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侯爷的恶毒原配,被全家宠疯啦》 第1章 穿书而来 晨光熹微。 大梁国,京城,定北侯府。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天亮之后,我便给你写和离书。”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男人起身穿上黑色的衣服,遮住了背上深深浅浅的抓痕,神色冷峻。 男人个子很高,少说也有一米八五。剑眉星目,英武非凡。微挑的眼角,霸气外露,但深邃的眸间却有丝丝的惆怅隐隐闪过。 林娇娇刚刚接收完大脑传送来的记忆,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没错,她居然穿书了! 这么小众的赛道哦,也是让林娇娇闯进来了~ 她穿越到一本叫做《母凭子贵,霸道王爷夜夜宠》的古代小说里。成了男主叶凌风同名同姓的恶毒原配。 书中叶凌风乃是当时权倾一方的定北侯世子,是当今二皇子的陪读。 女主林娇娇是定北候府老祖宗的远房侄女,家中贫寒,父亲只是京城一个官驿的驿丞。只是林娇娇生母早亡,父亲又已续弦,因此林娇娇在家中过得很是艰难。 定北候府的老祖宗,叶凌风的祖母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就把林娇娇接进侯府,说是照顾自己起居。 没想到,林娇娇居然有如此姿色!身材适中,却玲珑有致,时常带笑的圆脸,大大的葡萄眼,眨呀眨,果真清纯又美艳。 因此进到侯府之后,在老祖宗的帮助下,趁着叶凌风酒醉之际,林娇娇献身成功,并在老祖宗的威压之下,嫁给了叶凌风,做了世子夫人。 结婚后月余,林娇娇就被出喜脉。这本是好事,但林娇娇倚仗着老祖宗的关系,还有肚子的孩子,在府里作威作福,甚至利用定北候府的关系,给家里弄了许多的好处。 定北候府祖上家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因人丁不旺,已经三代单传。这一代侯府除了叶凌风,就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儿叶凌月待字闺中。因此林娇娇怀孕之后,府上之人都对她百依百顺。 可惜好景不长,大梁国被西陵国进犯,叶凌风与父亲叶正堂同时披挂上阵。却没想到,此战竟然大败,叶正堂叶凌风父子也受伤归来。 有人上了密折,举报定北侯通敌卖国,致使此战大败,还在定北侯府搜出了也找叶正堂与西陵国国师的来往书信。 皇上大怒,免去了叶正堂定北侯的爵位,念在老定北侯开国功勋的功绩,查抄侯府之后,允其带全家告老还乡,但不许带一个下人。而且书上说,叶凌风隐私部位受伤,恐今后不能人道。 得到这个消息,老祖宗气急攻心,当场去世。 原主林娇娇也慌了!她在府中大吵大闹,逼着叶凌风写下和离书,还要打掉腹中已经快五个月的孩子。 一听这话,叶家也慌了!家中三代单传,只得叶凌风一个儿子,如今他今后不能人道,全家又要回祖籍,那么林娇娇腹中的孩子可就是叶府最后的希望! 叶正堂为了这个孙子,亲自把家中所有的银钱全都给了林娇娇,全家人就差跪下来求她,留下这个孩子了! 谁知原主一把打掉叶正堂递过来的盒子,疯狂大喊:“就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还想让我跟你们去乡下,还要给叶家生孩子?!想得美!你们叶家就等着绝后吧!” 随后,林娇娇的父亲林玉良就带着林娇娇去打了胎,还逼着叶凌风写下了和离书。 不仅如此,林娇娇还举报叶家私藏金银,因此叶家偷偷藏下的金银全部被查抄! 叶凌风的母亲受几重打击,一病不起,归乡的路上,病重去世。叶正堂悲痛之余,也缠绵病榻。而叶凌风心力交瘁,只靠着一口气撑着。 叶家走了两月之后,林娇娇养好了身体,改名换姓,化名封笑笑,被父亲送进了太子府,做了太子的第十个妾室。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叶正堂和叶凌风是被人冤枉的。朝中有西陵国的内奸。 因此两年之后,叶家的冤屈洗清,叶家重回京城,重回定北候府。叶凌风又一次披甲上阵,并取得赫赫战功。 并且叶凌风的隐疾也已经治愈,并在老家,遇见了重生之后的女主,随后女主随着叶家回京,全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林娇娇成了太子的妾室才发现,道貌岸然的太子竟然在房事上有特殊的癖好。两年之后,她被太子玩弄致死,被一个草席卷着,扔到了京城外的乱葬岗上。 对比之下,原主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林娇娇从沉思中惊醒,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原主昨晚对着叶凌风又哭又闹又抓又挠,还绝食,逼着他写下和离书。而叶凌风不能人道,自觉对不起她,就任她抓挠。他身上的伤痕就是这么来的。 林娇娇叹了口气,没眼光的死丫头!这么好的夫君说不要就不要,脑子还被驴踢了吗?! 离就离,还落井下石举报人家,把人家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家破人亡!真真是恶毒至极! 看书的时候,林娇娇就讨厌这个原主,然,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恶毒原配! 但事已至此,自己已然来到这里,就只能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否则两年后,自己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上。 她要改变这故事的开头,还要续写这故事的结局! 再说了,这么英武非凡的男人哪里去找?! 她要改变这一切! 思及此,林娇娇半靠着床头,努力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相公,你别生气了!昨晚上,孩子闹得我烦躁,我跟你闹脾气来着!你不会当真了吧?” 叶凌风因不能人道,家中又遭逢巨变,林娇娇又日日闹腾,自己早已经心力交瘁:“林娇娇,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必定不会反悔。” 站在床前看过去,林娇娇长发如瀑,身材婀娜,容色倾城,眉目如画,娇艳欲滴,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为她增添了一抹母性的光辉。 可是,拥有天仙般的美貌又有何用?! 当初她用不光彩的手段爬上了自己的床,逼迫自己娶了她!让自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娶了一个驿丞的女儿做世子妃! 即使这样,昨日,自己、父母和妹妹那样求她,她却还是不愿留下孩子! 想到这里,叶凌风的眼眶红了:“念在往日的情分,我能不能最后再摸摸孩子?” 看着叶凌风隐忍痛苦的眼神,林娇娇的心被针扎一般!原主是怎么说的? “算了吧!你害孩子还未出生就要去吃苦,又有什么资格摸他!如今你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一碰我,我就觉得恶心!” 这一番话,彻底打碎了叶凌风对林娇娇仅存的情意,也让在门外的婆母听到,旧疾复发。 此刻,林娇娇快速反应过来! 她快速坐起来,拉住叶凌风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语气坚定:“你是他爹爹,当然可以啊!” “而且,我是说真的,不会打掉我们的孩子!之前都是我害怕,害怕吃苦,害怕回去要干农活,所以才闹脾气,你原谅我吧!” 叶凌风挑了挑眉梢,目瞪口呆…… 第2章 留下孩子 叶凌风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一晚上的功夫,这个女人就能如此地善变! 她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叶凌风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丝的希望。家中遭逢大变,如若能留下这个孩子,那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叶凌风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林娇娇的肚子,那里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凌风看过去,眉梢微挑~ 林娇娇有些羞涩,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不由自主地夹着嗓子说:“看啥?人家饿了不行?家里还有没有吃的?” 也是,原主昨天夜里,又是绝食,又是闹腾,不饿才怪! 叶凌风刚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母亲兰心的声音:“凌风,饭好了,来吃吧。让娇娇也来!” 听到这话,林娇娇松了口气。看婆母的态度,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娇娇正要下床,就听到另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娘,你叫我哥吃饭就行,叫那个女人干什么!她不是要绝食吗?直接饿死就算了!看到咱家出事,赶快和咱们撇清关系,这会儿连孩子也不要了!” 叶凌月怒气冲冲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凌月,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婆母的声音有些严厉。 林娇娇有些羞愧,替原主羞愧。 她坐到床边,叶凌风赶紧给她把鞋递过来。林娇娇其实想让叶凌风给自己穿上,但古代的环境里,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 以后吧。以后再调教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 穿上鞋,穿好披风,林娇娇和叶凌风出了房门。 天已大亮,风轻云白,只可惜,偌大的侯府里,静悄悄的,一个下人也没有。 叶凌风走在前面,林娇娇走在后面,两人朝饭厅走去。 “饭好了,凌风娇娇快来坐。只是家中已无下人,饭菜是我和凌月做的。大家凑活吃点吧。”婆母兰心招呼两人落座。叶峰坐在主位,只是点了点头。 “娘,辛苦你和小妹了!”林娇娇一开口,全家人都愣住了。 自打家里出事后,林娇娇就再没叫过爹娘。叶正堂看了一眼叶凌风,红了眼眶。 “爹娘,娇娇说要留下这个孩子!”叶凌风把唯一一盘肉菜端到林娇娇面前,轻声说。 “当真?!”一桌人全都震惊了! “你又有什么坏主意?昨晚还闹腾来着,怎么今日一早就改变主意了?!林娇娇,你还真是个善变的女人哪!”叶凌月在旁边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兰心朝她胳膊上狠狠扭了一下:“闭嘴!” 娘亲少见的严厉,叶凌月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娘,无妨的。妹妹还小呢!”林娇娇看了一眼叶凌月,十四岁,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 匆匆吃完饭,叶正堂红着眼眶,起身出了饭厅,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小木箱回来。然后和妻子对视一眼,把小木箱递给了林娇娇。 果然来了!就是这个木箱! 是侯府如今所有的家当! “既然要留下孩子,这点钱娇娇就拿着。你也知道,家中被查抄,这些钱也都是之前的门生故旧偷偷捎进来的。凌风有疾,你既然想和他和离,我们也同意。只是你把孩子生下来,给我们捎个信,我们来把他接走。”听到这话,五人全都红了眼眶。 “好了,不说这些了!总归这是好事!来,吃饭!”兰心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 等等!原主是怎么说的? “就这点钱,还想让我给你们家生孩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娇娇赶紧起身,接过盒子,轻声说:“爹,娘,我不仅要生下孩子,还要和你们一起,回祖籍,回老宅去!” 叶凌月当场就蹦起来:“林娇娇,你骗谁呢?!” 叶凌风也愣住了! 他已经答应给她和离书,而她也答应生下他的孩子,可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仅仅一个晚上,林娇娇变化怎么这么大?!难道被鬼上身了?! 叶凌风也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拿上那个小银箱,扯着林娇娇的袖子,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爹娘,我们先回去了。” 进了房间,叶凌风关上房门,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林娇娇,冷冷地说:“你到底是谁?!” 林娇娇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扑到叶凌风怀里,捶打他的胸口:“我是谁?你说我是谁!我是林娇娇,是你娘子!是你孩子的娘!” 叶凌风推开她,冷冷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他有些冷冰冰的,几乎毫无情意的眼睛,林娇娇突然一阵心疼。 这个男人也才十七岁,却背负了太多!好想抱抱他!可是林娇娇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她什么都不能解释。 “我今日上午要回娘家一趟,告诉他们我要随你归乡之事。午饭晚饭都不用等我!” 看着眼前温言软的林娇娇,叶凌风的心又闪过一丝丝的心疼。 “需要我陪你吗?”叶凌风犹豫了一下,问道。 自从受伤,自己还没有出过府门一步,曾经自己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如今如此落魄,身有残缺,他承受不了别人怜悯嘲讽的目光。 “不用!我身体好着呢!我自己回就行!” 林娇娇边说,边把身上华贵的披风解下来,从箱子里找了一件以前丫鬟穿过的青布披风穿上,戴了一个和衣服同色的青色面纱,然后带走了银箱里所有的银子和银票,就往门外走。 她读懂了他的痛,眼泪模糊了双眼。 这该死的命运! 擦眼泪的功夫,差点被裙摆绊倒自己! “你小心点!慢点走!”叶凌风吓得脸都白了!他伸出手,想去扶她。 “无妨无妨!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林娇娇摆摆手,慢慢往后门走去。 府中的大门自出事起,就没有开过了。 到了后门,林娇娇没想到,恰巧有一辆马车停在巷口。林娇娇习惯性招了招手,没想到马车就“哒哒哒”地驶过来。 车夫个子很高,穿着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同色的粗布腰带,一顶大草帽几乎遮住了脸。 “先去四季牙行,再去县西巷3号。” “是。” 他拿下上马凳,扶着林娇娇上了马车,马车很快就离开了巷子,往京城的四季牙行走去。 县西巷3号,那是一座三进的宅子! 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虽然有点偏僻,但也是豪宅了。 没错,就是当初林娇娇有孕后,逼着叶凌风给自己家里买的。包括宅子里的一众家具摆设,全都是叶家库房搬出来的。 林娇娇的继母和继妹还哄着她,从她这里骗走了很多的珠宝首饰,爹爹林玉良还从林娇娇手里要了一间铺子! 一间绸缎铺子。 林娇娇眯了眯眼睛,凌厉的光芒闪过,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如今,是该回去算算账了,因为她还有一个杀手锏…… 第3章 绑定空间 来到京城最大的四季牙行,林娇娇嘱咐车夫等她一会儿。 很快,林娇娇就出来了,身后跟着八个人,四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四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然后跟在马车后,徐徐往县西巷而去。 到了巷口,马车直接到了林府的大门。 是的,林府。 林玉良如今虽还是一个驿丞,但已经由一个山中的小驿站,来到了京郊的西门驿站。所以,也敢叫林府了。 真是呵呵了~ 到了门口,林娇娇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拿掉面纱,摆摆手:“来位嬷嬷,去敲门。一直敲,敲到有人来。”这家人的调性她太了解了! 人群中,一个慈眉善目的圆脸嬷嬷走了出来,敲响了门。 一会儿,门开了。 “大清早,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清瘦的小厮揉着眼睛,唠唠叨叨打开了门。 “谁呀?!有拜帖吗?大清早的催命呢?!”小厮看了一眼门口,仍在骂骂咧咧。 “嬷嬷,去教教他规矩!”林娇娇冷冷地说道。 一个吊眉角的嬷嬷大步上前,伸出右手,抡圆了胳膊,狠狠朝小厮的脸上扇去。 嬷嬷一边扇,一边教训:“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是谁来了!光在那乱叫,你是狗啊?!”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娇娇脑中闪过几帧画面:六岁时,她和继妹在院子玩耍,继妹林依依的手链不小心掉到荷花缸里去了,就是这个小厮,抱起林娇娇就扔进了荷花缸,让她去捞林依依的手链。 那是深秋,出来后,林娇娇病了许久。 新仇旧恨,今日那就一起吧! 十几个耳刮子扇下去,无处躲避的小厮,脸已经肿成了包子了!他努力挣大眼睛终于看清了站在旁边的林娇娇。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不是小的不让您进,是夫人发话了,说侯府如今已经是一家贱民,不许您踏进林府一步!所以大小姐,请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小厮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小姐回自己家,还需要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一个壮汉上前弯腰,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带着他,跟我进!谁敢拦,只管打!干得好的本夫人重重有赏!”林娇娇一声令下,一行人气势汹汹就进了林府的大门。 果然是富贵了!院子里还有假山流水,小桥凉亭,甚至还有一小片的竹林。 迎面几个下人迎上来,怒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林府?!……” 话没说完,已经被几个壮汉踹到小池塘洗澡去了~ 有的下人在水里胡乱扑腾,有的手里扯着一条水草,还有一个浮上来以后,嘴里还冒出一条小鱼,“咕噜咕噜”吐着小泡泡~ 洋相! 在他们的哀嚎声中,林娇娇依着记忆中的路线,过了小桥。就看到了古色古香的第一进宅子。 院子里,有丫鬟在洒扫,有花匠在修剪花枝,还有小厮在打扫院子,各处叽叽喳喳,毫无规矩。 “哎哎,谁呢?!大清早就往别人家里创?!你们还敢有没有王法?!门房呢?!”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丫鬟走上前来。 其他丫鬟小厮也看热闹一般靠过来。 林娇娇停下了脚步。 这姑娘虽是个丫鬟,却头上戴着一朵茉莉式样的发簪,还是金包银的! 再看院子里的其他丫鬟,林娇娇心中了然~ 这定是林家那个叫林贤齐的弟弟干的! “茉莉是吧?去通知林府的老爷太太,就说林娇娇回来了。” 茉莉的眼神闪了闪,她虽然入府时间不长,但也听说过林娇娇的大名。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茉莉这就去通报。” “告诉他们,我在我娘的青岚院等他们。” 林娇娇带着人,转身离去。 茉莉一看林娇娇这阵势,不好!这是来找事的! 于是撒开脚丫子,就往里面跑去。 青岚院本就是个小院子,在林府的最北面。里面安放了林娇娇生母的牌位,还有她的陪嫁。 当年原主嫁进侯府,带走了母亲大部分的陪嫁,但原主并不知道,里面很多的东西都被她的继母掉了包,用很多的赝品和假货来代替的。 就像青色缠枝窄口瓶,如若不识货,你就是把那个赝品放在她的面前,她也不认识哪! 拿出钥匙,咬着后槽牙,林娇娇打开了青岚院的门。 看过去的第一眼,林娇娇的眼眶就红了。 母亲的小院里,杂草丛生,齐腰深的荒草在春风中摇曳,偶尔还有老鼠和蛇陆续出没! 穿过荒草萋萋的小院,推开堂屋的门,母亲的牌位在落满灰尘和蛛网的供桌上若隐若现。 一行人,眼眶都红了。 林娇娇心底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汹涌的恨意,她知道,这是原主的不甘和后悔! “你放心,我定然为你,为你母亲报仇雪恨!”林娇娇心里轻声说。 “各位嬷嬷,各位大哥麻烦你们了!帮忙清理一下我母亲牌位周边的灰尘,再把我母亲剩下的陪嫁清理出来。” “夫人放心!”几人齐齐说道。 “宫嬷嬷,你守在门口。”林娇娇留下一个稳重干练的嬷嬷,带着她进了内室。 内室是个卧房,还保留着母亲生前住过的样子。里面的家具和摆设也落满了灰尘。 林娇娇坐在床上,按下床头的一个青鱼图案,里面赫然是一个小暗格。暗格里,一个黑色的小木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布包,一只翠玉镯静静地躺在那里。 幸好,这个还在! 书上说,这个玉镯后来机缘巧合,被那个重生的女主得到,并意外得到了一个空间。靠着这个空间,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只是,这个女主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娇娇把镯子戴在手上,咬破自己的指尖,滴到镯子上,这只镯子就闪了一下,隐入林娇娇的手腕不见了。 林娇娇摸着自己的手腕,心中默念:我要进去。 这是一个明亮的空间,看着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一半区域全部是肥沃湿润的黑土地,一看就能种出相当好的庄稼,想来种药材应该也不错。 另一半则是普通的路面,足足有二十多个平方,目前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依着林娇娇,她想打制很多的货架,用来分门别类地存放东西。 黑土边上还有圆形的池塘,里面的水晶莹剔透,还冒着淡淡的雾气。 拿手捧着喝了一口,瞬间眼清目明。想来定是灵泉水! 既然是灵泉水,那么这块土地定然也不简单! 池塘旁边还有一个茅草屋,林娇娇进去看了看,里面还有一个简易的木床。 总之空间很大! 那怎么才能存放东西呢? 林娇娇看着眼前装镯子的木盒,心念微动,木盒就出现在空间的地面上了! 原来如此! 林娇娇又试了试,想把外面供桌上母亲的牌位收进来。但是没有成功。 看来这个空间目前只能收进林娇娇目之所及的东西。但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空间里寂静无声,但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娇娇,你在屋里干什么!赶快出来!”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停下,熟悉的声音传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顺便还惊起了几只在这里筑巢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第4章 扮猪吃虎 “哟!爹,大清早,您好大的火气!”林娇娇在宫嬷嬷的搀扶下出了房间,站在了破败不堪的屋门口。 “娇娇,大清早的你折腾什么?不是说好了,今日,你拿到和离书,我就去接你回来!你今儿一大早就回来闹腾,怎么拿到和离书了?” 林玉良看着自己这个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女儿,心中一阵骄傲,虽然这孩子长得和自己好像不大像。 林娇娇掏出手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爹,不是我要闹腾,我是回来找您有事说,可是门口的小厮居然说不让我进门!还说是夫人吩咐的!” 林玉良猛然看向身边站着的肖翠萍,脸都黑了!要知道,他已经给林娇娇找好了能让自己飞黄腾达的下家,林娇娇,如今可是香饽饽!不能得罪! “……你吩咐下去的?!不让娇娇回家?”林玉良看着眼前珠圆玉润、颇有姿色的肖翠萍,冷冷地问。 肖翠萍后背顿时起了一身汗!赶紧解释: “老爷,绝不是臣妾说的!臣妾怎么会说这种话!娇娇是家中的嫡长女,臣妾绝不敢不让她回家的!老爷!那小厮污蔑臣妾!” 旁边的林依依一看,赶紧上前搂住林玉良的胳膊,开始撒娇耍赖: “爹爹,我娘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要么是小厮撒谎,要不然还就是姐姐胡说呢!再说了,侯府一家如今已被贬为庶民,作为平民百姓的姐姐也还是少回来的好!免得连累了咱们林府!” 林依依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仙气飘飘,长发盘到头上,发髻上一整套的南珠首饰,果真是美极了~ 可是,那首饰,林娇娇见过一次。 那是母亲的陪嫁,也是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嫁妆了。 自己成婚时,本想带走,爹爹林玉良却说,要留下做个念想,没想到,今日却戴在了林依依的头上。 “依依不要胡说!你姐姐要和叶凌风和离,不会回叶家祖籍的!你们姐妹同气连枝,要互相帮衬才是!”林玉良假装训斥。 林娇娇冷哼一声,乐了。 这一家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秀着恩爱,真当自己瞎呢?! 她看了旁边的一个壮汉一眼,那壮汉立刻把门房小厮推出去:“那就麻烦父亲亲口问问,女儿是不是说谎了?” 林依依和肖翠萍的脸立刻难看起来。 “夫人,救救小的!不是您吩咐小的,要看紧门户的,不让大小姐进……” 肖翠萍一个眼神,她的两个嬷嬷就冲上前,几巴掌下去,小厮就不敢说话了。 “你再乱说话,看我不打死你!”肖翠萍冷冷地看了一眼小厮,小厮就被人拖下去了。 “大小姐,都是下人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也是我管教无方治府不严,请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臣妾吧!”肖翠萍的姿态放得很低~ “既然姨娘这样说,那娇娇还有一事要问姨娘。青岚院为何衰败至此?!” 林玉良的脸色也难看极了。肖翠萍指着自己身后跟来的下人,破口大骂。 “都是这些下人偷懒耍滑!我日日都嘱咐,要悉心照料青岚院,照顾好夫人的居处,没想到,这些下人竟敢如此懈怠!回头我定要狠狠教训他们!给大小姐一个说法!” 肖翠萍身边的一个矮胖嬷嬷立刻跪下请罪:“回老爷夫人,都是老奴的过错,夫人吩咐过让老奴带人照料好这院子,是老奴对下人疏于管教,请夫人责罚!” “既然嬷嬷疏忽大意,那就罚三个月的月俸,下次再敢,你就不用在林府带着了!”肖翠萍厉声呵斥道。 “老奴决不再犯!” 林玉良听到这里,心情舒缓了很多,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一定要尽快派人收拾好这里!” “是!老爷!” 林娇娇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们自说自话,心中为原主的母亲感到不值和悲哀。 “不用了。爹,我今日就是来告诉你,我不和叶凌风和离了,我还要跟着叶家离开京城,回归故里。” “你说什么?!你是失心疯了吧?!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林玉良气得脸色大变,立刻咆哮起来! 林依依一看有八卦,立刻瞪大了眼睛。 说好了什么?! 有什么秘密?! 看到林依依的眼神,好似不像装的,有点意思~ “我既然嫁到了叶家,还怀了叶家的孩子,自然是与叶家同呼吸共命运。他们要去哪里,娇娇也去哪里。”林娇娇话音朗朗,掷地有声! 林玉良急了! “娇娇,如今叶家犯下大错,已是一介庶民,说的好听叫致仕还乡,实际上就是全家流放!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侯府如今连一个下人都没有,你跟着折腾什么?!赶紧要来和离书,阿爹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林娇娇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一个小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我已经决定了,爹爹不用再劝。我今日有事和爹爹说。请爹爹屏退其他人。”林娇娇看了一眼八卦至极的林依依,挑了挑眉。 “阿姐,谁是其他人?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说?”林依依上前一步,愤愤不平。 林娇娇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林玉良身边,小声说: “爹,这房子原本是叶家买的,房契上是叶凌风的名字。叶家得到消息,说上面明天就要来查抄这套房产,所以女儿今日就是来告诉爹爹,赶紧收拾细软,再把咱们自己的贵重物品赶紧搬走,一旦上面来查抄,咱家就什么也留不下了!” 林玉良一听,这可是要命的事! “娇娇所言当真?!” 林娇娇神色严肃,用力点点头:“所以爹,要快!要把属于咱们林家的东西尽快搬走!” “我知道了!我这就找人去!”林玉良脸色难看极了。 “等一下”,林娇娇身边的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站了出来,“夫人,这是这几年您从叶府库房搬到林家的物品清单,我们奉林老爷之命,负责看守,林家不能带走。” 林娇娇眼神闪了闪,惊恐万分:“什么?!这也要收回?!” “是的,夫人!” 林娇娇看了看林玉良,“爹,怎么办?” 第5章 大闹林府 林玉良着急地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行,我不能轻易搬走!再说了这是叶凌风送给我的宅子,上面凭什么要收回去?娇娇你去和叶家说说,把这房契改成为父的名字不就行了?” 林娇娇心中冷笑一声~ 你脸皮真厚! 你想得真美! 你臭不要脸! “爹,叶家现在一贫如洗,如果侥幸上面不来查收,他们恨不得赶紧卖了赚点银子呢!要不您出钱买下来?” “什么?叶家要收回这套宅子?还要我们出钱?!凭什么!”林依依清秀的脸上露出怒容! 林依依瓜子脸,小眼睛,身材倒是凹凸有致,就是皮肤有些黄,被肖翠萍教养的,全身上下一股小家子气。 她不想再回风华路那个挤巴巴的五间小破房子了! 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冻得要死! 而且自己只有一个小房间!除去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就是,老爷,我们一旦搬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娇娇,虽然我只是个姨娘,你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但这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你得在叶府为咱们林家说话才是!” 肖翠萍用她那柔情似水的声音,茶里茶气地阴阳林娇娇。 “我就知道,林娇娇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要有用,在叶家坐稳了当家主母,我们何必要搬出去!你这个扫把星!将来生的也是个没用的扫把星!扫把星!” 没等林娇娇说话,林贤齐就像个小炮弹从屋里窜出来,指着林娇娇的鼻子张口就骂! 骂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骂自己腹中的孩儿! 林娇娇前世可不是个娇娇女,那可是正儿八经猎鹰女子特战队的队长! 她上前一步,抡起胳膊,朝着林贤齐的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啪!” “子不教父之过,今儿,我这做长姐的就替父亲教导教导你!”林娇娇凌厉的目光看向快要胖成球的林贤齐,甩了甩手腕。 林贤齐像被蝎子蜇了一口,疯狂喊叫:“你这个小贱人骚狐狸,居然敢打小爷我!” “宫嬷嬷,王嬷嬷,替我给林家大少爷清清嘴,实在是太臭了!!” “林娇娇,你敢动我儿子试试看!” 林娇娇话音刚落,肖翠萍就如同疯了一般,拱着头,朝着林娇娇的肚子就猛冲过来! 林娇娇毕竟身娇体弱,又身怀有孕,因此确实行动有些受限!看到这个场景,她的脸色也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脚就将肖翠萍踹了出去! 肖翠萍那丰腴的身躯被狠狠踢到了墙上,又如一块花布,“扑通”落到了地上,伴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惨叫~ 林娇娇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车夫! 林娇娇也怒了! “爹,我是好心好意过来提醒,没想到你们居然并不领情!既然如此,如若今晚不腾房子,叶家一旦告发,或者被查出来,那么您也可以带着一家老小告老还乡了!……”林娇娇又下了一记狠药~ “我们走!” 林玉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娇娇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那我先把我娘的牌位带走,等这里打扫干净再说。”林娇娇转身进了屋子,解下自己的披风,包好母亲的牌位,带着人离开了林府。 车夫跟在林娇娇身旁,扶着林娇娇上车之后,拐出了巷子。 之后,林娇娇找了个能看到巷口的茶楼,要了茶点,静静地守在那里。 而跟着她的八个人,还有那个车夫已经都不见了。 吃了午饭,找了个借口,林娇娇从茶楼的后门去了隔壁的大街,找了另一个牙行,在附近租了一个带大院子的房子,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之后,分别去粮铺,肉铺,布铺,炭火铺,还有菜店,铁匠铺等分别预定了东西,付了定金,跟他们说好明日来送货的时间,然后付剩下的钱。 因为她手里的钱几乎已经花光了。 就等着今晚拿走林家暗室里的金叶子和银花生,因为那是原主的母亲留下的。那是她的陪嫁。只是现在不知道林玉良藏在哪里。 之后,林娇娇悄悄又回了茶楼。 此时,天刚擦黑,街道上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 巷子口,也开始有动静了。 “夫人,林依依已经带着下人,还有金银细软准备去丰华路的一处民宅。” “夫人,林夫人早上把宅子里值钱的摆件和古董玩物打包了二十几个箱子,后半夜要运往丰华路的宅子,还让人去城里的典玉斋买了很多的赝品,半个时辰后林府后门见。” “夫人,林老爷在卧房有个暗室,里面有一箱子的黄金叶子,还有一箱银花生。此刻,林老爷打算半夜搬走呢。” “夫人,林家的公子林贤齐正在家中大闹,说什么也不搬走。” “夫人,您要的黑色斗篷买来了。” “办的不错,待会儿人人有赏!” 林娇娇穿好披风,带着人下了楼,依然从后门走的。 让其他人留在巷口的暗处,林娇娇从侧门进了林府。 锁,自然是撬开的~ 简单,容易~ 她一路走,一路收,把宅子里的家具、摆件、金银、古董、首饰什么的全都收进了空间。 自然包括那一套南珠首饰,林娇娇心念微动,也全都收走了。 此刻的林府已经光秃秃,空荡荡~ 林家人全都吓呆了! 林贤齐还在闹腾,他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砸去,谁知转眼之间,茶杯就不见了! “鬼!鬼啊!有鬼啊!”林贤齐惊恐之下,抱头鼠窜,嚎啕大哭。 而林依依摸着自己凭空不见的满身珠翠,也吓破了胆~ 眨眼之间,林玉良的小私库就已经空空如也,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而肖翠萍给更是吓得全身颤抖!一家人惊慌失措屁滚尿流地连夜搬离了这座宅子。 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家狼狈离去的背影,林娇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也走吧。”林娇娇对那八个人说。 “是,夫人!”几人在夜色中,往不同方向而去。 林娇娇看了看夜色,又看了看有些寂静的街道,突然有点害怕。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摸了摸自己腹中的孩子,小声说:“宝贝,咱们这就回家啦!” 只是在拐出巷口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早上坐的那辆马车居然还在那里! “你在等我吗?” 林娇娇走上前,借着月光,看着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挑了挑眉梢。 车夫赶紧跳下来,放下手中的鞭子,放好上马凳,放缓声音: “上车吧。” 第6章 得到灵泉 “嗯。” 林娇娇扶着车夫的手臂,上了马车。 深蓝的天空月明星稀,寂静的街道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而过,而这一切,很快就不再属于她了~ 明日,她就要和叶家一起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 那里或许没有繁华的街市,没有高冷的书院,也没有好看的胭脂和绸缎,但一定有一个全新的林娇娇。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依然到了叶府的后门,林娇娇下了马车,进门前,她看了一眼车夫,眨了眨她葡萄糖的大眼睛:“明日卯时,去临江路4号接我。” 车夫高大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弯腰行礼:“是!” 林娇娇从后门回到府里,府里已经静悄悄的,只有自己和叶凌风的院子还亮着灯。 进了门,叶凌风还在书房收拾东西,其他值钱的摆件和家具都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不许带走。允许叶凌风带走的就只有他书房里的书了。 看到林娇娇俏生生的身影站在书房门口,他站起身,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晚饭了吗?还饿不饿?” 林娇娇看着他在烛光下落魄又萧瑟的身影,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微笑道:“相公,我不饿,但你儿子饿了!” 叶凌风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妻子,有些恍惚,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巨变吗? “哥,她回来了吗?面煮好了!做人妻子半夜三更都不回家!什么人呢!哥!你也放心!”门外,叶凌月熟悉的唠叨声音传来。 “回来了,把面放桌上。”叶凌风看了一眼凌月,凌月赶紧闭上了嘴巴。 自己这个大哥好凶的!而且平日里不苟言笑,家中出事后,更是寡言少语。 叶凌月把面放到桌上,给叶凌风行了礼,经过林娇娇面前,还冲她翻了个白眼,随后出了门。 “吃吧。”叶凌风指了指桌子,然后又回书房去了。 林娇娇解下披风,看着叶凌风落魄的背影,甜甜地回了一句:“知道啦!谢谢相公!” 之后,坐到桌旁,认真吃面。 她是真的有点饿了。毕竟是两个人吃饭呢。 面就是一碗素面,只卧了一个荷包蛋在里面,还有几棵青菜。 趁着叶凌风不注意,林娇娇从空间的小池塘里盛了半小壶灵泉水出来,兑上凉了的开水,自己喝了一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身上也觉得轻快了许多。 “相公,喝杯水吧。”林娇娇吃完面,端了杯水,站在书房门口。一小壶只倒得两杯。 林娇娇开始想念现代的保温杯~ 因为原主时常闹腾,以前也撕碎过叶凌风的书,打碎过书房的摆件,所以叶凌风不许原主进入书房半步! 所以,林娇娇也不敢进。 叶凌风看到她,眉目之间倒是缓和了许多:“放那吧,我现在不渴。” “来喝!快点!”林娇娇不自觉地夹着嗓子,无意之间开始撒娇。 说完,林娇娇自己愣了,叶凌风也愣住了。 看着林娇娇烛光下若隐若现的脸,那般绝色,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叶凌风终是心软了。 “进来吧。” 林娇娇立刻端着茶杯,提着裙摆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到顶的书架上几乎全都空了。地上摆着很多的箱子。 “快喝吧!”林娇娇放下杯子,又往叶凌风跟前推了推。 叶凌风不忍拒绝她的好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喝完。”林娇娇看着他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有些生气! 真是不识好歹! 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林娇娇悄无声息地白了他一眼。 叶凌风是武功高强之人,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他不忍扶逆她的好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即愣了一下,眼皮抖了抖,最后一口气喝光了。 甘甜! 清澈! 回味无穷,唇齿留香! 喝完叶凌风觉得身上一阵阵舒坦~ 林娇娇端起空杯子,就出了房间,头也不回,生怕叶凌风问起水的来历。 到底是孕妇,忙活了一天,林娇娇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躺到床上,睡着了。 叶凌风站在她的床前,看了她好久…… 林娇娇醒来的时候,房里只有她自己了。 “哟,终于舍得起床了?” 刚出卧房门,就听到叶凌月酸里酸气的声音。 林娇娇看着这个由千金小姐转瞬成为普通姑娘的小姑子,心中一阵心疼。 出事后,不知叶凌风没有出过府门,就连叶凌月也没出过。 素日里,和她交往的好的小伙伴,如今大部分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被牵连。所以她索性不出门眼不见心不烦。自己本就是将门出身,许多京城的世家女子看不上自己,自己也懒得去应付她们。 “起晚了,让凌月笑话了!”娇娇看着她澄澈的眼神,真诚地说。 “先洗漱,水打好了!”嘱咐完,叶凌月就出了门。 洗漱完,桌上已经摆着一大碗小馄饨,鲜香的味道扑面未来,林娇娇顿时觉得好饿! “谢谢阿月,替我谢谢娘!”林娇娇笑眯眯地看着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阿月,你们都吃过了吗?你哥呢?”林娇娇心满意足地吃完,放下了勺子。 正坐在旁边做针线的叶凌月狠狠白了她一眼,凶巴巴地回道:“赶快吃你的吧!少操心!把我侄子累着了,我跟你没完!” 说完,端着空了的大碗走了,临出门,头也没回,有些哽咽地说:“爹爹和大哥去宫里,给皇上谢恩,辞行去了。回来我们就出发。” 林娇娇坐在那里,有片刻的怔忪。 没有关系的! 会回来的! 会东山再起的! 昨日忙了一天,想洗澡。 心念微动,林娇娇进了空间。空间里依然是昨日的样子,好像时光在这里不会流动一般~ 空地上,乱七八糟已经堆了不少的东西了。对于军人出身的林娇娇,简直就是乱到了极点。 “要是有排大货架就好了!” 林娇娇话音未落,货架就已经整齐地排在了那里,地上的物资也恰好摆满了所有的货架! 不错! 娇娇很是满意。 找到银箱,她还在里面找到了二十万六千两的银票! 真穷!林娇娇撇了撇嘴。 因为有十万两是林娇娇嫁进林府的聘礼。还有将近十万两是母亲的陪嫁,去掉这个,合着林家这些年就攒了六千两银子? 也差不多! 要不然,林玉良也不会着急让自己和叶凌风和离,再送进太子府…… 放好银票,林娇娇去到小池塘那里,她想洗澡。 心念微动,小池塘旁边就多了一个小泳池,清澈的泉水在里面荡漾~ 脱掉衣裳,欢快地躺进去,林娇娇居然发现自己皮肤上有很多黑色的东西正慢慢渗出来~ 果然是灵泉! 第7章 长街送别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林娇娇穿好衣裳出了空间。此时,天色依然是黑的,林娇娇估计大概也就四五点。 那就有数了。 林娇娇依然简单乔装之后,从后门出了府。 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到了大仓,各家的货物都已经陆续送来了。 除去米面各要了两千斤,其他的东西各要了一千斤,陆陆续续送往预定的地方。 另外各种肉类,猪,鸡鸭鹅,都买了很多,还有各种药材,笔墨纸砚,各种书籍都买了很多。 林娇娇就等在那个大仓里,东西送到院子里,她就收到空间去。 神奇的是,有东西进去,就有货架陆续出现,并把这些物资分门别类地放好。 而随着物资的增多,再加上灵泉的滋养,林娇娇发现自己能收进空间的东西越来越多。 预定的东西一家家送来,林娇娇又一样样收好,忙而有序。 终于把东西都收好了,林娇娇想了想,喊上车夫,去了太子府的后门。府里负责采买的下人都从那里出入。 到了太子府所在的街上,林娇娇打发走车夫,埋伏在墙角的暗影里。 果然,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丫鬟开门,手里挎着篮子。 林娇娇在暗处打晕她,换上她的衣服,虽然系不上扣子,但天黑,再用竹篮挡着,也看不真切。 