三,到底也起了起来。 “陛下!还请您三思后行,今日是您犒赏小人和妹妹的宴会,要是闹出人命来,这……只怕欠妥了。” 黎乐怡和大家完全不一样。 此刻,沈妙仪看到黎乐怡兴奋的在拍手。 “父皇英明!说起来这便乌龟的勾当,这可比走钢丝有趣多了!王献,还不快变乌龟下去打捞母妃的金钗,让大家开开眼吗?!” 旁边几个侍卫注意到了皇帝的眼色。 他们凶神恶煞地朝着高台走去。 准备强行将王献拖下来! 殿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绝望如同冰冷的池水,即将吞噬掉王献那屈辱的灵魂。 大家都准备看热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 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请您网开一面!” 一道坚定的女声,如惊雷一把汗骤然炸响在了众人头顶,众人循声去看,发现说话的居然是沈妙仪。 第59章 医者之心 【卧槽!居然是妙妙!】 【她真的站出来了!】 【为了一个质子直接杠皇帝?!这勇气逆天。】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麇集了过来。 大家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看向沈妙仪。 那无数的视线变成了无数利箭,瞄准了这个治理过陶家村瘟疫的女孩。 沈妙仪迟疑了一下,毕竟还是离席站了起来。 沈妙仪朝着高高在上的万岁行礼,这才她挺直了那纤细但却有着无穷力量的后背。 目光清澈的看着万岁。 毫无畏惧。 沈妙仪无视周遭几乎那几乎要将自己刺穿的冷漠目光,她的声音清晰,带种悲悯的力量。 “陛下!王献乃云国皇子,虽为质子,亦是有血有肉的生灵!陛下仁德被向来以礼待客,万国钦服。今日此举……” 沈妙仪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尖锐的瓷片。 又望向高台上浑身僵硬的王献。 接着,她语气沉痛的开始为王献解脱。 “医者仁心,知晚实不忍见陛下如此折辱他!” 皇帝面无表情。 沈妙仪继续说下去:“此刻金钗入水,陛下遣水性精熟的人去打捞就好,何须……何须如此相逼?” 看妹妹这么说,沈卓也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 他哗啦一声丢开了拐杖。 “上天有好生之德,请陛下体恤王献,网开一面收回成命吧!” 这一瞬间,殿宇内所有人的呼吸声似乎都消失干净了。 大家都被这胆大包天的两人吓到了!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呢? 她说了什么?她居然直接说皇帝在折辱人?! 不忍见如此折辱! 天啊!沈妙仪兄妹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妙仪很有谈话技巧。 索性将万岁架在了“仁德布于四海”的位置上! 皇帝脸上趣味盎然的神色彻底的消失了。 他缓缓地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而来,瞬间笼罩住了众人,皇帝的眼神真是令人窒息。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直视自己的女子。 眼神锋锐如匕首,几乎要刺穿沈妙仪。 “沈知晚!” 皇帝的声音冷幽幽的:“朕准备了节目给你看,原是重视你和你哥哥,你这是在质疑朕的?” 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完了!皇帝怒了!这帽子扣下来要命啊。】 【妙妙快低头认错?不!感觉她不会!】 【沈卓脸都白了!】 黎晏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要冲出去将沈妙仪拉回来! 沈卓听到皇帝这么说,顿时面无血色。 若非腿伤未愈,他早已扑上去将沈妙仪拖拽了回来。 黎乐怡则幸灾乐祸的看着沈妙仪,她的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低声冷笑。 “找死!” 高台上,王献死死地盯着沈妙仪。 那双寂灭了情感的眼眸瞬息掀起了波澜! 他震惊且担忧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被黎乐怡嘲笑为“泥腿子”的女孩。 在这窒息一般的死寂之中,沈妙仪深深一福,语气不卑不亢。 “草民不过一介布衣,蒙陛下隆恩,方得进入紫禁城来。陛下乃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知晚并不敢质疑。” “只是知晚毕竟是医者,最是见不得生灵受无妄之苦。王献虽是云国人,但也凡夫俗子,血肉之躯。您让他强行下水,一旦有失,只怕性命难保!” 听到这里,沈卓也急忙说:“身为医者,若见此事不发一言真是愧对陛下之信任,愧对仁心仁术!” 黎晏书看到这里,也急忙说:“请陛下三思啊!” 沈妙仪这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先是放低姿态,承认身份卑微,接着打出“医者仁心”的旗帜,可谓循序渐进。 妙仪以退为进,句句不离仁义道德,真是妙不可言。 万岁此刻算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继续让王献表演“王八”自然承认自己数昏君无疑。 乾坤殿内,因了沈妙仪这一席话,空气似乎都紧绷成了拉满的弓。 一触即溃。 众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眸子在脸色铁青的皇帝和沈妙仪脸上不断地来回逡巡。 皇帝的脸变幻如天。 她沈妙仪一个小小的医女,竟敢当众顶撞他! 但…… 沈妙仪绵里藏针的一席话,却的确戳中了皇帝的内心。 史笔如刀! 未来悠悠众口的唾沫星子都可以淹死万岁! 云国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史书对于今日,将来会如何的记载? 皇帝死死地盯着沈妙仪,眼神锋锐犀利,仿佛要将沈妙仪千刀万剐一般。 沈妙仪的背脊却依旧笔直,但她手心却汗涔涔的。 她在等皇帝的赦免,眼神里并没有退缩之意。 沈妙仪知道,此刻退一步,王献的下场将不堪设想。 黎晏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进紧绷。 随时准备冲出去为沈妙仪开脱。 沈卓屏住了呼吸,看着沈妙仪。 黎乐怡依旧维持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恨不得皇帝立刻下令将这碍眼的泥腿子给拖出去! 大家都看看向万岁。 但见天子的唇微微动了一下,皇帝冷漠的哼了一声,声音冰冷。 “沈知晚,好一个“仁心仁术”!沈知晚,你真是胆大包天!” 众人都吓坏了,并不敢看向天子和沈妙仪。 就在大家以为沈妙仪会被斩杀的时候,皇帝却淡淡笑了,“朕念你救治疫有功,今日便网开一面不和你一般见识!” 皇帝挥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知晚大夫的话?找几个精通水性的侍卫,给朕把金钗捞上来!” 皇帝让步了!虽然是被逼的! 妙仪赌赢了! 用“仁心仁术”居然逼退了皇帝! 王献算是暂时安全。 “遵旨!” 站在太液池旁边的几个侍卫并不敢怠慢,急忙去打捞。 高台上。 王献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微微晃了一下。 仿佛在这一刹那,浑身的所有力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王献看着那个挺直脊背为自己仗义执言的纤细女子,眼中翻涌着莫测的情绪。 皇帝余怒未消,既被沈妙仪破坏了接下来的表演,自然也无趣。 他准备回去休息。 第60章 硬刚皇权护质子 那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在了沈妙仪身上。 “沈知晚,你的仁心仁术和你的伶牙俐齿,朕今日领教了!但愿你的医术,也不要让朕失望!” 说完,皇帝不再看她,烦躁地挥手。 “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众人急忙下跪。 “恭送陛下!” 皇帝怫然作色,转身离开。 众人惊魂未定。 沈妙仪缓缓直起身,其实刚刚她也被吓坏了,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感到一阵恐惧的眩晕,黎晏书看向沈妙仪,急忙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今日未免太冲动了!” 语气虽是责备,眼中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沈卓一瘸一拐地赶来,紧紧抓住沈妙仪的手腕。 黎乐怡十分生气,狠狠瞪了沈妙仪一眼,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王献默默地被内侍带下了高台。 他腿脚似乎也不利索,经过沈妙仪身边时,微微顿了一下。 王献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就这么深深的看向沈妙仪,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看什么看?走了!”背后的侍卫斥责起来,王献只能默默然屈辱的低着头到了远处。 沈妙仪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王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帝那远去的背影。 她知道,今日之事,方兴未艾,兴许一切也只是一个不好的开端。 她今日无形中触怒了皇帝,且还无形中得罪了三公主黎乐怡,未来的路,只怕凶险万分。 但沈妙仪却并不后悔,医者仁心,问心无愧! 她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一笑。 “哥哥,咱们回去吧。” 神武门在他们背后的夜色中缓缓的闭合,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这一下,倒隔绝了紫禁城内依旧回荡的丝竹声。 但也阻隔了那无形的压迫感。 沈妙仪和沈卓相互搀扶着靠近马车。 从皇宫出来,沈妙仪感觉舒坦极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夜色里那微凉的舒爽空气,那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略略放松。 黎晏书亲自将他们送到马车旁。 【王献那一眼,真是意无穷!】 【三公主气炸了!】 此刻天空已有满月。 那清冷的月勾勒出黎晏书拿挺拔的身姿。 他此刻正忧心忡忡的看向沈妙仪。 这一刻,他的眼神如此的复杂。 沈卓的眼里也滚动着担忧。 “今日你实在是太危险了。” 黎晏书的声音打破了也得沉寂,“知晚,你可知稍有差池,便将万劫不复?” 沈妙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羽在雪白的面上投下一偏淡淡的暗影。 她不去看黎晏书。 今日的一切,她沈妙仪何尝不知在弄险? 那一刻,皇帝眼中冰冷的杀意差不多让真妙仪的血液凝固。 但一想到王献,一想到自己和王献几乎同病相怜,沈妙仪却格外想要帮助他一把。 那时也兴许没想太多。 【楚王殿下这眼神,三分责备里还有七分心疼!】 【刚从鬼门关回来,妙妙还没缓过来呢。】 沈卓看看两人,急忙替妹妹开口说:“殿下说的是。”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舍妹一时心血来潮,行事孟浪,让殿下您费心了!” 沈妙仪猛地抬起头看着沈卓,又看了一眼黎晏书。 她的声音坚定极了。 “今日,知晚并非一时激愤而站出。殿下,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如此。医者眼里,只有亟待救助的生命,不分敌国和贵贱。” 黎晏书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药看穿到沈妙仪灵魂伸出去。 当初他们到谭家村负责治理瘟疫,沈妙仪在陶家村就不顾自身安危。 如今在危机四伏的宫宴上,她又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为云国的质子仗义执言。 …… 他看着沈妙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几不可听的微微叹息。 此刻。 沈妙仪似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她快速伸手拿出一个药囊。 小心翼翼地从里头取出一个珐琅彩的小瓶,“王爷,”沈妙仪将这个瓷瓶递给黎晏书:“可否烦请殿下您将此药转交给那位云国的王献皇子?” 黎晏书一愣。 似乎想不到沈妙仪会这样。 但黎晏书还是下意识的一把接过了瓷瓶。 “这是什么?” “固本培元的药。” 沈妙仪解释:“王献今日在高空行走,心神体力消耗都巨大,且受了不小的惊吓!这药能助他安神,还可强健筋骨。我看他脸色灰败,只怕他那身子平日也多有损伤。” 黎晏书握着瓷瓶,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向宫门方向,仿佛那视线能看穿无数厚重的墙壁,看到那冷宫里被囚禁的男子一般。 “知晚!” 沈妙仪的语气带着无奈。 “你的好意,只怕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王献此人心高气傲,疑神疑鬼。” “他是云国质子,在这邺城对谁都不信任,尤其是帝京人。” 黎晏书特意加重了“帝京”二字。 意指邺城皇权下的一切人。 沈妙仪的目光却依旧执着,她轻轻摇头:“我知道!但我给他药,不是为了让他感激或信任我。只是身为医者,看到了病患,便不可坐视不理” “至于他吃与不吃,是他的选择,我送与不送,是我的本分。”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力量。 黎晏书心头微震,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 他将瓷瓶攥入手中。 “也好!我替你转交便是了,但你也莫要抱太大期望。” “多谢王爷。” 沈妙仪和沈卓一同行礼道谢。 看着黎晏书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沈家兄妹才转身,步履沉重地进入旁边早等候哦许久的马车内。 【男主真相!王献看谁都像要害他一样。】 【妙妙这药,怕是要喂了太液池的鱼。】 【好心疼王献崽崽,谁来给他一点光啊!】 冷宫深处。 一处极其破败的偏殿。 “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被推开。 王献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走了进来。 没有一人跟随他,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如夜弥漫而来,缠绕住了王献。 他身上的羊皮袄散发着极端的恶臭,脸上的油彩和汗液融合在一起,显得黏腻不堪。 第61章 深夜送药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缓缓地伸出手来,将那湿漉漉的破羊皮脱掉。 然而就连脱下这屈辱“戏服”的力气他几乎都没有了。 此刻,王献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心口那冰冷的几乎要让他崩溃的屈辱和恨,远超身体的痛苦。 王献缓慢的闭上眼。 试图驱逐掉脑海中不断闪烁的恐怖画面。 高台下皇帝那冷漠的残酷笑容,朝臣们嘲弄的嘴脸,脚下那无数四分五裂的寒光闪闪的瓷片。 以及三公主黎乐怡那刺耳的冷笑…… 【屈辱感比钢丝下的瓷片还锋利!】 最后那一刻,其实他已经看不到希望了,明白自己随时都可能死于非命。 但那个他只多看了一眼的女子却站了出来。 那女孩纤细的身影似乎蕴藏着无穷尽的磅礴力量。 王献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妙妙的身影是今晚唯一的暖色吧?】 对,他叫沈知晚。 沈知晚! 【话说冷宫这环境,好像比刑部大牢还阴间!】 【崽崽累瘫了,心疼死了呜呜呜。】 混乱的思绪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王献,他只感觉浑身都剧痛。 他就这么蜷缩在干稻草上,然后因为困倦而意识逐渐的模糊。 最终,沉甸甸的睡着了,一整个似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梦里。 不再是冰冷的宫墙和危险的钢丝。 也没有那些嘲弄的笑声和刺激他的语言。 梦里,出现了冲天的火光。 在那烈焰里,还有凄厉的惨叫。 在梦里,王献看到了族人绝望的眼,看到无数血肉之躯被邺城的铁骑践踏的支离破碎躯体。 紧跟着,是邺帝张居高临下的脸,这一切都在火光中抽搐着。 邺帝在王献的梦里,嘴角含笑,发出让王献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声! “云国残渣余孽!孤臣孽子!什么王子不王子,你只配做朕的玩物!爬!给朕爬过去!” “哈哈哈……” “不!” 王献猛的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此刻外头已出了明月。 月光投射进这屋子,王献看着月,一时间心脏狂跳。 他的冷汗早湿透了衣服。 衣服就这么黏在了热乎乎的身上…… 王献大口喘着气,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梦中的恐怖画面依旧清晰得如刚刚发生过的一样。 王献朝窗外看了看,见月依旧明澈,他用力的攥紧拳头。 指甲嵌入了手心,那剧烈的尖锐刺痛,才让王献从噩梦中走了出来,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屋子里苟延残喘。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献似乎听到一丝极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并非老鼠,而是有人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那步履声就这么停在了门外。 王献浑身在这一瞬间倏然绷紧,如受惊的云豹一般。 这一刹他站了起来,似乎有不速之客靠近。 王献无声地摸出一把刀…… 此时此刻,门被轻轻从外头打开。 明澈的月光,勾勒出一条修长挺拔的影子。 居然是黎晏书。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王献只感觉奇怪。 他眼里的戾气并未消失,反之,锐利的眸子里更添五分警惕。 这位邺城的王,深夜独自前来这冷宫禁地做什么? 王献手中的刀子攥的更紧,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黎晏书似乎并未在意他,只是站在这破败的冷宫门口,甚至并没有踏入的意思。 月光映照下,黎晏书的神情复杂莫测。 他的眸色并非寻常时的冷漠,也非今日宫宴上的克制与无奈。 黎晏书的目光扫过王献,他缓缓从衣袖中将沈妙仪送来的珐琅彩的药膏放了下来。 那小小精致的瓷瓶,轻轻被放在了屋子里冰冷的地上。 “沈知晚给你的。” 黎晏书的声音不辨悲喜。 毕竟这是沈妙仪托给自己的事,他和妙仪之间的感情让他不由自主想要这么做。 “知晚告诉我,这药固本培元,可安神。” 说完,黎晏书不再看王献。 他来这里,本就是完成一项飞做不可的任务罢了,他转身便走。 很快,那俊逸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黑魆魆的夜色里。 听到黎晏书的脚步声消失,王献紧绷的身体也并未完全放松。 他低头,借助了今晚明灿的月光,死死地看向地上那个五颜六色的瓷瓶。 眼神锋锐犀利。 仿佛那不是药瓶,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毕竟这多年来,王献已上过无穷尽的当。 此刻,他忽的想到了什么。 沈知晚?!那个在宫宴上,冒险为他仗义执言的坊间女医!居然事“沈知晚”给的药。 王献心头发出一声冷笑。 这是怜悯还事别有用心?在这危机四伏的帝京,在这折辱他的深宫内苑里,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善意,并且他和沈妙仪真的只是一面之缘。 王献挣扎着靠近门口,弯腰将那个瓷瓶握住了。瓶身冰凉好像今晚头顶的月一般,触感却十分细腻。 这本是苗疆的药材,王献缓缓地拔开木塞,顿时淡淡的药草香味弥漫而来,那香味似乎让人安心。 王献将瓷瓶内的药丸子丢在了手掌心中,那是几粒圆润的红丸。 在看到红丸滴溜溜在手掌心转动且停止下来的一瞬,王献的眼神顿时变幻莫测。无数念头在脑中撞击。 下毒?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或事另一种新奇的手段? 【晏书送药,放下就跑,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崽崽的警惕心拉满了!这药瓶像烫手山芋。】 【妙妙出品必属精品!】 【赌五毛钱,王献会吃!直觉!】 然而,王献此刻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浮现出那双清澈的坚定的眼。 那双美丽的瞳仁在众人的戏弄和算计中,是如此的突兀。 鬼使神差地,王献居然缓缓的将瓷瓶里的药丸没有犹豫的仰头吞了下去。 那红丸带着微苦的味道滑入食道。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腹内出现了温和的暖流,那暖意竟丝丝缕缕的化解开了固有的僵硬与冰冷。 奇迹般的地抚平了他的心悸和恐惧的情绪。 王献瘫痪一般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第62章 夜遇官长 他握着那瓷瓶,眼神望向头顶那一方狭窄的支离破碎的穹隆。 他的厉眸里,滚动着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怖的感觉。 宫门外。 众人已经默默然走出长街。 马车靠近,马蹄踏在地面上,因了这寂静的夜,马儿打响鼻的声音似乎都格外清脆。 因了这无边际的夜色,似乎更衬得四周阒然。 沈家兄妹沉默地往前走,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便被更深的隐忧代替。 宫宴上皇帝的愤怒,三公主黎乐怡毫不掩饰的敌意,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的心头。 两人进入马车,马车朝朱雀街而去。 夜色里,车就好像风一样快。 下车后,两人准备回“知晚堂”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身影如鬼魅一样从墙角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那黑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沈卓下意识地将沈妙仪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谁?”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居然是应天府的青天大老爷高德凯。 他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此刻高大人正严厉的审视着两人。 蓦的看到高德凯,兄妹两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沈大夫,知晚大夫。” 高德凯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高大人深夜蹲点!吓死个人。】 【这表情,比宫宴上皇帝的脸还黑。】 【卓哥护妹本能上线!】 沈妙仪定了定神,从哥哥身后走出半步,微微颔首:“高大人。” “知晚大夫!” 高德凯的目光锐利地扫试着沈妙仪。 【感觉是来兴师问罪的……】 高大人的声音带了责备的怒意,“你今日在宫宴上未免太放肆了!那是何等场合?帝王可是何等人物?!” 高德凯指了指沈妙仪。 “沈知晚,你居然为了一个敌国的可怜质子,当众忤逆陛下!你可知,你这是在拿你们兄妹二人的性命,你在哪整个药铺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可想,高德凯是气坏了。 恼羞成怒的他语速比寻常时候还快得多。 “陛下若不是念在你救治瘟疫的确尽心竭力,又恰逢庆功宴,不愿见血光冲了喜气这才饶恕了你兄妹两人。” 高德凯长叹一声,眼神冷漠极了。 “不然你还能活着走出紫禁城来!前段时间和你们兄妹合作,说起来本大人看你两人也是个聪明人,怎地今日如此这般的糊涂!” “那王献是死是活,与你沈知晚和沈卓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赔上一切去管这闲事?” 沈妙仪静静地听着高德凯的指摘。 他并没一个字的反驳。 沈妙仪知道,高德凯说的都是事实。 在皇宫里有一定的规矩,这本就是最为冰冷的真相。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似乎覆盖主了眸中复杂的情感。 “高的人您教训的是。” 沈妙仪平静无澜的说。 索性道歉,“今日确是知晚思虑欠妥,行事有点冲动,险些酿成大祸!”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但始终没有认错。 高德凯的视线笼罩在沈妙仪身上,那探索的厉眸似乎想从沈妙仪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悔意,但落入眼瞳的却只是湖水一般的沉静。 高德凯眼中不由得窜过一抹冷光。 但很快那严厉的气势又在看到沈卓受伤的躯体的时候消失掉了。 高德凯盯着两人,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高德凯的语气逐渐的缓和五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深夜在此等候你们,也并非是来教训你们的,沈知晚,你今日虽莽撞,但这份所谓的“仁心仁术”,倒是让我钦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真想帮忙?】 看高德凯话锋一转,兄妹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接着高德凯看向两人,语重心长的说:“只是沈知晚,你既已卷入这药材囤积的案子,又惹恼了三公主,往后的路,只怕凶险万分。” 沈妙仪点点头。 高德凯续道:“陛下如今命你与楚王殿下、三公主一同查案子,这差事毕竟不如何好做。三公主的性子,你们今日也看到了,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此刻沈妙仪才明白,人高德凯是来暗示自己什么的。 【变脸大师高公公!一秒切换和蔼模式!】 她看一眼沈卓,沈卓靠近行礼,“还请您赐教。” 高德凯对兄妹两人的表现似乎十分满意。 这才微微点头,抚摸一下下巴上的胡须。 “那些敢囤积救命药材、发国难财的幕后之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家伙,你兄妹两人势单力薄定要注意安全。” 沈妙仪和沈卓同时点头。 高大人那浑浊的眼神在两人面上依次扫过。 这才推心置腹的说:“将来你们若有用得着本官的地方,本官会多多帮助你们,或可尽绵薄。” 沈卓眉头微蹙,看向沈妙仪。 沈妙仪心跳加速。 高德凯此人看似老实巴交实际上却格外的精明,更何况高大人他人脉很广。 他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一股力量。 但这“帮助”的背后,还需要兄妹两人付出什么代价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妙仪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大人如此深明大义,雪中送炭,妙仪与哥哥感激不尽!” “不必不必,毕竟之前咱们也已经合作过一次了。” 高德凯忽的变得乐呵呵的了,这模样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 【老家伙抛出橄榄枝了!是想借机掌控案情?】 “将来和皇族一起调查案子,沈卓这里如若还有疑难,定当叨扰您,让您为我指点迷津。” 【卓哥内心: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沈妙仪随后也表达了谢意。 高德凯看看两人,这才笑了。 “好说,好说,沈大夫和知晚都是个头痛人。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兄妹早些回去歇息吧。” 两人行礼点头。 沈卓:“您的话,我牢记在心。” 但沈妙仪却什么都没说。 高德凯盯着两人,续道:“切记!日后行事要三思后行!”说完,高德凯拱拱手,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远处。 第63章 梦碎悬崖 这该死的高大人真个是鬼魅一样。 若非刚刚沈妙仪确信自己和高大人“推心置腹”这么聊了半天,真个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而高大人其实并未来过这里。 等那高德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沈家兄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沈妙仪加快脚步进入“知晚堂”。 她那紧绷的神经这才真正松懈。 这屋子里,荡漾着熟悉的药香味。 昏黄的灯火映照着兄妹二人。 沈卓拄着拐杖,蹒跚到桌边坐下。 他沉默良久,终于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那冰凉的冷茶滑过咽喉,让他心神略定。 “妙仪!” 沈卓看向沈妙仪,声音肃杀:“今日之事,你做得对。医者仁心,当如是。” 沈妙仪以为哥哥会批评自己,但却想不到沈卓居然这么说。 她笑了。 此刻沈卓的眼神变得锐利不少,“你今日挺身而出,是否还有别的缘由?” 沈妙仪愕然看着哥哥,竟不知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卓的目光就好像匕首一般冷冷的盯着她。 “黎晏书今日看你的眼神,与往日截然不同。他对你的维护,也远超之前,妙仪,你告诉哥哥,若他……若他再一次追求你……” “哥哥!” 沈妙仪决绝的打断了哥哥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当沈卓这句话问出口后,沈妙仪的面色瞬息变得冷凝了下去。 “哥哥,你真的多虑了。” 沈妙仪的声音空洞,但每个字都如此清晰:“黎晏书如何看我,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救王献,只因在我眼中他和咱们一样都是……” “是不生不死的即可怜人,医者仁心,真的就仅此而已!”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夷然走到哥哥面前。 她看向沈卓的眼,那眸子里此刻激烈的碰撞着复仇的烈焰。 “哥哥,你忘了吗?我们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妙仪的声音似蕴了千钧的力度。 “咱们是为了让苗疆枉死的族人!是为了让黎晏书和庄晚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们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卓认可的点点头,“从今以后,咱们的生命都是为了复仇啊。” 沈妙仪望向窗外岑寂的夜。 她的眸子僵在了眼眶内。 此刻,穿越过这混沌的黑暗,似乎看到了那个在王府后院被弃如敝履、置之不理,在绝望重迎接死亡真谛的自己。 他也看到了庄晚乔虚伪而冷漠的脸。 “情爱?!” 沈妙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那是我沈妙仪早已丢弃、也绝不配再拥有的东西!” “如今我这颗心,只为复仇而跳动。黎晏书他不过是我复仇之路上,目前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他若再动情,那更好……那只会让他将来摔得更惨,痛得更深!” 【卓哥点破窗户纸!妙妙瞬间黑化!】 【复仇火焰燃起来了,这眼神好带感。】 她的话语如尖锐的武器。 沈卓看着妹妹眼中那冰冷的恨意,心头一阵没来由的剧痛。 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悲壮。 妹妹真是太可怜了。 当初他劝妹妹留在苗疆,但妹妹始终不肯,这才跟了黎晏书离开,却哪里知道闹成了如今这等局面。 沈卓伸出手,怜惜的抓住了沈妙仪的手。 “好!看来的确是哥哥在胡思乱想了。” 沈卓声音决绝:“妙仪,定要记住你今日的话!记住咱们和族人的血海深仇!黎晏书也好,庄晚乔也罢,他们欠下的债,必药血债血偿!” “嗯。” 沈妙仪重重的点头。 未来,复仇之路再怎么艰苦卓绝,但毕竟还有血脉相连的兄长和自己在一起,这多少慰藉了她冰冷的心。 “夜深了,哥哥腿伤未痊愈,妙仪就先走了,您早些休息。” 沈妙仪的语气逐渐恢复了寻常时候的状态。 仿佛适才那个恨不能将仇家撕碎的人只是沈卓的幻觉。 沈卓看向沈妙仪。 在她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莫测的光,看到这里,他重重地叹口气。 “你也早点歇息,莫要思虑过躲,莫要胡思乱想,有咱们联起手来,将来一定事半功倍。” 看着哥哥的身影蹒跚的消失在远处,沈妙仪也朝自己屋子而去。 灯火摇曳着,将沈妙仪那孤傲颀长的影子拉扯的忽长忽短。 疲惫如潮水席卷,到屋子后,沈妙仪疲惫的吹熄了蜡烛。 然而,固然是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意识却异常的清醒。 大约是今日经历了新鲜刺激且让人惶恐不安的一切,这才让她难受。 今日宫宴上那历历在目的画面:皇帝打工干活、黎乐怡幸灾乐祸、王献心灰意冷、以及高德凯那看似友好实际上却恐怖的警告…… 这一切的画面综合了起来,竟如走马灯一样在沈妙仪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梦里,不知怎么搞的,沈妙仪居然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在这断崖下方有浓雾在激荡翻滚。 仿佛无数罪恶的手在朱迅什么,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动物的哀嚎与某种恐怖的嘶吼。刺骨的风在耳边呼啸…… 这一切恐怖的画面似乎都预示着,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要瞬息将沈妙仪拖入那让人惴惴不安的黑暗中。 她直感觉一阵阵眩晕袭来。 【妙妙不怕,是做梦而已。】 【女主,你才是女主,你有光环。】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再向前…… 就在沈妙仪即将坠落的瞬间…… 一只温暖的手用力的抓住了沈妙仪的手腕! 沈妙仪愕然,回头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黎晏书。 黎晏书焦急的抓住了她的手,深情的看向她,这一刻,在这混沌之中,黎晏书的眼似乎十分关切。 “妙仪!抓紧我!” 黎晏书的声音穿透了黑暗,清晰地传入沈妙仪的耳朵里。 一股磅礴的巨大力量将沈妙仪从悬崖边救了回来。 她撞入那稳定可靠的胸膛。 “啊!”的一声尖叫,沈妙仪这才从梦中惊醒。 她只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失去了节律,面额上一片冷汗,她蜷缩在黑暗的前脚,大口大口的喘息。 第64章 公主上门找茬 梦中黎晏书那含情脉脉的黑瞳和具有安全感的怀抱居然如此的真实。 与现实中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比照。 梦中的恐怖蔓延到了真是的世界。 妙仪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被握着的感觉。 但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稀奇古怪的梦? 沈妙仪用力的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这一切画面。 但却完全不受控制,接着眼前似乎出现了前世自己临死前的一切。 后院破败的屋子,黎晏书拿冰冷的言语,刺骨的寒风。 在这糟糕透顶的环境里,沈妙仪就这么楚楚可怜的蜷缩在角落。 高烧让她意识完全模糊。 门外,是庄晚乔故作担忧实则幸灾乐祸的娇嗲声音。 “晏书哥哥,姐姐她……真的病得好重,会不会……” 而黎晏书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让她对黎晏书彻底失望透顶。 沈妙仪倏然攥主了拳。 一只指甲深深的潜入了手掌心。 可笑! 她竟会梦到黎晏书救自己,这怎么可能? 那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罢了! 当初是黎晏书逼迫她尝药材,是黎晏书断送了自己,也是黎晏书将自己推到了另一个与他渐行渐远的方向和位置! 她眼里重新凝聚起来冰冷的厉色。 复仇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的燃烧。 黎明的曙光,逐渐的驱散了夜的黑谧。 沈妙仪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黑影。 她早早起身,整理东西开门盈科。 她借清点药材的空档其实也在打扫内心的战场,用忙碌驱散护奔腾如潮一般的念头。 如今知晚堂已是帝京声名远播的字号。 药堂的门板才打开,沈妙仪居然看到了黎晏书。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在定睛看看。 见黎晏书一身月白,矫健的身姿傲然站在门口的晨光里。 这一刻,黎晏书眼神复杂地看着开门的沈妙仪,这么一看,沈妙仪似乎比刚刚还手忙脚乱了。 “殿下?” 沈妙仪打招呼。 紧跟着,听到了脆生生的熟悉且冷漠的笑声,妙仪看黎晏书背后,在他背后,出现了一个穿着洋红色宫装、如孔雀般心高气傲的女子。 那女子就这么紧跟在黎晏书背后,直挺挺的跨过门槛,进入了知晚堂。 居然是三公主黎乐怡! 进入屋子后,黎乐怡的目光迅速的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最后笃悠悠的将眼神落在了沈妙仪身上。 嘴角习惯性的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弧。 【大清早的瘟神公主咋来了?】 【快看女主这表情,像极了被迫营业的牛马。】 【这个讨厌的三公主像只耀武扬威的老母鸡!】 【今日份的麻烦已到账,请女主查收哈哈哈。】 沈妙仪垂下眼睑,给两人行礼。 “知晚参见三公主殿下,参见殿下。” “免了免了!” 黎乐怡不耐烦地摆摆手,声音锥子一样尖锐。 “沈知晚,以后在本公主面前,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礼数!看着就让人恶心!” 她踱着漫不经心的步子冷笑着走到沈妙仪面前。 然后上下打量着妙仪,眼神挑剔极了。 许久,这才鄙夷的笑了。 “昨儿个在父皇面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为了个敌国质子王献,而居然敢得罪我父皇,怎么今日见了本公主,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真是刁蛮公主。】 沈妙仪态度不卑不亢。 “公主殿下您说笑了,昨日我不过是尽医者本分,言语或有冒犯,还请公主海涵。” “海涵?” 黎乐怡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干笑起来。 她的笑声极度的刺耳。 “本公主凭什么要海涵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昨天那仁心仁术,父皇回宫后勃然大怒!本公主长这么大,还没见父皇对谁这么恼火!你沈知晚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哈哈哈!” 黎乐怡冷若冰霜的笑着,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冷光。 她在室内各处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沈妙仪随意应对。 接着,三公主黎乐怡又肆意开玩笑。 “喂,我说沈知晚,你老老实实说,你如此在意,甚至于拼命护着那个云国的家伙,是不是你看上他了?” 沈妙仪蹙了一下眉:“公主慎言,民女与王献初次见面,八竿子都打不着。” 黎乐怡只是冷笑。 “素不相识,你还帮他说话?” 沈妙仪:“那一切乃是我沈知晚身为医者的天职,我对王献仅此而已。” 沈妙仪倒是蓦的为王献捏一把冷汗。 自己昨日离开,且还不知道这群家伙有没有算计伤害王献呢。 对了,等会儿定要问一问自己送去的药黎晏书客给对方了,而王献吃了没有? 黎乐怡翘起右手食指不屑地指了指沈妙仪。 “真是装模作样恶心巴拉的!” 【女主,抽嘴巴子,真是倒反天罡了。】 她撇撇嘴,显然对于沈妙仪的解释,一点儿都不信。 沈妙仪盯着黎乐怡看看,发觉她虽然牙尖嘴利,虽然有点蔫儿坏,但相较于真正的坏人,段位有差远了。 怎么说呢? 她黎乐怡要是想要算计谁,手段都写在了脸上,同理可证,她喜欢或讨厌谁也都写在了脸上。 此刻,黎乐怡似乎还有其余的目标,所以不再继续纠缠沈妙仪。 黎乐怡的目光转向后院,语气企业忽然变了。 “沈卓呢?叫你哥哥给本公主出来,本公主今日是奉父皇之命来协助你兄长查案的,他人呢!如今沈大夫腿瘸了,是连路都不会走了,让沈卓这厮出来见本公主!” 黎乐怡气鼓鼓的嘟囔。 这态度转变之快。 让沈妙仪和一旁的黎晏书都猝不及防。 【神转折,公主点名要见卓哥。】 【这语气……怎么感觉怪怪的,说起来不像在找茬呢。】 听刁蛮公主非要找哥哥,沈妙仪心肉警铃大作。 查案? 她突然找沈卓所为何事? 沈妙仪急忙思索,才准备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却哪里知道后堂的门帘已被一只手从里头打开。 沈卓拄着拐杖,蹒跚了出来。 刚刚,沈卓显然也听到了外面吵闹的声音。 此刻从屋子出来,沈卓的脸上带着警戒的不悦。 第65章 四目相对皆慌乱 但毕竟来人是黎乐怡,最主要的,帝京坊间有传言,人人都知道黎乐怡是个居心叵测的家伙。 沈卓虽心有不甘,但依旧黎乐怡微微躬身。 “草民沈卓,见过三公主殿下,见过楚王殿下。” 沈卓态度十分恭敬。 但他居然也是公事公办的状态,一整个似乎带有一种恨不得将两人拒之门外的冷淡。 看沈卓出来,黎乐怡居然微微笑,接着她的视线就这么黏在了沈卓身上。 她上下的端详着沈卓,忽的,眼神变了。 沈妙仪看向对方,发觉三公主的眸色似乎对哥哥充满了好奇。 甚至要是她没观察错误,那黎乐怡看向哥哥的眼神居然还有一丝少见的友善。 “沈卓。” 黎乐怡的声音居然放软了不少,甚至于还带着一丝丝让沈妙仪不寒而栗的娇俏感。 “今日本公主来找你,是想要和你断案,就之前那草药案!” 这黎乐怡也真实的。 她似乎完全忽略掉了沈卓脸上那冷淡的表情。 然后顾自走到沈卓面前。 她带关切的打量沈卓,最终黎乐怡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沈卓那受伤的腿上。 “沈大哥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啧啧,说起来你们为了陶家村的瘟疫也真是够拼。不过沈卓你也不要担心,本公主推荐宫里最好的太医回头给你瞧瞧!” “保管你很快就可以健步如飞。” 黎晏书和沈妙仪都愕然看着刁蛮公主黎乐怡。 这…… 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点儿关心的态度。 只是这番“好意”外面来得太过突兀。 黎晏书好奇的看着黎乐怡,深知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 黎乐怡平日里刁蛮任性,目中无人。 何曾对哪个“草民”如此这般和颜悦色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子! 沈卓被黎乐怡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也弄得猝不及防,因不知这刁蛮公主还要做什么,所以沈卓更是惴惴不安。 他盯着黎乐怡看了半晌。 发觉黎乐怡居然在对他笑。 沈卓下意识的后退了,将身更稳地靠在右手边的拐杖上,这才开口:“谢三公主殿下的关心,草民伤势已无大碍,不敢劳烦宫中太医。” 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实际上沈卓自己就是大夫。 更何况,沈卓这的确是不关痛痒的皮外伤,治不治其实都可自愈。 但由此可见,沈卓对黎乐怡的拒绝之意,那是显而易见。 【卓哥:莫挨老子,请保持安全距离。】 【黎乐怡内心:哇塞,沈卓好冷酷,我就喜欢这一款的。】 【晏书瞳孔地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乐怡像是完全没听出沈卓拒绝的意思。 或者说,人黎乐怡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反而觉得沈卓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很是让她魂牵梦萦。 当初皇帝介绍男子给她认识,多少男人对她唯命是从。 她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但唯独沈卓,竟别有风骨。 当初在皇宫里,黎乐怡第一眼看到沈卓的时候就被沈卓这冷漠的神态吸引住了。 在宴会上,她几次三番想要吸引沈卓的注意力,却哪里知道沈卓对她置之不理。 这么一来,对黎乐怡来说可就更有意思了。 所以当沈卓明确拒绝后,黎乐怡压根就没有生气。 反而是眼里那调侃的的兴味比之前还更浓了。 “哎呀,你和我客气什么!本公主说给你治,自然不会欺骗你!” 黎乐怡大而化之的挥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沈妙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完全摸不清这位三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刻,妙仪下意识的看向黎晏书,想从他眼里得到提示。 却哪里知道,黎晏书也正看她。 这一瞬间,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沈妙仪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那个悬崖边的梦,梦中黎晏书那焦急的眼神仿佛与现实中的那双眸子重叠了。 再看,不免让沈妙仪心狂跳。 【两人同时尴尬转头!有情况!】 一种十分不自在的感觉瞬间出现,沈妙仪只感觉脸颊剧烈发烫,她慌忙移开眼神。 而黎晏书呢,在短暂的接触到沈妙仪目光的一瞬,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昨夜,他何尝没有做梦? 那个怪诞不经的梦。 【晏书耳朵红了!他绝对梦到妙妙了!】 在昨晚那个梦里,红烛高照,沈妙仪着了凤冠霞帔嫁给自己,在幻境之中,是黎晏书亲手掀开了沈妙仪的盖头。 那红盖头下,露出了沈妙仪含羞带怯的一双眼。 这一切未尝发生过的画面,居然是如此不受控制的出现了。 这一下,一股炽烈的滚烫血液直冲耳根,他同样感到心虚。 急忙迅速的别开了脸。 尴尬极了。 两人看看对方又快速的移开了视线,这一幕顿时落在黎乐怡和沈卓眼里,两人也是百思不解。 【妙妙脸红了,哈哈哈,悬崖梦威力这么大?】 “咳咳咳。” 黎晏书急忙咳嗽,清嗓子。 试图打破这诡异的画面。 “乐怡,沈大夫,沈姑娘,既然是为了药材囤积一案而来,不如咱们一起商讨一下目前的案情?你们在陶家村治理瘟疫多日,和高德凯一起可有什么发现?” 黎晏书很成功的将话题引到了言归正传上。 众人这才陆续坐下来。 沈妙仪和沈卓将他们在陶家村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特别是某人将药材用被价垄断的情况分析了一下。 以及妙仪初步怀疑的对象等等都仔仔细细周详的说了一遍。 黎晏书听得十分认真。 旁边的黎乐怡却始终看着沈卓,那眼神专注极了。 黎晏书不时的提出一些疑问。 这么一来,大家一起参考起来,那黎乐怡起初还装模作样地听,但没多久思想就开始开小差了。 她不时东张西望,像个多动症的儿童一样,大约深宫内苑的刁蛮公主对这些枯燥的调查毫无兴趣。 她的注意似乎更多地放在了沈卓身上。 她时不时就找个由头跟沈卓聊两句,虽然沈卓的回应总是敷衍又冷淡。 【沈卓你个死人骨头,看不出来小公主惦记你啊。】 第66章 照单全收 【快到我碗里来,哈哈哈。】 众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黎乐怡早想要起来了。 此刻看看到了吃饭的时间,她站起来伸懒腰,同时不悦的蹙眉。 “哎呀!可真快啊,都这个时辰了?” 她拍一下脑门儿,像是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急忙朝门外喊道。 “春兰!把本公主准备给大家的点心从速送进来!” 那叫春兰的宫女应声而来。 大家看向她,见春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黎乐怡亲自打开盖子,顿时一股诱人的芬芳在这屋子里如潮水一般弥漫。 那盒子里头一些制作十分精巧、一看就看得出价值不菲的糕点。 “来来来,大家伙儿不要和本公主可以,你们都尝尝!” 黎乐怡热情地招呼大家。 此刻她的眼若有似无地的瞟向沈妙仪。 忽的,黎乐怡的唇角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 “沈知晚,这可是本公主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糕点,尤其是这猫耳酥,香甜且还软糯,你尝尝?” 她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猫耳酥,径直的交给沈妙仪。 这热情洋溢的模样,让沈妙仪拒绝都不好拒绝。 【来了来了,三公主的毒点心虽迟但到。】 【猫耳酥?看着就好吃,可惜货不对板。】 【快吃快吃,等看好戏!】 沈妙仪的目光停留在那精致的猫耳酥上。上 以她对药理的了解、气味的辨析以及苗疆人天生对毒的敏锐。 几乎在黎乐怡打开食盒的事后,她就嗅到毒的气味。 好在黎乐怡只想要为难一下沈妙仪,因此这毒剂量不是很大,压根就不会致命。 但足以让一般的血肉之躯感受到腹泻的痛苦。 沈妙仪知道,此刻自己吃不吃都将成为这位刁蛮公主挖苦的对象,要是不吃,她一定还有办法来算计自己。 既然这毒对她来说无关痛痒,那么就陪三公主玩一玩。 沈妙仪心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鬼把戏,在苗疆人面前,简直如儿戏一般。 对面的沈卓也看到黎乐怡送给妹妹的糕点颜色和给他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这都不需要提醒。 凭沈妙仪的能耐,自然不可能辨别不出毒药了。 在黎乐怡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沈妙仪泰然自若的握住了糕点。 她的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甜笑。 “那就,”沈妙仪看向黎乐怡,用宠若惊的表情说:“躲谢三公主您的赏赐了。”她接过那块猫耳酥,在黎乐怡兴奋到极致的注目礼之下。 轻轻的咬了一口。 然后细嚼慢咽,再然后,居然真的就咽了下去。 黎乐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向沈妙仪,等着看好戏,别看现在吃的痛快,很快她沈妙仪就要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了。 但…… 黎乐怡等啊等,等啊等,一刻钟干活去了,沈妙仪始终神色自若。 她甚至还拿起桌上的碧螺春笑着喝了一口。 然后沈妙仪看向对面的黎乐怡,继续吃起来。 她非但没有什么痛苦的流露,在黎乐怡看来,此刻沈妙仪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恬淡表情,似乎十分享受这美味。 “三公主,话说御膳房的糕点,果然名不虚传呢,您瞧瞧,这猫耳酥香甜软糯,真是入口即化!” 沈妙仪笑不可抑的赞美。 然后,在黎乐怡错愕的目光中,她继续吃起来。 甚至于还意犹未尽的盯着黎乐怡,恳求一般的说:“公主殿下,这猫耳酥您今日还带了吗?民女还想再吃一些……” 再吃一些?! 老天爷,她黎乐怡没听错吧?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毒,但为啥到了沈妙仪这里居然毫发未损。 她居然如此百毒不侵。 黎乐怡:“……” 【什么情况?】 【妙妙是苗疆人,仔细回想吧,那治庄晚乔的毒她都无所谓,更不要说这种小儿科了。】 看沈妙仪十分享受的样子,黎乐怡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吃惊的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妙仪,在这一瞬间,黎乐怡的眼睛瞪大了。 仿佛看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自将大剂量的药粉塞在了沈妙仪吃的那一块猫耳酥里头的,为了确保毒药的时效性,她还用一只猫儿试了试。 那猫儿吃了以后顿时吐的昏天黑地要死不活。 这药是自己放进去的,怎么沈妙仪这泥腿子吃了以后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不可能啊。 难道药突然之间失效了,还是她根本没咽下去,和自己玩儿了什么神秘的障眼法吗? 【黎乐怡,老娘的毒药呢?我那么大剂量的毒对你没效果?】 【妙妙:味道不错,再来一块!】 【看来是妙妙成功反杀,公主第一回合ko!】 黎乐怡的脸骤然变色,她看向沈妙仪。 见沈妙仪小的很惬意,那神态好像真的觉得点心好吃的样子,看沈妙仪这样,一股无名火顿时燃烧起来。 黎乐怡狂暴不安,她今日本是来“愚弄”沈妙仪的,却哪里知道居然被沈妙仪给“愚弄”了一把。 黎乐怡大动肝火。 “吃吃吃!沈知晚你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黎乐怡一把气鼓鼓的将沈妙仪面前的盒子抢走,“啪”地一声重重的盖上,气呼呼地咆哮:“我这里没了,想吃等下次好了。” 黎乐怡胸口起伏的厉害。 显然被沈妙仪的操作气得不轻。 沈妙仪十分遗憾地叹息,“我还以为你有不少呢,罢了,那以后三公主您回宫还是不要忘记带一盒子给我吃。” 那表情,似乎真的为没吃到更多的点心而沉痛一样。 这可气坏了黎乐怡。 因此黎乐怡继续准备花招。 她非要为自己找回面子。 她对沈妙仪各种千奇百怪的刁难,无论李乐怡有什么招数,沈妙仪总能短时间内见招拆招。 看三公主这样,沈卓气坏了,对这刁蛮公主真正是避之不及。 黄昏的时候,黎乐怡等到了第二次的机会。 她示意贴身宫女小翠捧过来一个盖着黑布的看上去很古朴的小盒子走了过来,这下子脸上重新挂起那玩世不恭的假笑。 第67章 毒物变宠物! “沈知晚!” 黎乐怡看看沈妙仪,“本公主找到一样天下无双的好东西,或许对咱们查案有帮助,你不好整理药材了,快过来看看。” 沈妙仪将最后一捆药材丢在一边,笑着朝黎乐怡走了过去。 黎乐怡神秘兮兮笑着,看沈妙仪靠近,她快速的掀开那木盒上的黑布。 沈妙仪低头看向那盒子,发现那木盒上有好多不起眼的孔洞。 黎乐怡注意到沈妙仪也很有兴趣的样子,这才兴奋的对沈妙仪说:“这可是本公主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宝物!据说这宝物能嗅出药材的真假和年份!你快打开来看看!快。” 黎乐怡催促沈妙仪。 【第二回合!看我大招!】 【黑布盒子,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妙妙:哦?让我康康是什么宝物?】 沈妙仪笑着看了一眼黎乐怡。 黎乐怡眼中闪着歹毒的冷光,在看到那眼神的一瞬间,沈妙仪对一切也就了然。她不动声色的笑着,握着那盒子看了看,尽管什么都不能看到,但沈妙仪还是十分配合。 “三公主可真是煞费苦心了?想不到人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灵物?” 在黎乐怡期待的眼神里,沈妙仪缓缓的朝着那盒子伸出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子! 盖子打开的一刹那,一道雪白的影子如闪电一样从盒中出现,那白影似还带着一股臭烘烘的腥风。 沈妙仪不动声色,低头看看。 发现盒子里居然是一条通体雪白的拥有三角脑袋的剧毒白花蛇。 “啊!” 黎乐怡故意惊悚的叫着。 显然她想要看看沈妙仪此刻要如何。 但见…… 但见沈妙仪在那白蛇窜出的的一刹那,非但没有惶恐不安,反而快速的伸手,这一刹那,沈妙仪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她居然就这么精准的抓住了那白花蛇。 只这一下,那白花蛇竟然瞬间如点了穴一样,僵在了沈妙仪手掌里。 沈妙仪玩弄着这条漂亮的小东西,将它翻来覆去在手掌心内看着。 【傻眼了吧?妙妙可是苗疆人,他们从小就将毒蛇之类看做宠物的。】 【妙妙留下,手下留情哦。】 沈妙仪仔细的打量这白花蛇那细密的鳞片,她很是感兴趣一样。 她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之还欢喜的笑了。 “真不错。” 沈妙仪抚摸着白花蛇,语气里完全是由衷的赞美。 “真是一只好漂亮的宝物呢,公主殿下,您从哪里找到的啊,这小玩意儿真正不同凡响!” 沈妙仪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撸猫一样开始抚摸小蛇蛇…… 那白蛇适才还躁动不安扭来扭曲,此刻已在沈妙仪手中安定了下来。 沈妙仪笑着。 忽的对瞠目结舌的黎乐怡露出了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 “公主殿下真是费心了,这白花蛇,知晚甚是喜欢,对了,不如给这条蛇起一个名字,我看此物通体雪白,不如日后咱们就叫它礼拜如何?” 黎乐怡:“……” “李白?” 【什么鬼,妙妙这么厉害吗?】 【李白的棺材板按不住了……】 黎乐怡恐怖的看着沈妙仪。 那白花蛇在她手指缝里转来转去,如鱼得水的样子。 黎乐怡再看看沈妙仪那张笑脸,顿时一股冷意包裹住了三公主。 这一切可是她精心策划的“惊喜”,哪里知道沈妙仪一点都不怕。 “你!你……” 黎乐怡吃惊不已的站起来,愤怒的指着沈妙仪。 她手指都在颤动,脸色由青转白,老半天也说不出三七二十一来。 在看到沈妙仪将李白凑近面庞的一瞬间,黎乐怡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冲。 “沈妙仪你这个疯婆子,你这个疯子啊!” 黎乐怡带着她的贴身宫女,狼狈不堪地逃出了“知晚堂”。 沈妙仪看着两人狼狈周章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的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手掌内的“李白”,一时间只感觉很好玩。 “李白?!” 此刻,坐在另一边的黎晏书也吃惊的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极了。 “这可是一条毒蛇?” “是啊,”沈妙仪乐滋滋的点头,“蛇有毒,不也被人操控,这条蛇哪里有人心厉害啊,哈哈哈。” 这李白让沈妙仪如获至宝。 她好喜欢这条蛇,反观这条白花蛇李白,小家伙居然也十分喜爱沈妙仪。 沈妙仪抚摸了一下白花蛇那冰冷的鳞,笑了。 小家伙不时地昂起三角的脑袋,鲜红的信子吞吐着,仿佛在好奇地观察这个能轻易降服它主人。 “李白,”沈妙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蛇的脑袋,“我看你倒是挺乖的。” 黎晏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沈卓微微笑着。 “知晚,”黎晏书忍不住开口,视线盯着在沈妙仪手中爬来爬去的毒物,“这可是剧毒的白花蛇!你当心点儿。” “殿下放心。” 沈妙仪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下一餐吃什么一样。 “在我们苗疆,与毒虫猛兽打交道乃是家常便饭。这小家伙,稀罕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咬人?” 她甚至调皮地将白蛇举高了些,让它对黎晏书行礼点头。 黎晏书反感的后退,看也不看。 甚至感觉这白花蛇有点莫名的恶心。 “殿下您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李白真的好漂亮,这样通体雪白的白花蛇,真的难得一见。” 黎晏书下意识后退,嘴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 沈妙仪见状,轻笑出声。 不再逗他。 但见妙仪手腕斗转,李白就如一道灵活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的衣袖之中,居然在里头安家了,看来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出来的了。 “好了,李白以后就是我的宠物了。”沈妙仪拍了拍手,得意洋洋的笑着。 她看向黎晏书:“殿下,关于药材案的线索,我们是否该详谈一下行动计划?” 黎晏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那条白蛇带来的不安感忽略掉。 点点头,重新坐回沈妙仪对面。 第68章 庄氏母女起杀心 他微蹙眉峰,将自己调查到的一切和盘托出,“最近本王派出的密探已初步查明,囤积药材、哄抬物价,乃至陶家村瘟疫期间药材短缺的源头,都指向龙虎山里那处隐秘的据点。” 沈妙仪想到了之前两人无意中去的地方。 想到了那个床红色衣服的所谓“老神仙”。 “那老神仙正是他们在外活动的关键接头人,负责销赃和传递消息。” “龙虎山?” 沈卓沉吟着,他的手轻轻的握住拐杖,“之前我和妙仪采药去过几次,龙虎山地势险峻,乃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正是。” 黎晏书表示赞同:“若是咱们能顺利潜入龙虎山,摸清其内部的情况,拿到确凿的证据,才可将他们一网打尽,若是贸然闯到里头去只怕还要栽跟头。” 沈妙仪点头:“何时行动?” “事不宜迟!” 黎晏书斩钉截铁的说:“本王已安排人手在外围接应,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 他看向沈妙仪:“妙仪姑娘对毒物和机关了解颇深,有你同去,事半功倍。” 【呵,楚王殿下也有怕的东西?】 【嘶嘶……】 沈妙仪闻言,颔首道:“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整理药材的太子成龙,抱着几捆草药走了过来,不小心被地上的药筐绊了一下。 沈妙仪急忙准备去搀扶。 “哎呀!”成龙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跄。 沈卓距离近,眼疾手快的一把快速扶住了小家伙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沈卓稳住了太子的手臂。 此刻,太子的衣袖在拉扯间居然滑落了下来。 沈卓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子露出的手腕。 这一下,他大吃一惊。 在那洁白的手腕上,居然一道如闪电一样的暗红色胎记。 那胎记赫然,沈卓心跳加速,就如白日见鬼一样。 【胎记……】 【卓哥瞳孔地震!】 【闪电印记,这可是苗疆贵族的显着特征。】 【太子也有?这什么情况?好复杂的说。】 沈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胎记的形状、大小乃至于位置几乎都和他自己手腕上的毫无二致。沈卓更是诧异,太子怎么会拥有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记得清清楚楚,父亲的手腕上有和自己同样的胎记,几位过世的叔伯手腕上也都有。 这是苗疆沈氏一脉,因常年接触各种有毒药材,血脉中沉淀下的独特胎记。 可眼前的太子他可是今上的皇帝嫡子! 他手腕上怎么会有这个?太子和苗疆自然八竿子打不着了,这一切让沈卓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殿下小心。” 沈卓的声音听起来都在颤抖,心头的思绪翻飞闪烁。 成龙这才站稳,很尴尬的拉好了袖子,“谢谢沈大哥。” 这一瞬间,众人都完全没注意到沈卓的异常,沈卓微微颔首,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胎记。 旁边的沈妙仪看沈卓在胡思乱想什么,倒感觉诧异,“哥哥?”她伸手在沈卓面前晃动,沈卓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沈妙仪也不好询问三七二十一,只能压下心头的迷惑。 三人继续商讨当前的案件以及明日的部署和计划。 很快就暮色降临,天黑沉沉的了。 另一边,楚王府的兰馨苑内,庄晚乔倚在美人靠上,怏怏不乐的样子。 最近黎晏书许久没回来了,她担心黎晏书生病,特地找了医者给他看。如今黎晏书专心致志破案,似乎已经忘记了楚王府。 今日庄夫人来看望女儿,母女两人已经聊了有一阵子了,自大前段时间黎晏书和庄晚乔的婚姻宣告鼓吹以后,庄夫人就时常来看看女儿。 如今虽则沈妙仪已经死去,但黎晏书却似乎再也不提和庄晚乔成婚的事了。 庄夫人一身华服也病恹恹的坐在庄晚乔对面。 “你这副样子,如何能抓住楚王殿下的心?” 庄夫人皱着眉,长叹一声放下了茶盏,“我今日可不是来吃茶的。” 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压迫。 “娘让你留意殿下身边可有什么莺莺燕燕,你可有发现?” 庄夫人自认为吃定了庄将军,如今无论在哪里都可以顺利的看穿一个男人。 庄晚乔最近一直都在打听,此刻听母亲这么追问,她烦躁的锤击一拳头桌子。 恨声道:“阿娘,我已各处都调查了,还用留意?如今殿下的心思全不在楚王府,他整日到哪知晚堂去,我看他十次有八次都是为了那个叫沈知晚的贱民。” “沈知晚?” 庄夫人眼中出现了凶光,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就好像要拧断沈妙仪的脖颈子一样。 “你说的这个贱民沈知晚,可就是那个会点医术在朱雀街开了一家医馆的苗人?”“阿娘,除了他还能是谁,还有她那个跛脚的哥哥也十分讨厌,我就是好奇,殿下怎么日日去找他们?” 庄晚乔气的咬牙切齿。 旁边的庄夫人不动声色。 但因为恼怒其实也攥住了拳头,夫人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 庄晚乔几乎要哭了。 “殿下看那沈知晚的眼神很是不对劲,那几日他半夜三更才回来,一回来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庄夫人又道:“要仔细观察,他可还有其余什么不同寻常的现象?” 庄晚乔思索了一下。 “对了,殿下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定是那该死的狐媚子使了什么花招羁绊住了殿下。” 【庄氏母女要磨刀霍霍向妙妙了,妙妙小心啊。】 【醋坛子翻了,酸气冲天!】 【庄夫人:挡我女儿王妃路的,都得死!】 庄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来,无言无语的看看外头。 沉默片刻,这才回头,眼神犀利的看向女儿,声音也因为愤怒而阴狠起来。 “一个无根无基的苗女,也敢做梦当什么楚王妃?乔儿,你记住,你才是未来独一无二的楚王妃!必要的时候,娘会帮你扫清障碍。” 话说到此处,庄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快速的塞给庄晚乔。 第69章 毒瓶藏祸心 “这是“野鸡脖子”的毒,这毒无色无味,一旦吃下去一丁半点,则好几日昏睡不醒,便是衙门来了仵作也是查不出痕迹来。” “野鸡脖子?”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看庄晚乔百思不解的模样儿,庄夫人解释:“是一种剧毒蛇,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你只需要记住这毒药的厉害之处。” 听到这里,庄晚乔露出了甜笑。 庄夫人打铁趁热,继续说:“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下毒” 庄晚乔慌忙将瓷瓶收起来。 庄夫人不在看外头,而是收回视线,讷讷的咬着牙说:“若是那苗疆的贱蹄子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挑衅你,你便给她下毒……” 庄夫人眼中再次出现凶光。 “这毒摄入量大,自然见血封喉,你也不需要担心闹出官司来,毕竟你父亲在皇宫也有人接应咱们。” 庄晚乔握紧了那冰冷的瓷瓶,点了点头。 “娘,我明白了。” 庄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女儿,这才语重心长地说:“乔儿,你得抓紧了!如今陛下龙体抱恙,太子尚且年幼……” “娘的意思是?” 庄夫人疾言厉色:“这一年多来,万岁生病了,朝中日日暗流涌动。几位皇子里,只有二殿智勇双全,不过他再如何锋芒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其余几位不说也罢。” “楚王乃是万岁的弟弟,多年来他深得陛下器重,又手握重兵……” 夫人的声音完全可以蛊惑人心。 看庄晚乔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庄夫人则继续侃侃而谈。 “陛下来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太子能坐稳江山?届时,最有资格承继大统的,除了楚王还能有谁?” 这一切倒是庄晚乔从来就没想过的。 目前她只想要和黎晏书在一起长相厮守,至于其余的事她并未过多考虑。 做母亲的长叹一声,温和的说下去。 “你只有尽快成为名正言顺的楚王妃,将来才可母仪天下做皇后!” 【懂了!干掉妙妙,当皇后!】 【野心勃勃,其心可诛!】 这番话,如火一般瞬间就点燃了庄晚乔的欲望。 母仪天下……做个皇后? 庄晚乔看看母亲,缓缓地点头。 此刻她眼中再无半分的犹豫:“女儿知道将来该如何做了!” 庄夫人亲昵的抱一下庄晚乔,又低声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如何让男人臣服于自己的话之类,这才告辞。 夜了,庄夫人毕竟不乏方便在前门走,于是悄无声息地在嬷嬷的护送下从兰馨苑的后门走了出去。 而庄晚乔也的确没有送别母亲。 等夫人去了,庄晚乔这才刚将那瓷瓶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她才准备休息,门外却出现了丫鬟春秀的声音。 “夫人,殿下此刻回府了,正往书房去呢,奴婢想要问问夫人,咱们要不要准备吃的过去探看一下。” 闻言,庄晚乔精神一振。 毕竟接连好几日黎晏书回来都很晚,她几乎要怀疑在不久的将来黎晏书将夜不归宿。 听到这里,她急忙起身,“太晚了,只怕便是做了吃的他也未必会吃。” 说完,她急忙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啊。” 那春秀急忙靠近,快速的给庄晚乔整理了一下衣服。 临出门之前,庄晚乔还揽镜自照,尽可能调整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书房。 黎晏书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此刻他面上浮现出一缕都柔和的笑弧。 黎晏书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白日里沈妙仪的神色。 是她被黎乐怡刁难的时候,降服白蛇时那惊艳的动作,是沈妙仪在谈论瘟疫以及案情的时候的画面。 【妙妙今天真帅!】 【恋爱脑发作中……】 【悬崖梦后遗症持续发酵!】 【妙妙:阿嚏!谁在念叨我?】 “殿下?” 庄晚乔轻柔的声音传来,一下子打断了黎晏书的思绪。 黎晏书回过神。 面上的神色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口吻:“晚乔,你这么晚找我有事?”如今黎晏书是真的变了。 庄晚乔真的想要询问,难不成我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不能和你见面聊天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整个变了。 沈妙仪死去以后,王爷一整个变了。 她在胡思乱想,但到底也压制住了内心的念头。 庄晚乔缓缓的走进来,脸上出现了恰到好处的关切神情:“看殿下心情似乎不错,可是今日查案有了好的进展,不知晚乔可能为殿下帮到什么忙?” 黎晏书并未说话。 他看一眼庄晚乔:“是有些事!晚乔,你对帝京时下女儿家喜欢的物件,应该比较了解?” 庄晚乔顿时笑了,还以为黎晏书要买什么礼物送自己。 “殿下是想给什么人置办礼物?”不得不说庄晚乔还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 “对。” 黎晏书迅速点头。 又道:“如今我并不知道买什么好,你们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想请你帮忙参谋。” 庄晚乔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一瞬,庄晚乔用力掐紧了手,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但最终还是维持住了面上的笑。 “能为您帮忙,是晚乔的荣幸。但不知殿下想送给哪位贵人?是长辈?还是什么人?”庄晚乔试探的看着黎晏书。 黎晏书理会也不曾,甚至于压根就没察觉庄晚乔那情绪的变化。 他接口说:“是送给知晚堂的沈姑娘。” 听到这里,这一瞬间,庄晚乔只感觉脑子里有什么轰然一声就炸开了。 果然是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狐媚子! 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庄晚乔胸中撞击。 庄晚乔面上的笑几乎都要挂不住了,“那沈、沈姑娘……晚乔很好奇,殿下您为何突然要送沈知晚礼物?” 就因为沈知晚和当年死去的沈妙仪眼睛有点相似度? 就因为殿下您其实已经移情别恋了,是也不是? 还是因为其余的什么呢? 黎晏书微微蹙眉。 他压根就不准备回答,但那碍于还准备找庄晚乔为自己参谋礼物,这才瞅了瞅庄晚乔。 第70章 醋海翻江 但黎晏书依旧觉得庄晚乔这问题问得有些古怪。 “他们兄妹为陶家村瘟疫之事尽心竭力有目光共度,如今又帮助本王追查药材囤积的案情,多次以身犯险。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没必要给庄晚乔解释。 这些也不是她需要知道的,黎晏书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庄晚乔依旧在看他。 黎晏书续道:“知晚大夫性情直爽,和平常闺阁女子完全不同,倒是准备送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给她,才合她心意。你与她同为女子,眼光应比本王好得多。” 这解释真是合情合理。 可听在庄晚乔耳朵里,却句句都像是在为两人龌龊的情感在开脱。 【黎晏书客真是钢铁直男,居然毫无察觉。】 【妙妙:人在家中坐,礼物天上来?】 庄晚乔只觉得似乎被人狠狠一拳头砸在了胸膛上,一瞬间一股腥甜袭到了喉咙,手真的,此刻的她真是恨不得立刻冲到知晚堂。 将沈知晚这贱女人给碎尸万段! 但她不能,反之,庄晚乔恭顺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庄晚乔继续帮助黎晏书分析,心里却难受的厉害:“沈姑娘确实与众不同!殿下想得十分周到,不知殿下想送哪类的物件?首饰亦或者……” 她必须知道此事! 她必须牢牢的掌控这一切,阿娘才刚刚提醒她一定要注意别的女人,哪里知道别的女人已经到来。 那沈知晚还是她当初介绍来给黎晏书看身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就搞在一起了。 黎晏书沉默着,微微想了想:“似乎没必要过于贵重,免得知晚大夫会推辞。新奇有趣即可,比如……” 说真的,黎晏书压根就不知道女孩都想要什么礼物。 不然也不会找到庄晚乔商讨了。 但此刻,他蓦的想到了那条叫“李白”的蛇。 觉得不如给沈妙仪送点防身的东西。 “防身?” 庄晚乔只感觉好奇,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有一个男人真正在意一个女人,才会送什么防身的东西给那女人。 等想到这里,庄晚乔心头冷笑一声。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晚乔明白了,明日便去几家老字号看看,定帮殿下挑选几样得心应手的好东西。” “有劳你。” 黎晏书点头。 他朝外面看了看居然提醒庄晚乔。 “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难道不是他们在一起吗? 庄晚乔愣怔住了,但黎晏书已经准备关门,此刻庄晚乔再傻也明白那是逐客令了。 于是,庄晚乔几乎逃也一样的离开了。 回兰馨苑,庄晚乔情绪失控几乎嚎啕大哭,她一把桌上堆积如山的胭脂水粉都扫在了地上。 “沈知晚!沈妙仪!为什么你们苗人总要和我过不去?” 庄晚乔此刻压抑的嘶吼起来,她像极了一只受伤的母兽。 终于,庄晚乔冷静了下来,“凭你们也想跟我抢?沈知晚你这泥腿子你也配?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翌日。 清晨。 知晚堂的门扉被叩响时,沈妙仪和沈卓早已准备营业了。 黎晏书穿了一身便玄色劲装站在外头,晨光下更显身姿挺拔。 黎晏书的背后跟着几个侍卫。 “殿下?”沈妙仪想不到黎晏书这么早就来了,以至于开门的一瞬间,目光撞在黎晏书身上竟有点疑惑。 黎晏书的眼神也在沈妙仪的身上转了一圈。 “大清早就过来了。”黎晏书解释,说完又感觉的确没有就诶是的必要。 自己是真正正经经来调查案件的,有什么可做贼心虚的? “知晚大夫,沈兄。” 黎晏书目光扫过两人,见沈妙仪进入也穿着利落的短打,他微微笑了笑。 “咱们的人已经到了龙虎山,我们即刻出发!务必拿下那老神仙,端掉他们的窝点!” “好!” 沈妙仪干脆利落的点头。 沈卓则愁眉苦脸,他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 “殿下,知晚,那龙虎山不是好玩的地方,你们要一切小心。我也想要和你们一道儿去抓恶人,只可惜如今我腿脚不便,只好继续留守,若有消息,你们可随时差遣人来联络我。” 黎晏书看了看沈卓。 “有劳了。” 太子成龙从沈卓身后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皇叔,知晚娘亲,我也想去抓坏人!” “胡闹!” 黎晏书板起脸教训起来,一板一眼的说:“那龙虎山处处层峦叠嶂危机四伏,岂是儿戏的地方?你乖乖和沈大哥留在知晚堂就好,我们去了,你定要听沈大哥的话!” 太子只能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说真的,太子成龙是格外惧怕黎晏书的,这一点沈妙仪老早就看出来了。 【到龙虎山去了?】 【沈卓不去吗?这可是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来着。】 太子有点怯懦,后退。 没敢再坚持。 沈妙仪和黎晏书对望一眼,“我这就去准备。” 随后两人带着几名侍卫迅速出门,朝龙虎山而去。 看两人已经远去,背后一道儿声音飘曳了过来—— “沈卓!沈大哥!”沈卓回头,看黎乐怡这一身火红的骑装出现了。 她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侍卫。 这几个看上去力大无穷的彪形大汉,就这么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三公主看了看沈卓,这才翻身走了下来,她本准备找黎晏书和沈妙仪,却哪里知道各处看了看都没看到两人的身影。 这下黎乐怡着急了。 “沈大哥,皇叔和沈知晚到何处去了?” 沈卓不大待见黎乐怡,但毕竟黎乐怡人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沈卓只能点点头。 “殿下与舍妹调查案子去了,今日殿下那边的密探送来消息,两人已动身前往龙虎山了。” “什么?!” 黎乐怡润到这里顿时生气,恼怒的跺跺脚,“他们怎么都不等我啊?说好一起去破案的,好家伙,他们就这么先走了?” 【等等本公主啊!】 【公主驾到,自带打手团!】 【卓哥:哪门子人跟你说好了?】 黎乐怡气坏了,眼珠一转,目光索性在沈卓身上,催促起来。 第71章 命运的烙印 “沈大哥!你带我去那什么山,咱们现在就走!要快!” 沈卓眉头紧锁。 他想不到黎乐怡居然说风就是雨,沈卓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 “三公主说笑了,草民如今行动不便不良于行,更何况,我是个医者,并不会武功,如何带您到龙虎山去?” “哎呀,这倒是了,”黎乐怡恼怒的地看看远处,随即又扬起下巴,“算了算了!沈大哥你在家里疗伤好了,本公主自己去好了。” 她回头,吩咐那几个侍卫:“你们跟本公主到龙虎山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老神仙抓回来,要是你们抓到老贼!本公主重重有赏!” 众人急忙点头。 【话说,这是能拒绝的吗?】 三公主黎乐怡上马,拧着眉毛对大家继续叮嘱:“要是咱们抓住了那老神仙,我自然会赏赐你们,但若是让皇叔他们抢先……哼,咱们秋后算账!”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违逆。 毕竟这刁蛮公主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是!公主!” 黎乐怡撇下握着拐杖的沈卓,已风风火火地从知晚堂冲了出来。 黎乐怡娇叱一声:“驾!” 带着她的扈从浩浩荡荡,朝龙虎山的方向而去。 沈卓站在门口,看着黎乐怡远处,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眉头皱主了。 刁蛮公主黎乐怡向来行事鲁莽,习惯了胡作非为又不知深浅。 此番贸然到龙虎山去,只怕要出大问题。 沈卓转身回知晚堂,回头看到太子成龙正乖巧地翻弄药材。 将那些十分复杂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小抽屉里。 太子那小小的忙碌的身影,此刻看上去竟十分有意思,沈卓大约是想到了齐煜什么事,居然就格外认真看着太子。 他将拐杖放在一边,亲切的说:“殿下,这些粗活让我们这群伙计来做就好了,您休息休息。” “没事的沈大哥,我从小就喜欢药材,更何况长日无聊,皇叔他们都查案子去了,我在这里什么度过晨昏来的?” 成龙对沈卓绽放一个纯真的笑。 沈卓拿起来拐杖准备到后堂的藤椅上去休息,但就在这千钧一发,沈卓的的眼神居然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太子成龙的手腕上。 他在忙碌,大约是因为抬手方便,而掀开了袖口。 那滑落下来的衣袖,露出了光洁的手腕,沈卓的眼聚焦在了太子手腕上。 那道闪电一般的胎记,让沈卓只感觉百思不解。 他就这么站好,认真研判的看着太子的胎记。 【闪电胎记,再次出现!】 【确认过眼神,和沈卓是同款的胎记。】 【难道小太子乃是苗疆血脉,这怎么可能,真是史无前例的惊天疑问!】 【这水,好像越来越深了……】 沈卓再看,那颗心不由自主的一沉。 昨夜那各种思绪,再次包裹住了他。 终于沈卓再也忍不住了,不动声色地走到太子身边。 他缓缓地看向太子,假装不经意的搬运一些角落的药材。 “殿下这手腕上……可是胎记吗?”沈卓已经十分靠近,此刻更能肯定太子手腕上的胎记完全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音调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成龙闻言,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是胎记。” 太子好像也有点迷惑,“父皇曾经说这胎记预兆着天降祥瑞,是老天爷给我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宫里其余人都没有,只有我有,说起来就连皇叔手腕上都没有呢。” 天降祥瑞? 沈卓听到这里更感觉奇怪。 苗疆沈氏一族因为这特殊血脉印记带来的灾祸与护额灭,在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口中,竟成了“祥瑞”? 他缓缓的卷起了自己右手腕,展示给太子看。 此刻,那道几乎和太子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胎记,赫然出现。 “呀!” 成龙几乎惊呼起来,他诧异的指了一下沈卓的手腕,“沈大哥,想不到着呢样奇形怪状的太子你居然也有,而且还跟我一模一样呢,父皇告诉我说只有我才有来着。” 沈卓死死的盯着太子手腕上的胎记。 又回头看向自己手臂。 这胎记象征着苗疆的血脉,但太子,他毕竟是皇族,又怎么可能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胎记? 然而这命运带给两人的烙印,真的居然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神秘的巧合?这背后究竟还隐藏什么样的秘密?沈卓只觉得一股冷意包围了过来。 药堂离暂时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药材特有的馥郁弥漫在空气离。 沈卓拄着拐,正准备整理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忽的从知晚堂外头传来。 沈卓和太子成龙同时回头望。 只见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汉子倒在了地上,接着,那人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看看就十分危险。 那汉子倒地不起后,四肢迅速僵直起来,接着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声,旋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般僵在了原地,沈卓看到这里,知道此人生病了。 且还是非常危险的羊角风。 【我的妈,这谁啊,羊癫疯犯了?】 【这抽得太吓人了。】 【卓哥快出手!】 【太子吓懵了吧?】 “沈大哥!” 太子成龙哪里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小脸苍白,下意识的躲到了沈卓背后。沈卓呼吸一沉,虽腿脚不便,但还是快速的现走出了门儿,靠近了那半死不活的男子。 “殿下,快去二楼拿我的针囊!”沈卓命令。 话说到这里,人已丢开拐杖,坐在了台阶上,将那可怜的汉子搀起来,靠在了自己身边。 看那汉子在剧烈颤抖,沈卓用力掰开汉子紧咬的牙齿,防止他咬伤舌头。 另一手迅速在汉子某个穴位上用力的按压。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那汉子的抽搐并未消失,一时间力道大得好似一头牛,沈卓身体还没彻底痊愈,差不多要控制不住此人了。。 太子成龙强忍着恐惧,急三火四来到屋子,踮起脚够到沈卓常用的革囊,飞速下楼,靠近沈卓后,太子气喘吁吁的将那陈旧的革囊送了过去。 第72章 夫人的警告 “沈大哥,给你!” 沈卓接过呢刚,行云流水般在那人面上很多个穴位都下了银针。 几根细长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汉子身上,沈卓的手法快、准、稳。 【卓哥针灸秀!】 【这手法,绝了!】 随着银针刺穴,那汉子剧烈抽搐的身体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沈卓这才用毛巾擦拭掉了那汉子口中的白沫,众人欢呼起来,再看时,那汉子翻白的眼已经逐渐恢复。 接着汉子那喉咙里痛苦的呻吟,一瞬间变成了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那男子彻底好了起来。 “我,我这是……” 那汉子一时间迷惘极了,似乎不清楚自己为何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沈卓微微一笑,安抚性的拍了一下汉子的肩膀,“你适才癫痫发作起来,如今我为你针灸过了,你身体已无什么大碍。