混进了太子府,林娇娇凭借着书中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府中的库房。 打晕看守,撬开铜锁,林娇娇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太子的库房! 天哪!好东西真多呀! 光是金元宝,金叶子,金锭,金币就有一百多箱,还有银锭,银花生,银叶子,银币二百多箱,更不用说各种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更是数不胜数。 再加上库房四周各摆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更是照的库房熠熠生辉。 林娇娇大手一挥,全都收进库房! 之后,又偷偷去了府里的假山。假山下,有一个太子的小库房,里面是各地官员孝敬他的礼单,还有金银,以及各种绝世珠宝。 发财了! 临出门,还把太子府的厨房都洗劫一空。 把东西全都收走后,林娇娇匆匆出了太子府的后门。 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人拦腰抱起,隐身在了暗处。 因为太子府已经开始戒严了。 娇娇再次醒来的时候,居然是个“哒哒哒”行驶的马车上! 偷偷打开马车帘子,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果然是那个车夫! 林娇娇刚要说话,车夫就说道:“门帮你锁了,钥匙在你的荷包里。” “多谢。”慵懒又带着娇嗔的的声音传来,车夫的脸在黑夜里有些红了~ “你这凌晨就出来到处跑,还是个孕妇,你家里人不会担心吗?你相公不会担心吗?” 林娇娇放下车帘子,咬着后槽牙,心里骂着作精原主,不甘不愿地说:“应该不会担心吧。我那个相公冷冰冰的,也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无所谓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伴着初升的朝霞,在路上留下旖旎的影子~ 林娇娇觉得自己好像刚闭上眼睛,就被叶凌月喊醒:“喂!林娇娇!起床了!咱们要出发了!” 林娇娇慢慢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好像刚刚睡着~ “知道啦!这就起。”林娇娇揉了揉眼睛,慵懒地说。 只是自己的身子日益笨重,脑子好像也不大灵光了。 慢慢地想坐起来,叶凌月虽然没有好脸色,但还是赶紧伸出手扶住了林娇娇,又帮她穿好衣服,让她自己去洗漱吃早点,自己则是奉哥哥之命,把这个女人的被褥全都搬到马车上去。 对,是她的。 怕她认床。 她就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好的哥哥,为什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叶凌月认命地把被褥搬到马车上,还要铺好。 天色越来越亮,定北侯府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奉皇上之命监督叶家离开的御林军,还有叶正堂找来的三辆马车。 林娇娇和叶凌风一辆,叶正堂和妻子,带着叶凌月一辆,另外一辆装的是日常用品和书。 当真是两袖清风,两手空空。 叶正堂虽一身普通的长衫,但征战沙场的气魄依然逼人。他身姿硬朗,步履轩昂,带着发妻上了马车。 穿着一件加厚的披风,林娇娇小鸟依人般站在叶凌风身边,任凭那乍暖还寒的春风,吹过被御林军封上的定北候府。 叶凌风收回目光,说:“走吧。” 之后头也不回,走向了马车。 林娇娇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地说:“我们会回来的!” 越来越亮的天色中,三辆马车缓缓起步,驶向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因为大家确实没有想到,前面还有更多的意想不到在等待着他们。 拐出巷子,到了大街,路边的百姓次第开了门。 开门的百姓有跪地磕头的,有拿着东西直接放上马车的~ 送完就直接回家关上门。 因为朝廷说了,今日长街不许百姓聚集闹事。 街上安静极了。 车里的人却早已泪湿眼眶。 叶正堂见此情景,出了马车,站在车辕上,带着叶凌风,给送别的百姓一一回礼。 没有言语,没有聚集,没有打扰。 也没有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因为京城的百姓都见过他们凯旋的荣光,也见过他们受伤的身躯,还有许多人受过侯府的恩惠,也有很多人曾在叶正堂的麾下作战。 他们也记得数月前叶凌风全身是血,被抬回侯府的情景。 也有一些好事的纨绔子弟,还有想看叶凌风和叶府热闹的人,早早就在定好的茶楼、酒楼的二楼,想要看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据说那个倾国倾城的世子妃。 没想到,这一幕幕,却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漫漫长街,无数百姓,跪拜,送别,却无人聚集,无人闹事~ 这其中厚重的情意,却深深震撼了每一个人。 站在城墙上的二皇子云楚泽眼中有泪光闪现。 叶家是他的羽翼,如今遭此大难,也不知是太子的手笔,还是父皇的授意。 他没有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想尽了办法,才堪堪保下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不过听说叶凌风的岳父,最近和太子府的人走得有些近。 “清风,扮作百姓,把包袱送过去。” “是!” 自己身边的两大侍卫清风和明月,叶凌风是认得的。 “凌风,你此去好好养伤,他日我一定把你,把你全家风风光光地接回来!”云楚泽心中暗暗发誓。 看到北清风的瞬间,叶凌风愣了一下,但随即只是回了礼,眼角瞥了一眼他放下的包袱,无声地眨了眨眼。 他知道,周围,此刻,必定有皇上或者太子的眼线,所以他不能慌,也不能哭,哪怕从此自己只是个废人。 叶正堂如他的名字,堂堂正正地还礼,挺直脊背地出了城门。 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马车上塞满了百姓们送的包袱。各种花色,各种形状各不相同。 但叶家人好似没有注意到全都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叶凌风拿回了二皇子送的包袱,还有一封信,然后坐在那里正在查看。 林娇娇打开车窗外的帘子,看了一眼,嗯,快到十里长亭了。 她心念微动,瞬间把百姓们送的包袱收进了空间。 因为,前面有一批吸食人血的“蝗虫”~ 第8章 十里长亭 近了,近了…… 十里长亭越来越近了~ 此刻,那里已经乌压压地聚集了很多人,林娇娇眯了眯眼睛,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请问是叶家的马车吗?”还没走到十里长亭,叶家的马车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叶凌风和林娇娇的马车走在最前面,叶凌月在中间,叶正堂夫妇的马车在最后,还有两辆马车跟在最后面。 听到声音,叶凌风没开帘子,只在马车里回了一声:“正是。” “在下北辰,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送别叶家。”一个清冷高傲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个北辰是什么人?”林娇娇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凌风皱了皱眉,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心烦意乱:“北辰是摄政王的贴身侍卫。” “他和咱家很熟吗?” “八年前,摄政王去别院打猎,不下心掉下一个陷阱,是凌月发现了他,找人救了他,从那时起,他每逢凌月生辰,都会专门派人来送礼。”叶凌风想起往事,百感交集。 “摄政王喜欢凌月?他多大?”林娇娇八卦地扯住了叶凌风的袖子。 “你不记得了?”叶凌风有些惊讶。 “都说一孕傻三年,有些事真的记不清了。”林娇娇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摄政王今年已二十四岁,大凌月整整十岁,而且身有残疾,双腿尽废。”叶凌风的语气有些伤心。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吧。 摄政王? 双腿残废? “此人姓甚名谁?”林娇娇突然激动起来! 难道是他?! 叶凌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娇娇:“姓许,许尽欢。” 林娇娇的眼中顿时闪现出惊人的光彩! “相公,你要是听我的,就下去和北辰说几句话,收下他的东西,还要允许凌月和北辰说几句话!态度要好!事不宜迟!你要信我!” 说完,林娇娇匆匆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提着裙摆上了叶凌月的马车。 几乎是瞬息之间,叶凌风打开帘子,下了马车,走到北辰面前,行了一礼:“请北辰侍卫,替我叶家谢过王爷相送之恩。” 北辰身边站了一匹高头大马,自己本人清瘦挺拔,目光如炬。 此刻,他也有些惊讶。因为之前王爷让自己给叶家小姐送礼物,叶凌风和叶正堂都有些抗拒。而且叶小姐也很少露面。 明面上碍于自己主子的威信,自然不敢不收,但眼睛里闪烁着抗拒。 而今日,虽还有抗拒,但却温和了许多。 “会的。这是王爷让给叶家小姐带的礼物,希望路上用得着。”说完,清风解下肩上背着的包袱,交给叶凌风。 叶凌风脑中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林娇娇说过的话! “既然是送给家妹的,那我让她亲自来一趟。稍等。”叶凌风看着北辰的眼睛,真诚而担忧。 叶凌风回头看了一眼。 片刻之间,叶凌月下了马车,手里也拿了一个包袱,信步走到清风面前。经过叶凌风时,把包袱塞到了叶凌风的怀里。 叶凌风就站在离他俩两步之遥的地方。 “见过小姐!这是我家主子带给小姐的。”见到凌月,北辰的神色庄重了许多。 凌月认真地给北辰行了礼,接过包袱,看了一眼叶凌风。叶凌风赶紧上前,把包袱递了过去:“请一定亲手转交。” 北辰眼神闪了闪,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请世子放心。告辞!” 叶凌风,叶凌月无声地朝北辰行了礼,之后就往马车而去。 到了凌月的马车前,林娇娇正含笑站在那里。叶凌风把包袱塞给凌月,就扶着林娇娇回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又缓缓地动起来~ “为何?”叶凌风看着眼带笑意的林娇娇,不解地问。 “直觉,我就觉得这个摄政王是个好人!”林娇娇摸着肚子,靠着马车上的被子,闭上了眼睛。 叶凌风一听,就知道她在敷衍,不过,无所谓了,自己一家为国尽忠,征战沙场,如今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 结交摄政王怎么了? 摄政王给凌月送礼怎么了? 摄政王就是看上凌月又怎么了? 摄政王是个残废又怎么了? 那也是为国征战,落下的残疾!在他们军人看来,那就是英雄! 只可惜,当今圣上容不得有功之人。 叶家就是前车之鉴! 家已至此,又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想到这里,叶凌风默默地拿起榻上的被子,盖在了林娇娇的身上。 二皇子云楚泽的信上说,他的人发现,他的岳父大人,也就是林娇娇的父亲,最近和太子的人走得有些近。他让自己小心提提防林娇娇。他担心林娇娇是不是太子的眼线。 叶凌风冷笑一声,林娇娇,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她也不过是自己孩子的母亲罢了。 当年不过是被算计,两人睡到了一起,再加上老祖宗的威逼,自己不得已才娶了林娇娇做世子妃,而且自从那一次之后,两人即使同居一室,也再也没有发生过关系。 叶凌风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 这悲催的,几乎没有希望的人生! 叶凌风正在感慨,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 “就是他们!” “这一家作死的玩意儿,害死我们大家了!” “就是!如今,因为他们的过错,我们这么多人都要致仕还乡!我们这一辈子全完了!” “叶正堂,你给我下来!老子跟你没完!” 十里长亭。 一大群人。 却分为了两个阵营。 马车停下,叶正堂和叶凌风下了马车。 仔细一看,这些全都是故人呢! “大哥,你怎么黑了心肝,就通敌卖国了呢?!”一个穿着紫色长袍,和叶正堂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 “就是!为老不尊!连累得我们一大家子在京城待不下去,全都要去西北去!”一个娇柔做作的年轻女子,翻了个白眼,也走了出来。 叶正堂看着眼前这乌压压一片,都是叶氏族人,有的他认得,有的他不认得。 他还是定北侯的时候,这些族人一个个着急地贴上来,从府里借银子,租铺子,甚至打着定北侯的旗号在外面做事。 叶正堂上面有一个姐姐,他是父亲四十一岁时才出生的。因为叶家祖训,年过四十无子可纳妾。于是,四十岁的叶老爹就纳妾了,只是没想到,小妾怀孕了,自己的发妻也怀孕了。 只是,妻子这一胎竟然是龙凤胎,早产了。女儿取名叶晚亭,儿子叶正堂,仍是嫡长子,小妾生的为次子,取名叶正欣。 闹事的就是叶正欣一家子。 第9章 叶氏二房 而长亭的另一边站着的是叶正堂的姐姐叶雅亭,妹妹叶晚亭。 定北侯府出事,外嫁女也遭牵连。 叶正堂的姐姐今已是五十六岁,为了不连累家人,自请下堂。只带着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回归故里。 妹妹叶晚亭嫁的是京城的宁安侯府,只是夫君是家中的嫡三子,为了自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夫君休弃,而且只带走了自己的小部分嫁妆,被连夜扫地出门。因此叶晚亭对大哥家,是心生怨怼的。 此刻,叶正欣一家闹得厉害,她们姐妹俩终究是坐不住了! 叶雅婷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目光清冷,身体很好,精神矍铄,她穿着紫色的衫裙,挽着利落的发髻,虽然上面无一件首饰,但气场强大。 “叶正欣,你怎么跟你大哥说话?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晚亭扶着叶雅婷走到叶正堂身边。 “长姐,不是正欣说话难听,实在是大哥做了为人不耻的丑事,这才连累得我们全都回归故里!都是大哥的错!他自己要作死,不要连累我们!我堂堂一个翰林院编修,如今就要回家种地了,我说几句怎么了?!”叶正欣穿着文人的长衫,眼中却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叶雅亭走上前,抡起胳膊,狠狠扇了叶正欣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你是翰林院编修?!就你这芝麻绿豆大小的七品小官,还是大哥托了关系给你找的!你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大哥,你就是个屁!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你这样的兄弟要来何用!” 叶晚亭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也只说了一句:“那你也不该在这里闹腾!有事回老宅说去!” “我说大姐二姐,你们自己都被扫地出门,自身难保了,还有空儿管我家呢?!我看您各位还是想想,这千里迢迢的归乡路,该怎么走回去吧!”刚才那个妖娆的小妇人又出来蹦跶了。 林娇娇嘲讽地笑了! 这货,她大概有点点印象。 “大姑母二姑母,这蹦得这么欢实的女人,谁啊?我怎么不认识?”林娇娇被叶凌月扶着,走到前面。 “娇娇你有所不知,这位林氏是你二叔的妾室,听说弹得一手的抱琵琶,如今在你二叔家管着后宅呢!” 虽然叶家姐妹平日里看不起林娇娇,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林娇娇这态度,她们喜欢! “天哪!居然还有这种事!二叔,您好歹也是堂堂的翰林院编修,怎么连宠妾灭妻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二婶娘,您就任由二叔这么胡闹吗?”林娇娇故意大声说道。 因为旁边还有负责看着他们离京归乡的官兵。 听到这话,其他人的不屑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叶正欣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蹦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教训我?!也不想想你是怎么嫁进叶家的!” “不管我怎么嫁进叶家,在侯府的时候,我是世子妃,离开侯府,我依然是叶家的长媳!侯府风光的时候,你们一家子如吸血鬼一般,死死巴着我们,如今侯府是落魄了,你看不上!有本事,你就写下断亲书和我们叶家大房断绝关系!免得以后大房真要杀头,还要牵连你们!” 林娇娇的话震耳欲聋,掷地有声,震得此刻闹哄哄的长亭寂静无声。 “写就写!免得他日真被你们大房连累!”叶正欣一股子怒火冲上天灵盖。 “二叔你可想好了,今后莫要后悔!万一我们大房有沉冤昭雪再复荣光的一日,你们二房可不要哈巴狗一样地凑上来!”林娇娇继续激他。 叶正欣被娇娇一激,脑瓜子开始嗡嗡地不听使唤: “放心!这点子气节,老子还是有的!再说了就大哥犯下的事,这辈子就在西北种地吧!还再复荣光,不被砍头都是好的!想得美!” “没错!爹,就让大哥来写!”叶正欣的庶女叶梅梅率先蹦了出来。 “就是!免得连累我们的婚事!”这个畏畏缩缩,小声嘀咕,躲在叶梅梅身后的正是叶正欣的嫡长女叶兰兰。 “这样的亲戚该断就断!免得我在京城,在书院被叫做卖国贼!” “大哥,赶紧写!” 叶正欣的两儿两女各个都是白眼狼啊! 他们浑然忘记了,自己几乎是在侯府长大的。只不过后来祖父过世后,老祖宗不想见到那个妾室,才买了宅子,二房一家才搬了出去。那个妾室也在前几年生病死了。 叶家发达的时候,恨不得天天住在侯府,跟着叶凌风叶凌月,享受着侯府世子嫡女的待遇,如今侯府出事,竟然各个是这般嘴脸。 真真是让人寒心。 叶正堂和妻子都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断了吧,断了也好! 二房把断亲书写好,签了字按了手印,叶正堂也痛快地签字按了手印。 自此,叶正欣再也不是叶正堂的弟弟,也不是叶正堂这一脉的二房。 既然已经断绝关系,那么二房的去向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为此,叶正堂写了折子,夹带了断亲书,请御林军快马入宫,请皇上定夺。 为此,大家只能待在十里长亭,等待皇上的旨意。 林娇娇到底身子笨重了,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小腿酸胀。她不安地挪了挪脚。 “咱们到亭子里坐着吧。”凌月感受到了娇娇的不舒服。 “对对对,咱们都去!凌风凌月,你们扶好娇娇啊!”兰心忍不住小心嘱咐。 娇娇回头看着兰心慈祥的脸,灿烂地一笑:“谢谢娘!” 到了亭子里坐下,大家也都没有说话。 此时春光正好,春风不燥,林娇娇也欣赏着着京郊的美景。 这空档,林娇娇敏锐地察觉到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不停地在她的身上打转。 从头到脚~ 猥琐至极! 凌月也发现了! 她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把叶凌风赶了过来,挡在了林娇娇身边,挡住了那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林娇娇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等着! 林娇娇心念微动,就把叶正欣一家所有藏起来的银钱收进了空间。 别说,叶正欣这家子还真是有脑子。他们和叶府一样,不许带下人,不能带走府中的物品和钱财,出门前,也经过了严格的搜身。 没想到,还是被他们一家钻了空子。他们把家中的金银细软全部换成银票,卷成卷儿,包上防油纸,塞进了肛门。叶正欣,两个儿子身上都有! 女人则是把银票纳进了鞋底中间,带了出来。 娇娇用意念检查了一下,一共二十万两银票。估计是这叶正欣这些年加上妻子和小妾的嫁妆,凑在一起的。 呵呵,这会儿才是真正的一贫如洗呢~ 意外不? 惊喜不? 喜欢不? “喝水!”正在空间神游的林娇娇,听到了叶凌月的声音。 “谢谢阿月!”林娇娇接过水杯,冲叶凌月眨了眨眼。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一人一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带起阵阵飞扬的黄土…… 第10章 路遇搜查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大家赶紧地走到亭子外,跪接圣旨。御林军翻身下马,朗声道:“叶氏族人接旨。” “叶正堂接旨!” “草民接旨!” “圣上口谕,准!”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大人赶紧动身吧,莫要误了吉时。”御林军对叶凌风行了礼。 叶凌风扶起父母,叶凌月扶着娇娇起身。 就见旁边叶正欣一家已经各个眉开眼笑。 “既然皇上已准,大哥、长姐、二姐,正欣在此别过,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见面时就是陌路之人。”叶正欣一拱手,脸色喜色连连。 叶正堂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好走,不送!” 林娇娇眼中讥笑连连,心中腹诽:“但愿到了那一日,你别后悔!” 叶正堂上了马车,进车厢之前,他回头对叶正欣说道:“你我既已断亲,西北林氏宗族你也是回不去了。” 叶正欣冷笑一声:“放心,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林娇娇笑眯眯地说:“二叔,娇娇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李姨娘家在江南,一路山高水远,二叔多多保重!” 叶正欣有些惊讶,看了林娇娇一眼:“多谢提醒!” 之后,回过头,看向自家。 “我们走!先去前面的镇子买上马车,咱们一起下江南!”叶正欣朗声说道。 叶凌风走到两个姑母身边,轻声说:“两位姑母,上车吧。西北山高路远,咱们得走好些日子呢!” 叶雅婷、叶晚亭看着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侄子,眼眶湿润:“好,还是凌风想得周到!” 两人正要上车,就见远处几匹骏马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马上之人大喊:“等一等!” 几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叶雅婷和叶晚亭的几个儿女。 叶雅婷和叶晚亭也没有和孩子多说,只是嘱咐他们今后好好读书,留下了他们带来的马车和一些生活用品,没有收银钱。因为皇上有令,叶家不许带走府中的银两。 林娇娇在马车上听着,这些孩子有真心为母亲伤心的,也有几个孩子心存怨怼的。 但她并不想管。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更何况这两家以后确实会出几个白眼狼呢! 而且旁边还有官兵跟着,奉皇上之命,护送叶氏一族还乡。 实为护送,其实就是押送。 马车刚走出去不远,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前面的车队全都停下!” 后面的官兵大声喊道。 叶正堂让人停下车,之后下了马车,看向来人。 “见过陆大人?不知何事?” 陆意,锦衣卫正四品佥事。 “见过侯爷。”陆意行过礼,客气了一下,“是这样,凌晨,太子府上失窃,城内已经戒严,一个时辰之内离京的所有车队人马都要接受检查,请侯爷见谅。” 叶正堂的眉心皱了皱:“我乃有罪之人,致仕还乡,本也无贵重物品,请陆大人搜查。免得在太子那里交不了差。只是车上有女眷,容我让她们先行下车。” 陆意愣了一下,心中甚是感动。 太子府上,据说失窃数额及其巨大,府中库房被人洗劫一空。 皇上将此事交由锦衣卫彻查。 查不到,就是死! “多谢侯爷!” 叶正堂让叶凌风把车上的女眷都扶下车,站到路旁的阴凉处,看着锦衣卫搜查每一辆马车。 马车上,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到的。 林娇娇站在路边,被凌月稳稳地扶着,婆母兰心,两个姑母都下来了。 陆意带着人细细搜查,每一个包袱,每一个箱子全都打开,确实没有太子府中之物。车上出了没人几件换洗的衣物,再就是馒头之类的干粮,也没有黄白之物。 “打扰了!侯爷一路顺风。” 两袖清风。 陆意心中有些凄凉。不知这是不是自己的未来。查不到太子府上的失窃之物,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林娇娇下车前,写了一张纸条,塞到了叶凌风的手里,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之后才下了马车。 此刻,陆意翻身上马,正要带人离去,叶凌风突然喊住了他。 “陆大人,在下想向您借样东西。” 陆意拉住缰绳,客气地问:“叶兄想借何物?” “我们一家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又没有银钱买马,凌风斗胆借陆大人的马一用。若是有缘,凌风一定归还此马。”叶凌风真挚的眼神看着陆意。 陆意想了想,翻身下马,走到叶凌风面前:“非是陆意不肯借马,实在是这马隶属于锦衣卫,下官无权送人。这样,兄长这里有碎银十两,送予叶兄,路上买头骡子也是好的。” 叶凌风上前一步,把陆意拿着银子的手推了回去:“陆大人的盛情,凌风心领了。山高水长,有缘再会!告辞!” 看着叶家的车队缓缓前行,陆意捏了捏手中的纸条,借着翻身上马,拉紧缰绳的时刻,瞄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泾源路六号。 马车“哒哒哒”地前行,陆意脑中飞速运转:“泾源路六号?” “户部侍郎许知远的宅子。” “许知远是朝中有名的清官,一股清流。不拉帮结派,不结党营私,不花天酒地,没有妾室通房。” “许知远常年穿一件打着补丁的官服,宅子里也是寒酸朴素。因为他时常说要把朝廷的银子真正用到百姓需要的地方。” “许知远的发妻也是他在乡下时的妻子,随着他来到京城,许知远一直不离不弃,对发妻极好!而且家中没有妾室,没有通房。因此在朝中有着非常好的官声,也是皇上称赞过的百官榜样。” 把脑中有关许知远的信息迅速过了一遍,陆意有些不明白叶凌风的意思。 许知远,那可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且清廉之声,朝堂尽知。 难不成,是许知远,或者是许知远的人,偷了太子府的东西? 不大可能吧?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陆意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只得驾马离去,继续追查贼人的下落…… 第11章 红色果子 叶氏一家在十个官兵的护送下,离开京城,往西北而去。 凌月被母亲叫走了,叶凌风轻轻给躺着的林娇娇盖上小被子,之后坐在马车上开始看书。 “哒哒哒”的马蹄声,清晰又有节奏。 正闭眼假寐的林娇娇偷偷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幅让人动心的画面。 他年方二十,身如玉树、小麦肤色,五官英挺俊美,剑眉星目,虽无意之中流露出三分愁容,但依然不减其男儿气魄。 在以衣衫华丽着称的大梁国,他只穿着一件玄青色的圆领袍,衣无刺绣通体如墨,只在腰间系着一块白色的圆形玉佩。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读着书,阳光透过摇摆的窗帘,洒进这小小的方寸之间,温馨又甜蜜。 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主人的身边~ 多么美好的场景~ 多么帅气的男人~ 林娇娇,在这一刻,动心了…… 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因为上午被叶正欣耽误了时间,所以叶正堂一行,中午的时候没有赶上宿头,没有办法,只能快马加鞭,往前面的城镇而去,否则夜晚他们就要露宿路边了。 马车来到一片树林边,林娇娇醒来,往外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的光一闪而过。 是了! 书上写过,重生的女主得到空间以后,好像突然锦鲤附体,经常能知道好东西。 得了这个空间,达到一定的规模,主人就会有一种能力,会看到哪里有好东西。 也就是说,林子里有好东西! 那必须去! 但现在她刚刚入住空间不久,只大概知道方向。 林娇娇心里跟小猫抓的一样,一定要去看看~ 此刻,叶凌风正靠着马车车壁小睡。林娇娇憋不住,轻轻扯了扯叶凌风的袖子:“相公,相公,我想如厕!” 叶凌风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林娇娇有些憋红的脸,有些慌了,脸色也红了:“我去叫凌月!” 之后,他出了马车,喊了一声:“停一下!原地休息吧!凌月,过来!” 话音刚落,车队就停了下来。凌月飞快地从爹娘的马车上,下来,快步来到哥哥面前。 此时,叶凌风已经把林娇娇抱下了马车,还轻轻放到了地上。凌月一下子就懂了。 “大哥,你在林子外面守着。我带她去里面。”凌月扶着林娇娇的胳膊就往林子里面走去。 负责这次护送的十个官兵,都是御林军,带队的队长叫刘丁硕。听到叶凌风的话,他一抬手,车队就停了。 凌月扶着林娇娇到了树林深处,保证外面的男人看不到,才说:“你就在这里吧。我去旁边那棵树下。” 林娇娇乖巧地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她右前方,一棵大树下有人参~ 百年人参~ 这是原本书上没有详细写过的。 娇娇心中暗自窃喜,心念微动,这树下的五棵大大小小的人参都被移进了空间,还自动在黑土地上扎了根。 用灵泉水浇过之后,林娇娇还在里面上了厕所。 真的有点饿了! 去到货架那里,检视着从太子府的膳房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不是少饭菜冒着热气。娇娇趁机吃了一屉小包子,就了两口咸菜,喝了一杯灵泉水,匆匆出了空间。 叶凌月扶着林娇娇出了林子,把她交给了叶凌风,然后要去父母的车上凑活一顿午饭。 “那我也去爹娘和姑母那里看看。”林娇娇拍了拍叶凌风的手。 到了爹娘的马车上,婆母正拿出几个馒头,准备让叶正堂拿出去烤烤再吃。 林娇娇上了马车,说了一句:“就吃馒头啊?没有菜吗?没有肉吗?!这么简陋?算了!不吃了!” 之后,又下了马车,分别去了两个姑母的车上,也没有找到好吃的菜!林娇娇就气呼呼地回去了。 对了,大姑母已经让自己的两个丫鬟自行回府去了。 五辆马车,每辆车都有两个官兵看守。官兵们看着骄纵的林娇娇,各个眼中都是嘲讽。 林娇娇离开之后,他们进马车里面检查,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到路边,他们自己吃干粮去了。 马车里,官兵离开之后,几个人从袖子拿出那个红红的果子,快速吃了下去。之后,拿出馒头,就着娇娇给的咸萝卜条,开始吃午饭。 皇上有令,不能带银钱,自然就买不了吃食。就只能多带干粮了。 吃完饭,凌月又带着茶壶,每人倒了一杯水,说是林娇娇从家里带出来的。 说来也怪,这水喝下去之后,大家都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就连叶正堂和叶凌风,重伤未愈,喝下这水之后,也觉得伤口痒痒的。 叶凌风看了一眼在马车壁上靠着,正在看话本子的妻子,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中午最热的时候过去,一行人又开始赶路。要争取晚上在二十里外的逍遥镇落脚。 古代的马车减震功能差,路又崎岖不平,一路颠簸,把林娇娇颠的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途,林娇娇就不行了! 她从小榻上坐起来,大大的葡萄眼一眨一眨的,之后娇滴滴地扑进叶凌风的怀里,扯着他的领口,开始撒娇: “相公,我要下车走一走,实在是坐车坐得难受!” 软玉温香满怀,叶凌风的心可耻地动了~ 她不发脾气的时候,是那么娇,那么软,那么香,还那么美! 她软软地趴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叶凌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更何况,她还用大大的葡萄眼看着自己,红润润的唇说着让人心疼的话,叶凌风一时之间心软无比,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叶凌风屏住呼吸,偷偷抚着她的长发,努力放软声音。 “我坐累了,屁股疼,想下去走走。”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谁又能忍心拒绝呢? “好!咱们下去走走。你先等我一会儿。”把她安顿好,叶凌风下了马车,去找了带队的刘丁硕队长。 看叶凌风从后面的马车上奔过来,刘丁硕举起手中的长剑,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叶公子,有什么事?” “刘队长,我们找个平坦的地方休息一下吧。实在是坐车坐得有些累了!” 刘丁硕还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副队长冷笑一声:“你们家怎么这么多屁事?” 第12章 来打我撒 叶凌风听到这话,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果然,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想当年,自己也曾带兵数千上阵杀敌,而今落魄,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就敢贴脸开大,当面嘲讽自己。 自己虽已落魄,然,气节和尊严不能丢! 更何况这人嘲讽的还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孩子的母亲。 刘丁硕赶紧跳下马来,示意车队原地休息,然后看着脸色阴冷的叶凌风,抱拳道:“手下不懂事,世子多多担待。” “队长,他就一介罪民,你和他啰嗦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整天阴沉个脸,他那个娘们,好看是好看,可是一会儿要如厕,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还要吃好的,她当她是谁呢?!当自己是太阳哪?都得围着她转?!我呸!还敢看我?有本事,来打我呀!” “行呐!这种要求,我满足你!骂我也就算了,敢骂我相公,你找死呢你!” 这锦衣卫上一秒一口浓痰啐到地上,下一秒林娇娇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一般大小的石头,直接砸到他的前胸~ 伴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的肋骨应声而断,可能不多,也就三四条吧。 特种兵的手劲,你好好感受哈!林娇娇冲他翻了个白眼! 敢阴阳我,阴阳我男人,作死呢你! 而他这个锦衣卫也被娇娇这股大力,砸到了马下。 随即,兰心,叶凌月,甚至两个姑母叶雅婷叶晚亭都提着裙子冲上前去,嘴里着急地喊着: “这位大人!你怎么样了?” “大人,你哪里疼?是这里吗?是我按的这里吗?” “大人,你嘴怎么这么臭,是嘴里有坨屎马?大人,你爱吃屎吗?” “大人,草民,不对,我等罪民一定满足您主动要求被打的心愿!” “大人,您眼睛怎么了?刚才摔到哪里了?怎么眼眶子都青了!刘队长,要不要找大夫啊?” 而叶凌风就扶着林娇娇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叶正堂也抱着双臂,冷眼看热闹。 都是武将世家出来的孩子,不论男女,不分年龄,都会功夫。况且,这会儿上的都是弱质女流。 因此,不过须臾之间,大家已经把那个口出狂言,胡言乱语的锦衣卫,仔细、认真地照顾了一遍。 旁边的九个锦衣卫目瞪口呆…… 刘丁硕回过神来,急忙大声喊道:“叶家的各位,感谢你们对锦衣卫的照顾,刘某代手下心领了!多谢!多谢!各位辛苦了!咱们休息一刻钟!” 听到这话,正在对给锦衣卫进行全方位、无死角、360度按摩服务的叶家众人,才纷纷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抚平衣上的褶皱,捋顺自己的发型,纷纷来到林娇娇身边。 “娇娇,坐车累了,是吧?” “走,婆母扶着,咱们走两圈。” “晚亭,咱俩去大哥车上,扒点料子给娇娇做身衣裳吧。”叶雅婷挽着妹妹的胳膊。 虽然,她们虽然都不待见娇娇,但那是内部矛盾,自家问题。况且,娇娇也在变好!林子里摘了果子还知道偷偷给家里人吃! 是个好孩子! 而一旦涉及到外部矛盾,那必须一致对外! 然而,叶晚亭的心里总是怪怪的!她就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林娇娇。 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林娇娇,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大家给她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但这份维护她的情意,她深刻地感受到了。 林娇娇一激动,就容易冲动! 为此,她决定! 晚上让大家吃口好的! 叶家正温情四溢,锦衣卫那边,情况却是不大好。 刘丁硕带人过去的时候,被打的手下已经昏迷过去了。他叫刘三河。 人虽然昏迷,但脸和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口。 刘丁硕心下大惊!他心中立刻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颤抖地伸出手,把六三河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果然! 全身都是内伤! 除了肋骨断了四根,左腿和右臂也已骨折,但都不致命。但是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休养不好。 而三五个月,足够叶氏一族归家了。 罢了,罢了~ 谁让三河这小子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呢?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是这种武将侯爵之家。 自己是武将出身,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着深厚的情意。所以一路上,他对叶家还是很照顾的,谁知出了这个货! 不过,也难怪,刘三河有靠山呢! “来人,刘三河意外摔倒,多处骨折,宋大城和宋二城你俩负责照顾他,直到他痊愈为止。这是五十两银子留着给他看病。这趟差事你俩也不用去了。” 刘丁硕安排下去,然后看了一眼正在给妻子捏胳膊的叶正堂,朗声说道:“休息一刻钟。锦衣卫做好警戒!” 有了刚刚刘三河的前车之鉴,剩下的锦衣卫都很本分了。 “走,我扶着你走走。”叶凌风揽着林娇娇,在路边的树荫下慢慢踱步。 阳光透过大叔繁茂的枝叶,洒下星星点点闪烁的光影,林娇娇有片刻的恍惚。 回到马车上,林娇娇从空间拿出一锅茶蛋,递给叶凌风,让他给大家偷偷送过去。 叶凌风的眉梢狠狠抖了抖! 这温热的茶叶蛋,娇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煮的? 茶叶能煮蛋? 走的时候,家里没有这种吃食啊! 还有这个锅,看着很名贵…… 难道…… “别想了,快去分吧。是我临上车前,藏在披风里带出来的,快去,偷偷的哈~”林娇娇笑眯眯地坐在车上,白嫩的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温情。 看的叶凌风的心里暖暖的。 算了,她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叶凌风顺利地每人分了两个茶叶蛋,也成功瞒过了锦衣卫。因为他们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休息。 “凌风,你说这是娇娇拿来的?”兰心闻着香喷喷的茶蛋,激动地问。 “嗯,她说是走的时候偷拿的。爹娘,你们快吃!为防万一,吃完我把蛋壳带走。因为走的时候,带的所有东西,锦衣卫全都登记在册了,没有这个。”叶凌风的眉梢挑了挑,自己都有些心虚。 “你一定要照顾好娇娇,知道吗?”叶正堂吃了一口茶蛋,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嗯,请爹娘放心。那儿子先去给姑母送过去。” “嗯,去吧,让阿月照顾好她们。” “知道了。” 而此刻,不远处的树荫下,假寐的刘丁硕,正从帽子的缝隙处,看着叶凌风在几辆马车间来来往往…… 第13章 夜探许府 叶凌风乃习武之人,这道探究的视线,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并且成功捕捉到了。 呵呵~ 京城里有点关系的世家都知道,叶凌风此次在战场上身重伤,且因伤势严重,今后不能人道。 因此,刘丁硕就格外关注叶凌风。 叶凌风眼神凌厉地扫过他们几个,然后去了姑母的车上。 车上,凌月正在给两个姑母捏肩捶背。 “大姑母,小姑母,你们俩战斗力依然可以啊!”凌月一边给大姑母揉肩膀,一边大力地夸赞。 叶雅婷忍不住笑了:“哎呀还是上年纪了,再加上这些年养尊处优,身子不行,否则我非得把那小子的牙给他打掉!敢骂我侄儿和侄媳,我揍得他满地找牙!” 这意气风发的声音,让人听着就心情舒畅! “我还是觉得揍得轻了!”叶晚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叶家这边气氛正好,京城里却炸了锅。 太子府失窃,据说是江洋大盗所为。而且失窃数额巨大,太子府的库房被洗劫一空,太子正在府上大发雷霆,就连皇上和皇后震怒不已,严令锦衣卫、大理寺、还有刑部,限期破案。 目前查到的线索就是出事那天,一个太子府上的负责采买的小丫鬟,在后门被人打晕,半个时辰后被人发现。 由此,大家推测,可能是有人冒充丫鬟潜入了太子府邸。 但即使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打晕丫鬟,混入府中,找到库房,也还说得过去,但是短短半个时辰,把库房中无数的贵重物品运出太子府,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这绝不可能! 但就是发生了!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锦衣卫佥事陆意查完叶家一行,又带着手下开始了查找贼人的下落。 这日晚间,下值之后,陆意请了队里的手下,在泾源路一个酒馆吃饭。 席间,陆意假借上厕所的功夫,从酒馆后门去了泾源路六号。 泾源路六号是一条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巷子,这条巷子里只有两户人家。 一户就是户部侍郎许知远,另一户据说是个富商,出海去了。偶尔一两个月回来一次。 许府的朱漆大门早已经在风吹雨淋中黯然褪色,露出斑斑驳驳的木纹,两个门环是寻常的黄铜所制,磨得很是光亮,却不见半分奢华。 门楣之上,没有悬挂显眼大气的匾额,只简单刻着“许府”二字,字迹端正却略显陈旧。 门前的石阶打扫得很是干净,还有几处微小的破损,显然年久未修。 大门两侧没有石狮镇守,只有两丛郁郁葱葱的青竹倚墙而立,夜风吹过,沙沙作响,给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清冷。 大门两侧,青砖垒砌的围墙不高,能看到院内探出的老槐树枝桠。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本色,缝隙间偶尔顽强地钻出几株野草,在夜风中摇曳。 陆意蒙上黑色的面纱,跳进了许府。 他相信,叶凌风一定有什么消息要告诉自己。 转过影壁,出人意料地,上面没有任何精美的雕刻或壁画,只是一面光秃秃、洗刷得异常干净的白墙。 月光投下,只有墙根处几道雨水常年冲刷留下的浅褐色痕迹。 许府的前院不大,青石板铺地,缝隙里冒出细细的草芽,显然疏于打理。 没有假山凉亭,没有奇花异草。 只有一个小小的荷塘,几片荷叶影影绰绰地浮在水上。 荷塘边,有一把躺椅,还有一把大伞,一根钓竿静静地躺在那里。看来主人常在这里钓鱼。 院子中央仅有一株年代久远的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磨得光滑的石桌和两个石凳。 西侧厢房改作了书房,窗纸有些地方打了补丁,透出里面一点摇曳的、显然是劣质灯油发出的昏黄灯光。 东侧厢房的门紧闭着,看不出用途,门板也有些旧了。 整个前院异常安静,没有仆从穿梭的身影,只有各种昆虫在墙角低声吟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旧书卷、尘土和淡淡草木气息的味道,清冷而简朴。 这哪里像是一个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 这实在是太简朴了!!简直可以说是破败! 陆意心中一阵感叹。 他开始有些怀疑叶凌风。 叶世子到底想要说明什么?这许侍郎家穷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查探的呢? 