回去以后慢慢儿静养,情绪不可大起大落。若再发作,及时来知晚堂找我。” 他声音泰然自若。 汉子挣扎着坐起,这才看了看知晚堂的招牌,他恍兮忽兮想起来了什么来,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多谢沈大夫救命之恩,多谢沈大夫!我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得你了,小人……小人谢谢您!” 沈卓笑着说“没事”。 他摆摆手,看向那汉子,发觉此人还在磕响头,急忙搀住他。 “你不必多礼,如有便给一两银子,若无,不碍事,此刻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 汉子千恩万谢,留下一两白银,慢慢吞吞离开了。 沈卓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松口气。 经过刚刚那一番操作,沈卓也来坏了,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他拄着拐杖,只感觉小腿剧痛的厉害,然后这才慢慢的挪到旁边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 太子成龙惊魂未定,但看向沈卓的眼却充满了崇拜。 “沈大哥,你好厉害啊!几根针下去,那人就好了呢!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沈大哥您可比皇宫里那些尸位素餐之人厉害的多了。” 沈卓苦笑一声,并未说太多。 “砰!砰砰砰!” 外头忽然再次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医馆的向来如此,沈卓已经习惯了,他握着拐杖急忙去开门。 外头站着一个一个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呜呜咽咽的哭着,看到沈卓,男子冲了。 他带着哭腔嘶吼起来,身体一软跪在了沈卓面前:“沈大夫救命啊!我娘子难产!稳婆说她快不中用了,此刻流了好多血!求求您快去看看吧救个命啊!” 难产? 沈卓皱皱眉,人命关天,尤其此刻,哪里容许他多想? 妇人生孩子本就命悬一线! 他这一哦瞬间,似乎已经彻底的忘记了腿上的疼,拄了拐站了起来。 “快!带路!” 那汉子似乎想不到这么顺利,微微发愣,沈卓着急的往前走,回头对太子吩咐,“殿……成龙,麻烦你帮我看好铺子!” “沈大哥你快去,这里交给我了。” 太子也有点莫名的紧张。 “跟我来!” 那年轻男子抹了把眼泪,急忙抓住沈卓的手,两人出门,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一脸焦急地等着两人。 此刻,沈卓只想着去救命,自然不疑有他。 进入马车忽,沈卓催促起来——“快走,耽误不得。” 马车启动,沈卓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一颗心七上八下,说起来他本不是妇科大夫,但如今大约也只有他可以救命了。 沈卓向来仁心仁术,如今看这汉子着急,他更是心系产妇,并未留意马车行驶的方向。 很快,马车居然七拐八绕进入了森严的奉天街,在接着,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那些小门小户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了崔巍的高门大院。 道路在一瞬间居然也宽阔了不少。 沈卓这才郁闷,甚至于感觉这里的一切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气派森严的府邸门口的时候,沈卓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朱漆大门…… 这门上悬挂的匾额——以及这熟悉的一切,沈卓面色冷然,他们居然带他来了“将军府”! 【卧槽!中计了!】 【庄夫人出手了!】 【调虎离山?】 【卓哥小心!】 沈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寒意包裹住了他,沈卓扶着车门蹒跚了下来,其实此刻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将军府门内却走两个面无表情、孔武有力的家奴。 带他来的那个自称是生产妇的男子的人,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焦急? “沈大夫,请吧。” 其中一个家丁靠近沈卓,声音冷漠的命令,他嘴角噙着冷笑,甚至于还适当的摆出个“请”的手势。 沈卓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蹒跚往前。 他知道,此时已后退不得。 既然如此,莫不如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 沈卓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恢复了先前的稳重,完全切换到了医者的从容状态。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朝深渊一样的将军府而去。 庭院深深,沈卓被这两个家奴带这穿过一条悠长的回廊,最终来到后院一个僻静的花厅离。 那花厅布置得十分雅致,等沈卓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庄夫人。 庄夫人端坐在圈椅上,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掌里那翠绿的玉如意,看沈卓到来,庄夫人微微一笑。 沈卓定睛一看,发觉果然是庄夫人。 他眼皮都没抬,明白自己中了这调虎离山的计策。 【庄夫人可真是气场全开,这不是笑面虎是什么?不不不,不是笑面虎,事老狐狸。】 【卓哥一定要稳住,咱们才不怕这母老虎。】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卓。” 庄夫人缓慢开口,声音不高音调低沉,带着一种漠然的傲娇。她回目看向门口蹒跚而来的沈卓,似乎这才发现他。 庄夫人丢下玉如意,目光直直的刺向走进来的人。 “见到将军夫人,你连礼数都忘的一干二净了?看来离开军营这些日子,规矩也丢得八九不离十了!” 庄夫人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73章 庄夫人踢到铁板 沈卓不卑不亢地说:“沈卓若忘规矩,便可不来!如今沈卓事来救命,却哪里知道上当受骗,只是不知夫人以这等方式邀在下亲临将军府,到底所为何事?” 沈卓每个字都带着力度。 此刻的他哪里像一个医者,分明像极一个孔武有力的将军。 这一下话说完,庄夫人愣是没说一句话。 沈卓一点不畏惧。 他讥嘲的看向庄夫人的眼睛:“只是不知,那难产的妇人如今在何处呢?” 庄夫人冷笑。 截口打断沈卓。 “难产?沈大夫倒的确是热心人数呢,时刻倒是都惦记着病情。放心!本夫人还没那么下作,用一尸两命来请你。” 她站起身,上下狠狠地打量着沈卓,那眼神毒蛇一样狠厉。 庄夫人心平气静的说下去。 “沈卓,我本是想请你到将军府也和你叙叙旧,毕竟你本是将军府的旧人,奈何沈大夫日日忙碌,楚王殿下又常在你那小小的知晚堂走动,本夫人只好出出此下策。” “叙旧?” 沈卓微微闭上眼睛,冷漠一笑。 “沈卓一介寻常军医,当年蒙庄将军收留在行伍之中效力!后因腿伤难愈,自认有负将军托付,且父母官高德凯大人因陶家村瘟疫肆虐,特请草民兄妹前往救治。” “沈卓身为医者,不敢推辞,遂禀明将军,辞去职务,携妹前往。此事,将军亦准予,不知夫人今日,是要如何巧立名目处决沈卓?” 听到这里,庄夫人也知沈卓是个刺头。 想不到他这般疾言厉色怒怼自己,这也就罢了,竟让她哑口无言。 最主要,沈卓每句话竟都如此条理清晰。 且三言两语就将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他知庄夫人很快就可能借他“擅离职守”为借口攻击了。 此刻索性堵住了庄夫人可能射来的毒箭,听沈卓这么说,庄夫人顿时面色一沉。 【社会我卓哥,人狠话不多。】 【哈哈哈,足够精彩,看你怎么应对。】 庄夫人显然没料到沈卓如此铁齿铜牙。 “真是伶牙俐齿,生搬硬套!” 庄夫人眼中闪烁厉色:“处决你?本夫人今日请你来,只是给你提个醒,免得将来你兄妹自寻死路。” 庄夫人话说到这里,凛冽的视线逼在沈卓面上。 这一瞬,庄夫人的声音压低,阴狠的几乎在低咒:“你妹妹沈知晚,真是好大本事!” “阿妹怎么样开罪您了,还请夫人明示。” 沈卓依旧不卑不亢。 庄夫人气急败坏,攥着拳头,“沈知晚她一个从苗疆穷山恶水出来的野丫头,竟敢在帝京开什么医馆,如今妄想攀附楚王殿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果然冲着妙妙来的。】 【这不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卓哥护妹模式全面启动,棒棒哒。】 【庄夫人内心:挡我女儿路者死!】 沈卓怒火翻涌。 但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他开始有条有理的驳斥,“夫人您此言差矣!舍妹和我在陶家村瘟疫中立下微功,承蒙殿下信任这才一起协助查案,此是天子下令,他们数落乃是本分!” “沈卓,好一个本分啊。” 【啧啧,什么时候沈卓变得这么厉害了?】 【楼上的,你哪里知道卓哥的口才?】 看庄夫人的脸成了猪肝色,沈卓奋起直追,继续说下去。 “所谓攀附,不知道夫人从何谈起??楚王殿下要去何处,见何人,岂是我兄妹能左右的?” “好一个本分!” 庄夫人冷笑,“好一个不能左右!沈卓,你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楚王殿下如今去你那知晚堂比回王府还勤,整日围着你妹妹那野狐狸转圈!” 庄夫人提高了音量,斥责,“你敢说你那妹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没有使出浑身的狐媚手段?” 至少,据庄夫人所知,黎晏书不近女色。 当初他府上也有只有庄晚乔和沈妙仪,如今沈妙仪早死去,但黎晏书呢?却好像开始注意沈知晚了。 当初,是她和女儿亲眼看到沈妙仪落葬的,这要不是如此,她几乎要以为沈妙仪和沈知晚就是同一个人了。 所以,庄夫人简直是越说越气。 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拔高了不少。 “本夫人今日就警告你们兄妹,尤其是沈卓你!” “你若识大体,回去后告诉你那狐狸精妹妹让她离楚王殿下远点!安分守己地做好她的泥腿子大夫!若是再异想天开当什么王妃……” 庄夫人回目,眼离凶光毕露,狠狠地看向沈卓。 然后一字一句狠狠地警告:“本夫人有的是歹毒的法子,让她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一定的代价!” 又道:“本夫人想要让你和你妹妹悄无声息地从这帝京城彻彻底底的消失,自然是轻而易举,真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一点沈卓你是知道的。” 沈卓气坏了,他今日是本着医者慈悲心来救命的,却哪里知道进入了庄夫人可恶的圈套。 最主要的,明明是黎晏书上赶着靠近沈妙仪,如今再庄夫人看来,居然是沈妙仪故意勾引黎晏书了。 沈卓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说真的,要不是面前这可恶的女人是将军夫人,他真是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将她碎尸万段。 更何况,刚刚这该死的老女人还故意提到了沈妙仪的“死”。 关于妙仪的“死”乃是沈卓内心里头,最无言以对的痛! 沈卓握着拐杖的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指关节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就连那平日里温和善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庄夫人。 这一下,庄夫人有点怵头,微微后退。 沈卓黑瞳内漾出的凛冽杀气让庄夫人感觉惶恐,但仔细一想,他沈卓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不会武功的军医罢了。 更何况,这里是将军府,她难不成还准备在这里和自己动手吗?在庄夫人看来,这里的侍卫多了去了。 所以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该死的庄夫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旦提妙妙就等于踩雷了。】 【卓哥要暴走了!】 【庄夫人找死。】 【杀气,真是好强的杀气啊。】 第74章 太子太牛了! 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庄夫人被沈卓那一刹那之间爆发的狂怒,吓的下意识的后退了。 此刻她面色聚变,急忙丢个眼神给侍卫。 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侍卫,急忙警惕的向前一步,做好了保护庄夫人的准备。 但沈卓压根就不和庄夫人一般见识。 好在,那骇人的杀气只一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和杀意压回。是的,他不能动手,毕竟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将军府。 至少—— 现在不能动手,他甚至于不能让庄夫人知道其实自己会武功,并且武艺高强。 但如今,他为了妙仪,也为了自己和将来就必须忍耐。 他缓缓后退,掀唇说:“夫人的提醒,草民记住了。” 沈卓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若夫人没有其他事,沈卓就先行告退了。” 他说完,压根不再看庄夫人。而是气定神闲的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的走了出去。 “沈卓你……” 看着沈卓的脚步就这么坚定的离开,庄夫人气坏了。 但沈卓肉是听到了庄夫人那歇斯底里的怒吼,他依旧脊背挺直,压根就没有回头的意思。 那两个家丁这才看向庄夫人,庄夫人早气恼的脸色铁青。 “夫人?” 俩家奴准备对沈卓下手,但庄夫人却盯着沈卓那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背影,他摇摇头,“如今他在查案子,且他和楚王殿下过从甚密,这个节骨眼上一旦出问题,之哦怕咱们自寻死路了,让他去吧。” 沈卓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看那背影一整个消失,庄夫人这才跺跺脚。 “真是不识抬举的东西!”她低咒。 沈卓从将军府慢吞吞走了出来,其实他也知道,庄夫人固然蠢,但还不至于愚蠢到在将军府对自己下手。 走出那沉重的大门,外头却是阳光倾城。 头顶的太阳十分刺眼,沈卓抬头看看苍穹,兀自眯了眯眼。 其实,刚刚他何尝不惧怕,毕竟那可是将军府,毕竟就算沈卓在怎么厉害,他也受伤了,且还只身一人,如何能和他们对打? 现在,沈卓直感觉后背在已经一片冷汗。 庄夫人威胁的话语依旧在耳畔回档,沈卓自然也明白,妹妹经被庄晚乔母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连同自己也是他们杀之后快的对象,所以危险自然近在咫尺。 他必须尽快告诉妙仪,让她提高警惕! 沈卓拄着拐,急切的加快了脚步。 腿伤还没有痊愈,每走一步都必须忍着撕裂一般的疼痛,他义无反顾的朝知晚堂的艰难而去。 沈卓一瘸一拐回到知晚堂,已经是日头偏西的黄昏天。 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关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沈卓似乎已经彻底忘记。 知晚堂内,不少医者已经离开了。 沈卓看到太子成龙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一包包分拣好的药材,按照自己之前说过的顺序,放进高大的药柜里头。 沈卓没有立即往前走,他发现太子做事居然全神贯注,动作认真,态度竟也是如此一丝不苟。 “当归在此处,穿心莲五钱对了,是这个抽屉……” 太子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念着。 黄昏的橘黄色晚霞,在太子小脸上镀了一层十分好看的光。 看沈卓回来,太子立刻放下手中的药。 他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还写满了担忧的惶恐:“沈大哥!你回来了!那个产妇此刻怎么样了?这一次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话说到这里,太子又好奇的打量一下沈卓,“沈大哥你脸色看上去也十分不好,我沏茶给你?” 注意到太子如此纯真关切的眼盯着自己,沈卓内心心中那复仇的冰冷戾气,不知不觉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眼神柔和的看着太子,嘴角浮现美丽的笑。 “你沈大哥是我们人啊?那产妇自认已经转危为安了。” “但你脸色还是不很好的样子……” 话说到这里,太子成龙也不怠慢,急忙去准备茶炊了,茶送了过来,沈卓也已经跟随在成龙背后蹒跚到了屋子里。 知道小家伙可能还会追问三七二十一,不等他说,沈卓已经解释,“那家人路有点远,我这么一来一回自然也耗损了不少时间,更何况你看我这条腿。” 【沈卓你好意思对太子撒谎?】 【楼上的,哈哈哈,共鸣。】 他暂时不想把将军府那龌龊的一切告诉眼前眼神明澈的太子。 看沈卓这么回答,太子其实也感觉这一趟不十分顺利,但聪明绝顶的他却不继续追问了,反而乐滋滋一笑——“那就好!” 太子松口气,随即看向沈卓。 “沈大哥你看!你教我的那些药等等,我都归类好了!” 沈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惊讶。 最近这一段时间太子闲极无聊,这才准备学习一下药材之类,沈卓这里的药材有五千多,便是科班出生的医者到来,想要掌握这一切也还难上加难呢。 更不要说对这些一窍不通的太子了。 但此刻沈卓抬头看看。 之前因为黎晏书他们匆忙出发而显得十分凌乱的药,如今被太子分门别类过了。 认真仔细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且位置没有问题,知晚堂的药柜庞大,种类繁多,沈卓也只是在闲暇时偶尔指点过太子几次。 想不到成龙居然这么厉害。 【太子好记性。】 【过目不忘?原来太子居然还是标准的学霸体质。】 【卓哥真发现宝藏了。】 【这天赋,不当大夫可惜了!】 沈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他捻须朝柜子看看,缓缓的蹒跚到到药柜旁边,看似随意实则有意的打开几个抽屉朝里头看了看。 想不到里面的药材无论是种类还是未知,都准确没有丝毫问题。 这一下,沈卓对太子刮目相看。 “殿下,你……” 沈卓愕然看着成龙。 成龙比他还吃味,“如何?沈大哥,定是我弄错了,不要紧,您就继续说,我还认真学习。” 第75章 承袭衣钵 说到这里,太子故意敲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愤懑的说:“看我这脑瓜子。” 但沈卓却喝彩起来,“殿下,你天赋异禀,这一切你只学了几次,就全记住了!” 太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大哥你说的时候,我有在认真听,更何况我看你们摆弄药材,向来都感觉很有意思,就都记下来了。” 沈卓恨不得抱住太子,要知道这样的天才真正是百年难得一遇。 沈卓心中一动。 他看着太子手腕上露出的那道闪电胎记,又再次端详一下太子那清澈的眼睛,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出现。 他需要一个德才兼备的传承者,如今眼前的太子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苗疆沈氏一脉的医术、毒术等等秘法…… 不能就断绝在自己手里!最主要的,苗疆的每一个上位者都是在寻适合继承自己一切的接班人。 换言之,只要这个接班人足够优秀,他们是不会不传承给他的=。 眼前这个孩子,他拥有着惊人的天赋。 最主要,在沈卓看来,太子成龙他血脉中似乎也隐藏着与苗疆相关的秘密。 尽管这一切还需要证明,但这样的闪电胎记,沈卓不会忘记。 “殿下,”沈卓再次看向太子,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甚至严肃极了,“不知道您对医术有没兴趣……” 太子此刻居然也疑惑地看着沈卓。 “沈大哥您的的意思是?” 沈卓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革囊内快速的取出一根银针,行云流水一般调转方向,将针尖朝自己。 他将这一枚针就这么递给了太子。 “敢不敢用这根针,刺我头顶的‘百会穴’?”沈卓看向太子,正因为他的口气是急迫甚至于仓皇的,以至于让太子感觉紧张。 “啊?!” 太子成龙显然大吃一惊,他连连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百会穴我知道!那是死穴!扎坏了怎么办?沈大哥,你会死的!” 沈卓笑了。 笑容里带着鼓励,接着循循善诱的对太子成龙说:“你放心好了,今日沈大哥要殿下你扎,我自有分寸。” 说到这里,沈卓指了指自己的腿伤。 继续蛊惑下去,“殿下,我这条瘸腿,其实只需在几个穴位施针,就会好起来,你愿意帮我妈?” 太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期期艾艾的问:“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 沈卓笑着点头:“只是此法我自己却使用不得,毕竟你也知道百会穴可能会要命。” 太子耐心的听着,“只要能救沈大哥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卓点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怎么搞的,他只感觉自己和这太子有一种神神秘秘的联络。 至于那可能存在两人之间的纽带是什么,沈卓也不得而知。 现在,他就这么看着太子。 “我还需要一位心智坚定、手法精准之人为我施针。我一直未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今日,我想请殿下帮我。” 他看着太子,掷地有声。 “殿下可愿帮我?” 太子看着手里头的银针,自然犹犹豫豫,毕竟他是个对医学一窍不通之人,就这些药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功效之类也是沈卓才传授给自己的呢。 让他这半吊子就这么冒冒失失为沈卓治病,他有点不敢。 但再看看沈卓的眸子。 他似乎太需要自己了。 【卧槽!收徒弟玩这么大?苗疆都这样吗?还是只有沈卓一人这样?】 【卓哥是不是要现场教学?】 【太子内心:压力山大!】 【百会穴啊大哥!那可是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太子看着沈卓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那寒光凛然的银针。 他满是挣扎和纠结。 “沈大哥,我、我怕……怕不小心弄死你,我难辞其咎。” “有我在,怎么可能弄死?”沈卓抓住了太子的手,继续在催促了,“殿下,信我。”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也请殿下您相信您自己,你刚才分拣药材的手法,精准无误,你天生就适合做医者。” “但……”太子实在是不敢。 沈卓继续从容的说:“况且,皇宫乃是龙潭虎穴,多一分本事傍身,就多一分安全!这也是为了殿下您自己啊,您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为了我自己……” 太子喃喃。 刚刚太子眼睛里还是犹豫的朦胧之光,但听了沈卓的话,那朦胧渐渐的被一股璀璨的光所取代。 对太子的转变,沈卓自然看在眼里。 此刻,太子成龙也蓦的想起了皇叔的一些话,在转而想到了父皇病弱的身体,想起宫中那些尔虞我诈。 当初知晚娘亲“认识”自己的时候,有人还给他下毒呢,要是自己能学会这些,且不说拿出手段去和其余人战斗了,便是自保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太子深吸一口气。 他点点头,缓缓的伸出颤抖的小手,从沈卓手中接过了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好,沈大哥,我……我试试!” 沈卓欣慰地笑了。 他从容地躺下来,将头顶的百会穴指了指,叮嘱太子如何下银针,力道应该如何把握,怎么样寻找穴位之类。 那百会穴其实已经完全的暴露在了太子成龙的面前。 成龙低走在看,同时手中的银针也在暗暗用力。 沈卓提醒,“殿下一定要看准位置,手要稳。刺入三分即可,不可犹豫不决。”还没做医者,但沈卓却已经拿出了地府那一套准则要来要求太子了。 太子成龙蓦的屏住了呼吸。 他并未立即下手,而是全神贯注的看了看沈卓脑袋上的手指。 那手指的位置便是百会穴了,看着那穴位,这一瞬间太子的脸都绷紧了。 “可以开始了,殿下。”沈卓提醒,其实也是催促。 毕竟,当医者就不能犹豫不决,有很多大夫在优柔寡断的时候患者已经死去了。 此刻,太子回忆着沈卓先前教过的时候传授给自己的认穴方法。 她再一次仔仔细细的确认了百会穴的位置,然后……银光一闪!那银针就这么刺入了沈卓的百会穴内。 第76章 师父在上 【稳准狠,算不算一个好医者?】 【沈卓应该十分满意。】 【楼上的,你是不是没有医学常识,那可是百会穴,回死人的。】 “啊!” 沈卓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跟着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短暂的拘挛后,沈卓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就这么诡异的朝着右边一歪…… 一整个从卧榻上出溜一下滑落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了下来,然后人事不省。 看沈卓忽的一动不动了,太子自然吓坏了。 【卧槽!】 【太子下手这么狠?沈卓会不会出问题啊?】 【卓哥翻车现场!】 【完了完了,命案进行时。】 “沈大哥” 太子手中的银针哗啦一下下意识的被丢开了,银针掉在地上,太子一把用力的抱住了沈卓。 这一瞬间,太子被吓的魂飞魄散。 他看向沈卓,发觉沈卓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自己个儿的一张脸也煞白,太子的影调里带着哭腔。 “沈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太子依旧缓冲不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哪里操作失误了,以至于沈大哥成了现如今这模样? 一定是自己下针的位置有问题,不然沈大哥也不可能死去。 一想到这里,成龙更是内疚,于是拼命的开始摇晃沈卓。 “沈大哥!你快醒醒啊,你可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大哥!呜呜呜……我害死你了!我害死沈大哥了!” 巨大的恐惧裹挟住了太子。 然而就在成龙绝望之际,地上一动不动的沈卓,嘴角忽的出现了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睫居然缓慢的颤动了一下。 那一下,就好像蝴蝶翅膀的震颤一样。 在太子成龙那无比惊愕的注目下,沈卓居然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亮晶晶的眸子。 看到这里,太子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而沈卓呢,在看到太子的时候居然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沈卓咳嗽了一声,双手缓慢撑地。 这一次,太子成龙看到沈卓居然没用拐杖,就这么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虽然动作是如此的僵硬和生疏,但这一刻被自己“治疗”后的沈卓居然就这么稳稳地站住了! 更让太子始料未及的是…… 沈卓丢下拐杖以后,居然尝试着向前走路。 虽然步态依旧能看出一点蹒跚,一点迟疑和不自在,但比起之前拄着拐杖不良于行的样子,说起来也已是天壤之别。 【诈尸!不对,是诈晕?】 【卓哥影帝附体啊!】 【这就真好了?!】 “沈、沈大哥?你……你的腿?” 太子成龙诧异的看着沈卓,他几乎要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卓缓慢走到太子身边,发觉成龙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已从刚刚彻底的绝望变成了茫然。 他眼里有笑,而在这一瞬间,沈卓也笑了。 沈卓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腿脚,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殿下,你看,我的腿是不是好多了?”其实,沈卓之前就想要给自己治疗这么一下子了。 今日逮住了机会,所以提醒太子成龙帮助自己,一则他确乎想要得到一个天资聪颖的关门弟子,二来,他想要试一试太子适合还是不适合。 这要是不适合,自然是他沈卓胡思乱想了。 但事实证明,沈卓他赌对了。 太子愕然看着他。 急急忙忙追问,“沈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此刻彻底懵了,毕竟人体的百会穴其实也就是寻常人们口中说的死穴,一旦出问题自然必死无疑。 但他就这么给了沈卓一下,沈卓非但没有死去,且还已经逐渐的康泰了起来。 沈卓微微笑,不发一言的弯腰。 他捡起地上的银针,擦干净以后小心翼翼的收在了革囊内,这才郑重的看向太子成龙。 现在,他有必要解释,而今日,算是沈卓授课的第一天,不免好为人师。 “方才殿下那一针,并非失手,或者错误,我故意引导你刺中百会穴,此法看似十分凶险……” “更需要施针之人绝对的专注,我不过是为了考验太子你的心性。” 他说完这才走到太子成龙面前。 沈卓蹲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成龙。 然后,他几乎含着泪郑重的说:“殿下,你做到了!你的天赋,乃至于你的水准,说起来都远超我的想象!” 太子愣怔住了,一时间想要说什么但却不知说什么好。 沈卓却笑了。 “我苗疆沈氏一脉的医术,这多年来始终米面临着存亡绝续的危险,今日终于功德圆满,祖宗有灵,居然让我找到了最适合的继承者!” 沈卓说到这里,再次哽咽起来。 太子成龙看向沈卓,发现他眼中居然噙着激动的泪。 “沈大哥的意思,”太子百思不解的看向沈卓,“沈大哥你,你、你要教我医术吗?” 要知道,苗疆的医术是远超了帝京的,帝京的太医是压根就没能耐和苗人比较的,如今能学到出神入化的苗疆的医术,这让太子也感觉不可思议。 沈卓点点头,此刻太子终于反应过来。 那巨大的惊喜几乎包围住了他,“不止是医术!”沈卓的眼睛亮堂堂的,好像在眼睛里也有燃烧起来的火焰。 此刻沈卓快速回头看了看门口,发现并没有什么人靠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还有那足以让你在深宫之中自保、甚至保护他人的本事。” 听到这里,太子更是好奇了,毕竟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对人世间的一切了解的自然不会很透彻。 “殿下,你愿意拜我为师?”沈卓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太子成龙看着沈卓。 发现他眼神真诚且热烈,此刻不知不觉想到沈卓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再联想一下沈卓口中那足以在“深宫自保”的力量。 此刻,一股强烈的渴望和抑制不住的兴奋顿时都涌上太子小小的心灵里。 太子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愿意。” 沈卓拍一下太子的肩膀,看着他。 太子珍而重之的后退,严肃的整理衣袍,然后对着沈卓,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第77章 我守你百岁无忧 居然行了一个庄重的拜师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成龙一拜!” 【太子拜师?】 【卓哥热泪盈眶!】 【苗疆传承后继有人了。】 沈卓连忙笑呵呵的一把扶起,师徒二人此刻都相视一笑。 “殿下,”沈卓看着太子的眼睛,对太子郑重的嘱托。 “此事乃你我师徒之间的秘密,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皇叔!明白吗?”一旦拜师学艺的事泄密了出去,非但对太子没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惹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这道理,沈卓希望太子明白。 尽管这道理也是太子这小小少年一时半会不可能闹明白的。 “徒儿明白了!” 太子用力的点头,“师父您放心好了!” 此刻,沈卓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他用了许久的拐杖。 他走过去,伸手对着那坚硬的拐杖,伸出手掌五指微屈…… 在太子惊愕的注视下,沈卓的手掌在没接触到拐杖的一瞬间,那拐杖却发出了轻描淡写的一声“咔嚓!” 那坚硬的枣木拐杖,竟如同腐朽的枯枝顷刻之间就应声而断。 【!!!】 【沈大哥徒手碎大棒?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卓,沈大哥威武雄壮,好厉害。】 【卓哥你老人家藏得好深!】 【太子也是捡到宝了,将来一定要努力的好好学习才不算辜负。】 太子成龙彻底愣怔住了。 他看看地上断裂的拐杖,刚刚沈卓是用内力将这枣木的拐杖震开的,在刚刚那一瞬间,太子看到沈卓压根就没有触碰到拐杖。 一直以来,成龙都以为沈卓是不会武功的。 但刚刚那一幕是他亲眼所见,那骨节分明看似没有力量感的栓收,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一样。 再次看向沈卓,太子成龙喜不自胜,眼睛里滚动着巨震撼的狂潮,“这一切,我未来都会教给你,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等将来殿下学会这一切后自然可以睥睨天下,只是在您还没掌握这一切之前,且还需要吃苦。” 一瞬间的狂喜几乎淹没了太子,成龙开心极了。 他这新拜的师父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话分两头,另一边…… 龙虎山附近。 乱葬岗。 夜如墨,龙虎山附近几近于荒芜的山丘上,歪歪斜斜地立着无数残破的墓碑,在这夜色里,间或可以看到鬼火在坟包上燃烧着。 沈妙仪和黎晏书来到了这里,他们是根据线索追踪来的。 此刻夜半三更,有点冷飕飕的。 风吹过,枯草在岑寂的夜里发出呜咽一样的撕裂声,不时地可以听到头顶的夜叫声。 那恐怖的沙哑叫声,更为这乱葬岗添了几分恐怖的阴森感。 妙仪和黎晏书潜伏在此地,不远处那坍塌的坟包为两人做了屏障,以至于两人躲起来很是安全。 两人躲在黑暗中的乱葬岗内,两双眼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密林边缘、透着微弱灯火的废弃山庄。 这里正是上次他们遇险,被萧玄烨救下的地方。 山庄外围阒然安静,上一次离开,萧玄烨放了一把大火将这里焚烧的干干净净,如今这里只有恐怖的断壁残垣。 处处都是废墟。 天空出现了毛月亮,沈妙仪活动了一下身躯。 她在夜色里看向旁边的黎晏书,发觉黎晏书就好像木雕泥塑一样竟一动不动。 “你确定那老神仙的人依旧在里面?” 沈妙仪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毕竟根据调查得来的循序,那老神仙的一群人的确还在这里。 她的嘴差不多几乎要挨在黎晏书耳上了。 温热的气息和夜里的风完全不同,那带了甜丝丝香味的气流轻盈的拂过耳畔,这一瞬间黎晏书倒是感觉暖融融的。 他有那么一点心猿意马,又凭空里生出一股力量,黎晏书明白自己不知不觉其实已经被沈妙仪吸引了。 【老天,不会是喜欢上了?】 【那当然,妙妙如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哈哈哈。】 此刻,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远处。 但却依旧不时地想要看看旁边的女子。 “咱们的密探已经确认就在附近,上一次咱们焚烧了这里,莫要看这里已是废墟一片,但实际上后半夜有人员活动的迹象。” 黎晏书又道:“他们在等接头人,现在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进去,自然容易打草惊蛇。” 沈妙仪听到这里,微微点点头。 她沉默在这夜色里。 两人都看着远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要是在山脚下,且还是春满乾坤的世界,但在这半山腰,一切却是全然不同。 野风似乎可以完美的透过单薄的衣衫,那冷意几乎直往骨头缝里头渗进。 沈妙仪虽然包裹住了衣服,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却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啊!” 那是凄厉至极的恐怖惨叫,这绝望的嘶吼是从远处的乱葬岗方向传来的,这一生短促的叫声一下子就划破了夜! 【卧槽!吓死爹了。】 【乱葬岗的惨叫,怕不是闹鬼了。】 【妙妙汗毛倒竖!】 【黎晏书:保护我方妙妙!】 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都看向各自的眼睛,在这对视的一刹那,黎晏书的身体已经快速的靠近了沈妙仪。 黎晏书微微起身,透过墓碑看着远处,旋即给沈妙仪比划出一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沈妙仪稍安勿躁,且留在这里。 此刻,黎晏书则悄无声息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真是奇了怪了,这半夜三更的会是什么人在这里? 亦或者,继续往前走自然可以调查到他们两人想要的秘密,一想到梦寐以求的秘密在这里,黎晏书略微有点着急。 虽然黎晏书担心沈妙仪遇险,这才让她留下来。 但沈妙仪哪里肯独自留下,看黎晏书猫腰朝声音的位置而去,沈妙仪也毫不犹豫的立刻跟了上去。 黎晏书越过几座恐怖的荒坟,继续往前走,他本身就有听声辨位的能耐。 此刻在一座相对较新的墓碑旁似乎看出了端倪,对,那位置有人在晃动。 第78章 痴情冢 此时此刻,沈妙仪也来了,就了月光朝那黑漆漆的墓碑看看,妙仪夜视能力不错很快就看到墓碑上刻着“爱妻春琴之墓”。 在这坟茔求前面,跪着一个穿着破衣的男子。 刚刚那奇怪的声音显然便是这个男子发出的,男子此刻就蜷缩在墓旁。 黎晏书和沈妙仪都看到了这男人,起初两人还以为这是老神仙的人,等拉近距离这么一看,发现那人压根就不是。 反之,那是个寻常的农人,男子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 沈妙仪看到男子的嘴巴里流淌出了暗黑色的血。 她半蹲下来,准备救命,从状态观察和判断,沈妙仪知道男人这是中毒了,为了更进一步的确定,沈妙仪掰开了男人的眼睛。 男子眼神涣散的厉害,再伸手在男人鼻孔下面试了试,发现这男人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只怕是快死了。 沈妙仪很快就明白,能出现这种状况的,显然是服了毒。 且还是剧毒 “是服毒!” 沈妙仪冷静的说,那男子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在这乱葬岗内忽的看到两条黑影靠近,大约也吓到了这男子。 男子忽的低呼了一声。 沈妙仪提醒,“别怕,我们是过路人,不是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人,吓死宝宝了。】 医者的本能让沈妙仪必须尽快的想办法救命。 她立刻就要行动,索性给男子解释。 “我是医者,你这是什么情况,让我看看,你可是服毒了?” 黎晏书一把拉住沈妙仪,示意她谨慎一点。 沈妙仪抗拒的摇摇头,然后在那男子身边蹲下,再次迅速的检查男人的瞳孔和脉搏。 “谢谢你们了,但请别费力气了……” 那男子好像还残存了一丝意识。 他看向沈妙仪,那早已经开始散光的眸子里却出现了抗拒的光芒。 沈妙仪急忙准备拿出苗疆的解药,其实,现在给男子服用药物,是很可以救命的。 但男子却抗拒的厉害,发觉这男人抵触,沈妙仪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男子艰难地抬起手,看这模样是准备让沈妙仪搀自己起来的,沈妙仪只能点头,将手腕总了过去。 那男子好容易才坐了起来。 他那颤抖的手,轻轻的伸出,居然在抚摸那冰冷的墓碑。 接着,喉咙里出现了恐怖的声音。 “春琴,我的春琴!你醉了三个月了,时间过的真快啊……我,我如今也,我,我终于能来陪你了……” 这男人轻轻抚摸着墓碑,不时地将脑袋贴在墓碑上。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且在断断续续的呢喃。 沈妙仪看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是个半夜三更来这里殉情的男子,刚刚还准备救命,此刻明白男子的意图后…… 沈妙仪将那已经拿出来的药丸再一次放了回去。 再看向男人,发觉男子的嘴角有很多污血,那血不断涌出看看就触目惊心。 “为什么这么傻?” 沈妙仪叹息道。 “我是大夫,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吃了什么药,我就可以起死回生,你相信我。” 男子却费力地摇了摇头,回头只淡淡看一眼沈妙仪,接着那眸子却痴痴的再一次落在了墓碑上。 她用手轻轻的在墓碑上镌刻了“春琴”名字的两个字儿里头轻轻的抚摸着,就好像在抚摸那早已经死去的女孩一样。 此刻,沈妙仪注意到男子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惬意的温柔。 看得出,她是视死如归的,男子好似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沈妙仪和黎晏书一样,“没用的,我吃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如今不要说姑娘你了,便是孙思邈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的,哈哈哈,我如今是,是,是……神仙难救的了……” 两人也知这男人存了必死之心,黎晏书站了起来,沈妙仪看着他。 男子哽咽道:“春琴活着的时候我对她不好,总嫌她唠叨嫌她笨手笨脚还动不动就教训她……” “如今啊,我的挚爱走了,我才知道这世上再没人像她那样真心实意待我好了……我想她……想得心都碎了……活着……生不如死啊!” “我得去找她,到地狱跟春琴爱妻好好的认错,求她原谅我,”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彻底的涣散了——“对、对、对不起!春琴、我…我来了……” 那抚摸着墓碑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接着男子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儿。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活该,看得出这也是个渣男。】 【早干嘛去了?】 【妙妙放弃了……】 沈妙仪伸出的手,僵住了,她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她默默地站起身,到远处去了。 月下,她的脸色白的好像一张纸,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黎晏书跟在沈妙仪背后,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距离,他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地上殉情的男子。 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坟,沉默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 两人没有再说话。 冰冷的夜风,呜咽着吹过野冢。 那痴情的男子刚刚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盘桓在沈妙仪和黎晏书的心上。 两人沉默地远离了那座新坟。 重新将全副注意力都聚焦在远处那一片死寂的废墟里。 沈妙仪叹息,“像极了大雁。” 其实刚刚她是准备救命的,而只要她施以援手,一定可以顺利将人救下,但就先前的一切看,那男人是抱了必死之心的。 所以救援其实也是一种伤害,旁边的黎晏书也唉声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夜更深。 纯澈的月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离移动出来,将那一星半点惨白的微光投射在墓园里。 再看看,竟感觉这墓园内的断壁残垣都如此狰狞恐怖。 “你也会这么做?”黎晏书听沈妙仪这么问。 沈妙仪自然知道黎晏书不会这样,否则自己也不会…… 而此刻,沈妙仪又想到了黎晏书似乎早已经一整个忘记了自己,她现在是沈知晚,但看得出,黎晏书心里却有了自己。 第79章 地下城内藏玄机 “你呢?” 黎晏书看向沈妙仪。 沈妙仪苦笑,眼神惨淡,“之前全力以赴,如今……再也不可能了。” 她已是死而复生之人,当初的伤害重塑了现如今这个自己,在她心目中早已没了什么情情爱爱,卿卿我我。 当初…… 要是当初她没有喜欢上黎晏书就好了,此刻黎晏书盯着沈妙仪看看,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发现,沈妙仪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却也明白沈妙仪是不可能将那“故事”说给自己了。 风,穿过恐怖的原野和墓园,在夜色里发出恐怖的得陈的呜呜声,这声音更给墓园增添了几分诡谲恐怖的色彩。 【剧本杀一样,氛围感一下子就拉满了!】 【妙妙稳住,你不要担心。】 【求老神仙仙的心理阴影面积。】 此刻,黎晏书和沈妙仪都沉默了,他转移了视线看着远处。 当初,他本不该听信庄晚乔的一面之词也不应该为了庄晚乔而如此的伤害沈妙仪的。 如今,真是懊悔无及。 “若是天下男子都和他一般,那也死得其所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妙仪忽的这么说。 就在这时,黎晏书指了指对面的断壁颓垣,似乎在那废墟里看出了什么来。 “知晚你看看!” 黎晏书指了指远处,此刻毛月亮出来了,可以恍恍惚惚看到对面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沈妙仪的耳。 接着,沈妙仪调整心神,目光已经追踪到了另一边,但见黎晏书拿修长的手指指向了对面的恐怖废墟。 沈妙仪快速凝神,朝那边了望。 只见一块墓碑在月光下面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若不是认真在观察,几乎都不可能注意到这些变化。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沉重的石板被从下方悄无声息地顶开了。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样从地板下面微微的探出头来,那人警惕的在附近各处都观察了一圈。 张望片刻后,此人似乎确认安全,这才一骨碌从里头钻了出来。 【原来如此,秘密在这里。】 【妙妙注意看,对面有个地下室,记住我的话。】 【楼上,剧透了哦。】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好多黑影开始皇宫,众人鱼贯从地洞内走了出来。 看到这里,沈妙仪愣怔住了,再观察,发现这群黑影动作都十分迅捷的消失在了废墟远处的密林里。 “这里果然有密道,不出所料。” 沈妙仪咬咬牙,刚刚脑海中的一切画面和纷乱的思想已消失殆尽。 “似乎是他们在换班,亦或者……”一时间根据刚刚的发现,根据这些晃动的黑影,黎晏书似乎也辨析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机会来了!” 黎晏书当机立断的说:“趁他们刚离开,咱们这就过去。” 也是,此刻冲过去才可以真正调查到蛛丝马迹。 只怕那地洞的入口还没完全的封闭。 至少,他们可以顺利找到线索来。 黎晏书回目看看妙仪,见沈妙仪快速的点点头已经跟随在了背后,两人如夜色中穿行的鬼魅一样往前走。 借助了今晚头顶那罕见的明月,两人迅疾的朝那处瓦砾堆而去。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很快就越过墓园到了对面的废墟里,沈妙仪负责看风。 黎晏书则很快摸索到了刚刚那一群黑影消失的位置。 黎晏书小心翼翼的将那几个人丢下的用来混淆视听遮掩秘密的几块碎石挪动来。 接着两人借助了明月这么朝下方看看。 果然看到那巨大的石板下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那岩洞深邃极了,里头黑洞洞的谁也不知道通到何处去了。 “一定还有其余的出入口。” 【果然还是要会武功。】 【说起来,黎晏书和妙妙可都是德才兼备,文韬武略之人。】 是啊,不然药材是怎么样运输进去的?对了,按照目前掌握的一切线索看,那药材还需要从里头运输出来。 这样一个窄小的位置什么可能方便运输,更何况沈妙仪低头在地面上看看,并未看到有什么残留下来的药材。 既是没有蛛丝马迹,于是沈妙仪嗅了嗅。 空气里头只有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十分难闻的气味。 此刻有风吹拂,伴随着这一股风,倒恍兮忽兮可以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走,下去看看。” 【入口居然这么隐蔽?地下城探索开始咯。】 【黎哥身手敏捷!妙妙跟上!】 【这味儿……药味混霉味,老巢没跑了。】 黎晏书回丢个眼神给沈妙仪。 自己则率先进入这岩洞。 他本就有飞檐走壁的本领,自然是落地无声。 回头伸手给沈妙仪,接着沈妙仪也顺顺利利进入。 这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两人继续往下走,约摸着走出几十米后,里头开哦狼不少。 看看远处,在岩洞的墙壁上间隔很远回有一根燃烧着的火把,这岩洞内还有一些晶石用来照亮。 虽然光线十分微弱,但也还可以看出模糊的路径来。 总之,这恐怖的岩洞内是如此的阴森且压抑 沈妙仪和黎晏书并不敢掉以轻心,沿着阶梯小心翼翼的走到里头去。 继续走,循着光芒转过两个弯,这一下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瓷白的光芒。 【前方高能……】 原来,刚刚那隧道果然只是一个进出的通道,连接在这隧道尽头的乃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地下空间。 此刻,两人都愣住了。 在这岩洞里头,在这废墟的下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让人看看就叹为观止的世界这一切全新的发现,真个是刹那之间就颠覆了两人的想象! 这地下城内居然灯火通明。 在这里,空间被分割成多个区域。 沈妙仪和黎晏书肩并肩往前走,沈妙仪握着武器,黎晏书殿后。 这一瞬间,两人观察了所有的空间,那些看似不大的屋子里居然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有的岩洞里,黑魆魆的,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黎晏书摸索到里头去,伸手在空中胡乱抚摸一下,发现居然摆了许多高大的成排的架子。 第80章 擒贼记 这又让人感觉匪夷所思,这里头又是存放什么的呢? 这岩洞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比洞口闻到的要清晰的多。 两人还准备继续探索。 然而就在此刻,黎晏书却指了指不远处,沈妙仪朝他手指位置去看。 见不远处出现了十个穿了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在有条不紊的搬运东西。 有人在清理货物,有人在我这账本压低声音核算什么。 总之,这群人一看就训练有素,动作麻利。 看到这里,两人才发现,之前那老神仙在农庄内收购的药材十有八九都在这里。 那看似豪华的祖宅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秘密在这里,在这废墟下面存在一个高效运转的地下仓库,这里人多势众,他们会将药材一整个运输出去。 至于这群人还有什么勾当,却是目前黎晏书和沈妙仪都不得而知的 【卧槽,想不到这里还别有洞天!】 【这规模…难怪药材凭空消失!】 【老神仙是仓管头子?】 【妙妙快看,都是些什么药?】 沈妙仪快速的看看那些敞开的麻袋。 她一把拉主了黎晏书,在这群人靠近之前,两人已灵狐一样借了堆积如山的麻袋作为掩护,悄无声息的躲在了背后。 从这里,他们是可以看到对方的。 但这群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到妙仪和黎晏书。 沈妙仪一刀破开了一个口袋。 “黄柏、重楼、黄连、还有王不留行,灯芯草……” 沈妙仪的手指轻轻握着麻袋里的药材看,不时地会放在鼻尖下辨析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殿下,这些正是前段时间咱们再陶家村必须得药材,后来这些药材被人高价收购、囤积居奇……” 因了某人囤货,直接导致瘟疫朝不可收拾的局势发展,蔓延。 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沈妙仪和黎晏书追踪了许久,满以为线索已经中断,却想不到在这里再次看到这些丢失了的药材。 黎晏书攥着拳头,“这么说来,先前咱们拿到的只是部分。” “不,”沈妙仪指了指这地下城里头不计其数的药材和麻袋,“只是部分的部分。” 之前他们严重短缺的几味治疗陶家村瘟疫的最为关键的药材居然都在这里。 尤其是黄柏、重楼,这两种药材对之前的瘟疫可谓不可或缺。 如今在看。 这里无疑就是老神仙他们存放药材的窝点了。 黎晏书脸色铁青。 “是这里无疑了。” 沈妙仪提醒,黎晏书攥着拳头,无声地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多地方已经来过了,虽然不敢说轻车熟路,但追踪起来却也简单多了。 黎晏书始终在各处探查。 目的自然是寻找控制这里的那个嘴关键的人“老神仙”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走。 不知不解走到了深邃地道的最深处。 在这里有一个不大打屋子,这屋子有一张木桌。 此刻,那身形微胖留着山羊胡的老神仙,正就了油灯的光,仔细地核对着手中的一本账簿。 看到这里,两人无不心跳加速。 此人正是那个前段时间他们追踪又失去了线索的“老神仙”。 前段时间两人到这里,发现附近的药农和村民都在卖药材。 此人大肆收购可以治疗瘟疫的一些中药的药材。 黎晏书与沈妙仪相顾无言。 此刻两人快速的交换了眼神。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要是能将这老神仙控制,剩余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黎晏书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守卫靠近的一瞬间,他人已经进入了那屋子。 茱萸沈妙仪,也握着长剑站在了门口。 外头把风的侍卫似乎察觉到了风声。 众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来,的但说时迟那时快,等大家到这里的一瞬间,发现黎晏书的长剑已经落在了老神仙的肩膀上。 至于沈妙仪……她也走了进来,一瞬不瞬盯着那老神仙。 “你们是……什么人?” 老神仙看着冲进来的两个人。 这一瞬间,老贼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别动!否则,碎尸万段!”黎晏书的声音冰冷漠然,可没有商讨的意思,恐惧感裹挟住了这年迈的“老神仙”。 原来老神仙也是怕死的,这发现让沈妙仪只感觉滑稽,此刻那老贼浑身僵硬,冷汗齐刷刷落下,很快就浸透了衣服。 【带你下不亏是殿下,真是有的看,太厉害了,擒贼先擒王!】 【哈哈哈……物理说服开始!】 【妙妙掩护,配合完美!】 此刻,外面这群人瞬间炸开锅。 大家显然想不到会有人闯入这秘密的基地来,众人下意识的朝这边看看,丢下了手中的货。 亲兵和侍卫纷纷拿出武器来,众人吆喝着狂奔过来企图将他们包围。 然而有老神仙在黎晏书和沈妙仪周中,众人投鼠忌器,所以不敢贸然上前。 “都退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黎晏书疾言厉色。 有人还试图往前走,但黎晏书却不和他们开玩笑,他手中的武器微微用力,老神仙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殷红。 看到这里,不但众人吓坏了,便是老神仙也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都退后!别过来!不然他必死无疑。”黎晏书狠狠地警告。 此时此刻,那老神仙早吓得魂飞魄散。 众人面面相觑,观察到黎晏书面上凶残的表情,再看看老神仙那战战兢兢的明显是给吓唬到了的表情和状态…… 一个个略微犹豫了一下,快速的后退了很好几步。 沈妙仪不敢怠慢,警惕靠近黎晏书。 防止有人暗箭伤人。 众人后退,两人就这么站在屋子里,黎晏书更想要知道真相。 于是狠狠地发问:“说!是谁指使你们胡作非为?囤积这些药材意欲何为!幕后主使是谁?” 黎晏书的问题接二连三。 他看向那老神仙。 而那老神仙也正在惊惧的看着黎晏书,站在黎晏书旁边的沈妙仪哂笑一声:“你对我只怕不面生,当初他们都说你乃是天人,如今你居然也会怕?” “姑娘你……” 第81章 表里不一 这老神仙回想起来。 很快就开始浑身筛糠,沈妙仪很是喜欢看着老家伙惶恐不安的模样。 黎晏书的长剑已经刺穿了这老家伙的肩胛,“说啊。” 这秘密,他们已经追踪许久许久了,能调查到这里来,能顺利将老神仙逮捕并掌控,这对两人来说是欣慰的事。 “说啊。” 沈妙仪白一眼老神仙,“不说就将你碎尸万段。” 沈妙仪可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那老神仙吓坏了,嘴唇哆嗦起来。 “殿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是朝廷人,严格说起来我也只是个跑腿的,我只知道拿钱办事!” 黎晏书有点好奇。 “不知道?” 他凄厉的冷笑,手掌武器再次加力,这一下老神仙已经快疼的死掉,泪水狂飙了出来。 旁边的沈妙仪抓住了漏洞,“你既不认识我们,你如何见到楚王殿下就叫殿下?他脑门上可写了王爷两个字了?” “啊,这……” 沈妙仪最不喜欢和这老狐狸废话了。 他一脚踢在了这老贼的胸口上。 “看来你是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听到这里,老神仙更是惶恐不安,嘴唇蠕动。 “别!求姑娘您别杀我啊,我说!我都说!”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老贼,这老神仙顿时崩溃,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是孙大人,是内阁的孙让孙大人指派我在这里做接线人。” 黎晏书和沈妙仪互望一眼,两人都知道此事和朝廷有关系,此刻问出端倪来了,两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沈妙仪狰狞的看向他,“死到临头还胡乱攀诬,怎么可能是孙大人?” “孙让?!” 黎晏书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神色,错愕的看着老神仙。 “这怎么可能?孙阁老忠君体国,他在位三十余年,从未作奸犯科。” 帝京的一切事,黎晏书自然心知肚明。 沈妙仪听到这里,表情也变了变。 但对于龙城内的一切,她压根就没了解和认知,此刻只安安静静听着。 “是真的,如今老夫受制于人,殿下,我的话千真万确啊。” 【搬出小板凳,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妙妙,他说的是真的,记住孙让这个名字。】 此刻那老神仙早已经疼的半死不活。 黎晏书和沈妙仪快速的交换一下视线。 那老贼已是泪如雨下,“殿下,我有证据!我有孙大人亲笔写的条子以及我们之间往来的一些密信!此刻,这东西就在我怀里,您看看也就知道了!” 黎晏书半信半疑。 他依旧握着长剑控制老贼,则示意沈妙仪上前。 妙仪当即会意,她很快在老神仙怀中摸出了一些陈旧的信笺,以及一些纸张。 黎晏书接过,就着火把的光芒缓缓的打开。 在皇宫多年,对于朝廷内不少人的字儿黎晏书都是认识的。 此刻打开看看,见那纸条上的字儿力透纸背,内容不外乎一些药材收购的种类、数量和价格之类。 看到这里,黎晏书愣怔住了。 他眼前依旧是内阁的孙让那忧国忧民的一张脸,他这可能…… 注意到黎晏书表情的微妙变化,沈妙仪诧异的看向他。 “殿下,到底怎样?” 黎晏书沉默着。 但很多时候,其实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那信笺上,写的乃是运输的指令和一切的动向以及对地下城的管理和安排。 上面的字完全和孙让的字儿一模一样。 在朝廷的时候,黎晏书自然和孙大人有往来,那时候对于孙让的字儿他就记忆犹新。 此刻再看看那运笔,以及孙大人那独特的瘦金体连笔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之前在朝廷,黎晏书曾在无数公文上见过孙让的字儿。 绝不会认错! 那正是当朝太宰——备受皇帝倚重的权臣孙让的亲笔。 巨大的恐惧如冰冷的海水一样包围席卷住了黎晏书,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起来,这一瞬间,对面的家伙也听到了黎晏书因为愤怒而用力捏着手指头,那指节发出的咯咯声音。 “这什么可能?” 毕竟,孙让现实中是一个老成持重的,皇帝也十分器重的人,如今却被曝光,此事是孙让做的。 孙让才是罪魁祸首。 一想到这里,黎晏书眼睛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 【卧槽!居然是看似老实巴交实际上居心叵测的孙让孙大人,真是人设崩塌名场面!】 【楚王要心碎了!孙大人毕竟可是她十分信任的老臣啊。】 【铁证如山!字迹做不了假。】 【官场水太深,清官变硕鼠?】 “为什么?!” 黎晏书看着对面的老神仙。 他的声音痛切,疲惫且沙哑。 “纵然位极人臣,本是高风亮节之人,他为何要行此祸国殃民之事?”这的确是黎晏书想不到的。 倒是旁边的沈妙仪,面无表情。 【天下乌鸦一般黑,不都和你黎晏书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 【妙妙,你明白这道理就好,哈哈哈,不要总是恋爱脑,要搞事业。】 【加油妙妙。】 那老神仙声音颤抖起来。 “我、我只知道,孙大人似乎……似乎和边关的某些将领以及宫里的,贵……贵人……有联系!具体什么事情,小人只是个转运的,其余都没权利得知。” 说到这里,老神仙痛苦的惨叫起来。 “楚王殿下饶命,女公子请饶命啊!” 沈妙仪置之不理,在她的眼睛里,此人已经是个死人! 至于黎晏书,此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滚的情感,现在毕竟不是深究这些的事。 现在要想办法将此人给弄走,到朝廷去以后,且看他还要将多少人给撕扯出来。 黎晏书回头,对沈妙仪吩咐,“知晚大夫,带上这奸贼,咱们走!” 黎晏书将老神仙一把提溜了起来,但手头的匕首却没有松懈,依旧稳稳抵住老贼的咽喉。 那老神仙明白今日必死无疑,只能任人宰割。 “好!” 沈妙仪点头,她扫视了一圈周围这群将他们包围起来的蠢蠢欲动的家伙。 第82章 绝地反击 “滚开,不然我立即让他死。” 沈妙仪话说完,已下手,她不和这群小喽啰讲道理,握着匕首凌空劈砍了下来这一下那老神仙的手指头顿时不翼而飞。 看到这里,众人面色都变白了。 再看看黎晏书,他则挟持着老神仙作为人质,继续往前走,挥挥手,沈妙仪已紧随其后。 三人一步步向着来时的位置退去。 守卫们手持武器,步步紧逼,却又不敢真的包围上来,毕竟一旦轻举妄动,他们的老神仙可就要死于非命了。 看大家这跃跃欲试的模样,沈妙仪一点不怕,“你们还靠近,我便斩断老神仙的耳朵,挖掉他的眼睛。” 【妙妙可真是厉害。】 【男主瞎了眼睛了,现在看看你老婆有多厉害。】 沈妙仪的声音很大,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女修罗。 “不想他早点归西,就统统都给我滚开。” 黎晏书看看这群包围过来的握着武器的人,再次厉喝。 在死亡的威胁和老神仙的吩咐下,包围圈终于逐渐散开一条道。 三人一边走一边朝后头看,也还算迅速,不一时便安全的走到了入口的位置,此刻那老神仙猛地撞了一下黎晏书。 黎晏书其实也知道,想要从这狭窄的通道将老神仙给带出去已经没有可能,二来老神仙也已经坦白交代了一切。 这么一闹,他是不十分担心了。 接着,黎晏书狠狠地将老神仙往前用力推一把。 这老神仙本准备逃离,却想不到被推搡一把后,他重心不稳,就这么狠狠地砸在了追兵身上。 黎晏书一把抓住沈妙仪的手,急忙提醒。 “走啊!” 两人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那不计其数的黑暗中的台阶,不一时两人就离开了阴暗潮湿的狭窄地道。 重返地面后,外面居然已是亮堂堂的,可想而知,在里头耽了会儿,外面已经是李明到来了。 清冷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那气味居然十分让人心旷神怡。 妙仪抬头看了看湛蓝色的天空,心里终于舒口气。 说真的,她和黎晏书此刻出来后,都产生看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此刻,身后的地道位置传来追兵的嘶吼和呐喊。 黎晏书拉一把沈妙仪躲在了附近。 此刻,黎晏书迅速的从怀中掏出一支鸣镝,点燃后,那鸣镝顿时炸开在天宇上空,一时间万紫千红鲜艳夺目。 一道刺眼的火光拖拽了长长的尾焰,顿时冲天而起。 【信号弹,王爷摇人了。】 【龙虎营:收到!马上到。】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老神仙团伙:完了,凉凉!】 那鸣镝炸裂忽,不过片刻,埋伏在附近的侍卫清风带来的龙虎营已逐渐靠近。 那如雷一样的马蹄由远及近,接着可以听到穿行在夜色里士兵走路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甲胄摩擦的身影。 火把燎原,迅速从半山腰蔓延了过来,一刹那之间已是照亮了这黑沉沉的夜色。“龙虎营青龙驰援!里面的人情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一刀一个,格杀勿论!”青龙将军那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动山岳。 这群人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更不可能得知来得是楚王殿下的龙虎营。 这龙虎营轻易不会发动,而一旦发动势必如那封豕长蛇一般厉害。 接着,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一群精锐驰骋而来。 伴随着叫嚣和呐喊,夜色中远远看去,这群士兵如神兵天降一般。 那明晃晃的火把光芒在这一瞬将整个废墟都点亮了。 等里头的叛贼逃出来,这才发现墓园以及废墟附近早已经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那些刚刚从地道豕突狼奔逃出来的一群人,看着无数明晃晃的戈矛以及不计其数的森严士兵的时候,顿时没有了抵抗的勇气。 于是,个个儿都丢下了武器。 【投降吧,男主十三岁就在打仗了。】 【话说男主真是好帅。】 黎晏书走向带领士兵的校尉。 他看看青龙,“此刻,他们的人都在这废墟内的地下城中,你立即控制所有的出口,在洞口点火!” 听到这里,旁边的沈妙仪急忙站出来。 “殿下,这岩洞内囤积了大量珍惜的药材,这些药可都是从坊间运输到里头去的,咱们不能点火。” 听到这里,黎晏书看向青龙,“就听沈姑娘的话,只需要弄出点儿浓烟来,等会浓烟滚滚,便是鹅喉羚也会出来,好了,快去吧。” 那青龙当即率领了一大群人就这么风驰电掣一般的离开了。 不一时,青龙已经靠近。 “殿下!”青龙哈哈大笑,“已是人赃并获,所有叛党,都在这里了,听后殿发落。” 黎晏书看向这群被从岩洞内驱赶出来的人,威严的下令——“将这群叛国贼都给本王带回大牢,严加看管!” “是!” 黎晏书指了指老神仙,继续给青龙下令:“尤其是那个山羊胡,他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单独关押,不得有误!” “遵命!” 青龙抱拳领命。 他回头,当机立断指挥士兵逮捕轰赶,一时间,无数的士兵再次狼似虎一样的扑向地道。 看着无数的人被抓了出来送到了外头来。 两人都明白大局已定。 黎晏书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他转头看看沈妙仪,此刻月已经彻底消失,东边出现了鱼肚白,可以看到殷红的曙光一寸一寸爬上了地平线。 此刻,再看看沈妙仪,发觉她似乎很疲惫,但那双眼却灿亮如星一般。 “终于,结束了。” 黎晏书的声音离也有哦掩饰不住的倦意。 沈妙仪点点头,看着被这群士兵带走的人群,说真的,此刻她反而感觉有点郁闷。 “我没想到……咱们居然这么顺利。” 那些不断被押出来的犯人多了去了,这群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看沈妙仪微蹙峨眉,旁边的黎晏书也说:“的确是顺利的很。” 沈妙仪迎上黎晏书的目光。 此刻她自顾自开始分析下去:“从找到咱们找到蛛丝马迹到追踪至这废墟里,再到潜入地洞擒获老神仙,这一切都似乎都太顺利了。” 第83章 真香定律 “那老神仙被抓,居然轻易就将一切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 “你的意思?” 黎晏书也感觉好奇,他其实心里也疑窦丛生。 沈妙仪看黎晏书的确是在讨教自己,这才嘘口气,“孙让能进入内阁做宰辅,岂是如此马马虎虎之人,知晚总觉得……” “兴许还有咱们没看清的东西……” 她这么说。 黎晏书闻言,眼神似乎更深邃了。 沈妙仪的疑虑,正是他所思所想。 两人几乎是所见略同,这一切的确是如此触手可及。 这“容易”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莫名的诡异。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黎晏书思索了一下。 目光已经调转到了岩洞位置。 看他在认真思索,旁边的沈妙仪缓缓点头。 【妙妙,是真的有问题啊。】 【你们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快分析分析,仔细分析。】 她还以为黎晏书会就此而分析下去,但黎晏书的眼神却投向了帝京的方向。 “但当务之急,咱们已是人赃并获,还要先带他们离开才是正经,免得迟则生变。” 听黎晏书这么说,沈妙仪认可的点头。 “证据都指向了孙让,这是不争的。真相如何,还需回京后禀明万岁,再更进一步深入彻查。算了,只怕也是我在胡思乱想……”沈妙仪压下心头的迷惑。 黎晏书也点点头,下令:“先将叛党和证物押回帝京。” 两人不再多言,进入马车。 沈妙仪累坏了,毕竟从前天下午开始就在忙,尤其是昨儿个晚上开始到现在更是忙的昏天黑地。 此刻两人看看车窗为。 马车外的道路上,龙虎营的官兵在清理现场捆绑俘虏、清点价值连城的被囤积起来的药材。 当东边的阳光灿然跋涉出山谷后,一切已处置妥当。 黎晏书留下部分人马,自己则带着沈妙仪以及主要人犯,策马向帝京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 抵达帝京,已经是午后。 黎晏书需立刻入宫将这些案情都汇报出来,所以在这里需要和沈妙仪分道扬镳了。 黎晏书在朱雀大街附近勒住马,纵身一跃下来了。 他将马车依旧留给了沈妙仪,“沈姑娘,奔波这毒酒,你也筋疲力尽。先回知晚堂好好休息,后续若有需要,我会派人来找你。” 沈妙仪的确也身心俱疲。 她点头,看看黎晏书,“也好,殿下保重。” 看着黎晏书押着人犯朝着远处而去,沈妙仪才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马车在车把式的控制下,缓缓地朝知晚堂的方向而去。 现在,沈妙仪什么都不想,疲惫的感觉好像一只黑色大手捏住了她,此刻的她吗,只想好好的休息休息。 然而,马车还没到到知晚堂,一个穿着正红色宫装、体型圆润的身影就急如星火一般的冲了过来。 这女子策马而来,她本身就肥嘟嘟的,此刻压在那枣红吗上,只感觉那马儿的肚子都快下垂到地面了。 她驰骋而来,几乎差不多要一头撞在沈妙仪的马车上了。 沈妙仪刚刚还迷迷糊糊的,此刻被这人吆喝一声,人已“苏醒”了过来,她急忙朝车帘外头看看。 这一看发现乃是刁难公主黎乐怡。 “喂!沈知晚,你给本公主站住!” 来人正是刁蛮公主黎乐怡。 此刻,三公主骑在马背上,两手叉腰,气喘吁吁的样子。 沈妙仪只淡淡一笑,三公主好像很怕热的样子,她那肥嘟嘟的脸上泛着红晕。 额上的汗水争先恐后而下,显然跑了不少路。 沈妙仪再看看三公主黎乐怡的马,发觉那马喘息的更是厉害,像极了一个哮喘病发作的老人,似乎随时要死去一般。 她看看人又看看枣红马,倒是忍俊不禁。 三公主黎乐怡一脸的不爽。 那表情似乎还有点难以言喻的……委屈?! 【刁蛮公主驾到,真是有够气势汹汹!】 【刚回来就撞上三公主?真是倒霉透顶,放屁扭了腰,喝水塞牙缝。】 【三公主:沈知晚啊沈知晚,我可算逮到你了。】 【这吨位冲刺……地动山摇啊……小马儿受得了吗?】 沈妙仪担心黎乐怡上来就挑衅自己,二来…… 妙仪低头看看吗小马儿,说真的,十分担心那马儿就此丧命。 于是,她本周个慈悲之心急忙下了马车,虽然很是无奈,但也依旧需要给三公主行礼。 “见过殿下,不知公主殿下您找我所为何事!?”反正黎乐怡也和沈妙仪不对付,当初在皇宫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所为何事吗?” 黎乐怡杏眼圆睁,指了指沈妙仪,暴躁的说:“沈知晚,你还好意思问!你和皇叔偷偷跑去查案,威风八面,此刻你们回来了把那个什么老神仙都抓了!” 沈妙仪苦笑,“灰头土脸是有的,何来公主说的什么“威风八面”,您以为查案是过家家呢。”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前天晚上她和黎晏书是在墓园内度过的,为了监控对面废墟里的一举一动,两人甚至于不敢活动。 在这个季节,那灌木丛里的各种昆虫多了去了,上来就叮咬。 此刻沈妙仪将手腕拿出来给黎乐怡看。 【真是万事开头难,中艰难,结尾更是难上加难……】 【公主,拜托是查案你以为是闹着玩儿啊?哪里有这么顺利的。】 但三公主黎乐怡却看也不看沈妙仪那伤痕累累的手。 她指了指自己,气咻咻的说:“我呢?本公主在城里城外差一点就跑断了腿!话说到这里,黎乐怡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有点怒怼的意思了,眼睛都在喷火。 “沈知晚,这好事情都要你们抢走了,如今结果呢?我一点线索都没找到!那老神仙也是被你们抓的,将来父皇又要说我无理取闹了,真是气死我了!” 沈妙仪看着黎乐怡那大发雷霆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是不准备和三公主闹矛盾的。 先前她已经仔仔细细观察过黎乐怡了。 第84章 点破公主隐疾 这黎乐怡虽然脾气火爆,但其实这一类的人是不必十分在意的。 毕竟他们的感情世界再怎么丰富多彩其实都是反射在了脸上的。 更何况,沈妙仪是真的一点不像和黎乐怡做敌人。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还需要修复。 她盯着对方看看,压低了声音耐心的给刁难公主解释。 “三殿下您息怒,这案子线索本就十分隐蔽,我们也是绞尽脑汁费劲了千辛万苦这才追踪到龙虎山废墟的。” “哎呀,你话真多。” 尽管沈妙仪已经试图将自己查案子并抓叛贼的事说了出来。 尽管沈妙仪想要让对方知道,这不是运气,而是用命换来的荣誉之类。 但三公主却一点都没有听。 妙仪继续说:“楚王殿下在城中探查多日,自然也耗费了不少心力,这事情哪里是一蹴而就的?” “哼!少说这些没用的!” 黎乐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离却出现了羡慕和佩服的光芒。 “之前父皇和皇叔总说你沈知晚和你哥哥沈卓十分厉害,我还半信半疑!” 听到这里,沈妙仪腼腆一笑。 【说谁厉害呢,哈哈哈。】 【其实妙妙自然也是心花怒放的。】 想不到黎乐怡继续说下去:“你一个女子,居然敢跟着皇叔闯那种鬼地方!哼!算你有点本事!” 三公主最后那句“有点本事”,声音明显小了不少,气势也低了下去。 沈妙仪看看她,淡淡莞尔。 这位公主虽的确刁蛮任性,心思倒是直白。 她目光再次落在黎乐怡脸上。 急着用医者的眼神仔细的看了看她,忽然对黎乐怡说:“殿下,您是否觉得近日精神不济,时常昏昏欲睡的?” 三公主黎乐怡听到这里,皱皱眉。 “我要你管啊?我想要睡就睡觉,你管我?”黎乐怡怒冲冲的驳斥,但话才刚刚说完,却指了指沈妙仪。 “咿”了一整,咋舌说:“你沈知晚怎么知道我没休息好,怎么知道我昏昏欲睡的?” 沈妙仪指了指自己,“我是医者啊。” 黎乐怡重新审慎的看看沈妙仪,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咬咬牙。 “那我问你我一天什么时候状态最不好,你如若说的上来,我呢就信你,不然你就是胡诌。” 沈妙仪微笑颔首,一派“你放马过来”的自信力。 思考了一下,妙仪这才说:“殿下您午后尤其觉得头昏的厉害,晚上睡觉之前还会感觉口中发腻发苦是也不是?” 黎乐怡闻言,一下愣住了。 话说,沈妙仪果然厉害,居然一针见血的说出了自己的状态和症状。 此刻,本是准备拒绝的。 但却下意识地点头。 “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又道:“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我呢是告诉了父皇我要和你哥哥沈卓合作起来丢调查案子的,想必最近我实在是太累了。” 但话才说到一半,黎乐怡再看看沈妙仪的眼神,恍兮忽兮的反应了过来。 她这才狐疑地看着沈妙仪,指了指她,“不是,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你?” 【看来是妙妙的职业病犯了!管他呢,这三公主没素质的很,妙妙不要理睬。】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 【望诊技能发动,妙妙果然厉害。】 沈妙仪看看三公主。 其实之前第一次见到黎乐怡的时候妙仪就看出她有肥胖症,这种病将来再发展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到五脏六腑。 但在皇宫里,不知太医是没有看出来? 亦或者太医早看出端倪来了,黎乐怡却讳疾忌医? 她再打量一下,这才说:“殿下,这可不是累的。您这是湿困脾阳,您病了。而且,拖久了,对您不利!” “最主要,这病回让您的身形越来越胖!” 最后一句,沈妙仪拉长了音调,说得如此意味深长。 “病?本公主身体可好着呢!” 听到这里,黎乐怡不假思索的下意识反驳。 但其实她自己个儿也有点心虚,毕竟这一瞬间,黎乐怡眼神恍惚,俨然是在躲沈妙仪视线的追踪了。 其实,话说回来。 最近黎乐怡确确实实感觉身体不大得劲,只是自己个儿讳疾忌医不愿承认罢了。 沈妙仪就知道黎乐怡在想什么,她心平气静继续说下去。 “殿下最近是否时常感觉肚子胀满,有一天食欲不振,接连好几天却是食欲大增。”这暴饮暴食的状态,沈妙仪没有看到,自然也不可能看到。 她是推测出来的。 【妙妙十分厉害,三公主可不要怀疑她的能耐。】 【楼上,三公主是看不到弹幕的,哎呀,这傻丫头。】 【妙妙是为了她好。】 黎乐怡一开始还不大情愿承认,但听沈妙仪这么说,顿时表情一整个变了。 “哎呀,沈知晚你好厉害,算了我不隐瞒你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巧发奇中呢?” 在三公主看来,能说出自己症状,这未必是能耐。 只怕还是沈妙仪胡言乱语不小心命中了呢。 沈妙仪再下一城,盯着黎乐怡的眼睛看看。 “虽然殿下您有时候真的不想吃东西,但在看到甜腻东西的时候又忍不住十分想吃是也不是?” “这……” 黎乐怡愕然看着沈妙仪。 沈妙仪继续说:“夜间睡眠也不怎么安稳?!” 听到这里,黎乐怡的手颤抖起来。 总之沈妙仪接二连三说中了黎乐怡的好几个症候,这么一听,她心跳加速,其实也明白沈妙仪是真的很厉害,甚至于可能治疗好自己的疾病。 状。 黎乐怡彻底愣住了。 沈妙仪此刻一层一层抽丝剥茧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她的症状。 这么一来,她微微张张嘴。 其实还想故意瞎编的,但却明白对面的沈妙仪是真心实意想要喂自己治疗。 她看着沈妙仪那清澈而笃定的眼,一时间心头那点倔强也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不是?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黎乐怡却忽的瘪瘪嘴。 她的腔调几乎带着点儿淡淡的委屈了,“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哎呀,我承认算了,我就是你说的那些症状,好了吧?” 第85章 针灸治痤疮黑头有妙招 沈妙仪不置可否。 但黎乐怡自己先着急了,“如今到底要怎么办?” 沈妙仪淡定从容的微微一笑。 “您若信得过我,不如随我进知晚堂,我为您再看看,自然还是想要更进一步确认!” 现如今黎乐怡已经不敢嘴硬了,她只能点点头跟在了沈妙仪背后。 妙仪笑着说:“不管怎么说,我虽不是什么杏林高手,但有我在,只需要好好的施针调理一段时间,你这情况也就都好了。” 黎乐怡略微犹豫了一下。 其实自打上一次沈妙仪和沈卓兄妹进宫以后,她就仔细的调查了解过沈妙仪。 一开始还以为沈妙仪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人,然而后来的调查线索证明,其实沈妙仪的医术十分不错。 最主要的…… 黎乐怡曾亲眼见她再陶家村救助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产妇。 那时候,有医者已经遗憾的对家属摆了摆手。 但沈妙仪却冷静的靠近,并用自己拿十分厉害的能耐硬生生将搀扶救了回来。 此刻,理智反而占了上风。 外加沈妙仪适才那句精准地戳中了自己软肋的那句话。那可不是危言耸听。 但黎乐怡面子上毕竟下不来。 她傲娇的噘嘴。 “哼!看在你还算有点能耐的份上,本公主就,就,就……勉为其难让你看看好了!” 黎乐怡傲慢的扬起下巴。 她努力的维持着公主的“威严”。 沈妙仪一笑,一把抓住了黎乐怡的手。 黎乐怡已经跟在沈妙仪的背后,两人一前一后施施然走进了知晚堂。 堂内。 沈卓刚刚结束一个人的诊疗,此刻回头看到沈妙仪带着黎乐怡进来,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从皇宫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三公主很欣赏自己的才华,但却一点不待见沈妙仪。 然而,此时此刻,这两个明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却已走到了一起。 沈妙仪迅速的丢了个让沈卓“稍安勿躁”的暗示眼神。 【沈大哥可不要担心,两人这是要交朋友了。】 妙仪收回眼神,请黎乐怡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才伸手,示意为她诊脉。 黎乐怡此刻也严肃了起来,毕竟她还准备减肥以后真正成为美丽的公主呢。 这要是沈妙仪果然可以给自己脱胎换骨的机会,她能不开心? 沈妙仪只淡淡笑着,不紧不慢将手腕落在了黎乐怡的脉上。 须臾,沈妙仪收回手。 她用笃定的眼神看向黎乐怡。 “是脾虚郁热!殿下,你若真的信得过我,我为您施针,等咱们疏通经络以后,您很快就好了。” 黎乐怡开心极了,嘴角漾出了笑容。 “沈知晚,他们都说你十分厉害,至于你到底是招摇撞骗亦或者其余什么缘故,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听黎乐怡这么说,其实沈妙仪也知道,这刁蛮公主其实已经信任自己,所以,继续说下去,“殿下您的状态其实只需要化湿清热就好了。” “清热?” 沈妙仪:“清热后,您饮食正常了,只要您不暴饮暴食了,脸上的黑头和痤疮也就少了,知道了?” 黎乐怡点点头。 沈妙仪忽的拿出革囊,将这革囊一下子摊开在了黎乐怡眼前的桌子上。 黎乐怡眼睁睁看着沈妙仪从哪革囊内掏出了不少的细长银针。 在看到这银针的一瞬间,黎乐怡下意识的后退。 紧跟着小脸都白了。 “针、针灸?!这疼不疼?” 看得出,黎乐怡还是担心的。 沈妙仪一笑,她的话算是定心丸了——“殿下放心,术业有专攻。” “那你可不要拿本殿下当试验品。” “放心好了,我手法精当,并不疼。” 在开始之前,沈妙仪还是柔声的安慰了一番。 或许是沈妙仪的话语以及温柔带给了黎乐怡安全感。 黎乐怡愣怔了片刻,很快就咬咬牙。 “罢了,不就是治病,本公主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你这个……本公主不怕!”说完黎乐怡将手腕送了过去。 沈妙仪看看她那洁白的手腕,淡淡一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卓也到了,黎乐怡在注意到沈卓的一瞬间,嘴角漾出了淡淡的笑容。 沈卓始终面无表情。 但这一瞬间,沈卓的视线落在了黎乐怡那洁白的手腕上,在他自己生了闪电符胎记的位置,竟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白色。 施针的过程十分顺利。 沈妙仪手法精准到位。 黎乐怡起初还担心刺痛,但等那云镇被刺入以后,穴位下方也只是传来淡淡的酸胀。 想象中的剧痛其实并未出现。 随着银针的增多,黎乐怡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此刻才明白,沈妙仪是真的格外厉害,她发觉体内出现了一股奇异的暖流。 那暖流似乎在缓缓的流动。 很快那暖流居然驱散了身体的沉重,感觉到这一切,黎乐怡更安心了。 【针灸现场,公主完全不用怕,妙妙可是专业的。】 【妙妙手法不错,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乐怡:咦?好像非但不疼,貌似还有点舒服?】 【真香警告虽迟但到。】 约莫一扎差的时间,沈妙仪这才松口气,将银针拔出。 黎乐怡扭扭头,活动了一下肩胛骨。 她用惊喜的眼神看向沈妙仪。 先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无精打采的感觉真一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就连头脑似乎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前几日她肚子还难受呢,然而此刻肚子居然也舒坦多了。 “真的不难受了!沈知晚,你真是顶呱呱!” 黎乐怡由衷的赞叹。 看黎乐怡眼睛都亮晶晶的,沈妙仪一笑,“能治好殿下您是知晚的荣幸,这一次也不会全好起来,还需要好几个疗程呢。” 前提是,需要黎乐怡的全面配合。 听到这里,之前两人之间的别扭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妙仪微微笑,缓缓地收好了针具。 “殿下感觉康泰起来便是最好,不过说起来这也只是治标而已,需调理一段时间状态会更好。” 沈妙仪打量对面的黎乐怡。 第86章 只有哥哥一个亲人 看了看她那圆润的身形,她担心刺激到这自尊心很强的殿下,这才将声音放得十分轻柔。 “殿下,我以后会想办法让您变的轻盈,让您真正体验什么叫身轻如燕。” 其实说白了就是减肥。 此刻沈妙仪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今日长街上的画面,那黎乐怡的马真是太可怜了。 “这也非难事?” 黎乐怡盯着沈妙仪看看。 沈妙仪又道:“既是为殿下您,我且回制定一套不错的针法,到时候您就真的好起来了。” “沈知晚,这次我谢谢你了。” 看得出,黎乐怡对沈妙仪已是心悦诚服。 至于沈妙仪自己,作为一个大夫,自然也还需要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之类。 