他挠了挠头,继续往里面而去。 把指尖用口水濡湿,捅破窗纸,陆意从破洞处往里看去。 厅堂内空阔得几乎有些寒酸。地面是普通的方砖,擦得发亮。 正对着门的墙上没有悬挂名家字画,只挂着一幅主人自己书写的条幅,上书“清、慎、勤”三个大字,墨色沉郁,笔力遒劲,是这厅堂里最“贵重”的物件。 靠墙摆放着几张椅子,样式古旧,扶手处磨得油亮。 一张同样材质的条案放在正中,上面只有一个粗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在路边采撷的野花,蔫头耷脑儿。 没有多宝阁,没有博古架,没有任何显示主人地位和财富的摆设。只有墙角一个半旧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摞书籍和卷宗。 椅子上的坐垫是普通的蓝布缝制,洗得泛白,有些地方还打着针脚细密的补丁。陆意心想,这徐侍郎夫人据说是个乡下妇人,但针线活儿一定很好。 角落里放着一个铜盆架,上面的铜盆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是让陆意更加相信了,徐侍郎就是一个两袖清风的清官。 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便是厨房。 灶台是土砌的,锅具是厚重的铁锅,擦得锃亮。 碗柜是竹制的,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青白色的粗瓷碗碟。 角落的咸菜瓮缸倒是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码放得整整齐齐。 穿过一个古朴的回廊,就到了后宅。后宅依然分了正堂,还有东西两个厢房。 东侧卧房的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一张简单的木床,挂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床帐。 床前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册翻开的书。 妆台上,只有一面模糊的铜镜和一把普通的木梳,还有一支桃花木簪,并不没见任何珠翠首饰盒。 右侧厢房,应该是个女子的闺房。房中的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素雅的翠竹图。 两个房间都没有人。 许府走了一圈,实在是清贫至极。 难道许知远真的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官? 第14章 摄政王府 陆意把许府到处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又加上酒馆还有手下在等,因此,就隐入夜色之中回去了。 奇怪,家里亮着灯,没有人? 陆意摇摇头,回到了酒馆之中。 摄政王府。 墨渊斋,摄政许尽欢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更像一座沉寂的堡垒核心。 它在摄政王府最幽僻的后院。 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一股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书卷、冷冽松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室内光线昏暗,书案上两盏青铜鹤形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光线之外,是层层叠叠、高耸至屋顶的巨大乌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竹简、线装古籍、卷宗,有些蒙着薄尘,有些则被反复摩挲得光滑锃亮。角落里,甚至堆放着几卷新绘的边境舆图,边角微微卷起。 书房中央,最为醒目的是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紫檀木书案。 案面光可鉴人,却空荡得近乎冷清,只摆着一方雕着狴犴的端砚,一支狼毫笔搁在笔山上,以及一枚触手生凉的墨玉镇纸。 案角,一个不起眼的紫铜小香炉里,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书案对面,一张明显为轮椅特制的矮几上,放着一套看似寻常的白瓷茶具。 茶汤早已凉透,映着跳跃的烛火,如同凝固的琥珀。 而书房的主人,许尽欢,就端坐于一张同样由名贵紫檀打造、结构却异常坚固精巧的轮椅之中。 轮椅的扶手被摩挲得温润,两侧暗藏机关,必要时便是他最后也是最隐蔽的武器。 他身披一件深墨色的宽大常服,衣料上乘却无丝毫纹绣,只在领口和袖口滚着极细的银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更显清癯。 他的双腿被一张厚实的玄色狐裘毯子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毯子垂落,空荡地搭在轮椅的踏板上。 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的毯面上,骨节分明,目光深邃,平静地注视着摇曳的烛火。 此刻,他的腿上正躺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木盒,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琉璃瓶,还有一本《孙子兵法》。 “你说这是她送给我的?”许尽欢的声音处处透着不可置信。 “回王爷,确是叶家小姐从车上下来时拿的,叶凌风……” “谁?”许尽欢凌厉的眼神扫过,北辰脸色巨变,赶紧跪下,“叶世子,是叶世子,他说这是他送您的书,让属下必定亲手交给您。” 许尽欢拿起葫芦,下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水,五日喝完,喝完后,派人来取”。 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许尽欢倒了一杯水。 “王爷,还是等赵太医看过之后~”南星忍不住出口了~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杀气腾腾的眼神倏地扫了过来,南星立刻闭上了嘴。 “叶府的世子妃是不是和之前判若两人?”许尽欢突然开口。 北辰赶紧回话:“回王爷,根据打探回来的消息,仅仅一夜之间,世子妃对待叶家和叶世子,还有腹中孩子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尽欢的手指有地敲打着桌面,听着两人把林娇娇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就对了~ 许尽欢毫不犹豫,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谁知,半盏茶的功夫,正在桌案前看折子的许尽欢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而此刻,正在马车上,给还没出生的侄儿绣小肚兜的叶凌月,突然心口一阵剧痛,指尖也被针扎破了~ 她的心慌得厉害。 “阿月,怎么了?!”叶晚亭问道。 “没事,被针扎了一下!”凌月赶紧回话。 此时,太阳已慢慢落山,一行人身披晚霞,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了今晚要落脚的松风镇。 “请问来者可是京城而来的叶家?”刚到松风镇镇口,就听一个亲和的声音传来。 走在车队最前面的刘丁硕拉住了缰绳,眼神一凛:“你是何人?” “请问马车上坐的可是京城而来的叶家?”这人又问了一遍。 刘丁硕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人一抱拳:“是有是的说法,不是有不是的说法。” “宋三,去问公子。” 马车上,正在给林娇娇读书,给孩子做胎教的叶凌风,和娇娇对视一眼,放下了书。 “你先躺会儿。”叶凌风看着越发乖巧可人的妻子,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这时那叫宋三的锦衣卫已经来到了马车的窗户旁。 “去告诉他,是叶家。” 叶凌风清冷的声音,隔着马车帘子传来。 “是,公子!”自从刘三河的事以后,其他锦衣卫对叶家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宋三回到刘丁硕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刘丁硕点点头,朗声说道:“正是叶家。请问前面何人?” “回叶公子,小人乃是这松风镇上悦来客栈的掌柜王老三,特意在此等候各位大人,还有叶家各位主子。各位请随我来。” 听到这话,刘丁硕一摆手,车队就跟着王老三往镇子里而去。 这掌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腰间坠着一块圆形的白玉扣,戴着一顶小帽,眼睛不大,但时时有精光闪现,背有点点驼,但步履稳健,像是个练家子。 刘丁硕给后边的人做了个手势,让大家打起精神。 松风镇是个很繁华的小镇,虽只有一条主路,但路很宽阔,容两辆马车同时经过,也不会拥挤。路两旁各种店铺都有,面馆,包子铺,酒馆,成衣铺,铁匠铺甚至还有镖局和钱庄。 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客栈只有一个,就是这个悦来客栈。 来到客栈门口,叶家人陆续下了马车,之后立刻有小厮带着车夫去后院停车去了。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也下了马车。 “各位客官,请进。”王老三在门口热情地迎接。 一行人进了客栈,里面居然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叶凌风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女人。 什么情况…… 第15章 悦来客栈 叶正堂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陪在妻子身边。 几个锦衣卫手扶挎刀,把客栈的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大人,客栈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大人,所有房间都是空的。” 刘丁硕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掌柜的,你家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你这该不是个黑店吧?” 王老三立刻就笑了:“小老儿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包下了小店五日,只接待叶家一行,请大人放心。小店是正经的小店。” 叶正堂和叶凌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这里,自己没有熟人~” “各位请吧,房间已分好,请各位稍事休息,洗澡水马上送到各位屋里,饭菜也即刻送到。请各位在屋里好好休息。”王老三很快就安排好。 紧接着,几个小厮分别带着他们去了不同的房间休息。 叶凌风和林娇娇一间,叶正堂夫妇一间,凌月一间,叶雅婷叶晚亭一间,互相好有个照应。 锦衣卫就有刘丁硕统一安排了。 叶正堂夫妇去了房间,放好东西,两人正在说话。 “相公,你说是谁在帮我们?” “老夫也不知道啊!这里,老夫没有熟人!” “难道是凌风的故人?” “好像也不是。” “砰砰砰”~ 正说着话,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娇娇甜美的声音:“爹娘,我们能进来吗?” “娇娇来了,快进来!”兰心赶紧应到。 门口,叶凌风和叶凌月扶着林娇娇,站在那里,巧笑倩兮。 “凌风,扶着娇娇坐。” “凌月,给你嫂子倒水!” 凌月只“哼”了一声,就乖乖去倒水了。 而叶正堂叶凌风父子,则去内室说话去了。 “娇娇,今日这一路,你身子还受得住吗?”兰心拉着娇娇的手,十分担心。 “娘,您放心,凌风还有阿月可照顾我了!” 兰心那慈祥又关切的眉眼,还有眼中浓浓的关切,让林依依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把自己的脸贴在婆母的掌心,心中一阵激荡。 兰心红了眼眶:“好孩子,是叶家拖累你了。否则,你也不用随着我们车马劳顿,颠沛流离了。” “娘,你说啥呢?叶家就是我家,您就是我亲娘!你若不要我,我就没有家啦!”林娇娇流着眼泪,扑进了兰心的怀里。 “出什么事了,娇娇?你跟娘说!”兰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担忧极了。 林娇娇趴在兰心耳边,悄悄说: “娘,我告诉你个秘密,我那后娘根本就不喜欢我,时常在我爹不在家的时候,拿针扎我,让我跪着擦地,洗衣裳,还要给庶妹做丫鬟给庶弟做大马驮着他在地上……” “她怎么能如此狠毒!” 听到这里,兰心的眼泪都出来了!抱着娇娇一个摸她脑袋。 “所以来到叶府,我才会挖空心思想要留下来,娘,以前都是娇娇不懂事,您可不能记恨我!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凌风哥哥的。” 娇娇趴在婆母的肩头,葡萄样的大眼睛含着眼泪,可怜巴巴。 “娇娇莫哭,你喜欢凌风,娘都知道。你看他的眼神,跟当初我看你公公的眼神一样一样的,以后,你不仅是咱们叶家的媳妇,还是娘的女儿,好不好?”兰心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看到娇娇的小样子,心疼极了,抱着娇娇不撒手。 凌月把水端来的时候,就见这婆媳俩在那腻歪,还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气得明月一跺脚,放下杯子就跑了! “娘,你偏心!”明月气得一跺脚,放下杯子就跑了!留下两人在这一顿笑。 “娘,我这有两个水葫芦,这里面的水是泉水,比普通的水好喝。你和爹一人一个,每日早晚各喝一次,据说能强身健体。这个秘密除了咱们家人,不要告诉别人。我两个姑母那里,我会加到她们的茶水中。但不会告诉她们。”林娇娇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兰心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爹、娘,还有凌风凌月都是自己人,可以喝。姑母也是自己人,也可以喝。但娘,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个水比黄金还要珍贵,而且是机缘巧合我才得到了一小桶,因此量很少。如果姑母知道了详情,她也有夫君,有孩子,有公婆,有公婆一大家人。如果她的家人来要,或者她替自己的孩子来要,我给还是不给?” 林娇娇给自己的婆母认真地分析,兰心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兰心在椅子上坐好,手里拿着那两个水袋,有些担心:“那万一你爹爹知道了,那是他的亲姐姐,我们不告诉她们,你爹会不会不高兴?” “嗯哼!”娇娇正要说话,内室就传来叶正堂咳嗽的声音。 两人赶紧看过去,就见叶正堂带着叶凌风站从屏风后走出来,也不知两人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侯爷!” “爹!” 林娇娇赶紧扶着肚子站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叶凌风,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爹,儿媳知道自己有些小心眼了,要不……” 兰心也偷偷把水袋藏到了身后。 叶正堂走过去,看着这些日子以来,越发憔悴的发妻,那陡增的白发,眼角的细纹,还有开始做家务已然粗糙了的手,一阵心疼:“兰心,娇娇说得对,就这么办吧。” 林娇娇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叶凌风,高兴地挑了挑眉梢。 呵呵,挑眉梢,她也会啦! “凌风,你带娇娇回自己房中洗漱,用饭,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咱们继续出发。” “是,那爹娘,我们先回去了。”叶凌风扯了扯林娇娇的袖子。 临走之前,林娇娇突然想起个事! 她拉住了叶凌风的手,说了一声:“等我一下!” 然后,在公婆和相公的注视下,转身往内室而去。 之后,片刻之间,又提着裙摆出来了。 “爹娘,我给你们留了东西,记得去看哈!” 然后,扯着叶凌风的袖子出了门…… 第16章 黑气盘绕 出了门,叶凌风一八五的大长腿两步就落开了娇娇很远。 林娇娇在后面气得直咬牙!只得扶着肚子,迈着短腿,努力追上去。 可能走了五六步,叶凌风好像也发现了,回头一看,就看见自己那一六零的小妻子正满眼怒火地,小步跟在后面。 好像生气了哎~ 叶凌风有些心慌。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我!”林娇娇嘟着红唇,气得想骂街! 就见叶凌风的眼中有笑意流淌出来,他几步走回来,拦腰抱起林娇娇,就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边走,还边偷偷地说:“小短腿!” 气得林娇娇差点咬到他毛茸茸的下巴! 到了自己房里,洗漱间里,浴桶里已经打好了水,热气腾腾。 “我要洗澡!”林娇娇很想体验古代这种浴桶洗起来是什么感受。 “好!你洗吧,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叶凌风痛快地应允了她。 “好!知道啦!” 林娇娇往浴桶理加了一桶灵泉水,之后脱掉衣服,慢慢坐了进去。 别说,这个古代的浴桶还是挺舒服的。 只可惜,古代洗头的皂角粉,林娇娇不喜欢。还是想念现代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但因为有灵泉水的关系,林娇娇居然洗掉了身上的一层黑泥! 而且,自己的头发越发亮泽,身上的皮肤越发地细嫩,娇娇很是满意。 林娇娇洗完之后,这水已经变成灰色的了。 她心念微动:“把这些水拿去浇地吧!”就见一浴桶的水,哗哗流进了空间里的黑土地,而种在地里的那五棵人参,长势越发喜人。 看着空荡荡的黑土地,林娇娇想着,得赶紧找点种子种下去。不管是菜种子,还是其他种子。 在库房里找了半天,还真在太子府的后厨物品里,找到了一些被人仍在角落的,快要发霉了的种子。 尽管她也不认识,反正先种下去,长出来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 娇娇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小可爱~ “种下去吧,每种种一行。”娇娇心里说道。 就见这些种子被飞快地种了下去。 把浴桶搬回客栈的房间,再放上一小桶的灵泉水,林娇娇就把叶凌风喊了进来。 “相公,桶我已经刷过了,又给你倒了一桶干净的水,其他的你自己弄吧。” “好,知道啦,你先出去歇会儿,晾晾头发。” 叶凌风弯腰就往桶里倒水,实在是刚洗完澡的林娇娇,太过美艳,太过动人。再加上怀孕的缘故,美艳动人之中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清纯,犹如一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 勾人心魄~ 但,怎奈,自己是个废人! 娇娇出去以后,叶凌风一下子坐进了浴桶里,越发悲伤与颓废。 只是没想到,洗完澡之后,就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体中缓缓流动,舒爽极了。 就连受伤的地方,也没有那种隐隐的疼痛了。 “洗完啦,快来,饭都送来了!好饿!”林娇娇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 一道清蒸鲥鱼,一道东坡肉,一道黄瓜炒鸡蛋,一道清炒时蔬,再加一个冬笋老鸭汤。 很是丰盛了。 林娇娇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银匙,挨个试了菜,没毒! 于是,两人大快朵颐起来。 哦,试毒的银匙哪里来的? 自然是太子府上顺来的~ 太子府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叶凌风只是眼神闪了闪,然而没有说话。 吃完晚饭,洗漱完,林娇娇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叶凌风看了,让她躺到床边,头发垂下来,自己拿着干净的布巾,把娇娇的头发一点点擦干。而娇娇也已经困得睡着了。 把妻子抱进床里面,叶凌风也宽衣躺下,心中坦然。 第二日清晨,娇娇醒来的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叶凌风的怀里! 在林娇娇的记忆里,原主自从嫁给叶凌风之后,两人再也没有同房。即使睡在一个房间,叶凌风也永远是睡在地上。 没想到…… 娇娇抬起头,看着他睡着了也依然英俊的眉眼,还有紧皱的眉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真结实! 真有力! 真性感! 有点喜欢怎么办? “摸够了吗?”娇娇正尽情摸着,一道清冷中带着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娇娇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脸,着急地说:“够了!够了!起床啦!” 叶凌风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别开脸的瞬间,嘴角已经在微微地翘起…… 起床之后,客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吃完饭,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每辆车上都备了好几个食盒。 把娇娇扶上车,叶凌风特意找到客栈掌柜:“多谢掌柜的热情款待,我想知道,是哪位朋友如此偏爱,照顾如此周到。以后以后叶家也可报答一二。” 王老三意味深长地笑了:“客人嘱咐过,不许提起他的名字,叶公子,一路平安。” 叶凌风一看这样,肯定是问不出来了。于是,只得拱手致谢。 刘丁硕带着锦衣卫已经整装待发,叶凌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此人心思缜密,昨夜用的饭食全部验过毒,而且叶家每个房间外,都有一个锦衣卫彻夜守护。 是个可结交之人。 车队在晨曦中又踏上了归途。 走了半上午,马车停在一座山脚下。 因为前面的路,要翻过这座山。 “相公,我想吃水果!”林娇娇在路边,慢慢地踱着,这种想吃什么的感觉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是挠心扒肝地想吃。 “宝贝,你就这么想吃吗?”娇娇摸着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悄悄对话。 之后,孩子的小脚丫猛然踹了一下她的肚皮。 好好好!真的想吃! 林娇娇去了空间,里面没有水果!自己去的时候太早,太子府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还没有采买。 “看来还得再找几户人家探探路去。”娇娇心里偷偷腹诽。 没办法,只能麻烦孩子他爸了! “凌月过来扶着你嫂子。”叶凌风喊了一声。凌月赶紧“嘚嘚嘚”地跑过来。 她实在是害怕自家大哥那张万年冰山脸。 听到叶凌风的话,就连兰心和两个姑母也过来了,都陪着娇娇说话。 看着家里人一张张关切的脸庞,林娇娇心头有点小得瑟。 因为喝过灵泉水的众人,皮肤都细嫩了很多,而且好像全身充满了力气,就连大姑母原本脸上笼罩的黑气也消散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小姑母会有黑气? 而且,锦衣卫的刘队长今日脸上也有一丝丝的黑气盘绕~ 难不成自己有阴阳眼?! 林娇娇顿时被自己吓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7章 你求我呀 走动了一会儿,喝了水,叶家众人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叶晚婷喝了一口自己水袋中的水,疑惑地看着叶雅亭:“长姐,我怎么觉得这水袋里的水不如客栈里的好喝?!也不如昨日马车上的好喝。真奇怪。” 叶雅亭也拿起水袋喝了一口,品了一下:“差不多吧。多少有点差别。二妹,这水袋里的水是悦来客栈的掌柜给咱们的,咱们自己的水是从京城带来的。可能各地的水稍有不同吧。” 叶晚婷又喝了一口,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兰心也拿出水袋喝了一口,看着叶晚亭说:“嗯,二妹说得对。再说了我们老爷这是致仕还乡,肯定不能和在京城的时候相比。所以咱们都将就一下吧。” “说得对!” “嗯,嫂子说得有理!是我多想了!”叶晚亭瞄了兰心的水袋一眼,笑眯眯地说。 林娇娇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甲,笑得意味深长。 而凌月却好似总心不在焉,有心事一般。 哎,人都是有私心的! 可是,叶凌风还没回来! 林娇娇一直担心地看着林子深处。 而叶晚亭自己等不了,先回马车上睡觉去了。 只可惜,她在车上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醒来的时候,她的全身都湿透了! 下了马车,她看着坐在那里的林娇娇,眼神格外灵动,聪慧又狡黠,的确和离京之前判若两人。而且,她就只穿着单薄的裙子,是怎么把那些吃食带出来的? 难道,自己的梦是真的?!这个林娇娇是个假的?!而且,在自己的梦里,两年以后,叶家居然翻身了!大哥又官复原职,但叶凌风真的生不了孩子了! 哈哈! 自己的小孙子如今刚好两岁,如果两年后回京,叶府又后继无人,那么过继自己的孙子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叶晚亭心中一阵后怕。因此,看林娇娇越发不顺眼。如果自己的梦是真的,那么林娇娇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她走上前,冷冷地看着林娇娇: “娇娇,现在知道担心凌风了?早先干嘛去了!即使你是个孕妇,但也不能这么任性!知道了没?” 过了不久,众人就见一道敏捷的身影从远处腾挪跳跃而来。 “来了!来了!” “我回来了!娇娇,山上只有这种野梨,有点酸,你先凑活吃着!” 叶凌风用衣袍的下摆兜着许多拳头大的野梨,亲眼看着林娇娇咽了口唾沫。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哟,凌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小姑母叶晚亭走过来抓起一个野梨就咬了一口。 “呸!又酸又涩,这也太难吃了!” “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去抢什么?”叶雅婷看不过去了。 看她那嫌弃的样子,林娇娇拿起一个野梨,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你这个女人,吃东西之前不知道洗一洗的吗?”看着这两口子,凌月开始数落她们了。 “洗过了!” “洗过了!” 叶凌风和林娇娇异口同声。 “时辰到了,咱们走了!”刘丁硕已经开始催了。 “走吧。”叶凌风看着林娇娇吃得美滋滋的,其实自己的牙都已经倒掉了! 真的很酸~ “相公,你先上马车,看好你儿子的梨子,我去凌月那一会儿,和她说两句话。”林娇娇吃的呲牙咧嘴,但就是觉得够味!好吃! 车队又开始前行。 林娇娇坐在叶凌月的马车上,看着凌月在那做针线,就是不说话。 吃一口野梨,娇娇就呲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调侃自己的小姑子:“阿月,你还生我的气呢?” 凌月又下了一针,酸溜溜地说:“我可不敢!否则爹娘和我哥还不扒了我的皮!” “阿月,你知不知道我上次让你送给摄政王的是什么东西?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娇娇把自己的笑脸巴巴地凑过去。 看着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叶凌月真想上去咬她两口! “不就是一瓶水,一本书嘛?”凌月撇撇嘴,口不对心地说。因为那里面的那张字条还是自己写的呢! 当时怎么写的来? “水,五日喝完,喝完来取。” 五日喝完,喝完来取! 水? 水! 想到这里,叶凌月那双和叶凌风相似的桃花眼,顿时瞪得又大又圆! 林娇娇笑眯眯地看着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梨,酸得呲牙咧嘴却还乐此不疲,“你求我!” 就听凌月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求你!” 娇娇赶紧凑过去,笑呵呵地问:“你说的啥?嫂子耳背,听不见哪!” 叶凌月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磨性子的针线,站起来,叉着腰,对着林娇娇大声说:“求求你!告诉我!” “哈哈哈~”林娇娇笑得前仰后合,之后,趴在凌月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要下车。 没想到,车帘子打开,叶凌风正站在车外。 “走吧,别逗她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叶凌风抱下林娇娇,几步上了自己的马车,只留下一个气得半死的叶凌月。 坐在车里,叶凌月再无心思刺绣了。原本自己是武将世家的小姐,会武功,本就不是许多世家的主母人选。再加上,这些年,摄政王的纠缠。 是的,纠缠。 当年,爹爹和哥哥出去打猎,自己偷偷从山庄跑出去玩,结果差点掉进一个伪装的十分隐蔽的陷阱。而且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拿着弓箭的少年。 只是,他已经昏过去了。 而且,陷阱下面是尖锐的木刺。 凌月还敏锐得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的味道。 这里,荒郊野外,她就飞奔去找自己的哥哥和爹娘。 在去喊人的路上,遇到了北辰和南星,才救了失血过多还中毒了的许尽欢。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后来还在战场上受伤,双腿尽废。 但从那以后,每年生辰,许尽欢都会给凌月送生辰礼物。也丝毫不避讳别人。 为此,凌月直到十四了,还没有一家男方来提亲。 对许尽欢,凌月的感觉很奇妙。她分别在不同的年纪,见过不同的他。 小时候,在街边,见过高头大马凯旋归来的他。后来,也见过浑身是血躺在陷阱里的他。前年也见过坐在轮椅上,双腿残废的他。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每年送来的生辰礼物。 而今,那个女人居然舍得把自己珍贵的水送给许尽欢!要知道,除了自家人,她连大小姑母都要瞒着。 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干什么! 离开京城五日之期,很快就要来到,也不知许尽欢会不会派人来~ 路开始崎岖,车子开始颠簸,打开帘子,叶凌月看着车外阴森茂密的树林,知道车队正在穿过这座大山。 林中的树木高大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偶尔稀疏的地方,才会有阳光照进来,犹如洒了一地的碎金。鸟儿此起彼伏的鸣叫,让人感到一片生机勃勃~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无边的静谧~ “呵呵,你们怎么才来呀!也太慢了吧!” 第18章 黑衣之人 “停!” 走在最前面的刘丁硕拉住缰绳,举起手中的剑,示意后面停下脚步。 “什么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话音未落,前面的树后,走出七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各个手握长剑,眼中杀气腾腾。 刘丁硕驱马上前一步:“我乃朝廷锦衣卫卫队长刘丁硕,奉皇上旨意,护送叶大人致仕还乡,尔等还是速速让路得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黑衣人一顿狂笑。 “谁给谁让路还不一定呢!” “说得真好听啊!我信了你的鬼!” 黑衣人的头领手握长剑,双手抱胸,“太好了,等的就是你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六个黑衣人腾空而起,手持长剑,直奔着四辆马车而来! 刘丁硕一看,黑衣人是奔着叶家众人去的,心下忍不住一惊! 对方埋伏在叶家归乡的必经之路上,看来是有备而来。 而且人手不少,武功高强,一看就是练家子!况且他们目标明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叶家! 危矣! 他咬紧牙关,抽出长剑,向着黑衣人而去! 两方人马迅速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各个身材魁梧,武装精锐,眼眸森冷,气息彪悍,一看就都是武功高手。 刘丁硕身手矫健,膂力惊人,一把长剑,在他的挥舞下,宛若闪电一般,毫无拖泥带水。 然而,还是有两个黑衣人撕开锦衣卫织就的密网,冲着叶凌风和林娇娇的马车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车门飞身而出,两只手如利钳一般,狠狠掐住了两人的咽喉。 两个黑衣人在他手里,就仿佛两棵小趴菜,根本进不了他的身,瞬间就被拧断脖子死了! 叶凌风这一招,狠狠震慑了其他黑衣人,七人瞬间成了五人。 一看叶凌风这边杀招祭出,刘丁硕的脸上就如被人狠狠打了两个耳光。 因为他们八人和五个黑衣人相博,居然还是伯仲之间不分上下。 刘丁硕大喊一声:“都给我使出真本事!别丢了锦衣卫的人!” 于是,其他人才开始奋力搏杀。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支从密密麻麻的枝叶中伸出的箭矢,已经瞄准了车内的林娇娇。 因为刚才打斗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临死之前,冒死扯掉了马车上的帘子! “噗~”一个黑衣人倒下了! “啊,啊!”又一个黑衣人断了右臂! 黑衣人不断倒下,叶凌风却只是死死守在车旁,护着车里的妻儿。 一阵微风吹来,一道微弱的闪光划过叶凌风的眼前!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哪怕自己死了,也一定要给叶家留个后! 叶凌风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大刀,飞身上车,抱起娇娇,从车后飞出,按动了刀把上的按钮,一条铁链就带着锋利的大刀,狠狠扎在了远处的一棵树干上! 而叶凌风则借助这条铁链,抱着林娇娇,钻进了茫茫的密林之中~ 叶正堂把妻子护在怀里,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牢牢护住了兰心,往林子里撤去。 叶凌月也护着两个姑母从车上下来,躲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因为从林子里,又飞出十几个黑衣人!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神箭手,居然紧追不放,死死地瞄准着自己的目标。 就是这个时候! 叶凌风抱着林娇娇往一棵大树上爬去,一支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奔林娇娇的脑袋! 因为她被叶凌风抱在胸前,前胸后背都不容易得手,只有脑袋露在肩膀外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凌风用力揽住林娇娇的头,挡在自己的怀里,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敌人! 危急时刻,旁边刘丁硕一个暗器打过来,打掉了这支偷袭的箭矢,同时人也往这边疾奔而来。 可是,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神箭手的这支箭居然是连环剑,第一支箭被打掉,第二支紧随而来! 叶凌风已经无法还手,抱着林娇娇就往旁边的灌木丛奔去,此时,刘丁硕丝毫没有考虑,风一样冲了过去!并在最后一刻伸出双臂,紧紧护住了叶凌风和林娇娇,而那支利箭也同时射进了他的后背! 一看自己队长受伤,其他锦衣卫也杀红了眼! “娇娇,藏好!!”叶凌风一声怒吼,放好刘丁硕,红着眼眶杀了出去。 他腰间软剑尚未完全出鞘,袖口已甩出三道暗器,循着刚才神箭手的位置,先后而去。 暗器破空声与箭矢相击,溅起一串火星。神箭手闷哼一声,终是被叶凌风击中了! 而叶凌月趁着叶凌风阻拦的间隙,也飞身杀进来! 这群人居然是奔着嫂子去的! 他们是想断了叶家的根! 他们想杀死自己的小侄子! 该死! 她的匕首泛着冷光,灵巧地穿梭在黑衣人群中。 每当寒光闪过,必有黑衣人闷哼着捂住伤口踉跄后退。 “结阵!”黑衣人头领大吼一声,黑衣人迅速结成一个八卦阵。 叶凌风剑眉微蹙,手持长剑在空中随后而至,生生撕开战阵一角。 他趁机欺身上前,掌风扫过黑衣人脖颈,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叶凌月匕首一翻,刺入身后偷袭者的膝盖。 那人跪倒的瞬间,她借力跃起,匕首精准地刺入另一人后心。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黑衣人的攻势却丝毫未减。 而旁边的林子里,林娇娇看到这个场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近身搏斗,我会啊! 谁让自己怀孕了呢?!急死了! 叶正堂在旁边也是着急,可惜自己重伤未愈,不敢动用内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女杀将在敌人之中。 锦衣卫,一个又一个受伤,倒下! 叶凌风和叶凌月已经被黑衣人包围。 危急时刻,一人一马,一路奔来! 马上之人,眼神凌厉,杀气腾腾,一支支箭矢,呼啸着破空而来,一支支狠狠扎进了领头黑衣人的心窝! 转瞬之间,那一人一马,已然冲进黑衣人中,一杆长枪虎虎生威! 第19章 不守妇道 在此人的帮助下,近二十个黑衣人尽数被杀! 终于结束了! 看着这片开阔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 叶凌风拉下一个黑衣人的面巾,发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没有什么特点,身上也没有什么腰牌玉佩这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是暗卫就是死士,只是不知幕后主使是谁。”叶正堂说道。 “爹,您没事吧。”叶凌风赶紧站起来,只是因为受伤,踉跄了一下。 “爹爹没事!哎,刚刚那位朋友~”叶正堂四处张望,这时锦衣卫赵悦走了过来。 “侯爷,那位朋友已经走了!也没有留下性命。只说是您的旧部。” 叶正堂看了看四周,“那就请锦衣卫安排人打扫战场吧。” 赵悦是刘丁硕的心腹之人。 “是。” 此次,锦衣卫七人,死去一人,其余六人全部受伤。 “刘队长,你觉得怎么样?”林子里,林娇娇已经拔出了刘丁硕后肩膀的那支箭,给他上好了药,包扎了一下。婆母和两个姑母也去给受伤的锦衣卫包扎去了。 叶凌风提着长剑走过来,恰巧看见林娇娇给刘丁硕包扎。 他就这样拿着带血的长剑,血淋淋地站在林娇娇面前,而且觉得刘丁硕甚是碍眼! 况且娇娇是自己的夫人,怎么能看别的男人?还给他包扎呢! 不守妇道! 叶凌风脑中突然闪出这样一个词,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自己对于林娇娇,已经如此在意了? “多谢叶夫人!”已经包扎好的刘丁硕起身行礼,之后冲着叶凌风点点头,就去打扫战场了。 “相公,你受伤啦?快过来!我看看。”林娇娇也看到了黑着脸,站在那里的叶凌风。 她赶紧扶着肚子站起身。 叶凌风虽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嗯”了一声,走了过去,拉着林娇娇的手,上了马车。 脱掉衣服,露出了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小伤,只有前胸一道斜着的伤口有些严重,皮肉外翻,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林娇娇顿时有些心疼。 “我给你上药,再包扎一下吧。可能会疼,相公,你忍一下。”林娇娇从空间拿出灵泉水、伤药和纱布,开始给他包扎。 用灵泉水洗了伤口,伤口的血顿时就止住了! 林娇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惊讶。虽然知道灵泉神奇,但没想到这么神奇! 叶凌风依然脸色难看,小声说道:“不疼!” 林娇娇一边收拾纱布,一边不解地问:“叶凌风,你怎么了吗?脸色这般难看,是伤口很疼吗?” 没等叶凌风说话,车外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娇,凌风为什么不高兴,你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叶凌风和林娇娇都愣了一下。 娇娇打开从窗口往外看去,居然是小姑母叶晚亭! 叶晚亭站在车外,凌月扶着她,她面色不善,言辞犀利: “娇娇,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养出来的小姐,虽说你爹只是个驿丞,算不上什么名门千金,也算不上什么t大家闺秀,但好歹也要知道礼义廉耻吧!” 林娇娇一听,呵!慢慢露出真面目了哈! 她脸色一沉,大大的葡萄眼一瞪,把手里的绑带纱布一扔,就要下车。 结果就被叶凌风死死抓住了。 叶凌风打开马车帘子,看着车外颐指气使的小姑母,冷冷地说道: “小姑母,娇娇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夫人,她是不是守妇道知廉耻,那也是我的事,是我叶家的事。就不劳小姑母操心了!”叶凌风说完,还给了旁边的凌月一记白眼。 叶凌月傻眼了! 她也没想到,小姑母会说这种话! 放开姑母的胳膊,凌月说:“姑母,我帮着去打扫战场了!”说完,兔子一般逃走了! 叶晚亭一听叶凌风的话,鼻子都气冒烟了,“凌风,你这是不知道厉害!大庭广众之下,娇娇给裸着上身的男人上药、包扎,就差挂在人家身上,扑到人家怀里了!真真是有伤风化!不知廉耻!传出去,我这老脸还往哪搁!嫂子,长姐,你们说,是也不是?!” 兰心一向性格温和,对叶正堂的姐姐妹妹也很好。 只是,娇娇这次幡然醒悟,放弃京城的优渥生活,和他们一家回归故里,叶家都心存感激。 没想到,小姑姐居然直接骂娇娇脸上了!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我好脾气,你们还开始拿捏我了是吧?! 兰心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马车旁,笑眯眯地说:“晚亭,你还是先去锦衣卫那里帮忙吧,这里,有娇娇呢。” 叶晚亭此刻的脸色像锅底一样黑了! “嫂子!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一个毫无规矩,毫无尊卑的人!如今,你快醒醒吧!是你儿媳不守妇道!” 旁边的叶凌月真是忍不住了,她几步冲过来,“小姑,你什么意思?刚才刘队长是不是救了我哥哥嫂子的命?我嫂子给救命恩人治伤,怎么就不守妇道了!” 这是林娇娇穿越过来之后,叶凌月第一次叫她嫂子! 还是在自己被冤枉被讨伐的时候,为自己说话。 林娇娇用水润润的葡萄大眼,扑闪扑闪地看着眼前的凌月。心中暗暗发誓,必定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一定不再是书中那样凄惨的结局。 “就是,晚亭,你可不能瞎说!娇娇给刘队长治伤的时候,她的公婆,相公,小姑子都在呢!哪里来的不守妇道!”兰心终于忍不住了! 坐在马车里的林娇娇,虽然眼里含着泪,但心却是热乎乎的!仿若一股暖流流向了全身上下。 而叶雅婷只是无伤大雅地说了句:“晚亭,别瞎说。好了,过来帮我?” 叶晚亭被好几人回怼,气得头发都要翘起来了! “哼!不识好人心!凌风,你不听姑姑的话,不早早休了这个林娇娇,她早晚给你戴个绿帽子!” 叶晚亭刚说完,就见远处一枚暗器飞来,直接打散了叶晚亭的发髻! 这会儿,她已经披头散发的了~ 第20章 调戏夫君 “啊!!” 叶晚亭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阵阵惨叫。 就听不远处,刘丁硕的声音传来:“再敢信口雌黄,饶不了你!” 一看情势这般,叶雅婷赶紧过来,扶着叶晚亭回了马车上。 幸好,马车还没散架。 检查了一圈,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些散碎银两,再也没有其他收获。 除了那支箭。 那是一支来自军中的箭。 叶正堂、叶凌风,还有刘丁硕,都认得。但是谁也没有说。 把马车进行了简单的修理,一行人开始继续前行。 因为大家都知道,林子里,晚上更危险!或许还会有其他野兽出没! 为此,一行人托着受伤的身体,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出了林子。 出林子前,林娇娇心念微动,果然收走了黑衣人所有的武器! 