等这些都说完,这才抓住黎乐怡的手:“只要殿下愿意配合,日后必见成效,殿下拭目以待好了。” 黎乐怡只感觉面红耳赤。 在今天之前她还恨不得将沈妙仪碎尸万段呢。 但今日沈妙仪却放下了成见给自己治疗了。 一想到这里,一种掺杂了伤感与沉痛的情绪纷至沓来,看黎乐怡似乎要哭了,沈妙仪的心猛地一沉。 “好了,可不要感谢我,等出了效果再讲。” “也好。” 其实,爱美是每个女孩的天性。 更何况,她还是皇宫里的公主,真正的金枝玉叶。 那肥胖向来都是黎乐怡最大的心病! 先前,黎乐怡也找了医者询问。 【那些大夫怎么能和妙妙相提并论?】 【妙妙,记住了一定要和三公主做朋友,将来你的运气会越来越好。】 【哈哈哈,是的,妙妙。】 宫里那群太医院的老糊涂只会让黎乐怡节食或者多做运动之类。 实际上黎乐怡也已经在认真实践了,但收效甚微。 更何况,节食是让人痛苦不堪的勾当。 再说到运动,她一个大胖子说起来运动就头疼。 反而是沈妙仪的话,只是建议减少一些吃的。 又制定了针灸和其余的计划,这些话,无异于照射到黑暗中的璀璨光芒。 “我……”黎乐怡半信半疑。 “本公主真,真的,真的可以瘦下来?” 黎乐怡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妙仪微微点头,承诺:“拭目以待就好,我何必欺骗您?” 黎乐怡这才点点头。 沈妙仪看黎乐怡的眼睛六出现了憧憬的光芒,这才语气肯定的提醒:“罪责知晚会竭尽全力,但说到底也还需要殿下您的配合。” “我配合啊,怎么能不配合?” 黎乐怡真么说。 一想到沈妙仪针灸时那几乎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奇效果,再想一下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自然开心极了。 脸上也第一次对沈妙仪露出了充满信任的温暖笑容。 “好!从今以后你沈知晚就是我黎乐怡的朋友,在帝京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好好好。” 沈妙仪这才笑了。 黎乐怡又道:“本公主信你,总而言之,你不可让本公主失望!” 沈妙仪点点头。 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沈妙仪想要下逐客令。 但毕竟对方乃是公主,她怎么好开口。 【三公主此刻还沉浸在感动里,压根就不想要离开这里。】 【妙妙对她可好了,感动中。】 其实黎乐怡也想继续留下来,但此刻,伺候她的嬷嬷进来了。 那嬷嬷提醒黎乐怡该回去了,黎乐怡这才起身,她恋恋不舍的给沈妙仪打招呼。 接着又给沈卓说了一些话,这才离开。 此刻,再看看黎乐怡,她仿佛一瞬间重新焕发了活力一样。 就连眼睛里也绽放出了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光芒。 等黎乐怡离开,沈妙仪脸上的笑容才消失。 今日她是真的累坏了,这危机是自己化解的,也算是正中下怀了。 此刻,她的眼里才显露出了沉沉的深藏的疲倦。 看着黎乐怡的马车渐行渐远,沈妙仪这才回头再次进入知晚堂。 发觉沈卓早已沏好一杯温热在等她。 妙仪坐下来。 “哥。”她轻轻的唤了一声沈卓,沈卓微微点头,眼神依旧温和。 几乎温和到有点近似于慈悲了,妙仪喜欢和哥哥单独相处的感觉。 和沈卓在一起,她可以口无遮拦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也可以胡思乱想或者什么都不说,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下来。 此刻,她施施然坐在沈卓对面。 她接过茶盏,呷一口。 只感觉那温热的暖流顺着陶瓷烘热了她那微凉的手指。 “回来了?” 沈卓看了看妙仪。 沈妙仪点点头,“九死一生,有点凶险在里头。” 沈卓微微点头,看着妹妹的眼,“你和他到废墟去,这事情我也听说了。” 沈妙仪淡淡一笑。 其实,便是没什么好处,她也会帮助黎晏书追凶的。 毕竟,那囤积药材且暴利的人真个是讨厌极了,另外,沈妙仪虽然不怎么待见帝京人,但其实也知道,帝京人未必都是皇帝一般冷漠,黎晏书一般的。 此刻,沈卓再看看妙仪。 “你们的事在外面都传开了,如今是他和你破了囤积大案,揪出了内阁的孙大人。”沈卓的声音平稳。 沈妙仪淡淡一笑。 “有点运气在里头。” 至于自己追凶的时候遭遇的凶险莫测的事,以及不少人死在了地道中,这些话题沈妙仪都不想说给自己的哥哥了。 沈卓的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紧紧的盯着沈妙仪的脸。 “看你气色不佳,哥哥想问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卓真好,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就好了。】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妙妙都一定要听哥哥的话。】 沈妙仪自然也看到了这些闪烁的弹幕,她甜甜的笑了。 是哥哥给了她第二条命,让她重生了。 如今……她在人世间也只有哥哥这么一个亲人了,妙仪想要对哥哥好。 全心全意的,掏心掏肺的那种。 自然,在她和哥哥之间没有秘密,也不应该有什么秘密。 沈妙仪放下茶盏。 知道哥哥想要了解的情况,于是将昨夜发生在在乱葬岗的一切遭遇说了出来........ 第87章 囤积药材案水太深! 沈卓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他面无表情,但沈妙仪却知道哥哥在听的同时其实也在思索。 她注意到沈卓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茶杯的边沿。 那双眸子显得也比之前更深邃了。 此事,在沈妙仪看来,危险是有点危险,但却很顺利。 按照之前的想象,她以为自己和黎晏书到了废墟一定会发生什么跌宕起伏的事情。 但什么都没有。 压根就没有所谓的“波澜起伏”的故事。 沈卓也沉默着在听,当沈卓听到孙让名字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怀疑。 直到听沈妙仪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沈卓这才喝了一口热茶。 他缓缓开口:“孙让……” 哥哥眉头紧锁。 “此人在朝中风评向来不错,他在内阁也已经很多年了,他老成持重乃是国之栋梁中流砥柱!” 沈妙仪点点头。 随声附和说:“黎晏书也说了,说皇帝对孙大人颇为倚重。” 沈卓冷笑,“孙然若真是幕后黑手,他动机何在?” 这也是让沈妙仪百思不解的,孙然囤积药材,这背后的目的是为了钱?亦或者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卓哥分析帝上线!】 【清官贪财,怎么可能,更何况孙然口碑向来不错,逻辑不通必有妖!妙妙一定要格外注意。】 【卓哥也感觉太容易了!】 【老狐狸尾巴哪那么好抓啊?】 沈妙仪看看哥哥,她累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慢悠悠的说:“我和黎晏书也百思不得其解。” 沈卓皱眉。 沈妙仪继续说下去:“而且哥哥,你不觉得奇怪?线索指向性太强了,老神仙被抓后几乎是立刻就供出了孙大人,证据也如此确凿。” 沈卓提醒,“他还随身携带了自己和孙让之间往来的信笺,这一切就像提早安排好的一样……” 沈妙仪睡意全无。 这事情不弄明白,她就不能安安心心好好的休息。 “就好像有人故意送证据到我们手上一样。” 沈卓语气凝重,看向妹妹的眼。 “这太过顺利,就往往意味着其实是陷阱!” 沈妙仪蹙眉,“是不是有人想要早点结束这一切?” 沈卓不置可否,“那老神仙,似乎是棋子,这一次他们甚至没哟运输走全部的药材,就好像在等待你们追查一样。” 沈妙仪不说话了。 沈卓收回视线,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黑色。 “囤积治疗瘟疫的药材,扰乱市价,这是抄家灭族的罪。” 这个事情,黎晏书也和自己说过,沈卓继续说:“无论孙让是不是真正的幕后,一旦证据确凿,他必然会死。” 沈妙仪点头,认真去听。 沈卓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事已至此,那么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沈妙仪只知道事情复杂,但却没仔细推敲。 此刻听哥哥这么一说,冷不丁看向他,她明白有更大的阴谋朝自己席卷了过来。 这么着,她颤抖了一下。 “哥哥,你的意思幕后真正的元凶首恶,只怕就在孙让身边?” 沈卓微微点头:“甚至……” 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天空,“那人处于云端,在更高的位置俯瞰咱们,播土扬尘,为所欲为。” 沈妙仪瞌睡虫都飞走了,看向沈卓,“哥哥的意思,那人的目的可能是嫁祸孙让。” “有可能是为了除掉一个绊脚石,或者只是单纯的转移视线。” 沈卓冷静的分析。 【妙妙,想要独善其身已经没有可能了,注意安全啊。】 听到这里,沈妙仪一怔,“但我很好奇,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动机是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沈卓没立即回答,毕竟这一切问题也是沈卓考虑不明白的。 “总之,你要注意安全。”沈卓的目光变得十分幽深。 他喃喃自语一般讷讷的说:“我看,这帝都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更浑。” 知道哥哥担心自己,沈妙仪这才说:“我查案子只是同情这群陶家村的百姓,哥哥,你其实也和我一样。” “罢了,”沈卓站起身来,蹒跚着走开准备去休息,“孙让此事,恐只是冰山一角。你们此番行动,只怕已搅动了一池深不见底的浑水,惊醒了水底真正的大鳄啊。” 沈妙仪皱皱眉,“管他三七二十一,咱们先休息好了。” 沈卓点头,“妙仪,你需谨小慎微,此案只怕还方兴未艾呢。” 知道哥哥关心自己,妙仪急忙点头。 这一次对他们来说的确太顺利了,顺利到让沈妙仪也在想入非非。 “只怕咱们以后真的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哥哥的意思……” 沈卓:“只怕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你和黎晏书,只怕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了。” 沈妙仪只感觉冷。 这时候窗外有一股风吹了进来,裹挟着料峭的寒意。 真是奇怪,如今已经是夏天了,居然还这么冷吗?哥哥的分析,印证并深化了她和黎晏书心底的那丝不安。 她眼前浮现出了先前看到过的画面。 地道里那堆积如山的药材,那药材就好像摆明了告诉他们,来查,证据就在这里。 接着,沈妙仪想到了老神仙供述时,眼里转瞬即逝的异样光芒。 同时,也想到了孙让那笔铁证如山的字迹…… 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容易到让沈妙仪怀疑这是有什么人安排好了这一切,等着他们去抓凶呢。 【卓哥一语惊醒梦中人。】 【细思极恐!】 【妙妙,真正的boss还在幕后,这个孙大人说起来也只是替罪羊罢了。】 【妙妙和黎哥的危险系数直线飙升!】 沈妙仪思忖了一下,凝眸看向哥哥。 “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 沈妙仪问。 沈卓惆怅的摇头:“目下,最好是静观其变。如今黎晏书已将最关键的人证物证带入宫中,陛下自有圣裁!” 沈妙仪点头,并且牢牢地记住了哥哥的话。 沈卓更近一层继续说下去——“目下我们能做的,是注意自身安全,留意一切不寻常的动向。” “我知道了。” 第88章 啥时候让我变好看 尤其是你,妙仪!”沈卓看着妙仪的眼睛,他看上去是如此苦大仇深,“你如今跟着黎晏书做事情,真是危机四伏。” “这样抛头露面,行事需更敬小慎微,尽量不要单独外出。还有那位公主殿下……” 沈卓想起刚才黎乐怡离开时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也不大自在。 “你答应了为这刁蛮公主调理身体,本是好事。但也要留意分寸。宫中关系错综复杂,如今你们做朋友,也可能为你招来无妄之灾” 这道理沈妙仪也心知肚明。 知道哥哥真心实意担心自己,妙仪这才郑重的点头。 “我明白了,哥哥,您放心好了,将来我一定格外注意。” 沈妙仪又和哥哥交谈了几句,交换了对。看看夜色渐深,她才在沈卓的催促下回房睡觉去了。 身体的疲惫很快碾压了过来,那心头各种纷扰的念头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这个夜里,妙仪反而休息的不错。 翌日晨。 沈妙仪是被一阵十分急切的敲门声吵醒的,门外是小伙计着急的腔调。 “沈大夫,知晚大夫!公主殿下来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沈妙仪立刻起身,快速整理好衣装。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黎乐怡走了进来。 【嗨,公主起来的这么早吗?】 【妙仪注意安全,未必是好事情哦。】 沈妙仪见是黎乐怡,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走过去打招呼。 黎乐怡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嘴角也在抽搐,她的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在颤抖。 这么一看,面如金纸。 全然没了昨天和自己交谈时的兴奋劲儿。 “沈知晚,本公主好像又有点不舒服了。” 黎乐怡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妙仪急忙靠近,伸手给她,一把搀住了,“昨日才吃了药,药效还在发挥,你略微等一等,不要着急。” 关于三公主的情况,沈妙仪自然心中一清二楚。 这其实是处理问题的正常现象。 但黎乐怡看上去着急坏了,眼睛也在滴溜溜的转动。 她站不稳了似的,随意找个位置就坐下来,“我真的很难受,知晚姐姐,你救命吧。” “殿下莫急,”看黎乐怡这样,沈妙仪急忙强调说:“这其实也是正常的反应,这样吧,我再为您针灸一下。” 黎乐怡这才点点头。 说真的,此刻她到这里来,才看到沈妙仪的一瞬间,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那也成,等我好起来,定要好好谢谢你,知晚姐姐。” “前几天你还恨不得将我弄死呢,昨天是知晚大夫,今天怎么就叫上知晚姐姐了?” 沈妙仪回头看着黎乐怡。 此刻黎乐怡倒乖乖的跟在她背后缓慢的朝诊室而来,经过昨日的一次治疗,她对沈妙仪的信任有增无已。 便是沈妙仪给出了齐煜治疗方案,说起来黎乐怡也是心甘情愿就接受的。 等结束这一切,黎乐怡这才嘘口气。 她瘫痪了一样,只感觉刚刚还剧痛的位置此刻已真正得到了纾解。 “知晚姐姐,对了,你昨日说的那个可以让我美若天仙的治疗法,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说起来,关于减肥的事,黎乐怡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每一次都坚持不下来。 此刻这么一说,大眼睛里倒是充满了期待。 沈妙仪熟练的将银针放在了革囊内,这才笑着看向黎乐怡。 她循循善诱的说:“殿下不要着急,我看目前您调养身体才是正经八百的事,等宁身体好了,真正万事如意。” 黎乐怡忽的睁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沈妙仪。 “你的意思,我如今身体还没好,便是根基不稳的症状,所谓一口不成吃个大胖子就是这个道理了?” “可不是?” 沈妙仪点头,“将来等您气血通畅了,我们再开始接下来的治疗,届时,我会为您量身定制一套针法!” 听到这里,黎乐怡喜上眉梢,“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妙仪淡淡一笑,黎乐怡已用力抱住了她,这拥抱让沈妙仪产生了不适感,她的手轻轻的放在了黎乐怡的肩膀上。 黎乐怡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将来那瘦下来的模样,这美好前景的激励着她,让她最近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沈妙仪笃定的承诺,黎乐怡也明白,只要将来自己配合治疗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用力的点头。 “放心好了,我肯定配合,知晚姐姐,你真好啊!” 这一刻,刁蛮公主好像一整个变了,变成了黏人的小妹妹,黎乐怡淡淡一笑,送来了她。 但黎乐怡还是用力抱着她,好像这一瞬间,她变成了她最亲近的人。 【哈哈哈,妙妙可真是厉害,公主秒变乖宝宝。】 【为了美,公主也是拼了。】 【乐怡:知晚姐姐,你可真是我希望之光。】 看着黎乐怡那幸福的微笑,沈妙仪也露出了笑靥。 黎乐怡抱着沈妙仪,圆润的脸上也写满了幸福。 就这么抱着她,倒是好像是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沈妙仪下意识的伸手抚摸一下黎乐怡的脑袋,发现她其实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之人。 “知晚姐姐。” 黎乐怡抬眸看一眼沈妙仪,信赖的把脸缓缓的落在妙仪的手腕上,声音离更是蕴出前所未有的亲昵。 “知晚姐姐你真好,真的。以前……以前是我太混账了。” 沈妙仪身体还有些僵硬。 说真的,沈妙仪不是很习惯这样彼此部分的亲密接触,尤其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公主。 但黎乐怡却流露出莫名的依恋,这么一来,沈妙仪心里那点惴惴不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看黎乐怡还是抱着自己,她急忙拍了拍黎乐怡的后背。 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殿下言重了。” 沈妙仪的声音竟十分的温和。 “能为殿下排忧解难,知晚自然也开心,更何况,治病救人乃是医者的本分。” “才不是,”黎乐怡眼神灼灼,认真的看着沈妙仪那黑漆漆的眼:“那些太医只会让我加强锻炼,或者节食控制体重之类,说起来也烦不胜烦,只有知晚姐姐……” 第89章 喜欢是藏不住的 “如何?” 沈妙仪微微愕然。 黎乐怡眸子熠熠生辉,“总之知晚姐姐,你是真心实意为我好,设身处地站在我的角度上思考问题,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话终结到了这里。 黎乐怡快速的擦拭一下眼睛,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沈妙仪。 她退后一步,脸上还有未消散的红晕,大眼睛也在滴溜溜地端详她。 【看来这俩真的是好朋友了。】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这剧抛脸的黎乐怡现在居然没那么讨厌了?】 【哈哈哈。】 黎乐怡就这么用欣赏与认可的眼神看着沈妙仪。 那带着狡黠与好奇的眸子,让沈妙仪产生了一种给人做长辈的感觉。 才准备说什么,黎乐怡去挺直了后背,朝着这简朴干净的诊室看了看。 她似乎在看什么。 沈妙仪循着三公主的眼神方位看看,“殿下在找什么东西吗? “没……” 说到这里,黎乐怡的面颊绯红,似乎有点尴尬,窘迫的咳了一声。 与此同时,沈妙仪注意到了黎乐怡的眼神居然…… 她居然缓缓的扫过门口,凤眸定焦在了沈卓的身上。 哥哥沈卓的身影刚消失在穿廊的尽头,大概是到外头晾晒切片的某些药材了。 “知晚姐姐。” 黎乐怡的声音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忽的低下头来,那声音几乎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了。 这让沈妙仪只感觉奇怪。 “我……我想问你个事儿。”黎乐怡期期艾艾的说。 沈妙仪漫不经心一笑,依旧自顾自的整理银针。 闻言,假装忽略掉了她眼里那一份忸怩,“殿下但讲无妨,何必叽叽歪歪。” “哎呀,响鼓不用重锤,”黎乐怡这一瞬间,脸似乎便的更红,她就好像做贼的人被抓住了,她眼神飘忽不定…… 最终锵然咳嗽了一声,红着脸加快了语速嗡子哼哼一样问:“那个,你哥哥他,他,可有妻室?” 额…… 这是沈妙仪意料之外的。 这小公主让她蓦的想到了当年为了爱情而破釜沉舟的自己。 【哇!看来三公主这是心动了,心动不如行动!三殿下这是一见钟情了。】 【乐怡公主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哈哈哈,谁家少女不怀春来着?】 【卓哥魅力无边,刁蛮公主已经逐渐沦陷了,这是要玫瑰攻略啊。】 【妙妙快回答!看公主这娇羞的小模样,真我见犹怜也。】 这一瞬,沈妙仪几乎产生了耳鸣,空气也微妙的凝住了。 沈妙仪手中的银针顿住了,那银针的冰冷似乎顺着那颀长的手指缓缓的侵入到了肌肤里,蔓延到了心脏中。 旋即,带来了一阵剧烈的疼。 妻室?!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撞开了沈妙仪那尘封的记忆。 那是混合着悲恸和怀念的痛苦啊,黎乐怡这冒冒失失的提问,几乎让沈妙仪窒息。 此时此刻,时光回溯。 沈妙仪似乎看到了那个南国的温婉如水的女子——夏圆荷。 是的,夏圆荷是她的嫂子。 【嫂子?这是什么情节?】 【楼上不要搭茬,听妙妙“娓娓道来”。】 当年,夏圆荷总喜欢穿素净的宝蓝色苗家衣裙。 嫂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美丽极了。 她和哥哥一样,在苗疆都是十分出色的医者。 记忆里那最温馨的画面,就是哥哥在院中忙碌给来人听诊,嫂子则温婉的陪伴在哥哥身边,时光,浓淡相宜。 这人间情事,真是岁月静美。 沈妙仪还记得清楚,那时嫂子的小腹已微微隆起一个球儿来,嫂子的肚子里奶是他们苗疆沈氏一族的血脉。 可这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始料未及的无妄之灾给毁灭掉了。 那一年,嫂子进山帮助哥哥找一味珍稀的草药。 哥哥在家接诊没时间外出,嫂子如寻常时候一般温婉可人儿的笑着,对哥哥说“去去就回”。 结果,悲剧发生了,嫂子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家似乎都明白嫂子不可能回来了,根据蛛丝马迹去追踪,嫂子的确十有八九已经死去。 但这噩耗是哥哥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哥哥在苗疆既是贵族,且还是救死扶伤的号医者,因此得知嫂子夏圆荷失联后,几乎苗疆的汉子和妇女都出动了。 大家恨不得将苗疆掘地三尺将嫂子给找出来。 但搜救的人在最危险的峭壁上面只找到了嫂子跌落时扯断的葛藤。 那旁边锐利的石头以及竹木上还悬挂着零星的宝蓝色布帛,那一看就是嫂子的衣服,最主要的,在悬崖上某个位置还有自家的背篓。 而背篓此刻已倒在了一边,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草药。 所有人都说,夏圆荷一定是冒险去寻什么,这才失足坠崖。 众人辗转到了悬崖下面,但无论怎么找都没有线索。 这一切已证明了嫂子遇险且尸骨无存。 但哥哥沈卓却坚决不信。 那段时间,沈卓简直像疯了一样在山里找了一遍又一遍,掘地三尺,能去的抵挡他去了,不能去的危险的地方沈卓也一个都没有放过。 几乎是地毯式搜索。 但毕竟没能带来任何可以证明嫂子尚在人世间的线索与希望,那以后哥哥似乎认定了这悲剧。 那时开始给合格不吃不喝,甚至于不休息,一直煎熬到一整个昏厥了过去。 醒来后,哥哥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之人。 再看向他,这多情的男子眼里总是蕴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痛。 他始终还坚信嫂子活着。 并且他们的孩子也已经诞生了,至于嫂子夏圆荷为何没有回来找他,那完全是因为嫂子遭遇了什么危险。 或者,嫂子竟是失去了记忆。 总之,在沈卓这里,他可以用各种天马行空的怪诞借口来安抚自己,来自欺欺人。 一开始,沈妙仪会提醒哥哥,兴许嫂子已经……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无论拿出什么证据或线索来,都不能让哥哥接受这一切,甚至于在哥哥的认知里,嫂子还带着他们的孩子,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等着他。 第90章 七年孑然一身为寻妻 如今一眨眼,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自打嫂子趋势以后,这多年来,哥哥的心门彻底封闭住了。 他拒绝了一切的男欢女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心头那唯一惦念的就是找到嫂子。 如今再这帝京,沈卓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沈妙仪。 这多年来,沈卓因了复仇和调查苗疆被灭族的事而忙碌着,倒没有当年那么走火入魔了,在沈妙仪看来,哥哥似乎已经忘记了嫂子夏圆荷。 这个秘密…… 是沈家兄妹心中最沉痛的伤疤,真个是投鼠忌器,便是轻轻碰一下也让人鲜血淋漓。 沈妙仪听了三公主的询问,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秘密自然是不能说给她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住了瞳孔内的秘密。 手指却下意识的用力攥着,指甲几乎都嵌入了手掌心里。 沈妙仪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滚如浪的情绪。 黎乐怡倒是没看出沈妙仪情感的变化,她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沈妙仪,满眼期待的等待沈妙仪回答。。 【妙妙表情不对,这是真的想到伤心事了!】 【卓哥的过往原来这么痛苦,这是个伏笔,将来一定还会出现的,是不是?】 【公主懵懵懂懂,不知道问到了雷区。】 【夏圆荷…这名字好温柔,只是可惜天妒红颜,哎。】 告诉三公主真相?此刻沈妙仪看了一眼黎乐怡。 但仔细一想,真的有这必要吗?如今她虽然已经在治疗三公主,但对她的了解其实也是片面的。 告诉这刁蛮公主,说沈卓的心里还住着一个可能永远都回不来的人? 告诉她哥哥的秘密,哥哥那古井无波的心并不是早早就是这样,凡事,哥哥是跟着嫂子的消失自己也死去了一半儿。 这一切未免太残忍了。 沈妙仪看向黎乐怡,她就这么满怀憧憬的看着自己,眼神懵懵,始终噙着一缕光,在等自己的回答。 这秘密,焉能告诉黎乐怡? 一旦说出,对三公主乃是沉痛的打击。 而这秘密宣扬出来,便是对哥哥?那段过往的不尊重,这多年来,关于沈卓的秘密,便是当初和黎晏书在一起的时候,沈妙仪也没说给黎晏书。 况且。 黎乐怡贵为公主,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哥哥,想要追求哥哥,说起来也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 便就算是真情,她对哥哥的这份“怦然心动”,又能维持多久? 所谓天心九重,她一个刁蛮公主的心,岂是寻常人能揣测的! 沈妙仪抬起头,心里依旧酸涩的难受,但脸上已是滴水不漏,她看向三公主黎乐怡,准备一笔带过。 反正,他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沈卓压根就不喜欢三公主黎乐怡。 “没有!” 沈妙仪那纯澈的眼定定的看着黎乐怡。 “家兄他,至今也还孑然一身。” “真的?” 黎乐怡乐滋滋的看向沈妙仪,生怕沈妙仪这是在欺瞒自己,这一瞬间,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这有什么好欺骗你的。” 【嘿嘿,就是在欺骗你。】 【防火防盗防妙妙哦。】 黎乐怡面颊上的红潮微微的蔓延只耳朵根。 在得知沈卓还是黄金单身汉以后,黎乐怡惊喜极了,倒是沈妙仪只感觉奇怪。 在想,当初自己就是靠近了皇亲国戚这才出的差池。 如今自己算是哥哥的前车之鉴了,二来沈卓向来不想和他们这群家伙有什么交集,自然不可能怎么样呢。 但黎乐怡呢,在得知这个讯息以后,她开心的要命。 几乎是一瞬间就来了精气神。 “那可太好了!” 沈妙仪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欣,心离反而是百感交集。 一方面松了口气,暂时避免了尴。 另一方面,看着黎乐怡那眸子离写满的单纯的喜欢和倾慕,想到哥哥深埋心底的秘密,又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哥哥怎么可能喜欢上黎乐怡? 再讲,这刁难公主无论从人品和模样,内外在都没有一星半点是哥哥可以喜欢上的。 再看看黎乐怡,沈妙仪不免想到可怜的嫂子夏圆荷,她鼻子里顿时酸涩的厉害。 “殿下!” 沈妙仪开口,俨然是想要提醒她。 但黎乐怡现在却一点听不进去。 她乐淘淘的笑着,眼睛里光华在流转。 “沈卓大夫英俊潇洒不说,且还医术高明,真是一表人才温润如玉,在帝京哪里有比沈卓更优秀的男子。” “优秀?” 沈妙仪一怔,讷讷的说:“哥哥是挺优秀的” 但黎乐怡也未免太夸张了。 黎乐怡喜上眉梢,认为沈卓唾手可得。 她根本没注意到沈妙仪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笑不可抑,声音也欢悦极了,“知晚姐姐,反正也到中午了,我已是饥肠辘辘,如今想请你哥哥出去吃顿饭你看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沈妙仪才准备代表哥哥婉拒,毕竟沈卓也不大喜欢三公主黎乐怡,但不等沈妙仪那拒绝的话说出来,小郡主已像只欢快小鸟儿一般离开了。 沈卓在后院药材库忙碌着,黎乐怡已急匆匆到后院去了。 沈妙仪只能将那败兴的话吞回去,无奈地看着黎乐怡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哥哥,真是对不住了。” 其实,若有一个女子真心实意喜欢哥哥愿意和沈卓在一起就好了。 哪怕,此人是黎乐怡,这样至少哥哥也能从痛苦中抽离出来。 沈妙仪有点难受。 但愿这只是三公主黎乐怡无伤大雅的一张梦,等她睁开眼一切也就消散的干干净净了。 黎乐怡轻快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留下沈妙仪黯然神伤。 她轻轻叹口气,强调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将心头那芜杂的情绪收敛起来。 哥哥的事,终究要沈卓自己面对。 对了,还有哥哥的选择,不也需要他自己做主张,任何人都不能帮助他从逆境中走出来,从泥淖中爬出来。 看三公主欢天喜地的去了,妙仪收拾好革囊与银针后,也转身跟了出去。 的确已经到吃饭的时候,她也有点饿了。 前厅,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伙计们都去吃饭了。 第91章 太子拒拜师显无奈 此刻,黎乐怡也准备到旁边的屋子去享用中餐,但她还没有离开,却看到有个忙碌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蜜蜂一样老路这。 他穿梭在巨大的药柜前,收拾这个,检查那个。 妙仪倒是感觉好奇,往前走,居然看到是太子成龙。 自打成龙跟着黎晏书出宫来到这里以后,他似乎习惯了坊间的市井生活。 或者,在坊间是不存在什么尔虞我诈或勾心斗角的,二来,沈卓已经给成龙解毒了,这么一来,成龙身心愉悦。 此刻,妙仪打量一下他。 见太子今日穿着一身非常不起眼的粗布土衣裳,动作灵敏的忙碌着,眼神专注且沉稳。 这会子,太子气喘吁吁的正将一筐切好的新鲜草药分类。 只见竹筐倒下草药忽,成龙就半蹲下来,手指翻飞的在挑选甄别,按理说一个门外汉对于药材是不可能认识太多的。 但太子却不一样,妙仪本准备靠前。 但在注意到太子忙碌的一瞬间,她却有心观察一下,但见成龙动作迅速,分类十分精准。 他快速的拿起一株草药,只消看一眼,或者凑近闻一闻,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到同类里头。 党参、王不留行、甘草、柴胡、黄精…… 成百上千的药材在太子的手里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很快就有条不紊地各归其位了。 沈妙仪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天才,真的是天才啊。】 【妙妙可能还没发现异常呢。】 沈妙仪笑着往前走,在距离成龙两三米的位置站定下来,默默地看了会儿。 眼中出现了欣赏的光。 说到分类,在他们这一行,不仅需要丰富的知识储备和井盐,更需要强悍的观察力、记忆力以及可贵的耐心。 但成龙做起此事却行云流水,让若天生就是这一行的好料子。 看太子零失误处理这一切,沈妙仪发出一声喟叹! 【太子殿下这分药手法真是绝了!专业的药童都比不上。】 【也不看看太子的师父是谁,这叫一脉相承。】 【这记忆力,过目不忘吧?太子该简直当御医。】 【看他分药好解压,强迫症福音!】 【妙妙看呆了吧?】 沈妙仪倒是动了心思,这样好的苗子,又对医药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太子若肯潜心学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思忖到这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兀自走上前。 成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察觉到有人,这才回头,侧头一看竟是沈妙仪,微微颔首,算打招呼。 但太子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 “殿下可真是好记性。” 沈妙仪由衷的赞叹,“这“乌头草”与“清明爱”外形几乎毫无二致,许多学徒也未必能精准的分别出来,殿下竟能区分正确,真是了不起。” 沈妙仪竖起来大拇指。 成龙只淡淡一笑,收拾完毕最后一点药材,这才用布巾擦了擦手。 “这也没有什么,在这里日日耳濡目染学会了不少。” “若是不用心,怎么可能学会。” 只有行内人才知道,药材有上千种,尤其是知晚堂这样的大医馆,他们这里的药材更是多到不可思议。 想要顺利分类,其实是难上加难的勾当。 便是带一个学徒来,悟性好一点的也还需要三年。 成龙只淡淡一笑。 “我对万事万物都记忆犹新,更何况,多看看学学也就熟能生巧了,知晚娘亲谬赞了。” “这可不是熟能生巧。” 沈妙仪担心成龙浪费了天赋异禀,纠正道,“殿下这一看就是天赋使然,殿下对药材的感知,非常人所能及。” 她准备试探一下,若是太子情愿接触这一行,她则准备做太子的师父,将来势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如今她为复仇而生,将来一旦出差池,势必死于非命,若能让太子做自己的徒弟,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看沈妙仪用十分好奇的眼神盯着自己,成龙只感觉奇怪。 他看向微微失神的沈妙仪。 “知晚娘亲?” 沈妙仪这才收敛心神,凝目看看小家伙。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殿下可有兴趣随知晚娘亲学医?” 沈妙仪其实胜券在握,毕竟见微知着,从太子对药材的兴趣就能看出,他是可以好好培养的。 大约在太子的认知观里,药材是远超朝堂上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当的。 沈妙仪还在作想,若能收太子为徒,于苗疆的传承是存亡绝续的事。 或许还能让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子将来在皇宫里不至于被算计霸凌。 更何况,就太子的禀赋来说,做个了不起的医者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 成龙的回答却出乎沈妙仪的意料之外。 在妙仪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成龙却当机立断的摇摇头。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知晚娘亲您是杏林高手,医术独步天下。” 沈妙仪听了前半段,微微一笑,但后半段如给她当头棒喝一般,“然我志不在此,恐辜负知晚娘请的一番美意。” 这是什么意思?志不在此,辜负美意? 沈妙仪愕然,花容失色。要知道,当年在苗疆的时候不少青年学子哭着喊着让她做师父呢,她对这群平庸之辈只是不理。 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继承者,想不到太子居然武断的拒绝了自己。 太子那分拣药材时全神贯注的神情,可不像“志不在此”。 沈妙仪还想再更进一阐述自己的观点,但成龙却摇了摇头,在他的目光离,沈妙仪似乎看出了一点无奈,一点愧疚和伤感。 终于,太子低着头咕哝了一句,“沈卓大夫前几日其实也曾问过我同样的话。” 沈妙仪恍然大悟。 哥哥必定也察觉太子天赋异禀,自然也和自己一样动过收徒的念头。 但哥哥更清楚太子的身份,再学习医术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是注定无法真正自由选择人生的了。 师徒名分夷然抖索出去,于太子成龙而言,非但不是什么助力,甚至于还可能是枷锁,约摸着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92章 上位者 这也就是沈卓为何再三强调“师徒之事不允许说给第三者知道”的主要原因了。 此事一旦泄密,只怕更是危机四伏。 【太子拒绝是因为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啊。】 【懂了,不是不想学,是不能学。毕竟他认定了沈卓才是师父,且只应该有一个师父。】 【妙妙:真是白瞎了天赋。】 一种无以言说的遗憾和失落在沈妙仪心离蔓延。 她看向成龙,见他面上古井无波,而那灼灼双目中的似乎也写满了淡淡的怅然。其实,妙仪也看出端倪来了。 她不再强求,笑了笑“原来如此。” 又道:“毕竟是我唐突,殿下身份尊贵,这岐黄之术,权当闲暇时的消遣,不学也罢。” 黎成龙惭愧的低着头,嘴唇蠕动,此时此刻他其实是想要表达什么的,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转身继续去整理另其余的东西了。 沈妙仪选择忘记这一切,就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这帝京,尘寰里的每哥灵魂,似都戴着无形的镣铐和枷锁,如此艰苦卓绝又如此身不由己。 沈妙仪无奈的摇头。 人各有路,那也的确是强求不得的。 沈妙仪吃东西去了,今日不知怎么搞的却食不知味。 城外。 离朱雀大道不远的一处客栈。 悦来客栈内。 这里接待各种三教九流之人,在这里打尖或歇息的都是些行脚的商贩或做小本买卖的旅人。 此刻,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气氛显得有些分外的清冷。 二楼,天字号的屋子“松风阁”的包厢内,此刻门窗紧闭。似乎正在进行着我们秘密的谈话,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正准备到松风阁内去。 那黑魆魆的厚重斗篷几乎遮住了此人的五官,没有人知道此人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但见他行色匆匆,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二楼,穿过昏暗的走廊。 【这人是谁?】 【来这里做什么?】 【搬小板凳看戏。】 然后环顾左右,各处都警惕地了望观察一番,发觉无人跟踪和留意自己,这才迅速抬手,在“松风阁”门扉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的锤击了两下。 “吱”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斗篷人再次回头观察走廊,发现的确没有偷窥者这才猫儿一般敏捷的侧身闪入兀自。 这一瞬,门迅疾的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闭合,阻隔了外界一切的声音。 包厢内一整个暗沉沉的,只点着一盏蜡。 那微光勉勉强强可以照亮不大的方寸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龙井清醇馥郁的香味,桌上放了一些精致的点心。 在这桌旁,背对了门扉,坐着一个男子。 这人身形中等偏胖,着一件玄色的衣服,此人几乎与黑色要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有一张稀奇古怪的面具。 那是一张狰狞恐怖鬼魅一般的乌鸦面具。 乌鸦的眼窝处是两个恐怖的黑洞,黑洞内的眼深邃锐利,透着一股恐怖的冷意。 斗篷人进门后,立即拿掉了斗篷。 斗篷之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庞。 此人面上并无什么特殊的“符号”用来区分他和旁人,完全是丢进人堆就湮灭掉,再也找不出来的男子。 他对着乌鸦面具人的背影,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在微微抬起眸子看向那背影的一瞬间,中年人的黑瞳里似乎窜过一丝难言的怯懦。 “尊上!” 男子的声音刻意压低,在没有得到准予之前,她甚至于不敢起身。 乌鸦面具人冷凝的视线几乎要将他冰封住,他没有表态,态度很是不屑一顾。 只微微的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乌鸦面具人的手很大,每一根手指头都颀长好似羊脂玉一样,可想而知,此人乃是养尊处优的上位者。 甚至就连他的指甲也都保养得宜。 乌鸦面具人低头,那斗篷人顿时胆战心惊,似乎透过黑铁面具射来的视线可以将他千刀万剐一样。 乌鸦面具人的音色低沉,华丽,沉稳,竟十分好听。 “孙让那边已处理赶紧了?” 乌鸦面具人逼视斗篷人,冷若冰霜的追问。 那斗篷人语速很快的汇报,可想而知在来之前,他已经将一切都酝酿且整理在好了,此刻只是冲口而出。 “他书房里所有可能牵扯到尊上的一切信笺、账目等等,都付之一炬。” 听到这里,乌鸦面具人露出了一声狰狞的冷笑,约摸着对这处理结果还算满意。 “消灭掉物证倒是轻而易举,倒是人证呢?” 可想而知,这乌鸦面具人是个做事格外精细的角色。 闻言,对面斗篷人低着头继续回答:“他那个几个心腹之人,昨日都送他们到了枉死城,只怕今日孟婆汤也喝过了。” 听到这里,那人微微点头。 “总要巧立名目才是,”说到这里,乌鸦面具人的手在桌面上下意识的敲击了一下,“要知道,黎晏书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糊弄的,既是善后,定要干干净净,莫要拖泥带水才是。” “对外宣称,家奴急症暴毙,仵作那边也一个个都打点好了,您放心就好。” 【好狠,这孙让果然只是个替死鬼,原来在背后还有一个“尊者”,看来这群可怜的家伙是要当替罪羊被直接灭口了!】 【孙让果然只是个弃子!真正的黑手甚至也不是他。】 【乌鸦面具…这形象太阴间了!难道他就是幕后大老板?】 【所有人都被灭口了,真是滴水不漏,看妙妙和黎晏书怎么调查。】 乌鸦面具人盯着斗篷人看看。 只微微的“嗯”了一声,那声音沉闷且无感情。 “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乌鸦面具人冷冷的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如风,因了这面具的遮挡自是从声音听不出年纪来。 但从此人状态看,他乃是名副其实的上位者。 他的举手投足以及发号施令等等状态,都带着大主宰的操控与压力。 乌鸦面具人笃悠悠道:“他府内,闹至于常去的茶楼酒肆,任何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你也都要走一遭。” 第93章 石头人 “是!” “你在我身边多年,我不想你也去和孙让陪葬。”话说完,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进入了某种冥想的状态。 “尊上放心……” 斗篷人忙不迭保证,“在在处处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清理过了,他府上几个知道点内情的下人,也一并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如今便是大理寺的裴延掘地三尺,也只能查到孙让才是幕后黑手,至于那囤积货物的“罪证”乃是确凿无疑的。 乌鸦面具人哂笑,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可绝不会挂出别的什么人来?” “老神仙那边自然不可能有问题。” “他被抓了,我只是担心他会将实际情况说出来,毕竟黎晏书可不是第一次做刑案。” 乌鸦面具人顾虑重重,如是说。 那斗篷人冷笑一声,“尊上放心好了,老神仙全家老小都在我手偷。” “那便最好。” “如今到了牢房里,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然清楚得很。” 乌鸦面具人抿唇一笑,心满意足的样子,最终还是将视线定焦在斗篷人面上。 “进了天牢,还需要你们打点仔细了。” “到时,他只会把罪责一股脑儿的牢牢的推在孙大人身上。” 两人都不说话了。 屋子里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乌鸦面具人放在桌上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紫檀木桌发出砰砰的声音,然而这每一下似都敲在斗篷人的心耳骨上。 简直让他大气都不敢处。 “还要再注意注意。” 乌鸦面具人终于再次启唇。 【盲猜一把,此人的身份比孙让还高。】 【我也盲猜,他不是江湖人……】 然而他的音调比适才还冷了不少,“孙让的罪证是板上钉钉一般的了,但黎晏书和沈知晚,如今他们掌握的一切,比咱们预想的可还要多。” 斗篷人一愕:“尊上,敢问您,您的意思是?” “那地窨子里的一切,他们都看见了。”乌鸦面具人声音冷冽。 斗篷人心惊胆战,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脖颈子,似乎下一刻自己就要人头落地了一半。 “那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大部分都处理了。” “混账东西!”乌鸦面具人冷冷斥责,“你以为黎晏书和你一般愚蠢?” 这话出口,斗篷人顿时吓坏了,体若筛糠一般的匍匐在了地面上,一个字都不敢说出。 “难保黎晏书和沈知晚不会这些思线索里头看出蛛丝马迹来,还有,你们此事安排的太荒谬了!” 乌鸦面具人的手用力拍打桌面。 那空洞的眼窝,直勾勾阴森森的“盯”着斗篷人。 斗篷人顿时如临大敌,心惊胆战。 “继续毁灭证据。” 乌鸦面具下的声音冷若冰霜,命令那斗篷人:“所有碰过过那批货的,无论运输或者存放之人!” “如何?”斗篷人不寒而栗。 毕竟这一次接触过这货的人多了去了,为了设计这圈套让黎晏书和沈妙仪栽进来,大家已竭尽全力。 这要是处决起来…… 【啧啧,一不做二不休。】 【自己人杀自己人,这叫“大义灭亲”!】 “无论他们知道多少或者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都给我全部清洗。” 在他们这黑话里,清洗的意思斗篷人心知肚明。 他急忙点头。 乌鸦面具人重申:“包括在废墟里,最后那个负责转移的小头目,都要处决。”斗篷人心中一凛,忙不迭的点头。 “是!明白,属下明白!保证一个不留,都清洗的干干净净,不遗落任何蛛丝马迹。” “记住!” 【是个狠人,所以说他到底是谁?】 乌鸦面具人往前走,站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冷酷无情,那声音就好像席卷过耳边的寒冬腊月的一股风一样。 “孙让是死去,但水底的动静不能停。让该乱的地方,继续乱起来。这样,上面那位才会更倚重你我。” “是!属下一定遵照您的指示来。” 斗篷人默默然低垂了脑袋,不敢再看乌鸦面具人。 这乌鸦面具人显然对斗篷人的表现十分满意。 乌鸦面具人似乎已十分不耐烦,朝那斗篷人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 斗篷人如蒙大赦。 他迅速的行礼,这才重新穿好斗篷,他警惕地出门,左右各处都认真的看了看,然后这才悄无声息地出溜一声猫儿一般的离开了。 看斗篷人推开门离开,乌鸦面具人这才长叹一声。 那斗篷人走出来后,警觉的四面八方都看过了,明白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像一道闪电迅速的融入了长街里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看着他离开,乌鸦面具人这才起身走到了窗口朝远处看看。 此刻他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下,抬手轻轻抚摸面上那冰冷的面具。 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具上抽搐着,他推开一条缝隙,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直挺挺的落在了繁华的紫禁城内。 “黎晏书……” “……沈知晚,沈卓……” 乌鸦面具人那沙哑且诡异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另一边,城内。 帝京最负盛名的酒楼“醉春楼”。 二楼临街的一间包厢里,雕花窗半开,正对着楼下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闹市区。这酒楼人多势众,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在这里更是可以买到久负盛名的各种酒,如花雕、梨花白、女儿红等更是信手拈来。 包厢内,气氛却格外的微妙。 黎乐怡兴致勃勃,她能邀沈卓出来喝自己吃饭,就已经十分开心了,她就这么乐滋滋的看着沈卓。 她不太端庄的坐在主位上,脸庞因为兴奋和些许紧张而泛着红晕。 她身上华贵的锦缎衣裙与这雅致且有格调的酒楼显得如此相得益彰。 对面,沈卓正襟危坐。 好像黎乐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影响到他的态度和状态,虽然沈卓石头人一样,但黎乐怡依旧笑不可抑。 沈卓穿着那件不起眼的半旧不新的布衫。 他在知晚堂内忙碌,本没有什么闲工夫顾虑衣服的干净还是肮脏。 第94章 弹幕笑评冰火对决 此刻,沈卓大量了一眼黎乐怡。 发现黎乐怡居然也在偷看他,但在注意到他视线的一瞬间,黎乐怡迅速的低头,倒有点羞人答答的样子。 沈卓坐姿笔直,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平静如海。他似乎与这里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桌上是精致的杯盘,就连酒樽都是白玉做的,这么一看,沈卓和这里的一切,完全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差不多有点突兀的对比。 店小二送了食物进来,都是招牌菜。 “您二位点的都到了,情满用。” 那伙计面上堆着谄媚且灿烂的笑,显然对这位出手阔绰的“贵小姐”印象十分深刻。 也是,自打黎乐怡进来后就打赏,且下手就是二两银子,这自然让伙计欢天喜地的。 临走之前,你爸小伙计还说:“您需要什么,请直接诶吩咐小人,小人一定给您准备的千妥万当的。” 黎乐怡点头,再送二两银子给这小伙计,小伙计屁颠颠的离开了。 这片刻,沈卓低头看了看人家送上来的招牌菜。 黎乐怡看沈卓一言不发,她字节个人也想活跃一下气氛,于是手一挥,指着刚端上来的几道热气腾腾的,精致的食物介绍起来。 “沈大哥,你快尝尝,这是醉春楼的招牌八宝葫芦鸭,可是要提前三天预订!这都不是我有面子,哪里能吃到?” 沈卓一言不发,眼神落在了盘子里,发觉那菜品的确十分精致。 但却并未动筷子,黎乐怡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盘子转动一下,放在沈卓面前。 继续做介绍:“还有这个“狮子头”,沈大哥,我带你来吃饭你就放松一点,不要和在医馆一样绷着一张脸好不好,这可都是顶顶好吃的呢!” 【奉送一枚微笑,沈大哥你倒是吃啊?】 【不合胃口?怎么可能,好贵的说。】 黎乐怡一边兴致勃勃的介绍,一边说。 看沈卓的确没有想下筷子的意思,黎乐怡则十分殷勤的地夹了一块色香味俱全的鸭肉放在了沈卓的碗中。 她始终在笑,但沈卓却一点笑容都没有,甚至于还冷冰冰的丢来一句——“殿下不必如此。” 沈卓空洞的声音在黎乐怡的耳畔响起。 那音调是如此镇定冷漠,沈卓面上神色不大好,然后迅速的抬手做出个婉拒的动作。 同时,他自己迟疑的拿起筷子,准备挑选自己想要吃的菜品。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老天,要知道她黎乐怡可是金枝玉叶,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她还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 哪里知道自己对沈卓这么好,沈卓居然还如此不知好歹,这个男人真的是…… 太酷了吧。 黎乐怡的手微妙的同在半空中,嘴角刚刚还绽放如花的笑,此刻却僵住了。 固然被拒绝,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她略微尴尬地“哦”了一声。 到底还是讪讪的把鸭肉放回了了自己的碗里。 【哈哈,公主热情似火,卓哥冷若冰霜。】 【大型尬聊现场!公主快用美食融化冰山!】 【卓哥这拒绝也太干脆了,公主好没面子。】 【沈大夫:莫挨老子。】 沈卓的目光并未在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上过多停留。 他的视线,落在了桌角那张被小二不经意之间似随手放下的、写着菜名和价钱的单票上。 沈卓定睛一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罗列着他们的餐品,什么八宝葫芦鸭:纹银三两;狮子头:纹银二两;鲥鱼四两;虾仁一两五之类……。 屈指一算,就只桌上这四五道主菜,加起来已超过十两纹银。 十两银子啊! 这还是忍来吃饭的地方吗? 沈卓皱着眉,黎乐怡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卓的指尖轻轻的地握着筷子,不时地看看杯中茶。 只怕这黑恰恰的茶水恐怕也要几钱银来着。 十两银子! 这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足够一家数口多半年的开销,若是家庭主妇稍微节约一点,且还能有剩余。 就退一步说,这十两银子便是在知晚堂,又能买多少药材,能支撑多少付不起诊金的贫苦病人,能让多少穷苦人看好身体? 但此刻再看看三公主,她还是用那双明亮的懵懂的眼看着自己,眼前这一桌,不过对她来说是十分寻常的午膳罢了。 从三公主黎乐怡刚刚坐下来点菜时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这十两银子似乎也已经很照顾他了。 话说三公主黎乐怡在皇宫的时候,日食万钱,每顿饭几乎都有奢靡的排场,一顿饭可是要一百零八道菜的。 啧啧。 到这里,黎乐怡自认为已是十分纡尊降贵了,却哪里知道从沈卓的眼神和目下的气氛看,竟是嫌弃自己点了这几个廉价菜了。 一种完全可以将两人推开的力量,如冰冷且坚硬的墙壁一样,无声的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一直以来,三公主黎乐怡都想要穿过沈卓的心墙,到里头去看看那个世界。 但沈卓呢?却始终都是老样子,此刻黎乐怡不免想到了走上和沈妙仪聊天的时候听沈妙仪说的那话语。 她说,哥哥压根就没婚配,既然没有婚配,这古板的沈卓也没什么心上人,这么说来,倒是应该喜欢上自己的。 但如今看来,竟一点不待见自己。 她这态度自然不是对食物的排斥,而是对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的清醒认知。 黎乐怡显然没有察觉到沈卓内心所思所想。 她注意到沈卓压根就没有下筷子,反而是着急起来。 她就这么盯着沈卓看,音调压低,似乎带着讨好的味道。 “沈大哥,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合胃口吗!你若不喜欢吃这些,咱们更换一家好了,或者……本公主让他们再做一点儿别的?” “通说他们家的佛跳也是一绝呢。”看得出黎乐怡是真心实意想要邀请沈卓吃一顿好吃的。 但同样也看得出来,沈卓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吃餐的意思。 “不必了。” 沈卓看都不看就打断了黎乐怡,声音还值钱一样四平八稳。 但却好像比之前低沉的多。 第95章 一餐饭暴露本质 他的目光轻轻的黎乐怡面上,就连黎乐怡也看出了那眼眸里蕴藏的距离感。 想不到沈卓这该死的居然这么说:“今日承殿下之盛情,我心领了。只是这餐饭,太过破费!一道菜动辄数两银子,沈某真是受之有愧。” 原来沈卓在想这个啊,黎乐怡一笑,“这有什么啊,只要你喜欢吃就好了,再说了,这里的菜其实物超所值,你尝一尝就知道了。” 黎乐怡语气真挚真挚。 沈卓这方面倒像极了她。 “沈某乃一介布衣,粗茶淡饭就十分不错,殿下今日如此厚待在下,真真是不敢当。” 黎乐怡愣怔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她从未想过今日邀请沈卓出来吃饭,他甚至于不情愿吃一口。 而沈卓之所以拒绝自己,理由和缘故居然是因为银子。 银子?! 她黎乐怡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为银子发过愁,甚至于从来不知道银子和金钱的比重以及概念。 在三公主的世界里,能用银子安排一桌子不错的盛宴来招待沈卓,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却哪里知道,因此而弄巧成拙了。 “沈大哥,我邀请你出来就是想要带你吃一餐好吃的。” 黎乐怡想不到自己会被拒绝,此刻委屈巴巴的。 她很是不解,明明是出来一起吃顿饭,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模样了。 【三观不合,严重的三观不合啊。】 【所以,故事的解围,黎乐怡和沈卓到底有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啊?】 此刻,黎乐怡的杏眼一瞬就瞪圆了。 “沈大哥,真的就只是一顿饭,本……我今日请你吃饭,希望你能开心,哪里知道你竟一点不开心。” “这些,”黎乐怡指了指饭菜,“既是请你,自然安排的都是最好的,银子算什么呢,只要沈大哥你开心就值当了。” 只要! 只要沈大哥你能高兴,这一切都物超所值。 其实还有一些事在她心里滚动许久但到底没能说出来的。 那些没出口的脉脉含情的话语,在沈卓那双懂弱光或的眸子注视下,到底也没能没能说出口。 沈卓的眼里没有任何情感。 既没有愠怒也没责备,有一种让沈妙仪感到心慌的冷。 【公主:银子是什么东西,只要沈大哥你开心就好了。】 【卓哥:十两银啊,老天爷,十两银子是几百斤米外加几十副药,咱不合适,您就不要打我主意了。】 【阶级差异的鸿沟,三观不合啊,算不算?公主哪里知道人间疾苦了?】 【沈大夫的受之有愧是真心话,可不是客套呢。】 这一下,包房内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样。 下各种喧嚷的声音蔓延上来,更衬得这屋子里的气氛荒诞不经。 黎乐怡来之前的兴奋和快活此刻都消失了。 就连面上的红晕也伴随着沈卓那拒绝的话语而消失的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的茫然无措。 此刻,三公主黎乐怡就这么迷惑的盯着沈卓看。 沈卓几乎在斥责她,这抵触的心情让黎乐怡难受极了。 随后,沈卓似乎没有感受到黎乐怡的心情,他依旧平平静静的拿起筷子,缓缓地伸手,夹了离他最近的一小碟菜吃了起来。 看沈卓终于下筷子了,黎乐怡嘴角这才荡漾出了笑容。 【卓哥:以后别请我出来吃饭了。】 【咱们不合适,你也不要追求我。】 【算什么?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总之,黎乐怡是一点也搞不清沈卓是什么人了。 但看到沈卓毕竟下筷子了,她也开心起来。 此刻沈卓细嚼慢咽,他动作如此斯文,一看就是名副其实的谦谦君子。 这一份儿“温润如玉”简直是从书本里头活脱脱走出来的一样。 她为了沈卓才精心准备盛宴,她是十分希望沈卓能喜欢的,但此刻看看,在沈大哥的眼中,这一切的安排兴许只是“破费”的无聊事。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委屈包围了过来。 她黎乐怡贵为邺城三公主,乃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无论在皇宫还是在外面的世界,她是真的想要就呼风唤雨可以得到什么。 她喜欢谁,想靠近谁,谁敢不领情? 偏偏是这个沈卓完全没被自己吸引,甚至于还差不多要将自己推搡开,但话说回来,这样的男人才更具备挑战性。 很快黎乐怡就说服了自己,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要是她轻易就顺利拿下了沈卓,只怕心情也不大好。 黎乐怡此刻抿紧了嘴唇,赌气一样的也拿起筷子。 她用力翻腾了一下碗里那块干巴巴的鸭肉,只感觉这鸭肉再也不好吃了。 但在沈卓面前,黎乐怡可不能表现出来,她到底还是送到了嘴巴里。 但那先前来的时候还鲜美的滋味,此刻到了嘴里,却难吃极了,让黎乐怡难以下咽,甚至于还有点想要哭。 沈卓则依旧安安静静地吃着手边的那一道菜。 仿佛桌上其余那些个珍馐美味都不存在一样。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却很优雅一点也不显的粗鲁。 简直是象征性的吃了起来,吃完以后,沈卓就放下了筷子黎乐怡吃惊的看向他,知道沈卓这是准备和自己道别了。 黎乐怡还没怎么吃呢,她擦一下嘴巴站了起来。 “沈大哥,你还没吃呢就要走了吗?” “已吃饱了,我很少在外头吃东西,在家都是阿妹随意做一些,或者知晚堂的医者在后厨做一点粗茶淡饭吃。” 话说到这里,沈卓已经快速的拿起了手帕,轻轻的擦了一下嘴角。 那动作也是那么那么一丝不苟,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黎乐怡狠不起来沈卓。 其实沈卓怎么可能没看出黎乐怡眼神里的困扰和失落,还有淡淡的悲凉,在起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沈卓到底还是说下去。 “若是将来有机会,你也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饭。” 又道:“罢了,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怎么可能跟着沈卓吃大锅饭呢?” 说完以后也不等黎乐怡表态,朝他拱拱手——“殿下慢用。” 第96章 咋?公主也有精神内耗 说完,沈卓起身,朝黎乐怡微微欠身。 他依旧是那处乱不惊的模样,“以后还是不要出来吃饭了。” “也,也好。” 黎乐怡难受极了,那堵看不见的墙非但没有因为今日的一顿饭拆除掉,反而还更坚固了,就这么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沈卓告辞:“我医馆尚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不管怎么说,今日还是多谢殿下的款待。” 说完。 不等黎乐怡回应,便施施然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多谢?若是真心实意谢自己,那就请吃完这一切,此刻黎乐怡看着盘子里的菜,这些好吃的菜就好像在张开了嘴巴嘲笑自己一样。 而沈卓这家伙已经离开了,此刻门轻轻的从外头关闭。 包房内此刻真的只剩下黎乐怡一人,她对着一桌子完全没动过的价值不菲的菜。 黎乐怡只感觉委屈,哇的一声差一点就哭了起来。 似乎适才还喧嚷热闹的街市,此刻竟然无比的空旷。 “沈卓你这该死的,谁喜欢你啊?谁喜欢你谁就要倒大霉。”黎乐怡狠狠地跺跺脚。 她呆呆地看着沈卓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逐渐凉掉的僵硬的干瘪的鸭肉,再也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她不懂。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在努力的安排一切了,到头来怎么还是这样?! 黎乐怡独自坐在醉春楼的包厢里,她一点也不着急离开这里,此刻她陷入自责与怀疑中不可自拔。 邀请沈卓来这里,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但谁也想不到居然会这样,现在,真的是越想就越难受了。 沈卓离开了,也一整个带走了黎乐怡心头的热闹与期待。 此刻,外头的繁华和内心的喜悦都十分迅速的化作了冰。 桌上还没吃完的精致菜肴,也好像失去了光彩一样。她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被沈卓婉拒、又被自己夹回来的八宝鸭肉。 冷掉的鸭皮凝着一层油腻的光泽,看着愈发让人无食欲。 【十两银子真是买了个寂寞,沈卓,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三公主大型社死现场,公主心态崩了!】 【卓哥:这饭吃得我良心不安。】 【阶级鸿沟第一次具象化冲击。】 “哼!” 黎乐怡怄气的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 那象牙的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顿时折断成为两根,就好像她和沈卓的命运一样,注定要一分为二,南辕北辙。 她吃惊的看着这昂贵的象牙筷,心里更是悲催的厉害。 是到了该买单的时候了,黎乐怡缓慢站起身吆喝了一声。 很快小伙计就来了,她明白,自己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真的会疯掉。 为了不把自己刺激的更难受,黎乐怡准备这就走,推开包厢门,外面大堂的喧闹再次扑面而来,此刻她只感觉冷,说好的一起吃饭。 但沈卓这家伙却半道儿撇下自己了,让她如此孤单…… 三公主黎乐怡只感觉难受。 【这有啥啊,你是三公主哎呦喂,你要找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卓哥也真是的,不喜欢投怀送抱的啊?】 【我看黎乐怡对沈卓是真心实意,兴许沈卓担心黎乐怡会戏弄自己这才故意离开。】 【谁知道呢!?】 黎乐怡才准备离开,那个之前得了赏钱的笑容谄媚小伙计再次进来了。 “小姐这是打包?” “打你的头,我准备走了。”黎乐怡丢二两银子给那小二哥,那小伙计开心极了,“谢谢小姐您咯。” 他得了黎乐怡的赏,心情自然很好,此刻机灵地瞥见黎乐怡脸色极差。 他准备安抚两句。 二来,又瞥见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再仔细一想,刚刚坐在对面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好像离开了。 根据目前的状态和势态分析,约摸着是有情况。 这小二哥顿时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是的靠近了黎乐怡,他自然以为自己揣摩到了这两人之间的故事。 小伙计堆起更殷勤的笑,准备说道两句,毕竟今日这小姐给自己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市井气,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给黎乐怡分析。 “小姐,我看您还是先消消气!小的在这酒楼迎来送往,日日看的人多。像方才那位爷……”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乐怡有点愠怒。 这小伙计却未察觉,到底继续说下去:“那位爷一看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小姐,您就说说……” “你这七仙女儿一样的人儿,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小伙计的话都没说完,黎乐怡的杏眼六就骤然出现了刀光剑影。 那是独属于皇亲国戚才会有的气质。 那眼里漾出的凛冽之光顿时吓唬到了这小伙计,从这女孩的眸色里小伙计也看出了问题。 “你这人,真放肆!” 黎乐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有穿透力。 小伙计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吓得轻颤了一下。 他那刚刚收拾到托盘内的东西都差点飞了出去,虽然脸上的笑好在维持,但却已僵的不成哥样子。 “本……” 黎乐怡训斥起来,“本小姐的婚姻大事,轮得到你一个跑堂的来说三道四!?” 那小伙计还有点委屈。 “小姐,我是为您好,您在谋虚逐妄了,他喜欢不喜欢您,我一眼看穿,您要相信我。” “我为何相信你?”话说,黎乐怡心里也十分难受。 “男人的直觉。” “男人的直觉!?” 【是啊,男人的直觉,你没女人的第六感吗?】 黎乐怡听到这里,心头难受起来。 最难受的还是,她明白这“男人的直觉是十分准确的”,但她此刻不能承认这一切,索性下巴微扬起。 这会儿,她已是恢复了惯有的状态。 眼盯着那小伙计,“好好做事,再多嘴多舌,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胡言乱语,小姐您息怒!您息怒!” 那小伙计顿时被黎乐怡吓得面无人色,屁滚尿流连连的躬身离开,额角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第9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并不敢再多看黎乐怡,生怕黎乐怡果然摘走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小伙计将黎乐怡那没吃完的饭餐收拾在了托盘内,仓仓皇皇的走了出来。 黎乐怡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不再理会这家伙,她挺直了背,昂着头目不斜视地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出了醉春楼。 其实,心里真的是难受极了。 户外。 午后炽烈,黎乐怡只感觉难受,好像全天下一切的力量都在和自己作对一样,就连今日的阳光都不那么温暖了,反之,好像还有些刺眼。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喧闹非凡。 然而这热闹只是属于大家的,和她黎乐怡此刻的心境隔着一层无形的障碍,和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一切的负面情绪,失落委屈、不解纷至沓来,她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居然遭遇了这等冷遇。 此刻回荡在心头的,还有一股沪指不去的蔑视。 她黎乐怡,今上的三公主,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 在皇宫里,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等待遇,何曾需要看一个平民的脸色?但今日,居然被批评了,可想而知,沈卓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但…… 沈卓越是不喜欢越是拒绝,怎么搞的,她黎乐怡就好像更想得到他,她已经沉溺在了这爱里不可自拔。 【你不喜欢我?本公主偏不信邪!】 【小伙计: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真是差一点就吓尿。】 【从委屈到愤怒,公主的斗志这是再一次燃起来了?三公主,您好糊涂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你怎么改变没关系,和你是谁也没关系。】 【卓哥,你成功引起了公主的注意……】 “沈卓!你这该死的家伙,你这十恶不赦的登徒子,我恨你啊。” 黎乐怡低声诅咒。 这么一来,心里的愤怒渐次消失了,再看看远处,黎乐怡重燃斗志。 “但沈大哥,”她自己也感觉好奇,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被拒绝了,但为啥还想要在一起,“你越是如此,我越是要看看,在本公主的玫瑰攻略之下,你还能坚持多久!” 黎乐怡那不服输的倔强劲再次攫住了她。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沈卓真是又丑又硬的茅坑石头,他怎么能这么对待金枝玉叶? 这一下,成功的激起了黎乐怡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黎乐怡提醒自己必须忘记这一切,此刻她悠悠然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和愤怒,抬脚准备离开。 黎乐怡走出醉春楼不远,看到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胭脂水粉店铺,她好奇的凑近,先前可没注意这里新开了一家。 她是想要到里头去逛一逛的,趁着挑选东西,顺道儿调整一下纷乱的心,但黎乐怡人才刚刚走到店里,就听到了一道儿刺耳的嬉笑。 接着黎乐怡朝那边看看,这么一看,见到了三个素不相识但却正在用那不坏哦好意的眸子盯着自己的三个女孩。 那是三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妆容十分冶艳的女人。 此时此刻,三人正在门口的胭脂摊前对比挑选。 显然,三个姑娘都注意到了从醉春楼走出来的,独自失魂落魄且还落寞的黎乐怡。 其中一个穿着玫红色衣服的女子,用夸张的语调对同伴揶揄说:“哎哟喂!红娟快看快看,这是哪家的小姐啊?” “她?她站在醉春楼门口许久,脸拉的毛驴一样长,怕不是被情郎给甩了吧?” 【糟糕,这是没事找事来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公主可不要惯着他们,狠狠地教训。】 【好看,爱看,喜欢看,哈哈哈。】 另一个穿鹅黄霓裳的女子双手叉腰,看着不远处的黎乐怡。 她声音恶心巴拉。 “就是啊,瞧这位身段,啧啧,圆滚滚肥嘟嘟的,今日我才知道肥头大耳原本不是形容猪猡的,原来放在人的身上居然也这么恰如其分呢。” 听到这里,黎乐怡气坏了。 但这三个阴阳怪气的姑娘却笑的十分开心。 那米红色的女人继续说下去:“有钱怎么了,穿那么贵的料子也是白瞎,像个行走的泔水桶!” 另一个姑娘掩着嘴止不住的咯咯笑着。 “死肥婆、死胖子!不撒泡尿照照,男人见这样的都倒胃口,还是咱们几个号,真正是身轻如燕。” “她啊。”玫红色的女人提高了音调,继续阴阳——“她就活该被人甩!” 她们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咬字清晰。 黎乐怡刚刚从里头走出来,这些恶毒的话语一整个飘到黎乐怡耳中。 若是平日,以黎乐怡的性子,早就柳眉倒竖!气坏了。 索性直接下令,让侍卫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贱蹄子给拖下去教训。 但今日,她才在沈卓那受了天大的委屈,正是心灰意懒、自我怀疑的当口。 这些歹毒的诅咒,一下子刺在了黎乐怡最疼的心窝窝里。 “肥胖”、“肥头大耳”、“猪猡”、“倒胃口”……这一切,都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凌迟到了她。 黎乐怡可没有就此离开的心思,她狠狠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面颊上的殷红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巨大的屈辱感让她站都站不稳,这群娘们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自然了,对方也不认识自己。 但这群娘们那歹毒的诅咒是真的伤到了黎乐怡。 她的手用力的攥着,指节泛白。 黎乐怡那骄傲的头,首次因为旁人的话而低垂了下来。 这一下,纷纭的泪水在眼眶里几乎不受控制…… 【这群家伙,这群该死的三姑六婆,专往人三公主的伤口上撒盐。】 【公主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居然被气哭了。】 【精准打击!】 【公主的自信碎了一地。】 【沈卓的锅?不,是嘴贱路人的锅。】 这一幕,恰巧被刚从另一条街采买药材回来的沈妙仪看在眼里。 她本不打算理会。 黎乐怡在她印象里本就是骄纵任性、胡作非为的刁难公主。 但此刻,看到那个趾高气扬、像只开屏孔雀的三公主,竟然被几个市井女子你言我语刺激的低下了头。 第98章 苗疆秘术让长舌妇变汪汪队 她的肩膀微微的颤抖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要落泪。 今日看到这样的黎乐怡,也让沈妙仪想到了平日里的黎乐怡。 这反差和记忆中真的是差别太大了。 沈妙仪再看看,忽的似乎想到了什么。 经此,沈妙仪联想到哥哥早起被黎乐怡约出来吃饭,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这里,隐隐约约似乎也忖度到了我们。 看目下这情形…… 十有八九是哥哥这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把人金枝玉叶给得罪了,才导致黎乐怡黯然销魂。 连这种货色的欺负都无力反击。 一丝十分微妙的愧疚感,掠过沈妙仪心头,让沈妙仪完全就不能坐视不理,她想到这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哥哥,哎,都是哥哥惹的祸。 毕竟! 沈卓是她亲哥啊,这烂摊子她需要处理,再讲,要是真的伤到了刁蛮公主,至于她还会做什么,却是自己不能想的了。 沈妙仪打定主意当下不再犹豫朝那胭脂水粉的铺子而去。 那三个女子还在自鸣得意的地对黎乐怡的背影指指点点,好像全天下只有黎乐怡才是胖子。 好像天底下最不堪的那个女孩就是今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胖子了。 这么一来,这几个女人的言语根式不堪入耳,难听极了。 沈妙仪咬咬牙,今日非要给黎乐怡出头不可。 她悄无声息地往前走,手指在腰间一个小巧的香囊内轻轻的一抓。 沈妙仪动作快如闪电。 趁着一股微风,沈妙仪找准了机会,瞄准对面那几个牙尖嘴利的家伙,指尖弹了出去。 那淡淡的黄色粉末,借着风势,精准地飘向了那三个女子。 沈妙仪从五岁开始就将苗疆各种毒药运用的炉火纯青,此刻暗算了这几个女子,只可惜他们几个还蒙在鼓中呢。 依旧嘻嘻哈哈的笑着。 但忽然…… 【下毒哦,神秘的苗疆密宗毒药,你值得拥有。】 【谁欺负我闺蜜,我和她没完。】 【接招吧,该死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船玫红色衣服的女子忽的咳嗽了起来。 紧接着是另外两个女子,她们只觉得一股奇怪的气味神秘的钻入了鼻腔,接着喉咙里发出了难受的奇痒。 三人都要感觉奇怪,一开始还以为是店铺里的香料被不小心吸入了,但很快寄居明白其实并不是。 “什……什么鬼东西啊?!” 玫红色衣服的女子快速的揉着鼻子说。 话音未落,喉咙里突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 “汪!” 这一身,像极了犬只的叫声,这是犬吠啊。那玫红色衣服的女人吓坏了,急忙捂住了嘴巴。 其余两个女子也都愣住了。 看着玫红衣服的女子快速的捂住了嘴,身边两个女人都吓坏了,其中一个还准备嘲笑一两句。 结果下一刻喉咙也痒痒的厉害,居然发出一声恐怖且滑稽的“汪汪”声。 那个女子瞠目结舌。 她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他想张开嘴说话。 但出口居然也是一个画风—— “嗷~~汪汪!” 三个人惊恐极了,都捂住了嘴巴,此刻三人快速的面面相觑,各自看着各自的眼睛,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眼神里寻找到答案。 但结果却是…… 三人只要一张嘴,发出的都是频率一模一样的“汪汪汪!”那玫红衣服的女人就更夸张了,她变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藏獒,叫声是这样的。 “嗷~~汪汪汪!” “汪!” “汪汪!” 此起彼伏的狗叫声顿时荡漾开来,不少过路人都好奇的看向胭脂水粉店铺门口,这么一来,三个女孩急忙捂嘴巴。 但饶是他们速度很快也于事无补,那诡异的“汪汪汪”的声音完全不受控制。 这么一来,路人停止了匆忙的脚步,就这么站在原地纷纷的侧目看着这三个女人。 三个女子彻底慌了神。 她们拼命想闭上嘴,想说属于人类的语言,但喉咙的肌肉变的和狗一模一样。 越是想要掌控自己,却发现越是不受控制。 以至于每一个女人都只能发出各种音调的狗叫声。 那玫红色衣服的女人一瞬间脸也憋红了,她衣服的红配合了面颊上的红,一时间真是让人看看就想要笑。 沈妙仪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还欺负黎乐怡不?】 【这不是天谴是什么?】 【到底还是我家妙妙离开,这叫什么呢,杀人无形。】 黎乐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给惊呆了。 她好奇的回头,却看到了沈妙仪。 沈妙仪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三个“学狗叫”的女子。 【我们一起学狗叫,一起汪汪汪汪。】 【这什么毒求链接。】 黎乐怡发现,沈妙仪的唇边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发觉黎乐怡在看自己,注意到黎乐怡的眼神似乎有点震惊,沈妙仪这才俏皮地朝黎乐怡眨了眨眼。 这一下,黎乐怡明白三七二十一了。 瞬间。 黎乐怡心头的委屈被这荒诞又解气的画面给冲散了,沈妙仪此刻已笑了起来,她索性走到这三个女孩面前。 “哎呀,老天爷在惩罚说三道四的长舌妇呢,怎么搞得啊,好端端的你们居然变成狗了。” 那玫红衣服的女人气坏了,指了指沈妙仪,她想要说“说谁狗呢?你才是狗呢。”实际上,这娘们也的确这么说了。 但可悲的是,她的话在旁人听来不过是节奏和旋律十分古怪且好玩儿的“汪汪汪”声。 看到这里,黎乐怡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看着那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恨不得凑近自己耳边来羞辱她的女孩在这一瞬间变得丑态百出。 黎乐怡开心极了。 尤其是那个玫红色衣服的女子,她显然是想要和沈妙仪吵架,但只要张开嘴巴发出的都是狗叫声。 看着那徒劳地发出犬吠的娘们,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让黎乐怡感觉舒服多了。 她回头,三两步就跑到了沈妙仪身边。 接着,她一把抱住了沈妙仪,此刻的黎乐怡就好像一把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 第99章 弹幕笑评名场面 “知晚姐姐,你来了?是你干的,太解气了!” 沈妙仪点点头,指了指那几个娘们,“等着看我怎么教训,学着点儿,咱出门在外怎么能让人给欺负?”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腾腾腾朝那三个女子而去,那船了玫红色衣服的女人指了指沈妙仪,“是不是你搞的鬼,说啊,快说?” 其实,她是想要这么说的,但话从嘴巴里出来却变成了恐怖的“汪汪汪”。 听到这里,沈妙仪用眼神看着这女人。 那眼睛里分明传递出一种情感和答案,“咋地,就是老娘在算计你,就是老娘在让你学狗叫,咋地,你有什么办法?” “你啊,单眼皮难看死了,看你这瘦胳膊小腿儿的样子,真以为男人喜欢你啊?” “汪汪汪!” “还有你,”沈妙仪指了指鹅黄色衣服的女子,“你以为你能当谁家的当家主母啊,你这模样就是个玉米杆子,你能生儿子?做小妾的命。” “你啊,看我做什么?生孩子没屁眼啊,丑了吧唧的还自以为是,在这里买胭脂水粉做什么?好像停尸房里的鬼一样。” …… 这三个女人吃惊不已的看着沈妙仪,追在背后就“汪汪汪”,沈妙仪才不理会。 她很快走到了黎乐怡旁边。 黎乐怡翘起来大拇指,“知晚姐姐,你太厉害了。” “在外头,从来没有谁欺负过你家知晚姐姐,别的都不成,但咱吵架第一名。”” 【妙妙出手,专治嘴贱!】 【汪汪队立大功哈哈哈!救救我,真的是笑不活了。】 【看看咱这三公主,很快就从委屈巴巴到眉开眼笑了,还是妙妙厉害。】 【弹指间灰飞烟灭,用毒高手沈小娘子!】 黎乐怡感动极了,上来就抱住了沈妙仪。 沈妙仪在苗疆的时候就是个独来独往之人,如今身边也没有朋友。 此刻她被黎乐怡就这么抱着,反而是被抱的有点不大自在。 她轻拍一下三公主的后背,这才轻轻的抽出手臂。 沈妙仪的眼睛看向她,见乐怡眼圈红彤彤的,好像刚刚哭啼过一样。 沈妙仪这才无奈的长叹一声。 “三殿下,我哥他……哎呀。” 这让她怎么说呢? 沈卓心头有人,自然不可能喜欢黎乐怡,这和黎乐怡怎么努力改变自己没关系。 究其原因,只因黎乐怡是黎乐怡而不是夏圆荷。 沈妙仪想安慰,但一时间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她斟酌了许久。 这才小心翼翼的问:“我哥哥,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怒了您了?” 听沈妙仪说到了沈卓,黎乐怡表情变了变,“和他没关系。”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想不到黎乐怡居然还会维护沈卓。 这是沈妙仪始料未及的,但同时也发现,很有可能黎乐怡对哥哥的感情并非是简单的型血来潮,而是浓郁的喜欢。 且还是发自肺腑。 这么一来,情况就复杂了。 “那你们聊的很好了?”沈妙仪知道,沈卓是不可能接受黎乐怡的。 话说回来,这更和黎乐怡的身份有一定的关系,看沈妙仪这么问,黎乐怡多少有点委屈。 她一把拉住沈妙仪,两人往前走,继续走到一旁。 黎乐怡几乎快哭了,算了,在知晚姐姐面前她没必要伪装,于是黎乐怡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将醉春楼内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沈妙仪。 【额,守望相助吗?】 【但哥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在一起也未必就好。】 沈妙仪就知道哥哥的做法一定激怒了三公主,可不?此刻黎乐怡七七八八将沈卓是如何冷淡如何象征性吃两口如何只身一人离开等等细节都说了出来。 听黎乐怡将今日的一切事都说了一遍后,沈妙仪笑了,“这很像是我哥哥能做出来的?” “什么?”黎乐怡追问。 沈妙仪哎呀了一声,急忙捂住了嘴巴,“我可什么都没有。” 黎乐怡言归正传,依旧气鼓鼓地攥着拳头。 “我看你哥哥沈卓简直就是一块石头,我再怎么做你哥哥也还是冷冰冰硬邦邦的茅坑里的石头!” “额?” 沈妙仪知道哥哥可能会拒绝黎乐怡。 但却想不到哥哥拒绝的方式这么清新脱俗,这么直截了当,这么身影。 “不不不,沈大哥他是臭冰山!又臭又硬!”但说到这里,黎乐怡忽的笑了,好像发泄完毕这一切,自己反而舒服多了。 “算了,说这个做什么?”黎乐怡皱皱眉,“我不敢想象你哥哥喜欢上一个人将会是什么模样。” 沈妙仪只淡淡一笑。 说真的虽然今日她没和两人到醉春楼去,但也可以想象哥哥那别别扭扭对待黎乐怡模样儿。 终于,沈妙仪准备说道两句了。 她看着黎乐怡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殿下,我哥他从小就是这样,他啊恃才傲物,认为天底下就他最厉害,他刚直,从来就是那样。他心里……” 说真的,这一刻沈妙仪是想要将夏圆荷和孩子的事说出来。 但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闭嘴了,那夏圆荷和孩子的事是哥哥心头不能触及的疼痛。 一旦三公主说穿了海底眼,只怕哥哥以后就连见面都不要了。 听沈妙仪这么说,黎乐怡皱皱眉“怎么回事?心里怎么了?” 沈妙仪尴尬的咳嗽。 下意识的解释,“大略是装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罢了……兴许。”沈妙仪看着黎乐怡的眼睛,续道:“许是哥哥还有一些放不下的,难以割舍的东西。” 黎乐怡沉默着。 【你咋还没猜到啊?】 饶是黎乐怡有点迟钝,但到底还是追问:“所以你帮我打听一下啊,对了,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之类你都告诉我。” 沈妙仪咋舌,想不到为了追求哥哥,三公主真的是费尽心机了。 但此刻,沈妙仪准备说点自己酝酿许久的心里话了。 “其实,殿下您有没有想过,我哥哥并不适合您这样金尊玉贵的皇女,您何苦揪着不放呢?” 第100章 门不当户不对 满以为黎乐怡是可以听进去的,所以沈妙仪也不管开罪不开罪她了,直挺挺的说了下去。 但想不到…… “不!” 黎乐怡斩钉截铁说:“他是适合我的,毕竟我喜欢他啊,时间长了,他也会喜欢我,这叫“日久生情”。” 此刻,黎乐怡眼神灼灼的看着沈妙仪,她的凤眸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 “知晚姐姐,其实你也完全不用劝我!我黎乐怡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让我怦然心动之人。” 沈妙仪看着黎乐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黎乐怡却自顾自说下去:“自打你们在皇宫谢恩,我对你哥哥就一见钟情了,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非但没有忘记,反而对你哥哥更是思念。” 听到这里,沈妙仪十分难堪。 竟原是如此这般吗? 黎乐怡咳了起来,“你哥哥越是这样会拒绝我,我就越要把他早早的拿下!我黎乐怡就不信了,他沈卓的心正是铜墙铁壁吗?” 【想不到公主居然是这样的公主。】 【我倒是很欣赏她啊,敢爱敢恨,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沈卓是不可能喜欢上黎乐怡的,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婚姻啊。】 黎乐怡愤慨的攥着拳。 她怒冲冲的看着沈妙仪,掷地有声的说:“知晚姐姐你等着瞧好了,有朝一日,我送要让你哥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沈妙仪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其实公主你该对我哥祛魅了,他是有点帅气,但在帝京丰神俊朗的男子多了去了,更何况我哥是苗人,自然不大喜欢中原女子了。” 话已经点到这里了,难不成你还没弄明白? 我哥是不会喜欢中原女子的,反之,他喜欢或者曾疯狂的喜欢过苗疆的女子。 看沈妙仪这么说,黎乐怡压根没听出她话语离的暗示。 “你要帮帮我。”黎乐怡催促。 沈妙仪抗拒,抵触的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更不可能是到菜市场买菜,他不喜欢你,便是天皇老子来了都不成。” 这次,就连她也帮哥哥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但黎乐怡还是没听明白,“总之,日久生情好了,哈哈哈。” 看得出,黎乐怡一点都不介意再一次被拒绝。 【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哈哈哈。】 【可不是?】 沈妙仪:“……” 她就这么看着眼前这斗志昂扬的三公主黎乐怡看着她这么死心塌地的喜欢哥哥,并且准备竭尽全力的追求哥哥的样子。 沈妙仪只感觉一种无力感包围住了自己。 刚刚她已经从方方面面都暗示了,却哪里知道黎乐怡还依然故我,执迷不悟。 得!七七八八拉拉杂杂说了好一会子,竟都是白说了。 沈妙仪是想要让黎乐怡知难而退,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至少不要追求沈卓了,但……说了这许多,如今看看,黎乐怡非但没被打击,反反而还彻底激起了争强好胜的斗志。 【卧槽,这都可以?沈卓除了是个好大夫还有什么呢?让小公主这么死心塌地?】 看黎乐怡这模样儿,沈妙仪很是无奈。 她顿时一头黑线,看来劝说是没什么效能了,只能顺坡赶毛驴——“算了,您开心就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沈知晚,你会看到那一天的。”黎乐怡信誓旦旦的说。 沈妙仪苦笑,朝知晚堂的位置努努嘴。 “公主殿下,我就先回医馆了,有的事您自己再好好儿考虑考虑,不急于一时。”说完,沈妙仪撒丫子离开了。 说真的,她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明明三公主和哥哥完全是“三观不合”,但三公主却还洋洋得意,满以为只需要自己努力,沈卓就会对自己言听计从一样。 “知晚,路上注意安全,既然有迫在眉睫的事需要处理,那么你就快回吧!” 黎乐怡朝沈妙仪挥挥手,沈妙仪点头离开。 和妙仪聊了三五句,倒感觉心情压好似好了不少。 黎乐怡对沈妙仪挥了挥作别,然后转身,不带一片云彩。 就这么昂首挺胸地朝着紫禁城而去。 她的背影依旧孤傲,似乎蕴藏着无坚不摧的力量,仿佛刚刚沈妙仪看到的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她一样。 沈妙仪走出一段剧烈,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 看着黎乐怡进入一辆华贵的马车,看着那华贵马车远去,这才准备离开。 结果,人还没走又听到了犬吠声——“汪汪!”“汪汪汪。” 原来那三个自取其辱的姑娘还在夫君“汪汪”的乱叫着,众人感觉好玩儿,一瞬间倒是来了不少都在围观。 【三公主如今是越挫越勇了,目标锁定就不放手,沈卓你接招好了。】 【妙妙好心累,你们俩锁死吧,别来烦我。】 【劝分失败,公主反而进入了强攻的模式。】 【卓哥还是自求多福吧,三公主如今看来是真正死心塌地爱上你了。】 沈妙仪没有理会这几个作茧自缚的娘们,看黎乐怡进入马车离开,她这才往前走。 回知晚堂,日头已经西斜,黄昏了。 医馆里,今日病人不是很多,到这个时间点,不少人都早早的回去了,只有两三个郎中在里头忙忙碌碌的给病人抓药。 妙仪一眼就看了到哥哥,他准备过去打招呼,也不知道沈卓什么时候回来的,每次课他就这么端庄的坐在诊台后,这神态和模样儿像极了一个老学究。 还是沈妙仪也不喜欢的那种,再一想,沈妙仪更是迷惑,到底黎乐怡看上哥哥哪一点了呢? 此刻,妙仪轻快的朝沈卓靠近,沈卓面前摊了一本厚重的伤寒杂病论,看样子是在学习了。 但伴随着沈妙仪和哥哥距离的缩短,妙仪发现,沈卓的目光很是涣散,虽然似在看书,实际上心思只怕早已经到无何有之乡去了。 他的视线并未真正落在书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探入旁边一个药匣子里,此刻正捏了一块何首乌。 第101章 求不得,放不下 沈妙仪只感觉奇怪,倒是鲜少看到哥哥这心猿意马的模样儿。 这画面,让沈妙仪心跳加速,循着哥哥的手看过去,发觉沈卓在配药,柜台上海摊开着一些桐油纸,这桐油纸上面放着一些正在调制的中成药。 沈妙仪准备打招呼,但却担心吓到了哥哥。 索性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柜台旁边,随意拿起来一包药看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天爷啊。 向来端庄稳重的哥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在他配置的药材里居然有不少都弄错了,沈妙仪担心哥哥会草菅人命,毕竟他们这知晚堂的客人多了去了。 一旦出问题都将是生关死劫的大问题。 黄芪? 不对! 沈妙仪迅速的打开其中一包,撕开后,无数的药都散落了出来,沈妙仪不敢怠慢,于是仔细的捏起来辨认。 这么一看,发现这一包药里有问题,有一种药材互相混淆了,之所以混淆,是因为这药的纹理和色泽与另一种很相似。 其实刚刚学医的时候,就要嫩分清楚什么事黄柏什么是黄芪。 什么是乌头什么是艾草之类,这是入门的必修课,但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哥哥居然将药材一整个弄错了。 该放黄芪的,居然弄成了黄柏。 而该当放黄柏的一些药又弄成了黄芪,真是岂有此理,沈妙仪拿出一包来看看,发现里头分明是黄柏。 黄柏药性苦寒辛辣,属于泻火解毒的。 黄柏之所以和黄芪有差别,完全在于这个,黄芪是补气血的,这两样子的效能也是天差地别! 哥哥怎么就能弄错了呢?这一下,沈妙仪也大惊失色。 “哥哥!” 沈妙仪三两步就靠近,一把将几包药抓了起来,失声问:“这些药可都发出去了?” 沈卓抬头,眼神愣愣瞌瞌的,微微摇摇头。 此刻的沈卓倒是还没发现异常。 沈妙仪惊诧的指了指药材,急忙纠正:“哥哥,这是黄柏不是黄芪,你怎么把黄柏当黄芪抓了?这要是给体虚的病人吃了,人家会盗汗,严重一点会要命。” 他们是开医馆的,更何况如今的知晚堂在帝京已是远近驰名,可不能出这样的问题。 【哥哥这是做什么?】 【话说,卓哥居然也为情所困了?!】 沈卓被妙仪这么已提醒,猛的回头,一下子愣怔住了。 他急忙低头,扫视一眼沈妙仪后,一把迅速的将妙仪手中那包拿过来,又低头看看自己眼前的黄柏切片。 这下,沈卓那惯常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始料未及的愕然以及明显的慌乱。 “我……” 因为不可思议而诧异,沈卓愣怔的看着桌面上的药材,他下意识的挠了挠头。 接着眉头紧紧的锁住了,眼里充满了懊恼的情绪,他也不知道怎么怎么就神智错乱到做出了这样离谱的事。 【到底怎么一回事?课代表在哪里给解答一下啊。】 【沈卓这是喜欢上公主了,还看不出来吗?】 【楼上不要乱讲,沈卓喜欢夏圆荷,这是这本书里头的人设。】 “抱歉妙仪,我竟不知所措……” 他给妙仪道歉。 沈妙仪蹙眉,“哥,你可不能这样,如若你不舒服就早点去休息,这点事情交给他们去处理好了。” 反正这里的伙计们都很厉害,未必就会出错。 沈卓点点头,将这已经弄错了的药材交给旁边看小厮,让那小厮挑选出来,那小厮也感觉奇怪,“沈大哥,您面庞黧黑,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沈妙仪长叹一声。 哥哥行医多年,用药如神一般,更心细如尘不可思议。 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郎中,且对临床经验如此丰富之人,怎么就能抓错药了? 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偏偏又看到了哥哥犯了这低级错误。 在沈妙仪的记忆力,自自己懂事,就从未见过哥哥在药材有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差错。 今日乃是破题第一遭,想不到哥哥也有倒绷孩儿的时候, 【卓哥破防了居然抓错药了。】 【医圣翻车现场,快来围观啊,这可是历史性的失误!】 【三公主威力恐怖如斯!看来卓哥还是喜欢上了三公主,卓哥果然是闷骚型的。】 【心乱了,药也就抓错了。】 看到这沈妙仪准备问一问,“哥,你还是去休息休息。” 沈妙仪担忧的看着沈卓,沈卓缓慢站起来,眼神复杂,依旧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妙仪深呼吸一下,关切的上前去搀扶,“哥哥,是不是三公主今日惹你不开心了?” 定是黎乐怡让哥哥心烦意乱,否则怎么可能这样? “和三公主没关系。”沈卓矢口否认。 沈妙仪纳罕,“但早上您还好端端的,如何出去了一次再回来就成这样了?”真是百思不解,若不是黎乐怡让哥哥心烦意乱,那导致沈卓“如此这般”的罪魁祸首是什么呢? 旁边几个伙计已经将那几包抓错的药分拣了出来重新归位了,沈卓看到这里不免心跳加速,惴惴不安。 终于,沈卓站起身走到了后院,沈妙仪看哥哥状态不怎么好,担心出差池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天井内。 到这里忽,沈卓给自己打了一盆洗脸水。 这才一瘸一拐慢吞吞的走到盆边,他好像恢复了之前的理智和冷静,缓缓地撩起来水来,仔细地洗净了手。 沈卓似乎想借洗手的空档来整理一下此刻自己个儿内心那纷乱冗杂的思绪。 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回头看向妹妹的眼睛,声音就好像从幽冥界传来一般的低沉,婆娑。 “三公主,她,她……和荷儿,截然不同。” 荷儿——夏圆荷。 那个温柔似水、勤俭持家、昔年和哥哥同甘共苦,但最终天人永隔的刀子。 当年在苗疆,谁不说沈卓和夏圆荷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但现如今呢,两人却生死相隔。 妙仪也知道,嫂子毕竟是哥哥名副其实的结发妻子,这多年来,沈卓从未真正忘记了嫂子。 第102章 口是心非 闻言,沈妙仪心跳加速,在这一刹那,那些没能解开的谜团,忽而如同刀劈毛竹一般迎刃而解了。 她瞬间都明白了。 哥哥才不是无动于衷,毕竟三公主黎乐怡已那样毅然决然追求他了,但哥只是放不下心头那人。 三公主黎乐怡敢爱敢恨,带给人的是一种轰轰烈烈如烈火烹油一样的洒脱和狂热。 她对哥哥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仰慕。 可以说,这多年来自打嫂子去了以后沈卓就成了行尸走肉,支撑他继续活下来的不外乎是众生疾苦以及苗疆被灭族的惨祸。 【原来如此,卓哥太辛苦了。】 【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重新进入另一端感情世界啊。】 【哎呀,怎么说得清呢?】 这一切简直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他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了光芒和色彩,但黎乐怡的出现,宛如一道猝不及防的炽烈的光芒,就这么照到了沈卓内心。 这光芒太耀目又如此陌生。 这黎乐怡三公主与沈卓记忆中那温婉的夏圆荷是截然不同的。 换言之,其实不是沈卓对三公主黎乐怡毫无感觉。 只是如今也是靠近黎乐怡,沈卓就越是难受,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份儿对亡妻夏圆荷和以及那还没见过这个花花世界就已经不幸夭折的孩子愧疚。 换言之,他怎么能坦然接受这份爱? 一旦沈卓真的同意和黎乐怡在一起,那岂不是对过往、对妻子和那素未谋面的孩子的背叛? 所以,不是他不喜欢不靠近。 【卓哥,开始吧。】 而是一种本能地下意识的抗拒。 所以,沈卓这才用冷漠筑起心的铜墙铁壁,不谄媚不靠近也不主动。 不接受三公主对自己的好,在很多时候沈卓都以为只要自己坚定不移,这辈子都不可能接纳三公主。 但如今,黎乐怡的改变其实他也看在了眼里。 在多次和黎乐怡接触相处后,那挺强铁壁好像被黎乐怡猝不及防带来的“光”照射出了罅隙。 【公主是玩儿真的,这赌本太大了。】 【卓哥:我不喜欢你,不,不不,不喜欢……你,喜欢你。】 【卓哥不语,只一味地拒绝!】 一想到自己可能背叛夏圆荷,沈卓就心绪不宁。 以至于在今日抓药的过程中都危险的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失误。这种剧烈的恐惧矛盾,在竭尽全力的撕扯着他,控制了他,让他格外难受。。 “哥哥!” 沈妙仪自然也知道沈卓在想什么,在月光地里,沈妙仪靠近哥哥,走到他旁边。 “再回去好好想一想,这段时间你太累了。早点休息吧,店里头有我看着。” 看哥哥状态依旧不十分好,沈妙仪又道:“或者,您准备一次远足,到别处去看看……” 其实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和方式。 但现在,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沈卓惆怅的看了看远处,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他慢吞吞的转过身,眼力那猝不及防出现的迷茫又海潮一般的褪的干干净净。 到底还是渐次的恢复了先前的沉静,沈卓疲惫的叹口气。 “如今各处都少不得我,我就不去远行了。” 【没有什么是一次旅游解决不了的,要是有,就是两次旅游。】 【爱就是爱,爱了就爱了,你看看你拧巴不拧巴?】 沈妙仪自然也了解并理解哥哥,她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准备回去休息。 或许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座森林,她是没办法进去的。 沈卓的眸子却看向窗外。 夕阳和晚霞绚烂的很,几乎染红了西边的天空,这一刻,苍穹看上去熠熠生辉美丽到没有办法用言辞来形容。 忽的,沈妙仪听到沈卓这么说:“这几日,我都在想……最近,妙仪,你陪我去西山看看荷儿他们娘俩吧。” 沈妙仪只能点头,其实也明白哥哥内心的挣扎,若是到西山走一趟回来,哥哥可以思考其余的命题,那也就罢了。 到西山去——去看看那个长眠于青山之中,永远定格在沈卓记忆里的女子夏圆荷,以及沈卓压根就没有机会见面的可怜孩子。 最近越发和三公主接触,沈卓就也是思念夏圆荷。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但这第一步怎么走呢?就这么痴心绝对的爱上黎乐怡?和黎乐怡在一起? 当初在皇宫的时候,妙仪开罪了天子,皇帝又是那样不好说话之人,莫要看皇帝各种赏赐他们,其实万岁只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自己的为人处世罢了。 皇帝对他和妙仪只是欣赏,若是让皇帝知道,将来沈卓可能要做自己的乘龙快婿,那自然是欠妥的。 看沈卓意味深长的这么说,妙仪理解地颔首:“明日早一些时候去就好了,哥哥,你不要胡思联想,明日我陪你去!” 这个夜里,对沈卓来说十分煎熬。 到翌日,天亮后,沈妙仪到知晚堂去了一趟,不一时就离开了。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沈妙仪简单的给管家和小伙计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也就雇了一辆马车,朝着帝京西郊而去。 马车飞驰在出城的路上,沈妙仪不时地看看哥哥,发觉沈卓不时地看看外面,俨然是在思考什么了。 沈妙仪想说两句什么,但这种局势和气氛让她步步的闭口,于是,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妙仪也闭上眼睛休息。 沈卓似乎在假寐,但妙仪心知肚明,此刻朝西山而去的路上,哥哥一定在回忆当初的甜蜜生涯。 虽然短暂,但那的确是记忆中最为快乐的一段光阴,只可惜,嫂子很快就转瞬即逝了,如没有出现过一样。 此刻,沈卓也的确在回忆记忆中那个布衣荆钗貌美绝伦的妻, 回忆那些逝水无痕一般消失在了眼前的温柔岁月。 且回忆那个未能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可怜孩子,沈妙仪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多番开口想要安慰。 但都不知道说什么,天底下是没有感同身受四个字的,不是吗? 须臾,马车出了十八里铺朝着远处而去。 第103章 想陪她一辈子 朝阳已经从东边爬上来了,将西山的轮廓涂抹上一层淡淡的温暖的橘色。 沈卓和沈妙仪沿着熟悉的小径上山。 去年还是清明节两人来这里的,眼看着多半年就过去了,前段沈卓就想要来看看夏圆荷的衣冠冢。 【哥哥可真是重情义,多少年了依旧忘记不了……】 【但没有人是看着自己的背影往前走的,也没有看着自己的脚印往前走是不是?】 【哎,真是伤心欲绝。】 但后来受伤了,因了沈卓腿脚不便,所以就作罢了,如今沈卓也没能彻底康复,所以这不怎么长的路,沈卓也走得慢悠悠的。 沈妙仪知道,哥哥一边走一边在回忆当年的人间情事,所以不去打扰,到了比较难走的坎坷路段伸手耐心的搀一把。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这里风景如画,当初哥哥之所以为嫂子挑选这里,就是因为风景妙不可言,此刻两人攀藤揽葛,终于在半山腰一处背山面水的地方停留了下来。 这里空无一人。 也不见其余人的坟茔,在这半山腰,有沈卓亲手栽种起来的松柏,八九年的光景过去了,周边已是松柏环绕。 在这里,沈妙仪抬眸朝目的地看看,远处那座小小的墓看上去很是端庄。 很快,沈妙仪和哥哥酱农具拿了出来,把这墓地旁边的蒿草处理的干干净净,看看坟茔,竟感觉这坟茔也像极了嫂子那温婉的模样。 沈卓站在坟墓旁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就好像多年之前的一个下午,他从山上采药回家,看到妻子夏圆荷在等待自己。 此时此刻,打开的手掌抚摸的已经不是冰冷的白玉墓碑,而是夏圆荷的面庞,沈卓的手渐渐地落在了墓碑上的字儿上面。 那字儿也是自己亲手镌刻出来的,那简单的字一笔一划,乃是:“爱妻夏氏圆荷之墓-夫沈卓泣立!”沈卓抚摸着上面的字儿,心里那刻骨铭心地念却潮水一般包围了他。 妙仪早不忍心看下去了,哥哥和嫂子本就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却因……她转过头。 沈卓嘴角浮现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忽的,在墓前缓缓的跪下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轻柔地伸手,拂去了墓上早已经擦了多次,其实几不可见的尘埃。 沈妙仪走到另一边,将祭品拿出来,陈列好以后,这才半蹲下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拔掉了环绕在墓碑旁边的无数细小的蒿草来。 两人做这一切,都是如此全神贯注,尤其是沈卓,他的动作更是虔诚极了,仿佛眼前站立着的的确是许久没有见面的妻子。 【思念是一种很悬的东西……哎,心疼卓哥一秒钟。】 【原来不是不答应,而只是心里还有难以割舍的东西。】 沈妙仪将蒿草处理干净后,缓缓的站起来,默默后退站在不远处等待着。 她将一小壶清酒斟一杯洒在了地面上,此刻她站了起来。 其实妙仪心知肚明,哥哥内心是温暖的,而在此时此刻,想必哥哥也不需任何安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开始吹风了,一股风吹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淡淡的泥土的气息。 沈卓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好像自己也要成为这西山的一份子了。 沈卓的身影在旭日之下熠熠生辉,也的确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可以依靠的丰碑。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永久性的凝固住了,只有竹木发出的声音,只有风的声音。 【卓哥:亡妻坟前,这无声的倾诉,其实也是叩问。】 【新欢旧爱,无声的挣扎。】 【铁汉柔情,尽在不言中……】 【荷儿,永远的白月光,如今三公主算不算朱砂痣呢?】 这几个时辰沈卓既没有离开的计划,也没有其余什么打算就这么长跪不起一般。 这一次,显然时间比之前还长久了,沈妙仪不忍继续让哥哥在这里了。 再看看远处,他们是早起就来这里的,此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沈妙仪担心寒气侵入哥哥膝盖,造成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她急忙靠近。 “哥哥,咱们该回去了。”沈妙仪小心翼翼的提醒。 沈卓再次抚摸那墓碑上的字儿,“我是真想要在这里陪着她一辈子,钥匙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其实也是好事。” 沈妙仪不知好怎么回答,只能缓缓伸手,搀扶哥哥。 沈卓这才不在自言自语,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但似乎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了,他那还没康复的四肢自然是受不了的,在沈妙仪搀起来的一瞬间,沈卓那魁梧伟岸的身躯竟微微的趔趄了一下。 得亏沈妙仪眼疾手快,在沈卓倒下来之前,立刻武断的上前一把扶住了哥哥。 沈卓长叹一声,盯着墓碑看,音调轻柔的好像在和一个大活人说话:“荷儿,今日太晚了,我就先走了,改日定会再带妙仪来看你,再会了。” 沈卓看着墓碑,低声道别,声音沙哑极了。在妙仪无微不至的搀扶下,两人沉默地沿着来路下山。 已是黄昏天了,这时候天空有大雁飞过,头顶一片嗡嗡的声音,沈卓不是的看看苍穹蓦的想到了什么。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下山的脚步,比上山的时候好像还更加沉重了。 当沈家兄妹进入马车,天已一整个黑了下来,沈妙仪自打离开苗疆以后这多年来都在帝京生活,很少在半夜三更的时候还在外头。 此刻看看天,今日不见星斗,这天空像极了一口锅倒扣下来,将一切都遮掩在下面了。 等两人疲惫的回到知晚堂夜色已深沉,城内更是华灯初上,一片绚烂的辉煌灯火。 此刻也到了关门的时候,但奇怪的是,这个时间点医馆内似乎还有微弱的光芒。 这让沈卓和妙仪都感觉好奇,两人凑近。 让两人大感意外的是…… 医馆的门并未关闭,而是虚掩着,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沉,妙仪和沈卓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04章 死无对证 大厅里,是一个背对着两人的影子,那人身材颀长,他负手而立,正在井井有味的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张人体经络图。 这是沈妙仪和沈卓都十分喜欢看的,也是医者进门后必须认真仔细研究的。 已经是半下午了,沈妙仪的确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黎晏书。 【男主:心动不如行动……】 【庄晚乔:贱人就是矫情,这么快就把我哈尼勾引走了,真狐媚。】 【他来这里做什么?】 妙仪定睛一看,居然真的是楚王黎晏书。 听到推门的声音,黎晏书飒然回目。 “殿下?” 沈妙仪愕然,看向突兀的出现在自家店内的黎晏书,自打上一次破案后,两人已经许久没见面了。 沈卓脸上也写满了猝不及防的表情,他急忙讪讪的拉了妙仪给黎晏书躬身行礼。“在下兄妹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了。” 沈卓态度谦逊,彬彬有礼规规矩矩,像极了木头人,但妙仪就不一样了,她吃惊的发现,虽然自己已经“死去”过一起,但在看到黎晏书到来的一瞬间。 她还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而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沈妙仪不寒而栗。 【妙妙,他是渣男啊,你可不要再次沦陷了。】 【咋可能,女主乃是识时务者。】 【哎呀,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来过英雄关,其实都一样。】 【啧啧,咱们拭目以待好了。】 复仇的火焰也不能就此熄灭。 看二人上来就躬身行礼,黎晏书急忙伸手,“咱们之间不需要这许多繁文缛节,以后不要如此,都蠲免了。” “礼不可废。”沈卓依旧一板一眼。 他让黎晏书有点头疼,黎晏书看向沈妙仪,“知晚,你……”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妙仪淡淡笑,又凝目看看对方,“殿下,此刻您如何到我们知晚堂了?” 他身体不适要来治疗?但沈妙仪盯着黎晏书看看,除却在眉心的皱纹里看出了愁绪,似乎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黎晏书的声音却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疲态,“此刻来找你们兄妹是有事情。” “殿下有什么事您直言不讳就好,我们兄妹能帮到您的地方,定会竭尽全力。” 闻言,黎晏书的视线这才在沈卓略显苍白的脸上扫了一下,但很快的就那熠熠生辉的眸子就看向了沈妙仪。 “那我就开门见山,一五一十都说出来了。” “您说好了,我们兄妹愿闻其详。” 看得出,黎晏书有点仓促,甚至于不去寒暄了。 “事出紧急,那我就和盘托出了,”黎晏书警惕的看看门口,沈卓咳嗽了一声指了指外头,“殿下稍等。” 毕竟可能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秘密,沈卓也担心这一切泄露出去了。 他迅速到门口,左顾右盼一番后并未看出问题来,这才关门熄灭了一组蜡烛,然后抓起旁边烛台。 他一瘸一拐往前走,“殿下,还是借一步说话。” 看沈卓如此谨小慎微,黎晏书也觉得有必要。 到后院一个书房内,沈卓这才急乎乎的追问:“殿下请讲。” 黎晏书握着拳头,面上表情复杂。 “本王在此等候沈大夫和知晚姑娘已许久了,实是有紧要事情和你们聊天,今日下午,本王带人前往中书令孙让府邸,准备提审此人……” 听到这里,沈妙仪来了精神。 【嘿,闭环就在这里,抓住孙让就万事大吉了。】 【哪儿这么容易啊?】 忽的,黎晏书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他闷闷的说:“等本王率领了龙禁尉到他家的时候,发现孙让这老贼居然已在书房悬梁自尽了!” 这消息就好似晴天霹雳一样。 这消息犹如给了沈卓当头棒喝,沈卓和沈妙仪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愣怔住了,真奇哉怪也,好端端的,孙让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了? “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沈卓惊愕的瞠目结舌,脑袋飞速旋转,思考一个问题,这孙为什么自尽?难道只是畏罪自杀?或者,这看似自杀的一切也是骗局。 某人想要让他们看到“孙让”“畏罪自裁”,孙让便在黎晏书的人到之前便“死于非命”。 沈妙仪的眉头紧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让自杀了?我看是灭口实锤!】 【死无对证,线索一下子彻底断了!】 【乌鸦面具人下手真快真狠,果然处理的很好。】 【黎晏书:哎呀,又来晚一步。】 沈妙仪咬咬牙,攥着拳头,她看向黎晏书的眼睛,此时此刻最想要搞明白的是,到底孙让是不是自杀。 因此,酝酿许久的问题在这一瞬间也就冲口而出,。 “殿下去了现场,如今那边到底是怎么样的?”沈妙仪面上已经处变不惊,实则内心震动的强烈。 这消息无疑是地震,无疑在心头出现了惊涛骇浪。 当初她还给哥哥说过,先前到郊外去抓“老神仙”,这一切的一切进展的格外顺利,顺利到让人感觉这一切乃是环环紧扣的阴谋。 但那时沈妙仪也只是一种分析,至于具体怎么样,还不得而知,此刻孙让“畏罪自杀”后,似乎有飞云笼罩了过来。 沈卓也靠前一步,同时快速的压下心头的震惊盯着黎晏书。 黎晏书思忖了一下,将今日目睹的一切画面描述给了沈卓兄妹听,“今日这事是本王在负责,本王看了尸体,的确是自缢的模样。” “自缢?” 沈妙仪声音都变了,“这怎么可能呢?” 沈卓也皱皱眉,“如若这一切都是孙大人做的,他最应该不是自杀,而是火速销毁证据并且撤离此地。” 沈妙仪也知道,那囤积药材的事可不是几个人能做的,经过多次频繁和这群家伙接触。 沈妙仪发现一个现象,这群人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并且在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完整且庞大的布局。 此刻,她只感觉一个黑洞将自己吸纳了进去。 接着听黎晏书娓娓道来,“本王自然也知道,这事本不是一个孙让可以做的,因此本王检查了他的书房。” 第105章 疑窦丛生 听到这里,沈卓呼吸都急切三分,“书房内可有秘密?” “书房内……” 黎晏书沉思,今日这书房是自己带了侍卫秦风和铁拳调查的,这两人跟随自己多年了。 就拿秦风来说,他是心思缜密之人,绝对不可能破坏或者忽略屋子里的何蛛丝马迹。 而铁拳和秦风,几乎工力悉敌,各有千秋。 【所以,孙让是他杀?】 【不一定,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必要再灭口。】 黎晏书眼神庄毅,定定的看着两人。 “出人意料的势必,书房内格外整齐,并无打斗痕迹。也没有销毁证据之类的蛛丝马迹。” 这么一来,两人都感觉好奇。 旋即,黎晏书拿出一个信笺,“这是从孙让书桌上上找到的认罪书。”他们本是守望相助的同同盟。 因此黎晏书不介意让两人看罪证,或者,这若是“罪证”的话,沈妙仪握着看看。 这认罪书里头恳切的写了自己的十宗罪,因为“利欲熏心”而“囤积居奇”“扰乱民生”之类。 在这封信里,还有类似于忏悔的文字,“因罪孽深重,腼颜人世,故——以死谢罪。” 这封信内容不多,但却写的明明白白,至少让人一看就明白,他孙让不是死在了其余人手中,而是自我了断。 “认罪书?!” 沈妙仪握着那认罪书,翻来覆去的看,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之前可见过孙让的字儿,这果然是孙让亲笔?” “一时半会还辨析不出,不过我已经找人去对比了。”有人已经认真临摹过原件了,拿走去做勘察。 沈妙仪沉吟道:“那孙让府上其他人呢?可有鬼鬼祟祟之人,一个个都抓来好好调查一下。” 【妙妙果然是逐一击破,层层深入。】 【要不你以为我女神明是做什么的,支持妙妙,理解妙妙,妙妙加油啊,我看好你哦。】 【有阴谋,当心啊。】 “如今他那宅邸已被全面封锁,所有仆人、小厮、侍女嬷嬷等皆也都被软禁了起来。” “可问出什么三七二十一来了?”沈卓也着急了,看想黎晏书。 黎晏书也实在是厉害,将时间线和剧情线都一整个整理出来了。 “孙让并未逃离,午前结束早朝后循例回府,回来后便是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未时,小厮到主屋去送午膳,叩门但里头没任何回应,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奇怪,那孙让脾性向来不好,众人并不敢靠近。” “所以大家在等。”沈妙仪看着黎晏书的眼睛。 黎晏书点头,继续说下去:“但众人等了会儿,里头依旧没任何声音,大家只能强行破门……” 沈妙仪已知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接下来的剧情也的确不需要离黎晏书过多的描述。 “真是岂有此理!”看得出,黎晏书恼羞成怒,他跺跺脚,攥着拳头,“本王知晚大夫你九死一生才查到了如此关键的线索,熟料,孙让居然畏罪自尽了。” 【这也太巧合了?】 【无数的巧合组合起来,就是比人祸而不是天灾了。】 沈妙仪也搜索枯肠思考了许久,但并未想明白三七二十一来,不过此刻沈妙仪看了一眼哥哥,这才对黎晏书说:“不知殿下,可否能带知晚到现场去一探究竟!” 说真的,沈妙仪产生了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 孙让的死,绝非表面看上去的这个简单。 至于这所谓的“认罪书”,更像是是某人处心积虑的安排。 这么安排的目的昭然若揭,不外乎想要让黎晏书和她乃至于沈卓明白,案子结束了,这孙让已畏罪自杀。 孙让的死,强行给这波谲云诡的案子划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黎晏书点头:“本王来这里就是邀请你们去看看尸体。”虽然尸体已经被仵作检查过了,但说起来,毕竟在黎晏书看来,沈妙仪和沈卓可能更专业一些。 他来这里,正有此意。 沈妙仪也想弄明白这一切背后的恐怖秘密和阴谋,因此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点头吗,黎晏书显得很着急,朝外面努努嘴,带路。 “事不宜迟,咱们就走吧,马车此刻就在外面。” 沈卓看了看夜色,到底不放心妹妹只身一人走这一遭,犹豫再三,还是缓慢的开口,用低沉的声音宣布。 【卓哥:才不放心阿妹和你一个人走。】 【妙妙小心啊,外头危机四伏,这案子牵扯的秘密太大了。】 【男主这是故意来找女主的,哎,女主快拒绝,快拒绝。】 【妙妙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不可能拒绝了。】 “罢了,事已至此,多一个人多个帮手,我随你们一起去。” 黎晏书看了他一眼,有沈卓在,想必事半功倍,沈卓的能耐他是知道的,他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还喜上眉梢。 旋即,三人动身,立即出门,黎晏书进马车后,伸手给沈卓,拉了他进入马车,三人乘着楚王府的马车,黎晏书和沈卓坐在一起。 沈妙仪则坐在旁边,在这昏黑的夜色里,马车疾驰,直奔中书令孙让的府邸。 如今孙让的宅邸已经被龙禁尉封锁住了,只有少数人在得到楚王的允许才能进入。 此刻,入夜了,府内只有一群侍卫和大理寺的官员在调查蛛丝马迹,内内外外一大片灯火通明。 外头更是戒备森严,没有准予是不可能进来了。 等黎晏书带了沈妙仪和哥哥到里头,却看院子里大理寺的少卿大人以及仵作、楚王府的侍卫已在认真寻找各种线索。 大家看黎晏书来了,急忙行礼。 后院则混乱的厉害,依稀仿佛可以听到压低了呻吟和哭泣,可想而知,这群人如今都不可能离开了,孙让的案子性质恶劣且严重,很快就要全军覆没了。 黎晏书示意两人跟着自己。 沈家兄妹三人很快到了孙让书房所在的后院,到目的地后,沈妙仪朝旁看看,见书房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 黎晏书神色肃穆,朝里头指了指。 第106章 敞口木盒养兔 两人尾随在背后往前走,进入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孙让的尸体,白天的时候王府的侍卫就把尸体从横梁上解了下来。 此刻,尸体板板正正躺在地面上,这尸体上面蒙着一张恐怖的白布,沈妙仪是个医者,和哥哥一样,两人时常可以看到尸体之类,因此今日即便是看到尸体,对沈妙仪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 她往前走,盯着空中那根坠落下来自缢使用的白绫,那白布的另一边悬在兀自的横梁上,上面没有血液,沈妙仪也凑近闻了闻,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气味的白布。 那白绫在空中伴随了晚风晃晃悠悠的摆动着,好像在无声的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沈卓已经低头去看尸体了,那罩在了尸体身上的不必,在烛火只下简直带来一股阴森恐怖的感觉。 【死亡现场诶,妙妙化身为女法医。】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注意寻找蛛丝马迹才是正经事。】 大理寺卿裴延带着一名朝廷指派来的十分厉害的仵作,以及几个大理寺内的得力助手在仔细的勘察。 见黎晏书带了沈妙仪和沈卓到来,他倒是有点疑惑,显然是不然是妙仪和沈卓的。 但说起来,也猜到了十之八九,毕竟帝京有传言,如今黎晏书和知晚堂的沈知晚打得火热。 目光匆忙触碰一下,裴延就收了起来。 他给黎晏书行礼,又朝沈卓兄妹微微笑,两人也以微笑来打招呼。 “如何?” 黎晏书看向裴延,他们在这里已经调查了多半日了,若是有什么线索,那线索也该出现了。 裴延皱着眉,他本就年过半百,如今在这夜色下劳作,更显得憔悴,声音也如此支离破碎。 “殿下,这孙让确是自缢,您看看尸体,让臣下给您解说。”话说到这里,裴延缓慢的蹲了下来。 众人也都蹲下,神色肃穆的看着尸体,孙让的面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看就恐怖。 在裴延的世界里,天底下可没有活人和死人。 他捏了一下尸体的喉咙:“这里,您看这是白绫造成的缢沟,这说明的确是自杀。” 黎晏书点头,“身上还有血痕,或至少有什么外伤?” 这一切都是交给了裴延处理的,他自然调查的游刃有余。 此刻,裴延摇摇头,“身上既没有伤口也没有血液,无其他致命的外伤。书桌上那份认罪书,你在早上也已经让我们临摹下来比照了。” “如何呢?” 黎晏书多少有点着急, 裴延却不慌,毕竟已经推理出来了,这孙让是自杀的,只要是自杀至少可以减少多一半的麻烦。 因此,他续道:“臣下等已经比照过了,这也的确是孙让的亲笔。现场完全没什么问题,这就意味着孙让孙大人的确是自杀的。” 尽管每一个细节都“证明”了孙让是“自杀的”。 但每一次仔细推敲一下都会感觉各处的细节都非比寻常。 沈妙仪看一眼黎晏书,“殿下,知晚想要看看尸体。” 【妙妙出手,就只有没有。】 【妙妙认真仔细观察啊。】 【观察什么,这应该就是自杀,不要耽误女主。】 沈妙仪在得到黎晏书的准予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戴上了黎晏书送来的手套。 尽管现场已经被好多双手都认真仔细盘查过无数次了。 但沈妙仪还是不死心,于是,慢吞吞的开始在书房的交际靠落落都仔细的寻找蛛丝马迹。 书架上左图右史,诸子百家可谓应有尽有,每一处都陈列的整整齐齐,一干二净。 书桌上,文房四宝也都井然有序。 沈卓也要求勘察一下现场,黎晏书点头,“沈大哥你肯施以援手,本王十分感激,请沈大哥随意检查。” 毕竟这里的一切已经被无数次翻腾过了,如今也未必能查出个三七二十一。 沈卓检查了门和窗,伸手敲击了一下地面。 但也没有任何线索,这一切,都完美的不像话,一切的证据和现象都让人明白,对方是悬梁自尽的。 “我还可以在外头看看?”既然屋子里已经都做过了周密的检查还是没什么线索,那么沈卓同意到外头走走了。 他这么说后,黎晏书点头鼓掌。 很快走来一个侍卫头目,那首领搀住了沈卓,沈卓则一瘸一拐从书房走了出来,他站在了这空寂的院子里,随后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来走去。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眸子各处都在看。 但扫视完毕四面八方竟也一点线索都没有,宅邸内的院子很宽敞,假山和池塘应有尽有。 书房旁边还有一个花木扶疏的花园,沈卓准备回去了,毕竟也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然而就在此刻,他的目光忽的掠过不远处月光下的走廊,沈卓好奇的指了指书房窗台附近。 那窗户下的一角……那位置居然放着一个用细竹条编成的笼子。 “那是何物?”有侍卫上前来解释,沈卓这才明白,那边有个兔子,沈卓朝书房窗台位置而去。 走到了该位置,一下子又东西就吸引住了沈卓的注意力。 真是奇了怪了,活久见的是,沈卓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笼子,而是一个敞口的没有盖子的方形木盒,在这木盒子上开凿有孔隙。 这么一来空气就可进入了。 【用木盒子饲养兔子?还真活久见?】 【大人的爱好独特的很呢。】 【说起来还是城里人会玩儿。】 沈卓打开木盒子的盖子,就这么看向里头。 那兔子居然在吃菜叶子,木盒是方形的,敞着口,这兔子在里头倒是优哉游哉,不时地用那红眼睛看看半蹲在旁边的沈卓。 这一刹那,沈卓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了。 这兔子为何会放在这里,且不用笼子来饲养,从这木盒子的磨损程度看,在这里已经放置了许久了。 沈卓后退,继续观察,忽的明白了过来,这一下就如当头棒喝一般,但为了确定这一切符合自己的猜想和论断,沈卓还是抓住旁边的侍卫头目。 第107章 被顶罪灭口 “将军,这木盒子和兔子是老早就在这里的了?” “一直在这里,并非是什么将兔子放在里头的,只是此物和本案没关联,因此大家都没有十分注意。”说到这里,那将军倒感觉奇怪了。 “沈大夫,您有什么发现了,这兔子有什么问题?”那人乜斜一眼兔子。 沈卓叹口气。 这没有盖子的木盒子如果勉强算作是个“秃宝盖”的话,那在这秃宝盖之下的乃是一只兔子…… 合起来,再看看。 分明是个字“冤”。 【笼中兔,无盖盒,真是神来之笔,可想而知,孙让是冤枉的,孙让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了,这其实就是证据。】 【冤!孙让在喊冤。】 【暗号?遗言?孙让果然是被逼死的!】 【卓哥心细如发,这就是关键的线索了。】 沈卓的心脏跳动的乱了只需,一股冷意顺着脊椎攀爬了上来,他想要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但这只是推测,说出来也未必合适。 但一个大男人养兔子,且还将兔子放在一个黑盒子里头来饲养,这绝非巧合。 孙让在临死前,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暗示大家,他其实是冤枉的。 他在用无声的方式在给黎晏书喊冤,他旨在让黎晏书和到来调查案件的大理寺官员弄明白一个事实和真相。 他孙让才不是幕后黑手,他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他的死,虽然看似是“悬梁自尽”,实际上且还有其余的阴谋,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沈卓不敢多想了。 “沈大夫?”旁边的士兵看沈卓一动不动,眼神却始终定定的看着兔子,倒是感觉奇怪。 沈卓如梦初醒,急忙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不,没事。” 随后,沈卓继续回到了之前的书房内。 此刻沈妙仪和黎晏书已经走了出来,三人再一次碰头,从黎晏书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一次是没任何收获的。 “怎么样,可有蛛丝马迹?” 黎晏书看沈卓。 沈卓摇摇头。 沈妙仪也失落的将手套拿下来,“现场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一切,殿下你就没感觉奇怪吗?这一切就……就好像,”说到这里,沈妙仪有点担忧。 似乎附近有哦埋伏的黑色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 “这一切就好像谁精心的布置过一样,那人想要咱们明白,孙让便是自杀的。” 【卓哥:快别说了,我可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妙妙:好奇极了,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现象?】 但不管怎么说,不但沈妙仪,沈卓和黎晏书两人也没找到任何可以证明孙让是他杀的证据来。 【这可不是好玩的,资本在做局。】 【虽然卓哥一时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也明白再参与进来会十分危险。】 沈卓蹒跚的踱回两人身边,此刻却剧烈咳嗽起来,看沈卓这样,沈妙仪着急了,靠近拍一下哥哥的后背。 “哥哥,你没事儿?”沈妙仪焦虑极了,哥哥如今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明明日日都在用药了,但现在路也没彻底恢复过来,身体也还是老样子。 沈卓却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对妙仪说了两个字——“快走。” “快走?” 这两个字只有沈妙仪和沈卓两人能听清,虽然沈妙仪百思不解,但也明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否则可能有什么危险。 向来,对哥哥,她都是言听计从的。 “殿下,在下身体不适,空跑了这一次也没能调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来,抱歉的很,只怕要和阿妹回去了。” 黎晏书看了沈卓一眼,见他状态不大好,这才点点头。 “来人,护送两人回去。” “殿下,找个马车就好,不需要人护送。”听沈卓这么说,黎晏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但略微犹豫了一下,也只能点点头。 看得出,沈卓这是有什么话要给沈妙仪说,且这些话是黎晏书不大方便听的,两人重新进入马车。 马车往前走,逐渐离开了中书令的着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沈卓坐在沈妙仪一边,“我发现了线索。” 刚刚哥哥为何不说?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哥哥,有什么线索,为何我一无所知,现场一点痕迹没有。” “兔子!”沈卓的声音颤抖。 沈妙仪只感觉奇怪,“什么兔子?” “在孙大人的书房窗台下面,有个兔子关在一个黑色的木盒子里。”沈卓将自己目睹的一切说了出来。 沈妙仪听了以后愣怔住了,再次看向哥哥,“这么说来,孙让这家伙是冤死的,他并不是主谋吗?” 其实这也只是猜测推理罢了,但一想到这里似乎有彻骨的寒意席卷了沈妙仪。 这案子背后牵扯的一切东西,想当然耳,那时远比沈妙仪想象还可怕。 对方的手段实在是精妙且周密。 孙让可是权倾朝野织染,那人能如此迅速的将孙让神不知鬼不觉的灭口,这已经足够说明那人的实力派。 且还让孙让完美的演绎了一个故事,让任何一个开这里调查的人都发现孙让其实是“畏罪自尽”! 这一切都完美的让人胆寒。 “阿妹!” 沈卓的声音重于千钧,几乎是在警告沈妙仪了,“此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好了,莫要再调查下去了,否则你性命难保!” “但……” 沈妙仪想要反驳。 但看向沈卓,见他眼里充满了忧虑和恐慌,沈妙仪只能三缄其口。 “再调查下去,只怕咱们这风雨飘摇的知晚堂,也要化为齑粉不复存在了。” 话说到这里,沈卓声音更是凝重,拧着眉毛看向沈妙仪,“阿妹你要记住!方才我说的那只兔子以及那个盒子,此乃绝密!这秘密要永远的烂在咱们的肚子里。绝不可对楚王殿下,或任何人知道。” 沈妙仪的心一瞬间就坠入了冰冷的谷底。 说真的,她是想要和这群家伙较量,也想要好好调查大,但此刻,却也分明感受到了沈卓的恐惧。 那只笼中兔,那个无盖盒。 本就是一切的证据啊。 【卓哥的警告,真可谓字字千钧,到底还是对妹妹好。】 【妙妙要小心,否则就要被卷入漩涡的中心了。】 第108章 又要进宫谢赏!? 【妙妙:知道了惊天秘密,却不能说。】 【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回知晚堂的马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妙仪挨着沈卓坐着,她也在胡思乱想,今日已经在竭尽全力的调查了,黎晏书本是找他们来协助的,然而…… 那笼中兔,那无盖盒。 这分明就是孙让留下的一个血淋淋的“冤”字,哥哥明明看出问题所在,但却不情愿让自己告诉黎晏书。 这“冤”字儿,此刻变成了巨大的石头,就这么沉甸甸的从天而降压在了沈妙仪的心脏上。 其实,这“冤”字儿,何处不是滚烫的烙铁一样沉沉的烙印在了哥哥沈卓的心头呢? 孙让是替罪羊!这回死一定的。 幕后黑手不仅权势滔天可在朝廷翻云覆雨,且手段更是阴森狠辣! 他能轻易让一位中书令“畏罪自尽”,且将现场和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可想而知此人拥有多么诡异的庞大力量。 这的确不是沈妙仪能招惹的,对那幕后黑手来说,想要灭掉一个区区的知晚堂,岂不是易如反掌? 哥哥的警告,字字变为千钧,沈妙仪不敢一意孤行。 【哎呀,知道了惊天大秘密,却不能说,憋着真的是好难受。】 【卓哥的担忧是对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复仇的火焰vs现实的冰冷。】 【告诉楚王?不告诉楚王?这是个问题。】 可是…… 黎晏书那张沉肃的脸庞却适时地浮现在了沈妙仪的脑海中,今日他急匆匆来找他们兄妹,其目的不也是希望两人能帮自己理一理这堪比乱麻团还复杂的案件吗? 但她呢,明明已经调查到线索探索到秘密了,却还要三缄其口,这感觉的确不大好受。 之所以黎晏书会破格的决绝的寻找他们,求助她和哥哥,这不也证明了黎晏书调查这案件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若他将孙让可能是“冤”死的这个线索告诉给黎晏书,殿下一定会沿波讨源,继续追查下去。 这个不起眼的线索,一定可以协助黎晏书扳倒幕后的黑手。 但如今。 沈妙仪不时地看看哥哥,沈卓始终一派忧心忡忡的表情,自然是不希望沈妙仪将这一切说给黎晏书了。 但在妙仪看来,这线索其实是为枉死者讨回公道的一个绝妙契机,不成,她必须想办法说服哥哥。 “哥哥。” 沈妙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沈卓没表态,甚至于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沈妙仪的声音蓦的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我没睡着。” 沈卓皱皱眉,睁开眼睛看向她。车子在前进,有月亮光投射进来,那光在哥哥的脸上浮光掠影的跳动着,光也撞入了沈卓的眼瞳内。 这么就了月光一看,那眸子锐利的好像匕首,似乎随时都可以放射刀光剑影一眼,沈妙仪鲜少看到哥哥这样的眼神。 虽然对方一言不发,但那已是带着无声警告的模样了。 沈妙仪本准备说点儿什么,或者恳求哥哥可以……算了,但当她看到哥哥这犀利如匕首的眼的一瞬间,由不得心头一紧。 那些酝酿许久的话语在这一刹那竟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 【怎么又要进宫了?该不该私底下将这事情说给黎晏书呢?】 【谁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秘密?若黎晏书跟着调查,搞不好还有大鱼呢?】 【妙妙,你可不要犯傻啊,想一想当初好了。】 【沈妙仪:哎呀,说还是不说真是个复杂的命题。】 沈妙仪自然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哥哥那份不惜一切也要保护她以及保护好知晚堂,让她和知晚堂以及这里的每一个伙计都安全的心。 【算了,还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算了。】 看沈妙仪要说话,沈卓咳嗽了以什么,缓缓抬起眼皮。 “你要说什么?” “啊,这……没什么,”沈妙仪期期艾艾,但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话。 “许是胸口憋闷了。” 沈卓沉默了片刻。 这才再次看向沈妙仪,用那语重心长的哥哥式的声音缓缓的说下去:“阿妹,这一切就相当于狂风暴雨。” “狂风暴雨?”沈妙仪攥着手帕,暗暗用力。 沈卓续道:“那一切似不是咱们这小船能承受的!如今为了复仇,你我必须活着!” 活着。 “活着?”沈妙仪下意识的看看外头的夜空。 “是!”沈卓掷地有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了,哥哥。” 沈妙仪长叹一声,低低的垂下眼睑看向自己的手指,算了。 此刻,她表面看上去十分镇定,但心头早已是惊涛骇浪一般。 如今,沈妙仪就好像被困在这艰难的夹缝里,这感觉憋闷既了,几乎让沈妙仪喘不过气来。 这夜。 兄妹二人都辗转反侧,沈卓不时地就会想到刁蛮公主黎乐怡,而沈妙仪呢,一想到又要进宫,且还要应付贵族以及贵族们的残忍游戏,一时间也难以成眠。 翌日,清晨。 知晚堂刚开门,府衙的马车已经到来,在车把式的轰赶下,马儿很快就停靠在了下来。 紧跟着,京兆府尹高德凯走了出来,才下马车,这身材微胖的高大人就露出了笑容。 他那笑容圆滑且世故,虽然先前已经和高德凯合作过,但说起来沈妙仪不是十分喜欢这个人。 看到高大人再次到来,沈妙仪急忙准备踏出医馆迎接。 【真是不得已,妙妙现在也要迎合官场那一套了。】 【高德凯:怎么三翻四次要我来啊?要不是你们是御前的大红人,我会屁颠颠来这里。】 【沈卓:气死了,怎么他又来了?】 “沈大夫哟,知晚代付,大喜大喜啊!” 【喜从何类?】 高德凯一进门,就含笑拱手,声音洪亮的道喜。 沈卓和沈妙仪面面相觑,都感觉好奇,好端端的高德凯找他们做什么?先前是因为陶家村的瘟疫,今时今日又是为什么? 总之,在两人看来高德凯来这里势必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了,沈卓看一眼高德凯,急忙邀请他来里头。 第109章 龙潭虎穴再入 “却不知高大人何喜之有?” 沈卓不动声色,同时丢个眼神给背后的伙计。 那伙计也是老把式了,两人眼神稍微触碰一下,示意心知肚明当即送了茶上来。 高德凯握着茶盏却不着急吃茶,而是自自在在的捋了一下胡须。 再次看向兄妹两人,此刻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精光。 “高某来此,自然是为了囤积药材一案!” “这……有什么问题吗?”沈卓紧张,沈妙仪也和哥哥一样紧张,以至于身体前倾,看向对方。 高德凯注意两人状态不对,这才用力拍一下沈卓的肩膀,“陛下已然知晓,此案能破,沈大夫与沈姑娘功不可没啊。” 听到这里,沈妙仪这才舒口气。 【说话就说话,你大喘气算是怎么一回事?】 【妙妙,你吓死我了,来来来,你到诊室来,你当大夫好了。】 高德凯却似乎习惯了卖关子,打官腔一样。 他就这么看向沈妙仪,拉长了音调慢悠悠的说:“此事,尤其是沈姑娘,陛下说你智勇双全,你和楚王殿下两人铤而走险深入虎穴,这才将事情处理好啊。” 沈妙仪腼腆一笑。 【到底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啧啧,真费劲。】 “知晚大夫,此案你功不可没!如今万岁龙心大悦,特命本府前来,宣沈姑娘即刻入宫觐见,接受封赏呢。” 入宫?! 【好家伙,又要进宫了?】 听到这里,沈妙仪直觉不好,心跳加速。 她是真的想要找个什么理由来拒绝,但那话是皇帝说出来的,想要拒绝其实也难上加难。 上次入宫,因为云国质子王献,她已算触怒天颜。 那次真个是险象环生。 如今在想一想,还要到皇宫去,沈妙仪不免心头着急,那深宫内苑,她算是去过一次了。 但带给她的感觉却不是很好,皇宫其实便是金碧辉煌的的一个樊笼,在这深宫内苑内。 真是步步惊心燕巢幕上,她避之还唯恐不及呢,如今好端端的,天子怎么又要让她进宫去了。 然而,沈妙仪也清楚,想要弄明白苗疆和帝京之间的恩恩怨怨,自然必须到皇宫去了。 此刻,沈妙仪微微思索了一下看向了高德凯,她开腔说:“高大人……” 她强自镇定,面上浮现出苦涩的为难表情。 “天子皇恩浩荡,民女扎真是感激不尽,但说起来,这案子都是楚王带你下一手操办的,和民女关系不大。” 沈妙仪这话已经在拒绝了。 高德凯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眼神也不怒自威,看上去眼睛里的温和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妙仪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说下去:“民女身份卑微,上次入宫已惶恐万分,更兼前次对质子之事……”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十分明白,这是拒绝了。 “前次的事知晚恐陛下……更何况最近医馆事情很多,知晚这次就不去了吧。” 听到这里,老狐狸高德凯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 下一刻,就连口气都变了,他挥挥手不厌烦的打断了沈妙仪还准备说下去的内容,“知晚大夫,你此言差矣!” “额?” 沈妙仪满以为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一定明白自己的计划和意思。 却哪里知道高德凯自顾自说下去:“万岁金口玉言,宣你入宫,乃是天大的恩典!这是能推辞的?自古来多少人想要到皇宫去还不能呢。” 【可关键妙妙不想去啊。】 【高德凯:由不得你,不想去也要去。】 高德凯续道:“至于知晚你说的那事,陛下本是宽宏大量之人,岂会与你这小小女子一般见识。” “那我这生意……”沈妙仪摊开手,表示很为难。 高德凯也知道,沈妙仪一颗心都在病患身上,此刻,高德凯扫视一言清冷的医馆内外。 狰狞的面上出现了狠厉的表情,“这里,有沈大夫在,还怕耽误了给人看病?” “这……” 高德凯咳嗽一声,攥着拳头,和刚刚到来的神态已经完全不同了,甚至于是两个极端,“沈知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陛下让本官来找你的。” 话说到这里,高大人用力拂袖。 “你莫要让本官难做,这等辜负圣恩的事,你做的出来,将来有什么后果你也要能想到。” 听到这里,沈妙仪还能说什么? 【高狐狸:皇命难违,你最好乖乖跟我走,不要在这里叽叽歪歪的。】 【妙妙又是进宫,又道龙潭虎穴去一次?】 【卓哥:我可不放心,一百个不放心!】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妙妙还是电梯吧,这高大人可不是好说话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毫无斡旋的余地了。 沈卓看一眼高大人。 见那高德凯貌似心平气和和他们有商有量的样子,实则态度强硬的厉害,又转眸看一眼沈妙仪。 沈妙仪局蹐不安,他自然将妹妹的一切神色都净收眼底了。 此刻,沈卓深吸一口气,上前对着高德凯行礼。 “大人,您是父母官,您能来知晚堂,自然是瞧得起我们兄妹了。” 看沈卓这么说,高德凯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盯着他看。 沈卓似乎如临大敌一般,慢吞吞的说下去。 “阿妹年轻,又是从苗疆来的孤陋寡闻的女子,倒是担心御前失仪。若陛下不弃,草民愿一同前往,也可在必要的时候提点一下妹妹,不知道大人您意下如何?” 【这是个好主意来着。】 【卓哥到底舐犊情深。】 高德凯闻言,也不回答可以不可以带了高德凯到皇宫去,她低头打量一下沈卓。 如今沈卓身体不适,腿脚不便还没好起来。 但高德凯和沈卓打交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高德凯乃是气度沉稳之人。 更何况沈卓之前去过一次皇宫,且他医术如此高明,看沈卓这说话的模样,想当然明白沈卓更比沈妙仪会为人处世了。 其实,带沈卓和沈妙仪一起到皇宫也无妨,甚至于带了沈卓似乎还显得更周全一些。 第110章 弹幕预警 鸿门宴 高德凯严肃的点点头。 “看得出沈大夫乃是一片护妹之心,不错不错。如此,你兄妹二人,便随本官一同入宫吧!” 说真的,沈卓和沈妙仪都没想过在这短时间内,两人将再次踏入这波谲云诡的紫禁城。 之前第一次进入,沈妙仪没想太多,如今已是第二次进宫,沈妙仪心头的感受自然比上次复杂的多。 马车很快进入青龙门,沈卓打开车帘看看外头,依旧红墙碧瓦。 【吃人的地方。】 【每个人都表里不一,要注意安全呢。】 【妙妙看过来,凡事多找三公主,毕竟你们可是在一条船上的,你还要给她治疗肥胖症呢。】 处处鸟革翚飞,雕梁画栋,一切的建筑群都显得如此庄严,沈卓放下了车帘,“到皇宫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头要有一杆秤。” “我上一次就是感觉王献可怜,哥哥,”沈妙仪也看着窗口外头,那建筑物熠熠生辉,似也透着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我是感觉他一个质子,在帝京任人摆布,和当年的我,和如今的咱们一样,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沈卓自然知道妹妹可怜这个家伙。 “他是云国人。”沈卓定定的说:“云国人向来和我国不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仗了,你不可一意孤行随意乱讲。” 看哥哥这么说,沈妙仪只能迟疑地点点头。 “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叮嘱。” “嗯。” 沈妙仪也决定这一次忍一忍,便是看到那些心头不大畅快的画面也假装视而不见,听到那些自己必须奋袂而起的事,妙仪也将当做充耳不闻。 下马车后,有嬷嬷过来行礼,给两人。 穿过一道道厚重且辉煌的宫门,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金砖,在日光上如此熠熠生辉。 两侧是拔地而起且高不可攀的宫墙,这墙三丈多高低,几乎完美的隔绝了外头那个和皇宫里格格不入的世界。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乱讲话,不要为王献强出头之类。 【妙妙,你要说到做到啊。】 【不不不,男配和女主将来是有故事的,哎呀,算了,我不剧透了。】 沈卓一瘸一拐走在背后,沈妙仪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伸手搀扶一下哥哥。 【再入深宫,依旧危机四伏。】 【卓哥:有我在,阿妹别怕。】 【这宫墙,不知埋了多少风花雪月,欢声笑语。】 【赏赐?!怕是鸿门宴要开始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跟随了那嬷嬷太监等,被导引了乾坤殿的侧殿。 两人再次和皇帝见面,沈妙仪微微抬头,心跳加速,此刻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为质子王献强出头的事,她就有点担忧。 但出乎意料的,今日皇帝的态度居然很是和蔼可亲。 两人行礼后,并不敢随意抬头看御座,但皇帝却微微摆摆手,“沈大夫,知晚大夫,你们不要多礼,快请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飘曳下来,音调威严,语气竟少有的温和。 “谢陛下!” 沈卓兄妹两人急忙站了起来,但在没得到更进一步的号令的时候,依旧肃立在原地。 皇帝的目光在沈妙仪身上停留了会儿,沈妙仪心惊胆战。 毕竟有人曾说什么“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之类。 更何况沈妙仪蓦的回想到了前段时间的危险,皇帝对王献如此恨之入骨,说起来若是弄死他也罢了。 但万岁呢,却让王献不生不死,局这么双重的摧残折磨着王献的身体和心灵,这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打击事十分大的。 如今,沈妙仪似乎担心皇帝会用同样的手段和方式对付自己。 但且意料之外了,仿佛万岁忘了上次的一切,居然笑吟吟的看向沈妙仪。 “沈知晚,你这次协助楚王破获囤药的案子,冒险到老君山去,不但杀了老神仙,且还顺利的揪出孙这祸国殃民的家伙,真是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劳,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沈妙仪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不早说,不早说,你早说啊。】 【皇帝就是这样,啧啧啧,吓死个人。】 【妙妙不怕,记住了你是女主你有女主光环,不会出问题的。】 沈妙仪自然也看到了弹幕,但对于那所谓的什么“女主光环”她不大明白是什么,此刻,看皇帝这么说,沈妙仪再次行礼。 “回陛下,这一次全赖楚王殿下舍生忘死、运筹帷幄,以及陛下您的洪福庇佑,民女可是什么都没做,就跟在楚王殿下后头到处泡了泡。” 沈妙仪自认为这已经是十分谨慎的回答了,这总不至于刺激到喜怒无常的“暴君?” 看沈妙仪如此不卑不亢的回答,皇帝显然也十分满意。 他微微点头。 “孙让这蠹虫已是悬梁自尽,其罪证确凿大理寺也已经都调查过了,真是出人意表,朕从来想不到这一切的罪魁乃是孙让。” “孙让家产已被针充军,此人死去,也算告慰了因囤积药材而导致病情恶化而死去的百姓,沈卓,沈知晚。” 皇帝感慨系之,居然站了起来,拂袖对两人说:“你兄妹两人,实是功不可没!来人……” 万岁一声令下,好几个太监得令,锵然点头。 然后陆续从外头走了进来,沈妙仪好奇,回头朝后头看看,搭建好几个老太监都端着沉甸甸的朱漆托盘稳稳地走了进来。 众人鱼贯走来,站在殿宇两边,沈妙仪乜斜一眼,见那托盘上,金光灿灿,熠熠生辉,真个是奢靡的珠光宝气。 在这无数的宝物里头,有鲜艳夺目的纯金首饰,有精致的璎珞和项圈,那西川来的流光溢彩的绸缎更是天上云霞一般。 最主要也最实际的,乃是那无数的黄澄澄的黄金。 皇帝呵呵笑,大而化之的说:“这些宝物,都是朕准备给你们的,这一次你们立功了,朕呢都赏赐你们。” 沈妙仪愕然,想不到皇帝如此大手笔。 这要是将这一切都带走,只怕寻常人一辈子都用不完。 第111章 主打一个瞎搞不尴尬 皇帝风轻云淡的笑着,“知晚大夫,你冰雪聪明,协助楚王断案,朕赐你点翠的头面一套,以及蜀锦,杭绸各二十匹!” “沈卓,朕赐予你黄金百两,你医术精湛,陶家村的事朕对你刮目相看。” 【金银珠宝,陛下好大手笔!】 【我也要,我也要,哈哈哈。】 【沈知晚,如今实现了一夜暴富。】 【卓哥:黄金有点烫手啊。】 “谢主隆恩!” 沈卓兄妹两人叩拜谢恩。 看着这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按理说一般人应该十分开心,但沈妙仪心中却无半点儿波澜。 她只觉得那些黄金珠宝冰冷刺目,这不都是民脂民膏,这些上位者动不动就将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送了人。 在皇帝这里,对黄金之类都没有任何概念,他哪里知道坊间一个家庭,一个月开销三两银子就绰绰有余了。 如今,看着这些熠熠生辉的东西,沈妙仪只感觉这一切弥漫着恐怖的血腥味。 今日,皇帝兴致颇高,看看两人:“今日恰逢皇宫里开宴席,你们兄妹就不要着急回去,且也留下,和朕一同用膳。” 【哎呀,有和领导吃饭能吃好才奇了怪了。】 【老天鹅,这是不是鸿门宴来着。】 这对两人来说,的确是是莫大的“恩宠”了,沈妙仪想说话,但旁边的沈卓却用眼神制止住了她。 从沈卓那几乎“冰冷”的眼神里,沈妙仪知道自己不可造次,更何况,这是皇帝亲口邀请他们“吃顿饭”。 此刻要是拒绝了天子,只怕是自寻死路自讨苦吃了,因此沈妙仪心头再怎么不情不愿,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再次谢恩。 从里头退出来,沈卓这才松口气,皇宫里的宴会设在御花园内,等沈妙仪两人到的时,这边一切已布置好了。 外头的珍馐美馔源源不断东了过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琼浆的香味。 沈妙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真是讨厌,每一次皇帝安排的位置总是在比较靠前的,但沈妙仪最不喜欢这地方。 此刻,旁边除了几位亲王朝臣外,沈妙仪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黎晏书端坐于皇帝下首第一位,此刻注意到了沈妙仪的视线,黎晏书神色沉静的一笑。 沈妙仪也笑了笑。 黎晏书的视线在与沈妙仪短暂接触的瞬间,似乎粘住了,但很快也就分开了。 沈妙仪注意到,此刻坐在黎晏书手边的,居然是庄晚乔。 看到这里,沈妙仪握着的拳头都在嘎吱作响,但在这一段时间,犹如重生的岁月里,其实沈妙仪也一直都在想。 是庄晚乔害死了自己? 不不不,庄晚乔充其量只是帮凶,真正的主犯乃是黎晏书。 此刻庄晚乔正言笑晏晏地与身旁一位衣着华贵的妙龄少女谈话,两人都笑容满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倒是十分的情投意合。 【该死的庄晚乔怎么在这里?不是说黎晏书不喜欢她了吗?】 【啧啧,那可是白月光朱砂痣,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啧啧。】 【也对。】 【庄晚乔:沈知晚你这狐狸精很厉害啊,倒是的的确确有两把刷子呢。】 庄晚乔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 他穿红色的宫装,几乎有点喧宾夺主了,此刻庄晚乔洋洋自得的坐在黎晏书旁边。 因了她是打扮过的,外加这深红色的霓裳,更衬得庄晚乔面若桃花一般娇嫩。 自然了,庄晚乔也也看到了沈妙仪,或者,老早就注意到了沈妙仪就坐在自己的斜对面。 此刻注意到沈妙仪在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庄晚乔的唇角当即就出现了一抹温婉的笑。 她居然对沈妙仪点了点头,沈妙仪也只能回点头,算是遥遥致意了。 但沈妙仪一点不喜欢庄晚乔这惺惺作态的笑容,这笑真个是无懈可击,但不知怎么搞的,却让沈妙仪感觉到了冷意。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表面笑嘻嘻,心里马卖啤……)。】 【黎晏书:她怎么来了,是和庄将军一起来的吗?这几年来皇兄和庄将军走的越发近了……】 【妙妙,你的麻烦只怕是要来了。】 虽然沈妙仪和沈卓和那些宗室的千金小姐、世家女子都隔着一段距离,但这群佳慧哦的眼神却不时地看看两人。 那眼神是沈妙仪不大喜欢的。 要是可能,沈妙仪情愿下一刻就离开这里。 此刻,宴席开始了。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其乐融融的氛围和画面,沈妙仪看向对面,单间对面的庄晚乔握着一杯酒。 她居然…… 她居然就这么袅袅娜娜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很快庄晚乔就走到了沈妙仪对面。 “知晚大夫,真无巧不成书,前几日在外头遇着你了,想不到今日在皇宫里居然也能和你相遇。” 庄晚乔笑的十分动听,那声音格外月儿,就连笑容看上去都似乎很热络,亲切。 “方才我便老远看着你了,只是人多不便过来打招呼。知晚大夫这次立下如此功劳,且还得了万岁爷的厚赏,姐姐可真是替你高兴。” 【姐姐?】 【过了啊,庄晚乔你收一收。】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主打一个瞎搞,哈哈哈。】 话说到这里,庄晚乔忽的戛然而止。 然后,庄晚乔十分亲热的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沈妙仪的手。 众人都不知道两人认识,此刻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这么定睛一看,两人好的蜜里调油,竟好似这俩是闺中密友一般。 “夫人您谬赞了,什么功劳不功劳,都是殿下的能耐,知晚愧不敢当。” 沈妙仪得体的、不动声色地将手抽。 他在回应,但语气是十分的疏离冷漠。 “知晚妹妹你何必如此生分?!” 庄晚乔虽然也感受到了沈妙仪的冷漠与严峻,但依旧在笑。 甚至于她的目光在这一瞬且还有意无意的地瞟一下对面的黎晏书。 接着,庄晚乔这狗娘们儿居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调缓缓地笑着说了如下的话。 第11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如今看看,殿下对知晚大夫你,似乎感情复杂,与众不同呢,妹妹可要把握机会才是……” 【噶,把握机会?把握你个大头鬼啊,你少在这里恶心巴拉的表演了。】 沈妙仪盯着庄晚乔看,既然你要绿茶,那我也绿茶一把。 “我知道了。” 此刻,庄晚乔后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再次看向沈妙仪,眼神里的光就更诡异也更复杂了。 她仿佛不经意一样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女孩安宁郡主宋嫣然。 此刻,安宁郡主宋嫣然正在用十分挑剔目光鄙夷的打量着沈妙仪。 那眼神似乎在说,“就你,就你让黎晏书魂牵梦萦?开什么玩笑你算是什么货色,你拿什么和我比?” 总之,这个娇俏少女的眼睛里写满了冷漠的光。 【宋嫣然——有新人加入了,她是什么人设啊?对妙妙有什么帮助吗?】 【加速剧情的,傻子一个。】 【去做个唐筛先。】 【但我看这宋嫣然不像个傻子啊。】 “嫣然妹妹,”庄晚乔开始阴阳怪气,十分内涵的嘟囔,“你瞧沈知晚,虽是医女出身,但这通身的气度,连我们名门之秀也还自愧不如呢。” 旁边的宋嫣然面无表情。 庄晚乔知道怎么唠嗑,也知道怎么让宋嫣然在一瞬间就破防,因此压低了声音,有意无意的暗示。 “难怪这女孩能得楚王殿下青眼,便是我看一看也很是喜欢,只怕假以时日,她也要进楚王府了。” 【啧啧,这也太心机婊了,真是好一杯康师傅绿茶啊。】 宋嫣然本就对黎晏书倾慕多年,她又一个被宠坏了的骄纵刁难女子。 听沈妙仪这么说,宋嫣然白一眼沈妙仪。 那眼神充满了嫉妒和不屑一顾,“哼,不过是个会点医术的下三滥罢了!” 看宋嫣然这样,庄晚乔压低声音继续拱火。 蠢笨的宋嫣然压根就没看出端倪来,甚至于压根就不知道庄晚乔这才在造成“鹬蚌相争”的局面。 庄晚乔看看宋嫣然那愚蠢且清澈的眼睛就知道这家伙是很容易上道儿的。 “你哪里知道,她可不是什么下三滥,厉害着呢,上个月才刚刚处理了陶家村的瘟疫,前几天又料理了中书令孙让,这囤积药材的案子就是大理寺的官员也调查许久还没有眉目呢。” 听对方这么说,宋嫣然冷笑一声。 “治疗瘟疫?”宋嫣然咯咯咯的笑起来,就差没指着沈妙仪的鼻子说闲话了,“就她能治疗什么文艺?我看是使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罢了。” 成功拱火。 看宋嫣然的怒焰被点燃了,庄晚乔十分满意,“如今殿下到哪里都带着她,想一想我也还没和殿下去那许多的地方呢。” 这话暗示的况味已经十分明显了,听到这里,宋嫣然差不多要拍案而起了,“就这泥腿子的女医,也配跟晏书哥哥相提并论?” 庄晚乔全程声音很小。 但宋嫣然不同,她几乎是在宣示主权一样的,她掷地有声,似乎旨在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宋嫣然这话说完,就连气氛在这一瞬间都变的微妙了不少。 沈妙仪自然听到了,但却假装没听到,毕竟旁边的哥哥已经在用眼神暗示了。 【卓哥:狗咬人了,你还咬一口吗?】 【啧啧,真是好玩儿。】 沈妙仪缓缓放下茶杯,如同没听见这些话语。 真是无聊,发觉沈妙仪没有表态,庄晚乔得逞的一笑,居然很是洋洋自得。 她是势必要弄出点儿动劲儿来才罢休,这里是皇宫沈妙仪不想让谁难堪。 否则此刻这家伙必然栽跟头吃亏。 那边继续,庄晚乔看似在给沈妙仪说话,实则在做什么,真正是心知肚明。 “嫣然妹妹,快别这么说。知晚大夫可是陛下亲封的有功之人,你啊可不要口无遮拦,免得听者有意就不好了。” 【听者有意?】 【都这样了,还“不好”什么啊?妙妙,上去走揍一顿,不然她压根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看似庄晚乔在劝解宋嫣然莫要胡作非为之类,实则无异于火上浇油。 宋嫣然气坏了,白一眼沈妙仪。 发觉沈妙仪到皇宫后居然很有主人翁的模样,就这么派头十足的坐下来,竟很是与世无争。 看着沈妙仪这模样儿,宋嫣然也止不住胡思乱想,就好比先前,她也是时常到王府去的。 她每一次去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每一次都不被理睬,甚至于还会被刺激两句。 当初她看到黎晏书和白月光庄晚乔在一起卿卿我我,她也感觉刺眼无比。 恨不得将庄晚乔碎尸万段,但如今,庄晚乔已经不算敌人了,毕竟,半路杀出的沈妙仪跟让人头疼。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蓦的,一个歹毒的念头滋生在了这机关算尽的女孩脑海中。 说干就干。 她今日就找个机会对付一下沈妙仪,至少让人看看,这泥腿子是怎么在皇宫里丢人现眼的,若是出了这等事,将来黎晏书是再也不可能和沈妙仪在一起了。 她始终在等待绝妙的机会。 皇帝道一声“朕倦了,就先休息了,诸位自便”后也就离开了,皇宫里都是聪明人,看天子离开了,一个个也都陆续离开了。 时此刻,众人移步到御花园去赏景。 那远处有一座精巧的八角亭,那八角亭下则是碧波荡漾的太液池。 这太液池深不可测,数年来也不知多少太监侍女和妃嫔“不小心”“溺亡”在了里头。 沈妙仪本准备回去,但哥哥身体不适,准备在休息休息。 妙仪不认识这些女孩子,也懒得和这群家伙一起走,便很随意的找了一个靠近栏杆的回廊凭栏远眺,话说帝京风景如画。 这亭台楼阁都是找了苏州园林的设计师来搭建起来的,竟无比的精巧,错落有致。 沈妙仪坐在这里休息,她虽然没有回头,但也知道庄晚乔今日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那就…… 玩一玩了,谁怕谁?等会若是真的闹起来。 第113章 谁怕谁? 横竖是这群不长眼的家伙企图欺负自己,她这才不得不对对方下手的。 其实不需要回头,沈妙仪也知道宋嫣然在暗暗的盯着她。 宋嫣然也真是蠢笨,居然亲自动手准备搞死她,沈妙仪发笑,若是她企图弄死谁,则一定不可能亲自下手,可以借助的力量多了去了。 这宋嫣然怎么就不知道和庄晚乔学习一下呢,庄晚乔那一招杀人于无形也是十分了不起的。 见机会来了,那宋嫣然优哉游哉走到了这穿廊内,她这是装作赏景而来,很快贴近了沈妙仪。 沈妙仪自然心知肚明,但她不动声色,且等等看宋嫣然这家伙还有什么手段。 此刻,就在宋嫣然经过沈妙仪背后的一刹那,忽的故意一个趔趄,栽倒了过来,眼瞅着一整个人就朝着沈妙仪狠狠的撞了过去。 下面可是深不可测的太液池,一旦跌入势必有死无生。 在这皇宫里,利用太液池算计人勾当多了去了,宋嫣然虽然不是皇宫内生活的人,但多年来听到过的,见识过的也多了去了。 这太液池乃是死水,进入后一时间没有人救助,自然就死去了,最主要的这里僻静没有第三者,她便是弄死了沈妙仪又能怎么样呢? 显然任何人都不会看出端倪,思考到这里,宋嫣然猛地用力的推向沈妙仪的后背! 这一下,沈妙仪就算是大罗神仙也要栽下去了。 宋嫣然低沉一笑。 去死吧,泥腿子,什么女医不女医,做个死人多好啊? 【宋嫣然:沈妙仪,你给我下去!】 【妙妙:等的就是你这一手!】 【不远处庄晚乔在偷看哦,妙妙一定要小心啊。】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沈妙仪的后背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在宋嫣然使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撞过的一刹那。 沈妙仪的躯体以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避让开了。 宋嫣然只知道沈妙仪是个女医,但却丝毫不知道沈妙仪武艺高强,如今只是不情愿暴露出来了。 这一下,沈妙仪的动作优雅极了,!这让宋嫣然那志在必得的一推,一下子失败了! 然而…… 现如今想要收回来势头也是绝对不可能了,这一下,那巨大的惯性包裹住了她。 让宋嫣然跌了出去,棉签就是碧波凌凌的太液池,宋嫣然想要收脚步,已经不可能了。 她发出了恐怖的惊叫着,然后不远处的庄晚乔样整整的看到宋嫣然去挑衅沈妙仪失败,且还一个踉跄危险的越过了栏杆。 然后……直挺挺地栽到了太液池内。 顿时睡眠如同被砸开的镜子一般四分五裂,伴随着“噗通”的声音,水花四溅而起。 看到这里,旁边几个侍女和公公都吓坏了,“哎呀!安宁郡主落水了!” “快来人呢?” “来人救命啊!” 众人惊慌失措的呐喊与尖叫声打破了耳畔的安静,对面的庄晚乔愕然看着这一切发生。 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这怎么可能啊?若不是刚刚自己亲眼目睹,几乎不敢相信宋嫣然居然断送了自己,刚刚沈妙仪什么都没做,只是随意的避让了一下。 那一份儿悠然自得的随意,就好像在纳凉的时候因为腿麻了而转换了一个位置和动作罢了。 但她这变幻一下姿势不要紧,要紧的事,明明宋嫣然是做好了准备要推沈妙仪下太液池的,却哪里知道自己扑通一声栽倒在了里头。 此刻,沈妙仪则也花容失色的站在栏杆后头,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她拖长了音调,朝水里喊叫起来。 “郡主您当心啊,还好我这泥腿子是会游泳的,如今也到了我舍生忘死保护皇亲国戚的时候了!” 这话说完,下一刻沈妙仪居然她毫不犹豫地跳到了深不可测的太液池内。 【宋嫣然撞枪口上了,真是活该。】 【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叫自取其辱,自讨苦吃,自掘坟墓,自投罗网……】 【真是岂有此理,宋嫣然这家伙分不清大小王了?】 众人看沈妙仪跳了下来。 旁边几个侍女嬷嬷等都呆愣住了,想不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口,沈妙仪居然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下去救宋嫣然了。 话说,沈妙仪不但是医者仁心,且还仁心仁术,就连一个菜见面一次的女孩也要救一把。 沈妙仪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然而……妙仪跳入水中,竟一下子十分精准的砸在了宋嫣然脑袋上。 实际上,宋嫣然刚刚经过两次挣扎,已经扑腾到池塘旁边了,再稍微用点力就能上岸。 然而就在此刻,却被从天而降的沈妙仪命中了。 宋嫣然用力准备推开沈妙仪,但被沈妙仪这么用力一压,顿时呛了好几口水,挣扎得比刚刚还厉害了。 “救命,救命啊!” “别靠近我,滚开啊沈妙仪。” 沈妙仪却游到了宋嫣然身边,“小郡主让我来救你,我救命可有一套。” 【你不要过来啊】 【妙妙666,厉害了啊。】 沈妙仪看宋嫣然抗拒的很,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众人还没靠近之前,沈妙仪已经快速的在水中卖力的游到了宋嫣然旁边。 “小郡主,我来救你了。” 【小郡主,你死定了,哈哈哈。】 “快,抓住我的手。” 沈妙仪提醒,话说完伸手用力去抓宋嫣然。 宋嫣然的手臂胡乱的挥舞着,沈妙仪一把抓住了宋嫣然的手,“郡主,你不要乱动,你不会洑水,还是让我来救命。”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一把抓住了宋嫣然,居然狠狠地将她的头按回水里。 …… 好几次,周而复始。 众人老远走来,只看到沈妙仪竭尽全力的在救命,这该死的宋嫣然一点不配合,还连累沈妙仪差一点呛住了。 但沈妙仪依然故我,并没有因为宋嫣然的不配合而不去救命。 凡是医者仁心的沈妙仪一边游动一边提高了声音——“郡主你别怕,你抓住我手啊!” 沈妙仪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真诚,众人哪里知道就在刚刚沈妙仪营救的时候。 第114章 自讨苦吃 宋嫣然已经喝了不少水了。 沈妙仪也不想再皇宫里闹,小惩大诫就好,让这该死的宋嫣然明白以后偶见到自己最好绕道走。 看到岸上来了不少人,宋嫣然这才伸手,“救命,求你们了救命啊,我要死了,救命啊。” 看两人都想要上来,岸上这群侍卫太监等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沈妙仪小心翼翼的将宋嫣然给推到了岸边,提醒侍卫,“快,先救小郡主。” 此刻的沈妙仪眼神诚恳,着急,一看就是真心实意为郡主宋嫣然着想的。 侍卫们看到这里,急忙陆续靠近。 大家七手八脚好容易把两人打捞了上来。 宋嫣然浑身瑟瑟,蜷缩在一边却一个字都不敢说,沈妙仪也已是面如金纸一般。 “小郡主,你没事儿吧?”沈妙仪故意靠近询问。 宋嫣然吓坏了,两眼翻白,指了指她,“别靠近我啊,不要靠近。” 这会儿再看看宋嫣然,她肚子鼓胀好像受惊的河豚一样,状态不大好,似乎只剩半口气了。 沈妙仪拧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浑身湿透看上去也楚楚可怜。 水珠顺着她那光洁如玉的面颊脸颊流淌了下来,两人看上去都显得如此狼狈。 黎晏书刚刚在和几个官员聊天,听到这边出了意外,他快速的第一个冲了过来,。 看着沈妙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样子,黎晏书顿时眉头紧锁。 他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这当口各种慌乱,众人自然也没能看出端倪来。 黎晏书下令—— “快!带知晚大夫去换一件干净衣裳。” 黎晏书回头,命令旁边的几个侍女。 那几个侍女急忙点头。不远处,庄晚乔自然也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和发展。 刚刚,她是看到宋嫣然算计沈妙仪了,但她只是感觉奇怪,明明沈妙仪已经看出端倪来了,但非但没有反杀回去,反而还舍生忘死将宋嫣然给救了上来。 这细节,真是让人百思不解,奇哉怪也。 庄晚乔站在此处,下意识的看一眼黎晏书,在他的眸子里,敏感的庄晚乔看到了黎晏书对沈妙仪的关切。 她气急败坏,当初有一个沈妙仪,如今来一个沈知晚,最主要的,这俩人都是苗族人。 那不成苗人会下虫蛊马? 她气坏了,指甲都深深的掐进了手心里,到饶是如此,面上却维持着那属于“楚王妃”应该有的得体与矜持,优雅极了。 【妙妙属于正当防卫哦,且还附带利息,买一送一,宋嫣然,你不吃亏。】 【宋嫣然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差点被淹死了。】 【黎晏书,咋地,你心疼了。】 【快看庄晚乔,她可真是气炸了!计划失败还被喂了一波狗粮,哈哈哈,真是自讨苦吃。】 既是黎晏书一声令下,那不远处几个宫女则带了浑身湿漉漉的沈妙仪,前往附近偏殿去更换衣服了。 沈妙仪回头看一眼上岸的宋嫣然,只感觉可笑。 她并未多看黎晏书,此刻她机械的跟着这几个女子朝偏殿而去,晚风吹来,那湿冷的衣物贴着身体竟冷飕飕的。 沈妙仪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食材,宋嫣然那演技,那动作,那做派……背后必然有庄晚乔的怂恿,这笔账单纯算在宋嫣然身上还不足够。 既然知道谁是罪魁祸首,沈妙仪自然不会听之任之。 她记下了!话说当年在王府的时候,黎晏书这白月光回来后就完全且彻底的霸占了他,那时候庄晚乔没有少给自己挖坑。 孩子的死以及各种算计和伤害,外加如今的一切,让沈妙仪对庄晚乔更是恨之入骨。 “知晚大夫,到了,奴婢给您去准备衣服。”一个侍女笑着打开了偏殿的门,这季节,皇宫里已经在炭火了。 偏殿内,炭火此刻燃烧的很旺。沈妙仪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须臾,那侍女带了干净衣服而来。 “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吧。”尽管沈妙仪已经这么说了,但那两个侍女却依旧手脚麻利地将衣服从托盘中拿出来。 “还是让奴婢来,奴婢等生来就是伺候人的。” 【这是什么话?沈妙仪不喜欢听。】 【但又有什么办法?在这深宫内苑,就有上等人和下等人,哎。】 沈妙仪倒是担心这几个女子伺候不好自己,回头会被黎晏书责怪,毕竟刚刚她字节个人也注意到了,这几个女孩在无意中看向黎晏书的时候,那眼神是十分惶恐且恐怖的。 