成功了! 刚才小姑母骂自己不守妇道,全家人都为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空间的茅草屋前,突然亮了两盏灯! 两盏宫廷式样的宫灯! 林娇娇心想,这应该是得到了信任,空间升级了! 除了篮球场大小的土地,旁边还多了一小片树林。 果然!在即将离开这片林子的时候,她试了一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把想要的东西收进空间里了! 呵呵,即使卖废铁,也能卖点银子吧。还有黑衣人停在远处的二十匹马,也全都收进了空间,放进那一片树林里去了。 顺道,林娇娇还把林子里,自己能够到的范围内的人参、灵芝、冬虫夏草、何首乌等名贵的药材大部分都收进了空间,只留下一些还没长成的,让它们在林子里继续生长。 出了林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按照预定路线,前面有个村子。 刘丁硕就带着一行人去村里借宿一晚。 到了村口,一户大大的宅院映入眼帘。 刘丁硕敲响了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 “这位大哥,我们一行人经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在您家中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赵悦上前,温声说道。 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左脸上一道伤疤,几乎贯穿到耳后。眼睛很亮。右嘴角有颗痣。 “你们多少人?”男人皱了皱眉。 “十几人。”赵悦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还麻烦帮我们准备点饭。银子不够可以再加。” 男人接过银子,放在手里颠了颠,又放进嘴里咬了咬,满意地笑了:“进来吧!幸好我这院子够大!否则哪里停得下你们三辆马车,还有好几匹马!” 男人打开大门,拿掉门槛,前面给他们带路,才发现这男人是个瘸子。 “这是我家的三间空房,还有一间柴房。你们自行休息,屋里有水,一会儿饭好了,给你们送过去。”男主人细细地嘱咐着,之后就离开了。 叶家众人下了马车,分别进了两间客房。叶正堂一家一间,叶家姐妹一间,叶凌风夫妇一间,锦衣卫都去了柴房。 哦,叶晚亭已经梳妆好了,只是见到自己大哥一家,生疏了许多。 “凌风,快扶着娇娇进屋躺会儿!走这么远,她是孕妇,辛苦得很。”兰心摸着娇娇有些煞白的脸,心疼极了。 其实是林娇娇有些晕车~ “谢谢娘!”娇娇拉着兰心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兰心拍了拍娇娇的手,想起了她留给自己的胭脂水粉,都是京城“玉颜坊”的东西。听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们,用的也是这个。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还有,你小姑母的话,莫要放在心上。我和你爹都知道,你是好孩子。” 林娇娇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摊水~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进了房间。这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一张大床,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茶壶和茶杯。 “娇娇,你先到床上躺一会儿吧。”叶凌风看着林娇娇越发消瘦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娇娇眉眼带笑,轻声说道:“还是我夫君心疼我!我夫君最好了!” 叶凌风的脸顿时红了!他不自在地别开脸,就连耳垂都红了。 看他这个样子,如此清纯,又高大威猛,如此阳刚,果真是又欲又纯,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于是,娇娇冲他挑了挑眉,又招招手,叶凌风赶紧走过去,低下头,看着林娇娇的眼睛:“怎么了?” 娇娇那有点点婴儿肥的圆脸上,一双灵动的葡萄样的大眼睛眨呀眨呀,就连她黑黑的眼睫毛,也像小刷子一样,轻轻刷过他的心头~ 林娇娇看着眼前这秀色可餐的男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就偷笑着到床上躺着了。 叶凌风一个一八五的男人,被妻子调戏地面红耳赤,然后还得红着脸,去给自己的小妻子盖被子。 娇娇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盏烛火明明暗暗,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饿了! 心念一动,娇娇进了空间,先去喝了一大杯的灵泉水,喝完才发现,黑土地上,已经分门别类地种好了各种药材还有太子府上找到的快发霉的种子,如今在灵泉水的灌溉下,已经长得及其茂盛了! 里面除了白菜、萝卜,青菜,居然还有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还有土豆和红薯! “太好了,这会儿有菜吃了!”娇娇兴奋极了,赶紧又用灵泉水把地浇了一遍。 有人来了! 娇娇出了空间。 “娇娇,饭好了,出去吃吧。”叶凌风进了门。 林娇娇应了一声坐起来,叶凌风的脸色已经r如常,但看向林娇娇的眼睛却是亮亮的。 饭厅里的大桌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盆。一个野菜炒鸡蛋,一个竹笋炒肉,一个炖鸡,还有一大盘咸菜。 主食有馒头,也有米饭,还有一盆野菜粥。 男人拱拱手,有些羞愧:“家中没有备菜,匆忙间,只得了这几道菜,各位不要嫌弃。” 叶正堂摆摆手,客气地说:“太客气了,是我们贸然打扰,而且饭菜甚是丰盛!敢问贵姓?” 男人憨厚一笑:“小人王建国~” 第21章 月黑风高 “王建国?”叶正堂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名字!王兄,快叫你家里人一起来用饭。” 王建国赶紧摆摆手:“你们用就行,我们一家已经用过饭了。那你们慢慢吃,小的烧水去。” “叨扰了!”叶凌风回了一句。 王建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饭桌上,只有叶正堂一家,叶雅婷把自己和叶晚亭的饭盛好,去自己房里吃去了。 娇娇心里冷哼一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呢! 饭桌上,娇娇验过毒之后,大家开始大快朵颐,比起干粮,娇娇觉得这饭实在无污染、纯绿色,好吃极了。 叶凌风把两个鸡腿一个夹给了母亲,一个夹给了娇娇。 兰心看旁边笑呵呵的叶正堂,夸赞:“我家夫君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不过,我也得做,好婆婆。”于是,兰心把自己这个鸡腿也夹给了娇娇。 “谢谢相公,谢谢爹娘!”娇娇笑得眉眼弯弯,眼里都是爱,很多很多的爱。 与此同时,空间里,草屋前,另一盏灯也亮了~ 对于叶家其他土生土长的古人,还是侯府世家,这饭菜确实寒酸,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也很清醒,并对主人家心存感激。 因为那只鸡,傍晚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会儿已经在几人的肚子里了。 “凌风,明早走的时候,多给主人家留点银子。没有的话,就把我的玉佩留下来。” “爹,你忘啦,你不是给了娇娇好多银子?放心吧。”林娇娇喝了口鸡汤,回味无穷。 叶凌风见状,知道娇娇喜欢,就又给娇娇盛了一碗。 吃完饭,王建国过来收拾碗筷。正收拾着,突然一个穿着粉色交颈襦裙的少女闯进了饭堂。 “大伯,家里有客人你也不说一声,大伯母身体不好,你喊我来,我可以做菜的!” 少女长得很是清秀,一条宽宽的粉色腰带,束的她的腰更显纤细。 王建国一听这声音,立刻不悦地说:“王翠花,你来作甚?我家里都是贵客,不需要你帮忙,你回你家去吧!” 这个叫王翠花的少女,不再理会王建国,而是夹着嗓子,假装收拾碗筷,把四人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看到叶凌风的时候,傻眼了! 她抽出自己的绢帕,扭着纤细的腰肢,来到了叶凌风面前。 “这位公子,我大伯家太破旧了,晚上,你们到我家里来休息吧!我家的房子伯比这大,还有饭菜也比这好吃多了!我大伯家能有什么好吃的!到我家里去吧,公子!” “王翠花,你什么身份在这胡说八道下去这是贵客,你胡说什么呢?!赶紧走,赶紧回你家去!”没等叶凌风说话,王建国就有些烦了! “公子,别听我大伯胡说。” 王翠花穿着粉色的襦裙,故意把饱满的胸部勒得鼓鼓的,连带着脖子,露出大片有些暗黄的肌肤。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叶凌风。 这个王翠花一出现,林娇娇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敢肖想叶凌风,是把我林娇娇当摆设了是吧?! 林娇娇只看了一眼叶凌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娘,我们回去吧。”林娇娇起身,兰心扶着林娇娇,出了房门。 叶正堂紧随其后,叶凌风后脚就要跟着出门,谁知王翠花跟在叶凌风身后,还假装崴了脚,奔着叶凌风的后背就扑了过去! 叶凌风身子往旁边一闪,就听“扑通”一声,王翠花结结实实从门里摔到了门外! 她刚要惨叫,就被王建国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抹布! “快给我闭嘴吧你!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几位,你们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行。”王建国赶紧对叶凌风说道。 叶凌风点点头,抬脚就跟着妻子和爹娘走了。 只留下趴在地上流眼泪的王翠花。 把娇娇送回房里,叶正堂和兰心就离开了,离开前,各自给了叶凌风一个白眼。 叶凌风顿时觉得,自己好冤枉! 娇娇已经脱了外衫,准备躺下了。也没有搭理叶凌风。 叶凌风拉着她的手,平静地地说:“娇娇,你要信我!”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着急不像是假装的。 “嗯,信你一回。我这人呢,心眼小,脾气也不好,你多多体谅。我今儿做的也有点过分。”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躺下,盖上被子,心中还腹诽:“这丫头,被褥还得睡自己的!” 看着林娇娇躺下,叶凌风也躺在她的身边,在妻子平静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黑风高夜~ “你确定他们都睡下了?”突然,大门外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确定!而且他们一共有三辆大车,一看就是从京城来的那种公子少爷什么的!必定有钱!”又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与此同时,叶凌风,叶凌月,还有锦衣卫猛然睁开了眼睛,并以最快的速度隐蔽了起来。 夜更深了~ 月亮也害羞一般,扯了片云朵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把闪亮的匕首从门缝里插进来,一点点撬开了插着的门栓,然后,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各个手持闪亮的钢刀,分头奔向着这个农家小院的不同房间! “哐啷”! 各个房门被人踹开,各个房间都有人闯入! “老大,我这个房间没有人!” “老大,我这个房间没有人!” “老大,我这个房间也没有人!” “老大,都在这里呢!哈哈哈~” 突然,一个尖锐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朝着最后说话的同伴看过去! “刷~”周围房间的灯突然都亮了起来! 闯进来的众人几乎同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锦衣卫,还有叶家的男人,已经手持武器,冷冷地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土匪。 是的,他们是土匪! 这些打家劫舍的土匪大概有二十五人,身心不一,或高大,或瘦小,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绫罗绸缎,有披风长袍,也有农人装扮。 但,相同的是,他们凶狠贪婪的目光,还有那在暗夜中闪着冷光的钢刀! 第22章 故人相见 此刻,这些歹人背靠背围在一起,各个手举钢刀,凶神恶煞地看向周围的人。 叶正堂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长袍,腰间系一块方形玉佩,身形高大,眼神深邃,但因伤病,消瘦了许多。 土匪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但不妨碍逗弄一下他们~ “各位,寅夜来此,有何贵干?”叶正堂朗声问道。 这些土匪定睛一看,对方的护卫才六人,加上这一家子男女老少,根本就没啥战斗力好吧! 只见领头的土匪,应该叫大当家,个子中等,身材健硕,身穿一件豪华披风,脚蹬鹿皮靴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吊睛三角眼,流露着狠辣的光。看清对方这种情景,一抬手,就让手下土匪,都收起了自己的钢刀。 络腮胡子上前一步:“弟兄们听说,王建国家来了贵客,因此特来看一看,到底是哪一路的财神。也让咱们这些兄弟跟着发发财!” 叶正堂笑了:“恐怕要让各位白跑一趟了!我一家子都是普通百姓,哪里是什么财神!” 络腮胡子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一个同伴,书生打扮,青色长袍,“军师说说。也让他们知道咱这青龙山清风寨的名号!” 这军师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不小心对上了叶凌风杀气腾腾的眼神。之后小心翼翼地说:“大当家,今日之事,与他日不同,乃天机不可泄露!”那清风寨 话音刚落,正在旁边看热闹的娇娇“噗嗤”一声,娇笑起来。 “谁在笑?!” “我我我,不好意思,没忍住~”娇娇笑得越发甜美。 那络腮胡子老大扛着自己的钢刀,靠近了娇娇一点。 锦衣卫和叶家三人都紧张地举起了武器! “林娇娇,你就不能消停点吗?!”叶晚亭终于说话了!积累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又一次爆发! “小姑母,我也没干什么呀?!”娇娇眨着大大的葡萄眼,单纯又无辜。 “娇娇,这次,你确实有些过分了!”林雅婷终于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这大当家的和军师说的话很有意思罢了,也没干别的呀!而且这大当家的如此威武霸气,很有趣的!” “长姐,我说什么来着?!凌风媳妇,这林娇娇就是个惹事精!家里进了这么多人,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万一这大当家一怒之下,把咱们一家全都杀了,那可如何是好!”叶晚亭觉得自己这次终于抓到了林娇娇的痛处了! 土匪中立刻就有人肖了起来。 “大当家的,看来还是有人识时务的!” “就是,这个女人说得太对了!” “一会儿,咱们可不能对这个女人太粗鲁!” 叶晚亭越发得脸和来劲,看向林娇娇的目光中就像淬了毒一般。 “长姐,你看到了吧?咱们到哪里,都得讲道理!” 林娇娇扯着嘴角,冷笑着。 叶雅婷听了叶晚亭的话,点了点头:“晚亭说得有理!娇娇,你莫要再骄纵了!弟妹,你要管好自己的儿媳。” “就是!嫂子,你要管好林娇娇,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兰心被点名,自然就站出来了:“终于有人记起,娇娇是我儿的妻子,是我家的儿媳。所以这就是我家的家事,也就不劳长姐和二妹操心了。我家人都觉得娇娇甚好!” “大嫂,你再不给她立规矩,她就要在你家当家做主了!嫂子,你清醒点!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当初她在府里怎么闹腾了是吧?!”叶晚亭有些怒了! “停!打住!都给老子闭嘴!”大当家的终于看够热闹了,开始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用钢刀指着叶晚亭和叶雅婷:“你们两个最明事理,但先闭嘴!然后把自己的金银细软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就饶了你俩的性命!” 叶晚亭当即就蹦起来:“凭什么?!你说我明事理,为何还要抢劫我的钱财?!你讲不讲理!” “啪”的一声,一个豁着半口牙的土匪,冲上来,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那就让老子的钢刀给你讲讲道理!”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络腮胡子看着这豁牙,哈哈大笑:“回头,这个就给你做媳妇了!” “多谢大当家!豁牙誓死追随老大!~” 豁牙的话音未落,就见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他的嘴上! “啊!我的牙~”豁牙捂着嘴,呜呜地哭,鲜血从嘴里不停地流出来~ 林娇娇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冷笑一声:“我叶家的人也是你们能打的?!阿月,废了他的那只手!” “嫂子,你就瞧好吧!”凌月怒喝一声,几步冲上去,一脚就把豁牙踹翻在地!接着朝着他的右胳膊狠狠踩了下去! 伴随着“咔嚓”和惨叫,豁牙的右胳膊断了! 络腮胡子和众土匪被吓得齐齐抽着冷气,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络腮胡子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他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弟兄们看来,咱们今儿是遇到硬茬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手下留情了!谁杀人最多,这两个年轻的小娘们就归谁!” 众土匪一听,各个眼冒精光,贪婪又猥琐的眼神在娇娇和凌月身上流连。 叶凌风眼中怒火爆燃,一把暗器撒过去,瞬间就撂倒了四人! “弟兄们,给老子上!把他们全都杀了!杀了!”络腮胡子举着钢刀,疯狂怒吼! “杀鸡焉用牛刀?!咱们几个先试试吧!” 突然,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身材高大,有些跛脚,穿着威武的铠甲,右手持一杆长枪,从灯影中慢慢走过来,尖锐的枪尖在青石板路上,划出点点闪烁的、连绵不断的火花! 是他! 他拖着长枪走到叶正堂面前,单膝跪地:“定北军前锋营百夫长王建国拜见大将军!” 叶正堂眼中一热! 王建国,他确实没有印象,千军万马之中,真的记不住战士的名字想爱爱,但是,他身上的这身盔甲,他认得! 虽然,这盔甲是仿制的~ 第23章 互相背刺 “起来吧!”叶正堂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大将军!”王建国站起身行了礼,之后拖着长枪站到了络腮胡子面前。 “哟,没想到,平日里憨厚老实的瘸子竟然是个隐藏不露的高手!老三老四,你们俩去会会他!”络腮胡子要气炸了! “那就放马过来吧!来吧!” 于是,王建国、叶凌月,还有锦衣卫,瞬间就和二十几个土匪杀将在一起。 兰心和叶正堂把叶雅婷和叶晚亭带到了墙边,叶凌风则抱着林娇娇上了墙头,坐在那里,看战况。 院子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几个土匪全部伏诛!叶凌风让人只留下络腮胡子和军师。 因为他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 抱着自己的小妻子从墙头上跳下来,来到了这两个土匪的面前。 叶凌风眼神凌厉,杀意尽显:“问几个问题,你们两人谁答得好,谁就可以活。”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公子请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小人一定比大当家知道得多!而且,小人还知道许多大当家的秘密!”军师赶紧回话,眼中尽是对生的渴望。哪怕是出卖朋友和同袍。 络腮胡子顿时傻了眼,他瞪着铜铃般的懵懂大眼,死死地盯着军师,盯着自己的这个朋友、心腹、手下。就好似第一天才认识他一样。 “人性最经不起考验,古今中外,莫不如是。”林娇娇感叹颇深。 于是,叶凌风对军师说:“那你说说你们清风寨都犯过哪些事?”军师正跪在那里,喋喋不休,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交代得明明白白。 她走上前,看着军师那张书生一般俊俏的脸,突然问道: “你和王翠花是什么关系?!你们远在青龙山上,怎么知道王家来了贵客?我们之中,谁给王翠花提供了消息?!王翠花又如何与你们联络?!” 林娇娇这话,如晴天霹雳,在众人头顶猛然炸响!! 书生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这位夫人,您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我们根本听不懂!是吧大当家?!还有王翠花是谁?” 他慌张极了!眼睛不自觉地四处乱瞟,指甲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掌心,就连藏在书生袍下的双腿都在瑟瑟发抖! 王建国手中的长枪“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夫人,你说的是真的?!我这侄女居然和青龙山的土匪有牵连?!” 林娇娇嘲讽地笑了笑,然后状似不经意间看向了院门口已经被毁坏了的木门。 “王大哥,我劝你最好还是王翠花的父母通通气。这事非同小可。而且他们犯下的事也是罄竹难书。” “王君竹!我杀了你!”谁知,旁边一句话还没说过的大当家林清风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林清风一记旋风踢,就将军师王君竹踹飞了出去! 他似乎还不解恨,接着冲过去,又对他拳打脚踢,最后恶狠狠地说:“我的女人,你也敢染指!我杀了你!” 话音还未落地,人群中又一阵抽气声传来! “什么?这个翠花是清风寨大当家的女人?” “啥?还和土匪的军师有一腿?!” 不知何时,王建国家的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从睡梦中惊醒的村人。 此刻,他们各个手持农具,挤在王家门口。 只是没有想到,却听到了这样吓人的消息。 “你说这能是真的吗?!” “翠花看着不像那样的人!” “就是啊,翠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呀!” “如果真是翠花给土匪通风报信,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不过,之前只听说咱们周围的村子被这伙土匪抢劫过,咱村这可是第一次吧!” “你这样一说,还真是!” “我知道了!这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院内紧张气氛也是一触即发! “老大,对不起!”王君竹终是说了软话。 林娇娇走上前,结果被叶凌风拉住了胳膊:“危险,你过去干嘛?” “我还有一句话要问军师。” “你告诉我,我去问他。”叶凌风把林娇娇散落的发丝,轻轻塞到耳后。 妻子想问的问题,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只是心头莫名地酸涩。 他弯下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娇娇肩上,轻声道:“你说。” 林娇娇突然之间有些脸红。 这男人! 这么多人! 真是的! 她凑到叶凌风耳边,说了一句话,叶凌风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许多。 站起身,把娇娇送到凌月身边,叶凌风走向了王君竹和林清风。 王君竹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叶凌风一抬手,就来了两个锦衣卫,把王君竹拖到旁边去了。 只剩林清风。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知道。今日我就给大家个痛快话,我们清风寨接到的消息,的确是王翠花送来的。” 人群顿时炸了! 尤其是王翠花的爹王大山,直接没脸见人,直接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 “乡亲们,乡亲们!我家翠花干了这种事,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否则不用大家伙出手,我王大山亲手打断她的腿!” 王建国一抬手:“大家安静!我已经派人去报官,相信官府的人很快就到。大家稍安勿躁!” 叶凌风看着林清风满脸的络腮胡子,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什么话,只是声音太小,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谁也没有听到。 事情都问清楚了,王翠花在王家得到消息,就在当天夜里,自家门前点一盏红色的灯笼。 王翠花家正好在青龙山下,从清风寨眺望,就能看到他家的院子。 山上的土匪接到消息,就会派人下山,和王翠花联络,搞清楚是哪个村子哪户人家有情况。 包括有贵客借宿; 包括有嫁女娶妻; 包括有行商归家; 包括有赌博赢钱; 甚至包括粮食归仓,果蔬成熟…… 这些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周围的村人已经沉默,还有人眼中含泪,因为周围村子里,那些被伤害,被杀害,被祸害,被糟蹋的乡邻里,就有自己的亲戚,伙伴,甚至是自己的至亲…… 第24章 内外勾结 “真是太坏了呀!一定要报官,把王翠花抓起来!”一个胡子花白的阿爷拄着拐杖,义愤填膺! “对,把王翠花抓起来!” “必须要把王翠花抓起来!” “抓起来!” “抓起来!” 这会儿,王翠花可是犯了众怒了! 林娇娇看了一眼人群,突然问:“大家谁看到王翠花了?” “对呀!好像是一直没看见她!” “大家分头找一找,看看王翠花躲哪里去了!王大山!赶快把你女儿交出来!”一个颇有威严的男人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是,村长!我们现在就去找!” 人群开始四散开去,寻找王翠花。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有人喊道:“不用找了!” “官差!是官差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家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 只见两队威风凛凛的官差,匆匆而来。中间还有一顶官轿。 是当地的县令。 到了王家门口,县令一行人进了王家的大院,随后关上了门。 有眼尖的人发现,县衙的衙役押着一个人也进了院里。 好像就是王翠花。 县令姓周,周鹏。 “哪个是王建国?”周大人官威凛凛。 王建国赶紧站出来:“草民便是。”此时,王建国已经脱了盔甲,换了普通农人的打扮。 “说说情况。”周鹏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尸体,皱了皱眉。 王建国就把事情说了一遍,自然是隐去了叶正堂的身份,只说是外地的客商,姓名郑,随身带着侍卫。这样也能免去更多的麻烦。 周鹏不是傻子,尽管锦衣卫已经换了常服,但身上那股子劲,是让人无法忽略的。 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两个土匪头子又供认不讳,周鹏让手下把土匪的尸体抬走,然后让村长用村里的大车,把这些土匪的尸体送到县衙。 络腮胡子和军师也被戴上枷锁,带走了。对了,还有一个王翠花。 你说事情巧不巧? 王家大院出事,大部分土匪被杀,王翠花就觉得大事不妙!于是走为上计,先跑了再说! 只可惜,天黑路远,她又实在走不动了,恰巧几个官差往这边而来,前面还有两个官差骑马。 王翠花这女人立刻就想到了主意。她算计着骑马人到来的时间,在马儿即将到她身边的时候,猛地跑了出去,还顺势在地上滚了滚。 对了,咱们现在叫碰瓷~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碰到的县衙的官差,一问名字,她说自己叫王兰花。 可惜的是,队伍里有一个被王建国派去报官的年轻人,他偷偷告诉了县令大人这女人的身份。 于是,县令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王翠花给抓着了。 围观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去,尸体也被一具具抬出去,院子里的鲜血已经被冲刷干净,王家大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王家的内室里。 王建国十四岁的儿子王冲,十二岁的小女王凌,还有妻子赵氏赵月华。 一家人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 王冲抚摸着手中的红缨枪,坚毅的目光望着窗外。窗外,叶凌风正在和县令大人说着什么。 夜,终于宁静下来,王建国推门走了进来。 几人立刻站起来,王冲眼睛亮亮的,满是孺慕之情:“爹,怎么样了?” “冲儿,你愿不愿意跟着爹爹赌一把?!”王建国坐下,赵月华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王冲怀抱红缨枪,“忽”地站起来:“爹爹,必须赌!我相信爹爹的眼光!” 王凌也跑过来,穿着淡绿色的交颈襦裙,扎着两个蝴蝶结发髻,抓着父亲的手,声音脆生生的好听:“爹爹,女儿也愿意!” 王建国兴奋地一拍桌子,一口喝完茶水,抹了一下嘴角,看着自己的发妻,眼睛就如明亮的星星:“月华,咱们如果重新换个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赵月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你们在哪,家就在哪!” “行!那就这么办!” 折腾了半夜,县令大人走了之后,大家都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被豁牙打了一巴掌的叶晚亭,自觉脸上无光,回到房里,就哭天抢地,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绳子,挂到房梁上就要上吊! “我堂堂叶家二小姐,堂堂安宁侯府的三夫人,居然被一个土匪羞辱,我哪里还有脸面活着,我不如死了算了!”她一边在房里哭闹,一边吵着要上吊。 叶雅婷看着这个自小就骄纵的妹妹,愁得直按太阳穴。 “叶晚亭,你闹腾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你还在矫情什么?!” “我算是看清楚了!长姐,你和他们就是一伙的!你们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大哥和凌风凌月都会功夫,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欺负!他们落到如今的下场,真是活该!活该!苍天有眼!”叶晚亭在屋里开始怒骂~ 赵月华轻轻推了推在身边睡得香甜的自家夫君,然后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耳朵。 王建国睁开懵懂的眼睛,听了两耳朵,然后嘲讽地笑了:“不用管她,死不了的!赶紧眯一会,一会儿还要早起,给大家做早饭呢!娘子,你辛苦了。” 在妻子的额头落下一吻,王建国伸手把妻子搂进怀里,摸着她的长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叶晚亭在房里闹腾,叶正堂自然听到了。 他被气得不轻,有点怒火攻心,捂着心口,躺在床上。 兰心坐在床边,含着眼泪,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家丈夫的胸口: “你这人,跟她置什么气?她自小骄纵,家里人又都依着她,宠着她,才养成了她这副性子。所以,你既然知道自己妹妹什么样,就别跟她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你让我怎么办?让即将出生的孙子孙女怎么办?” 兰心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胸口,也濡湿了自己的衣衫。 摸着妻子这几日长出的丝丝白发,叶正堂心中的郁郁之气,也慢慢消散。 是啊,人这一生,有得必有失,谁又能一直幸运呢? “凌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第25章 一口鲜血 门外,叶凌风和叶凌月正等在外面。本来娇娇也在,结果让兰心送回去了。 叶凌风进了门,看到父亲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亲抹泪。他心中一阵愤恨,红了眼眶。 “爹。” “凌风,你告诉爹爹,咱们之中是谁给那个什么花提供了消息?” 叶凌风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爹,您就别问了。反正这事情已经过去了。” 叶凌风长叹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大声喘着气:“为父大概已经猜到了!你放心,爹爹挺得住!你替为父去一趟,就带一句话,要死就赶快!要走就闭嘴,再敢胡闹,我饶不了她!” 说完,叶正堂就开始咳嗽,猛咳几声,结果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正堂!” “爹!” “世子莫慌,神医来了!”王建国的声音适时响起,被他拉着的,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边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着药箱,紧紧相随。 叶凌风听闻,赶紧把人迎进房中,坐在了床边。此时,林娇娇也已经来到房中,看到大夫呼呼大喘,赶紧去旁边桌子上倒了一杯茶过来,里面自然是放了灵泉水。 “大夫,您先喝口茶,顺顺气。”林娇娇端过去茶水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个老者。 老大夫银发如雪,丝丝缕缕垂落在肩头,胡子也已全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庞布满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清亮锐利。 他身着一袭青灰色粗布长袍,虽已洗得微微发白,边角处还带着几处精心缝补的针脚,却浆洗得极为干净。 外面搭一件半旧的墨色对襟坎肩,领口和袖口处用深褐色布条镶边,古朴细致。 腰间还系着一条暗纹腰带,上面悬着个古旧的牛皮药囊,鼓鼓囊囊装满了银针、草药和脉枕。 脚下蹬着一双圆口黑布鞋,走起路来稳健有力,完全不见老态。 只是深更半夜,被王建国这个粗人从床上薅起来,又被背着跑了一些山路,自己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倒是自己身边的药童,气息稳定,脚步从容,老人看了一眼药童,满意地点点头。 “沉香,准备东西。” “是。” “老人家,先喝口茶。您受累了。”娇娇又提醒一遍。 “多谢。”老人家端起茶杯,闻了闻,两道雪白的眉毛狠狠抖了抖,之后,送到嘴边,品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好茶!好茶!多谢夫人!大家莫慌,我给病人看一看。”老人家放下茶杯,开始给叶正堂把脉。 细细摸过叶正堂的脉象,老人家终是拿开了手,然后一摆手:“沉香,去。” 那少年赶紧放好师父的医药箱,端坐床边,开始认真把脉。把完脉,就往叶正堂的穴位扎了针。 “这位先生应该是行伍之人,身上沉疴旧疾多矣。许多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过,最近可能休养较好,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再加上各种补品的滋养,许多旧疾正在慢慢好转,这次恰巧吐出几口瘀血,也更利于伤病的恢复。” 老人抚着自己的胡须慢慢地分析。 叶凌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娇娇,眼中满是感激。 水的事,他知道一些。 此时的林娇娇,好像有许多神奇之处。 但他没有问。 他相信,总有一天,娇娇会告诉他的。 “多谢大夫!那就请大夫给开药吧。”叶凌风摆好纸笔,还不小心和老人家的手碰到了一起。 老人家笔走龙蛇,很快就开好了药方:“这第一张是床上的人的药方,第二张是这公子的药方。” “感谢大夫!” “沉香,收好东西,咱们走吧。”老人家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相公,你照顾父亲,我去送大夫。”林娇娇朗安抚叶凌风。 “一起去吧。”叶凌风也往门口而去。 听到这里,老人家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林娇娇扶着肚子,挑了挑眉梢。 于是,他指了指娇娇,数:“不用,就让这位夫人送我吧!” 走到门口,娇娇拿出一个荷包双手递过去:“大夫,这是您的诊金。方便问一下您尊姓大名吗?” 老人家摸着胡须,慵懒地回道:“不太方便。” 娇娇低头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一个水袋,双手递过去:“天黑路远,请大夫一路平安。” 老人家眼睛一瞪,白眉一抖,好像在说:“是那个?” 娇娇点点头,又福身行了礼。 就见老人家背着手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白,白无极。青龙山下,无极山庄。” 跟在他身后的沉香,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惊讶地回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多谢!”娇娇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走,这才转身,回到叶凌风身边。 回到房里,发现叶正堂慢慢睁开了眼睛。 “爹,您喝水吗?”林娇娇问了一声而,关切地问。 叶正堂点点头,娇娇就从空间倒了水,递给了叶正堂。叶正堂飞度地接过来,喝了下去。 “为父已无大碍,你们各忙各的去吧。凌风,去!一定把为父的话传到。” “父亲放心!”叶凌风伸手摸了摸身边娇娇的发顶,然后转身出了房门。 此时此刻,他们的兄弟吐了血,但叶氏姐妹两人,居然一个也没有来看看他的。 真是凉薄如昔,也让叶凌风牢记在心。 到了她们房外,小姑母居然还在闹腾!还一遍遍在那抱怨,抱怨自己的爹娘,连累了她们。 “晚亭,别闹腾了!”叶雅婷也烦了!“你再闹腾,就别怪我也不管你了!” “我就说,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叶凌风一脚踢开房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满脸怒容,眼中尽是失望! 这就是所谓的亲人! 你风光时,各个笑脸相迎,你落魄时,不但远离你,还要给你一脚! 失望! 痛心! “姑母,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叶凌风声音冰冷。 叶雅婷赶紧站起来,迎上来:“凌风来了?” 第26章 上吊戏码 “嗯。” 叶凌风冲叶雅婷点了点头,之后,看向了正在闹腾的小姑母。 房梁上挂了一根青灰色的长布条,打上了结。小姑母叶晚亭站在一个凳子上,双手抓着青布条,还把脖子和脑袋塞了进去。 她那双几乎和父亲一样的眼睛,一边试探地看向他,一边又随时瞄着大姑母~ 眼神之中全是算计。 家中遭逢巨变,才真真验证出了人性的善恶。 要知道,往日里,他们家是和小姑母家最亲近。陛下的赏赐,战场的战利品,自家庄子上,铺子里的当季新货,一年到头,会源源不断送进宁安侯府。 因为小姑父在家中是嫡三子,既无官身,又无产业,在侯府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因此小姑母生的孩子在府里也不受待见。 后来,小姑父又新纳了两房小妾,为了让小姑母的孩子在府中更有底气,也为了给小姑母长脸,因此定北侯府一年往小姑母那里送了无数的东西。 谁知,竟然落得如此的下场。 一家人不说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却也不能背后插刀,诋毁谩骂。 父亲母亲这次是真的伤心了,也真的看明白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自己再努力再付出真心,也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 想到这里,叶凌风冷冷地开口:“小姑母,不用演了,我父母都不在,没人看的。” 一听这话,自小骄纵的叶晚亭直接癫狂了:“我是你姑母,嫡嫡亲的姑母!你居然忤逆长辈,这样跟我说话!呵呵,定北候府真是好教养!世子都是这样的货色!” “小姑母,你还别着急骂人,我父亲还有句话要带给你。请你洗耳恭听!” 叶凌风此时看向叶晚亭的眼里全是冰冷,不带一丝丝的情意。 叶雅婷赶紧走上来:“凌风晚亭,都别激动,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好说啊!” 叶晚亭站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指着叶凌风开始责骂: “叶凌风,不管你是不是像外面传的,不能人道,变成了太监,但我是你姑母,土匪当着你的面羞辱我,打我,你一家子都会功夫,居然能视而不见见死不救!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可拉倒吧!别侮辱狗了好吧!”没等叶凌风说话,林娇娇的声音就慢悠悠地从门外传来。 叶晚亭定睛一看,冷哼一声: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狐狸精!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蛊惑得我大哥一家对你言听计从。我才是我大哥的亲妹妹!龙凤胎的亲妹妹!你算个屁!凌风,你最好赶紧休了她,否则必定家宅不宁!我才是你的亲姑母!” 林娇娇走上前,挽住叶凌风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人家就是长得好看不行吗?一家人就是对我好你吃醋啊?怎么着,小姑母对我如此憎恨,是因为咱们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说道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林娇娇特意认真、仔细、用心地观察了她的眼睛。 听到“利益冲突”这几个字的时候,小姑母的眼神不自觉地闪了闪! 利益冲突? 自己怎么会和小姑母有利益冲突呢? 她虽然有适龄的女儿,但自己是正妻,她总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来给叶凌风做小妾吧? 如果不是这个,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想弄死自己腹中的孩子! 可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林娇娇咬着手指甲,大脑飞速地运转。 如今,大家都知道,叶凌风已经不能人道,自然也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公婆年岁已大,估计也生不出孩子了。那么自己腹中的孩子就是叶家唯一的血脉。 两年之后回京,那么整个侯府,还有爵位,以后都是自己孩子的。 一旦自己的这个孩子没了,那么叶家为了承爵侯府,必定要过继一个孩子!否则侯府和爵位都要交给皇上。 那就对了! 书上说,小姑母叶晚亭一个心爱的小孙子,此子聪慧过人,又活泼可爱,如果前面都说得通,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叶晚亭给叶家准备的世子。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异世之人。很可悲打破了她的计划。 可是,小姑母又是怎么知道两年后的事情的? 难不成她也是穿越的,或者是重生的? 如果这样的话,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之前在悦来客栈,这次又在王家大院,接连两次的刺杀难道都是针对自己的? 王家大院这一次,是明显针对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的。林娇娇确定。 悦来客栈那一次,应该不是针对自己,更像是针对叶家,针对叶家两个男人,叶正堂和叶凌风,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很有可能是朝中之人干的!一是在半路杀掉叶家,以绝后患。 还有就是,针对二皇子的。叶家是二皇子的军队上最有力的臂膀,叶家一倒,二皇子势力必定大减。 那么二皇子的对头,就有机可乘! 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林娇娇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发现小姑母还在教训叶凌风。 “小姑母,要不你下来说吧,在上边站着多累啊!相公,走,咱俩坐边上,好好听小姑母的教诲。” 娇娇说完,还顺手从荷包里掏出两把瓜子,塞给了叶凌风和大姑母。 这一下,更把叶晚亭气坏了! 她从椅子上下来,怒气冲冲地来到几人面前,伸手就拍掉了林娇娇手里的瓜子,还要朝她的脸上扇去~ 叶凌风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伸出手,瞬间就抓住了小姑母的手腕,眼神中杀气尽显。 “我本来想着咱们是至亲骨肉,不要做绝,因此,到现在我也没把父亲的话说给小姑母。如今看来,小姑母是必须要听一听了!” 叶晚亭用力拍打着叶凌风的手腕,甚至用牙去咬,嘴里依然不甘心地骂着: “你们都欠我的!刚出生时,大哥有五斤二两,而我才三斤不到!大夫说了,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是大哥抢了我的营养!我差点就死了!所以你们都欠我的,这辈子都欠!永远都欠!” 叶晚亭歇斯底里,林娇娇终于明白了这因果…… 第27章 时空之门 林娇娇“噗嗤”一声就笑了~ “小姑母,在祖母肚子里的时候,你长得小,那是你不够健康,是你自己没有能耐,跟我爹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年,你仗着自己的这个理由,逼着家里人宠着你,逼着我公婆一家不断地补贴你!你就像那吸血的蚂蝗一样,吸着所有人的血,来养着你那恶心龌龊的小心思!恶心!” 林娇娇可不是个善茬!惹到她,叶晚亭也是踢到铁板了! 比嘴皮子,林娇娇厉害着呢! 叶晚亭顿时就气疯了! “你这个小贱蹄子!敢如此咒骂于我!你昨晚就该去死!连带着你肚子里的那块肉,一起去死!你凭什么活着?你凭什么站着别人的位置!林娇娇,你该死!” 话音未落,叶雅婷一巴掌就甩到了她的脸上:“叶晚亭,你疯了!什么话都敢说?!你要想死,就别跟着来!被休的那天,你就该一头撞死,以死明志!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叶晚亭顿时愣住了。 长姐知道! 叶晚亭一看,自己的遮羞布快被扯光了,就开始坐在椅子上哭泣,哭自己在宁安侯府过的凄惨的生活。 真是太能闹了! 叶凌风把林娇娇紧紧抱进怀里,眼中怒火中烧,他终于忍不住说了: “我父亲的原话,你要死就痛快去死!要跟着走就闭嘴,再敢胡闹,我饶不了她!小姑母,言尽于此,咱们的情分今日也全部耗尽,你好自为之吧。” 之后,看了大姑母一眼:“大姑母,我们先回去了,你赶快休息一会儿,天亮了,咱们就继续出发了。” 叶雅婷心中百感交集看着眼前命运多舛的孩子,真心说道:“姑母知道啦,你们赶快回去休息,照顾好娇娇。放心你小姑母这里,我会看着的。” “有劳姑母了。”叶凌风和林娇娇都行了礼,然后离开了这里。 到了自己的房里,叶凌风转身就抱住了娇娇。 把自己的大脑袋,努力放到娇娇的肩上,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妻子,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林娇娇在心里叹了口气,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却是想想就生气,还是气得心肝脾肺都疼的那一种。 伸出自己的小手,抚摸着他宽阔的脊背,感受着他沉重的负担。林娇娇发现自己更加心疼这个男人了! 两人只是这样抱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在这真心的拥抱中互相治愈。 稳定好了自己的心情,叶凌风抚摸着林娇娇的小脸:“你先睡,我去爹娘那里看看。也把小姑母的事说给爹娘听。” 林娇娇乖巧地点点头:“你去吧,我正好困了,就先睡了。” “我抱你去。”叶凌风把妻子抱到床上,给她脱掉鞋子和外衫,盖好被子,还小屋摸了摸她的肚子,才出了门。 林娇娇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心念一动就进了空间。 她有了一个巨大的发现! 自从茅屋前的两盏灯亮了之后,茅屋里面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林娇娇进了门,茅屋里依然还是一张简易的木床,但是! 茅屋的另一边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密码防盗门! 娇娇试着输入密码,开始是原主的生日,不对。 接着是自己的生日,也不对。 林娇娇又试了两次,如果这次还不行,那就得三天以后再试了。 认真斟酌了一下,林娇娇输入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 原来密码是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天! 打开门,林娇娇惊呆了! 门口,是一个大仓库,里面有许多的货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是现代的东西。好像是一个超市的货仓。 还是一个大型超市的货仓! 从吃穿住行,到熟食主食,到衣裳鞋袜,再到洗发洗漱,各种零食,应有尽有。但仓里一个人也没有。 走了许久,走到了这个货仓的另一头那一头又有一扇门! 但这次没有打开。 可能缘分不到吧。 不过,就这一仓库的物资,也足够叶家吃上好几年了呀! 娇娇高兴坏了! 看来,只要自己收获到足够多的爱,这里就可以点亮更多的灯笼,这道门可能就拉开了。 这可太好了! 回到床上,林娇娇终是抵抗不住睡意的召唤,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娇娇发现自己正在行走的马车上。 那一瞬间,林娇娇有些恍惚~ 好像到了刚来的日子,也不知自己的那个车夫怎么样了~ “你醒啦?”叶凌风温和的声音传来。 林娇娇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想要坐起来,结果,第一下竟然没起来! 像个四脚朝天,挣扎着翻身的乌龟! 想象着自己的样子,林娇娇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凌风看到林娇娇刚刚睡醒,脸蛋红红,还在傻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远离那些勾心斗角,血雨腥风,行走于天地之间,自在悠闲,这也是他二十几年来没有体会过的人生。 林娇娇坐起来靠着车壁,腿脚开始有些浮肿。吃了从王家带出来的早饭,迎着初升的朝阳,车队一直向下一个落脚之地而去。 白大夫给叶正堂和叶凌风开的药方,有几味药还没有买到。因此,他们就和刘丁硕商量,下一个落脚地就选在一个小县城。 “对了,相公,爹怎么样了?” “好多了,尤其喝了你给的水袋里的水,也不咳嗽了,走路心口也不疼了。就连以前的伤口也不痛不痒了。” “那就好。等到了县城,按照神医的药方,给爹再抓几服药吃吃,说不定就好了呢!你怎么样了?”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 “嗯,娘子说的是。我也好多了!你看前两天上阵杀敌,都没事呢!”看着妻子温婉的笑脸,叶凌风觉得自己的脸部线条都柔软了起来。 “对了,小姑母已经不折腾了,仍然和大姑母坐一辆马车,你别操心,当心身子。” 看着林娇娇那鼓鼓的肚子,那纤细的身材,叶凌风已经开始担心了! 以后,娇娇生产的时候怎么办…… 第28章 天水客栈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到达了这个叫天水的小县城。 刚进了城门,就被一个穿着干净的青布罩衫,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拦住了去路。 “请问客官,可是京城来的叶家?” 刘丁硕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他握紧手中的刀,回了一声:“正是!” 小二又问:“坐在马车里的可是叶凌风公子?” 叶凌风坐在第一辆马车里,回了一声“是。” 店小二随即客气地行礼:“公子,客房、酒菜都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有了上一次悦来客栈的经验,这一次,大家从容了许多。 或者是旧部,或者是朋友,也或者是敌人。 总之,不是故人就是新人。 无所谓。 一路到了天水县城最大最好的客栈——天水客栈。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天水客栈居然不在县城中心,而是在一条偏僻宽敞的街道上。 店小二说,天水县城位于周围几个县的交界之处,因此,来往的车马较多,所以客栈就开在了这个宽敞的街道。 街道上偶尔有形色匆匆的行人走过。 客栈共有两层。如今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带着小帽和眼镜的掌柜恭敬地站在那里: “客官,天水客栈如今只接待叶家一行,请诸位放心休息。客房在二楼,钥匙请自行选取,选好后会有店小二带您前去。洗澡水已经在各自的房间备好,饭菜一会儿就会送到。” “多谢掌柜。”叶凌风客气道。随即,大家都拿了房间钥匙,去自己房间里了。 叶凌月陪着父母先去安置,叶凌风陪着林娇娇,一步不敢远离。爹娘说了,离开三步,就要挨打! 安置好之后,林娇娇洗完澡,叶凌风也就着妻子洗过的水,迅速洗了一遍。 水,依然很香~ 叶凌风洗完出来,林娇娇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他自觉地接过毛巾,用上一点内力,娇娇的长发很快就干了。 这时,饭菜也送来了。 来送饭菜的正是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的小伙子,眉清目秀,俊朗帅气,右右天阳穴边有一颗痣,黄豆大小。 “这是您的饭菜,还有一壶酒,请慢用。” “多谢。”林娇娇笑着道谢。 店小二放下饭菜,拿着托盘,往门口走去。刚要拉开门,就听叶凌风清冷的声音传来:“南星,请王爷出来小酌两杯吧。” 正在开门的店小二,猛然顿住了! 只见他慢慢站直身子,笑呵呵地转过头:“世子果然好眼力!” 叶凌风微笑着摇摇头:“非也!是你的气派异于常人。” 南星走过来,恭敬地重新行礼:“南星见过世子,见过夫人。” 叶凌风摆摆手:“喊我公子就行。我如今已经不是世子了。” 南星笑了:“我们王爷说了,在他心里,您永运是那个提枪上马勇往无前的叶凌风,叶世子,叶小将军。” 叶凌风眼眶都红了,他站起身,给南星行个礼:“请转告王爷,王爷,乃小人知己也。” 南星也认真回礼:“小的一定带到。对了,王爷让小的来取一样东西。” “哦,稍等。” 林娇娇假装去了床前的桌上,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木盒。 叶凌风一看赶紧接过来,双手交给他。 林娇娇说:“请转交王爷。” “多谢夫人。再会。”说完,南星就端着托盘,拿着小木箱离开了这间客房。 因为连着赶路,车马劳顿,因此晚上,大家吃过饭后,都在自己的房内早早休息了。 天色越发黑暗,街上越发宁静。 偶尔有打更的人,睡眼惺忪地走过。 就在这安宁静谧的夜晚,一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握钢刀,从隐身的地方纷纷出现,之后撬开客栈大门,三人一组,直奔二楼的客房,闯了进去。 大堂里,掌柜和店小二都趴在那里睡得香甜。 对于来人的动静,丝毫没有听到。 他们放轻脚步,踏着木质的楼梯,慢慢向二楼摸去。 到了二楼的楼梯口,黑衣人头领指了两个方向,很快,其他人就按照头领的指示,放轻脚步,向不同的房间摸去。 此时的客栈,寂静无声,偶尔有风吹过,各个门口两边的灯笼就会在风中摇曳,摇过的光影分外妖娆。 黑衣人到了各自埋伏的房门两侧,双手握紧长剑,准备就绪。 就见黑衣人一摆手,四组人同时发起进攻,踹开房门,冲进了不同的房间! 他们冲进房里,借着窗外的月光,冲到床前,用手中的刀剑把床上之人杀死! 随后,出了房门,向站在楼梯口的头领汇报:“人已全部被杀!” 行动如此顺利,那头领都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都杀了?” 其他人一起点点头。 “都没有反抗?” 又是同时点头~ “刀上有血吗?” 其他人同时点点头,又慌忙拿起自己的刀来。 仔细一看! 干干净净! 哪里有血?! “蠢货!再去搜!”头领歇斯底里地疯了! 就在黑衣人慌忙转身,去搜查各屋的时候,一声女子的娇笑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紧接着,一声“放!” 只见一支支带火的箭矢,从房前屋后射进来,落下之处,瞬间就燃起大火~ 古代房屋,许多都是木质和卯榫结构,遇火爆燃,转眼之间,这座客栈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断有人惨叫,不断有人从门窗户跳下、逃生,但只要他们一露头,必定就有箭矢在瞄准着他们。 十几人,连同一座客栈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大火之中。 而离着客栈三里外的林子里,十几匹上好的马,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客栈不远处,一座废弃的民宅。 房顶上。 叶凌风抱着林娇娇坐在那里,两人边吃着牛肉干,边看着热闹。 “相公,你说他们会是谁的人?”娇娇偷偷把脑袋放在叶凌风的肩上,笑得小狐狸一般。 “能知道咱们的落脚点,还知道你给过摄政王东西,而且还知道五日后再次相见,但不知道给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并且还知道南星的长相。这些条件排查下来,应该能找到那个内奸了吧?” 第29章 玉碗风波 林娇娇吃了一口牛肉干,摇了摇头:“不一定!” “为何?” “此人能知道这么多的内幕消息,那么必定是王爷身边或者府中之人。这人应该算王爷身边的第二梯队,就是平日里很接近,但又不是那么接近,是可信赖之人,但又不是绝对心腹。哎呀,反正我觉得不太好找。” 林娇娇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这么复杂,把自己都给说绕了~ 看着她娇憨甜美的模样,叶凌风发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况且,如今的娇娇,不再那么骄纵娇气,反而聪慧和狡黠。有美貌又有智慧,自己的心好像跳得更厉害了呢! “让王爷自己操心去吧。咱们走吧。”叶凌风深吸了几口气,抱起林娇娇,飞身,下了房顶,那凌空御风的感觉,吓得林娇娇搂紧了他的脖子。 两人离去后,街道对面的树上,一人一轮椅飘然落到地上。还有一个少年怀里抱着宝剑,嘴里叼着一根马尾巴草。 “北辰南星,听到叶夫人说的话了吗?”坐在轮椅上的许尽欢牙齿都快咬碎了! 天天打雁,没想到却被雁啄了眼! “王爷,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我们兄弟俩回去,一定把这人揪出来!跑不了!” “最好是!”许尽欢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冷冷地说。 “王爷,我们现在去哪?” “去天水客栈。” “是!” 与此同时,叶凌风也抱着林娇娇,回了县城主街上的“天水客栈”。 没错,就是“天水客栈”。 这个被烧掉的是个假的“天水客栈”,是仿着真的,改建了另一个“天水客栈”。 看来,幕后之人还真是下了功夫!就为了把整个叶家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以彻底断绝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是谁?! 如此心狠手辣? 而且,还把摄政王一起算计其中? 对手算计之深,谋划之狠,实在是太可怕了! 回到了真正的“天水客栈”,叶凌风扶着林娇娇慢慢走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天水客栈”依然清静安宁,但各处的灯火却温馨如常。因为它又被人包了。 叶凌风进了“天字一号房”,点上桌上的蜡烛,才喊林娇娇来。 “进来吧,慢一点。”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娇憨甜美。 关上门,林娇娇看着房中,温婉地笑着:“哟,来贵客啦!” 叶凌风回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 “给王爷请安。” 阴暗处,一辆轮椅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二位别来无恙啊?”许尽欢看了一眼林娇娇。 “我去沏茶。”林娇娇赶紧说道。 看着许尽欢的脸色,比以往红润了许多。 许尽欢想起自己第一次喝叶夫人给的水,还吐血昏迷。当时,可把大家吓坏了! 林娇娇也很敷衍,没有烧水,也没有倒茶,只从空间选了两只白玉瓷碗,从空间盛了两碗灵泉水,然后直接端了上去。 从林娇娇说去泡茶,到端了茶水上来,几乎就是转息之间。 如此之敷衍。 但许尽欢居然没有生气,脸上还是一片喜色。他端起一只碗,品尝了一口。 甘甜! 纯澈! 喝下去,全身的细胞都在跳动~ 全身上下,无比的舒爽和坦然~ 叶凌风也端起玉碗,一饮而尽,还客气地对许尽欢说:“托王爷的福。” 许尽欢喝完一碗还在细细品味,之后,细细欣赏着手中的玉碗,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许尽欢垂了垂眼眸,眼神闪了闪,这好像是哪国的贡品来着~ 林娇娇的眼神开始有丝丝的的慌乱,都怪自己,只图这玉碗晶莹剔透,又温润如玉。 不过,那又怎样?! 这瘸腿王爷,以后可是自己的妹夫了!呵呵,他若敢往外说一个自,那就是株连九族,他就被算在其中了。到时候,他们一起赴黄泉,一路作伴好了! 呵呵~ 许尽欢抚摸着这只玉碗,触手温润,他挑了挑眉梢,意味深长地说:“尽欢这次走的时候,叶夫人能不能多给点东西带着?否则,我怕我不小心说出去,我见过这样的玉碗……” 没等许尽欢说完,叶凌风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凌厉的眼神扫过黑着的内室。 “王爷如果这样说话,那就请回吧!摄政王府如此威严,我们叶家也是高攀不上。我夫人一片赤诚相待,却没想到大名鼎鼎是我、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居然是个只会威胁女子的男人。这碗,王爷若要带走,也要先问问凌风的剑是不是愿意!” 叶凌风说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并把林娇娇挡在了身后。 这一瞬间,林娇娇的眼睛红了。 而黑着灯的内室里,也瞬间闪出北辰南星两人。 双方剑拔弩张,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啪啪啪”~ 许尽欢赞赏的掌声在这黑夜里格外清脆~ “世子果然是个真男人!尽欢佩服!北辰南星,退下吧。”许尽欢挥了挥手,眼中尽是笑意。 北辰南星收了宝剑,又给叶凌风和林娇娇行礼道歉,之后,就乖乖地站在了许尽欢的身后。 看到这里,叶凌风也收回了长剑,又回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妻子。 “王爷请回吧。水是我夫人无意之间得到的,还只有一小桶,滴水堪比黄金豆。她自己都没舍得喝,却因为凌月的关系,取了许多给王爷,希望对王爷的病情有所助益。既然王爷不领情,那咱们两府的交情也到此为止吧。夜深了王爷请回吧。恕不远送。” 北辰南星此刻也有些羞愧。两人齐齐给林娇娇行礼,北辰笑眯眯地说道: “请夫人恕罪。我们王爷只是开个玩笑,决没有其他意思的。况且,这种玉碗,摄政王府多得是。改日,让我家王爷给夫人,还有小姐各送一箱子来把玩。也请叶世子海涵。” 北辰南星几乎就是叶凌风的左膀右臂,北辰都这样说了,许尽欢自然也是赶紧打蛇随棍上,他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笑吟吟地说:“叶兄怎么还生气了呢?” 第30章 客栈夜谈 许尽欢的笑容之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试探: “本王在京城时,也曾听说过,说是叶兄对自己的夫人不是很满意,还颇有微词。但今日一见,尽欢看到了叶兄对对叶夫人的深情厚意,为了维护夫人,哪怕与摄政王府为敌,也在所不惜。本王深受感动。” 听到这里,叶凌风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方才,也是凌风冲动了,请王爷见谅。”叶凌风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不敢冒险。 听说京城里如今还在查找太子府上那批财物的下落呢。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叶凌风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把她装进口袋里,日夜相伴。 但是,下一秒,脑海中就会闪现她各种作妖,各种折腾,以及各种咒骂的场景,还有她那张虽然美丽,但却会时常变形的脸! 但是,那是以前。 如今,他要守护好他。不仅是因为她是自己孩子的母亲。 还因为,他知道她的一个小秘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她不是她了。 一个人的眼神是改变不了的。 原本的林娇娇,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嘲讽,还有高高在上,充满了尖酸刻薄和算计。 这个娇娇眼神清澈,里面有清纯,有善良,有温和,看着自己的时候有柔情,有时候也有狠厉。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他不在乎。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也时常读到一些聊斋志怪的故事,像书生与狐仙,鬼怪来报恩之类的故事,他那时就很羡慕,也曾梦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即使林娇娇变了,不管她是狐仙还是鬼怪,哪怕是有人借尸还魂,他都不在乎。 因为这个娇娇真的很好。 比之前的娇娇好了千百倍。 哪怕她是一只兔子精,他也认了。 如今这个娇娇开朗大方,温和体贴,孝顺又懂事。 他承认,自己动心了~ 而且,他也见过她实施法术。 因为,他就是那个车夫! 开始,他是害怕娇娇一人出门,被人欺负,或者扔烂菜叶子臭鸡蛋,怕她受不了。而自己,是觉得无法面对当时的境地,才选择乔装出门。 进太子府那次,他是亲眼看着她进去的,过了没多久,就匆匆出来,而且,很快太子府上就戒严,接着京城戒严,后来才知道,太子府被盗,府上仓库被洗劫一空。 但是,当时!当天晚上! 娇娇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亲眼所见! 那太子府上那么多的金银财宝都去哪里了呢?! 所以,娇娇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且,她可能或许有一个大不袋一样的仙家法宝,能够装很多的东西,需要的时候能看见还会变大,不需要的时候就看不见就变小! 说不定她腰间的哪个荷包就是那个仙家的宝贝! 还有平日里,她拿出来的西红柿,其他吃食,还有今日的这两个玉碗!她那个世界,可能没见过这样的玉碗,也可能这样的玉碗很多,所以它不知道这个玉碗在这个时候的价值! 所以,她才敢拿出来!却没想到,被许尽欢识破了! 一定是这样的! 叶凌风想到这里,就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娇娇绝不是正常的人类! 所以,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拼了命地保护好她! 许尽欢看着叶凌风,这可是凌月的亲哥哥,自己以后的大舅子! 刚刚自己只是试探了一下,并不是真的要怎样,而且对林娇娇,他是真的心存感激。 喝完那一瓶水,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就连身体中原本的旧疾也好了很多。 为了测试叶凌风,他才出此下策。 他觉得如果叶凌风对这个林娇娇不好,那么林娇娇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虽然不是自己。 但他还有一个小皇叔,至今未娶。 这个想法,他对谁都没有讲过。 想到这里,他朝着叶凌风摆了摆手。 叶凌风也很给面子,走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用几乎是密语的方式,完成了一场男人之间的交流。 叶凌风站起身,看着这个注定要成为自己妹夫的人,认真地说道:“王爷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不过,如果她自己有想法,凌风必定会成全她。” “那就好。”许尽欢常年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于是,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一笑泯恩仇。 “娇娇,你过来。”叶凌风的语气都透着温柔。 “哦!”是娇娇轻快的声音。 她知道许尽欢的底细,也知道他是个好人。只可惜英年早逝。 这一次,她一定会改变他的结局。 “不知王爷有何贵干?”娇俏可人~ 叶凌风的心里猫抓一般,难道,娇娇是个猫妖? 许尽欢眼中含笑,看着自己的大嫂,温言软语:“为了感谢大嫂之前的馈赠,尽欢决定送个礼物给大嫂。希望大嫂能够笑纳,不要推辞。” “大嫂?王爷,请自重!”叶凌风又要毛了!这会坏了凌月的名声! “大嫂,这称呼,我很喜欢。阿月,我也很喜欢。但我有一个要求,王爷看看能不能做到。如果能做到,我就应了你这声大嫂,如果不能,那以后咱们就只能是朋友,做不了家人了。”娇娇很坦率。 她知道凌月的心思。 但凌月不敢讲。 因为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更何况,许尽欢还是个王爷。 “请说。”许尽欢大概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请问王爷,凌月,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王妃。” “那摄政王府有几个侧妃几个侍妾的配置?”林娇娇的问题开始尖锐。 叶凌风也在旁边双拳紧握,捏了把汗,屏住了呼吸。 凌月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自然是希望她健康平安,生活顺遂的。 听到林娇娇问摄政王的问题,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也是需要自己回答的问题。 许尽欢听了,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就笑了,是眉眼弯弯,发自内心的微笑: “麻烦凌风去把侯爷和夫人,还有林小姐请来。就说许尽欢相请,有话要讲。其他人就不要惊动了。” 第31章 定下亲事 很快,叶家人就悉数来到。 叶正堂和夫人要给许尽欢行礼,被北辰南星扶住了。 许尽欢坐在轮椅上,郑重地给叶氏夫妇行了礼。之后,轻声说道: “深夜至此,打扰侯爷和夫人了。我此次出京,也是情非得已,因为我的人探听到消息,有人要对叶家下手。所以,也就连夜出京,一路狂奔,幸好是赶上了。” 叶正堂一抱拳:“多谢王爷费心,救下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叶家其他众人也随之行礼。 这个礼,许尽欢坦然受了。 因为他出京,的确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且,他的一举一动,还有摄政王府都有皇上的人监护。而这,叶正堂是知道一二的。为此,他也是真心地行礼致谢。 功高震主。 摄政王府和定北侯府走了同一条路。 果真让人唏嘘不已。 许尽欢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了叶母身后的叶凌月。 那般娇俏,又那般生气勃勃的姑娘,时刻牵动着他的心。 “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想来看看叶小姐。侯爷和夫人也知道,这些年,尽欢的心意从未改变。本王也知道,自己这残破之躯,如何配得上令爱这如太阳般耀眼的女子?” 说着,许尽欢低下了头。眼眶中有热泪想要奔涌而出。他细瘦白皙的双手,紧紧握紧身边的轮椅,抑制自己的眼泪。 他权倾天下,手握千军,心心念念唯一想要的,却是一个得不到的女孩~ 而对面的叶凌月和林娇娇已经泪流满面。 也能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吧。 “今夜之所以请大家前来,是因为世子妃问了我几个问题。麻烦世子妃再问一次。”许尽欢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真诚地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擦了擦眼泪,又问了一次:“爹娘,我问王爷的问题是,凌月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摄政王府除了王妃、侧妃、侍妾,还有什么配置?” 说完,叶凌月猛然捂住了脸,嘴里小声说着:“嫂子,你要害死我!” 而叶氏夫妇看向林娇娇的目光,却是更加的慈爱。 于是,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喘地看着许尽欢。 最后,凌月受不了,捂着脸,跑到门后躲着去了。 许尽欢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他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许尽欢此生,心中只叶凌月一人。摄政王府,在本王有生之年,永远只有一个王妃,她的名字叫叶凌月。如果不是她,王府的王妃之位,将永远空悬,摄政王和许尽欢,此生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言辞铮铮,铁骨铮铮,铁汉柔情,莫过于此! 叶家人各个热泪盈眶,心中澎湃。 林娇娇和叶凌风看着红了眼眶的叶正堂。 只见叶正堂大步上前,走到许尽欢面前,看着这个跺跺脚,就能让京城动一动的王爷,爽快地说:“这事!老夫应了!” 许尽欢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无边的惊喜! “侯爷,此话可是当真?!”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和颤抖。 “老夫说话,一言九鼎!怎么,还叫侯爷?!”叶正堂本就是行伍之人,爽朗侠义,做事干净利落。 北辰和南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各个激动地抹眼泪。自家王爷这些年的煎熬,他们感同身受。 看着许尽欢在那愣住了,北辰赶紧推了推他,小声提醒道:“王爷,快喊岳父大人!” 许尽欢原本病态白的脸上飘着几朵红晕,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月,然后有些害羞还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 “岳父,岳母,大哥,嫂子。” 叶正堂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而门后的叶凌月已经快要把头埋进门缝里了。 好害羞啊! “岳父岳母,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我的随身玉佩,送给凌月做聘礼。” 叶正堂一看,赶紧拒绝:“王爷,这可不行!这可是你出生时,先皇所赐,是你身份的象征,怎么能送呢?” “侯爷应该知道我的身世,我的生母位分不高,早已病逝,如今朝中除了一位长公主,已没有尽欢至亲之人。所以,我想自己做主,先定下和凌月的婚事,两年以后,等凌月及笄,再来正式下聘。” 叶正堂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做事周到的孩子。 许尽欢笑了笑,柔声喊道:“凌月,你过来。” 凌月扭捏了半天,被林娇娇拉了过来。 许尽欢把玉佩装进自己的荷包,拿起她的右手,放进她的掌心。 “收好了。哦对了,还有,北辰!” 北辰赶紧过来,奉上一个大荷包,打开,双手送到叶凌月面前:“王妃,这是咱们府上所有的钥匙,请收好。” 南星也凑上来:“王妃,这是咱们府上所有的庄子、铺子、田地的地契,还有王府所有下人的身契,请收好。” 这可把凌月羞得红透了脸,她羞涩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爹娘和哥嫂。 叶正堂和兰心,还有叶凌风,居然都下意识地看了看林娇娇。 林娇娇脑中“叮当”响了一声!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叶凌月点了点头。 收着吧,免得有人惦记,再被人偷了。 于是,叶凌月羞涩地看了许尽欢一眼,接过了两个荷包。 还用水润润的杏眼狠狠白了许尽欢一眼!这一眼,看得光明正大,却也被他眼中的深情深深地打动~ “小六,小七,进来吧。”许尽欢看着叶凌月眼睛都不舍得挪开。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房顶上,“呼啦”一下跳下两个黑衣人,齐齐跪在许尽欢面前。 “嫂子,你身怀有孕,让小六跟在你身边吧,她是王府的暗卫,精通药理。小七沉稳细心,就跟在王妃身边吧。” “是,王爷!” 许尽欢看着叶凌月红扑扑的小脸,笑着说:“王妃,记得把小六的身契找给嫂子。以后小六就是嫂子的人了。” “知道了。”凌月的脸蛋又红了。 “可是,她们怎么才能来到我们身边呢?”叶凌月想到小姑母,头皮发麻。大姑母那里,遣送走了她的丫鬟,自己再用丫鬟,也不太好。 愁死了~ 第32章 心意相通 “放心吧,她们会有办法来到你们身边的。”许尽欢的语气中都带着宠溺。 “既然事情都已安排妥当,那尽欢就告辞了。” 叶正堂还没说话,林娇娇已经迅速反应:“爹娘,我和凌风有东西带给王爷,您看?” “那我们先回去了,阿月,你陪王爷说说话,等你嫂子收拾好东西,再替我们送送王爷吧。”兰心终是心软了。 许尽欢眼中的深情让她惊心。而许尽欢只能在轮椅上,给兰心认真地行了晚辈之礼。 叶正堂夫妇离开了,林娇娇拉着叶凌风离开了,几个下人也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许尽欢,还有站在屋内的叶凌月。 许尽欢终于可以放肆地、尽情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此次分别,两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而叶凌月也感受到了他火热却又克制的目光,还有目光中那份深沉的情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尽欢终是落寞地低下了头:“阿月,你没有一句话想和我讲吗?” 叶凌月的眼泪突然就这么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地上,就如一朵朵洇开的花,灿烂而热烈。 “王爷,我就那么好吗?值得你惦记那么多年,值得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陪我长大,值得你许下这样的承诺?” 叶凌月的眼泪深深刺痛了许尽欢的心。他推着轮椅,来到凌月面前,仰视着她如月的脸庞,鼓起勇气,拉住了她的手。 “那年,我是被我兄长的人算计打晕,扔到那个陷阱里的,而且我兄长还把其他人全都调走了。他要的就是我的必死无疑。可是,那一天,你的出现就是一场救赎。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那一道光。” 听着他慢慢地讲述伤心的痛苦的往事,叶凌月慢慢走到他身边。 “阿月,从我父皇死后,我就时时处在各种毒害、暗杀和刺杀之中,暗无天日。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美好,我很走私,我想要紧紧地抓住,抱住,永远不放开~” 说到这里,许尽欢突然悲从中来,泪如泉涌。他用细长病态的双手捂住自己哭泣的眼睛,呜咽着却不敢出声~ 看着痛哭的他,叶凌月的心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用力挤压那般! “王爷!”叶凌月的眼泪奔涌而出,她终于伸出双臂,把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心疼得无以复加…… 许尽欢也如一个委屈的孩子,铺在心爱女子的怀中,搂住了她的杨柳细腰,把哭泣的脸庞埋在她的胸前,痛快地哭一场。 “阿月,我是不是哭起来特别丑?”哭了许久,许尽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鼻涕连连。 叶凌月一看,顿时就乐了,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结果看到许尽欢的样子,“噗嗤”一笑,自己的鼻涕泡泡就跑了出来~ 好巧不巧,这个鼻涕泡泡还落在了许尽欢的鼻头,两人顿时又笑了。 叶凌月拿出手帕,温柔地给许尽欢擦着眼泪和鼻涕。 这个权倾天下,历经沧桑的男人,此刻就如一只温柔的大狗,温顺地趴在自己的怀里,那刀砍斧凿般英俊的面容,如今多了许多的温情和缱绻。 “王爷,你能带我走吗?”摸着他的大脑袋,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叶凌月开始不舍。 “傻丫头,我如今危险重重,身边的还有不少奸细,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之中。这两年,你先回老宅避一避风头,也好好地长大,两年以后,我亲自来参加你的及笄之礼,再三媒六聘,娶你为妻。你说这样可好?” 许尽欢用力搂紧她,把自己的鼻尖埋进她的胸前,淡淡的少女馨香,让他心旌神摇…… 叶凌月也感受到了他汹涌澎湃的爱意,脸蛋红得能滴血一般。 “好,那我想你了怎么办?”叶凌月终究是问了出来。许尽欢几年的守候没有白费,终于在温水煮青蛙中,挑动了少女的心。 他抱着她,偷偷笑着,笑得眉眼弯弯,他终于用多年来坚持不懈的陪伴和等待,等来了心愿得偿,等来了心上人的回应。 “那你就给我写信,让小七送到府上,我就来看你,你说好不好?”他仰起头,看着少女莹润的脸颊。 凌月蹲下身,把头枕在他的腿上,红着脸,轻轻说:“嗯。知道啦。你要保重,还要记得想我。” 许尽欢伸出手,摸着她的长发,轻声说:“为了你,我会的。” “王爷,时辰到了,该走了。”两人正在缱绻,门外传来北辰的声音。 叶凌月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她细长却布满茧子的手紧紧抓住许尽欢的衣角,手心都是汗。 “阿月,我得走了。再晚,就会被皇上的人发现了。还有,小心你的两个姑母。这是给你的礼物,拿着玩。”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荷包。 “你等一下!”凌月突然喊住他。 她从荷包里取出两枚钻石耳钉,看了又看: “这是昨日在马车上,嫂子刚刚送我的,她说这个世上,仅此一对,叫做同心钻石耳钉。还说钻石恒久远,代表永远不变的爱。我自己留一个,送你一个,你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许尽欢摊开掌心,凌月把钻石耳钉放上去,灯光下,耳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会保存好的,你就是我的小太阳!”许尽欢看着叶凌月,终于还是推动轮椅,往外走去。 “阿月,我走了。我会想你的。”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凌月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冲过去,捧着许尽欢的脑袋,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了!” 之后,得意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许尽欢走了~ 凌月的心也被带走了~ 回到房里,拿出许尽欢最后塞给她让她拿着玩的东西,是一个小荷包。 打开一看,一张五万两的银票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如他含情脉脉的眼睛…… 第33章 当年真相 叶凌月小心翼翼地把这五万两银票贴身放好,天亮以后,她再交给爹娘,还有许尽欢给的王府的钥匙和身契,她都得找个稳妥的地方放好。 要不,还是先问问嫂子好了~ 想到这儿,凌月自己猛然惊了一下!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地信任并依赖林娇娇这个女人的? 不对,是嫂子! 坏了! 凌月猛然响起,叶凌风是来取东西的!取那水! 凌月从床上蹦起来,踢踏着鞋子,就着急忙慌地奔向哥嫂的房间。 此刻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城外,一辆泛着暗光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夫是一个老人,但眼睛在凌晨的微光中闪闪发亮。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那是南星的眼睛。 叶凌风骑着马,等在离马车几十米之外。 马车里,许尽欢躺在榻上,双腿的裤脚被高高卷起,三十支银针插满他的两条条小腿。 北辰则静静地守在旁边。 “我说王爷,你的腿当初在战场上摔断,是谁帮你接的?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人一定是你的对手派来的!说不定现在还潜伏在你的身边。” 林娇娇的眼睛微微眯起,无人知道她在现代,除了是个特种兵,还是个中医世家的传人,是第十八代嫡传弟子。 而她的母亲却是个军队医院里,医术精湛的外科专家。 于是,自小聪慧又爱学习的林娇娇既是中医世家传人,又是外科圣手,而这,也几乎成为她的杀手锏。 许尽欢在旁边满头大汗,不解地问:“为何?” 林娇娇眼神凌厉,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 “因为你的腿被接歪了那么一丢丢!所以,这就是你当时尽管及时接了断腿,也依然不能行走的原因。到了后来,又长久地坐着轮椅,他还在你的骨头结节处,放了一小根根的碎骨头,你就越发走不了路了。因为你试着一走,就会钻心地疼,是也不是?” 许尽欢愤怒地点点头。 “什么?!” 北辰惊得站起来,头顶直接撞到了马车顶上! 而深夜的林子里,鸟儿们也被惊得“扑啦啦”乱飞。 而此刻的许尽欢,双拳紧握,双目圆睁,指甲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 原来,这残酷的真相,竟然如此得不堪入目! 这皇家的兄弟之情,竟然如此地让人痛不欲生! 许尽欢的眼神吃人一般,杀意尽显! 这般羞辱,这般残忍,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娇娇,你帮帮他!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能帮他,娇娇!” 突然,叶凌风哽咽的声音猛然在耳边响起!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车边。还有扮成车夫的南星,哭得像个泪人! “相公!”林娇娇惊讶的眼神看向叶凌风。 他,竟然知道了?! 林娇娇心虚地眨了眨眼: “你在说什么?我还是娇娇啊,怎么不是普通人?我又不是妖怪。好了好了,我只是在一个游方的僧人伯伯那里学到一点针灸的本事。你放心,只要王爷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心尽力给王爷治病。” 北辰南星眼含热泪,赶紧给娇娇磕头:“请夫人救救我家王爷!” “你们赶快起来!不说王爷以后会是我的妹夫,只说他为国为民,立下的赫赫战功,就值得我倾尽所有来救他!快起来,你们也要好好的,才能更好地保护王爷,对不对?” 叶凌风也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各个擦着眼泪,林娇娇心里是难过极了。 “这人现在应该不会还在你的身边吧。”林娇娇叹了口气,说的句式语法用词乱七八糟。 就见北辰南星同时点了点头,而许尽欢则是别开了脸。 同情! 无比同情! 造化弄人! 奸人当道! 坏的流脓! “那就麻烦大嫂了。”许尽欢终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隐入了黑暗的发丝之中。 “相公,你去车下守着,任何人不要靠近。” 林娇娇压低声音,悄声说: “北辰南星,从王爷的暗卫里选两个人,易容成你俩的模样,再找一个王爷的替身,一路快马加鞭回京去。回京之后,封闭王队,对外宣称王爷旧疾复发,需闭门谢客,专心养病。” “属下明白!” 林娇娇皱了皱眉,想了想,又低声说道: “还有,王府一应事宜,都要如常,不要惊动府中的内奸。实在不行,意外总是可以出的吧。