沈妙仪只能点点头,从从容容对这几个侍女点头,在这几个女孩的帮助之下,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是一套月白色宫装,是林氏找来的,全新。 这衣服虽不如她之前的衣物合身,但也很舒服。 更衣完毕,沈妙仪看向那几个侍女,发觉他们还在等着自己。 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孩笑着靠近,低声提醒,“让奴婢给知晚大夫您准备头面去,如何?” “头面?” 沈妙仪一笑,皇宫里的繁文缛节实在是太多了,她摆摆手温和的婉拒了宫女的提议。 看旁边的瓷瓶内还有一根山茱萸,沈妙仪拿过来挽住了发丝,简单的拢了拢。 实际上,她不大喜欢皇宫里,固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金碧辉煌,如此的熠熠生辉。 但带给沈妙仪的却是一种冷漠的感觉,她想要尽快的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鬼地方,二来,哥哥还在外头等待自己,她不能让哥哥胡乱寻找。 毕竟这里是皇宫,她起身,告诉这群侍女自己要去找哥哥沈卓。 那几个侍女看沈妙仪这么说,只能点点头。 沈妙仪从屋子走了出来,凭借记忆继续往之前和黎晏书分别的地方而去,外头已经上了夜,有好多个太监在点蜡烛。 这黑白交接的一瞬间,眼前都是刺目的光芒,沈妙仪的脚步微微有些趔趄。 这皇宫里是沈妙仪第一次来,早忘记了方位,此刻她刚转过宫墙,却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视线。 在看到这画面的一瞬间,沈妙仪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第115章 铁石心肠 从这不知名的殿宇出来,此刻也出了月。 沈妙仪定睛一看,见那光洁的广场地面上,居然有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跪在那里奋力的擦拭地面,那背影让沈妙仪有点熟悉。 他认真做事,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于是一寸一寸干干净净的地面也就呈现在了月光里,显然,这男子已经累坏了,他的动作已经十分的缓慢。 但却没有停下来,他依旧格外艰难地忙碌着,不时地挪动一下左手边的木桶以右手边的扫把之类。 【盲猜一把,是质子王献。】 【女主和她是有感情线的,哈哈哈。】 【妙妙,不要太嚣张啊,置之不理就好,这里可是皇宫呢。】 沈妙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前段时间,她来皇宫就看到这群家伙在折磨王献。 如今再一次到来,依旧看到王献在忙碌,此刻,王献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背脊笔直的跪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忙碌着。 他那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看上去可怜极了。 妙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这么定睛一看,竟果然是王献! 那个云国的质子! 在王献的背后,站着一个面白无须、凶巴巴的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手里拿着一根柔韧性十分不错的马鞭,三角眼里射出冷光来,不时地看看王献。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已是感觉很累,真是不敢想象在地上忙碌的王献是什么状态了。 如今,只要王献稍微慢一点儿,或者做的活儿在这老贼看来不够完美的刹那,这老太监便狠狠地地扬起鞭子,肆无忌惮的给王献一下。 这马鞭力大无穷,一下子就抽在了王献那瘦弱的后背上。 伴随着距离的拉近,沈妙仪看到王献肩膀上的衣服早破裂的不成样子了,大约质子是日日在挨打中度过的,以至于此刻沈妙仪定睛再看看王献。 但见他后背纵横交错都是血痕,看看就让人不寒而栗。 “啪!” 的一下,老太监又狠狠地抽了一下。 王献没吭声,就好像这马鞭打在了石头或者麻袋上一样。 急着这老太监斥责起来,声音是如此严峻且尖酸刻薄。 “真是贱骨头,这殿宇外头是可以马马虎虎的?给咱家最好擦干净点!可不要连累了咱家,你们这群云狗!当年不是挺威风?如今却还是要沦为人下人,哈哈哈?” 【哎呀,这老贼。】 【心疼王献一秒钟,但能有什么办法?】 王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其实不是不疼,而是王献明白自己一旦呼喊出来,换来的则是更多的折磨和更用力的抽打。 此刻,他甚至于连痛呼都不能,老太监对王献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嘿嘿嘿的笑。 “真是一把贱骨头,你就说说你,哈哈哈……” 王献自然想要反抗,但如今也只能用力的咬着牙。 王献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反之,此刻的王献更加用力地擦拭着,一寸一寸都不放过,在这清冷的月光之下,他早累坏了。 此刻,沈妙仪看到王献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哎呀,这才是阶下囚的悲惨日常。】 【老太监真是可恨的奴才嘴脸!】 【妙妙一定已经怒火中烧了,毕竟在妙妙的认知观里,王献是自己的朋友。】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怎么这样折磨一个人啊。】 沈妙仪恼羞成怒的看着这一切。 此刻,伴随着那老太监马鞭的挥舞,沈妙仪只觉得血脉偾张,一股湍急的热流已经流淌在了四肢百骸内。 不成,她必须要为王献做点儿什么。 那鞭子虽然是一下一下狠狠地打在了王献的后背上,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沈妙仪却感觉,这马鞭硬生生是抽在了自己的心上。 沈妙仪已经走向了王献。 但此刻,耳畔清晰的出现了哥哥的声音,“到了皇宫里,你唯唯诺诺就好,不要招惹任何人。” 理智让沈妙仪明白今日这一切自己最好不要管,毕竟她有事什么身份呢? 更何况,哥哥的警告言犹在耳。 但身体却先于思考,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要冲上前去阻挠这该死的老太监。 王献在这里生活,简直和自己状态一样,她不也隐姓埋名在为复仇做更进一步的调查和计划吗? 然而,就在沈妙仪准备往前走去阻挠这一切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却从背后伸出,十分准确的一把用力抓住了沈妙仪的手腕! 那手的力道之大,让沈妙仪几乎无法挣脱。 沈妙仪惊愕的回头,在夜色中看向那企图阻挡自己的人,回头这么一看,两人面面相觑,沈妙仪想不到,那阻挡自己的居然是楚王黎晏书! 不知何时,黎晏书居然出现在了沈妙仪的背后。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黎晏书拿俊朗的面容上投射下美丽的华彩。 然而黎晏书此刻就站在回廊下面,清冷的月以及屋檐的黑影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这么一来,黎晏书好像站在了邪恶和光明的临界点,站在了黑暗和白色的交界线上。 沈妙仪想说话,但黎晏书却对她摇了摇头。 【看得出,黎晏书也不想多管闲事。】 【这叫分寸感,别以为皇帝是你哥你就了不起了。】 【倒是妙妙,好像非搭理不可的样子。】 沈妙仪转眸看向黎晏书,却发现黎晏书的表情在月光下竟先的如此晦暗不明。 “殿下!?” 沈妙仪看着黎晏书。 他那双深邃的眼也在盯着她看。 依旧还是徒劳的暗示性的摇了摇头,那微动作,分明是在告诫沈妙仪不要在这里瞎搞,这里是皇宫,可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要做什么?!”显而易见,黎晏书已经看出了沈妙仪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警惕的看看四面八方,声音压得很低。 沈妙仪想不到,黎晏书居然置之不理。 “你们皇宫里的人都如此铁石心肠吗?” 当年她在楚王府的时候,也是死在了冰冷的黑夜里,那个夜里,黎晏书几乎准备和庄晚乔成婚了。 问到这里的一瞬间,沈妙仪自然而然也联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痛苦记忆。 第116章 清水里的刀子 此刻,沈妙仪本能的想甩开黎晏书那卡住了自己手腕的手。 但黎晏书力气很大,似乎刻意地在控制她,这么一来,沈妙仪再怎么努力也显得徒劳了。 她看向黎晏书,眸子里顿时出现了怒焰。 “你没看到吗?就连这群太监都如此戏弄、虐待他。王献即便是个质子,但前提他也还是个人。” “人?” 黎晏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妙仪不大喜欢他这神色,看到远处去了,不理睬黎晏书。 而此刻,黎晏书居然也撒开了她的手,他知道,毕竟自己和她之间还是有距离的。 但沈妙仪这一刻也明白了,自己和黎晏书之间其实也格格不入。 前世今生,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他们两个是不能在一起的。 沈妙仪的眼看到远处看,看着忙碌的跪在地面上一寸一寸擦拭地板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我要帮助他。” “你无能为力。” “我必须……”沈妙仪如此说。 黎晏书皱眉,“爱莫能助。” 【便是爱莫能助也要帮一把。】 【妙妙好样的,你快帮助他,将来他是会感激你的,你们之间还有感情线啊。】 【哎呀,楼上的,不可以随便胡乱剧透啊。】 此刻,沈妙仪回目看着黎晏书。 发觉黎晏书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温度,他冷冰冰的说:“你莫要忘记他王献乃是云国的质子!” “我知道云国人和帝京不和,这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沈妙仪说,但毕竟,这不和由来已久,说起来,的确和王献关系不大。 就好像八百年前两个国家征战不休,如今已是后八百年了,却还需要让后代人承担先辈的过错。 这的确是比较滑稽也是让她沈妙仪百思不解的。 但黎晏书的声音却骤然冷了下去,硬邦邦的说:“你哪里知道,云国人当年是如何对待咱们的俘虏和边境附近百姓的。” 这个事沈妙仪真的不清楚。 【哎呀,渣男要科普了。】 【都是上位者之间的决斗罢了,都是权力的游戏,和这群可怜人有什么关系呢?】 看沈妙仪似乎不情愿多听,黎晏书明显动怒了。 他逼近沈妙仪,声音也比刚刚还冷了,带着一种让沈妙仪感觉到冷漠的陌生感。 “抓到了俘虏,他们会挖去眼睛!” “这……” 沈妙仪不言语了。 看沈妙仪不吱声,黎晏书继续说下去:“尤其是他们抓了边境附近的农人,这群可怜的农人还要给断手断脚!” “你可知什么事牵羊礼?这群云国人将俘虏到的咱们的士兵像牲畜一样的控制,肆意凌辱杀害!比起他们对我大邺子民犯下的滔天罪行,让王献在这里劳动劳动,受点皮肉之苦,已是我帝京仁至义尽的表现了!” 这便是质子的命。 没得选择,毕竟自打送他到这里来的一瞬间开始,这一切已算是命中注定了。 【黎晏书可真是国仇家恨,立场……一点儿也不分明,在他看来云国每一个好东西,天下乌鸦一般黑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现在看来,男女主是立场不同,三观不合且还存在观念上的冲突……呜呜呜。】 【质子本就是仇恨的牺牲品。】 “仁至义尽!?” 沈妙仪想不到黎晏书会这么说,她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脚板心蔓延了上来。 那冷意让她四肢百骸都快冰封住了,她就这么定定的打量着黎晏书。 说真的,沈妙仪就像刚刚认识他一样。 她微微端详着黎晏书,眼里逐渐出现了失望的光。 “楚王殿下,到底你们是深宫内苑内的上位者,这一切便是你所谓的“仁至义尽”了,你可真是慈悲为怀呢。” 沈妙仪嘴角出现了讥嘲的弧度。 看黎晏书漠然,沈妙仪续道:“将国家之间多年来的一切仇恨都释放在一个可怜的无辜之人身上,这就是你们皇亲国戚的王法了?” 【糟糕,吵起来了。】 【男主:老子为你好,你看看你,为了一个陌生人你值得不值得。】 【妙妙:什么陌生人不陌生人,现在看看,你才是地地道道的“陌生人”。】 这会儿,沈妙仪在看看黎晏书。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当年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竟是如此山盟海誓。 但后来呢? 庄晚乔回来了,她局被边缘化了,真正靠边站了,尽管她为黎晏书和庄桥耗尽了心血,但换来的是什么呢? 如今,再看看那张清冷的面庞以及冷漠的眸子,沈妙仪再别提多难受了。 “殿下是习惯了草菅人命的。” 这话落在黎晏书的耳朵里,他也因为愤怒而红了眼。 沈妙仪可没见好就收。 反之,她继续说下去:“殿下,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您面前被凌辱折腾,你却能如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有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说服自己。” “将这一切描述的如此理所当然!楚王殿下,难不成您的心天生就是这般冷漠!” 这一下,也让黎晏书想到了当年亏待沈妙仪的事。 那时候他是竭尽全力想要挽回什么的,但等医者给沈妙仪看过以后,却说回天乏术。 那以后,每一个不眠之夜,内心的痛苦都幻化成无数的蚂蚁,就这么蚕食自己的心脏。 这话,已算是一语双关了,这话,仿若拳头狠狠地锤在了黎晏书的心脏上,让他隐隐作痛,同时让黎晏书想到了沈妙仪。 沈妙仪的声音颤抖着。 黎晏书也因为激动,出现了破音。 “沈知晚!” 黎晏书的每个字都重于千钧,其实这一刻他是怕刺激和伤害到沈妙仪的,但也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说到底,黎晏书还是无意中刺到了沈妙仪。 他解释:“这不是什么冷漠无情!这是上位者的立场!你不懂……” 【谁给劝一下。】 【其实你没发现吗?他们两人本身就不和,这不是三天两头的事情了,怎么劝说?】 【妙妙,你要冷静,毕竟未来还要依靠黎晏书在皇宫调查案子呢。】 【案子啊,苗疆的案子,妙妙,你不要着急啊。】 第117章 被老太监虐打后磕头 但说真的,沈妙仪看到无数金色的字儿跳跃过自己的面前。 但她是真的一点都冷静不下来。 反之,她嘴角噙着冷笑。 “是!这一切我沈知晚是不懂!” 沈妙仪几乎是粗鲁的打断了黎晏书。 “民女不过是一个泥腿子赤脚大夫罢了,自然不懂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之人的残酷与冷漠!“” “你们如此将人命视如草芥,竟还如此理所应当!民女士不懂为什么仇恨一定要以暴制暴……” 她愠怒极了,面颊红彤彤的,好像上了腮红一样。 “不要惹是生非,之前你已经开罪皇帝一次了。” 【看得出,其实男主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主。】 【完了,完了,两人吵起来了!】 【妙妙,其实黎晏书心里还是有你的……】 沈妙仪不管这些,发觉黎晏书居然再一次伸手抓自己的手腕。 这一次,她闪开了。 黎晏书似乎被她的动作弄的不知所措,依稀子卸了力。 沈妙仪深深地看了黎晏书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当年自己在后院,在痛苦中死去的记忆,此刻全部都涌上心头。 她难受极了,竟失望的苦笑了一下,和这曾连自己的爱人都置之不理的家伙,自然是没什么可讲的了。 更何况,王献在他的眼睛里的确是该死的。 沈妙仪准备往前走,至少提醒着太监不要太为难王献,或者,用自己携带的影子买一条康庄大道来,让这太监至少以后不要这么对付他。 但就在她起身准备过去的一瞬间,那太监忽的将累的快晕过去的王献给搀扶了起来,“罢了,你这贱骨头,今日到此为止了。” 今日之所以“到此为止”,不是因为对王献的惩罚已经结束,而是这老太监饥肠辘辘准备回去吃东西。 下一刻,王献给这老太监磕头,这老太监未尝注意到,王献的眼睛里居然窜过一抹他一点未察觉的恨意。 看王献已经安全了,沈妙仪这才舒口气,此刻妙仪也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黎晏书开腔了——“知晚!” 他再次叫她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沈妙仪,黎晏书长臂一舒,在沈妙仪错愕的状态下,竟一下子将沈妙仪圈进了怀里! 【哎呀,在这里扫狗粮呢,想不到啊想不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楼上别瞎起哄,对妙妙来说黎晏书就有事杀人凶手,怎么可能还“在一起”呢。】 【沈妙仪:那是的确不能在一起的了。】 黎晏书那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了沈妙仪耳畔,黎晏书拿衣袖之间上好的龙涎香的味道缥缈的传到了沈妙仪的鼻孔。 沈妙仪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打她以沈知晚的身份做了女医后,这是黎晏书第一次如此主动地、热情的一把拥住了她。 “殿下!” 沈妙仪眼里出现了恐怖的光,惊愕莫名。 说真的,黎晏书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眼睛里同样蕴出了惊愕和慌乱的复杂眸色。 【哎呀这该死的温柔,真是突如其来的拥抱。】 【黎晏书这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咯?】 【妙妙完全懵了。】 此刻,远处的庄晚乔看到了。 她本是来看看这边到底怎么个情况的,那宋嫣然可真是蠢笨的厉害,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却哪里知道竟是如此这般。 “殿下,你!”沈妙仪一把推开了他。 此刻,不远处传来一道儿颤抖的女声:“殿下?!沈妹妹?” 沈妙仪回头,想不到看庄晚乔走了过来,她盯着对方看看,急忙用力推开了黎晏书。 黎晏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推开,眼里倒漾出了一抹慌乱。 庄晚乔已含笑走了过来,就这么站在几步外。 【庄晚乔:真是气死我了,看我不将你弄死。】 【来呗!来吧来吧来吧。】 其实庄晚乔几近于崩溃,但面上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温婉的笑靥,只是那笑意只在面颊上凝固着,并未来到眼底。 这一瞬间,庄晚乔想到了曾几何时的沈妙仪,当初的沈妙仪不也和现在的沈知晚一样吗? 这两人的影子逐渐的在自己面前融合。 合二为一,于是对沈妙仪的仇恨嫁接在了沈知晚身上,真是恨不得将这狐媚子斩尽杀绝。 庄晚乔看向两人。 黎晏书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沈妙仪面颊绯红,眼神慌乱。 看到这里,庄晚乔气坏了,那手掌攥成了拳头,那锋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心内。 但庄晚乔依旧笑了,甚至于笑的春光似都明媚了。 “看来……晚乔来得不是时候了。” 庄晚乔噗嗤一笑,用手帕捂住了嘴唇。 “知晚大夫,”庄晚乔声音温柔的很,眼神轻轻的落在沈妙仪身上,“倒是臣妾不好了,冒冒失失过来。” 自言自语一般说到这里,视线在两人面上转了一圈儿,“倒是打扰了殿下和知晚大夫说话了。” 黎晏书本就不十分待见庄晚乔。 只是多年之前庄晚乔以及庄将军曾帮助过自己,那年他从居庸关回来,几乎死去,是庄晚乔寸步不离的照顾自己。 后来…… 后来她走了,再次回来,他是想要和庄晚乔在一起的,却哪里知道事已至此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此刻,黎晏书眉头紧锁,眼神冷漠了三分。 庄晚乔也预判到了,如今她像极了他身边一个透明人。 只可惜,便是透明人,也要继续表演下去啊,倒是黎晏书,甚至于就连逢场作戏都不情愿了。 他的面色恢复了冷厉。 “晚乔,你有事?!”言外之意是,没事就滚开,不要在这里烦我。 庄晚乔心里早炸开了,他知道黎晏书和自己是渐行渐远了。 但却故意伪装出一种纯良的样子,甚至于假装出压根没听出黎晏书语气的模样,依旧淡淡的无懈可击的笑着。 她用恬静的眼神看着沈妙仪。 【啧啧,贱人就是矫情。】 【属塑料袋的,真是太能装了。】 “知晚大夫是我不好了,就这么冒冒失失过来。” 第118章 当我是傻子呢! 庄晚乔居然给沈妙仪行礼了。 又道:“适才出了那样的事情,真是意料之外,这个宋嫣然也真是岂有此理,此刻之所以走来这里,你不要见怪。” 她依旧自言自语。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庄晚乔:“到底是担心怕知晚妹妹你不认得路,这皇宫里多复杂的,总要多来几次才明白三七二十一。” 说到这里,她偷笑一下看着两人,“实在是意料之外,妹妹与殿下都是心心相印了。” 黎晏书低头看向她,只感觉可笑。 如今,再次看向黎晏书,那表情和眼神更是耐人寻味了。 庄晚乔终于结束了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自言自语,她用爱怜眼神看向黎晏书。 又是扫视一下沈妙仪,那眼神就看上去是如因此温婉和落落大方。 便是语气也变了。 “殿下,若您真对知晚大夫青眼有加,倒是可以送进楚王府来。” 黎晏书冷漠的看着庄晚乔,庄晚乔拿下遮住了嘴唇的手。 她试探性的征询。 “殿下,既是你们两情相悦,莫不如知晚大夫也进王府,妾身一定会好好的照顾知晚妹妹的。” 【沈妙仪:谁是你妹妹啊?】 【让人不可思议,太白莲花心机婊了。】 【妙妙虐渣啊,让她知道厉害。】 庄晚乔口中那一席话,真是说得无比的意味深长。 【照顾?照顾你个头。】 沈妙仪冷漠的看着对面。 庄晚乔的虚情假意真是让人感觉无比的恶心,她那些茶禅茶语看似贤惠实则油腻! 那时候,王府后院痛苦的记忆…… 那在苦楚中煎熬的光影,那想要让黎晏书保护却最终希望落空的感觉……这一切真是便变成了滚烫的烙铁,就这么一下子烙印在了他心脏上。 一年前,自己被毒杀的记忆纷至沓来。 新仇旧恨恍如眼前一般。 沈妙仪再也忍无可忍。 她淡淡笑了,忽的上前。 “夫人你可真是贤良淑德,想当初,那位为了救你而被毒死的苗疆姑娘被你照顾的可真好……还有那些个侍女,那些曾多看了一眼王爷,就稀里糊涂消失掉的女人一样要“好好照顾”我?” 沈妙仪就这么笃悠悠的凑近庄晚乔。 沈妙仪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声音只两人可以听到。 庄晚乔骇然变色,惊愕的看着沈妙仪,这苗疆女子知道自己虐待沈妙仪的事情也就罢了,怎么就连那些自己处决“消失掉的女孩”的事怎么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刚刚庄晚乔还维持着温婉的笑。 但这片刻听了沈妙仪的话以后,那面上的笑顿时荡然无存。 这是胡乱猜亦或者她的确知道自己的秘密之类?一想到这里,庄晚乔的瞳孔周住了,真是白日见鬼! 她沈妙仪怎么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这都是她的秘密,便是王府内也没几个人知道,真是岂有此理…… “你说什么啊你?”庄晚乔吃惊不已,再次打量沈妙仪,但不管怎么观察,从这女孩面上都看不出自己熟悉的痕迹。 倒是沈知晚的声音像极了当年那个…… 沈妙仪! 是的,沈知晚的声音和沈妙仪几乎是异曲同工。 一想到这里,庄晚乔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惧怕的后退,就真的好想看到了鬼魅一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事?!” 庄晚乔的确吓坏了,她又担心黎晏书听到女孩之间这些秘密的谈话,不时地朝那边看看。 但黎晏书却好像对这一切不感兴趣一样。 【庄晚乔:真是见了鬼了,当初这些个事我处理的一干二净,这天衣无缝的事情,她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嘎嘎,沈妙仪的诛心之言,真是直击要害。】 【身份疑云……】 【这下好了,庄晚乔要吓破胆了。】 沈妙仪后退一步,就好像艺术家欣赏自己手头刚刚诞生出来的接嘴一样。 她就这么冷冷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先惊慌失措又僵住了的庄晚乔。 “你们在聊什么” 说起来,黎晏书的确不清楚两人在聊什么,沈妙仪也不知道凑近了庄晚乔的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庄晚乔竟僵住了,真个是如遭雷击一般。 庄晚乔这猝然出现的失态的模样,让人只感觉狐疑和好奇。 “殿下,我们只是聊一下胭脂水粉哪一家好,哪一家不好。”沈妙仪率先开口。 听到这里,黎晏书自然半信半疑。 倒是沈妙仪,刚刚那一席话结束,她已懒得再与这机关算尽的白莲花多说一句话,真是话不投机。 那时候,在王府内,她对她是如此的礼让,但却想不到换来的居然是这等的算计和伤害。 一想到自己“死在”了冰冷的后院屋子里,一想到自己还素未谋面的孩子被害死后埋在了后院栀子花树下,她真是恨不得此刻就将庄晚乔弄死。 但不能…… 是的,不能。 这里毕竟是皇宫,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再和对方纠缠,看沈妙仪风轻云淡一笑,转身似要走的时候,庄晚乔更是感觉惊悚。 她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但的确不知她是谁。 当初,是她推荐了“沈知晚”给黎晏书治病的,两人之间的确没什么矛盾。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 “殿下!” 那太监下跪,“陛下有燃眉之急,召殿下您即刻去乾坤殿商讨。”看着太监着急不已的样子,黎晏书知道自己必须临时离开了。 也是,帝国内不少的事都是他在处理,看似这天底下是陛下的,实则却是自己的。 黎晏书看了一眼沈妙仪,“陛下找我,本王去去就来。” “殿下自便就好。” 黎晏书转眸看向庄晚乔,发觉她脸色惨白如纸,完全是惊魂未定的状态,里盐水也感觉奇怪。 “知晚,等会儿本王这边忙碌完毕,则来找你……” “也好。” 其实,沈妙仪知道,黎晏书还有不少话想要说给自己,但他那些想说的,已不能冲口而出了。 第119章 与世无争医女 沈妙仪施施然行礼。 “看来陛下那边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了,殿下去处理就好,民女这类不需您操心。” 黎晏书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这会儿,他缓缓回目,眼神格外复杂地扫视了沈妙仪一下。 “庄晚乔,你适可而止,刚刚若不是你怂恿宋嫣然,她至于这般胡作非为。” 【啊,原来殿下不是局外人。】 【早做什么去了,非要闹到现在追妻火葬场?】 这已是实锤的警告了,说完,黎晏书白了庄晚乔一眼。 他从来没有将庄晚乔叫过“庄晚乔”,今日这连名带姓的一次称呼让庄晚乔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是真的渐行渐远了。 至于黎晏书在叫沈妙仪的时候,却是温情款款的“知晚”两个字。 这会儿,她内心剧痛,如席卷过一片狂风一般空茫。 黎晏书未给庄晚乔打招呼,已是跟着太监行色匆匆朝乾坤殿而去。 此刻,等黎晏书离开,只剩下沈妙仪和庄晚乔,庄晚乔明显感觉沈妙仪不怀好意,这会儿自然是胆战心惊的。 “夫人这是要走吗?”沈妙仪问。 庄晚乔在听到这声音以后,脸色顿时变的煞白,就连面颊上的红色也抽离的一干二净。 “你到底是谁?” 庄晚乔惊疑不定的看向沈妙仪,沈妙仪嫣然一笑,就这么盯着庄晚乔看。 “夫人,我自然不会鬼魅了,知晚倒是好奇的很,沈妙仪已死去快一年了,按理说你也该做王妃了,怎么如今还是外室的关系?” “外室?” 这一下,如踩在了猫咪的尾巴上,庄晚乔尖叫了一声。 沈妙仪步步紧逼,就这么勇黑洞洞的眼思思的,如鹰隼一样盯着庄晚乔。 “夫人也没必要好奇,知晚哪里知道你们王府的肮脏事,只是胡乱猜测罢了。” 庄晚乔闻言,丝毫没有放松。 【知道“王府的事”?】 【妙妙:我还就一清二楚了,你还有什么要请教的?】 庄晚乔的脸色白得吓人,她自己像极了从墓内钻出来的女鬼。 她就这么死死的看向沈妙仪。 然而,她的确不认识沈妙仪,或者在此之前,她的确没见过她。 当初她到王府的时候,是如此温柔和善,但这才过去多久,竟变成了这等模样。 恐惧! 真是太恐惧了。 当初在王府,有个叫彩娟的丫鬟,这丫鬟没上没下,非要仗着有点姿色去勾引黎晏书,然后被她弄死丢在了枯井内。 这本是个不足挂齿的女孩儿,自然事情也就过去了。 后来还有几个女孩也这样痴心妄想,于是,庄晚乔接二连三处决了这群家伙。 但……这一切,是她庄晚乔如此费尽心机才掩盖下去的秘辛,便是在楚王府内,知道这个秘密的也寥寥无几。 如今…… 倒是眼前这个沈知晚,一个刚来帝京不久的苗疆女子,怎么可能知道王府内发生过的冤案? 这些悄无声息消失的女人,在她庄晚乔看来,一切都安排的很到位,自然不可能泄密。 最主要的,人沈妙仪才到王府去了两次,一次是白天一次是夜里,但无论白昼还是黑夜。 总之,她这一切都处理的天衣无缝。 这些个肮脏的勾当,便是黎晏书都未察觉,沈知晚一个初来乍到的妙女怎么可能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庄晚乔更是惧怕的厉害。 那么,庄晚乔到底是何方神圣? 庄晚乔盯着沈妙仪看了许久,在研判,但却一点看不出端倪来。 此刻黎晏书离开了,庄晚乔也不表演了,就这么盯着她。 “沈知晚,你给本夫人说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你靠近王爷有什么目的?你还知道什么?” 沈妙仪故作高深一笑,并未理睬庄晚乔。 庄晚乔更是急切了,声音也颤抖的比刚刚还厉害了。 “说啊,沈知晚,适才那些秘密,都是谁告诉你的?”沈妙仪缓缓看向庄晚乔庄晚乔越是如此这般,她就越是感觉好玩儿,滑稽。 为何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面对癫狂的庄晚乔,沈妙仪冷漠一笑,面无表情。 “谁告诉你的?谁要你靠近他的?” 沈妙仪:“是殿下靠近我,你搞清楚。” 这一句话真可谓杀人诛心,顿时庄晚乔就愣怔住了。 “但……” 沈妙仪看着她的眼睛,“你这是在说什么,谁安排我靠近殿下的?你这话我听不懂。” 沈妙仪的声音平淡无涟。 “知晚只是一介与世无争的医女,能知道你们什么王府的秘事,方才只是胡言乱语,有感而发罢了。” “你……有感而发?” 这怎么可能?庄晚乔的表情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切齿咬牙,“总之,你最好不要企图靠近陛下,陛下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泥腿子?” “殿下喜欢不喜欢,那是他的选择和做法,殿下固然不是喜欢我这个泥腿子,但让人感觉意外的是……” 沈妙仪的每一句话都顺利的“抓”住了庄晚乔的心,以至于庄晚乔吓坏了,恐惧的看着她。 “沈妙仪死去已经一年了,你怎么还在这个位置上原地踏步,不稂不莠的?” 庄晚乔一只想要做楚王府内独一无二的王妃,却哪里知道竟是这样的现象和结果,她也以为沈妙仪死去以后自己可以顺利做王妃。 但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如此这般。 这话如一把刀劈在了庄晚乔的身上。 沈妙仪续道:“庄晚乔,你若没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又何必如此紧张,定是你心里有鬼了。” “你!” 庄晚乔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王府内本自以为是个上位者,对下人是如此严苛的。 此刻,就想狠狠地给沈妙仪一个耳光,让沈妙仪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招惹的。 这里是皇宫,最主要的……庄晚乔各处看了看,并未在这附近看到偷窥者的眼睛,换言之,她在这里便是教训了沈妙仪又能怎么样呢? 谁能将她如何? 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现在庄晚乔算是狗急跳墙,要对妙妙手了!妙妙,咱不认怂,打回去!】 第120章 耳光响起来! 【她看到这里没什么人才准备对付你,这里的确没什么人,所以你也可以好好教训她。】 【妙妙:劳资怕你不成?!不服来战。】 【在皇宫教训人?你还要做侧妃不?你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其实沈妙仪自然不怕庄晚乔了,当初在王府,庄晚乔还有恃宠而骄的心思和能耐,然而这里是皇宫。 沈妙仪自打决定复仇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变了一个人,当初虽然看似对庄晚乔很好,实则不过是将她当成了跷跷板罢了。 自打顺利见到黎晏书并且被黎晏书认可以后,沈妙仪一整个变了,前世,她没少折磨自己,今日她若是敢在这里教训她。 沈妙仪就让她“好看”! 然而,就在庄晚乔的耳光即将丢下来的一瞬间,就在这千钧一发,一声冷漠的斥责从天而降! “庄晚乔,你给本公主住手!” 听到这里,两人齐刷刷回头。 这不,两人看到背后一人风风火火地走向了她们。 “你这是做什么?忘记这里是皇宫了?你还以为你在楚王府作威作福?” 说话的女子冷笑一声,一直说亲昵的拍了一下沈妙仪的肩膀。 沈妙仪微微一怔,不解的看着她,这风风火火而来的女子,就这么毫不畏惧的一下子挡在了沈妙仪的眼前。 来人正是三公主黎乐怡! 她今日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宫装,前段时间她就在服用沈妙仪调制的茶,如今虽然不敢说身轻如燕,但相较于几个月之前,就连黎乐怡自己也感觉自己轻盈了不少。 这不可一世的红,更衬得黎乐怡楚楚可爱,明艳非凡。 此刻黎乐怡就这么站了出来。 她横眉冷对,杏眼圆睁,质问庄晚乔。 虽然黎晏书是皇叔,但对于这欺软怕硬的家伙,黎乐怡是一点不放松的。 她上来就指了一下庄晚乔,完全是在警告了。 “是三殿下?”庄晚乔看黎乐怡来了,急忙准备套近乎,“您来了?我们姐妹开玩笑呢,您看看您怎么还急眼了?” 【妙妙:开什么玩笑,这是开玩笑嘛?】 【黎乐怡:谁欺负你你不要怕,今日有我在。】 【妙妙,看到了,三殿下站在你这边,你还有什么怕的?】 【也是,黎乐怡在皇宫里可是皇帝都礼让三分的。】 “姐妹,谁和你姐妹了?”看庄晚乔这样,沈妙仪冷笑。 庄晚乔还准备大事化小,只可惜沈妙仪不和她演戏。 黎乐怡破口大骂:“庄晚乔,你胆子不小!这里是皇宫,是陛下的地方,这光天化日的,你竟敢行凶吗?欺负谁不好,你欺负本公主的人?” 庄晚乔大惊失色,早已经吓坏了,连忙道歉。 但道歉也没用。 【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看庄晚乔一只手捂住了浮肿起来的面庞,可怜兮兮的样子,沈妙仪靠近黎乐怡准备劝说两句。 毕竟这里是皇宫,毕竟她是三公主。 为了自己和这庄晚乔一般见识真的是犯不上,更何况,她沈妙仪不准备就这么“算了”,便是死,这庄晚乔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手中。 她还准备鸡零狗碎慢慢儿折磨呢,让庄晚乔尝一尝快死的时候奄奄待毙的感觉,让她被心爱之人背叛,这一切都要让庄晚乔好好尝一尝啊。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 但沈妙仪还没开口,黎乐怡已摇摇头。 “知晚姐姐,你是我的医者,任何人在这里都欺负你不得,你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看黎乐怡这么说,沈妙仪只能听之任之。 再看看黎乐怡背后 还跟着刚才落水被救起,浑身湿哒哒要死不活的宋嫣然,显然宋嫣然刚刚哭过了,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宋嫣然大约是想要逃走,只可惜身边有好多的宫女太监。 这群宫女太监忠心耿耿,一个个可不是好招惹的。 宋嫣然此刻看着庄晚乔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刚刚自己就不该听庄晚乔的话,以至于被耍了。 适才被人救了上来,她宋嫣然距惊魂未定,本准备更换了衣服就回去,毕竟及纪念日挑衅了一把沈妙仪,也算是的确知道了厉害。 沈妙仪是有手段的,她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容易爬起来后,又被黎乐怡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那会儿才得知原来沈妙仪和黎乐怡居然是好友,得知宋嫣然这家伙居然不长眼的欺负沈妙仪,李乐怡让人左右开弓就是嘴巴子。 这一顿嘴巴子结束,宋嫣然步步的承认是庄晚乔怂恿她暗害沈妙仪,她哪里知道利害关系了? 反正在她看来,她是有很大希望和楚王殿下在一起的,这才一时冲动去推沈妙仪,却哪里知道自己丢脸了。 她是的确想不到自己栽跟头了。 黎乐怡前段时间在知晚堂的时候,沈妙仪对她很好,又救了她一次。 更何况,如今沈妙仪再给她治疗肥胖症,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一般,三公主是如此欣赏沈妙仪的医术,早已将沈妙仪看作是闺中密友了。 那会儿一听宋嫣然的狗屁话,那火气儿真正是蹭蹭蹭冒出来,此刻带了宋嫣然来交给沈妙仪处置。 哪里知道人才走到这里,居然看到庄晚乔阴阳沈妙仪,居然还推搡起来。 这一幕,一下子就点燃了黎乐怡的暴脾气,她再也忍无可忍,顿时火冒三丈。 “三殿下……” 庄晚乔早吓坏了,伸出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僵住了,脸色无比的难看。 黎乐怡根本不给庄晚乔解释或者说狡辩的契机,呵斥一声。 那站在不远处的浑身瑟瑟发抖的宋嫣然早吓坏了,如老鼠见到了老虎一样,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黎乐怡面前。 当初在家的时候,王妃就时常警告她,这皇宫里有一个人是万万不可招惹的。 那不可招惹之人便是少年宫住黎乐怡,但今日她不知天高地厚偏巧就招惹了。 “这事本公主今日就要管一管了,否则将来知晚姐姐到皇宫来还不得让你们这俩欺负死?” 【沈妙仪:说真的,心意领了,但真的不用。】 【黎乐怡:怎么就不用了,看我的。】 第121章 不可能轻饶 【说真的,只怕庄晚乔也不知道今天会踢在了铁板上,这两人本身就八竿子打不着,什么时候成“好闺蜜”的。】 “这事情和我真的没关系,三殿下。”庄晚乔看情况不好,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楚王府之人。 虽然她和黎晏书还没有真正婚配,但那流程也是快到了,一旦这流程结束了,只怕眼前的刁蛮公主还要叫自己一声婶娘呢。 此刻,庄晚乔还没离开,回头就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老嬷嬷靠近了。 其中一个嬷嬷面色阴沉,“哟,庄夫人这是准备离开啊?得罪了三公主就想走,不怕得罪您说,便是您父亲母亲来了,也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这……” 黎乐怡丢个眼神给侍卫。 那侍卫顿时包围住了准备逃窜的庄晚乔。 黎乐怡狠狠地盯着她。 “该死的宋嫣然,是不是她撺掇你去推知晚姐姐的?” “是是。”宋嫣然早吓怕了,泪水扑簌簌滚了下来。 “庄晚乔!你可真是蛇蝎妇人,这三十六计倒是用的不错,自己躲在背后暗箭伤人,指派这傻了吧唧的小郡主当枪使!害得我知晚姐姐差点被淹死!现在事情败露,还想动手打人威胁她不成!” 宋嫣然早吓坏了,泪水汩汩流淌。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她更着急摆脱自己,“三公主,我都招了,您不要为难我了,您该教训也都教训了,都是她啊!是她说沈知晚是个狐媚子,缠着晏书哥哥不撒手……” “是庄晚乔让我给她点颜色瞧一瞧的……” 【宋嫣然当下就反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嘿嘿,这就开始指认真凶了!】 【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犟嘴不犟嘴。】 【庄晚乔:完了完了,我彻底完了!】 【真是大型翻车现场!名场面,哈哈哈。】 “她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黎乐怡切齿咬牙看着宋嫣然。 宋嫣然只是哭。 “她要你吃屎你去不去,我看你脑袋里也是屎……” 众人愕然,想不到一个公主居然这么粗俗,沈妙仪忍俊不禁。 这下好了,铁证如山! 庄晚乔只觉得惶恐不安,这一刻她是如此无地自容。 本来还在精心维持温婉的人设,这一下子一整个崩塌了! 黎乐怡看着庄晚乔那面无人色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怒火直冲头顶! 沈妙仪是个好脾气的,今日不好好教训一下该死的庄晚乔,只怕将来情况更糟糕。 换句话说,现在轮到她给这俩家伙一个颜色瞧一瞧了。 “庄晚乔,你心思如此歹毒,她为套还存瘟疫如此出钱出力,便是地方官高大人对我知晚姐姐也是刮目相看的,你倒是路害了。” “本公主今日心情很不好,见到你们拉帮结派欺负人心情就更不好了,我呢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工于心计的歹毒女子。” 黎乐怡话说完,伸出手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到这里庄晚乔顿时吓坏了,“公主殿下,求您不好,求您了。” 但黎乐怡可不是沈妙仪那么好说话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就靠近了庄晚乔,任凭庄晚乔哭着喊着,但耳光还是丢了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注目礼之下——“啪!”的一声脆响,这一下狠狠地丢在了庄晚乔的面上。 这清脆响亮的耳光,让空气跟着都紧绷了起来。 接着,黎乐怡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哎呀,都说了不要欺负妙妙了,你们非要试一试,这下好了,舒服了。】 【就是要教训一下才舒坦,妙妙看好了,接下来你要学一学。】 沈妙仪盯着黎乐怡看,发觉黎乐怡收回手掌后,又一下……这第二个耳光依旧狠狠的扇在了庄晚乔的脸上。 这一下庄晚乔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居然比之前还娇嫩的多了。 接二连三好几个耳光都落了下来。 那力道之大,打的黎乐怡手疼,也打的庄晚乔头面颊剧痛。 进宫之前,她是精心梳理了一个堕马髻用来迷惑黎晏书的,哪里知道此刻这发髻一整个被打散了。 在她脸颊上清晰的浮现出了无数的红色痕迹。 庄晚乔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黎乐怡。 【妙妙跟着学,有意思的来了,哈哈哈。】 【名场面,我也要学。】 黎乐怡显然感觉无聊,索性指了指旁边的宋嫣然,“你来。” “我来?”宋嫣然吃惊的指了指自己。 黎乐怡踹一脚宋嫣然,宋嫣然哭丧了一张脸靠近了庄晚乔。 其实,今日被利用,她自己也心里窝火的很,此刻一个耳光就丢在了庄晚乔的脸上。 “庄晚乔,我打你心肠歹毒利用算计我!” “啪!” 宋嫣然就好像上瘾了一样,反手又是一记。 这一刹吓,显然比刚刚力度更重的多。 “这一吓,是我替沈知晚打的!打你暗箭伤人,争风吃醋!” 庄晚乔愕然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宋嫣然。 此刻她被教训的眼冒金星,脑瓜子都感觉嗡嗡的在作响,最夸张的是,庄晚乔的半边脸蛋一整个肿了起来。 庄晚乔一下子捂住了,她再也忍无可忍了,看向三公主。 【恶龙咆哮来了,妙妙你看清楚了,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呃呃呃,又要栽跟头了吗?】 “三殿下,你自己教训我也就罢了,你竟让安宁郡主也打我,我……我可是楚王府将来的王妃,未来是要做你婶娘的!你能如此对我大不敬?” 要是不说这话也就罢了,耳光的事很可能告一段落。 但该死的庄晚乔非要自讨没趣,这“婶娘”两个字说出来,再次点燃了黎乐怡心头那早已经熄灭的怒焰。 “婶娘?” 黎乐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你要不听听你这是什么话?” 庄晚乔是想要用这话来威慑黎乐怡。 至少让三公主明白,将来我庄晚乔也是“皇亲国戚”,咱们是“一家亲”。 你没必要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教训我,你也不能让外人看我笑话。 第122章 外室不如小妾 却哪里知道,这“婶娘”两个字变成了导火索。 “庄晚乔,你也配做我黎乐怡的婶娘?你是个一个心肠比毒蛇还歹毒的外室,你连个小妾都算不上!” “小妾?” 此刻戳到了庄晚乔的痛点。 毕竟眼看着就要在一起了,但黎晏书就是不行动,以至于自己不尴不尬的留在了王府内。 如今…… 这…… “本公主今天打的就是你!打你还要看黄道吉日吗?往后再敢如此,本公主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黎乐怡可真是霸气护友!妙妙,记住了,结交这个好朋友,黎乐怡将来会帮你的。】 【脸肿了,面子也丢光了,哎,不作死就不会死,真是倒霉。】 【三公主威武!我看打得真好!】 【小妾都不是,话说,外室也不是!她在三公主面前真的什么都不算。】 庄晚乔浑身哆嗦,其实早已经火冒三丈,但终究是什么都不敢说。 “滚啊!” 黎乐怡提高音量。 庄晚乔这才哭丧了一张脸准备离开,她简直羞愤欲死,跌跌撞撞的跑开了,真是狼狈不堪。 黎乐怡解决完毕这一切,让侍女送了清水来洗了手,仿佛刚刚教训这该死的装完拿乔是脏了手的行径一般。 等洗手完毕,这才转头乜斜一眼沈妙仪,关切地问:“知晚姐姐,你没事?这俩机关算尽的家伙可没伤到姐姐你?” 沈妙仪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刁蛮人性但却十分仗义的三公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她也记住了弹幕提醒的内容,和三公主黎乐怡敦睦关系。 她怕她担心,这才缓缓地摇摇,从容的行礼。 “今日谢殿下您给我解围,不碍事的。” “没事就好!” 黎乐怡彻底松口气,此刻听到背后有哭声,回头瞪一眼要死不活的宋嫣然。 警告道:“你这蠢货,真是愚昧,滚回去面壁思过去!” 宋嫣然战战兢兢点头,惶恐不安的离开了。 黎乐怡这才挽住了沈妙仪的手腕。 “走!本公主带你去找沈大哥,等会儿就安排你们离开,莫要担心!” “也好。”沈妙仪有点无助且被动。 就这么被黎乐怡拉着往前走,已走出老远了,但还是忍不住回头。 她看了一眼庄晚乔适才消失的方位。 今日是她和庄晚乔第一次撕破了脸的对峙,刚刚庄晚乔被教训后那怨毒的眼神,真是让妙仪忘记不了。 她知,今日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而庄晚乔如今已经开始怀疑沈妙仪的身份,此事只怕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注意到沈妙仪盯着不远处似乎在发呆,黎乐怡这才靠近。 【她要关心你哦。】 【妙妙,一定要抓紧给黎乐怡治疗,将来你就知道好处了。】 对沈妙仪来说,她对于金银珠宝之类的“好处”是不屑一顾的,但弹幕里头既然这么说,指不定是其他的“好处”。 二来,黎乐怡对她向来不错,她自然也要全心全意对打她。 前世,妙仪压根就没有一个推心置腹的同性朋友。 到楚王府那几年,她一颗心都在黎晏书身上,甚至于泯灭了自我。 此刻,黎乐怡乐呵呵的一把拉住了妙仪的手,“走了。” 两人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看得出,黎乐怡心情十分不错,教训了庄晚乔让她顿时神清气爽。 继续往前走,两人准备道别,黎乐怡指了指远处,吩咐侍女带沈妙仪到前面去。“知晚姐姐,沈大哥在不远处等你,娘娘出宫吧,隔几日我有时间还来找你玩儿!”黎乐怡的声音很温柔。 她想到沈卓,心里头就酸酸的不是很舒服,明明自己已经在竭尽全力追求沈卓了,但沈卓对自己好像不是很待见。。 沈妙仪心中也是思绪翻滚。 今日发生的一切算计和矛盾以及庄晚乔那怨毒的眼神如影随形,如蛆附骨,让沈妙仪十分不舒服。 自己的身份已被庄晚乔察觉。 但沈妙仪一点不介意,她就是想让庄晚乔疑神疑鬼,以至于将来崩溃。 但,如今一口气得罪了安宁郡主宋嫣然以及庄夫人,日后在这波谲云诡的帝京,只怕是步步惊心。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庄晚乔消失的方向,心头百感交集。 此刻,弹幕也出现了。 【妙妙别回头看了,庄晚乔这次栽跟头了,肯定对你恨之入骨,以后要你要加倍小心,庄晚乔最喜欢暗箭伤人。】 【乐怡公主真是妙妙的贵人啊,霸气护短,这朋友交得值!】 【沈卓哥哥要出场了!兄妹情深预警。】 【妙妙记住,庄晚乔不会善罢甘休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 很快到了神武门附近。 沈卓在这里已等候了一阵子了,在夜色里,沈卓朝这边看看。 其实黎乐怡是不大想要来这里的,每一次看到沈卓,他对自己都阴阳怪气爱答不理的,更何况上一次自己带了沈卓到醉春楼去吃那么可口的美味。 但沈卓呢? 居然就这么离开了,真是让人伤透了心。 沈卓负手站在不远处,似乎在观察着眼前那熠熠生辉的九龙壁,实际上沈妙仪心知肚明,哥哥才不可能看这些玩意儿。 他一定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猛兽一样的警觉。 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沈卓这才莞尔一笑。 “哥哥!” 沈妙仪看向沈卓,顿时露出了温婉的甜笑,哥哥在这里等自己,哥哥没有提早离开,这让沈妙仪心头一暖融融的。 他快步上前站在了沈卓旁边。 “好了,咱们回去吧。”哥哥风轻云淡的笑着。 此刻在这里看到沈卓,让沈妙仪莫名感到久违的安心。 沈卓的视线落在了沈妙仪身上。 刚刚的冲突,他是已经知道了,此刻并未过多询问什么。 看到妹妹还安然无恙,他那高悬的心这才落到了之前的位置。 “沈大哥。” 是黎乐怡的声音,听到这羞答答的问候,沈卓的眼神这才落到旁边的黎乐怡的身上。 黎乐怡看着他。 那眼神是如此脉脉含情,哎,这多情少女。 沈卓也礼貌的笑着,面对那开怀的明媚笑容,沈卓也不知说什么好。 第123章 主动致歉 “知晚姐姐,我就先回去了。”黎乐怡不准备破坏气氛,更何况,她的的确确是想和沈卓说话,但却不知桌什么好,此刻的状态是很有点踌躇的。 沈卓盯着黎乐怡看看,微微躬身行礼,“三殿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如醇酒一般,这声音里似乎不存在任何的情绪。 黎乐怡嫣然一笑。 “沈大哥你不必多礼,在这皇宫里我最厌烦酸文假醋的。”哎呀,黎乐怡一点不淑女,反之,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她这话冲口而出,自己也似乎吓到了。 急急忙忙斟酌词句,“沈大哥你不要误会,我说你比他们酸文假醋,不不不,我这都是什么话啊?我说他们没有你酸文假醋,哎呀……” 黎乐怡懊恼的厉害,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今天这是什么状况? 不不不,每一次和沈卓见面她都如此紧张惶恐不安。 好歹沈卓只淡淡一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传递出一种意思。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 看到这通达的眼神,黎乐怡嘘口气,沈卓盯着她的眼。 “先前在宫外……” 沈卓话还没说完,黎乐怡就摆摆手,“那次本公主邀你一起到醉春楼去吃饭,我想不到你会不辞而别……那次饭菜不合胃口,抱歉了。” 沈妙仪如今再次看向公主,这才发现,她是这深宫内苑内唯一一个真性情之人。 她敢爱敢恨,从来不会理会人家说什么。 在这浑浊的波涛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清流。 沈卓很有耐心的打量着黎乐怡,似乎预判到她要说什么了,果然黎乐怡继续说下去。 “赏赐,算本公主的错,我脾气本身就不好,说话向来是口误真懒的,沈大哥你莫要放在心上。” 沈卓皱皱眉,“哪里哪里,是我这泥腿子不懂事了,真是大煞风景,难为公主煞费苦心安排了,将来有时间,我请你。” 【真是不可思议!沈卓居然还会主动道歉,妙妙注意看卓哥,这可是冰山融化的前兆呢。】 【乐怡公主居然还记得这茬,看来对卓哥印象还不错。】 【兄妹俩都跟皇家关系匪浅啊,这缘分……】 沈卓闻言,抬眸看向黎乐怡。 “哎呀哎呀,沈大哥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好了,你们快回去早点儿休息,”说到这里,黎乐怡嘴角漾出明艳的笑,眉眼张扬,但眼里分明有淡淡的期许和伤感 “过段时间我来找你们玩儿。” 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黎乐怡和当年那个刁难任性的模样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其实,沈卓哪里知道,是自己改变了黎乐怡。 沈卓淡淡一笑,行礼,“那就告辞,先走一步。” 沈妙仪看向哥哥,其实大哥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卓居然也变了。 沈卓自然明白黎乐怡这是在给自己示好。 他那冷硬紧绷的面上出现了柔和的弧度,凝睇一眼黎乐怡,轻微的点了点头。 “那日的事还请三殿下您海涵。” 可想位置,此刻古板的沈卓这是在承认自己的失礼。 黎乐怡嫣然一笑。 看沈卓这样的人都承认了错误,倒有点莫名的尴尬,就好像沈卓在逢场作戏,亦或者是自己逼迫的他“不得不尔”一样。 先前,沈卓不告而别,此事说起来黎乐怡是真的不大爽快,回去后耿耿于怀许久,但如今看沈卓态度这般,黎乐怡也将曾几何时的捕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甚至于因了沈卓默许自己可以去找他玩儿,笑容都更灿烂了。 “小事罢了,你说你得罪了本公主,实则那事情本公主早忘的干干净净!” 沈卓不置可否。 发觉黎乐怡在看沈妙仪。 “倒是知晚姐姐你,你今日平白被人欺负,真是受委屈了。” “不碍事!”沈妙仪风轻云淡一笑,很洒脱的样子。 今日有黎乐怡保护自己,她还有什么可委屈你的。 黎乐怡盯着沈妙仪看看,“你放心好了,从今以后谁要还欺负你你告诉本公主,看本公主如何制裁便是了。” “言而总之,本公主罩着你。” 沈卓看看天空,发觉苍穹已暗暗,似乎略微有点着急。 显然,黎乐怡也看出了沈卓的忧愁。 “好了沈大哥,知晚大夫,你们快出宫去,这深宫内苑方乌烟瘴气,去吧!” 沈妙仪倒感觉奇怪,黎乐怡最后那一句“乌烟瘴气”显然是意有所指了。 不是说“我爱我家”吗? 她黎乐怡生于斯长于斯,按理说应该十分喜爱自己居住的龙庭,却又何出此言? 沈妙仪迷糊着,但那看公主已经在催促自己了,她这才欣然点头。 【卓哥居然道歉了,说起来,卓哥其实是十分在意黎乐怡的。】 【沈卓这回答滴水不漏啊,既给了台阶,又保持距离。高手!】 【乌烟瘴气……乐怡公主吐槽自家皇宫毫不留情,笑不活了。】 【妙妙快走,再待下去又要出幺蛾子。】 沈卓回头看一眼沈妙仪。 “咱们回去吧。” 沈妙仪不免松口气,毕竟不管怎么说,今日还算安全。 看黎乐怡就这么站在黑苍苍的远处看着自己,她心里也有点莫名的感怀。 她走向黎乐怡。 不管怎么说,或者毋宁说不管自己和黎乐怡之间的情谊可以维持多久,她沈妙仪在当下是想要对她好的。 “今日,谢你助我一臂之力。告辞了……” 其实,综合上一次的事再回头看看,这皇宫里乌七八糟的事的确所了去了。 话说,沈妙仪也想尽快的离开这乌烟瘴气的皇宫。 兄妹二人转身准备走出神武门。 但才刚刚抬脚,此时此时,却听到背后出现了一道十分尖细的声音,那音调不阴不阳不男不女,急促着呢。 那声音从两人背后偶熬夜而来,沈妙仪和哥哥急忙回头。 看御前大总管太监三宝来了,三宝行礼。 “沈大人!知晚大夫,二位请留步!”沈妙仪狐疑不定的看着对方,愣怔了一下,留自己做什么呢? 第124章 出宫没那么简单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飒然回头。 三宝的额头上还在流汗,显是追得格外匆忙了。 他气喘吁吁,看黎乐怡在这里,急忙对黎乐怡行礼。 “奴才参见三公主殿下。” “这么晚了做什么呢?” 说起来便是黎乐怡也感觉好奇,三宝微微笑,凝视着沈卓和沈妙仪。 当下面上就浮现出了几近于谄媚的微笑,“沈大人,知晚大夫,万岁有旨,请二位今日暂留紫禁城,陛下有要事,请知晚大夫移步乾坤殿。” 【我就知道!出宫没这么容易!看这老狐狸怎么说……】 【妙妙快拒绝!带卓哥离开这里,皇宫可是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 【御前大太监的笑容看着就瘆得慌。】 两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好端端的,陛下留下他们做什么? 先前沈妙仪已经给皇帝检查过切配药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从未在黎晏书口中听说皇帝情况怎么样,换言之,没有情况兴许便是最好的情况…… 但这会儿已天黑了,偏留下两人做什么? 【妙妙,走啊,不要迟疑。】 沈妙仪也想开口拒绝,但这可是皇帝的口谕。 这是命令。 陛下金口玉言,言出法随,她一个弱女子只是随波逐流的命,不去哪里成啊。 在听到陛下宣召的一瞬间,两人的眉头都拧紧了。 沈卓挺身而出,保护在了妹妹面前。 那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泰山一般,如此一来,沈妙仪便被周密的保护在了背后。 “千岁。”沈卓客客气气的作揖行礼,用赔小心的口吻慢吞吞说:“舍妹今日身体不适,只怕要回去休息休息……” “哟,这是怎么说这是?” 三宝上下打量沈卓和沈妙仪。 显然他处理这一类的事情游刃有余,目光最终钉子一样钉在了沈妙仪身上。 “我是真的身体不适。” 沈妙仪准备推辞,毕竟刚刚弹幕内的内容她可没有忘记。 “我说知晚大夫,是陛下找您不是老奴找您老倪就是个传话的。” 言外之意,你可不要触怒了天子。 这弦外之音沈妙仪怎么可能不明白,看三宝态度强硬,分明是硬话软说。 沈卓咳了一声,思虑许久这才帮助妙仪拒绝。 “我妹妹她只是不见经传的民间医者罢了,便是地下找她,自然也是某人又了疑难杂症之类,恐社媒难当重任。” 那三宝置之不理。 沈妙仪想要制止哥哥。 但看得出沈卓是要抗争到底的,盯着三宝的三角眼看看,自顾自说下去:“还请公公代为回禀万岁,容在下带舍妹先行离开了。” 沈卓的语气不卑不亢。 但旁听的人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点不情愿留下来了。 三宝闻言,眸色暗了下去。 但嘴角的笑却维持不变:“沈大人,如今文静四个字您竟是不清楚了,这皇宫里有皇宫的规矩。” “此乃陛下旨意,奴才可没单子去代为回禀?况且,陛下特意交代了,乃是十万火急的事。” “这……”沈妙仪也知道此刻自己只怕是不能违拗了。 担心哥哥和这老太监之间起冲突,将来就要遭殃了。 那三宝续道:“陛下点名要见知晚大夫,沈知晚,你的医术出神入化几乎臻于至善,连三殿下的贵体都调理得愈发苗条康泰了,陛下自是龙心甚慰。” 每句话都没有明确胁迫。 但每句话带给两人的意思都是肯定的,现在走是不走,不走就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三宝看两人还在愣愣瞌瞌。 这才故意笃悠悠的往前走,那苍白的一张脸几乎黏在了沈卓脸上。 此刻,三宝就好似推心置腹一般,然而出口的话语意味又是截然不同的。 “沈大夫,没陛下的金口玉言,你们两位想要离开,只怕也难上加难。” 这神武门出去就是外界。 但饶是咫尺之遥,想要离开却也必须听从陛下的安排和调遣。 否则也的确苦难安。 “哥哥……” 沈妙仪看一眼沈卓,自然是要留下来的意思了。 一则,左右不可能离开,莫不如就留下。 二则,先前沈卓就多次对她说帝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权当她留下来调查苗疆和帝京战争的秘密了。 那三宝朝沈妙仪作揖,“贵人娘子,真不是老奴为难您,陛下此刻在乾坤殿正着您呢。” “好,我去。” 那三宝这才欢欢喜喜一笑,“您果然是明白人,若是让陛下久等,不说您了,便是咱家只怕也要栽跟头。” 【开始了开始了……软话硬说,威逼利诱!老太监这手段了得。】 【拿皇帝压人,还暗示宫门不好出,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是什么,妙妙记住了,这个三宝和三宝乃是万岁爷身边的大红人,将来可以用到!】 【完了,妙妙又被留下了。刚刚不是提醒你早点离开?】 所以,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这既是沈妙仪百思不解的。 同时也是让沈卓不清楚的。 但如今形格势禁,想要走,俨然是不可能了。 沈卓的面色一刹那就变了。 这老太监的话,看似规规矩矩甚至于客客气气。 实则每句话都在环环紧扣不断地给两人施压,用皇权来逼迫他们就范。 沈卓也明白,若是就这么去了,只怕真的要栽跟头。 沈卓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抵抗反击。 但……此刻沈卓瞥一眼旁边的妹妹,见沈妙仪眼神虽然坦然,但其实也已经被吓唬到了。 是的,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能拿妙仪来冒险。 在这对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燃烧起来的怒火,这才侧眸打量一眼沈妙仪。 沈妙仪对上沈卓的眼。 妙仪自然明白大哥这眼神背后的厌恨与暗示。 也明白这老太监话语里那沉甸甸的威压和分量。 沈卓再次看向老太监,这才微微点头。 “千岁您言重了,若是小妹能为陛下分忧,是知晚的福分,请公公您带路吧。” 三宝脸上的笑容这才切换了。 那小眼睛看上去也像极了月牙儿,乐呵呵的丢下拂尘,“沈大夫果然是深明大义!” 第125章 察言观色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要说的,随老奴到乾坤殿……” 这老太监带了沈妙仪往前走,但却不尽意之间回目看向了沈卓,发觉沈卓如影随形,居然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这么一来,老太监的眸色变了。 “沈大夫您这是……” 沈卓不卑不亢,“我护送舍妹至乾坤殿外,这总是可以的?” 沈卓不由分说的跟着两人。 三宝略微思索了一下,自然也不敢阻挠他。 但他却丢一个眼神给旁边的小太监,这俩“猴崽子”自然也明白三宝的意思。 “沈大夫您舐犊情深,咱家看也是理所应当,您请了……” 沈妙仪不经意之间看向黎乐怡。 却发觉黎乐怡眼神十分复杂,就好像在看一桩什么阴谋一样,在皇宫里,类似于的事情一定多了去了。 黎乐怡看得眉头紧锁,这要是父皇留其余人也就罢了,黎乐怡自然置之不理。 可问题是,皇帝在留沈妙仪。 黎乐怡已忍无可忍了,甚至于有点怏怏不乐的样子,“三宝!你告诉本公主,父皇好端端的找知晚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真的不舒服。” 三宝注意黎乐怡在询问自己,急忙作揖行礼。 “陛下的心思,我等这狗奴才是不敢随意揣测的,但三公主您放大可心,陛下想必是有点事情问两句,断不会为难。” 这老太监的话说的模棱两可的,黎乐怡还想要说什么,但看老太监已经催促起来了。 此事也只能作罢。 当下,他闷闷不乐的地瞪了三宝一眼。 黎乐怡是皇宫里的公主,自然也明白皇宫里这乌七八糟的勾当。 她抓住了沈妙仪的手,眼神显得十分担忧。 “知晚姐姐,你要注意安全。” 沈妙仪看黎乐怡如此这般的担心自己,安抚一般的拍一下黎乐怡的手背。 “三殿下你放心,我去去就来。” 其实,沈妙仪不断在胡思联想。 说真的,她一点不清楚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偏此刻那时常出现的金色弹幕又偃旗息鼓了。 才在胡思乱想,想不到弹幕就出来了。 一闪一闪…… 【妙妙记住了,皇帝才是大boss。】 【沈卓只能护送到殿外,真的好无奈!妙妙又要独自面对了。】 【希望真是去去就回……但感觉悬了。】 在压抑的气氛中,沈妙仪和黎乐怡作别,跟随在老太监三宝背后,朝乾坤殿而去。 不一时,沈卓已经护送了沈妙仪到了乾坤殿外。 乾坤殿内,此刻却是点燃了无数的蜡烛以及袅袅的龙涎香。 皇帝看沈妙仪进来,只淡淡一笑。 沈妙仪行礼,站在距离皇帝五六米远的位置。 今日的天子看上去态度很和蔼,但皇帝看上去格外的疲惫。 沈妙仪行礼后,不时地回头看看,沈卓孤独的守护在殿外。 皇帝问了一些自己的病情和什么毒药之类的问题。 沈妙仪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帝又询问沈妙仪关于宋嫣然之类的事,此刻沈妙仪才明白,皇帝居然这么厉害,将这一切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沈妙仪不偏不倚,事情已经处理过了,且黎乐怡给宋嫣然狠狠教训过了。 她没必要抓着人家小辫子。 因此,只说自己与庄晚乔和宋嫣然之间“可能”闹出了点儿“意料之外”的误会。幸得三公主站出来,自己才幸免于难之类。 总之,沈妙仪既没有告状也没有喊冤,甚至于没有为自己做过多的解释,这么一看,沈妙仪是一点怨怼的情绪都没有了。 其实,十个人都知道,在皇帝面前抱怨郡主,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皇亲国戚。 听了沈妙仪这一切的回答,皇帝显然沈妙仪十分满意。 这女子是如此知情识趣,皇帝淡淡一笑。 但很快话题不露痕迹的转移了。 “知晚大夫,朕召你来,有事相求。” 从皇帝的眼神里,似乎的确看出恳求的况味来了,沈妙仪点点头,“您有话就说好了,您是天子,若是能为陛下您排忧解难,民女也感觉荣幸。” “是这样,朕的贵妃张绣最近身体不适,太医院这群老古董诊治多日,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朕知道你独一无二,让你去瞧瞧。” 沈妙仪还没进乾坤殿之前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此刻一听原是给一个贵妃治疗,这才心中了然。 要说其余事,她格外担心。 但说到看病救人,之类,这不是看家本领是什么? 其实,先前在坊间的时候,她对张贵妃就略有耳闻。 是黎乐怡称赞的,据说张贵妃温婉可人儿,是个江南女子,她习惯了深居简出,颇得万岁宠幸。 也是…… 沈妙仪心头窜过一抹悲凉,在这皇宫里,大约不得宠的女子自己也不可能见过。 便是和自己如今一样,若是没什么能耐,陛下自然也不可能召见了。 “能为贵妃娘娘分忧,是民女的荣幸。” 沈妙仪毕恭毕敬点头。 事已至此,作为一个“被赏识”的平头百姓,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来拒绝。 【果然!又是看病!皇帝老儿把妙妙当御医使唤了。】 【太医院废物?周回春可是院判啊,连他都看不出来?妙妙,记住了,这病不简单。】 【妙妙小心点,或者这也不是什么病。】 沈妙仪快速看一眼弹幕,已心知肚明。 皇帝见沈妙仪如是说,这才宽慰的笑了。 “三宝,你此刻便带沈大夫去凤藻宫。” 三宝点头 皇帝注意到了乾坤殿外似乎还有什么人,这才询问,王振告诉你沈卓。 皇帝倒是一点不介意,“神地府舐犊情深,今晚你便留在宫中。” 沈卓也知道,自己想要离开是没可能了,只能拱手点点头。 “草民遵旨,多谢陛下。” 离开乾坤殿,三宝带了沈妙仪朝凤藻宫而去。 沈卓跟在不远处的背后,默然无语。 直到临近凤藻宫,沈卓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看一眼沈妙仪。 “万事小心应对,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护好自己!” 第126章 有喜了 沈妙仪这才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 “我知道了。”看妙仪转身准备到里头去。 沈卓似想到了什么,“知晚……” “嗯?” 沈妙仪好奇,回目看着站在黑暗中的哥哥,那单薄的剪影就好像随时可能随风吹去一样。 “或者,必要的时候去找楚王殿下。” 最后楚王殿下这四个字,沈卓说的十分艰难。 沈妙仪微微笑,点点头。 “哥哥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早点去休息。” 尽管沈妙仪已经叮咛让哥哥去休息了,然而实际上沈卓依旧站在外头,见妙仪到凤藻宫去了。 沈卓依旧回到了殿宇外头,沈妙仪大步流星朝凤藻宫而去。 【找黎晏书?沈卓心里肯定别扭死了,但为了妹妹安全,忍了。】 三宝将沈妙仪带到了凤藻宫。 此刻她自然没能顺利见到张贵妃,而是看到了一个很体面的宫女。 这宫女叫彩娟,带了沈妙仪往前走 沈妙仪这才开始打量凤藻,这殿宇内布置清雅,倒是恬静的恰到好处。 张贵妃状态欠佳,沈妙仪急忙行礼。 妙仪再看看,见张贵妃面色苍白,嘴唇似乎也白的厉害,这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对她担忧了。 她那水灵灵的凤眸里带着疲态和倦容。 但饶是如此,也难掩那独属于江南人的温婉与雅致。 “这位姑娘便是沈知晚了?陛下说你不错,劳烦你给本宫瞧一瞧了。” “自当竭尽全力。”沈妙仪点头。 听到这里,张贵妃露出和煦的笑。 “有劳知晚大夫了了。” 旁边的彩娟长叹一声,“已是找了无数太医院医者来看过了,他们哪里知道三七二十一来,要么词不达意,要么压根就看不出所以然来。” 从彩娟这口吻看,是十分嫌恶这群医者了。 甚至于也不十分看好沈妙仪,但沈妙仪依旧淡淡的笑着,还需要切脉,很快就可以断出到底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情况了。 沈妙仪盯着张贵妃看看,这才仔细的询问。 切脉后,沈妙仪断出最近张贵妃是食欲不振、且会出现晕眩和耳鸣的症状。 此刻旁边的彩娟凑近,告诉她,“娘娘的月信也推迟半个月了……” “嗯。” 彩娟又道:“太医院的周回春都来看过,且都说什么脉象平和,只气血亏损,一个个也就开了一些药,却似乎没什么效能。” 沈妙仪毕竟是多年的医者了,的确是妙手回春。 此刻和彩娟随意聊了三两句,其实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如今,反而是不担心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少,在她沈妙仪这里,不算是大问题。 【妙妙加油努力啊!】 沈妙仪凝神伸手,示意可以开始了,那彩娟急忙凑近张贵妃耳畔,轻轻的说了一些什么话。 张贵妃状态欠佳,一言不发,沈妙仪的指腹,已压在了张贵妃的脉搏上,然后满满的感受那沉着的波动。 切脉后,沈妙仪发现,张贵妃的脉象虽极其的微弱,但以她的能耐来判定,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医者都没切出来的秘密。 这手下搏击的乃是……喜脉! 这十分符合应该有的一切特征! 【是滑脉!妙妙果然厉害!】 【周回春他们诊不出来?真是远不如我家妙妙。】 【哇!皇帝老来得子?】 【等等!为什么太医们诊不出?妙妙当心,这事有蹊跷!】 沈妙仪自然也看到了弹幕。 说真的,她此刻也感觉奇怪,一口气来了许多人居然都没诊断出来,妙仪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起身,“还需要观察一下贵妃娘娘的舌苔。” 那彩娟前后忙碌着,一会儿后,沈妙仪已观察完毕,发现张贵妃气血不足乃是不重要的,更深层的原因,似乎还需要好好分析一下。 不过这一切都难不倒沈妙仪。 “贵妃娘娘!” 沈妙仪切脉完毕,看一眼张贵妃。 她思量了会儿,声音平稳的说:“民女观您这脉象,气血确有亏虚,这一切和医者说的一样。” 张贵妃和顺的一笑,点点头,“还有呢?”其实张贵妃也看出了,沈妙仪一定还有话说。 沈妙仪不准备隐瞒,“民女还有几个问题,请娘娘您务必如实回答,娘娘您月信推迟,可是常有?” 张贵妃愕然,想不到沈妙仪会问这个。 但仔细一想,毕竟沈妙仪是天子都看好的女医,二来,先前那一群医者都是男子,其实他们兴许也看出端倪来了,但总是不好询问一个贵妃娘娘这些个事。 此刻,听山苗裔这么问,丹霞,张贵妃的面上便浮出一抹娇俏的红。 “十分准,食指这次迟了。”听到这里,张贵妃看一眼旁边的彩娟。 彩娟压低声音,“这次娘娘只怕已经推迟有约莫半月。” 沈妙仪微微垂首,嘴角出现了笑容。 “恭喜贵妃娘娘,娘娘并非什么病体违和,而是有喜了!”沈妙仪将这喜讯宣布了出来。 张贵妃闻言,顿时吃惊,紧张的猛地坐了起来,似乎刚刚的病态都消失不见了。 “什么?!知晚大夫你可不是在和本宫开玩笑?” 沈妙仪看向张贵妃,见她那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番石榴一样的潋滟,眼睛里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光。 旁边的侍女彩娟也声音颤抖的厉害,看向沈妙仪不住的追问:“知晚大夫,你……你说什么啊?有喜?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有喜了?” 其实,彩娟先前也怀疑过,但看贵妃娘娘,这萎靡不振的模样压根不像是怀孕了。 此刻听沈妙仪这么说,倒开心的很。 这会儿沈妙仪看向四面八方,忽的想到了,当初得知自己怀孕时的心情,再想一想,很是明白张贵妃此刻的状态。 二来,再这深宫内苑里,妃嫔怀孕时难上加难的事,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沈妙仪又点点头。 看她点头,这群贵妃娘娘身边,听差的嬷嬷和侍女之类,一个个都面面相觑,显然每个人都开心的了不得。 众人在这一瞬间激动的就要沸腾。 第127章 好运连连 【的确是怀孕了,妙妙。】 【张贵妃看起来好开心,只可惜妙妙看看她,就会想到当年那个可怜的自己。】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其余的太医诊不出?妙妙诊出来了,妙妙你要当心,将来可能会惹来麻烦。】 【妙妙快提醒娘娘,告诉她她脉象有异常。】 “本宫有孩子了?” 张贵妃哪里还像有病之人,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彩娟等也都开心的了不得。 她一把抓住了沈妙仪,“之前周回春说本宫生病了,这……” 显然,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张贵妃半信半疑,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不少人都是不大轻易相信女子的。 在大家看来,女子是远不如男人厉害。 沈妙仪看看张贵妃,笃定的继续说下去:“娘娘,您的脉象固然是怀孕,但……” 沈妙仪话锋一转。 张贵妃顿时变了表情,“如何?” 她这一刹那吓坏了,那眼神就好像在岸边喝水的麋鹿看到了猎人一样。 沈妙仪急忙解释:“只是您这脉极为微弱,兼之娘娘气血两虚,所以寻常医者极易忽略。” “他们一时忽略,也是有的。这也是为何太医院的不少医者到来,都未能诊出问题。” 沈妙仪可不想开罪皇宫里任何一个人。 【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水平的问题。】 沈妙仪巧妙地将问问难题风轻云淡转移到了“脉象特殊”四个字儿上面,而非质疑任何一个太医的水平。 张贵妃看沈妙仪这么说,刚刚面上还浮现出了欢快的喜色。 此刻,那洋洋得意的笑容就消失了,眼神也竟变得十分凝重。 这会儿,张贵妃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个位置自然不可能凸显出来了,她声音干涩,紧张看着沈妙仪。 “知晚大夫,你这话是何意?本宫这龙胎可是有什么问问难题?” 张贵妃从沈妙仪的表情里就看出了问题,因此,自己个儿的声音里自然也充满了恐惧。 沈妙仪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席话结束,张贵妃很可能会胡思乱想。 “回娘娘,在知晚看来,娘娘这个特殊的情况或与您体质特殊攸关,就目前看来,对龙胎的影响尚不明朗!” 张贵妃顿时喜上眉梢。 她坐下来,就连动作都缓慢极了,后背靠着枕头,“那就好,那就好。” 再次看向沈妙仪,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但您这情况需要谨慎的对待,以安胎为要。” 听到这里,张贵妃几乎在托福沈妙仪了。 “知晚大夫,帮我,帮我。”话说到这里,拔掉了鬓角的金钗交给了沈妙仪。 沈妙仪急忙拒绝,“不可不可,娘娘这是做什么?陛下要知晚来,便是希望奴可以竭尽全力。” 张贵妃咬咬牙,“罢了,日后自然好好赏你,你说说本宫要如何调养?” 沈妙仪担心皇帝不信任自己,或者至少是张贵妃不信任再找了其他的医者来。 一旦来两个不同的医者去治疗相同病灶的一个人,没有问题也要出问题,因此沈妙仪明确的提出——“不可卵用进补的药。” 她的话语明朗,但意思却隐晦。 张贵妃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品出了沈妙仪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自己,最好不要让周回春继续来看病了,否则很有开错药方的潜在可能。 同时,张贵妃也立刻明白了沈妙仪的言外之意。 之前的吃的药,对胎儿十分不利。 张贵妃连连点头,“好!好!本宫知道了!今日本宫感谢你,沈知晚,你果然比他们都厉害,陛下果然从来不会看错人。” 张贵妃看向沈妙仪,那眼里分明是感激的光。 “知晚,你如此厉害,可谓神通广大了!你一个女子,更比太医院这些糟老头子还心细如发!” 沈妙仪急忙谦虚的摆摆手。 “哪里哪里,都说了他们是忽略了。” 但张贵妃十分肃穆的看着她,“今日若非沈知晚你,只怕本宫再服用他们的药材将有性命之忧。” 她的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心口上,真正是后怕极了。 “知晚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如今也没如何帮到您。”沈妙仪挠挠头。 想不到皇宫里居然也有这么赤诚天真之人。 张贵妃几乎在央求沈妙仪了,一把抓住了她手,“如今,本宫这腹中胎儿,就全权托付给沈大夫你!” “啊,这……” 不是说好只是看病的吗?毕竟皇宫里的事复杂极了。 光在楚王府内,两个女子之间的战争都损失了一个可爱的命苦婴儿,如今在皇宫里,沈妙仪怎么可能保护好张贵妃的孩子。 更何况,据之前黎乐怡透露,她父皇有三千佳丽呢,哎呀呀,问题十分严重。 沈妙仪想要拒绝,但张贵妃已经咬咬牙说:“知晚,你务必帮一把本宫,为陛下保住这个孩子!这多年来,陛下子嗣竟来的格外艰难,这个孩子对龙庭和陛下来说都十分重要了!” 看得出,张贵妃是真心实意在意腹中胎儿。 也是真心实意喜欢着皇帝,话说到此处,声音已几乎哽咽。 沈妙仪皱皱眉,“此事也还需要陛下……毕竟知晚只是个坊间来的医者,他们都说知晚是泥腿子,江湖郎中,上不得台面。” 沈妙仪说。 但张贵妃却摇摇头,“本宫看到你就感觉亲切,沈知晚,你一定比他们都厉害,你放心好了,本宫会请求陛下留你在我凤藻宫。” 不一时,皇帝就得到了消息。 这一下,陛下龙颜大悦! 先前还以为张贵妃这种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了,毕竟许多医者都看过了,竟是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 此刻交给沈妙仪看看,病却不是病,乃是喜脉。 皇帝乐不可支,当即传下圣旨来。 过了会儿,御前的老太监王振已经到来,宣布。 “沈知晚即日起,为张贵妃安胎,暂留凤藻宫听用!” 这让沈妙仪怎么拒绝? 最主要的,大约是为了稳住她,很快一道正式的册封旨意就从乾坤殿的侍卫手中飞到了沈妙仪手中。 “册封沈知晚为尚医局女官”。 第128章 站在她这边 这…… 要知道,这尚医局的女官乃是五品的官。 换言之,如今沈妙仪也算是半个出将入相之人了,随时可以进入乾坤殿以及凤坤宫凤藻宫之类。 但她忧心忡忡,看模样儿似乎开心不起来。 【女官?居然直接册封了!但从今以后,妙妙便是要被绑在宫里了。】 【皇帝果然欣喜若狂,子嗣对天子来说实在是重要。】 【周回春他们怕是要恨死妙妙了,这一下真个是打了整个太医院的脸。】 【张贵妃完全依赖妙妙了,妙妙。这既是你的机会,但也是挑战,这机会里头也藏着风险!】 沈妙仪心中五味杂陈。 但也只能接旨,这是能抗拒的吗? 女官之位,不是深沈妙仪想要打,但此刻她也心知肚明,这也不是自己能拒绝的。 张贵妃的依赖和信任,说起来是保护伞,但实际上也是催命符。 沈妙仪接旨后还在思索,等会儿怎么告诉哥哥呢,对哥哥来说,这是当头棒喝的厄运,还是喜讯呢? 沈妙仪不得而知。 但……其实张贵妃是同样欣喜若狂的,沈妙仪太能理解这一刻张贵妃的状态和情绪了。 她抬头,发觉张贵妃一整个喜极而泣。 蜡烛的光芒就这么笼罩在她那温婉的俏丽面庞上,从沈妙仪这角度看过去,竟让让她产生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想法。 沈妙仪盯着对面婀娜的张贵妃看,看着看着,心跳加速。 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来自于江南水乡的女子,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沈妙仪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嫂嫂夏圆荷……这怎么可能?这疯狂的箭头,让她自己也惶恐不安。 但再盯着对方看看,沈妙仪自己也暗笑自己。 真是胡思乱想了,这深宫内足不出户的贵妃娘娘,怎会和她的农家嫂嫂相似? 更何况,自己也九年多没见过嫂子了,定是此刻自己太过疲惫,以至于看花了眼。 “知晚?”头顶,是张贵妃的呼唤,沈妙仪急忙抬眸,迅速的压下心头躁动的不安。 这才收敛心神。 怎么可能是嫂子? “此事……”张贵妃微微笑,既是圣旨都下来了,她一定不会抗拒。 事已至此,真是不得不尔。 她看看张贵妃,发觉对方正在用恳切的眼神殷勤的看着自己,这会儿,沈妙仪莞尔一笑。 “娘娘放心好了,民女……微、微臣……必将竭尽所能,为娘娘保好这一胎。”虽然当初她甚至于就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保全,但时移俗易,一切都变了。 “彩娟,送沈大人出去,叮嘱尚医局那边定要好生招呼。” “是。” 须臾,彩娟客客气气送了沈妙仪出来,说起来,沈妙仪也感觉蹊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算是好运还是厄运。 莫名其妙的居然成了尚医局的女官了。 从里头出来,早有尚医局的一个副手叫明月的女孩在等她了,看沈妙仪靠近,将行礼,送了一套宫装过来。 沈妙仪淡淡一笑,明月送她到尚医局去。 换上衣服后,沈妙仪揽镜自照,发觉到底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更换好衣服后,竟多了一些女官所谓的气度和做派。 这个夜里,沈妙仪便留在了皇宫里,她知道,以后得每一个夜里自己都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外出到知晚堂去。 翌日一大清早,黎乐怡就来了。 在得知沈妙仪被父皇册封为尚医局的女官以后,黎乐怡开心极了,她之前就想要推荐父皇让沈妙仪做什么女官了,却想不到如今美梦成真了。 得知沈妙仪在皇宫里,司张贵妃安胎的事,黎乐怡更是与有荣焉,这不,天才刚刚亮起来,第一时间黎乐怡就跑了过来。 “知晚姐姐!哦不,现在该叫你沈大人了!” 黎乐怡乐滋滋的冲进来,兴冲冲的看着她。 “哪里哪里,殿下依旧叫我知晚就好。”黎乐怡一把拉住了沈妙仪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很快又笑容攀爬上了黎乐怡的嘴角。 “还别说,这藕荷色的官服穿在姐姐你的身上就是衬托的人比花艳。哈哈,你可是我们皇宫尚医局内唯一一个女官呢,说起来知晚姐姐,你比那些老古董的医者看上去顺眼多了!” 【那可不?】 【妙妙加油,接下来就要升级打怪了。】 【不要忘记调查历史,还有,多和张贵妃接触,她身上还有秘密。】 两人聊了会儿,沈妙仪因还要到凤藻宫去请安,招呼一句就离开。 约摸着过去了半时辰,沈妙仪回来,明月急忙来迎接,“您回来了。” 沈妙仪倒不十分习惯这些,只平静一笑,发觉黎乐怡还没走。 黎乐怡果然在等她,看沈妙仪进来,三公主欢快的走向她。 “哎呀,我是季布一诺,你回来就好,我还要和你聊天呢。”话说到这里,欢天喜地的黎乐怡就一把抓住了沈妙仪。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尚医局给沈妙仪安排的屋子。 到这花厅内,两人分宾主坐下来,显而易见,黎乐怡是想要和她聊一下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了,在没开腔之前,黎乐怡摆摆手,挥退了宫人。 “你们出去,去去去,我们姐妹说两句体己话。”明月带了众人离开了,看大家消失在了屋子里。 黎乐怡这才笑了,“说起来,这算是运气,但也是你的能耐,知晚姐姐,我真为你开心。” “这也没有什么。” 黎乐怡又道:“从今以后,若是还有人欺负你,诸如庄晚乔之流,姐姐,你让侍卫教训他就好了。” 沈妙仪一笑。 自己有的是手段,目下客不着急教训该死的庄晚乔。 “我昨日为你教训庄晚乔,真是大快人心!” “嗯呐。”沈妙仪恬静点头。 黎乐怡蹙眉,接着叹息,“其实教训庄晚乔,也不只是为你出气,更是……” “更是为了当初惨死在王叔王府内的呢个沈妙仪的……” 听到这里,沈妙仪的手几不可见的战栗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黎乐怡。 “沈妙仪?微臣也是前几个月才在朱雀街和哥哥开了这知晚堂……” 第129章 暗潮汹涌 “……只听闻楚王殿下曾有位王妃早逝,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说到这里,沈妙仪担心自己的拙劣演技被黎乐怡看穿了,但好的是,黎乐怡并未注意到端倪。 【乐怡突然提沈妙仪了!妙妙你可一定要稳住啊!】 【原来乐怡教训庄晚乔还有这层原因?她认识妙妙?!】 【妙妙演技上线,好奇宝宝装起来。】 沈妙仪看向黎乐怡。 之前,她也听说过黎乐怡,在坊间的传说里,黎乐怡是个名副其实的刁蛮公主。 兴许,之前自己也曾在王府里见过一次两次黎乐怡。 兴许,黎乐怡总是到王府去找过黎晏书的,但…… 她并未和黎乐怡交流过,甚至于也不是“朋友”,黎乐怡注意到沈妙仪再看自己,她微微撇嘴。 “知晚姐姐你知道什么?” 黎乐怡以过来人的口吻叹息说:“什么早逝不早市,不过是有心人在粉饰太平罢了!我知道,沈妙仪死得可惨了!” “惨?” 这一瞬间,沈妙仪面上的血色抽离的一干二净,惶恐的看向对面的黎乐怡。 其实,黎乐怡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女孩。 “那你可知道,坊间是讹传,那么真相又是什么呢?”沈妙仪追问。 黎乐怡噗嗤一笑,“说什么病死的,沈妙仪自己便是独一无二的医者,怎么可能病死?她啊,是被庄晚乔这机关算尽的恶女给弄死的!” 听到这里,山苗裔那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用力攥住了。 黎乐怡气愤填膺,“这庄晚乔呢,她仗着自己爹是神机营的车骑将军,就装得楚楚可怜的……” “当年王叔在居庸关戍边的时候,随时可能一命呜呼,这该死的白莲花就不靠近王叔。” 【这事,沈妙仪怎么会不知道。】 【但黎晏书啊黎晏书,你怎么就被庄晚乔给迷住了,真正在乎你的人你不在乎,你害死了她,哎。】 【妙妙是哀莫大于心死……】 沈妙仪想不到,黎乐怡对此事的看法居然是这样的。 紧跟着,黎乐怡续道:“这个该死的庄晚乔,她啊,就知道背地里使一些下作的手段!说起来本公主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昨日教训她,我还感觉脏了自己的手呢。” 听到这里,山苗裔眼眶几乎湿润了。 想不到三公主居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呢。” 黎乐怡晃动了一下拳头,朝拳头吹口气,“之所以教训庄晚乔,也算是替那位可怜的王妃打抱不平,说起来,我最看不惯这种装模作样、矫揉造作一肚子鸡鸣狗盗的女人了!” 听到这里,沈妙仪嘴角自然而然漾出了微笑。 这些愤愤不平的话语,很好的安抚到了沈妙仪,虽然她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但却十分欣赏黎乐怡。 她敢作敢当。 【三公主三观很正啊。】 【那可不?】 沈妙仪看着黎乐怡的眼睛,顿时心中涌起暖流来。 当初在外头,她死在了王府那个冰冷的夜里,此事发生以后,外界都说是她沈妙仪横刀夺爱。 谁知道呢?当初黎晏书落难流落到了苗疆,是她沈妙仪竭尽全力救助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一个庄晚乔。 甚至于……跟着对方进城,来到了帝京,她沈妙仪也不知道天底下是有一个庄晚乔的,后来庄晚乔来了。 庄晚乔的出现,倒将她一个可悲的人儿钉在了耻辱柱上。 沈妙仪想不到,在这深宫里,竟还有人记得惨死在那个夜里的可怜女子“沈妙仪”。并会为沈妙仪鸣不平。 她有点莫名的悲戚,忽的,缓缓垂下了睫毛。 “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却原来如此。” “也算是认识了,可怜人啊。” 沈妙仪掩饰情绪,“那位……那沈妙仪,想必是个极不错的姐姐,才会让殿下如此记挂。” “谁知道呢?” 