让他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你们总能做得到吧?” “夫人放心!这点事,咱们搞得定!”北辰南星看向林娇娇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然后你们两个,要随我去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照顾王爷。没问题吧。” 两人齐齐点头。 几人就分头行动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果然来了一辆马车,和这一辆完全相同。 南星驾车,车里是坐在轮椅上的王爷,还有他的贴身侍卫北辰。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疾驰,往京城而去。 而路边的这一辆,在两车交汇的瞬间,就被林娇娇收进了空间,原地消失了~ “相公!” 林娇娇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叶凌风听到妻子的喊声,猛然回头一看,身穿青色交颈襦裙的林娇娇,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穿着同色的披风,犹如一朵清晨的茉莉,温婉又清纯,青涩又优雅。 “娘子!” 叶凌风回过头来,瞬间被勾去了魂魄。 这也太美了! 她温婉的笑容,温柔了岁月,也惊艳了叶凌风以后的人生。 “王爷他们呢?”叶凌风压低声音。 “随着刚才那辆马车,先走了。”林娇娇眼神闪了闪,说的自己都不信。 “好,那咱们也回去吧。一夜未归,爹娘要担心了。”叶凌风眼神闪了闪,配合着妻子的话,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把她揽入怀中。而林娇娇则如乖巧的鸟儿,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 细心地把妻子扶上马背,叶凌风坐在后面,把妻子抱在胸前,马儿好似也通人性一般,轻轻地“哒哒哒”一路慢行,往城里而去…… 第34章 温情时刻 两人一路回到县城的“天水客栈”,此时,天已经微亮,蓝的格外温柔,而林娇娇已经在叶凌风怀里昏昏欲睡。 “娇娇,娇娇~”叶凌风轻声唤着,娇娇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嘟囔着“好困”。 “好,那咱们回房睡去。” 把林娇娇抱下马背,又抱着上了楼。 听到动静,凌月赶紧过来:“哥!” 叶凌风一个眼刀甩过去,凌月乖乖捂住了嘴。 “先去睡觉。不要吵到你嫂子。有事起床再说。还有今日不赶路,就在这里休息一日,明日清晨再出发。” “知道啦!”凌月动了动嘴唇,点了点头。 凌月出去后,叶凌风朝空中打了个响指,就见一个灵活的黑衣人从房梁上翻身而下,出了窗户。 是了,是小六。 叶凌风让她去把客栈里的锦衣卫,还有两个姑母的睡穴解了! 这还是娇娇偷偷吩咐小六去做的,否则怎么能瞒过锦衣卫的耳朵? 小六很快就在窗外回话,已经办好,然后就隐身不见了。 叶凌风就脱了外衫,躺到床上,把香香软软的妻子揽进怀里,沉沉睡去了。 之前,林娇娇还是原本的林娇娇的时候,叶凌风从来不愿意和她一起休息。 两人成亲后,虽然碍于长辈的威压,睡在一张床上,但再也没有任何亲密之事。 现如今,虽然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但却让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因为她们的眼睛不同。 她娇娇软软的一团,躺在自己怀里,叶凌风的心都快柔化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娇娇肚子里的是个女儿,会不会也是这般的甜美可爱,惹人怜惜。 如果是个儿子,他就好好培养他,练武读书,以后才能更好的保护妹妹。 一觉醒来,娇娇发现已经午时了,她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下了床。 这时,凌月端着饭进来了。 “嫂子,你醒啦!给你炖了汤,快来尝尝。”凌月的眼睛有些肿,但精神焕发,看得出心情很好,眉目之间,还有了一丝丝小女儿的娇羞。 哎,爱情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辛苦阿月了。”娇娇下了床,洗漱完,就坐在桌前开始吃东西。 就见凌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扯手指头,还绕着自己的头发丝,心不在焉地玩。 娇娇喝了口鸡汤,忍不住笑了:“阿月,你有什么心事?说给嫂嫂听听?” 凌月的脸顿时红了,她咬着下嘴唇,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那个水,嫂嫂给他了吗?” 说完,就面红耳赤地趴在桌子上了。 哎,果然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问句话都能害羞成这样。 慢吞吞地吃了几口饭菜,林娇娇压住笑意,就是不说话。她想逗一逗她。 凌月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娇娇回话,就偷偷抬起头,从指缝间往外看,恰好对上了娇娇含笑揶揄的笑脸。 “嫂嫂,你笑我!”凌月趴在桌上,没脸起来了。 这才是一个十四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林娇娇压低声音,偷偷地说:“阿月放心,已经给啦!给了一大瓶子!” 凌月抬起头,亮亮的眼睛就如天上的星辰,耀眼而灼热。 “我就知道,我叶凌月的嫂嫂就是天下最好的嫂嫂!” 娇嗔,甜美,善良,又感恩。 难怪许尽欢那个老男人,偷偷等着阿月长大~ 林娇娇笑得一脸的莫测高深,以后,可得好好敲诈他一番。他那库房,估计好东西也多得很! 正想着美好的前景,凌月又从怀里拿出许多东西来,眼睛闪闪地看着林娇娇: “嫂嫂,这是王府的钥匙,各种铺子宅子庄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下人的身契,这些东西好贵重,我怕丢了,嫂嫂你帮我收着吧。” 娇娇心中一股暖流涌过,这是多大的信任! “阿月,让你兄长帮你收着不是更好?”她也想不通。 “嫂嫂,我知道我哥如今都听你的,你只要说帮我收着,我哥肯定不敢反驳,否则,他才不管闲事呢!嫂嫂,偷偷告诉你,自从跟你成亲以后,我哥基本就没笑过,天天拉着个大饼脸,吓死人了!自从你那天说要留下孩子,还要和我们一起,从那以后,我哥才会笑了。” 凌月“巴拉巴拉”地说着八卦,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兴致勃勃地听着,还顺道哥凌月盛了鸡汤~ 果然,女孩子之间的情意都是从八卦开始的~ “行,我答应了,给你收着。” “对了,嫂嫂还有这个!”凌月把那一小荷包的银票拿出来,“嫂嫂,这是五万两银票!他说给咱们家先花着。” 此刻,凌月的眼亮亮的,暖暖的,有爱意闪现着。 “这个许尽欢,还真是有心!”林娇娇真心赞美,还不忘调侃一下,“阿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他?” 凌月猛地站起来,捂着脸就跑了,边跑边说:“嫂嫂你说什么呢?不理你了!我走了!饭吃完,碗放那就行!” 说着,一溜烟儿不见了~ 林娇娇端起碗,继续吃饭,还是有些感慨,十四岁,在现代还是读书的年纪,而这个时代,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 不行,等到了老宅,一定要教给凌月一些能傍身的本事才行!这样,才不会辜负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林娇娇心里暗暗说道。 吃完饭,娇娇闪身进了空间。 自从第三盏亮了之后,自己还是第一次进来。这次第三盏灯亮的地方,有一间房解锁了。 娇娇进去一看,美坏了! 这是两大间房,里面是一间手术室,外面是一间大药房。药柜一直到房顶,各种日常急需药物,还有中药西药应有尽有。堪比一家大药房。 茅屋里面,此刻住着许尽欢主仆三人。但因为灵气太盛,他们已然昏迷过去了。 林娇娇把许尽欢挪到手术室,穿戴好手术服,以及其精准的手法,砸断了许尽欢的双腿,取出其中的断骨,清创,然后再接好,包扎,上石膏。 完成一系列的操作之后,又把他挪到茅屋的床上,灌了几口灵泉水,就出了空间。 哎,这身体果真娇贵得很,干这么点活,就快要累死了~ 不过,林娇娇的心里美极了~ 这本书的结局,还是要本小姐亲自来改写~ 第35章 父子情深 昨日,冒充南星和“天水客栈”的人都已经死了,有的被杀死,有的被烧死,娇娇有一点想不明白,叶凌风是怎么一眼就认出那是南星的?又是怎么判断这个南星是假的呢? 这一点,原书上也没有讲过。而且,因为她的强势进入,改变了许多故事的走向。所以她想不明白。 “小六,世子去哪了?”林娇娇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梁,突然问道。 “回主子,世子去县城采买去了。说是明日继续出发,估计五六天之内都没有落脚的村庄和城镇,所以要多备一点。” 小六声音清脆,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像炒豆子一般。 “嗯。辛苦啦!给个苹果你吃!”林娇娇从空间拿了两个红富士,直接扔给了她。 小六一个“猴子捞月”,就接到了这两颗红通通的大苹果。 “多谢主子。” “不用,也给小七一个。” “好的,主子!”娇娇印象里,小六是个圆脸杏眼的姑娘,穿着黑色的衣衫,高高的个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身后背着一把大刀,身前背着一个布袋子。 “小六,你多大了?” “回主子,属下今年二十了。” “知道了,你没有正式来到我身边之前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踪迹,那几个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是。” 说完,小六转眼就不见了。 回味了一下,有人在暗处暗戳戳地保护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下午,娇娇就赖在婆母兰心身边,学着做针线。她的女红不好,拿针还不如让她拿刀使枪来的痛快~ 看她那纤细的手指,粗硬地拿着针,笨拙地穿过布料,就连一旁的凌月,都笑得眼泪流出来了。 林娇娇脸都红了扯着兰心的袖子开始撒娇:“娘!阿月笑我!” 兰心朝凌月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假装生气:“不许笑!再笑你嫂嫂,就让你哥来收拾你!” “嫂嫂,嫂嫂,救命啊!” 一时之间,屋里笑声连连,温情一片。好似昨日那些抄家,贬黜,类似于流放的归乡,都化为云烟,倏忽不见。 正在内室的叶正堂叶凌风父子,正在低声说着话,听着外面的笑声,他们瞬间也觉得心气一顺,好像身上的桎梏和枷锁都少了许多。 “看来,这个娇娇,你很喜欢。”叶正堂看着儿子的眉眼,轻声说道。 叶凌风体会到了父亲说话的重音。他说的是“这个”娇娇,强调的是“这个”~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眉眼含笑,眉目含情。 “那就好。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父王都懂。还有你的病。爹已经找了药王谷的谷主,等到了老宅,爹给他捎信,他就来给你治病。一定会让你再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谢谢爹。”叶凌风突然之间有些心灰意懒。 自己再喜欢如今的娇娇又如何?自己已是残缺之身,怎样也给不了她幸福的生活,难不成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白里里忙起来,也不去想这个问题,夜里,想着娇娇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去想。只是如今,被爹爹又一次提起,叶凌风的心顿时千疮百孔。 “本来以为京瓷大南,你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你竟然很快就振作起来,爹爹真为你高兴!你爹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庶弟,几个孩子更是歪瓜裂枣,咱们叶家也就靠你了!”叶正堂语重心长地开导他。 可是,叶正堂鬓边的几丝白发突然就刺痛了他的心:“爹,你可是要驰骋沙场的!别说的这么丧气。等咱们沉冤得雪,再战沙场父亲依然还是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定北侯!” 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叶正堂喝了口水,儿媳娇娇送来的水。 之后,看了看愁眉紧锁的儿子,问:“那个小郡主,你可不要再惦记了。” 一听这话,叶凌风猛地站起来,惊恐地四面看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差点贴到父亲脸上:“我亲爱的爹爹,你可千万别再提这事了!那都过去了!被娇娇知道就完蛋了!” 看到儿子这心虚紧张的模样,叶正堂刚想调侃儿子几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开门的声音:“什么事被我知道就完蛋了?!” 门开了~ 娇娇圆圆的脸蛋闪进来,手中还端着个托盘。 叶凌风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托盘,上面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叶正堂赶紧说话:“凌风这个臭小子说,老宅多年没有回去,很是破旧,怕你住不习惯。而且,家中还有几亩薄田,让你知道还得种地,就完蛋了~” 娇娇甜美地笑着~ 完美的理由~漂亮! 身为特种兵,这点耳力她是有的。 况且,这个小郡主,书中也有提过。 呵呵~ 很期待见一面哈,林娇娇心里突然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不知是小青梅,还是白月光~ 娇娇突然看了一眼叶凌风,手很痒,想打人,怎么办? 看着娇娇一脸的假笑,叶凌风心里的小鹿跳得更快了…… 自己这是心虚了吗? 心虚什么? 我又没做什么! 叶凌风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然后哄着娇娇回房了。 而林娇娇本来还有关于南星的问题想问,结果自己生闷气,气忘了! 而冷静过后的叶凌风,脑子又开始转动,他隐约记得娇娇问过他,在假“天水客栈”,是怎么一眼认出南星的。 看出娇娇在生闷气,他赶紧凑上去,搂着妻子娇娇软软的身子,头埋在她的颈肩,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低低地笑了:“娇娇,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娇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叶凌风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就见娇娇的眼睛和嘴角,肉眼可见地弯起来~ 终于,娇娇又是那个爱笑的娇娇啦…… 第二日,天微微亮,三辆大车就已经整装待发。 临行,叶凌风去柜台结账,结果被告知,账早就有人结过了。 于是,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前面开路,叶家一行人又开始踏上了归乡之旅。 第36章 破败庙宇 这一路,林娇娇已经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了。怪不得故人常说出个远门几个月,其实都花在路上了。 马儿一步一步往前挪,还有好几百里地,屁股不知要颠成几瓣了。 当娇娇在车里第九百九十九次喘粗气的时候,叶凌风终于坐不住了。 他打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 此时正值黄昏,远处,山峦的轮廓于是益发清晰起来,像是被苍青的墨线细细勾勒,由浓转淡,渐次沉入了迷蒙的雾霭之中。 山脚下的村落里,便有一柱柱、一缕缕的炊烟,悄然自灰黑的瓦檐后、柴扉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先是纤细笔直,继而袅袅娜娜,轻浮于薄暮的微寒之中,如飘荡的游魂,终被晚风揉散,消弥于无形。 那蜿蜒的土路,像一条褪了色的旧黄带子,被暮色温柔地浸透、濡湿了。 路上已有了些模糊的人影,或荷锄,或牵牛,踏着尘土缓缓而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拖曳,几乎要断裂开来。 三两声犬吠远远传来,带着几分倦意,数点寒鸦驮着暮色匆匆掠过天际,扑棱棱归向远处黝黯的林梢。 田埂边的草叶尖上,已悄然凝结起露水,圆圆的、凉凉的,映着将尽的微光,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晚风自旷野深处徐徐拂过,摇动着草木,沙沙作响。 近处,谁家的小儿,大概被暮色催着归家,一声清亮的呼唤蓦地穿透这静谧:“阿娘——”,尾音拖得老长,也终于被四面悄然聚拢的暗色悄然吞没。 天地之间,一派苍茫,无声的暗流悄然涌动着。夜色如墨,终是沉沉地泼洒下来,覆盖了村庄、田野、道路和行人。 “相公,其实有时候我还挺想过这种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的。”娇娇不知何时趴在叶凌风的肩上,一同欣赏着这黄昏的风景。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好似有一道流星闪过。 林娇娇定睛一看,半山腰上,好像有个建筑。她在叶凌风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队长,麻烦过来一下。”叶凌风打开了车窗帘子。 刘丁硕勒住缰绳,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公子,什么事?” “我看前面林子里好像有个庙宇之类的建筑,要不今夜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是。我这就先派人上去打探一下。” 车队原地休息,大家喝水如厕。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负责查探的两个锦衣卫回来了。 “报告队长,半山腰确有一座土地庙,但也年久失修,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刘丁硕把情况报给了叶凌风,叶凌风当即就决定去那里。 于是,车队一行慢慢向前面半山腰的土地庙走去。 不是不想快,而是这乡下和林间的土路崎岖不平,走不快。 林娇娇已经想象得到,老宅的生活了。不过,没有关系,她小时候也是在乡下姥姥家长大的。 这个破庙在这座山的半山腰,离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有一段距离,没有香火,已经破败不堪、年久失修。 推开土地庙的大门,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应该是许久没有开过了。 天色已经黑了,庙里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刘丁硕派人进去点上火把,赶一下蛇虫鼠蚁,稍微清扫了一下,才让叶家人下车进庙。 进了门,是一座宽阔的院子,正门门口,一口大香炉,可以想象当初应该香火旺盛,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败落至此。 青石地面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都有半个人高了。锦衣卫正在把这些野草踩倒,还有一些用刀剑砍断。毕竟野草太高深,如若有杀手在其中隐蔽,也是防不胜防。 所以,简单清理掉这些半人高的野草,就是最好的选择。 结果清理好了之后,还在墙角,找到了许多木头。 院外,紧贴着土地庙的院墙,有一棵菩提树,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了,半死不活地长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气。枝叶百无聊赖地探进墙内,好像为这破败的庙宇可惜。 墙根下,许多破碎的瓦砾散在那里,任由年深日久的尘埃慢慢覆盖。 大家都想不明白么,但没有人说话,叶晚亭沉寂了几日,今儿又活泛起来了。 “长姐,这土地庙离着周围的几个村子都不远,为什么会断了香火,还如此破败不堪?” 叶雅婷摇摇头:“不知道。咱们长久生活在京城,又很少出门,这些乡里山里的事,又怎么会知道呢?” “总不会是被人灭门了?或是得瘟疫了?所以这里的人全都死光光了?!” 叶晚亭不鸣则已,一鸣还真是惊人。 她的话,让所有人全身一颤!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灭门?! 瘟疫?! 死光光?! 说完,叶晚亭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大喊一声: “兄长,我今夜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出去!我不住这个破庙!我要去最近的村子里!这里阴森又可怕,是哪个脑残的人选的地方?!” 叶晚亭歇斯底里地大喊,还转身拉住了叶正堂的衣角。 锦衣卫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在这跳脚。刘丁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京城堂堂的宁安侯府的三夫人,会是如此货色,也难怪,娘家一出事,立刻就被休了。 “喊什么?!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堂堂侯府的三夫人,怎得如此地不端庄?!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你怕什么?!”叶正堂如今看见这个同胞妹妹就头疼~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旁边的村里去住!这里,你们谁爱住谁住!长姐,你陪我!”叶晚亭拉着叶雅婷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派两个锦衣卫把我们送到村里去!我要吃热饭!睡床!” 林娇娇冷冷地看着闹腾的小姑母,问了一句:“小姑母,你当真要去村里歇息,不和我们这一起?” “对!不和你们在一起!” “那如果你们在村里出了事怎么办?我们中间隔得不近,不可能飞过去的!” “出了事,也不用你管!不然,你们就一起去村里住好了!反正这里这么破也没法住!”叶晚亭有些烦了! “叶凌风,你快点!找个人送我和长姐!” 第37章 夜半新娘 叶晚亭此刻已经站在了土地庙的外面,她急切地要离开这里。 因为从她一靠近这里,就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得保护好自己! 但是奇怪的是,自从那一次梦到过一些事情后,这几日竟然再也没有梦到!而且,她也找不到机会,对林娇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这一步是一定要成功的!否则她的孙子怎么才能继承这偌大的定北侯府!怎么做那威风凛凛的侯爷! 所以,不让这个孩子出生,这就是最好最快的,得到侯府的方法! 而且,既然两年后,叶家会没事,大哥会官复原职,那么这一路必定会平安无事。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让自己这一路舒坦一些呢?! “叶晚亭,你怎地如此闹腾?!即使你不想住在这个庙里,那我陪你住在庙外,不就行了?为何还非要去那么远的村子里休息?我年岁已大,实在不想折腾,你若非要前去,就自行前去吧。” 叶雅婷终是被她闹得心烦意乱,不想再管她了! 几十岁的人了,谁还一直让着你?!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冷血无情之人!我叶晚亭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家人!呀呀呀!真真是气死我了!”叶晚亭在庙门口破口大骂。 都说相由心生,因为生气愤怒,因而使得她原本端庄美丽的面容,变得格外狰狞和丑陋。 其他人已经不理她了。 叶正堂和凌月扶着兰心,叶凌风扶着娇娇,很快就进了破庙的大堂里。 土地庙已半塌,屋顶豁开一个大洞,漏下灰白的天光,恰好能照见神台前歪斜的香炉。炉内香灰干冷,不知多久没人来过了。 庙顶黑瓦零落,青灰的泥胎神像,彩绘剥蚀殆尽,只残留些面目模糊的痕迹;泥胎底座的裂缝里,钻出几茎枯草,瑟瑟抖在风里。 微凉的夜风自破了的窗纸洞中钻入,呜呜咽咽,在空荡破败四处漏风的庙堂里徘徊。 因为晚上气温低,刘丁硕已经让人点起了两个火堆,叶家一个,锦衣卫一个。 火光燃起来,林娇娇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土地庙门口,刘丁硕派了一个锦衣卫一树,专门陪着叶小姑奶奶在外面点了一个火堆。 锦衣卫去打了五只野鸡,自己留了两只,穿在粗一些的树枝上,然后开始烧烤。 还有两三只,叶家父子正在烤着。 兰心还路上剩下的干巴馒头,穿到树枝上烧烤。 香味很快就传出来。 娇娇想了想,从空间拿出一瓶烧烤专用调料,递给了叶凌风。 “给!”娇娇甜美地笑着。 “什么?怎么用?”叶凌风含笑的眼眸紧紧缠绕着娇娇。 娇娇看了一眼爹娘,好像没人注意她,就偷偷挽住叶凌风的胳膊,撒娇一般:“撒到野鸡上,好吃!” 叶凌风点了点头,含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娘子知道得真多!” 娇娇立刻就羞得捂住了脸,趴在了叶凌风身上。 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公婆憋笑的嘴角,还有他们同时别开的脸~ 野鸡在熊熊燃烧的火苗下,发出一阵阵香气,后来还有一种奇香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地流口水。 烤鸡烤熟了,叶凌风把鸡腿撕下来,用一片叶子包着鸡爪,递到了娇娇嘴边。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半只鸡。叶凌风正要吃另半只的时候,突然被人抢走了!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小姑母叶晚亭得意洋洋地拿着半只烤鸡,狼吞虎咽地吃着。 边吃还边往庙外头走去。 两人对视一笑,摇了摇头,吃烤馒头去了。 因为那半只烤鸡,就是给她准备的。 大家凑活着吃完晚饭,时辰还早,就回到马车上睡觉去了。 马车也停在庙外,停在院里。 锦衣卫则坐在火堆前轮流守夜,其他人轮流睡觉。 夜,越来越黑~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还会曝出“刺啦”的怪声。 后半夜了,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偶尔吹过的声音。 火堆已经燃尽,锦衣卫也都不在火锅堆旁了,不知是不是也去马车上或是林子里睡觉去了。 而门口的马车也不见了~ 林子里,偶尔有一些被惊动的鸟儿,扑扇着翅膀,从林中的树上,惊恐地飞起来“扑啦啦”地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紧接着,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匆匆而来,他们尽管放轻了脚步,然而这寂静的夜里,也十分清晰地传来。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透过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枝叶,洒落在林间的小路~ 小路上,由远及近,远远走来几个人的身影。 走近一看,就会发现,他们是一起六人,四男两女。领头的是个漂亮的女人,一个奇怪的漂亮女人。 说她奇怪,是因为她穿了一身正红的嫁衣。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嬷嬷模样的中年女人,两人身后跟着四个男人,或身强体壮,或尖嘴猴腮,或眼神狠厉,或笑脸盈盈。 他们一行人在山路上健步如飞,想来应该是练家子。 只是不知,他们深夜带着新娘子,来山上的一座破庙做什么?! 到了门口,新娘子一抬手,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迹,小声说:“傍晚或者晚上,有马车来过。” 眼神狠厉的男人蹲在地上,借着月光仔细查看,说:“路过的,夜里在此借宿。这车辙的花纹是京城的式样,我见过。三辆大车,车辙不深,应该主要是拉人用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还有几匹马倒是不错!”尖嘴猴腮的男人喃喃自语。 这时,笑脸盈盈的男人轻声说道:“不要偏了主题。赶紧做咱们的事!” “对对对,二哥提醒得对。” 于是,几人赶紧进了庙里。 “二哥,确定是这里吗?”“身强体壮”抱着大脑门,有些担心。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应该没错,就是这里。”“笑脸盈盈”肯定地说。 一旁的嬷嬷终于说话了:“你们靠不靠谱?!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进去找!” 第38章 深夜寻宝 几人一听嬷嬷说话了,就赶紧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蒙上黑色面纱,闪身进了庙门。 进了院里,新娘子打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顿时气得跳脚! “哪里来的该死的路人!把院子里的草全都糟蹋了!原本做标记的那棵紫藤找不到了!” “天杀的!” “可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必把她们千刀万剐!” “别发牢骚了!赶紧去找!”嬷嬷又说话了。 新娘子关了火折子,让大家分头去找。 晚上,破庙,有光,会惹人注意的。 几人好不容易在墙角缠绕在一起的植物里,发现了那株已经开了一些紫色小花的紫藤,然后在紫藤的根部,果然挖出了一个木盒! 新娘子把木盒递给嬷嬷,然后就去了破败的大殿,又分头找东西去了。 嬷嬷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钥匙。 把钥匙迅速拿出来,她也直奔大殿里去了。 这一行六人在大殿之内四处寻找,殿内的各个角落,佛像的上上下下,甚至还上了房梁上去,细细查找。 年久失修的房梁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几人上去搜寻时,灰尘纷落下啦,呛得殿内的新娘子和嬷嬷一阵咳嗽。 “上面没有找到!” “墙壁之内没有找到!” “佛像里也没找到!” “后殿也没有找到!” 新娘子摸着下巴,一边踱步,一边思考:“消息是三年前传出来的,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找到。而且消息只是说,在这翠峰山上,有一座院子,里面可能藏着巨额的财富。而且周围好像有人看守。” “身强体壮”一下子坐在供奉土地公公的佛像的台子上,不高兴: “这偌大的翠峰山上,破房子、宅子、道观、庙宇不下几十处,为了不引人注目,咱们把围着翠峰山的村子,把三妹嫁了十回了!嫁了人,再作为这些个村里的人,才能名正言顺地上山,挖菜、砍柴、打猎,查探消息。可是我就想不明白!” “眼神狠厉”扫了他一眼:“你哪里不明白?” “他不就是一座山吗?我们自己随便探一探就好了,为什么要如此费劲,要让三妹如此折腾?!” “笑脸盈盈”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 “你是个猪脑子啊!你能得到消息,别人得不到消息?一旦大家都明目张胆地来,你以为主人不会知道?!一旦搬到明面上,人家就会把这笔财宝转移走的!” 嬷嬷又说话了:“这次我们很有收获了。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消息,就是这座破庙。” 嬷嬷看了一眼新娘子,信心满满,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复制了一把钥匙,虽然我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还是哪里的,但财宝就在这个土地庙,绝不会有错!” “那太好了!今夜没有找到,我们就先回去!太晚了,新郎一家会起疑心的。咱们走吧!”笑脸盈盈赶紧催促道。 尖嘴猴腮从台子上跳下来:“应该没事!我在他们的饭里,下了药,天亮才会醒过来。” 嬷嬷最后总结道:“今夜就到这里吧。赶紧回去,明日的后半夜,我们再来!到时候带着工具,把这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月光下,几人的目光亮得惊人!眼中全是对这批巨额财宝的势在必得! 几人的身影在这深夜的树林中渐渐远去,不见了踪影。 此时,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抱着一个人从林子里一棵高高的大树上跃下来,然后把人轻轻放到了地上。 “夫人,你果然说对了!”叶凌风给娇娇紧了紧披风的带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娇娇娇笑一声,伸出双臂,搂着这个男人精瘦的细腰,把自己的小脸蛋塞到他的胸口:“是不是更喜欢我了呀?我的车夫~” 叶凌风的身躯猛然顿住了! “什么车夫?”头顶传来他怯怯的,有些心虚的声音。 林娇娇趴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花枝乱颤: “不知道也没关系,就是曾经有一个男人对我心生爱慕,却又不敢说出来,就扮成车夫,陪我做事!没事,没事,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和他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分开之后,就忘了~” “萍水相逢?还而已?”叶凌风双手捧着她如花般娇嫩的小脸,双眼灼灼地望着她,“真的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你有没有后悔遇到他?” 他看向娇娇的眼神之中,有心动,有爱慕,有愧疚,还有害怕…… 娇娇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想法。 他想要爱娇娇,也想要娇娇的爱,可是他已不是正常的男人,所以他要克制,克制自己不能爱,也不能耽误了娇娇。 娇娇刚想回答他,他自己随即有些慌张地别开眼,语无伦次:“天快亮了,娇娇,对了,你快把爹娘他们放出来,咱们天亮就走了。” 看着他如此样子,娇娇也想再逗逗他,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便不知道珍惜不是? “相公说得对!你转过身去,捂住脸,捂住耳朵,不许偷看!” “知道啦!等下!娇娇,我问个问题,你说,这一伙江洋大盗,真的能找到财宝吗?是真的有财宝吗?”叶凌风好奇极了! “不晓得哎!要不咱们留到明天晚上,看看热闹?” “我看行!娇娇,咱们这样,你看行不行?天亮以后,咱们继续出发,毕竟皇上规定的到家之期,在那摆着呢!等晚上休息,我再带你回来!你说好不好?”叶凌风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心爱的女子。 对,是心爱的女子! 如今的娇娇聪慧又美丽,善良又坚韧,已经吸引了自己全部的目光,自己忍不住就想看着她,时时追随着她,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也怕有更优秀的男人发现她的好。 因为如今的自己,怎么才能配得上这么美好的她呢?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焦虑,有些头疼,有些担忧~ 林娇娇看了一眼患得患失的叶凌风,有些心疼,她眉眼带笑,轻轻靠近进他的怀里:“好!都听我男人的!” 第39章 归雁楼 这一句“我男人”瞬间就取悦了叶凌风。他的眉眼肉眼可见的柔和了起来,眼睛里也有了点点的笑意,就如此刻天上的星星~ “别怕,我穿越千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遇到你~”林娇娇心里悄悄地说。 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塞进叶凌风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娇娇心里也是一阵悸动~ 两人正忘情得相拥,突然娇娇肚子了的孩子猛然踢了一脚!这结结实实的力道,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赶紧摸着娇娇的肚子,温柔地说:“宝贝,我是爹爹,你要乖一点,不要折腾娘亲,知道吗?等你出生了,爹爹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就见娇娇的肚子猛然又鼓起来了,好像是孩子在回应他的话~ 没想到,这在现代很平常的胎动,却直接让叶凌风泪流满面。 他跪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妻子已然不再纤细的腰身,一次一次吻着妻子的肚子,而肚子里的孩子,也好似感受到了这份深切的爱意,不断的和他互动。 听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宝贝,宝贝~”,林娇娇决定再告诉他一个秘密! “相公,告诉你个秘密!”娇娇摸着他大狗一样的脑袋。 “什么秘密?”叶凌风抬起还在流泪的眼睛,可怜巴巴。 娇娇弯下她日渐笨重的腰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下次不要说宝贝,要说宝贝们!” “宝贝们,什么意思?”叶凌风的脑袋好像也不大好用了! 气得林娇娇翻了个白眼,拨拉开他的手,往庙里走去。 进了庙里,心念微动,娇娇就把这土地庙中藏的宝贝全都收进了空间! 这半山的金银珠宝、兵器、铁矿石,甚至还有一个大粮仓!直接装满了娇娇的那半个操场! 娇娇想了想,把山中的密室里,那些有些因保存不当,有些生锈的武器,还有保存良好的旗帜,盔甲,还有被老鼠破坏的个别粮仓的粮食都留了下来。 当然也得把那些装金银的箱子留下,甚至还有些肉疼地留了金银各一箱子,藏进隐蔽的山洞里。 因为那些金银上面都有印记! 装满了半个篮球场的货架空间,娇娇心情甚好! 转身想要把马车什么的从空间放出来,结果转眼就看到了叶凌风放大的、激动的帅气的脸,怼在自己的面前。 娇娇吓了一跳! 身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仰去~ 谁知,下一秒就被揽进了自家男人的怀里! “娇娇,是那个意思吗?我第一次当爹,什么都不懂!你告诉我,还不好?”叶凌风语气急促,眼中全是惊喜! “什么意思?我也是第一次当娘呢!”娇娇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舔了舔自己的唇,懒懒地问道。 谁知,这男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根本不回答问题! 他直接吻住了自己的女人! 吻住了自己孩子们的母亲! 吻住了自己要相伴一生的妻子! 他的唇很软! 他的唇微凉! 他的唇很热情! 两人这是自婚后第一次亲吻! 两人都没有经验,各自懵懂,各自莽撞,用力亲,用力吸,碰到牙,就换个方向继续…… 直到娇娇喘不过气,憋得脸都红了! 分开的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都用力大口地呼吸着,眼神纠缠,舍不得离开,好似能拉出丝来一样~ “娇娇,我还想要~”没等叶凌风说完,娇娇踮着脚尖,又送上了自己红肿的的唇瓣…… 两个有情人,在这黎明即将到来的土地庙里,吻的昏天黑地,忘我沉浸~ 突然,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起来,才猛然惊醒了沉醉在情欲中的两人。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结果口水还拉丝一般藕断丝连,两人羞得都红了脸。 娇娇用自己的小拳头拍打着叶凌风的胸口,嘴里嘟囔:“都怨你!羞死人了!” 惹得叶凌风“呵呵”地傻笑,却更用力地搂紧了怀中的妻子~ 当林子里第一声鸟叫响起来的时候,刘丁硕最先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燃得只剩一堆灰的火堆,伸了个懒腰。 “起来了!起来了!别睡了!天都亮啦!”刘丁硕把手下挨个踢醒,然后看到叶凌风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公子醒了?说的可好?” “有刘队长守护,睡得十几万你好呀!辛苦了!” “那麻烦公子叫一下家眷,起来洗漱更衣,我让手下检查一下马车,咱们就出发了。” “好的。辛苦刘队长了。” “客气!” 大家陆续起来,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洗漱,如厕。 一盏茶之后,太阳刚刚升起,车队就继续踏上了归途。 不过,路上,大家都在说,昨晚睡的太好了,好像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而且精神焕发,全身充满了力气!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是庙里的土地公公守护了他们!以后再遇到土地庙,一定要去上香! 嗯,完美的答案! 甚好! 而此刻,林娇娇则美美地在马车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一人一马也正飞快地奔驰在回京的路上。 一匹普通的马儿,一个普通的少年,只不过,少年的眼睛亮得出奇~ 一路晓行夜宿,少年终于进了京城。 他拉着马儿慢慢地走在京城的大街,最后进了未央路的“归雁楼”。 归雁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酒楼后面还有一座小楼,也为一些客人提供住宿和客房。 傍晚,酒楼出来了一个头戴小帽,肩搭白毛巾的店小二,手提食盒,坐上店里的马车,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路上,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敲开了一座宅子的大门。 “什么人?”宅子里出来一个门房。 “哦,府上二少爷在归雁楼定了六个菜,着小的送过来。这是账单!”店小二赶紧把食盒和账单递过去。 门房接过食盒和账单,看了看说:“先记在我们二少爷的账上,过几天,大少爷去结账。” 店小二勉强一笑,行了礼:“是,那就烦请转告大少爷,我们东家催他尽快去结下账,二少爷已经赊了几百两银子了。” “知道了,我会转告的,你走吧!” “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店小二不敢出声,却无声地骂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而他走后,有两个人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第40章 夜半惊魂 宅子里有一棵很高的石榴树,石榴树枝繁叶茂,甚至有几棵枝子长到了房顶上。 此时,房顶上,树荫下,有人静静地守在哪里,观察着街上和巷子里l的一举一动。 店小二离开,后面两人离开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京城里各条街道上的灯火也都次第亮了起来。 灯红酒绿,灯光闪烁,人流如织,店铺林立,果然是京都繁华之地。 此刻,二皇子云楚泽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看着的,正是刚刚店小二送来的账单。 “有尾巴吗?”云楚泽抬了抬眸。 “咱们归雁楼最近可能被人盯上了,刚刚店小二来送情报,后面就有两个人跟着。不过,我已经安排咱们的人跟回去了。”清风回到。 “嗯。归雁楼那里让明月安排人上上心,该敲打的敲打,不过要偷偷的,暗地里,不要暴露了幕后的东家,还有联络的路径。” “属下明白!那属下先下去了。” “嗯。” 云楚泽打开抽屉,拿出一瓶墨水样的东西,用毛笔蘸上,然后在账单纸的后面涂抹一遍,后面竟然真的有字出现了! “明午夜,翠峰山,土地庙,菩提树,有异动。” 看着这行熟悉的字,云楚泽心中百感交集。 清风说来送情报的是个店小二,但这字确确实实是叶凌风的亲笔。 云楚泽心中一阵感慨。 叶凌风,真知己也!真得力干将也! 把账单放好,背后面的字迹已然消失不见,又是那张普通的账单了。 于是,云楚泽就派了暗一,带着人,连夜赶往翠峰山,务必要在明日午夜之前到达翠峰山的土地庙。 暗一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终于在第二日晚上亥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多,到了翠峰山附近。 为了隐藏踪迹,他们早早就下了马,并把马放到了附近的一个山坳里。 之后,火速奔往翠峰山上的土地庙。 他们到达的时候,庙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今夜的月光该是十五,明亮的月光挂在天空,格外美丽。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隐身在土地庙周围的高树上,并隐藏了自己的呼吸。 过了没多久,暗一就听到有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此人的体重颇重,但明显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吸。 那就是了,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上山来了。 暗一从树叶的缝隙间,往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一支白玉发簪簪在发上,眼角微挑的丹凤眼,正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形势。 而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一个眉目如画,大着肚子的女人。 暗一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他! 定北侯世子叶凌风,还有他的夫人。 叶世子是主子的人,他晓得。 而这次的任务中,又恰巧遇到了两人,那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主子的情报就是叶世子提供的。 想通了这个问题,暗一做了个手势,让其他暗卫继续隐蔽,自己则闪身下了树。 怕吓着叶夫人,暗一摘了一片叶子,使内力送到叶凌风面前。 叶凌风猛然转身,就看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是二皇子的暗卫。 叶凌风认得他腰间的腰牌。 把林娇娇放下来,给她指了指树下的暗卫,叶凌风说:“娇娇莫怕,我过去一趟,和他说几句话,你就在这树下等着。” “好,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林娇娇明白的。 于是她闪到树后,隐蔽自己,趁着这个空档儿,她把林子里她空间呢能覆盖的地上都去溜达了一遍,采了许多的野菜,药材,当归,何首乌,自然也是有人参的。 自己的菜地里已经收获了一茬了,从太子府找到的那些快要发霉的种子都是当地没有的菜。有可能是西洋船只带回来的。什么土豆、玉米、花生、红薯、辣椒,茄子,西红柿,可把娇娇欢喜坏了! 如今,中药地里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正在林娇娇凝神之际,一把冰冷的钢刀横到了她的颈部。 “不要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 林娇娇赶紧举起手来。 这人一说话,叶凌风和暗一同时回头!看到这个情景,他们也有些心惊肉跳。 在场的可都是武功顶尖的人物,放到江湖上,那也是排名前十的高手。毕竟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做二皇子的暗卫?! 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发现此人的存在? 太不可思议了! “放开她,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叶凌风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 暗一更是准备好了暗器,随时准备击杀他。可林娇娇突然说话了:“相公,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和这位大哥说两句话。” “这位大哥,我和我相公昨日只是经过这里,想在这土地庙歇息一晚,谁知却被人拦住了!就是这样!” 娇娇身后的男人目露凶光,左手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胳膊,右手的的钢刀还往前送了送。 “你莫要骗我!我此生最讨厌别人骗我!”男人压低了声音,目露凶光。 娇娇从眼角的余光,发现男人穿了一件红色的婚袍,在她的脚边露出飞扬的红色衣角。 她心里有数了。 也顿时想到了办法。 “好好好,大哥,我说实话。”娇娇娇滴滴地放软声音,还带着哽咽,“大哥你刀子拿开点,我害怕!” 男人一看她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子从娇娇脖子上松了松。 “快说!”男人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凶狠。 娇娇小声说: “大哥,我刚才说谎了!昨天晚上,我和我相公就在这个庙里过夜,结果半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嫁衣的新娘,还有几个男人!” 娇娇说到新娘的时候,男人的身体明显地颤了颤! “当真?半夜,新娘?”男人的声音开始激动,大口地喘息。 “没错!就是个穿嫁衣的新娘!” “那你说,她和几个男人半夜在庙里干什么了!”男人恶狠狠地咬着嘴唇,握着钢刀的手都在颤抖~ 第41章 守卫之责 娇娇也假装害怕得颤抖,哭唧唧地说:“他们没干什么,就是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和几个男人进了大殿~” “这个贱女人!可是我们昨日刚刚成婚,晚上我明明和她一起入了洞房,她怎么又会在山上?!不对,她不是和我爹入了洞房吗?难道她是我后妈?”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得厉害,眼睛发直,自言自语:“不对不对,她不是我娘子,是我娘!不对,他们好像都说我是个傻子来着!” “头好痛!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突然扔掉钢刀,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跪在地上就给娇娇磕头:“嫦娥姐姐,我错了,我不能爱上别人,我终生只属于你,保护你!嫦娥姐姐,你原谅我!”于是,开始疯狂地给娇娇磕头,脑袋瞬间就磕出血来了~ 看着他的样子,林娇娇确信他是被人控制了,可能是被下药,也可能是被下蛊了。 娇娇也放平语气,放缓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你不要着急,不是你不记得了,而是那个新娘子说了,她给你们一家的饭里都下了药了!” “下药?!这个坏女人!我就说她不能娶吧?!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男人突然爆发,抱着自己的脑袋,凌空而起,借着几棵树枝,瞬间不见了踪影。 千钧一发,难得的机会,叶凌风拼命上前,抱起娇娇,“蹭蹭蹭”地飞到树上去了。娇娇还不忘刺激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男人,她用手卷成筒,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说道: “他们约好,今天晚上半夜还要来,记得来看热闹了啊!” 林子里,远处,一堆沉睡的鸟儿“扑啦啦”地群飞而起,飞向了月亮~ 林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娇娇偷偷看了看表,十二点零五分。 快了。 娇娇学了一声鸟叫,提醒大家,人就要来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昨日夜那新娘一行六人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今夜,她换了一件红色的衣裙,月光下,依旧美得动人。 四个男人从背上拿出工具,六人就飞速进了殿内,开始撬大殿的地砖。 而那个嬷嬷,则围着那哥破败不堪的塑像转来转去。 那么小的钥匙,她直觉一定和塑像右边。 转到塑像的后面,嬷嬷打开了火折子,开始一寸一寸地寻找。 其他人也在热火朝天地撬着地砖。 没想到! 还真让她找着了! “找到了!” 嬷嬷飞速地跳上塑像的台子,站直身体,死死地盯着土地公公的右眼! 果然是个钥匙孔! 此时,其他五人也扔掉工具,站到塑像前,齐刷刷地看着。 “这巨额财宝真的被咱们找到了!” “发财了!” “我已经在想要怎么花了!” 嬷嬷拿出钥匙,对准塑像的右眼,插了进去! “吱呀呀”,沉重的生锈的声音缓缓传来,塑像竟然缓缓沉到了地下。 紧接着,一道石门打开,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嬷嬷激动地说:“终于找到了!” 几人燃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两个男人打头,嬷嬷在中间,其他人垫后,齐齐向地道下走去。 他们全部进入地道之后,通往地道的石门缓慢关上。塑像也缓慢回到了原位。 只听里面“叮呤咣啷”响过一阵,又伴随着各种压抑和痛苦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新娘子和嬷嬷灰头土脸、满身是血,高举双手,倒退着从塑像下面走了出来。 而指着她们脑门的,居然是两把火铳! 随着火铳出来的是两个高大的农民打扮的人。 随后,源源不断从地道里出来了很多人,看样子都是农民打扮。 这两人被带到破庙的院子里,被人一脚踢下去,就跪在了院子中间。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走到她们面前,冷冷地说道:“带上来!” 就见他们那四个同伴,被人像拖死猪一样拖了过来,扔到了院子中间。 “我劝你们俩赶紧老实交代,昨晚上,你们把密室里的财宝都运到哪里去了?!说好了,可免一死!说不好,就从你们的同伴开始死!” 新娘子急得冷汗都出来了,她大声喊道:“昨夜我们没有找到密室!更没有发现财宝!否则我们何必冒险,今晚再来一次呢?请各位明察!” 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去,剁一个人的右手!” 只听一声惨叫,一只右手出现在她们面前。 新娘子顿时惊恐地捂住了眼睛。 只见她身边的嬷嬷冷冷地说道:“我说没拿就是没拿!我六大侠盗从不说假话!” 对面的男人冷哼一声:“什么六大侠盗,不过就是一帮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我们世代守护的财宝已然丢失,我们自然会去主子那里领罪,但你们,各个都得死在我们前面!” 男人一挥手,就见一个妇女,走上前去,伸手就撕掉了嬷嬷和新娘子脸上的人皮面具! 头领往自己的长剑上吹了口气,说道: “利用我们村子娶新妇的机会,你们杀了新娘,做了人皮面具,混进了我们村里,然后从傻柱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的消息,盗走了这批价值连城的财宝。我说的没错吧!” “还有昨夜,你们趁着全村人来吃喜酒的机会,在酒菜里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才使得全村人陷入沉睡,没错吧?” 露出真面目的嬷嬷,哦,不,他其实是个男人,嗤笑一声: “谁让你们村里几十年来,从不与外村人通婚,也不与外面的人接触,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知道,你们必定肩负着特殊的使命,守护着周围的一样什么东西!这批财宝是你们村里的一个人喝醉了,无意说出来的,后来我们也知道,江湖上无数人来到这里寻宝,结果都是有来无回。而我们终究是没有经受过疑惑,才自寻死路。” 那头领看着他们:“死?没那么容易?!来人,全部打晕打残,我亲自带卫队,带着傻柱把这几个贼人送到主子那里,任凭主子处置。” 第42章 功亏一篑 “属下明白!”大家的脸上冷静沉肃。而院子里,乌压压的一堆人,眼神之中都是绝望。 “村长,傻柱不知跑哪里去了。”有人出来回话。 村长看了看月亮,叹了口气:“今夜是十五,傻柱的病应该是犯了。天亮他就回来啦!年年如此月月如此,最后一日了,就让他松快一下吧!” “村长,财宝真的不见了吗?” 村长点了点头,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最终,村长带了十个人,将那六个盗贼装上马车。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清点了人数,只差傻柱一人。 他悲愤地说:“咱们回去吧。在这守护了这么多年,咱们也该歇歇了。走吧。” “是!将军!” 接着,一大群人有序地朝庙外走去,想要离开,谁知刚出庙门,对面一排弓箭手,就已经瞄准了他们…… 暗一站出来,一挥手:“看住他们,不许他们死了!” “是!”突然从林子中出来很多的官兵,将这里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村长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官兵之中,树荫之下,走出两匹马来,马上赫然坐着两个穿官服的大人。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自我介绍:“我乃本地县令常安。这位,是咱们的知府李大人。我们接到密报,有人在这翠峰山中行谋逆之事,今日特奉圣上旨意,前来查探。没想到,还真有此事!” 村长站出来,冷笑一声:“谋什么逆?我们只是看守一批财宝跟谋逆有什么关系?” 县令常安冷笑一声:“赵家村村长赵大庆是吧?四十年前,你们奉命押送一大批财宝来到这翠峰山中。为了掩人耳目,你们趁着一个雨夜,屠杀了原赵家村一百七十三口人,然后冒用了他们的身份文牒,在这赵家村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我说得没错吧?” 常安的眼神凌厉,官威尽显,赵家村的人都愣在那里。 村长赵大庆冷笑连连:“县令大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赵大庆呢?” “因为,我,才是赵大庆!”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目瞪口呆! “是你?” “居然是你?” “天哪!” “早知道就早早弄死他了!” “天下哪有后悔药可吃?”“他不是个傻子吗?”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眼神清冽的男人走到人前,凑到村长面前:“村长可还认得傻柱?” 村长赵大庆恶狠狠地说:“你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今日老子弄不死你,那咱们就阴间黄泉路上见吧!” 须发花白的老人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当初若不是他装疯卖傻,咱们也不会留下他的性命!还传授他一身武艺。如今,我们因一念之差,功亏一篑,只是对不起主子,以后不能再为主子做事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既然办差不利,那就以死谢罪去吧!” 紧接着,一支支泛着火光的箭矢,从天而降,将这赵家村的近两百人全部诛杀!土地庙也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而且还射杀了许多的官兵! 等到官府的人想要去寻找杀手的时候,人都已经不见了。官兵却死了很多。 两位大人也多次被射杀,但每次都被人救下。 与此同时,山下的赵家村也在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将这一切罪恶烧得干干净净。 天快亮了。 两位大人带着活着的手下清理了火场,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但高升一步是必然的了! 毕竟成功破获一起谋逆大案,诛杀反贼近二百人,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们走后,叶凌风抱着林娇娇从高高的树上下来,暗一也带着人来到火场。 可惜他们没有钥匙了,开不了土地公的右眼之门了。这时,林娇娇在叶凌风耳边说了一句话。 叶凌风就找到塑像的地方,按下土地公的左眼,那条密道又一次出现了。 暗一带着人进去,娇娇和叶凌风等在外面。 密室里面果然是空的!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两箱金银,还有一件保存完好的龙袍,和一些生锈的武器,然后装箱抬了出来,装上林子里的马车,回京复命去了。 只是不知他们幕后的主子是谁? 蛰伏这几十年,等着推自己的主子坐上这至尊之位,这主子至少应该三四十岁了。可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才一直蛰伏待机,没想到因为娇娇的到来,而最终功亏一篑。 当一切喧嚣都已远去,林娇娇已经心安理得地趴在叶凌风怀里沉沉睡去。 书中写过,这幕后之人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杀了许多的百姓。 然而在书中他因为没有得逞,因为最后阴差阳错得到他这笔巨额财宝的是一向安稳低调的三皇子一派。有了这些财宝,三皇子的势力迅速崛起,成为能和太子,二皇子想抗衡的新势力。 可是,娇娇知道,这书的结局,它一定要改变! 想着想着,娇娇就在叶凌风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娇娇的睡颜,叶凌风也很想闭上眼睛。 一鼓作气,抱起娇娇,两人上了马背。叶凌风给娇娇穿好披风,为了保险起见,还用布条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才拍了拍马儿,一路追车队去了。 一路小跑,叶凌风不敢跑快,怕颠着自己的妻儿。一想到娇娇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他既开心又担心。 而此刻,三皇子云楚耀正在府中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暗卫六人全部失手?怎么会这样?!” “殿下,确实如此我们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官府的人已将破庙团团围住,我们的人也被一些村民抓住,全身是伤。我们正要前去相救的时候,不知哪里射来一批带火的箭,将我们的人和那些人全都射杀,还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土地庙,还有山下的一个村子。”一个暗卫跪在地上,细细地禀报着当时的情形。 云楚耀听完,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得到宝藏的消息之后,派出了许多的人马,花费了数年之久,细心布局,才终于探得准确的位置,没想到!功亏一篑! 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啊! 这一夜,云楚耀几乎砸碎了府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第43章 游街示众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叶家一行人行走在归乡的路途。 已经走了快二十天了,天气越来越热,路边的小麦也越长越高,麦穗越来越饱满了。 而林娇娇的屁股都快成八瓣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肚子的孩子也长得飞快,她的肚子又长大啦! 但可能因为日日都喝灵泉水的缘故,娇娇的肚子虽然大,但身体的其他地方却并没有很胖,只是稍稍丰腴了一些,反而更添了一些温和柔美的韵致。 这些日子里,大家也都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夜兼程的日子,所以很是顺遂,就连叶晚亭也消停了。 这一日早上,刘丁硕驱马来到叶凌风的马车旁。 “公子,咱们马上就要进入西北境内,不出十日,便可抵家。” 打开马车帘子的叶凌风,眼中顿时闪现一抹惊喜。 终于可以结束这段旅程,可以回到老宅,休养生息。 虽然,可能会遇到很多的嘲讽、不屑、挖苦,甚至谩骂。 无所谓。 侯府刚被查抄的时候,自己就是想不通。想不通为何他们在战场上那般厮杀,那般拼命,甚至流血牺牲,都比不上朝中有些人的两三句假话。 父亲说那就是政治,权势,权术。 这一路,娇娇给他看了几本书,都是讲在朝堂更迭的历史洪流中,如何应对功高震主的方法和手段,以及如何在日常的带兵征战中避免功高震主和兔死狗烹,以及取得皇上信任的方法。 看了之后,他沉默了两天,之后,又偷把书送给父亲。 父亲看后,也沉默了两天。 之后,两人就好似醍醐灌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除了带兵打仗排兵布阵,好像在政治上也开窍了一般。好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圆即方。 彻底想通之后,叶凌风觉得身上的枷锁好似轻了许多。 毕竟比起那些长眠在战场的战友们,自己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那咱们今日中午就到前面的丰集镇歇息吧。这也是一个边疆小镇,我们绕过它,就会很快了。”快要完成任务了,刘丁硕的心情也很好。 “好!麻烦刘队长安排。” 马儿迈着欢快的步伐,“哒哒哒”地一路前行。 到达丰集镇的时候,才半上午。 只可惜,他们遇上了另一队人马。 本地官府在剿匪行动中,抓获了土匪头目五人,还有许多土匪被当场打死。 这些土匪不仅仅是烧杀抢掠,他们还联合外族和关外的部落,到镇子里,还有周围的村子里,抢粮食,抢银子,抢女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次,本地县令上折子,请求联合本地驻军,彻底剿灭这伙土匪。 经皇上批准,两方合作,一起端掉了这个作恶多端的土匪窝!今日恰逢上街游行,之后,奉旨午时三刻公开处死! 因此,叶家的车队进入镇子的时间,正是土匪被游街示众的时间! 土匪在前,他们的车队在后。 “等等再走吧,刘队长!”叶凌风喊住了他们。 娇娇在这里坐的无聊,就打开帘子看热闹。 此刻的丰集镇上,人山人海,道路两旁,站满了义愤填膺的百姓。 大街上,五个土匪被铁链锁着,在差役们的推搡下踉跄前行。他们的脚镣在石板路上不断地刮出刺耳的声响。 道路两旁挤满了人,密密匝匝,像两堵无声的墙。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还有铁链擦过地面的摩擦声混在一起。 汗臭味,泥土味弥漫在这闷热的空气里。 队伍走到街心,差役们把自己的看守的土匪猛地一推,土匪们纷纷扑通跪倒。 为首的土匪头子,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胸前挂着一块写了“斩”字的木牌。 因为被狠狠教训过,为此,他费力地抬起头,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混成一片,脏兮兮的糊在他凶狠的脸上。而他不甘心的凶狠的眼睛嗜血一般扫过面前的人群。 “呸!”一个半大孩子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 “打!打死这些土匪!”有人喊起来。 石头、泥块、烂菜叶子立刻从人群中飞出,噼里啪啦,带着满身的怒气,用力砸在土匪身上。 一块烂掉的果子狠狠砸中了刀疤脸的额角,汁水混着鲜血流下来。他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老天爷开眼哪!”一个白发阿婆猛地冲到最前面,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刀疤脸鼻子,“我闺女!她才十六啊!畜生!还我闺女命!”她哭喊着,浑身发抖。 她的哭喊引爆了更多人的悲愤。 “我的牛!”“我的房子!” 哭骂声、诅咒声一下子炸开,人群情绪激动,纷纷往前涌来。 差役们紧张地甩起鞭子,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声音。人群被鞭子声振得后退了些,但压抑的呜咽和低吼仍在下面滚动。 突然,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人缝里挤出过来,对着刀疤脸,尖声喊:“坏蛋!打你!你就是个坏蛋!我要打死你!”旁边他娘吓得脸煞白,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四处看了看,死命把他拽了回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一个老太太惊呼起来:“天爷!那……那不是铁柱的长命锁吗?” 她颤抖的手,指着刀疤脸扯开的破衣襟下,露出的半截沾血的银锁,上面模糊刻着“长命百岁”。 这声惊呼像按了暂停键。 沸腾的咒骂声猛地一低。 前排几个刚才还咬牙切齿的妇人,目光盯在那小银锁上,脸上有泪光闪现。 铁柱,是村西王铁匠家的五岁的小儿子,两年前赶集时,走丢了…… 人群突然安静了许多,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弥漫开来。那枚带血的银锁,像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单纯的恨意。 差役的鞭子还在挥舞,吆喝着让人群分开。囚车和锁链声再次响起,拖着土匪,在差役的驱赶下,继续往衙门方向挪动。 “这些该死的土匪!杀千刀的土匪!” “感谢青天大老爷为咱们百姓报仇雪恨!” “谢青天大老爷!” 质朴的百姓跪在地上,诚挚地谢过县令大人! 伴随着一声声感谢的,是五个土匪头子在黄土地上滚动的头颅~ 这一幕,深深打动了县令大人。 许多人,许多年都不会忘记。 第44章 别样报恩 土匪处决完,人群才慢慢离去。 车里,叶凌风说道:“走吧。” 前面带队的刘丁硕一摆手,车队就缓缓启动,走上大街。 刚走没几步,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通敌卖国的定北侯叶正堂一家吗?!怎么?快一个月了,还没到老家呢?” 接着,另一个更戏谑的声音随之而来:“兄台,你有所不知,人家叶大将军是坐着马车流放,古往今来第一人呢!” “哈哈哈哈~”一阵嘲讽的笑声传来,引得街上许多人侧目而视。 果然,在一个酒楼的二层看台上,站着几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是上午,手摇折扇,自诩风度翩翩。 也有更多人的目光,注意到了缓慢前行的车队。 而这,也是这几人希望达到的目的。 人群顿时有些沸腾起来~ “刚才那人说,车上是谁?” “好像是定北侯叶正堂!” “定北侯?叶正堂?有点熟悉的名字!” “我记得七八年前,咱们这一片就有个骠骑营,带队的队长也姓叶被称叶小将军来着?叫什么来着?” “这个我知道!当时骠骑营队长叶凌风,就是定北侯的儿子!” “他们怎么可能会通敌卖国?”很多人眼中满是惊讶。 “嘘,可别瞎说!这是圣旨!是皇上说的!”一个老者食指竖在嘴边,压低声音说。 “那年冬天,咱们被外邦部落团团围住,他们骑着马,挥着刀,冲进咱们镇上,抢走咱们的粮食和银两,还掳走了咱们的女人和儿女,那一年冬天,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记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小将,接到咱们求助的消息,带着骠骑营从别处奔来,和外邦的鞑子生死相博,整整一天一夜,才把鞑子赶走!” “我有记得!” “我爹娘说起过!” “我爷爷说了,恩人的名字就叫叶凌风!是定北侯叶正堂的儿子!” “车上就是他们!” 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 县令大人心中突然有些惊恐!剿匪成功的欣喜还没有退却,难道就要背上一个教化不利,抗旨不尊的帽子?! 太吓人了! 幸好,县令大人急中生智,赶紧又让手下提了几个土匪过来,走在叶家的车队的前面。 于是,百姓们又把早就准备好的,刚刚还没扔完的烂菜叶子臭瓜果,一股脑地砸在了走在前面的土匪身上。 马车徐徐向前,时不时也有烂叶子扔到锦衣卫身上。可是,他们又不能反抗,还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 为此,只能忍着。 叶凌风心中过意不去,自己从马车里出来,上了一匹锦衣卫的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想要去承担百姓的怒火。 这是他的担当,也是做儿子的责任。 他神色肃穆,穿着黑色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围观的百姓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乡亲们,是他!是他!”一个老人家激动地指向叶凌风的方向。 前面高台上的县令立刻大声咳嗽了一下。 大家顿时愣住了,不知要何去何从。 但真的有聪明人! 路边一个卖菜的少年立刻就懂了县令大人的意思。他迅速拿起自己菜摊上的新鲜蔬菜,上前两步,放到马车上,一边放,还一边喊:“打死这些该死的土匪!” 于是,大家都会了! 送菜的,送馒头的,送包子的,送肉的,送布匹的,甚至还有送荷包的! 但大家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 “挨千刀的土匪!” “千刀万剐的土匪!” “下辈子做不了人的土匪!” “都去死!” …… 各种各样的东西塞满了叶家的三辆大车,而走在前面的叶凌风,已是热泪盈眶。 无以为报,叶凌风一路行礼,一路出了镇子。 本来还想在镇上歇息一晚,但他们不能再给乡亲们添麻烦了。 出了镇子,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就是一座山。 山不高,还有隐隐的水声传来。 叶凌风和叶正堂,还有林娇娇说了会话,然后娇娇突然有了新主意。 “咱们就去找找这条河,去林子里歇息一晚吧。” 因为林子里刚才有一道光闪过。 娇娇说话,叶家人自然都是支持的。 叶晚亭也不敢再闹腾,因为大哥发话了,再闹腾就自己走! 看到林娇娇又出“幺蛾子”,她只觉得林娇娇抢了她的风头,夺了全家人对自己的宠爱,但却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娇娇,只敢狠狠翻了个白眼! 把车停到林子里的平坦处,锦衣卫带着三个车夫开始打猎,捡柴,准备吃食。 刚刚镇子里,百姓们扔到车上的东西,婆母和凌月正在仔细收拾。 肉类什么的,让锦衣卫切成大块,穿到树枝上,撒上盐,配着馒头包子一起吃。 新鲜的蔬菜、水果的,娇娇趁大家不注意,都收走了。 此刻,太阳刚刚落山,夕阳懒懒地趴在山后面,露出半张羞红的脸蛋,看着这美丽的大山。 远处,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似吟似唱,十分动听。 叶凌风知道娇娇喜爱这些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就扶着她,慢慢往山的深处走去。 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两人绕过一片松林,转到前面一看,居然是一条瀑布! 密林森森,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拱顶。水声轰鸣,由远及近,穿透层层绿障。 一道白练自陡峭的青黑山岩间劈开,直坠而下。 飞流砸入下方深潭,激起千堆雪浪,寒气扑面。 潭水碧沉,深不见底,翻滚的水泡如沸腾的水,转瞬又被更大的水流吞没、绞碎,化作一片白沫。 水雾弥漫,裹着水汽的风钻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凉意。 轰鸣声在狭小的谷地回荡,震得脚下碎石微颤。 那瀑布仿佛永不停歇,将山岩冲刷得光滑如镜,潭边散落着被水流打磨圆润的砾石。 “原来是道瀑布!”林娇娇眼中全是惊喜! 因为她瞬间就想到了《西游记》中一个相似的存在! “相公,我想如厕!”娇娇眼睛转了转,扯着叶凌风的袖子开始撒娇~ 第45章 凭空见鬼 叶凌风最受不了娇娇的撒娇,在他心里,能对他撒娇,那是对他无比的信任。 他赶紧凑上去,四处看了看,小声说:“我陪你去林子里,好不好?” 娇娇也有些害羞,星星一般闪亮的眼看着他,羞答答地说:“好!” 叶凌风牵着她细嫩的,有点胖乎的小手,来到了瀑布的水潭旁边,那里有一片草地,中间还有两棵高大的柳树。 他把娇娇领到柳树后,转过身,走到柳树的前面,手拿宝剑,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 要知道,现在的林娇娇,可是家中最大的宝贝。 树后的林娇娇,也有些羞涩,但是怀孕的关系,她憋不住尿意。 实在不行了,她就在树后解决了,只是那掩不住的声音,让两人都面红耳赤。 上完厕所,娇娇眼角的余光,竟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丛中,长了许多的蘑菇。 她心念微动,把这些够得着的蘑菇全都收进了空间,并把可食用菇全都种进了黑土地里,毒蘑菇也分门别类地放好,万一以后有用呢? 而且,林娇娇还在深山之中,探到了一大片野生的人参,长在一个及其偏僻的地方,就差一点点的距离,娇娇就能把它们全都收进来! 娇娇急死了! 从树后出来,林娇娇突然突发奇想:“相公,我总觉得这瀑布的水帘子之后,有点什么东西,要不,你过去看看?” 叶凌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笑了:“好!那为夫就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 娇娇乖巧地点点头,大大的葡萄眼闪着信任的光芒。 叶凌风伸出布满茧子的大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笑脸:“娇娇,等我!” 说完,往水潭里扔了一根木头,然后一个飞身,踏着木头,飞向了瀑布的水流之中。 叶凌风听了娇娇的话,穿过水流之后,后面就是一面光滑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壁,光滑的石壁中间,果真有一道裂缝,只容得下一人进出的裂缝。 侧身进了裂缝,里面很是狭窄,刚刚能容他侧身通过。 初级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肥沃的良田。田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山参。旁边,两只白毛小狼守在那里,两双偶尔闪过绿光的眼睛,守护着这一大片的野山参。 叶凌风又顺着原路,悄悄退了回去。 这是狼王的孩子,叶凌风认得。 出了石壁,叶凌风踏着原木,出了水潭,来到了正着急等待的娇娇身边。 “娇娇,我告诉你!里面真的有东西!”叶凌风的眼睛都在冒光!他就把立刻的情景讲给娇娇听。 他不知道的是,林娇娇已经施展手段,带走了那一大片的野山参。 还有,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狗! 林娇娇以为那是两只小狗! 可爱的小狗。 为了补偿对狗妈妈的愧疚,娇娇还留了两大盆的灵泉水在地头上。 这一大片野山参进入空间,林娇娇就觉得身体抖了一下! 随后,空间的面积扩大了一倍!那一大片野山参,也自发长到了黑土地里了。 娇娇又从现代的超市里,拿了几袋麦种,几袋稻种,而且全都种到了地里,浇了灵泉水。 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还有粮仓,娇娇心里满意极了。 而且,她刚刚还得到了三个宝贝! 就在叶凌风进去瀑布后面的时候,娇娇从深不见底的潭底,收到了一把打不开的锈迹斑斑的宝剑,一把同样打不开的大刀。 最绝的是,还有一块单人床一般大小的千年青玉!而且一半寒,一半暖! 娇娇激动快乐的心情,也感染了腹中的孩子们,他们的小脚丫小拳头从肚皮上不停地鼓出来,娇娇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一身,吓得叶凌风一哆嗦!他把娇娇拦腰抱起,贴着她的肚子,严肃地对孩子们说:“宝宝们,你们要听话,不能折腾你们娘亲!不管你们是爹爹的儿子,还是女儿,都要乖乖听话,保护娘亲,知道吗?” 话音刚落,就见娇娇原本此起彼伏的肚子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澄澈关切的眼神,林娇娇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叶凌风对自己的爱意。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谢谢你!”娇娇搂着叶凌风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叶凌风被娇娇迷得晕头转向,五迷三道,情难自禁之下,揽着她闪到了一棵大树后,喘着粗气,吻住了她的红唇…… 两情相悦,温柔缱绻,天雷滚滚,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忘情地拥吻着,突然一个懵懂清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人,大人!在这里!” 叶凌风一激灵,下意识地把娇娇搂进了怀里,用衣袖遮住了她的脸。 “谁?!” “抱歉!属下不懂事!请世子见谅!”一个熟悉的声音穿来。 叶凌风轻轻抚着娇娇的后背,安抚着她,一边看了一眼来人。 原来是他! 娇娇也听出了他的声音,挣扎着从叶凌风怀中,露出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扑闪着大眼睛:“陆大人?!你怎么来了?” 娇娇看着憔悴了许多的锦衣卫佥事陆意,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像大概可能明白啦。 陆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属下,那少年“嗖”的一下就跃到树梢,警戒去了。 认真地给两人行了礼,陆意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羞赧:“这次偷偷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问。因为陆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娇娇和叶凌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怎么?许知远还没拿下?”林娇娇惊讶极了。 陆意有些羞愧,有些着急地点点头:“我在他家查过两次,白天和晚上都细细地查过,除了屋里没有人,其他真的没有找到线索。” “晚上屋里没有人吗?叶凌风有些惊讶。” “对,亮着灯,没有人影。” “一直没有吗?” “也不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好像有一声“吱呀”声,后来许大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坐在书房里了。我开始以为自己遇到鬼了!” 第46章 报之以歌 几人的神色同时沉了沉。 陆意又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难不成许家有暗门或密室?然后找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我又去探了探,发现并没有!而今太子府一案毫无进展和头绪,但还有三日,就是最后之期,我们锦衣卫,还有负责此事的,都要受到牵连,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追上来……” 陆意说着,有些了无生意。 娇娇顿时有些心虚。 她当时以为太子府即使失窃,太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寻找。因为他的库房有许多违制之物。 但娇娇还是低估了太子的脸皮之厚。太子直接找皇上哭诉,说府里丢了东西。而且他说多少就是多少,没有人知道详细的数字。 因此,太子报给皇上的就只有恰到好处的金银,还有几件心爱的摆设罢了。 为此,皇上还开了自己的私库,赏给太子不少好东西,以安抚他。这件事可能就会这样结束了。 但是负责此案的锦衣卫需要一个替罪羊。 娇娇抬起眼眸,偷偷叶凌风一眼,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叶凌风也愁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娇娇就有些奇怪,想当年看《锦衣之下》的时候,人家那个陆绎陆大人,咋就那么能干!如今的,咋就不如人家? 娇娇看了看陆意,压低声音说:“那这个许大人平日在府里有什么喜欢的消遣?每日下朝之后,他都做些什么呢?” 陆意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那这个许大人每日下朝之后,都做些什么呢?我想想,有时在书房读书,有时在院子里的小池塘钓鱼,有时在屋后的小树林喝茶,她的夫人就喜欢种地种菜……” “那你就去找一找这几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与众不同的地方。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或者你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都可以讲!”娇娇眼神眯了眯,有些怀疑。因为原书娇娇还没看完,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 “哦,还有一点,许府的隔壁几乎是个空宅,宅子的主人是个商人,几乎不在家。还有,许府几乎看不到许大人和夫人同时出现~” 陆意这几句话刚说完,林娇娇和叶凌风同时抬起了头,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了然的眼神。 陆意看了看,突然之间也顿悟了! 林娇娇抬起头,聪慧的目光看向陆意:“陆大哥,几个地方重点去查。抓紧时间!” 随后,她在陆意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几句话。 “陆大哥,明白了吗?”此刻,娇娇的眼睛亮极了! 陆意对着林娇娇躬身行礼:“你这妹子,我陆意这辈子认了!” 随即,朝树上喊了一声:“走了!” 就见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轻飘飘地从树梢上飞下来,骑到马上,和陆意,两人两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停车的地方,刘丁硕已经带着手下,在烤野鸡,烤鱼,烤干粮了! 香味一阵阵地传来。 娇娇终是又心软了,从超市的货架上拿了一小瓶烧烤料,一小瓶孜然,交给了叶凌风,还教给了他如何做出好吃的烧烤。 于是,叶凌风亲自上马,披挂上阵,喜欢就去烧烤去了。 而林娇娇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时,叶晚亭挽着叶雅婷的胳膊,也来到了这里。 看着其他人都坐在石头上,只有一个林娇娇一个人靠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切!矫情!”叶晚亭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道。 林娇娇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看见了她嫌弃加凶狠的眼神,其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 林娇娇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靠在椅子上,林娇娇努力回想着原书中的情节,但因为原书中,林娇娇打掉了孩子,并没有随着叶家回归故里,因此后面的情节,和她有关的没有多少,而且原书,林娇娇还没有看完,就穿来了~ 哎~ 那就多上点心吧,十有八九,这个小姑母没憋什么好屁! 娇娇摸着腹中的孩子,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个小姑母,小心小心再小心! 很快,晚饭就好了,叶凌风的烧烤也成功了! “娇娇,快来尝尝!”叶凌风拿着两个烤好的鸡腿,来到了娇娇身边。 林娇娇揉揉眼睛,慢慢坐起来看着蹲面前的叶凌风说:“刚才睡着了!” “没事,一会儿,吃完晚饭,消消食,咱们就睡觉去。” 把鸡腿递给娇娇,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叶凌风心里眼里都是爱! “天哪,这烤鸡也太好吃了吧?!” “就连这烤馒头也好吃得流口水!” “我知道了!一定是公子洒上去的那个粉末!”几个锦衣卫边吃边讨论着。 吃完晚饭,几人就各自休息去了。深夜,一个人影如大鹏展翅般飞离了他们休息的营地,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来。 第二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车队又继续往叶家的老宅而去。 而丰集镇的百姓们,早上醒来的时候,都在自家院里发现了东西,有米,有面,有肉,有首饰,有衣裳,还有的是散碎的银子…… 大家见了面,互相通了气,才知道丰集镇的每个百姓都或多或少地收到了礼物。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是叶家! 是侯府! 是叶世子! 百姓们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诚心地磕头,感谢叶家到如此地步,还想着他们这些普通百姓。 