黎乐怡耸耸肩,“不过再怎么不好,也肯定比庄晚乔好的多!庄晚乔此人可恶,让人恨不得置之死地。” 从这些话语中,沈妙仪明白,黎乐怡对“沈妙仪”的事其实也并无太多的了解。 她只是单纯地厌恶庄晚乔。 并真诚的同情那个死去的王妃。 其实,沈妙仪知道,当年和黎晏书在一起的那三年里,黎晏书压根没有将她看做王妃,也绝对没有让她做王妃的意思。 和如今的庄晚乔一样,在府邸内,她是个“夫人”,直到死! 【哎呀,想不到乐怡殿下的正义感爆棚,虽然不知真相,但直觉好准的说。】 【妙妙心里肯定百感交集吧,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她,最主要的,记得她的还是黎乐怡。】 【妙妙……话题赶紧药转开啊,别露馅就不好了!】 【对对,聊点别的。】 沈妙仪看到了弹幕,知道不好继续探索下去了。 其实,黎乐怡有心站队自己,她已经十分开心了,思量到这里,沈妙仪顺势不动声色的换移了话题。 “殿下今日帮了微臣大忙,微臣无以为报。不如趁着今日有空,再为您施针一次?” 说到这里,沈妙仪已将银针拿了出来。 当初答应会给黎乐怡治疗,她并未忘记。 因了黎乐怡刚刚那一席话,她是真正将对方看成了好朋友。 又道:“微臣还根据您的情况,重新制定了一份菜单,如今还需要配合日常的锻炼,很快您就脱胎换骨了。” 听到这里,黎乐怡欢快的点头。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妙仪,想不到沈妙仪当初答应给自己治疗这肥胖症,可不是心血来潮。 看看吧,居然玩儿真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知晚姐姐你是个好医者,老好人,找您准没错!”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示意黎乐怡掀开衣袖。 黎乐怡笑着坐下来,立刻配合地伸出手腕给她。 沈妙仪小心翼翼的取出随身携带的个能,一点不敢马虎的给黎乐怡针灸。 她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按理说针灸是剧痛的,但在沈妙仪这里却和按摩一样,那刺激感自然也是温和的循序渐进的。 第130章 拒重金只求一餐饭 黎乐怡一点不抗拒,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自在的。 她闭着眼,一脸享受的表情。 “知晚姐姐,你可真是有妙手回春的能耐,当初被他们扎针,我疼的死去活来,你这里,飞弹不能且还暖暖的很舒服呢。” 沈妙仪淡淡一笑。 半时辰过去了,施针完毕。 沈妙仪让侍女明月拿出自己早起就拟定的方子。 她十分详细的讲解了食谱之类,黎乐怡自然也想要成功减肥,她连连点头。 有那不明白的地方就都提出来,看黎乐怡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样子,沈妙仪也十分开心。 总之,能给她治疗,她自己也是十分开心的。 终于,最后一根银针拔了出来,黎乐怡嫣然一笑,看向沈妙仪。 “知晚姐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好了,我今日一定要重重的赏你!” 话说到这里,黎乐怡就急忙招呼宫人,让去取财帛。 沈妙仪连忙阻止:“这是怎么说,何必说风就是雨?” “本殿下可从来不诓骗你啊,说了给银子就给银子。” 看黎乐怡动真格的,沈妙仪摆摆手。 “万万不可!” 又道:“可以为三公主您治疗疾病,怎么说也是微臣的负分,微臣到这皇宫里,已经得到不少好处了,岂敢一而再再而三,真药不识抬举了。” 但黎乐怡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沈妙仪继续说下去:“殿下您快点好起来,若是真的想要赏赐微臣什么,等您好起来,咱们出去到之前您和哥哥吃饭的知味堂也吃一顿珍馐美馔,如何?” 沈妙仪态度十分坚决。 看她这样,黎乐怡怏怏不乐的。 “知晚姐姐,你恨得没必要和我客气。” “不不不,还是要您请我吃饭的。” 在这深宫内苑,收受公主重金岂不是不识抬举了?将来授人以柄,却也是大大的麻烦。 黎乐怡看沈妙仪坚决不收银,只好作罢。 那好吧!反正我始终都记着姐姐你的好!以后在宫里,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莫要藏着掖着,明白?” “那是。” 沈妙仪将消毒后的银针缓缓的放好。 两人还准备絮叨一些其余的话题,这会儿,外面却忽的传来匆匆忙忙的步履声。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站在窗口的位置朝外头看。 似乎有不少人正朝了凤藻宫的方向而去。 “外面怎么了?” 黎乐怡也站了起来,和沈妙仪肩并肩一起好奇地看着。 须臾,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那太监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面颊滚落。 “殿下,沈大人!是太医院的人,周大人带了几位大人,急匆匆往凤藻宫去了。” 听到这里,黎乐怡也着急了,“周回春?你倒是说说他们好端端的到凤藻宫去做什么去?” 那小太监喘口气,这才续道:“说贵妃娘娘方才又十分难受,因此过去瞧一瞧。” 沈妙仪坐不住了,和黎乐怡面面相觑。 黎乐怡提醒,“听说知晚姐姐你在给张贵妃娘娘保胎,如今可要注意,咱们这皇宫里……” 黎乐怡话说到这里忽的顿住了。 听到这蓦的戛然而止的没头没尾的话,沈妙仪一怔,立刻准备去看看。 “不成,我必须去看看!” 沈妙仪拉了黎乐怡往外走。 【刚说没事,贵妃就不适了?这是不是太巧了。】 【乐怡妙妙快去!别让太医院的人乱来!】 【感觉凤藻宫不太平啊。】 沈妙仪自然担心这周回春乱来,急急忙忙带了黎乐怡就走。 赶到凤藻宫,周回春还没进入,面色十分不好。 凤藻宫内,张贵妃面如金纸,沈妙仪这么一看,竟发现张贵妃的脸色比早起自己来切脉的时候还更苍白三分。 此刻,张贵妃气喘吁吁,痛苦的伸手捂着胸口。 她皱着眉头,状态一点都不好,有几个嬷嬷正在着急。 看到沈妙仪和黎乐怡进来了,彩娟急忙靠近行礼。 “沈女官!三殿下!” 张贵妃看一眼沈妙仪,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知晚,本宫不知道怎么了,适才只感觉心慌的厉害,此刻一点都喘不上气来,真奇哉怪也……” 沈妙仪看一眼娘娘,急忙靠近。 “贵妃娘娘别急,有微臣在。” 沈妙仪送了脉枕过去,立刻为张贵妃切脉。 沈妙仪感觉到手指下面张贵妃的脉象依旧羸弱好像随时可能消失。 早晨来的时候,那一份儿凝滞还只是若有若无,此刻却清晰地出现在了滑脉上。检测到这里,沈妙仪心中已是警铃大作。 急忙看向旁边的彩娟,“我问你答。” “是,是。”彩娟不敢怠慢。 沈妙仪问:“娘娘今日饮食如何?可曾吃过什么人送来的东西,或是接触了什么陌生的东西?” 彩娟思考了一下:“娘娘从来都食欲不振,说起来,饭菜都是按沈女官您之前吩咐的奴婢让小厨房准备的。也没接触什么陌生的东西和人之类的…” 沈妙仪知道彩娟是精细人,凝眸看看她,不动声色点点头。 “我还需要在室内做一个排查。” “您说,奴婢帮助您。” 沈妙仪的目光依次扫过殿内的一切陈设,乃至架子上的茶具,摆件之类,最后忽的看向张贵妃的胸口。 “娘娘这是何处来的?”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 那是个十分精致的荷包上,绣工考究,沈妙仪凭借直觉判定这是有问题的,她抓起来凑近鼻孔。 这么闻了一下,顿时发觉那荷包内弥散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奇怪气味。 “娘娘,这荷包必须拿掉,问题就出在这荷包上。” 沈妙仪指着荷包。 张贵妃一怔。 惶恐的将荷包解下,小心翼翼放在一边,看这模样儿就好像依依不舍一般。 “这是哪儿来的?” “此物是本宫娘家送来的,得知本宫怀孕了,我弟弟专门配的安神香……” 张贵妃捂住了鼻孔,此刻似乎也感觉到这荷包是有问题的了。 【荷包?娘家送来的?妙妙一定要注意,这个荷包有问题!】 【安神香?里面肯定掺了东西!】 【快检查荷包!】 第131章 婆娑苦涩味 沈妙仪一颗心七上八下,但此刻又不能直接明说。 毕竟,这荷包是人弟弟送来的,她便是告诉张贵妃荷包有问题,张贵妃也还未相信呢。 “娘娘,您这会儿心慌气短,许是这香料的问题,为稳妥起见,知晚请娘娘先将此荷包交由微臣吧。” 尽管恋恋不舍,但张贵妃还是遵照妙仪的意思将荷包给了她,沈妙仪握住,丢在了自己衣袖中。 怕什么,她可是百毒不侵。 此刻,又道:“开窗通风,不要傻站着,快。”彩娟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安排了几个嬷嬷侍女来。 这个几个嬷嬷侍女们立刻照做,开窗后,沈妙仪这才松口气。 【妙妙,注意细节。】 【谁说弟弟就不会害姐姐了?】 看到这弹幕,沈妙仪骤然变了表情,她本准备回去在研究这香料,但此刻却是一点儿都等不得了。 沈妙仪将那精致的荷包再一次从衣袖冲拿出来,轻轻的凑近鼻尖。 经过仔细的嗅闻,辨析出,这荷包的香料之中,除却安神的苏合香以及瑞脑香之类,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婆娑的似有若无的苦涩气味! 这气味…… 虽然一时半会沈妙仪也未能将这气味弄明白,但这还是不由得让她心跳加速。 “知晚,这可有什么问题?” “臣下回去后会拆开来看看,总之非比寻常,娘娘信我。”沈妙仪对张贵妃说。 张贵妃嘘口气,点点头。 接着,妙仪不动声色的将荷包收了起来。 “您还感觉哪里不舒服?”沈妙仪靠近,将革囊拿出来,怀孕的女子是不大好用药的,这对胎儿是伤害。 看沈妙仪这么追问,张贵妃指了指心口,呼吸比之前还急促了。 “心跳加速,总感觉心律不齐。” 沈妙仪点点头,缓缓地取出银针,“请娘娘配合治疗。” 张贵妃是十分信任沈妙仪的,她温柔的点点头,这眼神更是像极了当年的夏圆荷,以至于让沈妙仪愣怔住了。 她快速摇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胡思乱想这些?嫂子当年末采药跌到峡谷里去了,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此事发生以后哥哥才离开了苗疆神医谷,如今她急忙收敛心神,将银针拿出来。 “娘娘,知晚要开始了。” 她迅速的在张贵妃安神的穴位上针灸。 才一会儿,张贵妃那急促的呼吸已是平稳,这一下,张贵妃更明白沈妙仪的厉害,也知晓沈妙仪的判断是不存在一点儿问题的。 就连她那紧蹙的眉也舒展开不少,面上恢复了桃花一般的健康色泽。 看张贵妃状态好了不少,沈妙仪才算舒坦。 但又道:“娘娘这会子感觉怎么样?” 沈妙仪轻声。 “好……好多了。” 张贵妃惬意的点点头,抓住了沈妙仪的手,感激地说:“你是真厉害,知晚,你这能耐简直出神入化,本宫此刻心不慌了,气也舒坦了!” “沈女官,今日多亏有你。” 【客气啥?很快从她身上就有秘密抖出来了?】 【难不成张贵妃是夏圆荷,这不对啊,便是年龄也不可能。】 【楼上不要干扰妙妙。】” 沈妙仪看张贵妃如此客气,这才莞尔一笑,“娘娘您快不要如此,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我知道了。” “您还需好好的静养,这香料荷包,”话说到这里,沈妙仪拿出荷包看了看,神色凝重,“容许微臣带回去仔细检验其中的问题,看是否与娘娘体质相冲。” 【妙妙真是锦心绣口,明明这荷包就有问题。】 张贵妃对沈妙仪完全是言听计从。 “好!都依沈女官便是,你这边看出问题来,记得告知本宫。” 沈妙仪点点头。 安抚好张贵妃,看看已到了吃饭的时间,沈妙仪丢个眼神给黎乐怡,两人这才里头出来。 周回春这几个老狐狸还等在外头,见沈妙仪和黎乐怡携手走了出来,从沈妙仪面上的表情就知道问题已经解决了。 这会儿,周回春客客气气的上前一步行礼。 虚情假意一笑,“沈女官,贵妃娘娘凤体现如今怎么样……” 真是马后炮。 沈妙仪也不给这周回春好脸色。 “娘娘已无大碍,只是需静养。陛下既已命微臣照料,太医院若无陛下或娘娘特许,我看也没必要总过来了。” “这个,这个……”其实周回春也巴不得这样。 但周回春这狗贼又想要得张贵妃的好处,还在犹豫,旁边的黎乐怡已经不耐烦。 “聒噪,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已是技不如人,却非要在这里叽叽歪歪,以后还看到你们来这里,有问题便是你们的。” 看黎乐怡这么说,周回春等顿时吓坏了,一个个下跪,“微臣惶恐,惶恐啊。” “周大人就不要来了。” 沈妙仪也说:“以免人多,惊扰了娘娘。” 周回春只能点头。 沈妙仪的话实际是绵里藏针,既然此事已经是她在哦直接处理了,那自然不希望其余人进来,参与的人越多,将来问题也也多。 这一席话,直接堵死了周回春。 周回春也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脸色僵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干笑“罢了罢了,沈女官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告退了。” 说完,周回春带了这群草包一个个都悻悻的离去了。 【干得漂亮,妙妙就要这么怼死他,不要给周回春好脸色,看他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妙妙霸气护主!真腻害。】 【那个荷包绝对是关键!妙妙回去要好好查一下!】 【张贵妃娘家送的?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黎乐怡看着周回春不情不愿的去了,这才笑了。 对那周回春的背影冷哼:“算这老贼识相,知晚姐姐,是不是那个荷包真的有问题,你可不要松懈,定要查明白。” 沈妙仪点点头。 “此事我也感觉奇怪,”话说到这里,将荷包拿出来看了看:“不过三殿下放心好了,知晚下去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看似平静的凤藻宫。 第132章 荷包藏堕胎杀机 实则已是有破天荒的秘密,显而易见,如今张贵妃身怀哦刘佳,这显然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有人并不想让张贵妃这孩子生出来。 但沈妙仪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现在她想要看看弹幕的时候,弹幕就这么神秘兮兮的小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妙仪惴惴不安,不时地会注意是不是有人跟踪自己之类。 她以尚医局女官的身份,常驻在了凤藻宫内。 为保障张贵妃的绝对安全,几乎算是寸步不离了。 日日天刚亮就给张贵妃请脉,真个是一切的事都处理的很好。 她将荷包的事说给了张贵妃。 “那日回去,臣下将这可疑的荷包拆开了,发现里面的香料果然有问题!” 听到这里,张贵妃顿时看向沈妙仪,“这可是我弟弟送来的,哎。” 沈妙仪点头,“未必您弟弟就会害您,但保不齐有其余人接触到了。” “这……” 张贵妃惆怅的看着远处,终究还是将视线收回来,“这里头可有什么毒,你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臣下载着荷包里头发现了磨成粉末的红花以及麝香。” 红花也则罢了,听到“麝香”这两个字,张贵妃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两味药,皆是孕妇大忌的堕胎药!是也不是?” 听到这里,沈妙仪点头:“是。” 又道:“虽剂量被控制得微乎其微,混在大量安神香料中,但长期佩戴自然也会要命。” 张贵妃的泪水涌流了出来。 “但那是我母家送来的,是我弟弟送来的?” 沈妙仪长叹一声,有点无奈,自顾自将未来说下去。 “这毒通过呼吸以及毛细血管的微妙接触,会被缓慢吸收到体内,足以对您和胎儿造成致命的。” “这么说来,弟弟送来的药是致我滑胎的!” 这个发现让张贵妃心惊胆战。 “是。” 沈妙仪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娘娘,臣下还要彻底清理一下您这宫内所有值得怀疑的东西,确保万无一失。” 张贵妃嘴唇哆嗦,“好,也好。” 接下来,沈妙仪认真检查了这里一切的陈设之类,并提出每次回来检查张贵妃入口的食物、以及安胎药之类。 结束后这才对彩娟说:“娘娘吃的安胎药或其余什么人送来的一切,必须您亲自检查。” “此事已闹的娘娘心有余悸,您放心,有奴婢在,定会竭尽全力。” “也好。” 安排好这一切,沈妙仪这才准备离开。 实则,看沈妙仪忙前忙后这一段时间,张贵妃也对沈妙仪更加信赖了。 安排好一切,沈妙仪准备离开。 门口有太监进来,“沈大夫要出宫,在外头等您。”沈妙仪这才给张贵妃行礼离开。 沈卓在离宫前,和妙仪辞别。 沈妙仪从里头出来,兄妹二人面面相觑。沈卓看着妹妹穿着的女官服饰,他神色很复杂。 沈妙仪也看向沈卓,自然不可能忽略掉哥哥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隐忧。 “哥哥……” 沈卓点点头,欣慰的说:“晚晚,今日我出宫曲,多在这皇宫一天就感觉不踏实。” “我知道。” 沈妙仪叮嘱:“哥哥注意安全,出去后替代我好好照顾太子。” 太子成龙留在了知晚堂,这段时间皇帝没看到太子,居然也没追问下落。 “好,”沈卓点头,“你务必保重。” “彼此彼此。” 看哥哥准备走,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妙仪笑了,“您还有话说,此刻一吐为快好了。” 沈卓果然有话,“皇宫里比不得外头,你遇事三思后行,若是可能尽量多与三殿下商议……” “好。” 沈妙仪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在这深宫内苑,真正能帮助自己的兴许只有liley7i一人了。 【话说,这也就是卓哥为啥忽的对三公主好的原因了。】 【妙妙,为了你卓哥准备牺牲色相。】 “若事情实在棘手……” 沈卓攥着拳头,面色紧绷。 “到了必要时刻,你求助黎晏书,他一定会帮你。” 沈卓艰难地吐出黎晏书三个字。 沈妙仪眼里出现了嫌恶的光。 但沈卓继续说下去,只要妹妹安全就好。 其余的一切,作为哥哥他真的顾不了很多。 续道:“他总归是皇亲国戚,且在这宫里位高权重,你可酌情草船借箭,最后,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沈妙仪点点头。 大哥的眼里写满了和不舍和伤感。 沈妙仪强忍住鼻酸,用力的点点头。 “哥哥放心好了,我会谨小慎微。你在外也要保重,莫要为我忧心忡忡的。” 她深知知晚堂内,沈卓的处境也未必就轻松。 看着沈卓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沈妙仪心中涌起难言的伤感。 这深宫内,她决定居住下来做这什么劳什子的女官,从那以后,命运就将她捆绑住了,将来…… 何时才能离开,再见到哥哥? 【卓哥好舍不得妹妹啊。】 【让妙妙找黎晏书帮忙……沈卓真是为妹妹操碎了心。】 【妙妙加油,一个人在宫里也要撑住!】 【张贵妃那边刚稳住,希望别再出事了。】 和沈卓分别后,沈妙仪准备回尚医局去给张贵妃整理一下最近的脉案记录。 刚走没多远,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目光。 沈妙仪回头,循着右后方看看。 见那不远处,黎晏书正站在那里,他穿一身玄色衣,几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不知已看了多久,眼神复杂。 沈妙仪知道这是有话说,索性靠近。 “殿下!” 沈妙仪微微颔首,这毕竟是皇宫,还是要守规矩一些。 黎晏书凝目看向她,见沈妙仪穿戴得体,又因了身份的加持竟然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庄严。 他眼里的笑加深了了。 “知晚,不不不,该叫你沈女官了。” 话说到这里,黎晏书的视线在沈妙仪身上兜转了一圈,“这身官服,倒更衬的你秾纤得衷,端庄沉稳。” 沈妙仪没有接这恭维。 她开门见山:“殿下在此是等我,可有什么事?” 【自然是等你了,闲来无事怎么可能巧遇?】 第133章 谁是替身? 黎晏书风轻云淡一笑,并未立即回答。 而是迈步,距离拉近些许。 “无事便不能看看神女官?” “殿下这是什么话?”昨日他和她分开了,实则黎晏书准备忙碌完毕就来找沈妙仪。 却哪里知道,忙到了今日此刻,在得知沈妙仪被册封为女官后,他自然也未沈妙仪开心。 “听说昨日庄晚乔在宫里,似乎吃了些苦头?” “不是我要伤她。” 沈妙仪说。 黎晏书:“我知道。”没有深究的意思,甚至于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 【男人啊,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就忘一个。】 【妙妙可不要沦陷。】 【暧昧……】 沈妙仪准备解释:“知晚与夫人之间有些误会,好在有三公主及时出现解围。” 黎晏书点头,“这我也知道。” 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庄晚乔没少拿糖作醋,寻死觅活。 那时候沈妙仪几乎以为两人情投意合已是…… 此刻,她淡漠一笑。 “昨日的事,因民女而起,殿下见谅。” 黎晏书闻言,依旧风轻云淡的笑着。 嘴角出现了略带慵懒的。 “无妨!晚乔的性子是向来骄纵,让乐怡给她点儿教训,清醒清醒反而是好事情。” 看黎晏书这样子,虽未明说“教训的号”。 但那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让沈妙仪感觉好奇的是,黎晏书对庄晚乔被胖揍一顿的事,居然好像不甚了了,甚至有点麻木不仁。 这可真是奇怪。 【黎晏书这态度!对庄晚乔是真没感情了?】 【“清醒清醒也好”……哈哈哈,笑不活了,庄晚乔听到要活生生被气死!】 【妙妙快看,渣男在对你笑!小心糖衣炮弹!】 沈妙仪心里五味杂陈。 “到底是殿下……宽宏大量。” 黎晏书盯着沈妙仪看看,似乎在思考噩梦,看着看着嘴角竟出现了十分温和的笑。 “如今在宫里感觉如何?” “还好。” 虽然不习惯,不喜欢,但又能怎么样? “待你出宫,”黎晏书盯着沈妙仪,那灼灼的演似乎燃烧起来一般,“本王便找你哥哥提亲。” 【提亲?】 沈妙仪凑近,似乎想要闻一闻黎晏书身上是不是有酒味。 怎么好端端还开始说醉话了? “殿下是说提亲?” “是。” 黎晏书看着沈妙仪,态度比刚刚还郑重了,庄严的说:“如今你被册封为女官,倒也和本王门当户对……” “殿下,您……喜欢我?” 真是岂有此理,这节奏会不会太快了? “沈妙仪”才死去多久! 如今黎晏书就这般。 沈妙仪自然想要拒绝,同时心里窜过一抹悲凉。 当初的沈妙仪,先前的庄晚乔,如今的“沈知晚”,在他这里,女子边都是移情别恋的吗? 偏黎晏书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追问:“沈大人,你意下如何?” 他含着笑,挑衅一般的看着她。 沈妙仪心头冷笑。提亲?当初的山盟海誓换来的是母子俱亡。 她迎上黎晏书那玩味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弧。 “殿下不是在开玩笑?” “你感觉本王在开玩笑?” 沈妙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一般,“亦或者说,知晚让殿下想到了什么人活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听到这里,黎晏书的心被揪住了。 其实,前段时间他就仔细观察过她了,发现“沈知晚”像极了“沈妙仪”。 今晚他是喝酒了,前段时间皇帝病的厉害,今日忽的好了不少,皇帝专门邀请喝酒。 黎晏书也是兴之所至,多喝了两杯。 这才将酝酿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潜意识里,是的确将沈妙仪和沈知晚混为一谈的,都是酒精作用。 黎晏书蓦的想到了什么。 那锥心的疼让他几乎难以呼吸,“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殿下厚爱,民女不胜惶恐!只是……” “如何?” 黎晏书看向她。 沈妙仪的眸色陡然变得幽暗,她竟吃吃的消了。 “只是殿下可知,知晚不爱便不爱,爱便全心全意付出,或许有朝一日,殿下您移情别恋了,我会想要……”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靠近,那凉飕飕的声音如一根线缠绕在了黎晏书的心脏上。 “您的命呢?!” 这话完全是霹雳。 黎晏书自然而然愣怔住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妙仪。 他没料到沈妙仪会这么说。 这话似乎让仲夏夜也变得增添了不少诡异的冷意。 “当初听说您府上已有人惨死,知晚担心重蹈覆辙。” 沈妙仪说。 黎晏书愣怔住了,“那事……” 他是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吗? 亦或者…… 沈妙仪看了看夜色,又看向站在对面的黎晏书。 淡淡一笑,“殿下,臣女知道您这是玩笑话,因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夜深了,还是早点休息。 黎晏书迷惑不解,“你似乎对谁都不全然信任?” “人心险恶,臣女多次几乎死于非命,又多次死里逃生,如今也提醒土性自己,莫要轻信任何人,谁知殿下是不是玩笑话?” 【卧槽!妙妙是真的敢说,这可不是“口无遮拦”,这是蓄谋已久啊,说要他的命!】 【黎晏书懵逼了!哈哈哈!】 【妙妙这变脸速度!真是无缝对接。】 黎晏书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他刚刚的确是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刚刚,不可否认的是,黎晏书分明在沈妙仪的眼里看到了锥心刺骨的恨。 此刻沈妙仪已恢复了,又是笑靥如花的娇俏面庞。 “夜深了,殿下早点休息。” 许久,黎晏书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等玩笑,你以后莫要再开。本王的命,可不是那么好要的。” 看得出黎晏书想要用轻松的话语来化解尴尬。 沈妙仪微微屈膝:“是殿下先开玩笑的。” 再次看看他,“殿下若无事,臣女就先行一步。”沈妙仪快速说完,不等黎晏书回应,便转身离去。 留下黎晏书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地里。 说真的,黎晏书更感觉沈知晚像极了沈妙仪。 第134章 假山密室 当初沈妙仪不也是十分难以驯化? 她不爱自然也是不爱,然而一旦爱上,却是如此刻骨铭心。 刚刚沈妙仪那一句“要你的命”,让黎晏书只感觉奇怪。 那日后,两人在皇宫里依旧见面,但却各司其职,并未有太多要说的。 这让黎晏书反而不大舒服,仿佛沈妙仪进宫以后一整个变了一个人一样。 日子如常。 接下来沈妙仪完全进入尚医局女官的角色。 而张贵妃在沈妙仪那精心的治疗之下,状态好多了,再也没出现先前那晚的惊险状况。 沈妙仪每日往返于尚医局和凤藻宫,日子倒也还过过得去。 要是…… 没这一晚的事的话…… 那是个月朗星稀的夜里,沈妙仪刚刚从凤藻宫离开,才准备回尚医局,但走出来老远又想起来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凤藻宫。 这才急忙往返去找,等折返到凤藻宫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月下,凤藻宫里静谧极了,最近张贵妃怀孕了,凤藻宫内精减了不少人,因沈妙仪日日在凤藻宫往来,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惹人注意。 到殿宇内拿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然而,就在此时,她却好像看到凤藻宫后院侧门某个位置,出现一条鬼鬼祟祟的纤细黑影。 这直让沈妙仪感觉好奇,因担心此人是来谋害张贵妃的,因此沈妙仪鬼使神差的下意识朝那黑影而去。 那黑影从侧门进入后院。 从后院的月亮门走了出来,居然朝御花园而去,沈妙仪进入御花园,此刻天空的月亮已没之前明澈了。 但借了月,依旧可以看到前面是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女子。 那身形以及走路时遮遮掩掩的状态,居然像极了张贵妃。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晚了,她一个身怀六甲之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身一人到御花园算是哪门子的事? 沈妙仪更是心生疑窦,朝后院而去。 【有情况!妙妙快跟上,凤藻宫里其实有大秘密!】 【妙妙快跟上!肯定有问题!】 【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 沈妙仪没有丝毫的犹豫,悄无声息的尾随在背后。 沈妙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贴着廊檐下的阴影缓缓往前走。 那身影动作极快,不时地回头看看。 发觉并未有人跟随,那黑影这才快速的进入了御花园。 沈妙仪担心暴露,因此并不敢靠太近。 只远远尾随,借着附近建筑的掩映,紧紧盯着前方那个移动的黑影。 那黑影显然对御花园内的一切极为熟悉,沈妙仪也跟在背后,七拐八绕。 这黑影似乎会武功,行动之间已不见了踪影,以至于沈妙仪追的大汗淋漓。 这会儿,更是感觉好奇了,若那人确乎是张贵妃,那么张贵妃一个怀孕女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若不是张贵妃,然则又能是谁?那背影,那一举一动的神态都像极了张贵妃。 沈妙仪发觉,那黑影居然特意的避开了附近好几个可能有侍卫巡逻的方位。 最终,那黑影消失在了远处假山石内。 沈妙仪正在着急,却听到不远处有轧轧的声音,她急忙藏身好,大气也不敢出的追了上去。 那黑影似乎到了目的地,她警惕的左右张望了,然后蹲下身,竟似在寻找摸索什么。 “轧轧”声起,在寂静的夜里很快就寂灭了。 沈妙仪距离不远,刹那之间居然看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伴随着轧轧声居然缓缓的被神秘的力量移开了。 接着,借了明月看看,发觉不远处的假山石后头,居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女子再次回头,各处看过后,这才进入。 沈妙仪速度也不慢,几乎前后脚的速度也进入了里头。 前头的女子手中提溜着一个不起眼的竹篮。 等她彻底消失在了深邃的岩洞内,那两边的山石居然朝一个方向合拢而来,严丝合缝,又变成了一个浑然的整体。 沈妙仪从未经历过这么惊险奇怪的事,一瞬间只感觉心跳好像擂鼓。 就连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 【机关?这里居然有密室。】 【天啦撸,张贵妃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妙妙快进去!】 沈妙仪短暂的犹豫了一下,那对真相的渴望已经催促她继续往前走。 另外,她实在是想要看看这女子到底是不是张贵妃。 通道狭窄深邃,仅容一人通行。 沈妙仪速度不慢,很快就到走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地方,只见那女子背对着自己。 接着,沈妙仪看到对面居然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病恹恹的女子。 借着了一抹淡淡的幽光,沈妙仪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顿时,沈妙仪就好像被惊雷劈中了,那女子奄奄一息,面容憔悴,大约是疾病的折磨,竟瘦成了一根玉米杆子。 但这女子的眉眼以及面容的弧度和轮廓。 就好像有人在她胸口上狠狠地给了一拳头——居然是夏圆荷! 【这怎么可能!?】 【咋,一切皆有可能。】 那对面奄奄一息的女人,真的像极了她的嫂子夏圆荷。 难不成嫂子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啊? 沈妙仪用力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袭来,让她明白这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实实在发生。 沈妙仪担心自己因为激动而叫出来,急忙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惊呼。 接着,两人开始说话。 “姐姐!” 悲凉的声音,居然果真就是张贵妃。 “嗯。” 那女子的声音轻的好像云。 张贵妃哽咽道:“今日我带来了些滋补的药材,还有一些干粮,我扶你起来,你先喝一点儿。” 张贵妃说完,小心翼翼地将那骨瘦如柴的女子搀了起来。 接着,她快速的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将里头热滚滚的液体送到了女子嘴边。 “咳咳咳,咳咳咳……” 显而易见,那女子早已经病入膏肓,她剧烈咳嗽起来。 沈妙仪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将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她看到那躺着的女子痛苦的摇了摇头。 第135章 你是我的姐妹 声音微弱似风中竹——“你啊,咳咳咳……就不要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姐姐……” 张贵妃哽咽的厉害,手中的瓷瓶都要落在地上了。 那女子却似乎很平静。 “不要做无用功了,阿芷……姐姐求你不要,不要再为我冒险了,伴君如伴虎,我是什么下场你都看到了。” “不碍事的。” 张贵妃迅速的擦拭掉了眼角的泪水,抬头看看天将泪水逼退。 “您快吃,一定可以好起来。”她说。 那女子悲凉的幽幽道:“我自己便是苗医,当初在苗疆的时候,治疗过多少可怜人?我知道一个人油尽灯枯……是什么样!” “不!姐姐,”张贵妃半跪下来,抓住了这女子瘦削的手,“求您了,求您别放弃!” 张贵妃几乎是含着泪在恳求。 “再等一等,我一定可以找到救你的办法!” “哎,傻孩子。” 那女子抚摸了一下张贵妃的脑袋。 张贵妃又道:“总有办法的,最近我身边来了一个不错的女医,是陛下推荐来的,她叫沈知晚,真的很厉害。” 沈妙仪大吃一惊。 在仔细一想,竟不寒而栗。 【原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妙妙,前几日张贵妃那不是病了,也不是她弟弟送了毒药过来,而是她自己故意给自己下毒。】 【妙妙,张贵妃起初选中的乃是周回春,但这周回春压根就不能和你比,所以你是张贵妃选中之人。】 看着跳跃闪烁的弹幕,沈妙仪简直要站不稳了。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她呢? “陛下!” 夏圆荷缓缓的坐直了身体,靠着妹妹。 她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我外出采药,我误打误撞跌下了悬崖,是皇帝狩猎救了我!” 听到这里,沈妙仪只感觉血液都逆流了。 老天爷,当初大家那样倾尽全力的去寻找,每一个角角落落都已经找过了,却想不到嫂子真的没有死去。 那一段时间里,沈卓总说夏圆荷一定活着,一开始沈妙仪还以为是哥哥的幻想,如今看来竟是哥哥的直觉。 “陛下,将我强留在宫离,这多年来,我只想回苗疆……” “姐姐。” 听到这里,张贵妃难受极了,“你不要着急,我总会想办法寻找联系沈大哥的。” “是我拖累了你,如今要你也在这皇宫里遭罪。”说到这里,夏圆荷含着泪,“我该死的,但我死了,这秘密什么时候才重见天日呢?” “说起来,我便是还有一口气也要找阿卓……” “我要告诉他我给他丢人现眼了,我已不是当年的夏圆荷了……我还要告诉卓哥………成儿其实是他和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伴随着义诊十分剧烈的咳嗽。 “姐姐,你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快吃药。”张贵妃打断了她的话,急忙送了药过去。 不远处,沈妙仪将这一切都听到了。 此刻沈妙仪如遭一拳。 想不到夏圆荷还活着,这也就罢了,太子成龙居然是哥哥的儿子? 难怪自己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发现皇帝对太子居然是如此的冷淡! 难道这一切也是皇帝心知肚明的? “姐姐!” 张贵妃伤感极了,拍一下夏圆荷那瘦骨嶙峋的后背,“求您别说了,省点力气!等你将来好了,咱们就离开这里。” 听到这里,夏圆荷点点头。 她终于肯吃药了,但才吃了两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成儿呢,如今他怎么样?” 夏圆荷抓住张贵妃的手,几乎是疾言厉色的在追问。 张贵妃长叹一声:“成儿,成儿他现在很好,已经是大孩子了。” “那就好。” 大约张贵妃也想让姐姐开心开心,不免继续说下去:“如今太子很安全!姐姐,你要撑住。” “我知道。” 那骨瘦如柴的女子声音干涩,沙哑。 “当初我用假死药这才逃出冷宫,躲在这地窨子里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见沈卓和成儿,只要不死,只要不死啊……” 但…… 很显然她快死了。 沈妙仪站不稳了,她想不到这皇宫里居然有这样的秘密,怪不得在刚刚看到弹幕的时候,那无数的弹幕疯狂的刷屏,让自己跟着来看看。 此刻,终于听到了一切,然而这一切的秘密却刺激到了她。 沈妙仪几乎要站不稳了。 嫂子稀里糊涂到了皇宫,被陛下强留,如今假死脱身,藏身于这地窨子里头! 太子居然是哥哥的孩子! 看似温婉柔和的张贵妃居然在竭尽全力的守护着这一切。 巨大的震惊将她裹挟住了,沈妙仪准备离开,她下意识的回头。 但才刚刚向后退了一点点,却不小心踩在了一根树枝上。 这一下,那树枝折断,顿时发出“咔嚓!”的一声。 那是很轻微的一声,但这一下,在这本就不很大的岩洞里,却如雷电一样,这组一下刚刚交谈的两个女子都愣怔住了。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 看向沈妙仪站着的位置,张贵妃更是已站了起来,警觉的伸手进入袖子。 “谁?!” 张贵妃的眼神瞬间变得匕首一样。 沈妙仪急忙躲避,百忙中回头看向两人,发觉张贵妃眼神凶狠彪悍,这哪里还有半分江南女子应该有的温婉和柔弱! 【啊,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怎么一回事?】 【妙妙快走,不要犹豫,当即离开这里,不然就有危险了。】 沈妙仪自然看到了弹幕的提醒。 她急忙朝外头而去。 在这一瞬间,张贵妃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状态,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手腕却翻卷了一下。 于是,那宽大的袖中出现了一支精巧的弩箭。 张贵妃拈弓搭箭朝这边设了过来,那弩箭在黑暗中寒光森森,看看就让人不寒而栗,张贵妃射出一箭镞,沈妙仪急忙躲避。 沈妙仪只感觉,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住了。 她已经万分小心了,但还是一不小心给暴露了。 【完了完了,妙妙这是被发现了!】 【张贵妃居然会武功,大家伙儿看看,这不是新鲜事是什么?张贵妃还有弩,居然还用的如此出神入化。】 第136章 缘来是你 【妙妙快跑,别让发现了,会被灭口的。】 【妙妙,这下死定了。】 沈妙仪转身就逃。 他并未弄出声音来,那张贵妃自然也没看清楚,只是刚刚的声音吸引了两人注意,张贵妃追了出来,朝黑暗中射箭。 其实沈妙仪此刻已经到了远处。 就在张贵妃准备尾随而来的一刹那,黑暗中出现了一条黑影。 那黑影伸出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沈妙仪抓住了。 沈妙仪准备反抗,但黑影却压低声音,“别乱动。” 两人拔足狂奔到了暗通门口,饶是从里头出来了,但危险似乎还没消失。 男子死死的捂住了沈妙仪的嘴巴。 “你……” 沈妙仪惊恐地抗拒。 但那铁钳一样的手却死死地控制住了沈妙仪,将她带到了假山石这里。 然后藏身。 前后在一瞬间,沈妙仪就看到张贵妃从地窨子里头钻出来了,张贵妃警觉的各处看看,显然是在搜寻两人的身影了。 张贵妃就这么站在幽光下,“什么人,给我出来。” 回答张贵妃的只有夜色,以及夜色里那慵懒地一声“喵呜”。 张贵妃朝不远处看看,发觉墙头上有一只花狸猫,那花狸猫走的很慢,身影在墙头上投下长长的弓一样的影子。 张贵妃这才明白刚刚可能是这一只猫咪。 这才急忙回头,再一次进入岩洞内。 看妹妹回来,夏圆荷这才问:“怎么了?可找到了?” “似乎是猫咪,不要担心,便是有问题也还有我。”张贵妃安抚一下夏圆荷。 “姐姐,”张贵妃的额头贴着夏圆荷的额头,“你不要着急,我出去后一定还用力为你找不错的医者。” “我知道,你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 …… 另一边,沈妙仪眼睁睁看着张贵妃去而复返,这才松口气。 刚刚那用力捂住自己口鼻的手此刻也松懈了力度,沈妙仪这才急忙深呼吸,说起来,张贵妃武功竟十分不错。 不是此人刚刚保护救助自己,自己只怕已经死去了。 沈妙仪回头,试图看清身后之人。 男子身材高大,身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奇怪气味,那是混合了某种花香味以及汗臭味之类组合起来的气味。 男子力量惊人。 此刻两人就在这假山石背后。 看沈妙仪准备起来,这男子这才提醒,“妙妙别动!想活命就跟我走!” 男子的声音是那种刻意压低,担心被人听到的。 沈妙仪知道这男人在帮助自己,否则自己早已经…… 这声音…… 【盲猜一把,黎晏书?】 【怎么可能啊,楼上真的是盲猜。】 【质子啊,妙妙,你和王献是有感情线的……】 居然是如此的耳熟! 沈妙仪脑中电光火石想起来一个名字,接着她看向那人,月光涂抹在了男子的面上,果然丰神俊朗。 是王献,云国质子王献。 “这里安全一点。”王献松开沈妙仪的手。 沈妙仪调整呼吸,依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怎么是你,谢谢。” 王献显然对这密道极为熟悉。 “之前就感觉这里非比寻常,我知道那地窨子里有人,却从来没去看过。” 王献说,这话的意思是,沈妙仪你搞明白了,我可不是跟踪了谁猜到里头去的。 但沈妙仪就不一样了,她苦笑,“我跟踪了张贵妃。” “那个是她姐姐。”王献伸手,将沈妙仪鬓角上缠绕的蜘蛛网摘了下来,灼灼的眼看着沈妙仪。 “谢谢。”她说,口气由衷的感激。 但王献却摇摇头,“之前你没找帮我……” 两人陷入了沉默,刚刚从地道出来,王献速度极快,这也证明了一个道理,王献其实也是会武功的。 这么一来,沈妙仪苦笑,“你们都武艺高强,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寻常人。” “你若和我一样每天都在各处打扫卫生,狗一样的被人车模,你也很快就学会武功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武功,只是逃生的本能。” 沈妙仪点头,“我知道。” 刚刚从地窨子里逃出来,王献几乎抱着沈妙仪。 此刻,沈妙仪倒是有点不大好意思的样子,她借整理鬓角凌乱的发丝来调整内心的复杂和曲折。 清新的带着花香味堵塞风扑面而来,让沈妙仪心神一爽。 “以后你要注意安全,这皇宫里的秘密多了去了。” 王献靠着冰冷的宫墙,抬头看着天空。 沈妙仪那剧烈的喘息才刚刚平息下来,她看看王献。 “你的意思,皇宫里还有秘密?难不成还有什么人被囚禁,或还有什么人逃了出来,自己找了地方在苟延残喘。” 看沈妙仪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王献靠近,想要给她擦一下。 但还是淡淡一笑,指了指额头,沈妙仪擦拭了汗水,“回答我。” “还有更大的秘密,”又道:“这皇宫里多人白天都人模人样了,到了夜里一个个真的是鬼魅一样。”’ 沈妙仪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向对面。 王献的脸上表情复杂。 【妙妙,王献说的最大的秘密便是苗疆和帝京的秘密。】 【还有皇帝的秘密,皇帝有最大的问题。】 沈妙仪心跳加速,那脸色简直比月光还惨白。 王献嘴唇轻抿。 “你?” 沈妙仪难以置信,她到地窨子里是跟踪张贵妃,王献这是做什么? 她好奇的看向对方,“你怎么也在地下室?!” 王献拉了沈妙仪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多言。 带了沈妙仪继续往前走,到自己拿几近于坍塌的冷宫里,这才舒口气。 但在开腔之前,依旧还是警惕的看向四面八方,确认安全且没有什么人偷窥以后,王献这才看向她。 王献眼神是如此复杂。 “沈知晚,说起来,这话该我问你。深更半夜的,你到那边去做什么?” “我看到有人在凤藻宫,那人鬼鬼祟祟奇奇怪怪,我十分好奇。” “就……跟踪了?” 王献皱着眉。 好像很不理解沈妙仪,“你跟踪贵妃娘娘,你是嫌命太长了?” 王献叹口气,“在这皇宫里,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第137章 皇宫生存的第一准则 “若是都和你一样看什么都好奇,你以为我还能活到现在?” “这……” 从王献的话来听,他倒是“过来人”了。 【深宫生存指南,妙妙快学。】 【当做今晚没来过地窨子,注意安全。】 沈妙仪心有余悸,“我从来不知道张贵妃,一个娘娘居然会武功。” “这不稀奇。” 话说到这里,王献捡起来一块石头丢在了树梢上,但听树枝丫里嘤咛了一声,再看时一只乌鸦坠落了下来。 看到这里,沈妙仪“咿”了一声。 再想到刚才地影子里那支寒光凛冽的弩箭,一时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不到你也会武功。”话说到这里,沈妙仪只感觉背脊发凉。 “这皇宫里的秘密多了去了。” “假装没看到就好了。” 王献说。 沈妙仪:“我不是非要去调查谁,我准备回去休息,但我发现自己落了东西这才回去找。” “我这是无意中看到张贵妃出了凤藻宫朝御花园而去……” “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 王献说。 沈妙仪看看王献,“这怎么能忘记。” “那也要烂在肚子里。”王献提醒。 沈妙仪咕哝:“也好,警惕我谢谢你,王献!若不是你施以援手,我命休了” 王献却淡淡一笑,摆摆手。 打断她的道谢。 “在皇宫里,沈姑娘你多次帮我。” “听说云国人很坏,我自然也仇恨他们,但你不一样。”沈妙仪看着王献的眼睛,“你可怜。” 【默哀……哪里都有坏人好人,更何况,说云国坏,不过是统治阶层的手段罢了。】 【妙妙,要和王献交朋友,将来他会帮助你共渡难关。】 【说起来,我都是想要嗑一下这一组cp。】 王献苦笑,看一眼远处的宫墙,说真的,是想要离开这里来着。 但难上加难,沈妙仪再一次道谢。 但王献却皱皱眉,“真的,沈姑娘,你不必谢我。说起来。我也只是碰巧路过。” 很显然,王献不想多谈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密道里。 其实,王献也听到了不少。 但此刻却回目看着沈妙仪,“沈姑娘,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东西?” 王献眼神锐利的看着沈妙仪。 沈妙仪自然想要回答,但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 王献是敌是友? 虽然之前自己帮助过他,虽然今日算起来是王献救了自己,但再怎么说王献毕竟是云国质。 然而,此刻沈妙仪心如刀割。 那秘密变成了藤蔓,就这么缠绕住了她。 想到嫂子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想到太子的身世之谜,又想到了哥哥多年来都在寻找嫂子夏圆荷,而最终选择放弃的一些列事。 沈妙仪更是堵得慌,就好像心脏上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占了上风。 其实,他们自然是同病相怜了。 沈妙仪侧眸看着对面。 “我看到了我那死去了多年的嫂子。” “嫂子?” 王献百思不解。 沈妙仪点点头:“我嫂子是江南人,我事苗人,嫂子夏圆荷嫁到了苗疆。那一日……” 沈妙仪将嫂子当年出门采药再也没有回来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此刻又将哥哥多年来寻找嫂子未果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以后,王献也愕然:“你的意思,夏圆荷她还活着?” 沈妙仪颔首,“是!” 又道:“嫂子居然藏在皇宫里那个不可思议的岩洞里!我看她病得似乎很重……” 王献点点头,“不要着急,总要慢慢儿来才安全。” 沈妙仪拍一下膝盖。 “嫂子说太子殿下居然是我哥哥沈卓的儿子!” 沈妙仪的声音颤抖的厉害,虽然已经从岩洞内走出来许久了,但恐怖感依旧好像弥漫在头顶的阴霾,就这么挥之不去。 那声音里,俨然是带着无法平复的恐惧和忐忑。 “你嫂子是皇后,我来这里十年了,当初只知道皇后是病死的,至于太子,陛下是不大喜欢成龙太子的。” 他喃喃。 如今这么一来,一切似都说的过去了。 担心沈妙仪将此事泄密,王献握住沈妙仪的手,“此事,沈姑娘记住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便是对至亲之人,最信得过的人也不能说片言只语。” 看王献如临大敌的样子,沈妙仪点了点头,“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王献冷笑,笑容讥嘲。 “在这皇宫里,人人都知道我其实是个死人,或者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哎。”沈妙仪叹息,王献盯着沈妙仪的眼睛,“总之,你千万不要说出来,否则,你我,以及那个疑似你嫂子的女人……” “甚至太子和你大哥沈卓,大家都必死无疑!” 看王献如此这般,沈妙仪只能点点头。 【这才是真正“天大的秘密”,妙妙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王献说得对,这秘密会害死所有人!】 【难怪皇帝不喜欢太子……原来如此!】 【张贵妃在保护这个秘密,其实她也很危险!】 “我知道了。” 王献看看夜色,“我护送你离开。” 沈妙仪只能点头,今晚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历险记,她追踪的目的不外乎看看张贵妃这是做什么。 却想不到竟无意中调查到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想到那骨瘦如柴的女子,那一幅油尽灯枯的样子,她自是心如刀割。 两人从王献的破宅内走了出来,外头已是月光灼灼。 沈妙仪叹息,“嫂子怎么就被困在了这里?她真是可怜。” “是,所以你要想办法营救。” “那是,”沈妙仪点头,王献又道:“你嫂子只为再见沈大哥一面,不然可能早已经死去了。” “我知道。” 王献送沈妙仪走了很远,看看要过太液池的九曲回廊,这才悲凉的摊子,“但夏圆荷存在本身,其实便是悬在很多人头顶的一把刀。” 沈妙仪摸的想到了王献那质子的身份。 心头也不大舒坦。 “可怜?你不也一样可怜?你本是云国天之骄子,如今在帝京,却身陷囹圄,有国难奔,有家难回。” 第138章 雪中送炭 王献在月下转身,瞳孔地震。 从来没有人可怜过自己,同情过自己。 【那么说来妙妙是第一人了。】 【黎晏书:看看我的眼神……】 王献看一眼沈妙仪:“谢谢。” 沈妙仪哂笑,“你何必和我这么客气?” “这么说起来,我和你嫂子倒是同病相怜了,都如被困在樊笼里的鸟雀一般,夏圆荷是求生不得。” 王献牵动一下嘴角,笑容苦涩,“我确实求死不能。” “你也不要这么悲观,毕竟将来你一定可以离开的,”这一瞬间,沈妙仪顿了顿,其实她是想要找一些话来安慰对方的,但眼前却蓦的浮现出了之前的画面。 在皇宫里,他们将王献看成了逗闷子的玩意儿。 王献随时可能死去,说什么回去不回去,谁知道有没有这个命。 王献不时地朝西边看看,其实西边也依旧是黑魆魆的夜。 今晚这月不十分明朗,自也看不到西边的山海和建筑。 西边是云国,也是王献一辈子都没办法归去的故乡。 “我做梦都想回去但可能吗?除非云国铁骑有朝一日杀到帝京来,或者……” “王献,我一定会帮助你的,你不要这样。” 王献叹息,“谈何容易?” 又道:“将来,我死于非命,他们定会将我的骨灰送到云国去。” 【才不会呢,你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妙妙,提醒王献,不要胡思乱想,他很快就可以崛起了,将来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 【对了,你一定要做他的朋友,按照剧情,将来你落难还是他舍命救你。】 沈妙仪自然看到了这些个弹幕,再看看王献,他就这么气馁的说着。 那话语中蕴藏着冰冷的绝望,让沈妙仪听了以后也十分不舒服,以至于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她看到了眼前跳动的金色弹幕,知道自己必然要安抚好王献。 这会儿,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出现了。 沈妙仪看向王献的眼睛:“听我说,人只有活着才有说话的权利,同理可证,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王献不抱希望,叹息说:“这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但对我来说却难上加难。” 沈妙仪可可能让王献就这么自暴自弃了,鼓励他:“不管怎么说,王献,求你别放弃!咱们只要不死,就都有可能!” 王献吃惊的看向沈妙仪。 王献微微点点头,“之所以我没死去,便是在等机会了,然而在这深宫内苑,却到何处去寻机会?” “在这阴森恐怖的鬼地方,能活着已难上加难。” 沈妙仪凝眸看看王献,“那!咱们也要先活着!” 沈妙仪继续往前走,“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 “谢谢。” 沈妙仪拍一下王献的肩膀,“即日起,我一定努力想办法,照顾你,便是不能和你合计离开这里,但便是能偷偷送你一些吃的也是好的。” “我还要找药给你。” 沈妙仪看了看王献手臂上隐约可见的疤痕,“前段时间给你的药都用完了?” “不曾。” “你身上的伤,都需要处理!” 在这皇宫里,王献被当做逗闷子的玩具,他身上的伤不计其数,这许多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又增加一些。 真个是一点好的机会都没有了,自打沈妙仪那一次出手相助后,她就决定多帮王献一把,更何况弹幕里的提醒她记忆犹新。 王献诧然变色,似乎完全没料到沈妙仪会说出这样的话。 “已经多年没有人关心过我了。” 王献苦笑,看向沈妙仪的眼睛,“你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我毕竟是云国人,在这皇宫里,人人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那是他们。” 王献蹙眉,“你靠近我,对你没任何好处,白白招灾惹祸而已。” 沈妙仪叹息,“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算了,你既非要找个平衡点来,那我告诉你,之所以我帮你,便是因为报答你今日救命之恩,如何?” 看沈妙仪这么说。 王献略微坦然,“也好。” 又道:“你是我救命恩人,还有沈大哥,将来在皇宫里,你若是遇险,我舍命救你和沈大哥。” “呸呸呸,”沈妙仪道:“快别乌鸦嘴,如今我平步青云正再走终南捷径,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了,你不要乱讲。” 王献煞有介事的点头,“知道了。” 不知不觉的沈妙仪和王献两人已推心置腹聊了许久,而沈妙仪也已经过了回廊准备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总之,在这深宫里,多个能说话的人,总比没有好。” 王献点头,“今晚的事,你要忘记,不要说出去了,不然……” 话说到这里,王献伸手在自己脖颈处比划了一下,沈妙仪知道这“咔嚓”的动作背后蕴含的意思,她也点点头。 “你放心好了,我会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妙妙,他是你官配。】 【还有,现在王献其实也不十分放心你,你要以诚待人。】 沈妙仪也感觉奇怪,难不成这王献将来是自己身边十分重要之人吗?但不管怎么样,如今她也决定对王献好一些。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是更好的。 王献转身,准备道别。 他再看一眼,这个眼神清澈又乐于助人的善良女子。 心中冰冷多年的湖,在接触到沈妙仪那温柔眼神的一瞬间。 竟似裂开了一缝隙一样。 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是有话要说的,但最终,王献什么也没说。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莫要给人看到就不好了。” 沈妙仪催促。 王献警惕的看了看四面八方。 他抬脚准备离开,依旧叮嘱,“在这皇宫也有生存之道,记住了,今晚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也忘掉我和你见过。” “知道了。” 沈妙仪已进入自己的居所,至于王献,他和沈妙仪道别后,迅速的转身,身影如鬼魅一般飘然的进入了远处,在那黑魆魆的夜色里,逐渐的消失不见。 沈妙仪目送王献离开,这才嘘口气,悄然进入屋子。 第139章 心负重担 好在这群侍女早休息了,便是有人留意自己,沈妙仪也不担心,毕竟现如今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官,她有能耐。 她回头目送王献就这么消失在远处,一时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无数的秘密在心头如火花一般绽放着。 全部都是沈妙仪想不到的秘密。 “我嫂子居然还活着……太子怎么能是我哥哥的儿子?” 这一切的秘密,都如像巨石一样沉甸甸的压在了沈妙仪的心上。 【妙妙,一定要记住王献的话,这秘密不要说给第三者。】 【这些秘密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你要想办法留在宫里。】 【张贵妃是好人,多亲近她和黎乐怡。】 这一切秘密都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甚至……不能告诉哥哥。 沈妙仪多担心,一旦这秘密让沈卓知道了,他势必会闯进宫来,嫂子在等哥哥,但若是沈卓就这么来了,更不要说带走嫂子了。 只怕还会全军覆没,捎带着便是连知晚堂也将烟消火灭。 这结局,是沈妙仪想也不敢多想的。 一旦哥哥不顾一切地闯来,那势必沦为无法挽回的灾厄。 接下来的几天,沈妙仪都犹豫不决。 这个秘密若是不说给哥哥,哥哥只怕以为嫂子真的死去了。 但若如此,日子毕竟也还过得去,毕竟对一切都不存念,反而过得心不在焉。 但问题是,嫂子就在那地窨子里,她看到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至于张贵妃,她依旧温婉如初,甚至于,沈妙仪盯着张贵妃看看,压根就不能将她和记忆中那个握着弩箭的,半夜三更来到御花园进入地窨子的那个女子…… 联系在一起。 显然张贵妃也没怀疑自己,反之,约摸着是为了买通沈妙仪,竟对他关怀备至。沈妙仪也只能压下心头不时地冒出来的各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履行着女官的职责。 日日不外乎给贵妃娘娘诊脉、安胎之类。 如今在得知张贵妃便是夏圆荷的表妹以后,沈妙仪再次照顾她,自然也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毕竟,沈妙仪知道,张贵妃默默地守护了这么一个秘密,她全力保护着对自己和哥哥来说都至关重要之人。 夏圆荷和成龙。 “苗疆到底怎么样呢?”这日,张贵妃忽的询问。 【来了来了,妙妙,她这是试探一下你,看看能不能走到你的心里。】 【妙妙接招好了,坦诚相待。】 【不要弄虚作假。】 张贵妃认真的看着沈妙仪。 沈妙仪一笑,“风景如画,四季如春。” 听到这里,张贵妃苦笑,那笑在嘴角如蝴蝶一般振翅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果然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沈妙仪微微惊愕,知道那个“她”说的是谁。 “娘娘……您……” 张贵妃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余事情罢了。” 又看看沈妙仪,“你如今也看到了,在这皇宫里,没有皇后,竟只有我一个贵妃,换言之,我是皇帝那心尖尖上的人,你如今保胎,自然也变成了举足轻重之人。” 沈妙仪点头。 张贵妃看向她,“你有所求,告诉本宫就好。” 沈妙仪准备推诿,毕竟自己算是什么嘴脸啊?就“有所求”。 但此刻弹幕却出现了。 【妙妙,求张贵妃一句话,王献便可以安全不少。】 【是啊,不要忘记王献。】 想到这里,沈妙仪不动声色的说:“臣下想找一个可以做药引子的人,臣下已经盘算好了。” “要几个,说来听听。” 张贵妃看上去有点……怎么说呢,草菅人命的意思。 沈妙仪看机会来了,忙凑近,行礼说:“王献,如何?” 反正就目前看来,王献是个给人逗闷子的,死去就死去了。 张贵妃笑了,拔掉了自己的金钗给她沈妙仪。 “这个拿着,在皇宫里畅行无阻,不要胡作非为便是。” 沈妙仪心跳加速,一把抓住了金簪,“臣下从来规规矩矩。” 下午,沈妙仪就开始履行对王献的承诺。 这会儿,尚医局内也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沈妙仪到了御膳房。 “可能做漠北的菜?” “漠北?” 那厨娘吃惊的看着沈妙仪,“沈大人是要吃漠北的菜……这只怕有点困难,云国在漠北,这多年来……” 【妙妙不是吧,这也太暧昧了。】 【喂喂喂,我网速这么慢?这又是什么剧情节奏来着?】 那厨娘还准备嘀咕什么。 沈妙仪将金钗亮出来,“是张贵妃要吃,你们自己掂量吧。” 那几个厨娘刚刚还以为是沈妙仪来“点餐”,此刻看到信物后顿时吓坏了,刚刚还说做不得,不过半时辰,漠北的菜品就做好了。 那厨娘笑着送了银针给沈妙仪。 “沈大人,无毒,您试一试。” “不必。” 沈妙仪丢一枚银子给那厨娘,那厨娘欢天喜地的笑着,“谢谢沈大人了。” 须臾,沈妙仪从御膳房出来。 这菜的确不是做给张贵妃而。 她将菜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盒内,朝冷宫而来。 这一路上走装作了在御花园闲庭信步的样子,实际上,便是沈妙仪名正言顺来找王献也不会有人阻扰。 毕竟……有张贵妃在。 很快,沈妙仪就进入破败萧条的冷宫里,找到了王献。 负责看守的几个太监远远地坐在廊下打盹。 王献休息,便是休息也囚禁着,不能出门。 看沈妙仪就这么明目张胆提溜了盒子来找他,这一瞬间,王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在看向门口那老太监的一瞬间,神色恢复了之前的麻木。 沈妙仪认识这个叫王振的老太监,淡淡一笑,声音不高不低的叫“王公公”。 那王振点头哈腰。 最近沈妙仪风头正健,皇宫里谁人不知来着? “我找质子有话说,方便方便。” 话说说到这里,沈妙仪将金簪拿了出来,众人大吃一惊,急忙下跪。 沈妙仪丢了银子给他们,在这皇宫里,她起初还担心有人会盘问什么。 此刻在看到金簪的一瞬间,众人都闭上了嘴巴。 第140章 太监面前演好戏 沈妙仪笑了笑,“前几日听内务府管事的公公说王振做事十分得力。” “本官正好路过此地,之前王献在御花园发现了五灵脂,送了给本官,本官用这个做了药引子给娘娘做了安胎药,娘娘让我过来谢谢他。” 听到这里,众人都笑了。 王振盯着王献,“你小子,有出息,莫要说五灵脂了,在这御花园多年,我是一只红白鼯鼠都没看到。” 沈妙仪不理会王振。 她看向王献,“御膳房新做的一些漠北的菜,还有这个药食同源的糕点,最是益气健脾,便宜你这好吃懒做的家伙了。” 沈妙仪故意将口吻切换的十分傲慢且恶劣,这么一来热闹热闹都看得出来,她沈妙仪和王献私底下是没什么交情的。 话说完,沈妙仪将食盒放在旁边。 语气自然随便,完全是符合几分上位者身份的样子。 那几个远处的太监也来了,看到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尚医局沈女官。 又见她亲自带了张贵妃的命令来“赏赐”该死的王献。 虽然觉的蹊跷,但在看到金簪的一瞬间,谁还敢怠慢? 大家急忙提醒王献,“王献,要我说你这家伙踩了狗屎运了,到底也是沈大人仁慈,还不快谢恩!?” 王献心跳加速。 想不到沈妙仪会特意让人做了漠北的菜,这一下他抬头,深深地看向沈妙仪。 倒是沈妙仪,只稀松平常一笑。 王献似乎笑了,那是感激的笑容。 他依着宫里的规矩跪下。 “奴才谢沈大人。” 【妙妙真聪明,用身份当掩护,这下好了,皇宫里的世态炎凉一会会尽收眼底。】 【那些太监果然被唬住了,还说张贵妃倒真的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儿”。】 【王献好配合,演得真像!】 【希望他真能吃上点好的。】 沈妙仪“嗯”了一声,只看一眼王献。 王献的演技不错,竟滴水不漏,沈妙仪没多言,转身就走。 其实,她也能感觉到背后太监们在她临走之前投来的探究的眼神。 【想要混的风生水起就不要回头。】 【他们都是牛马打工人,妙妙不要担心。】 这尚医局女官的身份倒是无往而不胜。 尤其如今的沈妙仪和当初不一样,当初不外乎治了陶家村的瘟疫而到了御前。 但如今,她正得宠于张贵妃和皇帝。 谁也不敢讲她怎么样。 反之,大家都尽可能的给与便利。 等沈妙仪走远。 背后一个太监对同伴嘀咕:“真是奇了怪了,这王献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入了沈女官的眼?” 另一个笑呵呵。 “管他三七二十一!沈大人高兴就好,咱们大开方便之门就好,没听见吗?说是张贵妃娘娘让来的,在皇宫里,多做事少说话才是好的,省得惹麻烦。” 沈妙仪准备到尚医局去休息,想不到自己顺利给王献送了吃的,她很开心。 按照这个程序走,很快的就可以送其余东西给王献了。 沈妙仪心中稍定。 此后的几天里,她甚至于借口都不找了。 隔三差五都来。 今日是“路过此地”,带了张贵妃赏给王献的点心。 明日便是“尚医局试药”之类,倒是明目张胆的将温补滋养的药送给了王献,王献自然也是感激不尽。 沈妙仪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理由也冠冕堂皇。 王献得了好处,完全是沉默寡言,那些太监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渐渐对王献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这日午后,沈妙仪将一个早准备好的金疮药等物品送给了王献。 “金疮药,效果不错。” “谢谢沈大人。”王献看着沈妙仪。 沈妙仪苦笑,“此刻没人看着咱们,你无需给我表演。” 又道:“我走以后,迅速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伤口处理一下。” 王献长叹一声,对沈妙仪他是如此感激不尽。 他那双寒潭一眼的眸子里荡漾着温暖的光,那光让最坚硬的一切也冰消雪融笑了。 “你以后要注意安全。” “这皇宫里没有人拿我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耀武扬威而来,大摇大摆而去。” 【看出来了吗?王献关心你。】 【妙妙,他喜欢你。】 “为我,你何必铤而走险,如此费心?!” “与我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沈妙仪摆摆手。 “迅速处理,不要叽叽歪歪。” 王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妙仪回头,“活下去,等机会!” 王献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个转瞬即逝但十分真诚恳切的笑。 “你这般待我,我真是无以为报。” “将来啊……” 沈妙仪想到了弹幕里头的“可能性”。 王振笑了,他笑起来的确好看。 他自我解嘲一般说:“只可惜我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怕是要考虑以身相许沈大人你了。” “只可惜沈大人我也是个女子,哈哈哈。”说真的,沈妙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弄得一愣。 【王献你小子是懂欲擒故纵的。】 【啧啧啧,还暧昧啊,说什么沉默寡言,我看王献是十分会聊天的。】 闻言,沈妙仪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日来因了自己发觉的地窨子里的秘密,而变成阴霾的一切似乎在王献这冷笑话的作用之下,居然也消散掉了。 她看着王献,在他眼里发现了难得一见的轻松与愉悦,得知这轻松愉悦是自己带来的,沈妙仪也开心。 自然而然和他开玩笑:“几块糕点几瓶药就“以身相许”,你岂不是亏大了哈哈哈。” 王献挠挠头。 “只是玩笑话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暖意。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是要惺惺相惜了,王献在这皇宫里,是被羞辱和折磨的对象,而沈妙仪呢?她需要扮演“沈知晚”,其实也不轻松。 在这冰冷的宫里,他们骤然达成的友谊,竟显得如此珍贵。 然而。 这难得的其乐融融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这会儿沈妙仪从王献的破屋子出来,心情稍霁,她准备回尚医局去,但才走了没多远,却听到一道儿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出现。 第141章 跟踪偷听玩笑话 “沈女官倒是分身乏术,本王日日过去找你,总说你人不在尚医局,想不到你一个邺城人,居然和一个云国质子如此肝胆相照,本王看你们倒是相谈甚欢呢!” 【黎晏书?他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叫“怎么出现”,人是特别来这里做拦路虎的,妙妙,有人在吃醋。】 【楼上的不要乱讲,这渣男知道什么叫“吃醋”两个字?】 沈妙仪愕然回头。 脚步一顿,看向黎晏书。 这声音……的确是楚王殿下黎晏书。沈妙仪缓缓的转过身,黎晏书着一身黑色衣服,负手而立,眉宇之间似乎笼罩着某种化解不开的仇怨。 跳跃的光斑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但那绚烂的光芒却照不进黎晏书冷厉的眸子。 黎晏书面无表情。 “殿下!” 沈妙仪行礼,实际上,刚刚她想不到这里有什么人在“守株待兔”,以至于此刻看向黎晏书,她是心有余悸的。 沈妙仪屈膝行礼,准备离开。 但手腕却被黎晏书抓住了。 “他是云国人,之前本王已告诉过你云国人和帝京的矛盾,你如何充耳不闻?” “充耳不闻?”沈妙仪看向黎晏书的眼睛,“殿下的意思,但凡是云人都是机关算尽十恶不赦之人,殿下不感觉自己太极端了吗?” “我是为你好。” 黎晏书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妙仪深呼吸,“微臣准备到尚医局去为贵妃娘娘取药材,咱们以后聊。”是准备逃之夭夭的意思了。 显然,黎晏书看出了沈妙仪要做什么,他反而踱步阴恻恻的走近。 目光牢牢地吸附在沈妙仪的脸上。 这一瞬,那眼神好像武器一般,似要将沈妙仪看穿。 【早干嘛去了,现在安排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啧啧,这不是红玫瑰和白玫瑰?】 沈妙仪本准备离开。 但黎晏书却皱眉开腔,“知晚,我看你与那云国质子王献倒是相谈甚欢。” 沈妙仪没理会。 黎晏书看她不接话,续道:“甚至以身相许四个字都来了。” 沈妙仪一怔。 “你跟踪我?” 刚刚黎晏书拿花,真个是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这是她私底下和王献聊天的玩笑话,他怎么可能听到! 想必黎晏书安排人跟踪子了,便是听到,然而又听到了多少?! 沈妙仪嘴角漾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后退一步,看向黎晏书的眼睛。 “微臣只是路过……” “隔三差五总要路过一次?”王献拧着眉毛瞅了瞅沈妙仪。 沈妙仪一本正经点头。 “对,”又道:“我见王献重伤难以痊愈,本着医者仁心,境遇堪怜,我沈知晚是个医者,随手给了他一些药。仅此而已……” “至于殿下口中的“以身相许”也不过是言语而已,不值一提。” 黎晏书更是气恼。 不过是随口一说? 但她从来没有和自己这么开过玩笑。 沈妙仪越是看到黎晏书动怒,就越是开心,她朝远抬一抬下巴,示意自己要去了,“那些瞎话实际当不得真!殿下您明鉴,我当事人都无所谓,您何必耿耿于怀?” 说完,沈妙仪确乎要走了。 她的言语,是已将自己救助王献的动机完全的归结于医者与生俱来的同情心了。 黎晏书冷哼,攥着的拳头更用力了。 黎晏书就这么用狞恶的眸子看着她。 “沈知晚,在这皇宫里,你最好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同情心!” “好。” 沈妙仪只淡淡一笑,他说什么,她都只是点头。 反正黎晏书也不让自己离开,沈妙仪索性站在原地,“殿下还有什么要耳提面命的,您一口气说完。” 黎晏书眼神黯然。 “这里乃是皇宫,不是你的知晚堂!你可知那王献是什么身份?他是云国送来的质子!” 沈妙仪点头,“我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王献是云国人?” “你不要胡作非为,将来便是我也保护不得你。”这才是黎晏书更深层次的隐忧,现在他感觉沈妙仪做了这女官以后行为荒诞不经。 且如此当思。 “我和王献是敌是友尚在两可之间!至于殿下您说的若是知晚闯祸还需要您来摆平烂摊子,那您不需要杞人忧天了,知晚如今是女官了,自己自然有处理的办法。?” 黎晏书想不到沈妙仪这是一条道尔走到黑竟然说不通了,不免声色俱厉。 “你哪里知道如今在这深宫里,有多少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你靠近他,就是引火烧身!” 他的语气严厉极了,让沈妙仪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啧啧,傻子都看出来黎晏书吃醋了。】 【但不管怎么说,黎晏书说得对,王献的身份太特殊,妙妙一定要注意。】 【妙妙要小心,别被牵连进政治漩涡!】 【黎晏书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他跟踪妙妙?】 沈妙仪闻言,其实也已忍无可忍。 这怒气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产生了,那时沈妙仪以为王献在走钢丝的时候,黎晏书就会站出来的。 却哪里知道,黎晏书并未站出来。 此刻,沈妙仪迎上黎晏书那喷火的双眸,自然而然的那火焰也蔓延到了自己的瞳孔内。 “殿下此言,是微臣不识抬举多管闲事了,将来甚至于还会因为微臣胡作非为而导致您吃挂落?” “您的话,微臣不敢苟同。” 看沈妙仪这么说,黎晏书明白,她和王献之间早已经不是寻常的朋友了。 但在他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又是黎晏书不得而知的。 他只感觉蹊跷,好奇。 沈妙仪已滔滔不竭的说了下去,“王献是质子,但他好歹是个血肉之躯,如今王献受尽霸凌,浑身伤痕累累。” “臣和殿下不同,臣看到的,只是一个濒死之人。” “在医者的眼睛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甚至在很多时候也没有敌我之分。” 沈妙仪话说到这里,黎晏书愣怔住了。 知道他友善,知道她固执。 但却想不到,这友善外加固执竟出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切。 第142章 医者仁心拒退让 沈妙仪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汹涌的倔强。 “至于殿下的警告,今日微臣记住了,臣行事自有分寸,并未逾越宫规。不过是送些伤药吃食,略尽绵薄,何至于引火烧身了?” 黎晏书被沈妙仪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七气的火冒三丈。 “绵薄之力?他是生是死和你有什么干系,这宫里明争暗斗的事你哪里知道,沈妙仪,你位面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尚医局女官的身份便是无往而不利的?你所谓的绵薄之力,将来自然贻人口实,未来有人攻讦你,说你勾结敌国质子、看你又要如何?” 说真的,这是沈妙仪先前没想过的。 黎晏书话赶话说到这里,索性将一切都一吐为快。 【话说……这是要决裂吗?】 【黎晏书是因爱生恨。】 “在皇宫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你软肋的利器!” 黎晏书咄咄逼人。 近距离看着沈妙仪那纯澈的眼睛,声音里的压迫也显而易见。 “沈知晚,你最好离那个什么王献远点!” “你……” 沈妙仪也气坏了,自己和谁做朋友需要他知道,需要他审核吗? 现在真正冥顽不灵的乃是黎晏书,更何况,自己本本分分,便是将来被人攻讦,什么所谓的“勾连外国”之类,哪里又可能了? “你要非要他私下和王献接触,休怪本王……” “休怪殿下如何?!” 沈妙仪想不到黎晏书火冒三丈的警告自己。 她并未惶恐,而是向前一步走,眼神锐利如刀。 “殿下是要将微臣还是交给慎刑司?” “你……” 沈妙仪:“微臣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王献可怜,我施以援手,不过是遵从医者内心的感召。” “至于殿下提醒的一切,微臣自会小心对待,认真处理。” 沈妙仪的回答可谓掷地有声。 黎晏书被沈妙仪这番抢白弄的哑口无言。 这会儿,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沈妙仪。 在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殿下,微臣先走了。” 丢下愣怔的黎晏书,沈妙仪已转身朝远处而去。 才走出去不远,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向她。 “沈大人!不好了,贵妃娘娘方才有些胸闷,彩娟姐姐请您快些回去瞧瞧呢!” 沈妙仪点点头。 这太监也如及时雨一般,得亏他来了这才打破了沈妙仪和黎晏书之间的僵局。 她往前走。 发觉黎晏书似乎还跟着自己,沈妙仪自然知情识趣,回头躬身行礼。 “殿下,贵妃娘娘凤体不适,微臣先行告退。” 说完,不再看黎晏书那铁青的脸,转身离开。 黎晏书僵在原地,看着沈妙仪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那股几乎可以烧毁一切的无名怒火更是蹭蹭蹭冒了出来。 等沈妙仪离去,黎晏书这才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一棵树上。 那拳显是用了十足的力道,以至那参天大树也被震的摇晃起来。 沈妙仪自然能感觉到黎晏书那冰冷锐利的视线,那视线让你发给沈妙仪如芒在背,但她并未回头。 而是挺直了脊,匆匆到远处去了。 【妙妙,张贵妃胸闷是假,给夏圆荷求药是真。】 【妙妙稳住,这是信任的开始。】 【夏圆荷的病症复杂,但你的判断是对的。】 【别管黎晏书了,救人要紧。】 沈妙仪自然也看到了弹幕,她急忙跟了那太监朝凤藻宫而去。 踏入凤藻宫正殿,沈妙仪松口气。 妙仪并未看到自己个儿预想中的慌乱画面。 看沈妙仪到来,斜倚在软榻上的张贵妃淡淡一笑,“沈大人来了。” 沈妙仪点头,这才打量正襟危坐之张贵妃。 今日,张贵妃气色不怎么好,恍惚倒真个好像生病了一样,她有倦容,但远非急症的模样。 沈妙仪屈膝行礼,算打过招呼了,她心头松快了下来,毕竟只要不是胎儿有问题,其余都还好。 彩娟见沈妙仪前来,急忙凑近嘀咕了了两句,彩娟声音很轻,不外乎叙述了一下娘娘今日的状况之类。 不管怎么说,看沈妙仪到了,彩娟也微微松了口气。 沈妙仪靠近,一头将自己的脉枕拿出来——“娘娘,您感觉如何?” 沈妙仪上前,示意张贵妃将手腕放在脉枕上,这是已轻车熟路的步骤了,张贵妃倒很熟悉。 将手腕落下脉枕上,沈妙仪的指尖这才搭上张贵妃的手腕,她不着急推论什么,只是静静地凝神去检查。 沈妙仪细察后发现,张贵妃状态很好,甚至于几乎没什么异常,饶是如此,沈妙仪才更感觉好奇。 不是说…… 她还在思忖,张贵妃已经定定的看向她,眸子在沈妙仪的面上扫视了会儿。 “说起来本宫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你不要担心。” 沈妙仪也的确看出没什么问题了,将脉枕收起来。 旁边的彩娟这才舒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两人面面相觑,彩娟代替张贵妃给沈妙仪说:“刚刚沈大夫您没来的时候,娘娘觉得胸口憋闷的很,四肢无力,状态不怎么好。” 不等沈妙仪说话,张贵妃已勉强撑起身体来,“许是月份大了,这身子越发笨重导致的。” 沈妙仪点头:“安胎药可是一顿不落在吃?” “是,此事奴婢负责,那是一点不敢出问题的。”彩娟的声音和态度一般谨慎,一双眸子还是落在沈妙仪面上,“可真的没什么问题,刚刚娘娘状态不好,真个是吓唬到奴婢了。” 【这让妙妙怎么说?】 【随机应变,不然还能怎么样?】 沈妙仪刚刚已经切过了,断定张贵妃脉象平稳有力,没任何问题。 沈妙仪又注意到了刚刚弹幕内的提醒。 这“胸闷气短,四肢乏力”只怕只是个幌子罢了。 若是张贵妃开门见山就好了,自己就想办法追问一下夏圆荷的具体情况。 前几日晚上是真的看到了那一切,但关于夏圆荷的事毕竟也还一知半解。 她仔细思忖了一下。 “娘娘脉象并无异常,您不要担心忧虑,约摸着是怀孕的女子总喜欢胡思乱想的。” 第143章 其实是心病 当年她也得了一胎,那时不也时时刻刻殚精竭虑? 饶是竭尽全力的在保胎了,但情况却…… 沈妙仪摇摇头,将脑海里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都摇的支离破碎,这才继续盯着张贵妃的眼睛,“娘娘胎气问着呢,胸闷气短,多是因胎儿渐长,挤压心肺所致您不要担心。” 听沈妙仪说的头头是道,张贵妃嘴角漾出了笑容,她本是妙不可言的女子,如今再看看,竟没有因为怀孕损了气色。 反之,再看看竟感觉比之前还面色红润了。 沈妙仪知道她想要听自己说什么,索性就天随人愿说下去。 “微臣给娘娘您开一些理气的药,其实娘娘平日注意休息。” 【言外之意自然是在提醒她莫要晚上乱跑了。】 【哈哈哈,且看看张贵妃脸色。】 张贵妃的反应便是没有反应。 沈妙仪的视线从她面上挪移到了自己手中纸张上,笔走龙蛇的开始写起来,很快药方就写好了,提醒张贵妃,“娘娘还要适当休息,但也不可过于休息,且走动走动,缓缓也就好了。” 果然,张贵妃听完,连连点头。 又而微微倾身看向沈妙仪。 “当初陛下推荐你来给本宫保胎,本宫还对你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沈大人真是独步天下了。” 【额,想不到张贵妃这高岭之花居然也有彩虹屁。】 【有求于人啊……】 听张贵妃赞誉自己医术精湛,沈妙仪只微微一笑。 她不置可否且看看张贵妃还要说什么。 “你比太医院那个老头子可厉害多了,仅凭脉象便能推断这般一清二楚。” 当初,为了寻找最适合的人,张贵妃一口气让皇帝推荐了太医院内最厉害的几个老人家。 以周回春为代表,本以为这群人势必…… 却哪里知道来了几个又几个,竟远不如沈妙仪。 沈妙仪行礼,“娘娘谬赞了。” 张贵妃嫣然一笑,这恬静的笑容挂在嘴上,以至于张贵妃比看上去还年轻了不少,她面上绽放出了话多一样美丽的笑容。 低头看看沈妙仪。 “说起来本宫还有个不情之请……” 来了来了,一切果然和弹幕提醒的毫无二致,沈妙仪心跳加速,对于预知的一切反而有点莫名的惶恐和紧张。 “娘娘有什么请吩咐就好,知晚在您这里已得了无数的赏赐,最主要您如此中尊重知晚,卑职给您效劳这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闻言,张贵妃讷讷道:“说起来,本宫还有一位体弱的姐姐……”话说到这里,不知道张贵妃做贼心虚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竟看了一眼沈妙仪。 发觉沈妙仪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续道:“本宫那可怜姐姐的情形,倒是希望听一听沈大人你的建议。” 来了! 沈妙仪心跳加速,但面上却维持着都不共声色的状态,果然就好像医者在听一个患者讲述另一个患者的事迹一样。 她眼神格外的专注。 “还需要娘娘您具体描述一下您这位姐姐是什么情况,她既是生病了,如今具体是什么症状?” 听到这里,张贵妃似乎看到了曙光,慢吞吞思考了一下,用最温和的音调笃悠悠的追问:“本宫若能详述姐姐的状况,你这边可以开药?” 【妙妙可一定要稳住啊。】 沈妙仪的态度在模棱两可之间,微微笑,“总要听一听才可对症下药。” 这会儿,张贵妃那迟缓语速忽的变快了不少,泪水都快出来了。 “我姐姐常年居住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如今身子虚的厉害。” “说起来,她最是畏寒,我前几日去看她……” 张贵妃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夜里再一次看到姐姐的时候,夏圆荷的状态,“她的关节红肿的厉害,听姐姐说,如今变稍微活动一下也似针扎一样。” “我姐姐脾胃不好,饮食稍有不慎便腹痛难忍,如今人瘦得似只有一把骨头了,不知道你这里可能开出什么药方来?” 听张贵妃这么详略得当的描述,沈妙仪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夜里看到夏圆荷时的画面。 这一切,和沈妙仪那夜在地窨子中所见的画面完全一样! 其实,沈妙仪当初也感觉好奇,人怎么能在那样的地方居住。 长此以往,势必风湿虚寒、外加饥一顿饱一顿,长期营养不良自然导致身体出现更多的问题。 她几乎要追问下去了,不如让张贵妃带自己去看一看这位“姐姐”。 但仔细一想,还是作罢了。 沈妙仪强压下心头的泛滥成灾的涟漪,看向对方。 “若所言和患者的情况基本一致,这位夫人所得应是多年的痼疾。” 听到这里,张贵妃几乎要起身了。 “是,是,知晚,你说的很对。”沈妙仪从张贵妃的眼睛里看到了熠熠生辉的光芒,那光是如此绚烂璀璨,竟美丽的很。 沈妙仪自然要给张贵妃希望,毕竟那地窨子里的可是嫂子夏圆荷。 在夏圆荷身上还有不少不解之谜。 因此在短暂的忖度了一下后,沈妙仪措辞说下去:“你那姐姐,如今乃是湿寒之气外加脾胃虚导致的形销骨立……” 张贵妃听得连连点头。 眼中出现了浓郁的忧色。 她着急的频频点头,“正是如此,只是不知沈女官你可有什么好的方子?!” 【妙妙,已知:夏圆荷在地窨子多年,体内湿毒寒毒已深……】 【楼上,多透露一点,重点需要给嫂子健脾化湿。】 【药量要轻,她脾胃太弱承受不住猛药。】 【可用苗疆的药……】 沈妙仪点点头,自然不会辜负张贵妃了。 他招呼让侍卫送笔墨纸砚过滤器。 彩娟取过纸笔小心翼翼送到沈妙仪手中。 沈妙仪凝神片刻已是笔走龙蛇。 写好以后,亲自送到了张贵妃手中。 “臣以为,应以祛风除湿为要,此方药性相对平和,先服三剂,看贵妃娘娘您姐姐的反应再行调整,您意下如何?” 沈妙仪写罢药方,如是说。 张贵妃神色激动,她一把几乎是抢过了药方,前段时间自己已经找了医者描述了姐姐的状态给他们听。 第144章 抛砖引玉 但这群老夫子竟一个都不能写出来方子,不少人都非要见一见夏圆荷,这是可以带了他们去见面的? 因此事情便是不了了之了,倒是沈妙仪如此厉害,竟轻而易举就将这一切写了出来。 拿给张贵妃后,张贵妃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顿时凤眸内泛起了水光。 她一把紧紧的攥住了药方。 “好,好! “知晚,你费心了。本宫替姐姐多谢你!” 这份感激,情真意切,远非先前那些客套的赏赐可比。 “娘娘言重了,此乃医者本分。” 沈妙仪看向张贵妃,其实她更想要知道自己这药方的效能。 之前已经远距离看到过嫂子了,对嫂子的具体情况沈妙仪已经有了成算。 此刻瞥一眼张贵妃,索性继续说下去。 “贵妃娘娘,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殿”,若方便,三日后娘娘可告知臣您姐姐服药以后得情形,臣好继续斟酌后续的治疗之法。” 张贵妃想不到沈妙仪不但十分负责,且还有负责到底的意思,她开心极了。 但这一份开心却不能露出,更不能让沈妙仪看出自己的得意忘形,张贵妃敛眸一笑。 “不管怎么说,我姐姐一定十分感激你,至于你说的这个,将来本宫立即告诉您。” 其实前段时间张贵妃就准备给姐姐抓药了,用夏圆荷的话来说“破罐子破摔”算了,但张贵妃十分慎重。 毕竟是真的想要看到姐姐“好起来”的。 张贵妃用力点头。 接着,她那看向沈妙仪的眼神里似乎也多了几分郑重与欣赏。 “沈女官真是仁心仁术,你对本宫的好,对姐姐的大恩大德本宫都记住了。” 【放心好了,嫂子会好起来的,也会和哥哥见面的,只是……】 【妙妙,做好眼下的事情,张贵妃是好人。】 沈妙仪看着张贵妃,只淡淡一笑。 但她心退却沉甸甸的。 说起来,这自然不仅是在履行自己作为尚医局医者的职务,更是在曲线拯救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嫂子。 要是有朝一日真的和弹幕中描述的一样,自己可以再次见到嫂子就好了。 这两日,沈妙仪依旧从早到晚都在凤藻宫。 关于夏圆荷的一切事,她总想要问一个端倪出来,但说到底也没有追问。 想不到三日后的早晨,张贵妃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眉宇间笼罩多日的困惑与忧愁消失的干干净净。 竟呈现出一派难得的轻松。 “知晚,”张贵妃和和气气的抓住了沈妙仪的手,“你开的药方真是还不错,你那药简直是灵丹妙药。” 【怎么?成了?】 【你也别想一想妙妙是谁啊,她可是苗疆龙雀部的圣女……】 沈妙仪松口气,想不到张贵妃主动和自己攀谈夏圆荷的情况。 这倒是求之不得的,沈妙仪一言不发,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张贵妃笑吟吟的继续说下去:“你这药材,自打姐姐服了以后,情况果然好多了。”沈妙仪点头,实际上她自己个儿何尝不想了解一下夏圆荷如今是什么情况? “她可还难受?” 张贵妃凝睇沈妙仪,“状况已经减轻了不少,前段时间我去看望她,姐姐关节疼痛的厉害。” “如今呢?” “如今?”张贵妃攥着沈妙仪的手暗暗用力,“如今,姐姐的疼痛舒缓了不少,,昨夜竟睡的很安稳。 听到这里,沈妙仪也大喜过望。 毕竟,她间接性的救了自己的嫂子,也是运气好极了。 此刻,沈妙仪满以为话题要结束了。 但张贵妃却话锋一转,看向她。 “那日,姐姐还问起了开方的大夫,说这药像极了云南苗疆搭配。” 闻言,沈妙仪心中一酸。 云南苗疆? 这对夏圆荷来说不就是故土的气息? 说起来,夏圆荷一定尝出了方子里她特意加入的一些苗疆祛风的草药的气味。 沈妙仪只感觉一颗心都要被撕开了,这一瞬间她是竭尽全力想要问出个三七二十一来的。 但到底还是强忍激动。 “最怕没效果,如今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便是最好的了……” “未来呢?” 看的出张贵妃是真心实意求助沈妙仪,且想要让沈妙仪继续为姐姐负责下去。 沈妙仪略微犹豫了一下…… 【妙妙,点头答应。】 【现在必须救回你嫂子,她身上还有秘密……】 沈妙仪定了定神,这才深呼吸一下,继续说下去:“未来还需循序渐进,巩固疗效。” “有劳。” “臣下会对药方调整一番,再开三剂,加一些强筋健骨的本草,等您姐姐吃了,您依旧告知我您姐姐的情况,我再酌情来调制药方。” 沈妙仪说。 张贵妃点头,“你真是能耐。” 沈妙仪坐下来,提笔缓慢的修改药方,其实,却不时地在看张贵妃,两人面面相觑,终于沈妙仪又道:“我可以和你这位姐姐见面?” “见面?”张贵妃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武断的拒绝了,“姐姐最近情况不怎么好,如何见面?等她好一些,我带你去见她。” 沈妙仪听得出张贵妃的弦外之音,这才点点头。 “这便是全新定制的药了,”沈妙仪写好后将药方送给了张贵妃,“您过目。” 张贵妃定睛一看,忽的笑了。 接下来,又是一番各种赏赐,对于这些什么金银珠宝啊,什么绫罗绸缎之类沈妙仪是敬而远之的。 但如今张贵妃接二连三赏赐下来,为了让张贵妃确定自己是比较“靠得住”的,于是,在面对这比前次更为丰厚的礼物的时候,沈妙仪笑纳了这一切的馈赠。 她谢恩收下。 但心中依旧在想嫂子,接着竟也开口询问起来。 “娘娘,咱们还需要药食同源。” 帮人帮到底,更何况那人是嫂子夏圆荷。 将来沈妙仪还计划带了夏圆荷偷摸儿出宫呢,但在出宫之前,还必须让夏圆荷养好自己的身体。 “何为药食同源?” 张贵妃百思不解。 沈妙仪笑着就诶是:“您姐姐身体不适,根据您的描述,她如今脾胃羸弱,饮食需格外精细。” 第145章 女人心,海底针 “我知道,”张贵妃点头,“送给姐姐的食物,多以清淡为主,都是一些很易消化的东西。” 如今张贵妃怀孕了,作为皇帝身边一个恃宠而骄的贵妃娘娘,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所以,姐姐的饮食,全包在了张贵妃手头,她什么时候想要吃什么,便都会提早准备了。 沈妙仪提议,“让姐姐少食多餐,或可让小厨房做一些红枣山药羹、黄芪鸡汤之类,便是更好的。” 闻言,张贵妃更是开心,频频点头,“本宫知道了,这就叮嘱小厨房让当下就做。”到下午,沈妙仪回尚医局去。 从凤藻宫出来,她心中舒坦多了,至少服用了自己的药以后,如今嫂子的情况已有所好转。 沈妙仪还在盘算着,等会儿绕道到王献那边去,再送给他一些备用的金疮药。 谁知道,刚拐过远处的九曲回廊,却见三公主黎乐怡独自一人坐在水榭边发呆。 【公主求安慰,妙妙不要袖手旁观。】 【去看看……?】 【去看看吧,毕竟你们还需要维持好关系,不然将来你在这皇宫内寸步难行。】 沈妙仪轻手轻脚靠近,伸手在黎乐怡的肩膀上拍一下。 这一下吓到了三公主,以至于黎乐怡差一点就从石凳上跌了下来。 “殿下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还没靠近,就看到黎乐怡双手托腮,坐在太液池旁边发呆。 平日里,那活泼机灵的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再看向黎乐怡,发觉她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愁云,“殿下你没事儿?” 沈妙仪只感觉奇怪,声音不由自主的降低了。 黎乐怡的双眸亮堂堂的,似乎刚刚哭啼过,此刻回神看向沈妙仪。 这才看清楚刚刚恶作剧的乃是她一般,发觉是沈妙仪,黎乐怡差一点哭出来。 “知晚姐姐……” 才叫了沈知晚的名字,黎乐怡就哽咽住了。 看到这里,沈妙仪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急忙抱住她,并肩坐在旁边,“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三殿下了,让我去教训他。”沈妙仪揎拳捋袖就要起身。 其实自然也是虚张声势了。 在这诡谲的皇宫里,沈妙仪还是知道大小王的。 更何况,谁赶欺负黎乐怡。 毕竟人黎乐怡可是名副其实的三公主,黎乐怡拉一把沈妙仪,“你不要走,坐在这里。” 沈妙仪只能在黎乐怡身边缓缓的坐下。 “莫不是又在为减肥发愁?” 不等黎乐怡说话,沈妙仪已经福至心灵一笑,迅速的在衣袖中开始寻找前几日自己写给黎乐怡的药方子,絮絮叨叨的说下去。 “这几日,微臣呢新得了个方子,做了不错的茶饮,正想给殿下试试呢,熟料在这里就看到您了?” 沈妙仪话说完,又从革囊内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会儿,弹幕出现了,沈妙仪急忙去不做跳跃在空中的金色字体。 【和亲乌云碾压而来……】 【阿史那喜欢这样的女子,黎乐怡其实很合适!】 【妙妙别急着推销减肥茶,先听她说。】 黎乐怡心情不好,几乎是垂头丧气的接了瓷瓶。 要是平日里,自然会问不少问题,什么注意事项之类。 但今日,对这精巧的瓷瓶,黎乐怡却是看也没看。 她依旧这么木呆呆坐在太液池旁边,瓷瓶被轻轻的攥着。 “怎么了啊这是?”沈妙仪其实通过弹幕已经知道事情的具体了,但还是问一句,“你吃了这些茶炊,将来就瘦削下来了,保证你和赵飞燕一样。” “赵飞扬是谁?” “赵飞燕,”沈妙仪纠正,“一个很瘦但很有味道的女子。” 其实,她是想要逗弄一下三公主,让黎乐怡推心置腹和自己好好聊一下的。 但此时此刻,黎乐怡却情不自禁的摇头。 “知晚姐姐,我现在……倒得能多吃些,长胖些才好。” 【也是,这样就可以躲过一劫了。】 【妙妙,追问下去,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时候到了。】 沈妙仪想不到一个时时刻刻追求骨感美的女孩儿居然又闹腾起来不减肥了。 她咋舌,“蹊跷了,好端端的又想长胖了?” 宫里的公主贵女们,哪个不是以瘦为美? 黎乐怡认真端详一下黎乐怡。 旁边依偎着自己的女孩眉目如画精致。 虽然不是窈窕而是丰满型的女孩,但正青春的黎乐怡,如今在多次是吃了自己的药以后,自身情况已越来越好了。 现在,哪里该需要增肥? 这么一想,沈妙仪更感觉不可思议,更何况,在黎乐怡说出那句话以后竟无措的看着自己。 那是想要让她帮忙的样子了,“殿下何出此言?” 黎乐怡哽咽起来。 沈妙仪急忙拍她后背,“总之,您有什么都可以告诉微臣,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 黎乐怡这才左顾右盼,发现左右两边似都无人。 这才带了哭腔嘟囔,委屈巴巴的对沈妙仪推心置腹说:“父皇居然准备把我嫁去草原和亲!” 【来了来了,果然是和亲。】 【妙妙,很快就会有波折了,要注意啊。】 【黎乐怡内心:鬼才要去什么草原,我宁肯变一个大胖子也不要到草原去。】 “和亲?” 【其实,历朝历代,公主的命运多都是和亲两个字。】 看沈妙仪认真在听。 黎乐怡继续说下去:“父皇非要我和那个什么阿史那可汗和亲。” “嗯。” 沈妙仪点点头,山雨欲来风满楼,要是其余的忙,她是真的可以帮。 但如今这个忙……沈妙仪也爱莫能助。 看沈妙仪愁眉苦脸的样子,黎乐怡也变成了苦瓜脸——“阿史那下个月可能就要到帝京来!” 她话说到这里,更是泪水连连。 “知晚姐姐,我听朝臣说……”话说到这里,黎乐怡惶恐不安,继续看四面八。 沈妙仪提醒,“这里就咱们两个。” 黎乐怡这才接话茬,续道:“朝臣都说那些草原蛮子,似乎喜欢膀大腰圆、能跃马扬鞭的女人!我如今只怕会被带走,到时候我可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沈妙仪还能怎么去安慰。 第146章 其实我是拒绝的 “所以我要增肥,等我增肥成功,他们就看不上我了。” 【真是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这么一来,似乎也佐证了皇帝为何对她这么好,只因为留给她的只是十几年的光影,这十几年过去,便要离开帝京了。】 【这不是最悲催的。】 【楼上说的是,悲催的是不少的公主和亲以后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沈妙仪的手也颤抖起来。 弹幕一直在提醒自己靠近黎乐怡,想必将来可能还会发生什么波折。 而将来,在这皇宫里自己真正和黎乐怡合作才能无望不胜。 最主要的,在沈妙仪看来,她和黎乐怡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沈妙仪说。 刚刚听了黎乐怡的话,沈妙仪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今日见到李乐怡,她一反常态想增肥。 原来目的是想故意扮丑,逃避和亲! 沈妙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看向黎乐怡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似出现了悲伤的漩涡,泪水也快下来了,听沈妙仪这么说,黎乐怡一把握住沈妙仪的手。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建议?” “咱们可以在阿史那到帝京之前离开这里,躲一躲?” “这怎么可以?” 黎乐怡皱着眉,“是和亲,一旦开罪了这群鞑靼人,突厥南蛮子,帝京就要遭殃了,其实,边境上这多年来都不很太平。” 沈妙仪皱着眉,“万一那可汗阿史那是个俊美的男子呢?各花入各眼,万一那可汗就偏偏看上了这样的你呢?” 沈妙仪是想要提醒,可汗和亲,其实和的不是美色。 只是为了部落的和平之类这才展开的政治联姻,换言之,人家想要的只是一身份。 至于这身份得到了,和亲的事也就完成了。 “如若那可汗是不错的男子,而三殿下您正合了那位可汗的眼,岂不是更好了?” 听到这里,黎乐怡掐一把沈妙仪。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挖苦我,冲洗机我,谁要合什么草原人的眼缘!?” 黎乐怡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妙仪。 “知晚姐姐,你帮帮我!” 【妙妙,帮不得啊,会被皇帝打断腿的。】 【一定不要心慈手软,至于阿史那到来要如何处理,咱们还可以从长计议。】 沈妙仪盯着那些熄灭了的弹幕,竖起耳朵认真听黎乐怡的话。 黎乐怡面红过耳,居然结结巴巴的说:“说起来,这几年来,我也攒了不少的体己钱!” “您要是逃,咱们就要快。” 这是沈妙仪能给出的最好的计划和策略了,二来,其实沈妙仪也清楚,公主顶多就想要出去躲一躲。 等此事过去了,等风平浪静了,等皇帝息怒了,她变回回来。 但让沈妙仪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那“被皇帝打断腿”的建议居然来了。 沈妙仪只感觉接下来黎乐怡的一系列话都成了晴天霹雳,就这么咣当一下炸在了脑袋上。 “知晚,求你了……” “您说。” 黎乐怡一鼓作气,说下去:“知晚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你哥哥带我离开帝京。” “离开这里!”沈妙仪条件反射的捂住了黎乐怡的嘴巴,“三殿下,这大逆不道的话也是您能说的?” 黎乐怡现在似乎豁出去了。 咬咬牙掰开了沈妙仪捂住了自己嘴唇的书,声音铿锵的强调。 “只要和你哥哥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行!” 她声音具备穿云裂石的力量,她在颤抖的祈求沈妙仪。 这哪里是可以参与的事情。 不不不,这已不是参与者了,让哥哥做当事人?最主要的,哥哥未必真喜欢黎乐怡,这也是让沈妙仪伤感的。 更何况……现在她无意中找到了夏圆荷。 沈妙仪惴惴不安,这让她如何开腔说给哥哥? 带公主私奔? 这简直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她松开手以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瞥一眼旁边的黎乐怡,发觉黎乐怡面上满是湿漉漉的泪痕。 而那双灿烂的眼分明又充满了希冀。 “三殿下,咱们还要从长计议,陛下如此精明,怎么可能找不到您和哥哥?” “哎。”黎乐怡伤感的看着远处,“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我真格要嫁给该死的阿史那了?” 沈妙仪嘴唇蠕动,但却什么都没说。 【皇族的命运向来身不由己,更何况,黎乐怡还是公主。】 【妙妙,想办法。】 沈妙仪一怔,让她想办法,这可是皇帝的圣旨,她有哪门子的办法来想。 这会儿,沈妙仪的眼前却浮现出了地窨子里嫂子枯槁的面庞以及痛苦的声音。猝然的,面前又出现了太子成龙那天真无邪的一张脸。 哥哥若知道心心念念的发妻其实就在宫中,这多年来并未死去,且还为他生下了太子。 他怎么可能还会莫名其妙的跟着黎乐怡到外面的世界去? 一股伤感的情绪包围住了沈妙仪,其实,这好像已经是命中注定的。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公主,这大逆不道之言,你不要说给其余人了!” 三公主丧气的点头,也是听天由命的表情。 沈妙仪定定的看着远处,“你是公主殿下,谁裹挟了你私逃出去,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又道:“等阵子,皇子龙颜大怒,抓了您和带您走的那个人回来,不仅您自身难保……” “只怕我们沈家满门闹至于知晚堂的每个无辜之人都要全军覆没了,再殃及……总之大家都将万劫不复!” 沈妙仪一口气将自己想到的,预判到的可能性都说了出来。 黎乐怡也知道自己刚刚那是糊涂的打算,沈妙仪这是准备和她算一笔明白账。 黎乐怡被沈妙仪那严厉的语气给吓到了。 她木木樗樗的看着神庙与,这一刹那,这些话都变成了无形中伤害她的武器,以至于黎乐怡的眼泪汹涌澎湃。 沈妙仪最是看不得这个,更何况,当初宋嫣然欺负自己的时候,是黎乐怡站出来的。 而黎乐怡给哥哥拒绝以后,是她带了她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再看看这哭哭啼啼的丫头,一瞬间沈妙仪的心就软了下来。 第147章 陪公主出宫 “殿下你也不要灰心丧志,您想啊,此事还没发生呢,你信我,将来等阿史那来了,咱们再商讨如何决断的事。” 总之,虽然沈妙仪没有十拿九稳的告诉黎乐怡自己有办法。 但从沈妙仪的态度以及这些言语来分析,她是十有八九情愿帮助自己的。 听到这里,黎乐怡终于露出了嫣然的笑容,凝眸看着沈妙仪,“知晚姐姐,你这么说,我的事未必就板上钉钉了?” 沈妙仪点头。 “和亲之事,从来复杂繁琐,咱们还有大把时间来计划和筹措,我看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这里,黎乐怡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沈妙仪的手,“姐姐,你若想到了可以让我继续留在帝京的办法,我将来就认你做亲姐姐。” 沈妙仪啼笑皆非。 但看黎乐怡这么说,她也热血沸腾的点点头。 “知晚向三殿下您保证,定会竭尽全力搜索枯肠来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嫁去那不毛之地,如何?” 黎乐怡乐了。 “那咱们不如一起想办法,光明正大地解决它,好不好?” 黎乐怡眼中的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取代。 她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的握住了沈妙仪的手。 “真的?知晚姐姐,你真的有办法?” 【放心好了,妙妙可是一言九鼎乐于助人之人。】 【黎乐怡:知晚姐姐,咱不是塑料姐妹花?】 【……】 沈妙仪目光灼灼,看向黎乐怡。 她的眼神带来鼓励,此刻,沈妙仪轻轻的握住了黎乐怡的手。 “到时候这个什么那来接你,我就和你一起想办法,总要让这个人知难而退,如何?” 她在安抚,实则心头也沉甸甸。 此事哪里是自己能左右的,但沈妙仪对天发誓自己真的会竭尽全力帮助黎乐怡。 阻止和亲,需要一个完善的章程和计划。 如今,黎乐怡想让沈卓带自己离开。 这就更不可能了,其实沈妙仪心知肚明,哥哥对夏圆荷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是复杂无比的。 自嫂子“不知所踪”以后,她就变成了哥哥心头的一座山,再也不可能挪移开了。 那日哥哥的确用“情深义重”的眼神看着黎乐怡。 然而,黎乐怡只怕不得而知,之所以沈卓如此这般,不外乎建立她和三公主之间的友好和睦关系罢了。 那眼里偶尔流露的温和,让黎乐怡积重难返,胡思乱想。 此刻,沈妙仪回想起这一切。 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凄凉…… 【安慰结束,离开这里,妙妙,不要让人看到你和她接触,否则将来要栽跟头。】 【找借口离开这里。】 沈妙仪才准备搭腔说离开的话,但约摸着刚刚沈妙仪的话给了黎乐怡一丝希望。 此刻,黎乐怡的情绪已经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她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这才凝眸再次看向沈妙仪。 “知晚姐姐,我最近心情一点不好……”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一样。”沈妙仪说。 黎乐怡眼睛亮晶晶的,“左右这宫里也闷得厉害,知晚姐姐你早晨也已经到皇贵妃那边去过了,如今我心里堵得慌……” 沈妙仪好整以暇看着三殿下。 就知道黎乐怡会提议和自己出去逛街之类的。 果然果然,黎乐怡看相同沈妙仪,“知晚姐姐,你陪我出宫去散散心好不好?” 【喂喂喂,司马昭之心了,想要去看沈卓……】 【等看好好戏,三殿下可不是忸怩的女子。】 【妙妙,接招吧。】 接着,黎乐怡对沈妙仪说:“到你们知晚堂去玩一玩,就当寻些新奇的药材及诶少给我,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黎乐怡的脸颊在一瞬间红成了猴儿屁股,她眼神闪躲,并不敢和沈妙仪对视。 算了,还是找时间提一句哥哥的事。 此刻,只能点头。 黎乐怡那小心翼翼提及兄长的模样,让沈妙仪心头伤感,当初的自己不也是那样 但换来了什么呢? “知晚姐姐?”注意到沈妙仪胡思乱想,黎乐怡用手肘轻微撞了一下她。 沈妙仪这才点头,“殿下稍候,我去给凤藻宫那边说一声,算告个假。” 有张贵妃的金钗在手,出宫自然顺利。 不多时,一辆绿呢马车已经载了沈妙仪和黎乐怡离开皇宫,直奔知晚堂而去。 马车内。 黎乐怡坐立不安,不知道是因为要见沈卓而激动,亦或者她只是喜欢皇宫外这个绚烂的世界。 她隔着车帘,就这么贪婪的看着人世间的繁华。 这会儿,似暂忘烦恼一般。 沈妙仪不时地胡思乱想,不时地看看坐在旁边的黎乐怡,间或也看看窗外飞逝而去的一切。 “我……”沈妙仪准备说点儿什么。 但黎乐怡却闭上眼睛假寐了,饶是她心绪如麻,也只能忍住了。 那地窨子的秘密,如今要回答给哥哥还是不呢? 这会儿,即将要面对哥哥了,那沉重的一切就这么压在了心头。 【沈卓在追查龙雀部旧事,情绪高涨。】 沈妙仪哑然失色,内心浮现出无数的问号,什么龙雀部。 自己离开之前,龙雀部其实早已经毁灭了,她和沈卓是唯一的孑遗。 如今难不成沈卓又调查出什么全新的秘密和线索了? 亦或者沈卓遇到了其余什么人? 【妙妙,你可长点心吧,千万忍住!现在说出夏圆荷会害死所有人!】 【更何况,有黎乐怡在,不是谈秘密的时机。】 马车咯吱咯吱往前走。 终于,在知晚堂停下。 黎乐怡醒来了,亦或者老早就在偷瞄了。 “到了?” 沈妙仪点头。 黎乐怡则迫不及待的下车。 “咱们到里头去。”她戴氏宾至如归。 居然一把抓住了沈妙仪的手,这么一来不像是沈妙仪“回家”,倒像极了黎乐怡来探亲 黎乐怡面上上的阴霾消失不见。 和沈妙仪手挽手朝知晚堂而去,两人几乎齐头并进。 刚踏入知晚堂,便听到了沈卓那爽朗的笑声。 哥哥似乎正与人聊天,心情极好的样子。 在看到沈妙仪的一瞬间,沈卓愣怔了一下。 第148章 龙雀遗踪 “知晚?你回来了?!” 沈卓回目,激动到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才看到了三公主黎乐怡,很显然两人是一同来的。 这一幕让沈卓多少有点儿意外。 沈卓规规矩矩行礼,从这状态就能看出来,实际上,沈卓从未真正将黎乐怡当做朋友。 就更不要说什么“自己人”了。 “见过三公主殿下。” “沈大哥……” 黎乐怡是想要说什么的,但在这一瞬间,竟无语凝噎。 沈妙仪的目掠过黎乐怡的面庞,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丝温和的暖意。 黎乐怡早已经面红耳赤,“沈大哥你免礼,是我央求知晚姐姐带我到知晚堂的,但愿没有叨扰到你开门做生意。” “我们只是治病救人,若是这也是一门生意,那真药亏死了。”沈卓淡淡的笑着。 太子成龙也在堂中,黎乐怡撇一下太子。 在没得知太子的秘密之前,沈妙仪是一点儿也没观察的,此刻,沈妙仪止不住看向太子,这么一看,发觉太子的五官真的像极了哥哥沈卓。 此刻,太子正认真的翻看着一本药典。 见众人进来,含笑走向他们。 “长高了。” “知晚娘亲,最近辛苦你了。”显然,皇宫内的一切勾当,太子成龙是心知肚明的。 沈妙仪半蹲下来快速的和成龙拥抱了一下,成龙继续忙碌去了。 她自己个儿则坐下来。 注意到黎乐怡还在看自己,沈卓在找借口让他离开。 想不到黎乐怡被太子手中的册页吸引住了,到那边去了。 沈卓这才和沈妙仪的视线对焦。 “你回来的真是恰到好处,”哥哥振奋的笑着,压低了声音,“我有好消息准备告诉你,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让哥哥您这么心花怒放吗?”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 沈卓朝后院瞥一眼,沈妙仪放下了茶盏,两人一前一后到后院去了。 后院安安静静,沈妙仪强作镇定的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卓,眼里闪烁的火苗儿。 “我的人,发现了一些苗疆人的踪迹!” “苗疆?” 沈妙仪吃惊,不是说全军覆没了? 沈卓急忙捂住了她嘴巴,警惕的看看前院,“不要声张。” 沈妙仪只能点头,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对方开腔了,“种种迹象表明,当年的龙雀部,并非全军覆没!” “嗯呐。” 发现沈妙仪感兴趣的看着他。 沈卓续道:“极有可能,咱们部分的族人,隐姓埋名散如满天星……” 沈妙仪认真的听着,盯着哥哥,发觉沈卓的眼里闪烁着激动且狂热的光。 【其实,不调查也许是好事。】 【事实未必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楼上别瞎说,毕竟这是人家家族史。】 沈妙仪心跳加速,龙雀部并未全军覆没,这的确是她没想过的。 哥哥沈卓奶是龙雀领袖,这消息对沈卓而言,就好像给了夜行人一把火炬! 豁然将天和地都照亮了。 不远处,黎乐怡在和太子成龙聊天,忽的听到了这些,急忙靠近。 她下意识的打量两人。 好奇的睁大了眼,百思不解的样子—— “龙雀?沈大哥,你们说的“龙雀”是什么?” 沈卓眼里滚过一抹晦朔的光,但很快这光就被另一重兴奋的光取到了。 【告诉她,她可能会帮到你们。】 【妙妙,告诉她。】 沈妙仪有点郁闷,这样的惊天大秘密告诉黎乐怡? 虽然黎乐怡的确靠得住,但她心直口快,将来要是的确说出来,这可…… 还在胡思乱想,沈卓却定定的看向了对方。 对黎乐怡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草民和妹妹都是苗疆人。” 这不是秘密,黎乐怡点点头,“我自然知道。” 沈卓又道:“龙雀乃是臣祖上部落,多年前竟全军覆没。” 关于这一段惨烈残酷的历史,始终是沈卓心头的痛。 他是龙雀的少主,这些记忆真个如烙铁一般烙在了心脏上。 沈卓也是最近才得知龙雀还有部分人尚存于世。 真是开心极了。 “真不幸中之万幸。” 沈妙仪看哥哥这样,又想到弹幕里的提醒,一时间倒是百感交集。 沈卓的语气却依旧激动,“知晚,你如今在宫中做了女官,消息自然灵通一些。” “嗯。” 沈妙仪点点头。 沈卓续道:“若有任何关于龙雀或苗疆旧事的蛛丝马迹,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这对我,对整个苗疆,都至关重要!” 沈妙仪点点头。 旁边的黎乐怡也说:“如果有可以帮到沈大哥的时候,本殿下也会站出来。” 沈卓急忙道谢。 沈妙仪却始终沉默这,她就这么看向兄长。 哥哥的眼睛闪烁着久违的欢快的光芒,那是多生机勃勃的光啊。 这会儿,沈妙仪突然想要将关于嫂子的一切都说出来,但尽管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还是打住了。 如今将关于嫂子夏圆荷的一切秘密说出来,再将关于太子身世的秘密告诉哥哥,又不知道哥哥会做什么。 算了,等机会好了。 “知晚?” “知晚!?”发觉沈妙仪没回应自己,甚至表情黯然,沈卓只感觉奇怪。 沈妙仪这才急忙看向哥哥,当下便挤出个笑容。 “如今有这样的讯息,那真是再也没有了。” “我还需要你帮我,助我一臂之力。” 其实沈妙仪知道,哥哥想要光复旧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这本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更何况,苗疆人才凋零,十几年过去了,苗疆人都风流云散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也没有人能将他们那收拢起来。 如今想要光复旧物其实便是痴心妄想了。 但此刻看向沈卓,见他用那熠熠生辉的眼热切的看着自己,沈妙仪还能说什么? 当即保证:“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在宫中有打听到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夏圆荷的存在是催命符,得找个最好的契机告诉哥哥!】 【沈卓知道真相一定会不顾一切闯宫,所以不要着急,要顺其自然。】 【继续瞒住,寻找安全的,可以顺利救人的时机。】 第149章 天大的秘密 沈卓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并未察觉沈妙仪眼底的痛和迷惘。 此刻旁边的黎乐怡也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沈大哥在苗疆竟也是举足轻重的了?” 沈卓不敢托大,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但看得出,得知这一切喜讯后,沈卓是真的开心了不少。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的沈卓,竟难得的主动与黎乐怡聊了起来。 这么一来,黎乐怡更感觉自己被沈卓重视了,哪里有不开心的。 接下来沈卓询问了黎乐怡最近在宫中的乐趣之类。 这让黎乐怡受宠若惊,她娇滴滴的回答了不少。 欲说,脸颊欲是红的厉害,少女就乖顺的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卓在看,认真且谨慎的回答。 担心自己一点点没回答好会触怒了沈卓一样。 【爱一个人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何必何必,将来沈卓也会变成“渣男”。】 沈妙仪虽然不知道这“渣男”两个字作何解释,但也约略明白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了。 她多担心公主会真心实意喜欢上哥哥,将来两人会阴差阳错在一起。 而再将来……关于夏圆荷的秘密泄露了,外加更多的一切…… 不不不,沈妙仪不敢想了,明明是热腾腾的夏天,但那冷意却顺着骨头缝朝里头钻了进来。 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沈妙仪只感觉百感交集。 兄长乐滋滋的,似乎顷刻之间就可以将龙雀的部族收拢起来。 至于天真烂漫的黎乐怡,因心上人难得的亲近而开怀。 沈妙仪不能没事人一样继续逗留在这里了,回头注意到太子在忙碌,她道一声:“我找太子去。” 便起身离开了,差不多是逃一样的躲进了后院。 人是走到了天井内,但心却还是跳的厉害。 天井内,药香弥漫沁人心脾。 太子在旁边忙碌,不时地叫一声“知晚娘亲”,沈妙仪低头,在太子的手腕上果然找到了和哥哥一模一样的闪电刺青。 这一切…… 还需要解释和推理吗? 原来,太子和自己第一次见面,两人之间便滋生出了亲近的感情,是因为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特殊且神秘的属性。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沈妙仪依旧感觉冷,这一切都无法带来任何慰藉。 过去许久,沈妙仪才勉强平复内心的躁动,沈妙仪深吸几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这才回到前堂。 前堂。 气氛依旧融洽异常。 沈卓正与太子成龙在讨论药材,此刻再看看,发觉其实太子已是哥哥的关门弟子了,沈妙仪恍惚也明白过来,这便是当初太子为何拒绝做自己徒儿的主要原因了。 黎乐怡托腮,星眸定焦在沈卓面上,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 目光热切的定在沈卓面上,虽然,他们的关系依旧是楚河汉界一般僵持着。 但说起来,黎乐怡已十分开心,毕竟今日比前几日还有更好的进展,以至于此刻的黎乐怡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弧。 注意到沈妙仪怏怏不乐的从里头走了出来,黎乐怡立刻迎了过去。 “知晚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好看了。” 此刻,沈卓也看到了沈妙仪,“没事儿吧?” “不碍事。”沈妙仪语笑嫣然,“大约是没吃好东西,身体有点不大舒坦。” 沈妙仪不能继续逗留了。 这无数的秘密变成了锋利的武器,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凌迟自己。 她既想劝黎乐怡不要泥足深陷,且还想要将夏圆荷的秘密说出来,更想让哥哥“到此为止”。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裹挟了过来 “哥哥,我看时辰不早了,我是告假出来的,只怕要回去了。”她转向沈卓说。黎乐怡哎呀了一声,也急忙看看天色,反正她是时常想出来就出来的。 此刻听沈妙仪说要回去,顿时懊丧起来。 “知晚姐姐,还早呢,咱们再玩会儿。” “不早了。”沈妙仪抓住了黎乐怡的手,“三公主,咱们必须回去。” 看沈妙仪这么说,黎乐怡丧气的皱眉,“罢了罢了罢了,沈大哥,既然如此那我与知晚姐姐就先告退了,隔日有时间还来看你。” 沈卓点点头。 似乎,他还沉浸在这喜讯内不可自拔。 闻言,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站了起来,讷讷的点点头,起身送两人到门口。 “知晚,三殿下你们路上小心。” 【话说,大哥这是有心魔了。】 【妙妙,一定要让大哥悬崖勒马啊。】 【很快还有全新的剧情,妙妙……】 从知晚堂出来,沈妙仪看了看天色,其实才是黄昏天。 再看看黎乐怡,发现她居然还不时地回头朝知晚堂的方位看看。 【啧啧,真是入迷了。】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 “殿下,咱们要回去了。”沈妙仪提醒。 三殿下这才点点头。 沈妙仪与黎乐怡登上回宫的马车。 车厢内,黎乐怡喜滋滋的,面红耳赤。 好像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沈卓的“未来”一样,但这“未来”,却让黎乐怡十分不舒坦。 “知晚姐姐,”来了来了,黎乐怡果然来了,她羞怯的说:“沈大哥他今天好像心情十分不错,居然还问了我好些话。” 沈妙仪心里悲凉。 看着黎乐怡这少女怀春的模样儿,心里自是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 沈妙仪含糊地点头。 “你说我要是将自己的婚姻大事说给父皇,”黎乐怡握住了手帕,微微搓弄着,“不知道父皇会是什么态度。” 【不要啊,不要瞎搞。】 沈妙仪吃惊的看着黎乐怡,就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刁蛮公主一样,眼神是如此陌生。 【快制止住这个疯丫头,妙妙。】 沈妙仪急忙摇头,“好事多磨,不要着急。” “但月底阿史那就要来了。” “所以,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沈妙仪忽的想起来什么,“未必就变胖才可以变丑,我有办法。” “那就好。” 黎乐怡抓住了沈妙仪的手。 第150章 势力眼线 马车辘辘的行驶在大街上。 黎乐怡心情好极了,准备在外头买一些零嘴儿再回去,默默然的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往来的民众。 忽的,黎乐怡失惊打怪的“咦”了一声。 沈妙仪倒感觉好奇,“怎么?” 随即,黎乐怡示意车把式停靠下来,甚至于将多半个身体都从马车内探了出来,这才惊讶地指了指对面。 “知晚姐姐,是不是我看错了?那不是皇叔,人人都说皇叔不近女色来着,哈哈哈。” 沈妙仪心跳加速。 她下意识地顺着黎乐怡手指的位置看,但见对米哦安那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前,站着的正是黎晏书。 黎晏书并未装扮的富贵逼人,凡事,今日的黎晏书穿一身月白衣,真正是陌上人如玉,白衣胜雪了。 这白,在他身上则更显其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了,在沈妙仪的记忆中,再也没有谁就可以将白色穿的这么熨帖,这么自在潇洒了。 然而…… 下一刻,沈妙仪瞳孔震动了一下,让沈妙仪始料未及且也猝不及防的事对面的画面。 想不到黎晏书的身边居然还依偎了一个高挑各自的紫衣女子,这…… 【啧啧,妙妙快看,对面那个可不是庄晚乔。】 【换人了来着,贵圈真乱。】 【妙妙,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咱们过去看看,嘻嘻嘻……】 沈妙仪本不想过去看的。 但也是奇了怪了,被黎乐怡拉着,脚步竟不知不觉朝对面而去,很快就靠近了那胭脂水粉的铺子。 接着,沈妙仪转眸看向那女子。 此人的确不是庄晚乔。 那紫色衣服的女子身姿比庄晚乔还曼妙,她梳着堕马髻,发间有价值不菲的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女子甜笑,伴随着她走路和说话,鬓角的金钗上的珍珠在轻轻的晃动,在那日头下,竟折射出奢靡璀璨的细碎光芒。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黎晏书,这么一看,两人真个是眉目含情,郎才女貌。 黎晏书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在和这个姑娘说什么,他嘴角甚至于还噙着一抹和煦的微笑,两人姿态竟亲昵无比。 【春琴登场……】 【妙妙,戒骄戒躁,毕竟这女人身份不简单。】 【黎晏书刚刚就注意到你了,他在用这个小姐姐刺激你,稳住啊!】 “真是不可思议,想不到真的是皇叔?” 黎乐怡没察觉到旁边沈妙仪骤然变化的脸色以及那僵硬的身体。 “皇叔?”黎乐怡乐滋滋的径直朝黎晏书走去,声音清脆。 黎晏书闻声转头,看到来人是黎乐怡和沈妙仪,倒是感觉奇怪。 但很快这一切情绪恢复如常。 注意到黎晏书在给两人打招呼,他身边紫衣的女子看向了沈妙仪。 “你们怎么在这里?” 黎晏书看看两人。 沈妙仪也看向黎晏书,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好。 但这好,分明和当初又完全不同。 这一瞬间,好像之前凤藻宫外的激烈对峙从没有发生过。 黎乐怡好奇的打量黎晏书。 她在给黎晏书说话,但好奇的视线却落在紫色衣服的女孩身上。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乐怡带知晚姐姐出来散散心,我们正准备回宫。” “皇叔,”黎乐怡实在是好奇极了,忍不住看向对方,嘀咕道:“这位姐姐是什么人?” 紫衣女子温婉的笑着,那双眼睛可人儿极了。 便是这女孩的声音竟也格外的婉转。 “民女春琴,见过三公主殿下、沈女官。”这俏丽的女孩姿态优雅的给两人行礼,看上去竟是如此落落大方。 “春……春姑娘你……不必多礼。”黎乐怡笑着捂住了嘴巴,用那研判的眼神看着春琴。 这还需要解释,黎晏书定然和她是暧昧的情侣关系了。 沉默了须臾,黎晏书的目光落到了沈妙仪面上。 黎晏书非但没有走远,反而更是靠近了春琴。 语气竟也是让沈妙仪愕然的温柔熨帖。 黎晏书凝目看着春琴。 “琴儿,这家店新上架的螺子黛和口脂,你可还喜欢?” 他在问那个叫春琴的女孩。 但问答之间,目光却定焦在沈妙仪身上,仿佛在玩味着沈妙仪面上的表情。 好在沈妙仪一整个“面无表情。” 春琴怯懦的低着脑袋,声音里漾出讨好的趣味。 “是殿下您给琴儿亲手选的,自然是万里挑一,琴儿真的好喜欢。” 春琴眼波流转,那明媚的眸子是可以让一切男人魂飞魄散的。 她就这么看向黎晏书,又微微笑着瞥一眼沈妙仪。 那眼神里…… 若是沈妙仪没体味错,那是分明洋洋自得的。 【春琴是某些势力安插在黎晏书身边的眼线。】 【黎晏书未必不知情,他在利用她。】 【妙妙别被表象迷惑,他在气你亲近王献。】 【转身就走,别给臭渣男逢场作戏的机会。】 黎晏书那刻意为之的暧昧,春琴洋洋自得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沈妙仪不舒服。 蓦的,沈妙仪想到了不久之前黎晏书和自己在御花园见面,那会儿黎晏书用既、眼里色的口吻警告她。 让沈妙仪务必“远离王献”,否则“遗祸无穷”之类。 那时候,黎晏书像个多事的长辈一样,口口声声“为她好”。 【真是渣男。】 【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沈妙仪如今波澜不惊。 实际,便是她自己也感觉自己绝对不可能被刺激到了。 但内心的剧痛却带来了真切的答案,她战栗了一下。 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殿下,春琴姑娘,卑职与公主殿下还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就先行告退了。” 沈妙仪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就走。 黎乐怡却依旧好奇的用那双滴溜溜的眼看看黎晏书,又看看春琴。 那眸子里的情感,是十分复杂的。 沈妙仪不想逗留,朝远处而去。 马车缓缓离开朱雀街,这会儿,车厢内却陷入了微妙的铁一般的沉默。 黎乐怡胡思乱想,眼珠滴溜溜的转。 不时的瞟一眼旁边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沈妙仪。 “知晚姐姐?” 第151章 离我王叔远一点 黎乐怡观察半晌了,发现今天早半天的时候沈妙仪就不开心。 晚半天和自己出来玩儿,似乎也没什么情绪。 此刻,到底还是柔柔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她。 “知晚姐姐,从刚才遇见皇叔和那什么春琴开始,你就忽忽不乐的……” “有,有吗?” 沈妙仪矢口否认。 黎乐怡咋舌,“没有吗?” 又道:“该不会您对王叔有感觉?” 【在帝京,权贵家喜欢黎晏书的女孩多了去了,过江之鲫一样。】 【妙妙,但愿你不要再一次喜欢上他啊,他是个没责任感的恶棍。】 偏黎乐怡阴阳怪气的拖长了这句话的尾音,挤眉弄眼的看着沈妙仪。 就好像对一切洞若观火一样。 沈妙仪只看一眼黎乐怡,风轻云淡的回她。 “殿下你不要胡思乱想,之所以我看上去闷闷不乐,只是略微有点疲倦。”沈妙仪如是说。 “真?” 黎乐怡半信半疑,嘴角挂着狐狸一样狡黠的微笑。 她故意不怀好意的看着沈妙仪的面颊,虽然沈妙仪已经否定了自己对黎晏书的感情,但黎乐怡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依旧乐淘淘的不知死活的追问下去。 “你同本殿下说实话啊,你是不是也喜欢我王叔?” 在帝京,喜欢黎晏书的女孩多了去了。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沈妙仪愣怔了一下,抬手就在黎乐怡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殿下,求你不要胡言乱语了,我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医者,虽然之前查案子的时候的确接触过你王叔,但这喜欢两个字是真的攀扯不上的。” 【黎乐怡这张嘴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妙妙稳住,别被套出话来!】 【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嫂子的事、龙雀的事,哪个不比这个重要?】 【黎晏书那态度,哼,管他呢!】 黎乐怡被她拍得瑟缩了一下。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这样的话,你以后也不要乱讲。”沈妙仪提醒。 黎乐怡且是心直口快的女孩儿,瞄一眼沈妙仪。 “知晚姐姐。” “嗯。”沈妙仪看向黎乐怡。 在她面上发现有点奇怪的表情,那表情格外凝重。 露出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认真神色。 “讲真,”黎乐怡用平铺直叙的口吻定定的叮咛,“你最好离我王叔远一点……” 沈妙仪倒是感觉奇怪,“你何出此言?” “总之你信我就好。” 沈妙仪只能点头。 “殿下您是多虑了,臣下身份低微,怎么敢高攀楚王殿下?” “不是身份的问题。” 黎乐怡闷闷不乐的摇摇头,瓮声瓮气的说:“好多年前,王叔身边也有过一个苗疆女子,叫沈妙仪……” “沈妙仪!” 这三个字如武器一般直抵沈妙仪心脏最柔软的腹地。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恍惚都凝固住了,然而黎乐怡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说下去。 “听说当初沈妙仪对王叔一见倾心,她不顾家里和宗族的反对,居然和王叔就这么来了帝京。” 沈妙仪面上表情变了,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什么,暗暗用力。 这黎乐怡到底是粗线条的女孩,哪里能看出沈妙仪的神色变化。 沈妙仪讷讷:“说起来,这女孩对楚王殿下倒是情深义重。” 旁边的黎乐怡却皱皱眉。 “但是结果呢?” 李乐怡撇撇嘴,似乎不大情愿继续聊下去。 但沈妙仪却想要听,听自己拿不堪回首的过去,听黎晏书对“沈妙仪”的始乱终弃。 对于这一切,黎乐怡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说到这里竟也战战兢兢,那声音是因为恐惧而颤抖着的。 “我当初以为他会让沈妙仪做王妃的。” 【当初,妙妙不也这么认为的?】 黎乐怡只感觉冷,“自古无情帝王家,最后沈妙仪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王府后院一间破屋子里!” 车厢内,因了黎乐怡这一段话,温暖的空气在一瞬间仿佛都被抽走了。 沈妙仪也感觉到周身寒气逼人,那冷意,已十分迅速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当初一切痛苦的记忆,如潮水一样将沈妙仪淹没。 当年的自己,真是痴心妄想,她本应该早早就离开黎晏书到苗疆去的,若不是哥哥,如今的自己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窒息的痛苦顷刻之间就攫住了她,似乎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就这么用力的攥住了沈妙仪的心。 她转眸看着窗外。 车窗外,人来人往,一切看上去依旧乐融融的。 【伤口……被黎乐怡的一席话彻底撕开了,露出了狰狞的真相,黎乐怡你真是乌鸦嘴一枚……】 【稳住!沈知晚!你现在是沈知晚!】 【别露出破绽,妙妙。】 【深呼吸,快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黎乐怡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 猛地回眸,那滴溜溜转动的凤眸带着史无前例的好奇。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妙仪,看着沈妙仪的脸和眼睛。 “知晚姐姐!你也是苗疆人,那沈妙仪你认识吗?你也姓沈,我看兴许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联属和渊源呢。” 沈妙仪的心脏狂跳,又百爪挠心一般。 她镇定自若的迎了黎乐怡的双眸,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真个是一潭死水一般。 “苗疆?” 沈妙仪嘴角漾出苦笑。 松开拳头,缓缓的松开,那些关于沈妙仪的一切秘密都随风而逝了。 是啊,现如今她早已经是沈知晚了。 沈妙仪笃悠悠的说下去。 “我们苗疆自然不能和帝京比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发觉黎乐怡在认真的听她说话。 沈妙仪续道:“在苗疆,就好像你们这里的三省六部一样,有我们龙雀一族,也有曼荼罗族、天南星族……” “这么说来,苗疆竟也是分支众多。” “可不是?”沈妙仪看已经成功的转移了话题,这才又道:“我们之间,彼此不怎么联系,除非……” “如何?”黎乐怡比之前还好奇了。 沈妙仪也没必要隐瞒,就说:“除非面临同样的战争或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大家才会出现在一起。” 第152章 你像极了她 “便是在一起也有长老会,至于你说的那位什么沈妙仪姑娘,我不得而知。” 沈妙仪说完,快速的垂下眼。 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但她如今必须学会这必杀技,否则在这世界可如何生存? 她很好的掩饰住了眸子里激荡的情感。 【不要告诉黎乐怡真相,妙妙……】 【黎乐怡观察力也很好。】 “苗疆也地广人稠,我如何认识她?更何况,她离开苗疆已经很多年了不是吗?” 沈妙仪反唇相讥。 黎乐怡歪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接着,她转眸认真的端详沈妙仪的脸,那眼神好像匕首一样。 看了会儿,黎乐怡挠挠头,声音干涩的问:“不认识?可是……” 她皱着那秀气的峨眉,收回视线。 “但知晚姐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你有点像当初那个横死的沈妙仪……” 闻言,沈妙仪警铃大作。 像? 但这人皮面具是哥哥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在五官上做过了一定的处理,可以说和沈妙仪一点相近之处都没有。 这会儿,她倒担心自己泄密了,急忙伸手迅速的在发际线上按了一下。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知晚怎么可能像那个结局凄凉的女子,您不要说她了,多不吉利?” 尽管沈妙仪看似音调寻常。 但声音里暗含着明显的慌乱。 【快转移话题。】 【是啊,妙妙,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秘密的时候。】 沈妙仪急忙转移话题,“再讲,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似乎也正常。殿下又要胡思乱想了,咱们还是不要聊这个话题了。” 沈妙仪单方面终止话题的进行。 马车继续往前走,已出了闹市区。 但朝外头看看,却注意到车窗外有不少摊贩。 大家叫买叫卖,倒热闹非凡,沈妙仪指了指外头。 “殿下瞧着了?那糖葫芦瞧着新鲜,您可要尝尝?” 黎乐怡向来嗜甜,这也是为何长久以来都不可能顺利减肥的主要缘故了。 沈妙仪已让车把式停靠下来,准备下车。 “回宫之前,咱们买一些小零嘴儿如何?” 发觉沈妙仪此刻精神头也来了,黎乐怡自然开心。 被沈妙仪顺利打岔,刚刚的话题就这么被腰斩了,无疾而终了。 况且此刻马车停靠下来,黎乐怡朝外头看看,确乎被那热闹的一切给深深地吸引证据了。 先前那点纠结的猜疑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车去看看?” 沈妙仪成功转移话题,指了指外头。 哟偶摊贩看到马车停靠下来,故意拖长了音调开始呐喊,黎乐怡朝外头看看。 “这家的糖葫芦果然不错,还有那黄橙橙的蜜饯!咱们下去买一些。” 沈妙仪看黎乐怡这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这才暗暗的松口气。 想不到三公主如此孩子气。 “好,咱们一起过去挑选一些。” 话说到这里,伸手去拉黎乐怡,面上处变不惊,实则后背却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黎乐怡兴致勃勃的下车,带了沈妙仪往前走,两人各自挑选好吃的东西。 采买完毕,两人上车。 坐在马车内,沈妙仪只感觉身心俱疲,闭上眼睛靠上车壁。 意料之外的是,“沈知晚”这张脸,到底还是为自己带来了一定的风险。 往后她必须小心谨慎。 天黑之前,马车已进入皇宫。 才刚刚进宫,黎乐怡面上的笑容就荡然无存了。 不但如此,便是珍珠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都黯然三分,这刁蛮公主竟在一瞬间一整个颓唐了下来。 其实,沈妙仪看黎乐怡这种状态,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深宫内苑,说起来都是埋葬人的地方,这里时时刻刻存在尔虞我诈的算计,这本就是权利的修罗场。 她心病便是即将到来的和亲,即便是回宫了,但沈妙仪也不能当即就去休息。 她回到尚医局的营房内,依旧在胡思乱想,今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缪,以至于让黎乐怡先出看出端倪来? 此刻,虽然已安全了,但沈妙仪依旧心有余悸,那颗心沉甸甸的。 更何况,黎乐怡无意之间提起的关于“沈妙仪”和黎晏书之间那悲切的往事,竟变成了一块石头。 就这么压在了沈妙仪的心上。 她揽镜自照,的确没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和“沈妙仪”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么比对了一下,自己个儿也感觉好奇。 此刻丢下菱花镜,蓦的,沈妙仪想到了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那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阿史那可汗即将到帝京来,将来黎乐怡便是要和亲去了,弹幕里多番提醒自己定要敦睦和黎乐怡之间的关系。 一旦黎乐怡真的去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二来,沈妙仪是真心实意在和黎乐怡交友,其余那些念想,单想一想就不寒而栗。【是的,不能再让黎乐怡为和亲的事再胡思乱想了,得帮三公主快速的解决眼前的危机。】 【增肥不靠谱,扮丑才是王道。】 【得弄点安全无害又能快速见效的东西。】 【妙妙看过来,红疹加肤色暗沉,双重保险!】 沈妙仪再也不去看镜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抛开杂念! 这会儿,她必须全心全意为黎乐怡考虑,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危机上。 黎乐怡之前已和她说过了,在黎乐怡看来,最靠谱的便是靠增肥来逃避和草原之间的和亲。 但沈妙仪毕竟是个医者,从她这个角度去分析。 所谓“增肥”,这法子既伤身且还算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增肥和减肥一样复杂,且需要时间。 当下时间紧迫,一切刻不容缓。 需要一种可控,且事后能快速恢复的策略,沈妙仪就这么绞尽脑汁的开始思忖。 她脑海中翻滚着自己学过的一些医药学知识,就这么闲庭信步一般往前走。 默默然走到了药柜前,她那纤细的手指轻盈的掠过抽屉。 各种药材在沈妙仪的脑海中飞速的组合,到底用什么药材才是最保险且立竿见影的,黎乐怡是她好友,可不能让她真的破相或出什么差池了。 第153章 微臣心里有谁,与你何干? “疹子,需是接触性刺激才最安全可靠,但又不能真伤到黎乐怡。” 拿出来一些药材后,沈妙仪自言自语。 她挑选了不少药材。 这才转身走到操作台,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炮制处理。 等弄好一切,沈妙仪将自己做出来的膏体轻轻的涂抹在自己手腕内侧。 那微凉的感觉渗透到了皮下,倒凉飕飕的感觉很舒服。 自然要用自己做实验了,当初在苗疆,制作解药和毒药都是以自己而饵。 须臾,那涂抹了膏体的位置,渐次泛起细密的绯红。 接着,短时间内开始发热发痒。 这还不够,沈妙仪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硝。 这东西若涂抹在肌肤上,可以造成局部轻微的伤,如晒伤一般的致密小红点。 【成了!安全可控。】 【记得提醒黎乐怡,这是暂时的!】 【妙妙真是个小机灵鬼。】 看着手腕上那猝然出现的红疹,以及从白皙变为暗沉喑哑的皮肤,沈妙仪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 翌日,晨。 沈妙仪仔细地将药膏压在一个珐琅彩的盒子里,这才准备去凤藻宫给张贵妃请平安。 若是等会儿巧遇黎乐怡,便交给她。 若是没有遇到,便制造巧遇的机会。 熟料,沈妙仪她刚踏出尚医局没多远,猝不及防看到了黎晏书。 那颀长的挺拔身影就站在不远处,完全是守株待兔的模样儿,看沈妙仪靠近,黎晏书步伐沉稳的走了过来。 两人打个照面,沈妙仪下意识的想绕开。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黎晏书却突的停住了脚步,“沈大人如今真是新贵,日日都这么忙。” 面对这阴阳怪气的揶揄,沈妙仪不动如山,只微微的屈膝行礼。 “臣下见过楚王殿下!”这话就这么硬邦邦的丢了过去,黎晏书一怔,想不到这几日他们已如此渐行渐远了。 或者说,如今进宫以后的沈妙仪和当初在外头的那个形象已是判若两人,他再次看向她。 却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黎晏书的视线笼罩在沈妙仪身上。 【麻烦来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别慌,看看他要说什么。】 两人就如此僵持着。 黎晏书那灼灼的目光凝固在沈妙仪身上。 他同样用疏远且冷厉的口音对沈妙仪说:“沈女官,本王近日负责调查一桩贪墨案。” 他为解释而解释。 可想而知,昨日的一切自然都是“表演”了,沈妙仪听到这里,并未表态,甚至于没任何反应。 就好像黎晏书在自说自话,在聊不相干的事。 “其中有一位叫春泰的有可能是罪魁祸首,此人恐有卖官鬻爵之嫌疑。” 黎晏书语速很慢,这句话字正腔圆。 似乎定要让沈妙仪听明白一样,闻言,她心中微动,似被羽毛拂了一下。 春泰? 【妙妙,春泰的女儿叫春琴,现在你明白了?】 春琴! 便是昨日那个紫衣女子,却原来是春泰的女儿。 但黎晏书告诉自己这个秘密算是什么意思。 沈妙仪几不可见一笑,但面上始终不动声色,依旧保持风轻云淡。 “殿下查办贪腐案,乃社稷之福。” 沈妙仪准备离开,讷讷道:“臣下对此等朝堂之事,不敢妄议。” 黎晏书这是来解释的,至少让她明白,昨日看到的那个“他”,其实不外乎逢场作戏。 他希望沈妙仪能明白此事。 但沈妙仪呢,面上毫无表情,甚至冷漠极了,她的疏离和置若罔闻的态度,让黎晏书黯然神伤。 她越是不卑不亢,黎晏书越是恼羞成怒。 看沈妙仪准备逃之夭夭,黎晏书骤然靠近,这一下,沈妙仪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在这一刹那,伴随着一声惊愕的呐喊,黎晏书猝不及防伸手,竟一把竭力的抓住了沈妙仪手腕。 沈妙仪惴惴不安,眸里似打碎了沉静的湖水一般。 “你做什么?” 这粗鲁的不友好的拉扯,让沈妙仪差不多一个踉跄。 黎晏书早忍无可忍了。 沈妙仪被迫抬头,慌张的视线一刹就撞上了黎晏书双深不见底暗潮汹涌的厉眸。 他的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那眼眸里似蕴藏着飓风一般。 “好一个“不敢妄议”,沈大人如今真是摇身一变做了官,便“萧郎是路人”了么?” 黎晏书的声音紧绷。 沈妙仪挣扎,抗议道:“你撒开手,放开我。 黎晏书步步紧逼,让沈妙仪不能逃走,无所遁形。 “沈知晚,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王献!你进宫后日日去找这个质子,本王很好奇,王献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妙仪目不斜视,狠狠地盯着黎晏书。 她是如此不屈不挠。 “王献”这两个字冲口而出,沈妙仪的面色阵红阵白。 【黎晏书,他凭什么质问。】 【自己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现在倒管起我家妙妙了。】 【妙妙,怼回去。】 【话赶话要出事!冷静点儿吧,楼上你还煽风点火,他们的对手戏还早呢,这才哪里到哪里?】 【妙妙别中计,黎晏书在故意激你。】 沈妙仪竭尽全力的挣扎扭动。 但这桎梏又如此牢靠,让她无能为力。 大约黎晏书也担心弄疼了沈妙仪,虽大动肝火,但始终控制住了自己。 这一刻,沈妙仪抬眸死死地看着黎晏书拿咄咄逼人的眼眸。 “殿下自重,微臣心里有谁,与你何干?” 黎晏书不怒反笑,“你们这一来二去,看来果真是日久生情了?” 日久生情? 这从哪里说起。 王献之于沈妙仪,只是一种情感上各自的凭靠,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余了。 此刻却被黎晏书这般盖棺论定。 沈妙仪起初是想要解释,然则如今已感觉没必要了。 再说下去,再他眼里又是“画蛇添足”了。 沈妙仪不卑不亢,“王献他命途多舛,人背井离乡到了帝京,日日被霸凌欺负,但他依旧正直,是臣下推心置腹的好友!” 黎晏书声音喑哑。 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妙仪,毕竟在这皇宫里,从没有一个人真正将王献看成“朋友”。 第154章 风水轮流转 不不不,甚至于没有一个人对王献等量齐观,将王献看做“人类”。 他是陛下豢养的两脚羊…… 是一个可怜的有国难奔有家难回的质子,从他来帝京的第一天开始,命运就对他做了恐怖的定向捆绑。 发觉黎晏书愠怒,沈妙仪一板一眼继续说下去。 刺激他。 让他体无完肤,让他痛彻心扉。 当年在王府的时候,他不也这样对自己,轻视自己。 这样薄情寡义,于是,沈妙仪张口就来——“臣下欣赏王献,有何不可?难道这偌大的皇宫,我沈知晚就连一个交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 这等于是一个晴天霹雳炸在了黎晏书的脑袋上。 “你对他比对任何异性都好。” 这才是黎晏书纠结的点儿。 沈妙仪的理智早燃烧了这。 这会儿狂怒之下的她,话赶话怒冲冲的看着黎晏书,“殿下所言极是,臣下对他比一般的异性都好,如何?” 沈妙仪说完这一切,就这么定定的看向黎晏书。 真的舒坦了,风水轮流转,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可以这般用言语和行为来刺激黎晏书,以至黎晏书溃不成军。 从黎晏书那变幻的面容来看,他是真的伤痛极了,这一切让沈妙仪自己个儿也愣住了。 黎晏书显然没料到在自己咄咄逼人,锋芒毕露的质问之下,沈妙仪会坦然的承认这一切。 是的,她对王献的确很好,那好,是超过了她对自己的。 沈妙仪的回答,到底是带着赌气的意思。 趁着黎晏书失神的时候,沈妙仪用尽力气。 一下子顺利的挣脱了黎晏书的钳制,落荒而逃。 黎晏书愣愣瞌瞌的站在原地。 望着沈妙仪那离去的背影,真是难受极了。尤其沈妙仪那掷地有声的一句“臣下就是觉得王献好”,却如魔咒一般,在自己耳边反复回响…… 沈妙仪没有回头,担心再一次被围追堵截。 她走出老远,这才回头,远处不见了黎晏书背影的轮廓。 她这才松口气,然而刚刚的一席话,却也让那个自己的心湖内如丢出了石子儿一样漾出了无数的涟漪。 久久不能平静。 处理完手头的事,沈妙仪再次回凤藻宫。 刚至内殿,沈妙仪就察觉到到气氛非同一般。 张贵妃并未如往常般休息,而是端然坐在主位上。 眼神略有点恍惚,沈妙仪进来后急忙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倒是担心张贵妃情况不大好,凝视着她的眸子,沈妙仪急忙追问:“您是哪里不舒服?” “刚刚干哕许久,也没其余的反应,此刻舒坦多了。”看得出,张贵妃是十分信任沈妙仪的,那笑竟也和煦的很。 沈妙仪提醒,“马虎不得,还是让微臣给您请一个平安脉。” 沈妙仪才准备坐下来,忽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坐在旁边的皇帝。 这是始料未及的,刚刚沈妙仪一门心思都在张贵妃身上,倒忽略了周边。 此刻竟赫然发现皇帝也在,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才准备行礼,却被皇帝温和的制止住了。 “沈大人,以后这些繁文缛节都蠲免了,何必劳神费心?” 沈妙仪被噎的哑口无言,只能木讷的点点头,到底还是提议给张贵妃切脉。 张贵妃轻柔一笑,将手腕送了过来。 皇帝今日穿明黄色常服,坐在张贵妃身侧。 向来冷硬的面上,竟维持着温和的笑。沈妙仪收敛心神,依旧认认真真切脉。 “无碍。” 切脉结束,沈妙仪如是说。 闻言,皇帝心花怒放,“朕最担心动了胎气,如今看看,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张贵妃从从容容一笑,笑出了南人的温婉与优雅。 她看向沈妙仪,那眼神像极了姐姐看妹妹。 和气极了。 “陛下!臣妾正跟陛下说呢!沈女官前几日就总提醒臣妾,说臣妾如今这胎气虽稳,但也不能总闷在屋子里。” 沈妙仪点点头。 张贵妃继续说下去:“得多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调整心情,只有我开怀,对龙嗣才好。” 沈妙仪心再次“咯噔”了一下。 是,她是提议让张贵妃多走动走动, 但问题是,她可没提议让贵妃出宫走动了,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沈妙仪转眸看向她,一时间难以索解张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有动机,她为何要这么说?】 【妙妙,你要小心应对,顺着贵妃的话说就是了。】 【难道……是为了嫂夏圆荷?】 沈妙仪快速的看一眼闪烁的弹幕,她并未驳斥或狡辩,毕竟张贵妃位高权重,且如今自己本就被指派来照顾她。 索性,顺着张贵妃的话说下去。 “万岁,娘娘所言极是。” 皇帝看着沈妙仪,“你是她身边得力干将,她如今状态能这么好,都是拜你所赐,朕看到她和小皇子都好,自然也开心。” 沈妙仪斗胆点头。 续道:“如今娘娘妊娠期,适当的户外活动,确有助于胎儿发育,以及母体的气血调和。” 沈妙仪毕竟是谨小慎微之人,话可不敢说满了。 在此刻,迅疾的飞一眼旁边的张贵妃。 注意到张贵妃安和的笑着,这才笃悠悠继续说下去:“但运动是运动,且要注幅度和限度。” “也是,”皇帝凝目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张贵妃,叮咛:“你啊,需多多注意安全。” 张贵妃闻言,嘤咛一笑。 若有所思的颔首。 再次看向沈妙仪,她眼睛似乎都亮堂了不少,“到底是沈大人面面俱到。” 皇帝看一眼张贵妃。 那眼里的柔情蜜意全然释放了出来,竟是如此昭然若揭。 “爱妃身怀六甲,那就按沈大人的话来做便是了,然则,总在这深宫里,也难无趣。” 忽的,皇帝看向张贵妃。 宠溺的说:“你若感觉无聊,便出宫去走走。” 闻言,张贵妃点点头,就要行礼,但很快被皇帝制止住了。 “臣妾想要在京郊,弄个雅致的园子,如若身体不适或心情不好,则小住一两日,散散心,不知万岁您意下如何?” 第155章 借孕期散心 【这又是闹哪样?】 【还要弄一个园子?】 【妙妙,这是为将来打基础,张贵妃看似八面玲珑,实则势单力孤,现在需要你帮助她……】 尽管沈妙仪平生是最不情愿扯谎的,但到了这关键时刻自己怎么能掉链子? 皇帝笑着起身。 “此事你计划便是了,总是鸡毛蒜皮的勾当,何必找朕商量。” 张贵妃欢欢喜喜,“那么,臣妾是可以先斩后奏了。” “那是自然。” 张贵妃眼里掠过惊喜的光,“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如今还在怀孕到处乱走,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欲取姑予,张贵妃这是没少看孙子兵法?】 【妙妙注意,此处划重点哦。】 沈妙仪看着两人一言一语。 其实从皇帝那哄你的眼神和态度就看出来了,他是十分欣赏且爱护张贵妃的。 “如今月份大了,你千辛万苦,便是出去散散心也是理所应当。” 张贵妃含着泪。 皇帝为张贵妃擦拭了泪水,这才用略微严肃的眼神看向沈妙仪,叮嘱她。 “沈女官同去,你是朕精挑细选之人,且医术如此精湛,便由你全程随侍,不得有误。” “是,”沈妙仪点头,“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确保贵妃和龙嗣万无一失。” 虽则点头承诺。 但沈妙仪心头疑窦丛生。 好端端的,到外面去做什么?结合了之前在弹幕里头看到的暗示性内容,推测张贵妃这次的离开是为将来打基础。 再换言之,无非是想要为夏圆荷置办一处状元,为将来进退做考虑。 如今,是张贵妃急需有人帮助的时候,沈妙仪不算应运而生,她是硬生生被张贵妃拉到了贼船上。 她自然不能有其他的态度了。 皇帝微微点头,“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贵妃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沈妙仪斜睨一眼皇帝,发觉皇帝的态度看似温和,实则稀奇古怪。 随后,皇帝又嘱咐了张贵妃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等皇帝离开,殿内的气氛这才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张贵妃快速的看一眼沈妙仪沈妙仪也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她没说什么,张贵妃也无言无语。 接着,张贵妃斥退了这凤藻宫内的一大群宫女太监之类,只留下彩娟和沈妙仪两人。 此时此刻,张贵妃才看向沈妙仪。 沈妙仪从她的眸色里看出了憔悴和疲惫,刚刚面对天子时那活泼劲儿早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反之,这会张贵妃的脸上出现了惭怍和无奈混合起来的复杂表情,她盯着沈妙仪看,走向她。 然后抓住了沈妙仪的手,用推心置腹的口吻慢吞吞的说:“沈大人,适才本宫并非有意拿你做幌子,本宫……” 沈妙仪接口带:“娘娘不必多虑,您言重了,能为娘娘您分忧乃是我们做臣子的荣幸和本分。” 张贵妃嫣然一笑。 沈妙仪却笑不出来,只感觉自己走在了滑溜溜的钢丝上,这一瞬间,她和王献没了区别。 稍微动作一下则可能跌下去,死无葬身之地。 未来的一切更是要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 沈妙仪狐疑不定的看看门口,这才将视线再次笼罩在张贵妃身上,“按说,臣下按部就班跟着您就好,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有些问题臣下还是必须问一下。” 听沈妙仪这么说,张贵妃点头。 她眼里是一片沈妙仪熟悉的坦然,似乎没有隐瞒沈妙仪的意思。 看张贵妃准予自己询问了,沈妙仪这才咋舌,“只是让知晚好奇的是,娘娘为何突然想要出宫?” 张贵妃长吁短叹,对沈妙仪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如今已经将沈妙仪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那自然是同盟了,但在张贵妃看来,有一些秘密不适宜立即告知沈妙仪。 且还需要循序渐进,看向沈妙仪的眼,张贵妃这才说:“不瞒你说,本宫是想在外面悄悄赁一处清净的院子。” 她几乎在恳求沈妙仪,“知晚,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臣下是您的人,自然会全力以赴帮助您。” 【完了完了,这下想脱离都不可能了。】 【妙妙,张贵妃是接下来剧情的关键人物,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所以,应该帮助……】 张贵妃盯着她看,声音略微有点颤抖。 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知晚,你本是帝京人,人又机灵可靠。思来想去,本宫都觉得还是将此事托付给你去办才好。” “就单纯租赁一个院子?” 沈妙仪心里敲锣打鼓,张贵妃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兴许,您还有其余的要求,这要是租赁院子,直接找牙行就好,您说出要求来,知晚代替您去做好了。” 张贵妃看一眼彩娟。 彩娟顿时拿出一个盒子,慷慨的送给沈妙仪。 打开一看,沈妙仪骤然变了面色,这盒子里珠光宝气,真是应有尽有,这些东西不要说租赁了,便是购买也轻而易举。 不不不,不是一个院子,而是好几个不错的庄园,也是在外头生活,对金钱的概念则越明白。 而越是看到张贵妃那殷切的眼神以及这沉甸甸的金银珠宝,沈妙仪也越是明白兹事体大,此事未必就好做。 张贵妃依旧看着沈妙仪的眼睛,口吻从平和过度到催促,“不管如何,越快越好,本宫要求不多,沈知晚,你附耳过来。” 沈妙仪这才凑近。 张贵妃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要求的确不多。 “地方僻静一些,周边不要有太多商铺,但交通必须方便。” 这对沈妙仪来说不是什么困难,而在帝京寻找这么一个指标的四合院,其实也轻而易举。 看向张贵妃,见她是如此信任自己,沈妙仪点点头。 她没明说用途,沈妙仪也梅朵问。 只怕做这一切的铺垫,不外乎为了安置夏圆荷。 或者换言之,是为了让夏圆荷顺利脱离皇帝掌控,离开帝京那阴冷潮湿的地窨子后,能有一个更好的安身立命的养病之所! 第156章 我愿意 【果然是为了嫂子。】 【贵妃娘娘也是用心良苦。】 【但这事风险极大!皇帝刚才的态度……】 【务必小心,可能有人盯着!】 沈妙仪郑重的表示自己一定可以做好,张贵妃这才松口气。 “娘娘放心,微臣做事向来善始善终。”这句话已表明了一切。 张贵妃嘴角那消失的涟漪再次浮现,叮咛沈妙仪注意安全后,这才强迫沈妙仪将那盒子收下。 毕竟是给人做事,为让张贵妃心头踏实,沈妙仪笑纳了这盒子的金银。 事不宜迟。 不会儿,沈妙仪就出宫了。 午后沈妙仪返回,将自己找到合适院落的事说了出来,张贵妃见着地形图,顿时感慨,“知晚,你是多厉害本宫要你找一个院落,你找了三个。” 不是一口气租赁了三个,而是三选一。 “怎么样?”沈妙仪嫣然一笑,“事娘娘您让臣下做事,臣下在帝京也生活许久了,自然要给您处理好了。” 张贵妃笑着点头,如今已需不要给沈妙仪再三再四的道谢了,他们之间早已经搭建起来了友谊的桥梁。 须臾,一辆外表朴素的绿呢马车已从神武门驶出。 马车直奔京郊之前沈妙仪看好的院落位置,车内坐着张贵妃、贴身宫女彩娟和沈妙仪。 为确保安全,张贵妃还带了几名便装的侍卫远远的跟在后面随行。 马车离开皇宫,这会儿张贵妃打开了车帘看着外面,那应接不暇的风景和人们似乎很让张贵妃感兴趣。 亦或者,当初进宫本就是情非得已,相较于皇宫里的制度、规矩和生活,张贵妃和大众一样都倾向于生活在外头。 但…… 这终究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谈何容易? 张贵妃靠着软垫,看着转瞬即逝的一切,眼里出现了憧憬的光芒。 但和沈妙仪对视的一刹那,在她那明澈的凤眸里,沈妙仪还是看到了某种不易察觉的淡淡忧虑。 她朝着后方看看,似注意到了什么。 “娘娘?” 沈妙仪发现了什么。 她看向张贵妃,注意到对方眼神失去了焦点,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张贵妃含笑,“今日谢谢你了。” “咱们被跟踪了。”沈妙仪道。 张贵妃吃惊,“我已足够小心了。” 沈妙仪朝后方指了指,轻声开口,“我有办法。” 接着,沈妙仪从衣袖中拿出一个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气氛。 【靠,至于吗?还要跟踪……】 【皇帝其实并不是真的放心张贵妃,妙妙,划重点啊……】 【其实,皇帝对张贵妃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宛宛类卿。】 沈妙仪看到了弹幕的提醒,但却不骄不躁。 依旧还是维持之前的动作就这么坐下来,借着整理窗帘的动作,沈妙仪不动声色的将随身携带的菱花镜悄悄调整了一下角度,亮给张贵妃看。 那极小的角度调整好以后,张贵妃扫了一眼菱花镜,并未看出端倪来。 “怎么?” 张贵妃有点疑惑,好奇的看向沈妙仪。 “娘娘仔细看。”沈妙仪义正辞严,她的判断不会错。 张贵妃漫不经心一笑,“知晚,本宫看你是杞人忧天了。” 话虽然如此说,但张贵妃却仔细的观察着菱花镜。 背后的一切一览无遗,那几个护卫缓缓地跟随在背后,大家有条不紊往前走。 起初张贵妃的确未能看出什么来,但看着看着,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在视线尽头的一个岔路口,似乎有两个骑士在偷窥他们。 每当他们的队伍往前走的一瞬间,这两人就会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因为距离的关系,两人不担心会泄密和暴露。 同样,因为距离的关系,张贵妃一开始的确没能看出三七二十一来,“若不是知晚你提醒,本宫不可能知道。” 张贵妃将菱花镜丢开了。 沈妙仪重新拿起来,朝里头看。 发现马上的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这显然是混淆视听了。 这两人身形姿态都十分谨慎,浑身都散发出训练有素的感觉。 等看明白这一切,沈妙仪准备处理解决。 她凑到张贵妃耳边,附耳说:“那两人并不是我们的下属。” 张贵妃嘴角漾出凄惨的冷笑。 这一瞬间,沈妙仪看到张贵妃面色煞白。 “陛下,其实不信本宫。” 沈妙仪可不能扭曲意思,毕竟现在的一切只是一个推论而不是结局。 她用无所谓的口吻说:“未必这群人跟踪咱们,便是陛下的意思。” “那……?” 沈妙仪继续分析。 “也可能是宫里其他人……”张贵妃心烦意乱。 如今关于此事太多的细节和线索弹幕还没有提醒,到皇宫……沈妙仪属初来乍到,不大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此刻却认定必须快速的甩开这群不速之客。 张贵妃叹口气,脑海中闪过皇帝那温和却锐利的眸子。 “这便是皇宫了,总有如许多的尔虞我诈。” 沈妙仪不置可否,“咱部门得会尽快的甩开他们,莫要让他们追踪。” 毕竟时间有限,在近日里她必须帮张贵妃将宅邸的事处理妥当了。 张贵妃颔首,深吸口气回目看看背后。 那两人若即若离,似乎也察觉到马车忽的减缓了速度。 “知晚,咱们怎么样才可以顺利甩开这两人?”这也是当务之急,是张贵妃必须去做的。 沈妙仪回头,快速的扫一眼车右后方。 她大脑飞速的转动,又朝视线尽头看看,这么一看,恍惚明白了策略。 在坊间的时候,她也时常来这里,知道即将走到一个三岔口去。 接下来的奉茶,一条通向计划中自己为张贵妃租赁的屋子,那是两人的目的地。 另一条则通向朱雀街。 在这里,是和这两个尾巴分道扬镳最好的机会,沈妙仪提高声音,脆生生的对外头喊了一声“车把式。” 那赶车的中年男子警惕的回头,“知晚大人,您有何吩咐。” 沈妙仪语气如常:“看到不远处的岔路了?咱们不要到左边去,而是走右边。” “走右边?那不是背道而驰了?”显然车把式不知这是什么目的。 第157章 神龙甩尾 沈妙仪才准备说话,旁边的张贵妃已开腔——“要你走右边你走右边就好,废话真多!听说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一家胭脂水粉瓯子,本宫去瞧瞧。” 车夫胆战心惊。 自然是担心开罪了娘娘的,短暂的应了一声,已经催马儿朝另一边而去了。 有沈妙仪的吩咐,张贵妃的命令,那马车一忽儿便驶入了三岔口。 朝着朱雀街扬长而去,后面那俩骑士满以为两人的车子会朝左边而去,却想不到在这三岔口,居然变换了位置和方向。 “怎么是右边?”那一个骑士只感觉奇怪,拍一下额头,旁边另一个骑士淡淡一笑,“谁知道做什么去了?” “罢了。” “上头让咱们追踪,咱们老老实实跟着就好,只不要丢了目标便是了。”两人商讨了一下,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决定尾随。 马车内,沈妙仪依旧握着菱花镜。 “娘娘看,”沈妙仪调整了一下,让坐在旁边的张贵妃也可以看清楚后头的情况,“瞧着了,娘娘!果然他们两个也跟了上来。” “那咱们……” 张贵妃略微着急,似在催促了。 总不好一直在这里兜圈子,然而沈妙仪却早有计划,淡淡一笑,“臣下这里有安排,不要操之过急,您先休息休息。” 毕竟张贵妃乃是身怀六甲之人。 越是靠近朱雀街,人流和车马也越多。 车把式不断地回头询问,“贵妃娘娘,沈大人?咱们在这里停吗?” “都说了在胭脂水粉铺子停一下,你着急什么?”马车内,沈妙仪的声音多少有点冷。 终于马车靠近了胭脂水粉的铺子。 这铺子坐落在十分繁华的丁字路口,周边人满为患,店内履舄交错,马车靠近此地,沈妙仪这才一把抓住了张贵妃的手。 她看看车帘外那车把式高大宽阔的后背,压低声音命令。 “就在此地,尽可能靠近胭脂水粉铺子,在他们门口短暂停一下。” 车把式点头,很快马车便停稳了。 妙仪快速飞一眼后头,注意到背后的两人已经没在了人山人海内,这才嘘口气儿。 沈妙仪速度很快,率先下车。 这才伸手给张贵妃,同时提醒一句什么,旁侧的彩娟另一只手抓住了张贵妃的手腕。 【进退裕如,哈哈。】 【快躲起来,注意速度。】 这会儿,三人一起下车,周边人声鼎沸,店内的伙计和掌柜已笑着招呼迎接他们。 在这身形半遮半掩的刹那,沈妙仪已巧妙地用身体作屏障,快速的指了指旁边一条路。 那是一条巷道,杂乱无章。 张贵妃朝那边看看,发觉那是极其隐蔽的一条巷道,那巷道狭窄,预示着秘密且安全。 这巷道两边都是富贵人家的高墙,便墙也有三丈高,在两边墙的空间内,有些许杂物。 此刻沈妙仪快速丢个眼神给彩娟,这彩娟也是机灵人儿,得到沈妙仪眼神的暗示当下快速的搀扶住了张贵妃。 三人已经飞快地闪身躲进了那条堆满杂物的巷道内,沈妙仪淡淡一笑,这才看向车把式。 “娘娘要在这家看看胭脂水粉,你老人家且在此稍候。” 说完,沈妙仪慢悠悠的进入了这家胭脂水粉店内,先前沈妙仪和哥哥曾来过这里,这家的掌柜之前到知晚堂看过风湿病。 算起来还是哥哥的好友,此刻沈妙仪踱步进入,那掌柜定睛一看,急忙打躬作揖。 “哎呀,是沈大人,沈大人别来无恙。” “恭叔,有点事需要您帮忙。”沈妙仪简略的将自己被跟踪的事说了出来,恭叔朝外头看看,急忙问:“你准备躲起来是?” “后门,从你们后门离开。” 这后门直通后巷,那掌柜当初得沈卓的救助老风湿病才逐渐好起来,对他们兄妹自然是感恩戴德。 此刻沈妙仪遭难了,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有了这老人家的一臂之力,沈妙仪身影一闪,人已经从后门离开,隐到了巷道内。 那巷子狭窄幽深,很快沈妙仪就看到了张贵妃和侍女彩娟,张贵妃看沈妙仪来了,这才笑了笑。 “知晚,你来得正好。” “不要掉以轻心。” 沈妙仪知道这群家伙的套路,张贵妃看向沈妙仪,“谢谢你,沈大人。” 沈妙仪苦笑,“何必叫什么沈大人,您若是不介意,叫我名字就好。” “知晚。” 那两个骑士很快就进入店铺,恭叔笑着过去迎接,男子气咻咻的,“刚刚可有进来三个女子?” “瞧瞧您说的,”恭叔满面堆笑,“不要说三个了,便是三十个我们这里也接待过,公子您这是买什么?” “你这老不死的,我打听这个女孩。”话说到这里,男子将手中一张羊皮卷拿出来,那上面乃是沈妙仪的肖像。 “就她。” “她……”恭叔迟疑了一下,“似乎来过。” “还有呢?”骑士着急的追问。 恭叔拿出一盒胭脂,“我这个卖出去,我就告诉您,不要着急。”话说到这里,恭叔去门口招待人了。 这俩骑士固然生气,但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凑近了询问了价钱,老人家狠狠宰一刀。 这俩花三两银子买了这胭脂,老爷子这才笃悠悠的捻须说:“你们要找的乃是一个叫沈知晚的姑娘。” “是!” “她是知晚堂的掌柜,此刻她人已经到知晚堂去了,我知道的就这些,慢走不送了。” 那两人以为老者的话是真实可信的,转身风驰电掣一般离开了,等两人离去,老人家这才哈哈大笑,想不到还有这送上门的买卖。 至于沈妙仪,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人快速到店里,又快速离开。 此刻三人就这么紧紧的贴着墙壁,沈妙仪不时地屏息凝神朝那边看看,张贵妃则紧张得大汗淋漓。 终于,这俩离开了…… 【好险!妙妙反应真快!】 【这巷子选得好,够隐蔽。】 【看看尾巴会不会上当。】 【千万别出声!】 透过杂物缝隙,她们紧张地观察着。 这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张贵妃准备出去。 第158章 狗眼看人低 “好险啊,好的是他们已离开了。”张贵妃额手称庆,看到这里,青橘也露出惬意的笑容。 沈妙仪也准备带了两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这刹那,沈妙仪看到了弹幕。 【不要出去,这俩还没离开,反之,很快就来了。】 【妙妙相信我们,不要乱动,他们在巷道口偷瞄一下就走了。】 沈妙仪一把抓住了张贵妃的手腕,“娘娘不要贸然离开,他们还没走远呢。” “他们这是……” 沈妙仪转眸,思索了一下,“十有八九是到我知晚堂去了。” 知晚堂本就坐落在朱雀街,这俩人到知晚堂去只需要打听一下沈知晚医者,告诉小伙计要找十万大夫看病,一切就穿帮了。 因此在沈妙仪看来,很快两人就来了。 不一时,得得得的马蹄声果然奔雷一般的到来了,沈妙仪嘘口气,依旧拉着两人躲避在这里。 从这巷道看出去,倒可以看清楚外头的一切,只见那两匹骏马果然飞驰而来。 在稍远的位置轻盈的停了下来。 马上的骑士靠近他们的马车,不时地偷瞄一下里头,其中一人在路边摊“买东西”,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停在绸缎庄门口的马车,显然以为目标还在车上。 沈妙仪自然知道这是表演了。 看到这一幕,她嘴角出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冷锐微笑。 旋即,沈妙仪压低声音对张贵妃附耳说:“娘娘,看来陛下或宫里某些人,对您格外“注意”。” “也是,”张贵妃攥着拳头,眼里有狰狞的冷光,“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呢?” 这会儿沈妙仪想看看弹幕,但发弹幕的却彻底哑巴了。 至少让她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才好啊。 张贵妃面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无奈与伤感。 但这一切,最终化为了一声凄凉的叹息。 此刻张贵妃的声音格外疲惫。 “本宫日后一定会小心。” “晚上也要注意安全。”沈妙仪提醒,又丢个眼神给两人。 张贵妃和彩娟在沈妙仪的带领之下,这会儿从巷道的另一头悄无声息地走出,三人鱼贯而行。 出这巷道后,外头则是朱雀街的北边,人流如织,进入这样纷纭的队伍,是一点儿都不需要担忧了。 两人已顺顺利利的甩掉了跟踪者。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利多了。 【给贵妃娘娘租赁房舍,找一家老字号的牙行。】 【楼上好为人师了啊,妙妙多厉害啊,还需要你提醒这些个?】 沈妙仪快速从里头走了出来。 在帝京开店做生意后,她什么三教九流之人都认识一些,这不,轻巧的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老字号的牙行。 那牙行的掌柜是个龅牙的女子,那女子笑的满面春风。 “姑娘,您说出来您的诉求就好了,我这里啊,嘻嘻,应有尽有。” 沈妙仪看看那龅牙,“我们可不是住几日,既是租赁,那自然是三年五载了,屋子呢要闹中取静。” “好好好,闹中取静。” 龅牙笑着继续追问:“资金方面?” 沈妙仪强调:“我们夫人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清净是第一要素。” “为您推荐云黄寺附近一家四合院,清净极了,只有晨钟暮鼓的声音。” 沈妙仪点点头,“带咱们过去看看。” “资金方面?”其实龅牙已经上上下下打量过沈妙仪和张贵妃三人了,她只看出这是三个出生不错的闺秀。 至于三人的身份,龅牙是没能看穿的,但这一切都还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沈妙仪冷笑,“就知你这家伙狗眼看人低,我们租赁屋子,没上限也没下限。” 听到这里,龅牙提醒自己定要做成这一单的买卖。 很快,龅牙就带了沈妙仪他们到了于京郊村,来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 这四合院旁边便是云黄寺,这里何止是安静? 简直远离尘嚣了,到了这目的地,沈妙仪不发话了,而是看向张贵妃。 “姐姐呢?您怎么看?”在外头的世界,沈妙仪很追忆言行举止,自然不可能叫什么“娘娘”之类。 她是聪明人,张贵妃也反应很快,随机应变的说:“妹妹,我看这院子不十分大,但好在干净整洁,只是家具略陈旧,咱们还需要换。” 沈妙仪点头。 龅牙急忙迎过来,舌灿莲花的介绍:“贵人娘子,这四合院前后都有门,位置相对僻静,周围更是没什么左邻右舍,您看看是不是……” 沈妙仪从张贵妃的眼里看出了满意两个字,知道这个四合院符合张贵妃的要求,这才点点头。 “那咱们就定下来。” “那感情好。” 沈妙仪杀一刀,那龅牙拿出了合约来,两边在文契上签署了字儿,龅牙这才笑着摆摆手,“就不打扰您们了,从今以后这屋子便是您们的了。” “好。” 沈妙仪爽快地付了钱。 那龅牙拿了钥匙给沈妙仪,沈妙仪付之一笑,等着龅牙去了,她这才看向张贵妃:“如今租赁三年,三年后再说。” “好。”张贵妃满意地颔首,嘴角漾出了绚烂如春花一般的笑容,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知晚,这次辛苦你了。” “娘娘的事便是臣下的事,这有什么谢不谢的,娘娘您言重了。”沈妙仪如是说。 沈妙仪看一眼张贵妃,这才将钥匙小心翼翼送过去,并且承诺:“将来您还需要微臣做什么,您说出来就好,围城定会竭尽全力。” 张贵妃点了点头。 为张贵妃租赁到这个四合院,则预示着营救夏圆荷的一切策略,如今迈出关键一步。 然而,未来要如何进行,其实还难上加难。 回去的马车上,张贵妃倦怠极了,这让沈妙仪忧心如焚,从张贵妃那难掩忧色的眸子就能看出,真正的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 【妙妙不要担心,有我们保驾护航。】 【妙妙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们会提醒你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从今天开始,你和张贵妃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第159章 一臂之力 到夜幕降临,沈妙仪提议张贵妃和自己到知晚堂去。 现在,暗地里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如今只需要在明面上做做文章就好了。 张贵妃自然是乐意的,在她看来,住客栈也还没有煮在沈妙仪的知晚堂安全惬意,当下就走。 回马车,到底还是注意到了那俩骑士。 张贵妃担心泄密,又买了些鸡毛蒜皮的小玩意儿做遮掩,这才一鼓作气到了知晚堂。 等马车停靠在知晚堂以后,沈妙仪热情洋溢的邀请张贵妃到里头去。 此刻再看看,那俩如影随形的跟踪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也不知是回去复命,亦或者他们还有其余的计划之类,到沈妙仪的知晚堂,掌柜得果然宾至如归。 她的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温婉微笑。 “今日奔波一天了,您也该休息了。”沈妙仪说,她知道今天的一切对张贵妃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贵妃点点头,嘴唇蠕动,显是准备说什么了。 但嗫嚅了一下却也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经历了这一切,是共同的。 已是尽在不言中了,沈妙仪带了张贵妃和青橘到客房去,这才离开。 张贵妃已彻底沉寂下心情,就仿佛刚才的一切惊险的序曲都从未发生一样。 这日休息的很好。 到次日,并未看到那两条尾巴,但沈妙仪依旧谨慎,带了张贵妃秘密的来到了昨日的院子。 张贵妃安排人去采买家具之类了,沈妙仪则安排人将购买来的一切都放在某些个位置上,看沈妙仪做事,张贵妃放心极了。 毕竟,她一切竟都安排的头头是道,善始善终。 张贵妃再次进入宅邸。 如今已万象更新了,昨日看上去还略微有些颓败,但今日算是五脏俱全了。 看着簇新的家具之类,张贵妃喜上眉梢。 在这宅邸内象征性的转了一圈,赏了赏景,沈妙仪一笑:“如何?” “真不错,就知道任何事情交给你,都可尽善尽美。” 沈妙仪点点头。 溜达一圈后,张贵妃吩咐起驾。 回程。 马车内,气氛反而有点儿沉闷,张贵妃自打怀孕后都十分疲累,昨晚没休息好,此刻正靠在软垫上养精蓄锐 沈妙仪不时地看看她,她多想要问一句关于夏圆荷的事。 但嘴唇蠕动多次,到底还是止住了。 张贵妃安恬的进入了梦乡,她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暗影,竟美的惊心动魄,此刻从沈妙仪这角度看过去,越发感觉张贵妃的五官乃至于神态都和夏圆荷算如出一辙了。 沈妙仪只能三缄其口。 【租院子只是第一步,怎么把嫂子接出来才是难题。】 【皇帝已经起疑了,贵妃身边眼线肯定更多了。】 【黎晏书那边……唉,先不想了。】 马车顺利驶回皇宫。 沈妙仪将张贵妃安全送抵凤藻宫,看张贵妃状态不怎么好,这才提议切脉。 张贵妃无可不可,只对这沈妙仪沉沉的一笑。 “知晚,你心头一定有不少迷惑。” “是。” 沈妙仪握着张贵妃的手腕,仔细的给张贵妃诊脉,发觉都安好,这才松口气。 “本宫现如今不可都告诉你,但你今日帮了本宫,从今以后你和本宫是一条船上的人,任何人在这皇宫里都不得欺负你。” 看张贵妃如此认真又如此掷地有声的说,沈妙仪点点头。 “你会得好报。” 多余的话,张贵妃不说了。 沈妙仪点点头,“娘娘要注意休息,有这一胎,您则安全。”言外之意,如今还需张贵妃保养好自己以及这胎儿。 张贵妃是聪明人,和一开始认识沈妙仪且和她相处时候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此刻张贵妃淡淡笑。 “你要提醒本宫,母凭子贵四个字,对也不对?” “娘娘果然冰雪聪明。” 知道沈妙仪也累了,张贵妃笑了笑,“你也回去休息休息。”自然少不得奖励什么了,但沈妙仪只淡淡一笑。 她为张贵妃切脉后,叮嘱了彩娟几句未来饮食休息之类的注意事项,这才告退。 刚走出凤藻宫没多远,沈妙仪折转方向准备回去。 还没走两步,斜刺里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显而易见,这小太监是在这里等自己的,看沈妙仪停下来凝目看着她,那小太监急忙上前,恭敬的给她行礼。 “沈女官请留步,娘娘说您对她恩重如山,今日险乎忘记赏赐您了。” 沈妙仪苦笑,贵妃娘娘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她并未将自己看做朋友,而是合作伙伴。 伙伴就伙伴,若是拿了银子才肯让张贵妃心安理得,那么沈妙仪拿了这银子便是了。 “娘娘说,今日辛苦你了,她让奴才把这送给你。” 话说到此处,那太监小心翼翼的递给沈妙仪一个精巧的盒子。 沈妙仪含笑行礼。 接过发觉入手沉甸甸的,知道是难能可贵的宝物之类了。 她急忙道谢。 回到尚医局自己的值房,天擦黑了。 此刻沈妙仪才松口气关门闭户,坐下来后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锭分量十足的元宝。 在夜色里放射出奢靡的光芒,看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显然,今日张贵妃担心秘密泄露出去,这是张贵妃额外的谢仪。 沈妙仪苦笑,但也只能收起来。 处理完这一切,沈妙仪才真正松了口气。 一时间,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然而,还没休息,房门却被不知道什么人从外头敲响了。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 【别怕,去开门。】 【谁这么讨厌来着?】 沈妙仪提口气,往出走。 才走两步,就听到黎乐怡的声音,“知晚姐姐!知晚姐姐你在吗?” 得知是黎乐怡,沈妙仪淡淡一笑。 开门,黎乐怡看沈妙仪果然在屋子,笑着走了进来。 “殿下这早晚来这里?” “那可不?”黎乐怡咋舌,“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话说到这里,黎乐怡已如灵巧的燕子一样快速的闪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沈妙仪的床上。 沈妙仪微微笑,自然知道让黎乐怡心急如焚的事是什么了,她凝睇黎乐怡,快速的反手关门。 不等沈妙仪追问,黎乐怡已笑了笑。 第160章 求药心切 “知晚姐姐,我要的东西你给我可弄好了?”黎乐怡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追问。 沈妙仪顾左右而言他,“什么什么啊?殿下需要什么,我不得而知。” 黎乐怡一下子站起来,星眸一瞬不瞬的看向沈妙仪,“就那个一药方子啊,快给我,这也是开玩笑的?我就指望您了。” 沈妙仪笑了。 看到她嘴角噙着的笑,笼罩在黎乐怡面上的愁云惨雾在这一瞬间这才消失殆尽。 “快给我。” 看得出,黎乐怡满心都是对那药的期待。 沈妙仪倒没有打消黎乐怡的兴趣和积极性,看着她充满希望的脸,自己个儿也笑了,“好了好了,适才的确是在和你开玩笑。” “嗯呐,快拿出来。” 黎乐怡催促。 沈妙仪转身,从药箱最底层取出那两个珐琅彩的盒子,这的确是昨日给黎乐怡做出来的。 这药材调制好以后沈妙仪自己个儿已实验过了。 【妙妙出手,必须精品。】 【这下好了,虽然有可能会帮到黎乐怡,但也可能害了自己。】 沈妙仪只感觉弹幕奇怪,但也没细细的去看。 此刻夜深了,她担心黎乐怡在自己这里时间太久有危险,急急忙忙献宝一般的将东西拿出来。 “殿下您看。” 黎乐怡好奇的伸手,将那俩珐琅彩的盒子拿走了。 她率先打开一个,发觉这盒子里是一股恶臭的油膏。 倒感觉奇怪,沈妙仪看黎乐怡准备涂抹。 急忙制止住,“殿下!万万不可。” “如何?”黎乐怡笑,沈妙仪解释,“此物一旦涂抹于身上,前后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那被涂抹的位置,便会疯狂的起一层红疹。” 沈妙仪点点头。 黎乐怡这才将盒子收起来,沈妙仪又道:“不管涂抹了这药膏以后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担忧,我搞得定。” “这么说来,便是此刻涂抹了也无大碍了?” 沈妙仪拍一下黎乐怡,“殿下不要说风就是雨了,这不着急,但若是不小心弄在了肌肤上,您尽快的用清水洗濯就好。” “那就好。” “最多两日疹子便会消退,皮肤不会留任何疤痕。” 看沈妙仪这么说,黎乐怡露出了笑容。 “最好是配合这个使用。”话说到这里,沈妙仪又打开另一个盒子,交给黎乐怡。 黎乐怡瞅了瞅,发现这另一个珐琅彩的盒子里头是细腻的白色粉末。 “这又是什么?”好奇宝宝一般的看着沈妙仪。 “此物殿下只需要取一些,用清水调成糊状敷在脸上,须臾,肌肤会显得暗沉无光,一瞬间老十岁。” “老十岁?” 这自然是黎乐怡想要的了,她呵呵笑着,“知晚姐姐,这一次谢谢你了,等降回来我留在了帝京,定会好好对你。” “殿下记住了,一旦不小心弄在了皮肤上,都需要用清水洗濯。” “好。” 【效果演示过了,安全。】 【提醒她注意事项!】 黎乐怡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握着,翻来覆去的仔细端详。 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气味呼之欲出。 竟让人心旷神怡,黎乐怡看看沈妙仪。 “知晚姐姐,你果然厉害,我若用这药材,能维持多久?” “想要出现红疹子,这个轻而易举,一炷香。” 黎乐怡点点头。 沈妙仪担心黎乐怡善做主张使用,急忙提醒。 “殿下切记,只能在阿史那来之前前一日使用,万不可提前太久,更不可频繁使用或涂抹过量,尤其要避开眼口鼻!用后务必及时清洗干净!” “明白明白!” 黎乐怡泛滥的笑着,看了看她。 用力的点头。 这一刹那,沈妙仪在黎乐怡的脸上看到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知晚姐姐,这次真是要好好歇歇你了,这下我可不怕那个什么阿史那了!看他还怎么瞧得上我!” 她兴奋的抱住了沈妙仪。 黎乐怡得了那两盒“救命良方”,心满意足不断地感谢沈妙仪,许诺要给她什么小黄鱼大金砖之类。 沈妙仪只淡淡一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知晚姐姐你为何这么说?” 沈妙仪淡淡道:“在这深宫内苑可不大太平,如今有你在,我也安全。” 黎乐怡点点头。 沈妙仪看看天色,外头黑魆魆的,这才说:“你也该回去了,我送你?” 黎乐怡兴奋劲儿过了,也朝外头看看,发觉苍穹上星斗都出来了,伸懒腰,打哈欠,这才感觉疲惫排山倒海而来。 她看向沈妙仪,咋舌说:“知晚姐姐,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去?虾米?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要借宿了。】 黎乐怡走向沈妙仪,亲昵的抱住了她,几乎是带着点撒娇的意思,星眸对焦沈妙仪那清澈的眼。 “今晚我在你这里。” “我这里?”沈妙仪苦笑,“你看我这屋子多小啊。”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黎乐怡一屁股坐下来,呵呵笑着,看这模样儿是不情愿离开了,沈妙仪也拿黎乐怡没办法。 看一眼她,黎乐怡小白兔一样乖顺,竖起来三根手指来发誓。 “让我在你这里挤一挤嘛,我那边你也知道……纵然是回去,我也闷得很。” 沈妙仪看了看窗外沉沉夜色,知道此刻便是送黎乐怡回去,只怕也是妥当的做法,思虑到这里。 沈妙仪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只是明日有人问起,三殿下可要解释清楚为何夜不归宿?” “本公主想要做什么,轮得到其余人来指手画脚了,玩笑话。” 看黎乐怡这么说,沈妙仪这才伸手戳了一下她额头。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我这里地方小,床也窄,殿下可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跟知晚姐姐挤着睡才暖和呢,夜雨对床,咱们还能聊天讲笑话呢。” 黎乐怡笑呵呵的说。 沈妙仪急忙给小祖宗整顿,这会儿,黎乐怡已眉开眼笑的爬上了沈妙仪的床,拍了一下床边的位置。 “上来,知晚姐姐快上来。” 她还特意的往里头挪了一下,给沈妙仪留出位置。 【三公主这是吓怕了,想找个依靠。】 第161章 公主的噩梦 【妙妙心软,肯定拗不过她。】 【妙妙,不要担心,就当陪陪这个可怜的小公主吧。】 黎乐怡就这么抱着沈妙仪。 “时候不早了,殿下也早点休息。” 沈妙仪说完,看黎乐怡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吹熄了蜡烛。 沈妙仪躺在床边,黎乐怡则挨着自己躺下。 狭小的床铺让两人愈发靠近,之前沈妙仪已和黎乐怡很亲近,但如今日一般的到底还是史无前例第一次。 这么一来,两人都感觉很新鲜,黎乐怡自然睡不着了。 “知晚姐姐,你们苗疆也有柑橘吗?” “苗疆人是不是会做蛊虫?” “苗疆是湘西吗?” 黎乐怡还絮絮叨叨询问各种稀奇古怪的沈妙仪可以回答上来亦或者不能回答上来的问题。 接着,黎乐怡惴惴的将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和阿史那和亲的恐惧以及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渐次的,沈妙仪听到黎乐怡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了,自己也尽可能不弄出声音来。 很快,黎乐怡喋喋不休的话语就被均匀的呼吸取代了。 沈妙仪这才闭上眼。 这几日她也累坏了,才闭上眼睛就进入了黑甜乡。 这会儿,沈妙仪却听到黑暗中有抽噎的声音,她一骨碌起身朝旁边看看,见黎乐怡胸膛起起伏伏的很厉害。 伴随着她那急促的喘息以及压抑的啜泣,沈妙仪急忙伸手去推三公主。 看得出,黎乐怡是做噩梦了。 黎乐怡喃喃自语,也不知梦里看到了什么让自己惶恐不安的画面,她断断续续的嘟囔。 “别……别过来!” “父皇……父皇救我!不要带走我!呜呜……” 黎乐怡紧闭双眼,手掌在空中胡乱舞动,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势能已靠近了自己,随时可能吞噬掉她。 或带了她离开这里一样。 沈妙仪摇晃许久,不见黎乐怡醒来。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三殿下。” “公主,殿下!”沈妙仪有点被吓到了,伸手去掐黎乐怡的人中,黎乐怡依旧在胡言乱语。 她的双手竭尽全力的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俨然是在和梦境里沈妙仪不曾看到也不了解的一切做斗争了。 “殿下!您快醒醒!” 沈妙仪松开手,去寻黎乐怡的手掌。 【原来,这皇宫里果然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岌岌可危,便是三公主也被吓坏了。】 【帮助她。】 沈妙仪急忙用力的握住了黎乐怡那在空中葫芦款挥舞的双手。 “三殿下不要担心!是我,我在,我是你知晚姐姐……” “快醒醒,别怕。” 黎乐怡被人中位置的剧痛侵袭,骤然睁开了眼。 这下两人视线对焦,沈妙仪发现黎乐怡瞳孔都放大了不少,显然她还没能顺利的从噩梦的深渊中“走”出来。 她木木樗樗的,两眼就这么茫茫然的看着在看清眼前并非是什么阿史那的时候,黎乐怡一把用力抱住了沈妙仪。 “知晚姐姐!” 黎乐怡声音尖锐,颤抖着抱住了沈妙仪。 她瞬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用力的撞进沈妙仪的怀抱,沈妙仪再次提醒,“公主不怕,有我在呢,谁也不能带走你。” 至少今晚,没有人可以将自己怀抱中的黎乐怡带走。 当初,沈妙仪是那样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但她失败了。 如今看到被未知的恐惧吓的魂飞魄散的黎乐怡的一瞬间,沈妙仪用力抱住了她在心头对自己发誓。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人带走她。 “没事的,真的没事。” 黎乐怡依旧瑟瑟发抖,哽咽道:“知晚姐姐,我梦到了那个该死的阿史那!” “这草原人人高马大的,真的好可怕,阿史那就像座一座黑漆漆的山一样,他想把我拖走啊!” “没事的,这是不可能的事。”沈妙仪眼神冷锐,疾言厉色,另一只手则用力的将三公主黎乐怡抱到了自己的怀内。 而黎乐怡的哭声方兴未艾。 “我父皇冷眼旁观,知晚姐姐,父皇置之不理……他不救我啊……” 沈妙仪听到这里,更用力的抓住了黎乐怡的手,“三殿下,今晚没有人可以从知晚手中将您抓走。” 听到这里,黎乐怡眼眶内那积蓄已久的滚烫泪水扑簌簌滚落了下来,一瞬间就浸湿了沈妙仪的衣服。 沈妙仪快速点燃蜡烛,再一次回到黎乐怡身边,更用力的抱紧了眼前这瑟瑟发抖的可怜女孩。 如今再看看,平日里那个刁蛮任性、全无心肝的三公主,此刻脆弱得像一个不堪一击的小孩子一样。 【噩梦是心魔的映射……】 【她压力太大了。】 【妙妙,给她安全感,你的承诺很重要。别让她再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里。】 “没事了,没事了,殿下不要怕,知晚在,臣下一只在您身边。” 沈妙仪的声音具有穿透力,带着可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似乎具备玄奥的力量,轻而易举就可以将黎乐怡从恐怖的梦境内拉出来。 “是梦!这玩意切都是梦,都是假的!” “如今有知晚姐姐在您身边,任凭谁也不可能带走您。臣下向你珍重其实的保证,一定会想办法,绝不让你嫁去草原,三殿下,您振作起来,您相信知晚,好不好?” 沈妙仪看向黎乐怡的双眸。 黎乐怡那抽噎的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她就这么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妙仪。 沈妙仪知道自己的话语算是进入黎乐怡内心了,这才伸手轻柔的为黎乐怡擦拭掉了眼角的泪水。 那双天真的眼眨巴着,半信半疑的问:“知晚姐姐,您说的是真的?知晚姐姐,你真的能帮我?” “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如何?!” 沈妙仪直视着她的眼睛,她本就没有撒谎。 沈妙仪的眼神是如此坚定且庄毅,在这暗夜里,她便是一把火,可以给黎乐怡带来温暖和光芒。 她清楚地知道黎乐怡想要什么。 急忙掷地有声的许诺:“我沈知晚一言九鼎,自然是说到做到!” “知晚姐姐。”看黎乐怡又要啜泣了,沈知晚急忙拍黎乐怡后背。 第162章 塑料姐妹实锤 “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就护你一天周全。” “知晚姐姐,将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我真的不想到草原去,我不想什么劳什子的和亲公主啊。” 在邺城的历史上,不少和亲公主都有去无回,这一点,沈妙仪和三公主黎乐怡都心知肚明。 看黎乐怡已信服了自己,沈妙仪这才笑着轻轻擦去黎乐怡脸上的泪。 “好了,你不要哭了。” 终于,黎乐怡破涕为笑。 “我相信知晚姐姐!”接下来的黑夜里,黎乐怡紧紧的抱着沈妙仪。 此刻的黎乐怡便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的抱住了沈妙仪。 沈妙仪伸手顺义顺黎乐怡后背,“好了,殿下你不要担心,我定会保护你。” 【这下好了,成姊妹花了。】 【显然黎乐怡也认识到了在这深宫内苑谁才是可以真心实意帮助自己的那个人。】 【妙妙不也一样……】 沈妙仪安抚许久,说了不少温暖的话,黎乐怡这才沉沉的睡去。 但后半夜,沈妙仪却毫无睡意。 天蒙蒙亮,沈妙仪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这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黎乐怡,黎乐怡揉揉眼睛看着朦胧的夜色里正在忙碌的沈妙仪。 “这么早就起来?” “臣下习惯了,您休息好了,等会送您回去。” “那我也不睡了,无聊。”黎乐怡睡眠浅,醒来后抱了一下沈妙仪。 二人简单的洗漱后,沈妙仪便提议送黎乐怡回她那边。 这个夜里,沈妙仪推心置腹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听了这一切,黎乐怡那躁动的情绪已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知晚姐姐,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好好的谢谢你。”黎乐怡抓住了沈妙仪的手,小声但诚恳的说。 “你日日叫姐姐,我焉能置之不理。” 黎乐怡笑着撒娇,“就知道知晚姐姐你最好了。” 沈妙仪苦笑。 “昨晚,让姐姐你见笑了。” 沈妙仪摇摇头,问:“你组噩梦是经常性的还是多久一次,有没有什么规律之类,你说给我听,我是医者保不齐会给你治疗。” 闻言,黎乐怡一怔,“自打得知该死的阿史那要来以后,我几乎每个夜里都在做噩梦。” “原来如此?” 沈妙仪知道,这是被吓到了。 【应激反应,这个不要治。】 【最好是劝她心放宽,自己“走出来”。】 【妙妙,她这是心理疾病……】 “没事的,总之谢谢您了。”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好姐妹,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好。” 沈妙仪:“三殿下,你定要记住臣下的话,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黎乐怡用力点点头,两人转过一道宫墙,前方不远处,黎晏书负手而立,俨然是在等沈妙仪了。 看到这里,黎乐怡笑了笑朝那边指了指。 黎晏书和沈妙仪之间这微妙且复杂的关系,黎乐怡只感觉好奇。 之前她也想撮合一把,让沈妙仪和黎晏书在一起。 若是沈妙仪能做王妃就千好万好了,但一想到当年惨死在王府后院破屋子里的那个可怜苗疆女。 黎乐怡是说什么都不情愿撮合两人了。 沈妙仪不准备前行,但黎晏书且站在两人必经之路上。 便是不去都不成。 此刻再看,发觉黎晏书惬意的很。 他似乎在看廊檐下挂着的鸟笼子,不时地握着一根麦冬草逗弄一下。 黎乐怡指了指远处,对沈妙仪小声的咕哝。 “真是奇哉怪也,王叔怎么一个人在此地?” 向来,放浪不羁的黎乐怡都有点怕这位冷若冰霜的王叔。 沈妙仪莞尔一笑,“大约在等什么人了。” 她面上始终维持着平静。 不等两人前进,黎晏书已经回头,且朝两人走了过来,这下子想要装作视而不见都不成了。 沈妙仪无计可施,只能拉了三公主黎乐怡上前行礼。 “卑职见过楚王殿下!” 黎晏书风轻云淡一笑,淡淡道:“这么早是去哪里?” “送三殿下回宫。” 沈妙仪言简意赅。 【气氛好诡异,抓住三殿下,她说好和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这会儿可不能让她去了。】 【快抓。】 尽管沈妙仪按照弹幕的提示已经在抓黎乐怡的手了,却哪里知道黎乐怡还是快速的离开了。 “皇叔,乐怡就先走一步了,您和知晚姐姐聊天。” 话迅疾的说完,人已经飞快地溜走了。 沈妙仪愕然,刚刚聊了那么长时间,原来还是塑料姐妹花啊?其实沈妙仪没注意到,就在刚刚,黎晏书的眼神刀锋一般凛冽的看了一眼黎乐怡。 这一下,黎乐怡自然是落荒而逃了。 此刻,穿蓝内只剩下沈妙仪和黎晏书。 气氛更是诡异到不可思议。 【狭路相逢……】 【黎晏书是特意等在这儿的吧?】 【看他怎么说。】 【保持距离,别多话。】 黎晏书看一眼沈妙仪,从眼神里看不出他的情绪。 忽的,黎晏书靠近,身体就这么挡在了沈妙仪面前,启唇问:“沈女官今日休班,这么老早就在外头晃荡?” 难道是指责她玩忽职守了。 啧啧,沈妙仪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在微微的一怔后,选择谨言慎行:“回殿下,并未休班,贵妃娘娘时时刻刻需要卑职,卑职可不能玩忽职守掉以轻心。” 听明白了? 但黎晏书却不依不饶,依旧看着沈妙仪。 他的与其不卑不亢,“宫中女官,旬日有一休,可以处理家里的事或外出闲逛。” 黎晏书说。 沈妙仪没表态,其实也不知说什么好,她准备离开,然而这会儿黎晏书却更靠近了她,两人已近在咫尺,沈妙仪抬眸,可以看到那双熠熠生辉的黑曜石一般的凤眸。 至于黎晏书,他也带了三分趣味在看沈妙仪。 “过几日本我准备在王府办一个赏花宴,不知沈女官可有闲暇拨冗前来游戏?” 沈妙仪愕然。 来了来了,原来黎晏书果然是有备而来。 最近,黎晏书老想要来找沈妙仪了,前天找她,她人到贵妃娘娘那边去了。 昨日找她,她和黎乐怡出宫去了,莫要看两人都在皇宫里做事,但碰头的机会少之又少。 第163章 难以拒绝的邀请 今日,黎晏书用这“赏花宴”当做幌子,其目的不外乎想要邀请沈妙仪到自家去玩一下罢了。 但听到这里,沈妙仪却警铃大作。 去楚王府? 那个她曾心心念念欢欢喜喜生活过一段时间,终究差一点死去的渊薮? 在楚王府内,还埋葬了她那可怜的孩子。 那对沈妙仪来说,是确确实实最伤心的地方,一想到楚王府,记忆中那恐怖的一切变成了黑影,就这么包围了过来。 因此,沈妙仪本能的想拒绝,或者至少置之不理,她似乎还没调整好状态去面对这一切。 但又不能不去面对这一切。 【其实我是,是拒绝的……】 【那是你的伤心地啊妙妙。】 【等等……或许是个机会?】 【可以去看看孩子……还有庄晚乔。】 黎晏书步步紧逼。 同时思考着如何让沈妙仪到家里来,至少缓和一下她和自己最近那紧张的关系。 沈妙仪想拒绝,又对孩子如此思念。 虽然,孩子的尸体也被庄晚乔糟践了,但毕竟,若是能进楚王府,这便预示着自己可以更进一步靠近了孩子。 她斟酌着措辞。 当初她是被哥哥带走的,自打假死离开了王府后,她再也没有回去,也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到楚王府去。 换言之,她甚至于没好好的和自己那可怜的孩子告别。 那并未见过天日的孩子啊,她是多想拒绝,但这会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府后院那凄凉的角落里单薄的坟墓。 思考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如今她更换了身份,自然想要回去看看小家伙的。 而且,庄晚乔,这曾在楚王府百般刁难、算计,恨不能将她斩尽杀绝的可恶女人,如今在王府又是何等光景? 她是不是已经快当上名副其实的王妃了?亦或者…… 从拒绝到首肯其实也是一瞬间的事,沈妙仪深呼吸一下。 迎上黎晏书那好奇的视线,“承蒙殿下盛情相邀,卑职自然喜不自胜,但也要问一问贵妃娘娘那边准予不准予,若是娘娘那边没什么需要卑职处理的事,卑职定当如期而至。” 看沈妙仪爽快的答应了,黎晏书嘴角漾出了好看的笑弧。 说真的,黎晏书的确没料到沈妙仪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愿沈大人可如期而来。” 说完,转身离去。 沈妙仪看着黎晏书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 去楚王府,无异于揭开自己那早已经痊愈了的疤。 但为了那没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兴许也为了心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她沈妙仪必须赴约。 便是鸿门宴也在所不惜。 不会儿,沈妙仪已经到了凤藻宫。 给贵妃娘娘切脉后,发现她最近状况已很好了,沈妙仪便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向张贵妃告假。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如何刚刚巧遇了黎晏书。 黎晏书如何邀请自己等等都说了出来,听了这一切,张贵妃吃吃的笑了。 少男少女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楚王殿下邀你赴宴,这倒是少见的,在皇宫里谁不知道黎晏书是个心高气傲之人?” 沈妙仪苦笑,“他邀请臣下,臣下也感觉好奇。” 张贵妃转眸,用那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看她。 好在沈妙仪表情坦荡,张贵妃只感觉好玩儿,于是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玩味的痕迹。“他邀请你,倒是千载难逢的事了,你去好了。” “但娘娘您这里……” 张贵妃付之一笑,“先前沈大人你不也已经写好了菜谱,更何况药材之类也都为本宫准备妥当了,本宫这里无妨。” 看张贵妃准假,沈妙仪这才点点头。 非但如此,张贵妃甚至于还对彩娟下令,“你速度去把本宫那套皇帝赠送的点翠头面拿来……” 【点翠?看来是要送妙妙了。】 【看得出,张贵妃是乐见其成的,妙妙,接招吧。】 沈妙仪本准备拒绝,但仔细一想,如何拒绝?毕竟张贵妃并未明确的告诉自己,那点翠的头面是要送给自己的。 旋即,彩娟拿来一个相当精美的木匣。 张贵妃含笑,是示意沈妙仪靠近,然后,她小心翼翼的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整套点翠的头面,有步摇有金簪还有金钗和璎珞,看看就熠熠生辉,其实沈妙仪是不大喜欢这样珠光宝气的东西。 但张贵妃却不同,张贵妃故意送这样的东西给她表示尊重。 她起身,从木盒内将头面缓缓地拿出来,“这是前段时间陛下赏赐来的,如今我且怀孕,哪里有时间佩戴这个?” 沈妙仪顿然明白,张贵妃是想要她和黎晏书交好的。 这么一来,的确是盛情难却了,“娘娘如此赏赐,不敢当。” “你这样说是让人寒心了,快不要忸怩,给你便是你的。” 沈妙仪托举在掌心翻来覆去的看,见那头面乃是蝶恋花的造型。 精工制作,匠心独运。抖索一下,真个是流光溢彩,一看便价值不菲。 担心沈妙仪拒绝,张贵妃循循善诱的继续说下去。 “今日不同往日,目下你也是女官,更何况这次是去楚王府,穿戴不可太过素净。” 张贵妃含笑说,“这皇宫内外,哪里不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 话说到这里,恳切的将匣子送到沈妙仪手中。 “这头面送给你了,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快不要和我掰扯。” 沈妙仪看娘娘是真心实意送给自己,再推诿下去便成不识好歹了,道谢后这才抱住了那木盒子。 “只是娘娘送来这一套头面未免太贵重,卑职不敢当。” 张贵妃嗔怪道,“你跟本宫还客气什么?就当是谢你前些日子为本宫奔波劳累。快收下,让素香帮你梳妆打扮一下。” 沈妙仪只能点头。 张贵妃特特唤来为自己梳妆打扮的素香,让素香为沈妙仪打扮。 素香本是心灵手巧的女子,很快就将沈妙仪装扮的妙不可言。 当那套点翠头面陆陆续续装点再乌云一般的头发上,在看看镜中的沈妙仪。 第164章 眉眼像极太子 那菱花镜内的沈妙仪,骤然褪去了几分寒梅一般的冷锐素雅,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尊贵。 张贵妃看沈妙仪梳洗罢,嫣然一笑,抓过了沈妙仪的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说真的,沈妙仪之前并未这般打扮过,此刻她看着菱花镜内那个自己也感觉吃惊。 她喜欢了清汤挂面的装扮,看上去风致楚楚,这风致似乎都是与生俱来的。 如今穿了这糖衣一样的衣服,用了这精致的头面,只感觉镜子里那个自己早已和现实中的自己没任何关系了。 张贵妃笑不可抑,“本宫若是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就好了。” 【妙妙,这是知心话,她是真的对你好。】 【楼上,皇宫里人心难测,你怎么知道是真心实意是利用?】 【妙妙,是真的啊……】 沈妙仪没有多看那些弹幕,倒是张贵妃,好整以暇的看着沈妙仪,就好像在心上一幅画一样。 但看着看着,沈妙仪从张贵妃的眸子里看出了惊讶的涟漪,便是张贵妃攥着自己的手也冷飕飕的。 张贵妃面上抽离了血色,张贵妃的黑瞳内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就这么一瞬不瞬的凝神看着沈妙仪,看着看着,沈妙仪注意到张贵妃的手攥住了手帕,再也不说话了,她嘴唇却在颤抖。 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娘娘?”沈妙仪愕然。 张贵妃盯着沈妙仪看,那颗心早飞到无何有之乡去了,她就这么盯着沈妙仪那沉静的眼以及挺秀的鼻。 “娘娘?” 张贵妃这才恢复了过来,大不知怎的,眼里却漾出了泪。 张贵妃喃喃道:“如今,我在你脸上也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可真是奇哉怪也。” “奇怪什么?”沈妙仪只感觉蹊跷,伸手抚摸了一下面颊。 张贵妃不寒而栗,那念头好像一把刀一样划到了她,她惴惴不安。 “真是鬼使神差了,不知为何,本宫总觉得你这眉眼,竟有几分像……” “什么?”沈妙仪骇然变色。 也不知张贵妃要说什么。 停顿了一瞬,张贵妃讷讷道:“你这五官竟然像极了太子!” 沈妙仪心慌意乱,怎么?这都可以看出来? 张贵妃拉近沈妙仪看,似乎要好好讲沈妙仪和太子比照一下,沈妙仪此刻已十分着急,仓皇的起身。 她强压下内心那翻涌如潮的汹涌情绪。 且在面上迅疾的摆出个恰到好处的甚至于有点受宠若惊的笑。 “娘娘这是说笑了,太子殿下龙章凤姿,乃天潢贵胄……” “臣下呢?”沈妙仪指了指自己,“若不是您这头面陪衬,臣下算是什么嘴脸?一个蒲柳之姿的女子罢了,怎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这……”张贵妃也难以索解这里头的秘密和奥义。 现在只能归咎于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她咯咯咯一笑,急忙掩饰过去了。 “想是本宫并未见过你如此华贵的打扮,如今知晚你戴了这头面,本宫一时恍惚胡思乱想罢了。” 看张贵妃这么说,沈妙仪顺坡下毛驴。 “可不是娘娘宁胡思乱想?如今您怀孕了,更是喜欢想入非非的。” 沈妙仪紧张的吞一口口水,关于自己和太子的关系,关于哥哥和太子的关系,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不是坦白的时候。 一旦说出来,张贵妃甚至于会怀疑自己靠近她接触她的特殊目的。 她急忙转移话题。 “还是要多谢娘娘的赏赐,这头面佩戴上以后,让微臣这凡夫俗子竟看上去也有皇亲国戚的感觉了,哈哈哈……” 张贵妃闻言,淡淡一笑,沈妙仪没有躲闪,反而尽情地让张贵妃观察。 这么一来,张贵妃再看看,蓦的感觉自己适才那念头实在是荒谬的可以。 她自己也为那想法尴尬不已。 “是了,定是这头面放本宫睹物思人了。” 她调整一下心绪,这才对沈妙仪说:“知晚,若是收拾好了,就快离开吧,你知晚堂如今事情也多,回去看看。” 沈妙仪看张贵妃不盘根究底,这才暗暗的松口气。 起身告退。 【好险……差点露馅,开溜。】 【张贵妃这直觉也太敏锐了!】 【太子像沈卓,沈妙仪像沈卓,所以……】 就在沈妙仪转身准备逃之夭夭的时候,张贵妃却看向她——“知晚,我有事相求。” 显然,这会儿离开是不大可能了。 沈妙仪心里翻滚过无数的念头,终于凝眸看向张贵妃,“娘娘但有吩咐,知晚竭尽全力,咱们之间说什么求不求?” 张贵妃看着沈妙仪,略一迟疑,淡淡笑了。 “素香,将那东西拿过来。” 素香哑然失色,似乎“那东西”是沈妙仪一个外人不能看的,但张贵妃却用平常的口吻说:“知晚不是旁人,信得过。” 素香这才到后头屋子去,翻箱倒箧好一阵,再次出现,手中多了一把素白绸面的折扇。 张贵妃握着扇子,交给沈妙仪,沈妙仪不知这是让自己做什么,只能接过来。 张贵妃言辞诚恳,的确是有求于人的样子,慢悠悠说。 “前几日本宫准备出宫亲自做此事,但转而一想,还是你来更稳妥一些。” “好。” 沈妙仪点头,张贵妃的确不见外,朝门口乜斜一下,咳了一声。 那素香速度很快也到了门口,发觉外头没人,丢个脸色给张贵妃。 张贵妃淡淡一笑,“你今日帮本宫个忙,出宫后,去城西“知味堂”,就在今日黄昏,你直接到二楼天字包房……” 沈妙仪只感觉这扇子蕴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具体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因了这遐想,不自觉的低头扫视一眼折扇,看一看才发现,这扇子雪白。 上面没山水花鸟也没一个字,“这是……” 张贵妃从容的说下去。 “你将这扇子交给天字号的那一位姓萧的公子,此刻不需要问太多,到目的地后,你自会顺利见到他。” “我……” “知晚,”张贵妃的眼神庄毅,认真,是那种沈妙仪不能多问的样子,“你交他就好。” 第165章 似是故人来 沈妙仪只能点头,忠人之事罢了。 她接过折扇翻来覆去看看,张贵妃也不介意她如此好奇。 沈妙仪发现,这折扇似乎比一般的更精致昂贵一些,那扇骨是湘妃竹做的,上面蕴出点点滴滴的黑色,像极了眼泪。 打开折扇看看,绸面纯白。 折折扇,正反都没任何内容,朴素得……让人想入非非。 这本就十分异常,看到这里,沈妙仪不免疑惑丛生。 张贵妃为何要她送一把空白扇子给那什么姓萧的公子…… 【空白扇,有古怪哦。】 【姓萧?难道是?】 【妙妙,这是贵妃娘娘的秘密任务,不要多问,忠人之事就好。】 【别多问,务必小心。】 沈妙仪将扇子收在安全的地方,这才行礼。 “臣下遵命,定会安全送了这扇子给那位公子。” 沈妙仪辞别,将折扇小心收进袖袋。 张贵妃没多说一句,在深宫内苑一段时间,沈妙仪明白一个道理,上头没交代的东西,自不可没完没了的追问,否则人头不保。 出宫后,沈妙仪并不敢怠慢张贵妃的事,她甚至于没有即时到知晚堂去。 而是径直朝城西的酒楼知味堂而去,前段时间三公主黎乐怡是在这里请了哥哥沈卓吃饭的,这里对沈妙仪来说也熟门熟路。 知味堂是邺城内十分有名的老字号。 这家酒楼菜品色香味俱全,只是消费很高,一般人是不可能到里头去用餐的。 但既对方是张贵妃的朋友,那么自然非同小可。 沈妙仪进来后,在小二哥的带领下直奔二楼。 很快便找到了张贵妃口中的天字号,她来之前,屋子里已经有人了,可想而知,在沈妙仪之前,一定还有接线人代替张贵妃跑路。 只是如今凑巧安排了她跑这一趟,说起来,沈妙仪也担心出差池。 又怕自己被什么不必要的人追踪,又怕自己坏了张贵妃的勾当,在叩门之前不住的看看后方,发觉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敲击。 须臾,屋子里传来了一道儿慵懒的回应。 “进。” 沈妙仪抬头,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在推门之前略微迟疑了一下,显然要想要见到那男子以后说什么,这才推开门。 环顾一眼这包房,里头布置雅致,却不见一人。 沈妙仪征感觉好奇,却忽的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看,便发觉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门,面朝熙来攘往的街道,似乎在看人世间的繁忙一般,他在自斟自饮。 听到门“吱呀”一声从外头被打开,那男子这才微微笑,缓缓的转过身。 沈妙仪率先看到的不是男子的眉眼,而是宽阔的后背,修长的手指…… 此刻男子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妙仪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是你?” 沈妙仪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还好刚刚已经检查过房门号了,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她眼中写满了惊讶。 眼前人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那笑事沈妙仪如此熟悉的。 原来张贵妃让自己出来连线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萧玄烨。 【啧啧啧,这叫无巧不成书了。】 【男三号自然有戏码了,更何况,他和张贵妃是有一定的个关系在。】 【妙妙当心,你已经被钻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只是此刻你自己个儿还没感受到罢了。】 沈妙仪忽视了弹幕。 现在,她就这么定焦看向对面的萧玄烨。 他们曾在陶家村治理过瘟疫。 当时,沈妙仪和哥哥沈卓,以及萧玄烨并肩作战这才扑灭了瘟疫。 自打瘟疫扑灭以后,皇帝就想要嘉奖表彰一下萧玄烨。 却哪里知道此人不知所踪,今日在这里遇到了萧玄烨,一时间沈妙仪只感觉好奇。 他是苗疆天南星族的少族长,两人的关系何止是“一面之缘”? 萧玄烨微微起身,在看到送信人乃是沈妙仪后,他也感觉难以置信。 “怎么是你?” 萧玄烨盯着沈妙仪,“信物何在?” 沈妙仪没有立即交给萧玄烨。 萧玄烨却笑的畅快极了,上前来肆无忌惮的拍一下沈妙仪的肩膀,“沈知晚,你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尚医局的女官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也没什么可喜的,倒是你……”沈妙仪指了指萧玄烨。 “我以为你是个闲云野鹤,却想不到你居然是张贵妃的入幕之宾。” 对方打哈哈,显然是想要一笔带过了。 “罢了罢了,”萧玄烨邀请沈妙仪坐下来,赞许的笑着,“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 “瞧萧大哥您这是什么话?”沈妙仪也不客气。 反之,在看到接线人居然是萧玄烨的一瞬间,她嘴角漾出了甜丝丝的笑。 偏这该死的萧玄烨还要挖苦,“知晚,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儿,居然还记得我这山野村夫?” 沈妙仪苦笑,“你不也都将诶得我,我看萧大哥你依旧事吊儿郎当的样子。” 萧玄烨哈哈笑。 向来,他是嘴上不饶人的毒舌代表。 “信物?” 沈妙仪是有使命的,这才缓缓地将折扇交给了萧玄烨。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自己个儿不清楚张贵妃一个皇妃事如何认识萧玄烨的。 更不清楚,萧玄烨如何认识张贵妃。 但此刻,沈妙仪却蓦的想到了,当初他们是在老神仙的农庄内遇到萧玄烨的,起初只是好奇他为何在这里。 如今再看看,只怕萧玄烨本是为某人在服务。 沈妙仪面上伪装的滴水不漏,笑道:“什么叫攀高枝,不过是在宫里头听差混口饭吃而已。” 话说到这里,沈妙仪不迟疑,小心翼翼的从袖中取出那把素白的折扇。 萧玄烨早已经迫不及待伸手了,一把抓住了折扇。 沈妙仪用无关痛痒的口吻说:“我是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这个是娘娘让我交给你的。” 萧玄烨似乎准备打开。 但电光石火之间,不知是避讳让沈妙仪看到里头的“内容”,亦或者不情愿当着沈妙仪的面儿打开。 他随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第166章 秘密的扇子 沈妙仪启唇准备说话,但萧玄烨这该死的却当即就转移话题。 他迅速的扫视一言沈妙仪发间的点翠金钗。 “沈大人今非昔比了。” “怎么说?”沈妙仪懊恼的看着萧玄烨。 萧玄烨噗嗤一笑,“这头面自不便宜,看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看来沈女官你在这皇宫里也风生水起。” 沈妙仪只感觉酸,做出个作呕的动作,萧玄烨却没有感觉到什么,依旧在笑。 “你今日出宫,是专程来给我送这个,亦或还有其余什么事?” 萧玄烨饶有趣味的看着沈妙仪。 【妙妙,提前预警——这家伙喜欢你。】 【啧啧,妙妙可不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儿,自然看出来了,妙妙,不但他喜欢你,将来这个阵营内还有王献,你不要挑花眼哦。】 沈妙仪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弹幕,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沈妙仪看一眼萧玄烨。 “我还准备尽快到知晚堂去,许久没见哥哥了,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妙妙懒得和萧玄烨打机锋,转身准备走。 【妙妙想哥哥了。】 【卓哥其实也很思念阿妹。】 萧玄烨怅然若失的样子,咋舌,“你这就走啊?”旋即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准备挽留沈妙仪亦或者送别。 沈妙仪一本正经的点头,“扇子已平安送到,贵妃娘娘也没叮嘱其余什么话,我任务完成不走做什么?在这里等过年啊,告辞。” “哎,别走啊!” 萧玄烨豁然起身,担心沈妙仪就这么离开了,他速度很快的拦阻在了沈妙仪的必经之路上。 “咱们许久不见面了,你连杯水酒都不喝就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喝酒?” “是啊。” 萧玄烨点头:“此次你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再说了,你帮娘娘送了我这么重要的信物,我总得表示感谢。” 沈妙仪一看事走不得了,虽然不大想单独和萧玄烨吃东西。 但其实也明白萧玄烨是好人,二来,在苗疆他们龙雀这一脉才是正统。 她沈妙仪是有名无实的圣女,虽然有名无实,但其余这些个人也是一点不敢怠慢的。 沈妙仪好整以暇看着萧玄烨,“你还有什么勾当?” “沈知晚,沈大人!”萧玄烨绕过座位走到了沈妙仪的背后,轻拍一下她肩膀,“你不着急走,我请你吃这家最贵的席面,保证你逞心如意。” 【无事献殷勤哦,妙妙。】 【说起来也要和萧玄烨搞好关系,这么一来你就明白他还有什么秘密了。】 沈妙仪坚持要走。 “不了,我还有事。” 她想立即回知晚堂,这次休班只有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最好是多陪一下哥哥。 “你是张贵妃的人,自然也是我的人了。” 萧玄烨说完强迫沈妙仪坐下来,“不要叽叽歪歪的,你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好了,一起吃餐饭。” 沈妙仪只感觉好奇。 什么叫“你是张贵妃的人,便是我的人?” 这张贵妃和萧玄烨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张贵妃是深宫里最得宠的贵妃,而萧玄烨呢,他是苗疆天南星族的少族长。 怎么掰扯,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咱们见面一次难上加难,先吃饭。”萧玄烨用不由分说的口吻命令,几乎就差没说“你若是不吃,我是不要你离开的。” 沈妙仪才懒得在这里和萧玄烨拉拉扯扯呢。 因此只能坐下来,接着,萧玄烨找了小二哥来,那小二点头哈腰,谄媚的笑着。 “大爷,您今日要吃什么?” 从这小二哥那熟稔的态度以及口吻来分析,萧玄烨是这天字号包房内的常客了。 实际上,也是如此。 隔一段时间,张贵妃就会着人送一次情报出来,先前很多次有专人和萧玄烨见面,但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沈妙仪也实在是没办法推诿了,更何况萧玄烨已热情洋溢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胡乱看看菜单,沈妙仪皱皱眉,不大想要在这里吃饭的样子。 但萧玄烨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依旧冲着那小二哥嚷嚷,“把你们这儿的招牌都上一份儿。” 小二哥急忙点头,“大爷您看这个,这是金玉满堂、这是牛气冲天,这是……” 萧玄烨显然有点动怒了,压根不需要这小二哥介绍,笼统的催起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好酒好菜统统给爷上一份。” 看到这里,那小二哥点头翘起来大拇指,“爷您豪迈,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说完,屁颠颠的离开了。 沈妙仪只得无奈的坐下,她忍不住看向萧玄烨随意放在桌上的那把素白折扇。 其实在出宫之前的马车上,沈妙仪已经仔细看过了。 她是想要从这素白的折扇上看出端倪来的,却哪里知道翻来覆去都看了,竟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然而,此时此刻,那小二哥却去而复返,此刻两人回头,见那小二哥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小心翼翼进来了。 沈妙仪起身,想帮忙接下。 不料那小二哥“哎呀”一声,也不知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已经倒在了过来。 沈妙仪眼睁睁看着那滚烫的茶壶飞了出去,茶水直泼向桌面,沈妙仪急忙拉一把那小二哥。 “小心!” 沈妙仪眼疾手快,此刻动作十分迅速,那小二哥堪堪躲了过去。 这会儿,萧玄烨却看到滚烫的茶水顺着桌子而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准备去拦阻,但却已是来不及。 那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放在他手边的那把素白的折扇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三人都大吃一惊。 从这扇子的扇骨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了,那小二哥是见过世面的,此刻一骨碌下跪。 “贵人,对不住!对不住了,瞧瞧我这该死的手,哎……” 那伙计吓得面色煞白,委顿在地上不肯起来,连连给两人道歉。 萧玄烨迅速抓起折扇,急忙甩掉上面的水。 沈妙仪担心那折扇被毁了,急忙掏出自己个儿的手帕去擦拭。 第167章 扇面密文意外曝光 然而就在此刻,那原本素白无暇的扇面被茶水浸湿后,居然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极其繁复的似文字一般的东西。 沈妙仪“咿”了一声,那小二哥的眸子也黏在了上头。 那字儿似是扭曲的符号串联起来一样,在沈妙仪的记忆和印象中,从来不曾存在类似于的东西。 这些线条构成的真的是文字? 【茶水显形,是密写,妙妙。】 【这文字……像是古苗文?】 【张贵妃和萧玄烨在用密文传递消息!】 【妙妙别多看!装作没看见!】 沈妙仪也知道这不是做自己应该看的,但好奇心趋势下,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这一时,她那攥着手帕的手兀自僵在了凌空。 原来如此。 沈妙仪恍然大悟,这看似寻常的扇子,实则暗藏玄机,沈妙仪看着这蝌蚪一样曲里拐弯的文字,只感觉自己个儿如坠五里雾中。 这是……他们要传递什么讯息呢? 萧玄烨自然想不到会发生此事。 这会儿,他乜斜一眼折扇,自然看到了扇面上骤然浮现出来的纹路。 他快速飞一眼沈妙仪,沈妙仪这才明白自己僭越了,将好奇的视线收敛三分。 萧玄烨似乎担心秘密被沈妙仪看去了。 他迅速的将折扇合拢,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安抚一般看向沈妙仪的眼睛,慢吞吞说:“不碍事,一把扇子而已。” 沈妙仪只能点点头,萧玄烨想恢复之前的笑,但这个笑显然不够爽朗和明媚了。 “退下换一壶来,去吧。” 那小二哥满以为自己弄坏了这把价值连城的扇子可能会被责备或惩罚。 但却想不到萧玄烨只风轻云淡赶他离开,那伙计战战兢兢的道歉,急忙站了起来,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等这小二哥去了,萧玄烨这才看向沈妙仪。 “适才,知晚你可看到了什么?”萧玄烨神色凝重,显然想要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妙妙,现在时机不够成熟,更何况,萧玄烨其实未必全然信任你,因此不要让她怀疑你。】 【就连张贵妃也未必信任你……】 所以沈妙仪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在这皇宫里,轮到自己知道的秘密,便是遮住了耳朵,那秘密也会钻到里头。 但若这一切不是自己改得知的,便是知道了也未必是好事。 沈妙仪强自镇定,尴尬的摇摇头。 “我没看到任何,”话说到这里,快速的切换表情,“萧大哥,你这扇子可没事?娘娘交给我的时候,这折扇可是好好的。” 萧玄烨并未再看一眼扇子,但坐在对岸的沈妙仪自然也观察到了。 在刚刚那一瞬间,萧玄烨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是……”沈妙仪愠怒,杏眼圆瞪,真是岂有此理,她好端端送这折扇出宫,是冒着风险的,如今怎么好像她和他们格格不入? “是我必须看出点儿什么门道来吗?” 沈妙仪一针见血的问。 萧玄烨急忙摇头,他看向沈妙仪那纯澈的眸子,似想从这双瞳孔内找出什么破绽一般,但最终未果。 萧玄烨点点头,扯了扯嘴角。 他再次恢复之前那玩世不恭的态度,笑着说:“不碍事,扇子晾干就好。” 看沈妙仪状态不怎么好,萧玄烨又道:“便是舔她下来,也有我撑着,你如今送了折扇到来已是完成任务,就不要为此而耿耿于怀了。” 【耿耿于怀?妙妙才没有耿耿于怀。】 【啧啧啧,来了个直男癌的。】 【你才耿耿于怀,你全家都耿耿于怀,你倒是告诉妙妙这乱七八糟的文字是什么意思,你和张贵妃质检室什么目的啊。】 这会儿,萧玄烨的表情已经变的格外稀奇古怪,就好像他在行窃,做贼的他被沈妙仪抓了一个正着一样。 萧玄烨担心沈妙仪会追问什么核心的问题,这才打哈哈说:“菜上来了,快尝一尝,一般人想要到这里吃饭还不可能呢。”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而萧玄烨也绝口不提所谓扇子的事了。 她殷勤的招呼起沈妙仪。 沈妙仪之前就听人说知晚堂的饭菜的确不错,但因了刚刚的小插曲和变数,此刻再尝,便多少有点食不知味了。 这顿饭本身应该是其乐融融的,但却在一瞬间吃得各自心怀鬼胎,气氛微妙古怪。 一股风吹过,吱呀一声,门儿打开了。 萧玄烨急忙去关门,但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楚王府的老管家恭叔,今日恰好奉黎晏书之命,来知味堂订餐。 三日后,黎晏书准备在王府内开赏花宴,在他看来,城内最好的饭菜非知味堂莫属了,因此让恭叔来下订。 就在恭叔和掌柜在花厅内聊过了那日将要使用的酒水以及菜品准备离开的事后,恰巧就路过了天字号的雅间。 刚刚风把门吹开了,这惊鸿一瞥之间,恭叔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自家王爷近来颇为关注的那个沈女官,居然在这包房内,与另一位气质出众的青年公子同桌用膳。 且还相谈甚欢。 恭叔略微惊愕,还以为沈妙仪和王爷已是两情相悦,如今这么一看,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老人家嫌恶的皱了皱眉,本准备上前再看看。 但到底这里是知晚堂,且点到为止,他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终于吃完了,沈妙仪准备离开。 【这会儿告辞,你总不会留了?】 【妙妙走吧,这秘密不是目下你能知道的,等将来他一定会亲口说给你。】 沈妙仪起身,这顿饭其实吃的并不愉快,至少她沈妙仪是食不知味的。 萧玄烨插科打诨试图让气氛变得融洽一些,但却适得其反,既然沈妙仪自认为和他们的秘密“格格不入”,那么此刻道别好了。 “多谢萧大哥今日款待,知晚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沈妙仪告辞。 她越是想忘记刚刚那诡异的一幕,但记忆也是作祟,让她压根就没办法忘却。 现在,沈妙仪满脑子几乎都是刚刚的画面,真是奇哉怪也,那诡异的折扇在接触到热茶的一瞬间,居然浮现出了这许多神秘的文字。 第168章 谁让他来的 一开始,沈妙仪还以为那折扇是什么无字天书呢,此刻再想一想,不免怵头。 这一次,萧玄烨没推三阻四。 只是意味深长一笑,“既是知晚你还有事要忙,路上注意安全。” “好。” 沈妙仪站起来,终于可以离开了,和这该死的萧玄烨见面,总要说这么多言不由衷的话,做这许多身不由己的事。 才起身,萧玄烨又屁颠颠的去给沈妙仪开门了。 “今日委实多谢你!” “我是娘娘的奴才,这一次也是路过,你不用挂怀。”沈妙仪说。 萧玄烨点点头,“改日若有闲暇,可来寻我,或者我到知晚堂去找你。” “做什么?”沈妙仪的态度变得疏远了,这么一来,萧玄烨再次看向她,竟感觉十分陌生。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兴许,咱们能聊一些彼此都感兴趣的事。” 【夭寿了,你哪里知道现在妙妙最感兴趣的便是你手中这折扇了。】 【萧玄烨内心:哥哥也没办法啊,没办法……】 沈妙仪风轻云淡一笑,萧玄烨则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中那把暗藏乾坤的折扇。 沈妙仪不动声色,也不再多说什么。 转身快步离开。 从知味堂出来,很快沈妙仪就融入了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今日日光倾城,本应该暖。 但也是奇了怪了,她被这些个秘密裹挟着,虽然站在绚烂的阳光里,但沈妙仪却感觉内心一片彻骨的冷意。 她下意识的敲击一下脑袋,想要将仅有的一切线索拿出来推理一下。 张贵妃和萧玄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空白折扇上面是什么字儿,这秘密显然是遇水才会显形的。 那是哪一个国家的文字,为何自己先前压根就没看到过?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团乱麻萦绕在心头,让沈妙仪无比的难受。 【张贵妃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多,张贵妃可不是普通人。】 【那把扇子是关键!】 【妙妙,高能预警……你卷入更深的漩涡了。】 沈妙仪不免心惊肉跳。 这空白折扇是怎么一回事?张贵妃和萧玄烨又是什么关系,两人如今又要做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竟一团乱麻一样的缠绕住了她,让她止不住胡思乱想。 如今看来,事情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从萧玄烨那处之泰然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和张贵妃关系匪浅……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沈妙仪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知晚堂所在的朱雀街。 看着熟悉的巷道和景致,沈妙仪这才松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任这一切肆意发展好了。 此刻还是先回知晚堂看看哥哥。 沈妙仪欢欢喜喜的进入知晚堂。 此刻还没有结束一天的营业,有医者和患者在各自谈话,沈妙仪朝柜台那边看看,并未看到哥哥。 她还没来得及跟听差打招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头飘了出来。 沈妙仪定了定神,侧耳聆听。 不知不觉的,沈妙仪抬脚朝后院而去。 天井左侧的屋子里,是哥哥沈卓的声音。 “照你说来,她单独和那一位男子见面了?” 接着是一道儿急促的声音,那声音温和道:“是。” “可否描述一下那男子什么模样儿?” 沈卓不知妹妹回来,但有人已经送了消息过来,这让他明白,妹妹不但出宫了,且还和一个什么男子私底下见面。 两人山珍海味吃的愉悦极了,在听到这样消息的一瞬间,沈卓一则为妹妹高兴,一则又担忧。 她之前所托非人,虽然如今借助了沈知晚的身份重活一次,但毕竟还没从哪恐怖的阴影中走出来。 二来,即便是妹妹谈对象了,那男子是什么品性? 是好人坏人,他总要弄明,更何况,这消息是王府的老管家恭叔带来的,这更让沈卓感觉奇怪了。 恭叔沉吟道:“对面那男子,他身形挺拔,眉目疏朗,声若洪钟。” “这……” 这不就是套话吗? “在帝京找这样的男子,没有五万人也有三万了。” 恭叔思考了一下,继续补充,“他嘴角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笑,尤其那一双眼睛,竟十分犀利,如闪电一般让人过目不忘呢。” 【啧啧,这算是哪门子的事,恭叔他是吃饱喝没事干吗?】 【卓哥一定也想要好好的考察一下,且看看那男子究竟适合不适合妙妙。】 “剑眉星目的一个美男子?” 沈卓攥着袖子,符合这样特征之人,是谁呢? “有没有可能,”沈卓松开了袖口,“事您看错了。” “老奴距离那么近,怎么可能会看错?更何况,那公子器宇轩昂,确乎让人过目不忘。” 沈卓只感觉好奇,那让人过目不忘的美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沈妙仪本准备进来给哥哥打招呼的,却哪里知道无意中居然听到了这个。 此刻脚步顿在了门外,朝那边斜睨一眼,从这角度看过去,竟看到是恭叔在这里告黑状。 谁让他来的?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哥哥在描述萧玄烨? 黎晏书知道了? 沈妙仪只感觉胸口憋闷的厉害,沉默了片刻,听到沈卓对恭叔说:“好了,有劳您老人家特意跑一趟。” “不碍事。”虽然哥哥没下逐客令,但意思也八九不离十了。 “舍妹认识不少五湖四海之人,这也是稀松平常罢了。” 沈卓这么说。 恭叔点点头,“但也要注意分寸呢,如今……这多不好。” 沈卓笑了笑,“我会说她。” 恭叔无奈,愁眉苦脸:“沈大夫,说起来老奴在楚王府当差二十多年了,自打王爷认识令妹后,王爷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还好了。” 【好?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是啊,还有那委屈巴巴死在了后院的沈妙仪,果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虽则,说起来这位公子和知晚大夫情深意切,但王爷也不想让人就这么捷足先登了。” 这话里的分寸,需要沈卓去体味。 但其实也昭然若揭,再明白不过了,沈卓的声音很空洞,似乎嫌恶这样的提醒。 第169章 别有用心 对,这是提醒,但仔细一听,怎么就不是威胁了? “舍妹的事,她选择认识谁,和谁交友之类,我从来不会过问。” “是殿下要老奴来的。”恭叔多少也感觉有点尴尬。 沈卓笑了,“多谢殿下关心阿妹了。” 这会儿,两人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了,须臾,沈妙仪听到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了,她担心被恭叔看到,索性躲在了暗影里。 这老头子从里头出来,并未朝这边多看。 接着,脚步声蔓延到门口去了,恭叔告辞。 等恭叔去了,沈妙仪这才进入屋檐。 刚刚听了那一切,说真的,她的确是五味杂陈。 恭叔自然是奉了黎晏书的命令,这才特意跑来知晚堂,在哥哥面前“提点”了一番。 黎晏书这该死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让恭叔来敲打哥哥,算是警告,亦或者是旁的什么? 但不管什么,他都如此别有用心。 沈妙仪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人已经进入了屋子,沈卓听到脚步声,回头朝门口看看。 他拧着眉毛,似乎没想到沈妙仪会回来,看沈妙仪进来,他将手里拿着的一卷医书撇开到旁边。 沈妙仪笑了笑。 “哥哥,我回来了。”让自然有些忐忑,谁知道恭叔这家伙还在背地里说了自己什么坏话呢? 本以为沈卓回追问自己和萧玄烨私底下见面的事,但沈卓却压根就没有嗯这个。 反之,沈卓只莞尔一笑,“可饿了,哥让人准备好吃去的。” 沈妙仪眉头微锁,无论随时随地,真正关心自己的只有哥哥一人了。 但是她一点都不饿,“才在外头吃过了东西呢,哥哥你呢?” “我也吃过了。” 沈妙仪坐在沈卓对面,须臾,沈卓似乎想到了什么,竟冒出来一句。 “知晚,你在宫里可曾接触到了天南星族的人?亦或者,无意中打探到了关于苗疆或天南星的相关信息。” 为了调查当年的秘密,哥哥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哥哥了。 他面目全非。 之前沈妙仪是理解哥哥的,毕竟那血海深仇,那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但现如今,哥哥对复仇以及调查秘密的热亲空前绝后。 沈妙仪每当看到哥哥又这样和自己说这一切的时候就不寒而栗。 【还是活在当下的好,现在卓哥已经是一无情的复仇机器。】 【妙妙也是,但现在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了,也逐渐发现其实生活还是有意思的。】 【好好活下去啊,不要为了渣男而放弃了一整个森林。】 沈妙仪只是好奇。 好端端的,沈卓怎么问起天南星?是他猜到了自己今日和萧玄烨见面了? 还是如今沈卓的触手已进入皇宫或其余什么地方,竟查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南星!” 沈妙仪不置可否,“并未获悉哪里有天南星族的孑遗,哥哥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突然问起天南星来了?” 对沈妙仪的回答,很显然沈卓半信半疑。 他嘴唇蠕动,显然准备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悲凉的叹息,便是眼神也落寞了三分:“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一定累坏了,最近在皇宫里伺候贵妃娘娘,那势必提心吊胆,到后院去歇歇。” 沈妙仪只能点点头。 “这会儿光线也不好,哥哥您也该休息了。” 沈妙仪说。 “我看过这些就休息。”沈卓淡淡一笑,不再多言,重拿起医书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沈妙仪看一眼哥哥,将那欲言又止的话语到底还是吞咽了回去。 嫂子的秘密……也只能是秘密。 兴许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顺利的将嫂子救出来,到那时再将一切告诉哥哥还不知道哥哥多开心呢。 这个夜里,沈妙仪没能休息好,真个是如那烘炉烙大饼一般——辗转反侧。 翌日,知晚堂刚卸下门板,沈妙仪刚刚到大堂看账目,就看到一条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沈妙仪一愣。 门外的萧玄烨嘴角漾笑。 “怎么,不欢迎?” “好端端的,你来药店做什么?”沈妙仪斜睨一眼萧玄烨。 但见萧玄烨依旧丰神俊朗的模样,那一身月白色锦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湛然若神一般。 近距离看看,发觉这家伙眉目疏朗,竟也耐看的很。 尤其是萧玄烨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弧俨然是标志一般,沈妙仪自然也不好不邀请他进来“坐一坐”了。 萧玄烨人还没进来,视线已经精准地投向正站在药柜前面忙碌的沈妙仪身上,萧玄烨也不客气,走进来就上手帮忙。 好在他是医者,倒弄的井井有条。 “沈大人,早安。” 一边摆弄东西,萧玄烨一边问好。 沈妙仪已许久没回家了,此刻她才开门,萧玄烨人就来了,这一幕自然让人想入非非,且那萧玄烨性格跳脱,故意嚷嚷着和沈妙仪说话。 这一下,顿时惹得医馆内好多医者的侧目。 沈妙仪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忙碌,倒有些意外。 “萧大哥?你怎么来了,是准备告诉昨日那扇面的秘密?”沈妙仪故意酸溜溜的说。 萧玄烨大约想不到沈妙仪会如此这般,愣怔之下,急忙摇头…… 【哟呵,看得出我家妙妙很抢手啊,瞅着没有,追求者都追到家里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萧少族长想干嘛?】 【妙妙,别太绷着,且看看他有何话说!】 【看这架势,是玫瑰攻略来着,哈哈哈,好甜的说。】 萧玄烨略显尴尬,那秘密自然不能轻易说出来。 他丢下手中的药材,拍拍手,眸子快速的扫过药堂,“沈大哥人不在?!” “哥哥和伙计们到城外乱葬岗附近去采药了,下午才回来。” 沈妙仪放下手中的药材。 回目看着萧玄烨,既然不是为了昨日扇面的事而来,那又是做什么? “你可走得开?”萧玄烨厚脸皮靠近。 沈妙仪不置可否,“你有什么计划?” 萧玄烨:“那自然想要带你出去走走了,咱们到外头去吃糕点,我知道一家……” 第170章 家乡味 显而易见,萧玄烨还准备喋喋不休呢。 这会儿,沈妙仪却做出个“打住”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抱着手臂看向萧玄烨。 “萧大哥若想吃出去东西,我看正好。” 沈妙仪做出送客的手势来。 萧玄烨皱皱眉,“想邀请沈大人你出去玩一玩。” 【前段时间还知晚知晚的叫,如今竟是叫成沈大人了,啧啧。】 【是心动啊,啦啦啦啦啦啦啦~~~】 沈妙仪不置可否。 但想着毕竟休班出宫一次,不外出玩一玩的确有点太亏了。 两人面面相觑,实则萧玄烨从沈妙仪的眼神里已看出端倪来了。 “我知道有家小店,专做苗疆的食物,味道真是酸辣鲜香极了,想着沈大人或许也念这一口家乡味?” 沈妙仪自打来帝京,已许久没吃过苗疆的东西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在这里可以吃到苗味的饭菜。 莫要看帝京大,但可没一家正经且正宗做苗疆食物的店。 【家乡味?攻心为上啊,到底是城里人会玩儿。】 【妙妙快答应,顺便出去还可以套套话,看看他和张贵妃到底什么关系。】 【萧玄烨这理由找得挺自然。】 【吃!不吃白不吃,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沈妙仪心中微动。 苗疆的风味…… 那确实许久不染指了,昨日在知味堂的时候,那顿价值连城的食物因了扇面的事说真的,沈妙仪吃得确乎食不知味。 此刻被萧玄烨提一嘴子,倒想要出去试一试。 更何况,她亦想坐下来探探萧玄烨和张贵妃两人到底是从属关系还是合作关系。 她张贵妃乃是江南人,嫂子夏圆荷也是江南人,既都是江南人,怎么就和萧玄烨打成一团了? 这好让人不可思议。 沈妙仪略一沉吟,莹莹然一笑。 “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 …… 须臾,两人便坐在了朱雀街后巷一家装潢的十分精致的店里。 沈妙仪才刚刚进入这个店里,就被张贴在墙壁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无数苗疆的菜,图案里的一切都是苗疆人喜闻乐见的。 沈妙仪点了一些菜来,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就被一个黧黑面皮的瘦削汉子端了上来。 他们两人都是苗疆人,一眼就看出此人也是苗子。 沈妙仪食指大动,餐盘内浮出一层绚烂的辣油,真是香气扑鼻。 萧玄烨凑近闻一闻。 “这才是地道的家乡味,是不是?” 沈妙仪点点头,握着筷子夹菜,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那萦绕在舌尖上的熟悉酸辣味在味蕾内形成了一股飓风。 竟让沈妙仪产生了莼鲈之思,便是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了不少。 她不可思议的对对面的萧玄烨翘起来大拇指,“真是想不到,在帝京还有如此地道一家店。” “我在帝京驻扎下来,吃什么都不对味,鄙人别的不成,但找吃的实在是在行。”萧玄烨笑吟吟。 很快,小二哥送了别样的一些菜肴,那菜肴更是让人心旷神怡——“知晚,你尝尝这个。” 其实,没出发之前沈妙仪是不抱希望的,然则吃到这里的瞬间,气氛因了这熟悉的美食而变得融洽不少。 两人都吃了不少,结束后,萧玄烨买单。 两人肩并肩走了出来,萧玄烨指了指远处,“我看时辰还早,咱们到附近去散散步,如何?你难能出来一次。” “在这里?” 对这附近,沈妙仪不很熟悉。 萧玄烨深呼吸一下,提议道:“这附近有个渌水亭,景致清幽,知晚你若有兴趣,咱们去玩一玩。” 【来了来了,饭后散步,经典套路!】 【渌水亭?听起来像约会圣地。】 【妙妙别拒绝,正好观察观察他。】 【去吧去吧,就当消食了。】 沈妙仪之所以同意外出,自然也有自己的居心和目的。 毕竟将来还要在皇宫做事,未来会发生什么,且还需要考虑。 “也好。” 医馆内本有马车,不一时便到渌水亭。 话说,这渌水亭并非什么森严的皇家园林,而是帝京一处精巧的园林。 先前是某一位公主修筑的避暑山庄,后来朝代覆灭,那公主也惨死了,因此将这渌水亭遗留了下来。 这渌水亭内,亭台楼阁鸟革翚飞,建的精妙绝伦。 这个季节,更有那垂杨绿柳应接不暇,虽不及皇家园林来的矜贵,但也不遑多让。寻常时候相恋的男女习惯了在渌水亭约会。 不一时,马车已至,萧玄烨为沈妙仪打起来车帘,“知晚,注意点儿。”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路径往前走,倒看到不少的红男绿女,萧玄烨本是健谈之人,倒也不至枯涩。 他说起那些苗疆的趣闻,倒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一样,这一些都是沈妙仪不得而知的,听到好玩儿地方,她会应和一两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此刻太阳出来了,旭日暖融融的,沈妙仪早已经走出了汗水来,到小石桥附近,她坐下来准备休息。 此刻,两人却听到有人在哭啼。 那哭声悲惨极了,“女儿啊,你就这么去了,可要我以后怎么活啊?” “你哥哥去年就是这个病去的,你如今……做娘的不如和你一起去罢了,女儿,你可不能伸腿瞪眼啊……” “过路君子。” “过路君子您睁开眼看看啊,老天爷,你下一个霹雳要了我命算了,你要我死了算了。” 沈妙仪被这声音吸引,朝那边看。 发觉在这小石桥的桥洞下,蜷缩着一对可怜的瑟瑟发抖母女。 那女子衣衫褴褛看上去有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在这女子的怀抱里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创发垂髫,年纪似在五六岁左右。 大约她病的十分厉害,已不能说话了,那握着木棍的母亲可怜的厉害,只要看到有人路过,便怯生生地伸手,“求您了,给点儿银子给我这女儿看病吧。” 妙仪和萧玄烨都是医者,从这角度看过去,见她那怀抱内的小女孩颧骨高耸肚子干瘪,面颊瘦削苍白。 这一看,哪里是什么病了,这分明是饿坏了。 第171章 医者仁心 两人都奄奄一息,尽管也知道不会有人同情两人,但做母亲的依旧恳切的吆喝着,依旧望着行人不断地求助。 那半死不活的小女孩状态也不怎么好,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则看一眼路人也说一些哀求的话。 只是,没一个人停下来。 萧玄烨开口了,“是饿坏了。” 沈妙仪随声附和,“是”。 她左右顾盼一下,且看看附近有没有卖食物的,先给这可怜的母女买一些吃的再讲。 萧玄烨朝那边努努嘴,“看不下去了,我必然要去帮忙。”话说完,萧玄烨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走了过去。 他迅速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三两沉的银子,弯腰交给那妇人。 那夫人大约也想不到今日的确遇到了好人,她吃惊不已的看着银子。 萧玄烨提醒,“不是病,去买点红豆粥和菜饼吃,告诉我你们在哪里落脚,我今日没带很多银子,隔日让人送一些给你们。” 听到这里,那妇人磕头,“谢谢恩人,您是大好人,小女子无以为报啊,您要问我们住在何处,自然是四海为家了。” 妇人激动的说,她按下自己的女儿,两人连连的给萧玄烨磕头。 萧玄烨示意她先收银子,这才又道:“罢了,我家开药店的,你民日代了孩子来找我,你可能耐得住脏苦,我家需要奴婢。” “大爷,我今日就到您家去,一口吃的管饱就成了,我不要工钱。” 萧玄烨将地址说完,让那两人重复,那妇人重复完毕没有什么问题,萧玄烨这才点点头。 一会儿后萧玄烨过来了,其实刚刚他和这妇人说话,沈妙仪是听的一清二楚。 此刻故意揶揄,“萧大哥,在帝京,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比比皆是,有些是真有难处,有些却是演员,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是在骗你?” 这多年里,沈妙仪见多了以此为业的骗子。 【想不到你还是个老好人捏~~】 对沈妙仪的话,萧玄烨不以为意。 他的笑容依旧还在,看着那母女远去的背影。 “若是骗子明日自然不到我家去了,若真是骗我,想必这一对儿母女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便让他们骗了去。” 沈妙仪愕然。 认识萧玄烨已许久了,两人其实交情不深,她是不大清楚萧玄烨为人的。 但此时此刻,却对这家伙刮目相看。 更何况,接下来萧玄烨却笑吟吟的说下去:“这点银子于我不过九牛一毛,于她们或许还能撑持几天,万一她们是真的遇到了困难,不去救助,还说什么医者仁心仁术呢。” “但他们是汉人。” “是便是,不管汉人还是苗子,”说到这里,萧玄烨的声音郑重三分,“前提是,他们首先是个有血有肉之人,我协助,不过求个心安而已。” 沈妙仪只能点点头,反之,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惭怍。 【哇,想不到萧大哥有这格局?】 【虽然有点傻大方,但看得出,萧玄烨的心是好的。】 【妙妙对他印象分+…】 【少族长,有钱任性。。。】 沈妙仪淡淡笑了。 总以为这玩世不恭的家伙是个刻薄之人,如今再看着,发觉他是个老好人。 不不不,简直是个滥好人。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知道沈妙仪饿了,萧玄烨又给她卖了黄山烧饼吃。 两人吃过了东西,刚绕过一座假山,想不到有遇到了全新的状况。 今日不大太平。 【是不大太平,哈哈哈。】 【但也可以看看大公子的为人。】 路边一个中年汉子痛苦的捂着肚子呻吟着,看情况是有什么病。 男子脸色蜡一般的黄,在这剧烈的痛苦折磨之下,男子满头虚汗,痛苦地蜷缩在尘埃里。 尽管,有无数人路过此地,但大家担心这男子是骗子,几乎没有一个人停留下来多看一眼。 这蜷缩在地上的男子,旁边丢了一条扁担。 萧玄烨指了指那边,“不去看看?”其实不等沈妙仪反应,他已经自顾自的走了过去。 然后半蹲下来。 看一眼那痛苦的男子,“这位大哥,你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那汉子一只手捂住了肚子,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他十分艰难的想要起来,萧玄烨看到这里,用力托举起来这陌生人。 汉子这才看向对方,声音颤抖着说,“大爷,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是附近卖大碗茶的。” “我刚刚走到渌水亭来,才准备铺排起来摊子给大家做买卖,哪里知道肚子便是绞着疼起来,哎哟……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急性肠胃炎,妙妙,帮一把吧。】 【喂喂喂,有萧玄烨在哪里需要妙妙出手了?】 萧玄烨点点头。 他说:“我是过路的大夫,我给您看看?” 那汉子当即磕头,“大爷,求您了,您给小人看看吧。” 萧玄烨速度很快,伸手搭上汉子的脉。 “还需要看看您的舌苔才能确定是不是急性肠胃炎。” 那汉子十分配合,大约也知道萧玄烨是个老好人,萧玄烨认真仔细的看了看这陌生男子的舌苔。 这才点点头,“积食受寒,外加你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这是急症,需要立即处理,否则你会更疼。” 话说到这里,萧玄烨提醒汉子就地躺下来,然后他开始给这汉子推拿。 很快的,汉子就舒坦多了,接着,萧玄烨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吃了这个。” 那瓷瓶内是乌黑油亮的药丸子,“这是固本培元的,你吃了这个会舒服不少,嚼碎了吞下去,能缓痛。” 汉子将信将疑,又担心索要银子,虽然的确已经是痛楚难忍,但却不敢吃。 “大爷,这要不少银子了吧?” “废话少说,我是免费,快吃。” 听到这里,汉子大喜过望,急忙依言照做。 吃了这药丸,才一会儿,那汉子紧皱的眉竟平和了不少。 便是刚刚觳觫急促的气息,此刻也跟着平稳了下来 他居然站起来了,活动了一下发现肚子已经不很疼了。 第172章 不仅仅是喜欢 这才急忙给萧玄烨下跪。 “大爷,您可真是厉害,真神了,多谢您了,还没青椒您尊姓大名呢” “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萧玄烨当即快速的一把扶住这男子。 莫妮拉悄悄抬头观察着方尧的表情,见方尧点头了,立马又将头匐低,继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着。 当红明星她是找不来了,但让大家都想好奇想要瞧上一瞧的人,她还是找得到的。不仅找得到,还不用费钱。 这些怪物们似是已知自己必死无疑,随即怪叫连连中硬扛到猎物援军们赶至的瞬间,嘭嘭声震天中全体自爆了,不带一丝的犹豫。 江美琪到了绿曼庄后,并没有见到花锦府的人,只好先回无双门。 只是,不知她有没有想过,她区区一个跑龙套的,这样的角色轮得到她么 方尧半闭着眼睛揉了揉脑袋,恍然间,好似轮回百年一般,身体无比的沉重,全身居然有了酸痛的感觉,作为一个僵尸,这种感觉是不应该存在的才对,但现在,方尧竟然会感觉到酸痛。 苏公公就是一开始去东宫里找戚渊的那个公公。趁着所有的人都在,苏公公赶紧去找出来了皇帝的遗诏。 “喂!老猫,你那边怎么样了”一边下楼梯王恙一边给虎狮打电话问道。 在每天上学的时候,我总想能碰见你,但这样的机会太少了,我多希望能天天看见你。因为在银川,我的朋友确实不多,可谓是屈指可数的寥寥几个而已。 叶凡执掌一切,城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当然他不可能一直隐藏在暗处,当尤仙冒充的自己进入邪缘城时,他知道自己必须现身了。 陈志俊知道润娘是圣子的人,也知道圣子想要干掉自己,不过他不担心一点,只要圣子没有借助他完成某种目的前应当不会要他的命。 中午放学,赵蕙与纳艳华要走进楼道时,在阳台门口,赵蕙看见了李掁国。李掁国高兴地看着赵蕙,他笑了,赵蕙也看着他笑了,赵蕙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想:李掁国,你终于笑了,我好高兴呀!赵蕙微笑着走下了楼梯。 “没有。”我立马回答了金夜炫的问题,又将一勺粥送进了他的嘴里,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和粥一起重新咽了下去。 他调侃地看着我,搞笑的语气令我忍俊不禁,而马上,我又敛去了笑容,近乎针扎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困生阵”苗人风有些吃惊,他如此彪悍的感应,居然没有丝毫感应到“困生阵”的存在。 “姐,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展天硕,很帅吧,比他帅吧!呵呵……”坐在墓前,米亚的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黄巾军的队伍冲了过来,双方交战,互有死伤,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黄巾军骑兵开始撤退。 阿宝顿时大喜过望,连连说道:“多谢上仙!多谢上仙!”连忙伸出双爪接了,咬开瓶塞,几口就把那半瓶千年灵乳吞吃得干干净净。 但是现在,身份关系变化,心境感情变化,还是在双方意识都清醒的状态。 那光芒腾起之后,竟是在平头哥身后勾勒出来了一尊模糊的虚影,看样子是一头强壮无比的凶兽,刚刚出现,立即带起一股强烈无比的狂妄气息,扑面而来。 第173章 他来了,请闭眼 只看到几个坐堂的大夫。 “沈大夫何在” 黎晏书走向柜台,柜台后,有个学徒在忙碌着,听黎晏书这么询问,那学徒盯着他看了看。 这些话,自然也逃不过杜西舟的耳朵,看看眼前的慕楠风,反而对周围那些羡慕得要死的声音和眼神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你们是要我请着才肯上车吗”甄宝卿心下郁闷,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看着张成和谭江边乖乖的上了车,才准备一脚油门送他们回去。 新成立的地球人类联盟政府,收到了一堆堆积如山的白板3级晶石。十多个转职水晶球,还有这份信息。 拓跋日本来还不为所动,大单于出发的时候,可是让他尽量先拖住宫玥一天。可越听,就越耐不住,浑身都像被虫子咬过痒的厉害,似乎不出城就无法平息体内的狂暴。 墨景宁也顺着她的话投去了目光,只见一个头发稀疏却长得白白嫩嫩的婴儿,双手胡乱挥舞着,还不停地流着口水,嘴中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先进去吧,外面雨太大了。”杜西舟看着白月尘的后背已经潮了一片,于心不忍的说了一句。 “让她们都下去,听着就烦。”或许还是因为刚刚那两人,钱三元此时兴致全无,一脸的愤懑。 说这话的时候,汘婆婆甚至还放出了几分神魂威压,似乎是在牵制虞归寒,也想要为自己的话更添几分威势。 唐天思索了一下,脑海里曾经的一些演讲稿,苦于当时自己光顾着打瞌睡没来得及好好听。 柳之咏养伤月余,头部伤痕基本痊愈。他与少帮主姒傲交情极好,姒傲总有新奇的火枪、大炮、望远镜、指南针等南洋玩意儿给柳之咏研究。一日,倭国神秘诸侯前来购买大批火药和武器。 不管是谁,都会有精神松懈的时候,他们不可能一直这么紧绷着,否则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先会受不了,这次成功躲过了攻击,但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可能吧。”晴空并没有很在意,秦伍声他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她那种性格出了事也绝不会更大家都说的,而善差不多等于她修行的导师,所以对善说也很正常。 “我也觉得不错,我会让我未来的婆娘帮忙介绍介绍,不过你也知道,我的婆娘武功太厉害了,没点压箱底的功夫还真降服不了她!”巴色一本正经地说。 “你不是说当年已经杀了他了吗为什么现在他又出现了”基蒂寒声的看着这个黑衣人。黑衣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惊,怎么可能当年自己亲手把他扔下山崖,他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但是有一个吼叫声很痛苦,格外鲜明。那是一个男人的叫声,他和他妖艳的舞伴紧紧地抱在一起,而他的舞伴在亲吻他脖颈的时候他却发出痛苦的吼叫声。 尤其是高桥龙也,不常见到坂井泉水的他,此时看上去更是不自在。 青青跟在沈月身边的日子也是已经不短了,对于沈月的习惯,还是很了解的,而青青双臂因为坚持的时间太久,现在根本已经僵硬到麻木了,没有办法伺候沈月。 第174章 直球也拒绝 【卧槽,黎晏书玩儿直球。】 【卓哥快拔刀,保护我方妙妙。】 【求娶你忘了后院那个了……死渣男!】 【完了完了,卓哥要爆炸了。】 当黎晏书这句话说完,知晚堂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要凝固住了。 我不由的一愣,我三叔的身边,那可是还有另外一个老庚,这他娘的要是两个见面了,那岂不是对所有人都不好。不过,老庚似乎这一并没有太多的话语,而是对了了头,似乎在让我相信他,他可以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处理好。 “我呸!你他娘的当年骗我用栩栩如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向前看!”黄子久一脸悲愤的说道。 “停下!”李立看着不断围殴汉子的朱浩等人,不动声色的喊道。 “只要他还在地球上,就是死了,我也能帮你找出来!”华宇来劲了,以他华宇的能力,还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被外婆这么一说,若绯也想到了,自家外公这是被洗脑了,肯定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顿时有些泄气。 这股子音浪对于灵虚期大能们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峡谷中的诸方门人来说,却如同海啸遮天一般,只在瞬间便定住了众人的攻击。 “只要说出的任务是那种不用马上的任务,那么就可以拖延相当长的时间,而在那个任务完成之前,他们都是不会伤害我的,并且也不可能一直把我留在神墓之中才对。”肖雄暗想道。 而这次倒是没人敢反驳江歌的话,他和富二代不同,是个官二代,相对于富二代来说,他除了有钱之外,还有权,因此他们有有点忌惮他。 建军节前。分到特种大队的红牌全部到位,卫生队也来了个检验员叫李广平,是洛州军医学校毕业的,很和气开朗的人。大队让卫生队组织了一次体检,然后还要集中培训两天。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张梦瑶知道了,林峰是真的会发脾气的,以前都是对着自己百依百顺,以前只要自己心情不好他就会哄着自己,可现在过了这么久还没动静。 说不定,真的会有人,朝她吐口水,踢她,骂她,要把她给赶走。 这孩子们大约是舍不下这里吧,所以非得在此出生,好在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的,因此,几人听从木芍姑姑的指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有经验,指挥起三人来也都是游刃有余的。 吴欣茹简单的向李诗薇跟她说的转述一遍,然后打开手机播放着李诗薇发给自己的视频。 可她刚到她家楼道,却发现狗叫声停了下来。打开门一看,自家的狗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正在摇着尾巴欢迎她。 见对方在百米开外信心十足的吼着,杨千万内心由惊讶变成了狂喜。 陆鸣有些吃惊,想起宋建设曾经提过一次,对她的评价不是很高。 这般话语顿时让团藏气的鼻子都歪,在整个木叶之中,还没有谁敢这样跟他说话。 刘芸后脑勺上的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和摇头,在陆鸣面前甩来甩去。 孙梓木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是真的,当即拽来谢才哲作证。谢才哲也是一脸尴尬,自己只是吹牛的话,没想到自己的傻哥们竟真的当了真,只能连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