县衙里,县令大人王致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放着的一个木盒。 木盒里,静静躺着一个瓷瓶,还有一张房契。盒里有张纸条,上面用隶书写着:瓶中药能救你妻之命。 房契是县城的一座四进的宅子,是王致远为了给妻子治病,典当出去的。是他家的老宅。 妻子是他的发妻,当年他进京赶考,大冬天不小心掉进了一个结了冰的湖里,是经过湖边,会水的妻子路遥下水救了他。 后来,他高中之后,就去陆家求婚,却被告知,路遥因冬日入水救人,已缠绵病榻许久。 王致远硬是逼着陆家,把女儿嫁给了他。他对路遥是真好。可惜,妻子的病却日渐沉重,而自己又俸禄微薄。 为了给妻子治病,王致远典当了宅子,没想到今日,房契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王致远跪下,朝着叶家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而与此同时,空间里,茅草屋外,灯,又亮了。 第47章 别有洞天 黄沙漫漫的官道上,两人两马疾驰而来。 太阳越升越高,像个火球一般,向大地散发着光和热。 终于经过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下,绿草如茵,两人下了马,让马儿去吃点草,休息一下。 拿出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陆意陷入了沉思。 而那个眼睛亮亮的少年就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 “师父,您说那姐姐说的靠谱吗?”少年喝了水,此刻咬了一棵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躺在树荫下。 “阿昭,从今以后,那就是我妹子了!你师父能不能活着,全靠我妹子出的主意!以后你就喊她姐姐,如果以后她需要贴身侍卫,我就安排你去!” “可是师父,阿昭还是想跟着您,陪着您。” 名叫阿昭的少年,眼睛亮亮的,k看向陆意。 “瞧你那啥傻样!那就好好练功!”陆意终是心软了,宠溺地看了他一眼。 一路赶一路走,太阳下山了,终于在夜里,城门关闭之前,进了京城。此时,京城里各处的灯火已经次第亮了起来。 两人把马儿放在一个独立的大车店,然后一路出了门。来到了许知远家附近的一个我小酒馆喝酒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京城已经开始宵禁。两人随着人流出了门,走到一没有人都小巷里,然后脱掉外面的锦绣长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 躲避着月光,两人一路潜进了许知远的宅子。 依然是那个清贫如水的宅子了。 此刻,整个宅子里静悄悄的 一丝丝光亮也没有。 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一块巨大的、湿透了的墨色绒布,沉沉罩在整座宅邸之上。 白日里喧闹的庭院,此刻死寂一片,连虫鸣都吝啬得不肯施舍半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闷浊的湿意,混合着草木在黑暗中悄然腐烂的微腥。 陆意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几重月洞门,最终停驻在一方小小的池塘边。 水面倒映着天上几点疏淡的星子,被风一吹,便碎成了荡漾的银屑。 池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安静地吞吐着夜色。 陆意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池水腥气的冷意直灌入肺腑,随即利落地解开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水靠。 冰凉的绸缎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确认匕首牢牢绑在小臂内侧,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墨池,身体便如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带着轻微的“噗通”声,瞬间没入黑暗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 这水远比想象的更冷,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密密匝匝地刺穿着皮肤,狠狠扎进骨头缝里。 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朵里嗡鸣不止。 眼前浑浊一片,只有近处水草被搅动后翻起的绿色涡流,在极微弱的天光映照下缓缓扩散。 到了水下,他身体尽量放轻放软,以免激起更大的浪花,借助月光,他不断往水下潜下去。 只是,越往下潜,他越惊心。 这小小的池塘,水竟然如此之深! 等到他彻底潜到水底的时候,他已经呼吸不了了。 于是,第一次潜入湖底,失败! 陆意上到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稍作休息,再一次潜入了水底。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池塘里倒有几尾游鱼,被陆意惊动,四处游走,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第二次潜入水底,陆意一鼓作气,直接到了水下。 打开娇娇妹子给的一个叫手电筒的东西,陆意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情况。 水底有些淤泥,不厚,但已经覆盖了整个水底。 扒开水底那一层浅浅的淤泥,陆意惊讶地发现淤泥下,竟然是一层青石板! 掏出匕首,陆意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开了一块青石板,他惊呆了…… 出了水面,穿好衣服,两人又往许府后院的菜地而去。 只可惜,刚到后院,就被人发现! 对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晚风吹过,袍角在风中飘扬。 发现陆意和阿昭之后,此人就拿出长剑,追了上来。 阿昭使一把利剑,首先迎了上去,和对面的人在小竹林上空,打得不可开交。 而陆意则趁机在黑暗中隐身,并迅速向竹林处而去。 竹林虽不大,但许府的竹林非常茂盛,竹子又高又密。 陆意飞身上了一棵竹子,借助竹子巨大的弹性,飞进了隔壁那个富商的家中。 这个富商的宅子,到处一片富丽堂皇,就连院中的假山流水,都是浓浓的南方景致和情调。 这座两进的宅子。 迎面一道影壁墙,挡住外人视线。壁上绘着常见的松鹤延年图。 影壁前左右各摆一个大水缸,养着几尾金鱼。 进了垂花门,便是内院,是第二进宅子,比前院紧凑些。 正面是三间正房,屋脊平直,青瓦铺顶,是主人夫妇的居所。 门窗用料讲究,雕花略精细。 东西两边是厢房,略矮于正房,给子女或妾室居住。 院子中央用青砖或卵石铺地,留出一小块泥地,种着一棵石榴树或桂花树。 院角有口小井,方便取水。屋檐下放着几盆常见的花草。 而此时此刻,内宅里亮着灯! 陆意没有怀疑,他也听说了富商时常不在家,府里只有他的夫人消息! 陆意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内室靠近! 因为里面有人在说话! 还是一男一女在说话! 陆意把脸慢慢靠近那扇窗子,还有用手指在窗纱上洇开了一个小洞! 靠过去!靠过去! 陆意把眼睛凑上去的时候,他的天塌了! 内室装饰的及其奢靡豪华,看着柔软舒服的大床上,昏黄的烛光下,那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几乎击碎了陆意的认知! 大床上,一男一女正激烈地纠缠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声,妩媚的呻吟声,还有木床偶尔发出的声响,交织在这寂静的深夜,让听到的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陆意这个毛头小伙子,被里面的人刺激得心神荡漾,但偶尔看到的那张男人的脸,却惊得陆意汗毛直立…… 第48章 密室春情 因为里面那个男人,那熟悉的眉眼,他认得! 但那样一张飞扬跋扈,生动激情的脸,那样年轻,那样帅气,沉浸在情欲之中欲仙欲死,他明明很熟悉,但却陌生得很~ 明明是同一张脸! 那是许知远! 是许大人! 陆意被惊出一身冷汗,他倒吸一口气,慢慢地蹲了下去,之后借着两人欢爱的激烈声音,悄然离开了这里。 之后,他并没有离去,而是假山出了富商的宅子,隐身在前一户人家的房顶之上的假山之上,静静地等待。 等待什么? 陆意的眼睛亮得惊人! 锦衣卫有活路了! 为什么要隔这么远? 因为陆意发现了两个高手,就在这座宅子后花园的假山旁边。想来,这假山之中必有乾坤,而且里面说不定还有朝中的大人物。 自己在锦衣卫中武功尚可,但远远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应该是这大人物的死士或者暗卫。 方才,幸好,许大人在前院,隔着后花园还有一段距离。 陆意的后背都被湿透了。此刻,他动都不敢动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许知远在的那间房的灯灭了。 但却没有人出来。 陆意想了想,飞身又去了隔壁许知远大人的府邸。 果然不出所料,此刻的许大人已经在书房里了。 此刻的许知远,穿着一件文人的青色长衫,长衫的不显眼之处,还打着几处补丁,脚上一双黑色的、起了毛边的鞋子,果真是一个两袖清风,专心攻读的清官哪! 读了会书,许大人就在书房睡下了。 而许府的其他房间都黑着灯,也没有声音。就连他女儿的闺房,也没有一丝丝的呼吸。 不在家。 妻子和女儿都不在家? 深夜? 去哪了呢? 陆意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牢牢网住了自己,喘不过气。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猫叫。 坏了! 是阿昭! 这是两人约好的信号! 阿昭出事了! 陆意本想探查一下假山中的大人物是谁,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他悄悄从房顶退下,之后展开自己的绝顶聪明轻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离开许府大概五百多米,寂静的夜里,房顶上,两道身影死死纠缠在一起,进行着生死的搏杀! 阿昭虽然是个武功奇才,身手奇佳,但他毕竟年纪小,体力不行,再加上和高手交手的机会不多,因此,很快,阿昭就落于下风! 一排排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阿昭矮身躲过对手劈来的锋利刀锋,后颈汗毛倒竖——对方凌厉的掌风贴着自己的头皮扫过,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反手甩出三枚梅花钉,借着对方格挡的空隙翻身跃起。 对手的短刃擦着阿昭的小腿掠过,血珠溅在灰瓦上洇开。十二岁的少年咬着牙,知道自己撑不过多久。 对方招式老辣,每次攻击都算准他换气的空当,逼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小娃娃,该认输了。\"黑衣人冷笑,剑光如银蛇直取咽喉。 阿昭突然弃了短刀,双掌拍出。 对方瞳孔骤缩,仓促变招。 两股劲力相撞,阿昭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屋脊上,喉头腥甜。 瓦片碎裂声惊起夜枭,阿昭摸了把嘴角的血,盯着夜色中疾奔而来的身影,握紧双拳,在剧痛中勾起嘴角:\"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那就试试!”对面黑衣人的大刀向着阿昭劈过来。阿昭情急之下,飞身下了房顶,捂着身前的伤口,坐在一个隐蔽的巷口。 说时迟,那时快,危急时刻,一把软剑破空而来,缠住对方的大刀,往地上落下去。 随后,陆意蒙着面纱,风一般来到,瞬间就与黑衣人搏杀在一起! 然而,陆意也并不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百招之内,自己必输无疑。 为此,陆意想速战速决! 而且,看样子,阿昭被伤得不轻。 两人在房顶上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哨响,黑衣人用尽力气,朝陆意的胸口,狠狠击了一掌,随后,飞身离开了! 而陆意也因对手这一掌,从房顶上摔落,摔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而旁边不远处,阿昭也昏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陆意费力得睁开眼,眼前一片金星闪过。随即,他又闭上了眼。 “怎么?这么容易就要死了?” 耳边,突然传来自己顶头上司嘲讽加戏谑的声音。 陆意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自己床前,眉头紧锁的锦衣卫指挥使顾秋。 “老大!阿昭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怎么回事?不是去查太子府失窃的案子吗?怎么被人伤成这样?!”顾秋心中有些焦虑。最近太子府的案子已经让整个锦衣卫焦头烂额,谁知陆意这边又出事了! 陆意猛地急切的想要坐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疼得又跌落床上。 “莫急!”顾秋赶紧坐到床边。 陆意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老大,我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 顾秋一听,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他立刻清退属下,让他们死死守在门口和窗口。 “说吧!”顾秋看着自己的手下,压低了声音。 “老大,我探查到……” 顾秋听完,眉毛都竖起来了! “陆意,你可不能信口雌黄!这人,这事,事关重大!” 陆意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绝不会说假话!” “我是信你的!但我还需要一样东西!”顾秋眯了眯眼睛。 “什么东西?!”陆意的脑子好像被伤了,不大好使,不大灵光了。 “自然是抄家圣旨!”说完,顾秋站起身,“来人!” 门口瞬间闪进两个锦衣卫。 “你们两个人,在这好好照顾陆佥事和阿昭,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指挥使!” “冯亮,你带人做好这宅子的保卫工作,谁也不许掉链子!一定要谨慎,昼夜巡逻,安排好明哨暗哨,保护好陆意和阿昭,以防凶手杀回来,杀人灭口或者斩草除根!!” “是!请指挥使放心!”冯亮咬着后槽牙,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眼中却有点点泪光闪过…… 第49章 破釜沉舟 刚刚陆意昏迷的时候,大夫说了,这次陆意阿昭伤得不轻,没有和一年半载,是养不好的。 如果恢复不好,以后就再也骑不了骏马,用不了刀剑,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废人了! 而他们这么拼命的目的,就是在太子府失窃案全无头绪的情况下,给即将被治罪的锦衣卫另辟蹊径,求得一线生机。 冯亮低下头,用力眨回要喷涌而出的眼泪,走到门口,细细安排了一番,几乎把这间屋子弄成了铜墙铁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将这屋子团团围住。 如果侥幸能活,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就兄弟们一起共赴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养伤的陆意,翻自己包袱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姐姐又给自己带了两瓶神仙水。 他愿意称这个水是神仙水,因为姐姐本身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他隐约记得,叶世子说过,这水要好好喝。 拿出来,自己先喝了两小口,果然清甜可口,入口回甘,喝下去,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就连被黑衣人打了一掌的胸口,也热乎乎的,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 打开衣服,陆意看向自己受伤的胸口,五个清晰可见的黑色掌印,结结实实印在自己的胸口,喘口气,都觉得疼。 水喝下去后,气也顺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陆意再一次在心中感谢林娇娇的馈赠。 又喝了一口神仙水,陆意突然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阿昭正可怜巴巴地躺在旁边的床上,看着他。 “想喝吗?这可是娇娇姐姐给的神仙水。”陆意又喝了一口,逗着阿昭开心。 “陆哥哥,我也想喝!”阿昭的馋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陆意没忍住,“呵呵”地笑着,结果下一秒自己就疼得捂住胸口,躺在床上直哼哼。 冯亮听到声音,惊魂失措地冲进来。 “陆意陆意,你怎么样了?” 陆意抬起头,看着冯亮担心的样子,捂着胸口,笑得神秘兮兮说:“把这个瓶子里的水,给阿昭喝三口。每日早晚各三口。独家秘方,疗伤圣药。” 阿昭一听,立刻激动地喊:“多谢陆哥哥!多谢娇娇姐姐!姐姐最好了!” 冯亮把瓶子拿过去,喂阿昭喝了三口,又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阿昭,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陪你练功去!” 阿昭笑得点点头,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脸阳光。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林娇娇,突然发现,自己的空间又大了!大了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呢! 而顾秋在离开陆意之后,火速写了折子,请求早朝之后,面见圣上,并且就站在宫门外等着。 此时天还有亮,今日有些阴天,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下雨。 顾秋站在宫门外的大广场,脑海中一遍一遍想着陆意说过的话。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能相信,不能相信本朝第一位清官居然是个这样的货色! 他不信! 但陆意此人,他是了解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况且他还差点被人灭口。 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刑部和大理寺都已经找好了替罪羊,来应对太子府失窃一案。 但是,顾秋不想这样做。他虽然不是个权臣,也不是个佞臣,他只想在自己能力覆盖的地方,带好自己的手下办好皇上交给的差事。 但是最近,苗头好像不少,几个皇子经常在各种地方和自己偶遇。 但这一次,实在是事关重大,关系国计民生,他实在不敢冒险。 因此,他以自己的指挥使位子做赌注,请求皇上允许他清查许知远的府邸。如果查不到,顾秋愿意交出指挥使的官印,回老家种地去。 也不知皇上会不会开这个口子。 等了许久,也没有消息。 然而来上早朝的各位大人却已经陆续到达。 有骑马的,有坐轿的,然后顾秋还遇到了一个熟人——许知远许大人。本朝着名的清官。 今日依然是他那件补着补丁的官服,磨开毛边的官靴,还有他老气横秋的眉眼,这和陆意说的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见过顾指挥使。顾指挥使怎么不上朝?”许知远见了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因此在朝中很得人心。 尤其是有灾情或者是给军队筹集粮草军饷的时候,户部侍郎许知远永远最积极,最忙碌的那一个。 因此,许知远在朝中人缘极好,口碑极佳。 想到这里,顾秋赶紧回礼:“见过许侍郎。本官等一会,许侍郎先请。” 许知远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顾秋可能是等人,随即拱拱手,进了宫。 时辰已到,早朝开始。 然而,顾秋还固执地站在那里,他坚信自己的属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上身边的大公公苏裴盛,从宫中匆匆而来,出了宫门,下了台阶,来到顾秋面前。 顾秋一看,就知道皇上有旨意。 要知道,苏裴盛可是皇上身边第一人。 “给苏公公请安。” “顾指挥使客气了。”苏裴盛弯着腰,压低声音:“皇上有旨。~” “臣接旨!” 听完圣旨之后,顾秋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宣完旨,苏公公又提点了两句:“说句题外话,早朝时是二皇子据理力争,才又为你们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争取了三日时间。因此你的人动作一定要快!祝指挥使心想事成!” 朝着宫中的方向,顾秋磕了三个头。 之后起身上马,快步离开了这里,然后回了锦衣卫所,带好工具,点好人马,趁着天微微亮,直奔户部侍郎府而去。 到了许府门口,顾秋一挥手,门就被他的属下悄无声息地撞开了。 很快,锦衣卫分兵几队,一队去守住后院,不许后院之人出来扰乱办案,另一队守住后门,防止有人趁乱传递消息。 顾秋带着人进了许府的前院,绕过松鹤延年的影壁,到了前院的小池塘边。 此刻,许府已经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门口围着的好些看热闹的人,也已被锦衣卫驱散。 太阳慢慢升起来,而许府大门紧闭,府中的院墙各处都有锦衣卫把守,俨然已经成了铁桶一个。 小池塘边,站满了熟知水性的锦衣卫。他们穿着黑色的水靠,依次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 顾秋上前一步,指了指这个不大的小池塘。水面上有几片碧绿的荷叶停在那里书中还有许多鱼儿游来游去。 他本想找人把水舀干,但陆意说池塘极深,舀干水不容易。因此,就和皇上申请了这些水靠暗卫。 “扑通”“扑通”“扑通”~ 他们一个个跳进水里,激起了许多很美很美的水花…… 第50章 惊涛骇浪 只是,突然从后院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锦衣卫小步跑过来:“报告指挥使,后院有一对母女要求见您,她们说自己是许大人的家眷。” “带过来!” 很快,两个女子就被带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 “回大人,臣妾是许知远的夫人,这是我们的女儿。请问顾指挥使,我家老爷去上早朝,尚未归家,你们若有公干,就等我家老爷回来再说。如今家中只我们母女,你们贸然闯进,就是私闯民宅!” 许夫人穿着普通的蓝布衣衫,挽着发髻,发髻上只一根银簪,看上去整个人温婉又沉静,朴素又安分。只在右眼角,三颗黑色的痣拍成一排坠在那里,显得凌厉又大气。 这时,两个手下已经从旁边的书房抬了一把椅子出来,顾秋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向这对母女。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痛哭流涕,况且十二三岁的女儿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静静地随母亲站在那里。 顾秋冷冷地瞟了一眼,摸着下巴。 虽然许知远夫妇长相一般,但这个女儿长得却是花容月貌,气度不凡。 “夫人放心,许大人一会儿就会回来,他会同意的。” 如果不是陆意和阿昭同时讲过,打伤他们的人眼角有三颗黑痣,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许夫人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顾秋又瞄了一眼旁边的许家小姐,没有说话。虽然她努力克制,收紧自己,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顾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许知远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有趣了! “太子殿下驾到!”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太子驾到的声音。 顾秋的眼神闪了闪,坐起来,恭恭敬敬地迎接太子殿下的到来。 太子云楚萧一身杏黄四爪蟒袍,步履沉稳地踏入庭院,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下摆,却无损其储君威仪。 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和凝重,来到了顾秋面前。 “给太子殿下请安!”顾秋带着院子里所有的锦衣卫单膝跪地。 “起!”云楚萧深沉的目光看向顾秋,“顾指挥使,听说锦衣卫来许府搜查本朝第一清官许侍郎贪赃枉法的证据,孤恰好无事,再加上孤的太子府失窃,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迟迟破不了案,因此孤今日特来看一看锦衣卫查案的风采!” 顾秋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这是“话中有话”呢! “太子殿下请坐。” 顾秋刚要说话,门口又有声音一道道报进来:“二皇子驾到!” 最后还有一句:“许侍郎回府!” 顾秋的眉梢狠狠抖了抖,“恭迎二皇子殿下!” 话音刚落,另一个温文儒雅的声音便从大门方向传来: “太子哥哥也来了!臣弟也来凑凑热闹!” 二皇子云楚泽一身玄色长衫,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英姿飒爽,儒雅随和,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审视,扫过顾秋,还有太子。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太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对二皇子云楚泽这“不请自来”的举动极为不满。 云楚泽则毫不避讳地与太子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而顾秋成了风暴中心,面无表情,目光低垂,仿佛在审视脚下青砖的缝隙。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一个虚弱、断续的咳嗽声,如同游丝般从许府门口飘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 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面目清秀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穿着素白锦袍、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子,缓缓从影壁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三皇子云楚安。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眸子大而黑,却没什么神采,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病气和倦意。 他一手捂着嘴,压抑着咳嗽,瘦削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呛咳而剧烈颤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在身旁的太监身上。 “三弟?”太子云楚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被打扰的不悦,“你身子骨弱,怎的跑到这污秽之地来了?快回去歇着!” 二皇子云楚泽则是打开扇子,真切地关心:“三弟,你身子骨不好,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也不怕这煞气冲了你的病?” 云楚安似乎被两位兄长的气势所慑,咳得更厉害了,好半晌才缓过气,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怯懦又带着点惶恐: “太子哥哥…二皇兄…恕罪…咳咳…臣弟…臣弟并非有意打扰…”他喘息着,声音细弱蚊蝇,“只是…听闻许侍郎府上…咳咳…出事…想起…想起前些日子…许侍郎曾赠臣弟…一盆…极好的素心兰…臣弟…实在喜爱…恐…恐在查抄中损毁…特来…特来取回…咳咳咳…” 他说得断断续续,理由在太子听来更是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为了一盆兰花? 二皇子云楚泽低着头,嘴角扯了扯,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 而顾秋,在云楚安被小太监搀扶着,似乎因虚弱而脚步虚浮、身体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的瞬间,捕捉到他那双深潭般的病弱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与表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就在云楚安的宽大素白袍袖,似无意又似极其自然地,拂过顾秋垂在身侧的玄色袖口的刹那—— 顾秋的袖袍内侧极其隐蔽的暗袋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样东西。 薄薄的,边缘硬挺,带着纸张的触感。那动作快如鬼魅,轻如鸿羽,在满厅的注意力都被三皇子的病弱吸引时,完成得神不知鬼不觉。 紧接着,云楚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这一次,苍白的手捂不住,指缝间赫然渗出刺目的鲜红! 血滴溅落在他素白的袍角和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殿下!”小太监惊惶失措。 “三弟!”太子惊愕出声。 “三弟!”二皇子担忧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衣角扫过顾秋的身侧。 混乱中,无人注意。 顾秋的手依旧垂在身侧,宽大的袖袍掩去一切。 顾秋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子和二皇子。 在这看似清贫如水的侍郎府邸,这三位接踵而至、心思各异的皇子,还有袖中这份不知是催命符还是护身符的血染之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有最后进来的许知远低着头,静静地等在旁边~ 第51章 神秘水底 三皇子云楚安走了,顺带带走了那一盆素心兰。 场面刚刚安静一些,正在池塘作业都水靠暗卫,钻出了水面。 “大人!有发现!”一名暗卫惊喜地喊道。 太子、二皇子,还有顾秋“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靠的暗卫,手里赫然拿着一块金砖! 太子猛地站了起来,凶狠的眼神看向站在旁边的许知远。 “许侍郎!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的池塘里,怎么会有这个?!” 许知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向温和清冷的眉眼此刻全是惊恐:“太子,二皇子,顾大人,这真不是我的!” “报告指挥使,属下请求把池塘的水抽干。”他看着顾秋,挑了挑眉梢,眼中是压不住的惊喜。 锦衣卫有救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呢!顾卿,你可要考虑好!”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太子,眉眼冷冷地玩着自己的玉扳指。 “头有些疼,楚泽先回去了。太子哥哥在这监督一下吧。”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也站了起来:“二弟等等孤,孤和你一起走。下午还要办差呢!” 临走,太子回头看了一眼:“顾指挥使,既然父皇让你好好查,你就一定要查到底,不要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谨遵太子殿下教诲!恭送太子殿下,恭送二皇子殿下!”顾秋带着属下赶紧恭送两尊大神离开。 太子的披风经过许知远身边,烈烈作响…… “来人!将这池塘挖开一个口子,把水引到门口的竹林。竹林那里,去人,再挖一口池塘!” 很快,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与此同时,顾秋让人给皇上送了密折。 过了一个时辰,皇上身穿便服,带着心腹,也来到了许侍郎府上。 毕竟,这可是皇上自己亲封的本朝第一清官。 如果一旦被查实,那直接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但也不能放任如此穷凶极恶的大贪巨恶,危害朝廷。 皇上看了看渐渐落山的太阳,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逐渐下定了决心! 乱臣贼子可以有很多的死法,但祸害自己的朝廷和国家,就必须死!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朝中臣子几乎人人都贪,或多或少,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许知远敢贪墨这许多! 一个许知远不可怕,自己怕的是,他的身后还有人!而且必定有人! 没有人遮掩和帮助,他是做不到的。 而且,自己的暗卫居然没有发现! 这可能吗?! 也许可能,但他不信! 这世上绝对没有巧合! 皇上的脸色黑得跟墨一般,背着手,进了许知远的宅子。 顾秋带着属下行过礼之后,就把情况向皇上做了简单的介绍。 “皇上,目前我们的水靠暗卫已经在水下找到了这个。”说着他把那一大块金砖双手奉给了皇上。 皇上拿到这块金砖,心中一沉,脸色更是难看,“嗯,继续查!朕在这看着!” 旁边跪着的许知远一家,已经两股战战,冷汗连连。 小池塘里,水已经慢慢流干,有着淤泥的水底渐渐露了出来。 顾秋身先士卒,第一个跳进塘底,认真查探。只是片刻之间,顾秋就有了重大发现。 “来人!清理淤泥,淤泥下面是一层青石板。打开青石板!” “是!” 得到命令,锦衣卫飞一般地开始工作。 青石板被一块一块地撬开,下面下面也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很快,铺满整个池塘的青石板都被撬开了,而整个塘底都被建成了一个密室! 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一个个方形的东西,都用防油纸包着。 顾秋亲自下到塘底,拿出一块防油纸包着的东西,双手交给了皇上:“皇上,请您过目!” 皇上接过这沉甸甸的青砖一样的东西,打开外面包着的油纸,赫然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泽! “顾秋!”皇上坐回椅子上,朝顾秋招了招手,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于是,整个许府全部被包围,许府一家三口全部被北镇抚司带走。 池塘边上到大门口全部戒严,一步一岗,门外还停着双马拉的大车,随时待命。 池塘水底的金砖被一块块起出来,由顾秋做好标记,再一块块运到马车上,足足起出来二百多块,装了四辆马车。 而且,按照顾秋的指引,还在后院的菜地下,起出二百块银砖,也被转运带走了。 顾秋本来还想着把隔壁之事一起说出来,但是他派出去的人,回来说:“隔壁宅子已经没人了!” 他惊讶了一下,亲自去隔壁看了一圈,就连假山之中,顾秋也找到了那个密室,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顾秋就把隔壁之事暂且按下不表。只在搜查完许侍郎府之后向皇上复命。 “顾爱卿不计个人得失,明察秋毫,且为我大梁国找到了这一批巨额巨大的金银,甚好!此事若有线索,允你继续追查,朕给你行事便宜之权。苏裴盛!取金牌令箭!” “是!”苏公公赶紧把盒子呈上来。 “顾秋,今日这金牌令箭赏赐与你,以表彰你冒死查案之功。此令箭犹如丹书铁券,可做免死金牌,也可传世三代。” “谢陛下!陛下,臣想用这金牌令箭,换取皇上免去锦衣卫在太子府失窃一案中,办案不利之惩罚!” 顾秋说完,在场的锦衣卫全都单膝跪地,眼眶泛红。 皇上云傲天心中一震,大受感动。 他身在皇家,自小并没有感受到这种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的情意。因而锦衣卫这种同袍之间真切的情意,让他泪目,让他感动。 太子府失窃一案,他自己的暗卫都没查出个所以然,锦衣卫、大理寺、刑部查不到,也尚可理解。 但他的暗卫却查到,大理寺和刑部居然在牢中,找到一伙江洋大盗,打算让他们承认是自己这伙人,夜里再派人来救他们,然后放他们离去~ 这样,犯人有了,又逃了,财宝又找不回来,真是事事有安排,事事又无着落~ 第52章 金牌令箭 看着跪在面前的锦衣卫,云傲天相信,他们是可以信赖的,相对的信赖。 “顾爱卿,你当真要用这金牌令箭换取锦衣卫的平安?”云傲天的眼神波澜不惊。 “回皇上,锦衣卫身负皇命,尽心查案,然在查探太子府失窃一案上,除了一个假扮丫鬟的女子,再也没有查到其他消息。是锦衣卫办事不力,理应当罚,然而此案之蹊跷,臣真的是平生仅见。所以只求皇上免去锦衣卫在此案中的惩罚,容我们慢慢查探,今后锦衣卫定为皇上,为我大梁肝脑涂地、冲锋在前!” 云傲天看着眼前的顾秋,还有他忠诚坚定的眼神,站起身,说了一个字在:“准!金牌令箭依然赏赐于你,太子府失窃一案中,锦衣卫尽心竭力,理当嘉奖。每人赏银十两,即刻下发!”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由不同的人,经过不同的渠道,分别传到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府上。 太子在书房,正和一个老者说着话,心平气和,面带笑意! 二皇子则坐在屋里,拿着书的手顿了顿,随后又继续读书去了。 三皇子则坐在炭火旁,悠闲地喝着茶。虽面色白皙,但也没有了之前的病态。 三人各有心思。 锦衣卫那里正在许府做最后的收尾,没想到,又出事了! 户部侍郎许知远一家在进入北镇抚司之后,被发现,路上,不知何时,三人都被掉了包! 这次,顾秋的心哇凉哇凉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都说冰火两重天,各有各的心酸。 叶家一行,此刻正顶着大太阳奔走在回老宅的路上。 官道渐渐隐没于起伏的黄土塬峁之后,车轮碾过干燥的、扬着细尘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叶正堂掀开车帘,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尘土与蒿草气息的干冽空气扑面而来。眼前,便是他阔别数十载的故土——西北。 叶家的祖宅就在如今的西安一带。那时,还称长安。 刘丁硕说,再有两日,即可到达。 这日晚间,一行人宿在长安城郊的一家悦来客栈。客栈只剩下四间客房。 因为他们人数较多,所以住不下。刘丁硕说他们可以在外面的林子里将就一宿。 于是,叶家人住进了客栈的四间房中。叶正堂夫妇,叶凌风夫妇,叶雅婷姐妹分别一间,还有叶凌月自己一间。 以前,可能还会担心凌月自己住一间,会不会不安全,但自从有了小六小七,叶家人不知不觉间就放心下来。 晚饭后,舟车劳顿的众人都在自己的房中休息。 林娇娇也早早窝在了叶凌风的怀里了。 叶凌风揽着娇娇日益变粗的腰身,给她读《孙子兵法》。 林娇娇如今也慢慢摸清了两人的相处套路。叶凌风是个古人,内敛又沉静,那自己就做那一个外放和活泼的人。 都说近乡情更怯,这几日,娇娇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叶氏父子的紧张。 反而,小姑母叶晚亭消停了。 凌月自从上次和许尽欢见过一次定下亲事之后,文静了许多,还时常对着马车窗外发呆。 揽住叶凌风的腰身,娇娇把自己的脸塞进他的怀里,心想着,即使一辈子这样也很好。哪怕叶凌风一辈子不能人道,也无所谓。反正现代手段有的是,怎么都能让两个人高兴~ 哎呀妈呀!自己在想什么?!林娇娇终究还是害羞了。她已然在毫无知觉中做了母亲,怀了孩子,可是却连男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 罢了,罢了~ 自己还有灵泉水呢! 一定可以治好叶凌风!自己穿越而来,一定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自己前世是个孤儿,自小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而在孤儿院里,那里的妈妈们是从来不抱孩子的。怕他们有了依赖和关怀,反而不适应孤儿院中的生活。 所以,她好像很贪恋亲人的关爱,贪恋叶凌风温暖又宽阔的怀抱。 不知不觉中,娇娇就在叶凌风清冷的读书声中,进入了梦乡。 给娇娇盖好被子,叶凌风吹灭烛火,也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叶凌风猛然睁开了眼睛! 走廊里,有极其轻巧的脚步声传来。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 之后,是及其隐蔽的吹气声~ 随后,没有了声音。 听位置,是凌月的房间! 来人要对付的是凌月! 不对! 睡前,娇娇说想看窗子外面的街市夜景,而凌月的房间正靠着大街。所以,娇娇就和凌月换了房间! 又是针对娇娇?! 叶凌风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 他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踮着脚尖,走到门边,把白色的窗纸用口水润湿,戳破,然后凑上去,往走廊看去。 此刻的走廊,很是寂静,走廊两头各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偶尔吹过的夜风中摇曳,反而更添了几许阴森恐怖。 两个弯着腰的人影,静静地守在窗外。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两个人影迅速闪进了房内,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叶凌风也打开门,往隔壁而去。 还没奔到门口,隔壁的房门就开了,只见一个背影背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了什么,很沉,就从二楼的楼梯跳下去,奔出了客栈。另一个则在后面关门,收尾,随后也随之而去。 叶凌风吓坏了,推门就冲进了房里,嘴里喊着:“凌月!凌月!小七!小七!” 他冲到床前,打开床帐,床上果然没有小妹的身影!也不见小七! 他有些慌了! 小妹和小七都有武功,能这么轻易就被掳走,对方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须臾之间,他就冲了出去,追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使出全身的力气飞奔而去。 背影出了客栈,一人背着带袋子,一人在后面托着袋子,两人就往城外的树林里而去! 叶凌风紧随其后,步步紧逼,但这两人好似知道自己在后面追赶,跑一会儿,还歇一会儿! 这真是赤裸裸的藐视!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叶凌风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第53章 入梦来也 叶凌风随着黑衣人一路追到了树林里。 此刻的林子里,月光被树影割碎,洒在地上,留下一路斑斑驳驳的影子。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尖厉刺耳,又很快消失。 雾气漫上来,凉丝丝的,沾湿了衣角。 叶凌风脚下的枯枝“咔嚓”一声断裂,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黑暗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可回头看去,只有摇晃的树影,和深不见底的夜。 可是,再次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袋子被高高地挂在前面的树枝上! 叶凌风凌空而起,抓住袋子的口子,跳回地上。 不对劲! 袋子有些轻,不是一个少女的重量! 迅速解开绳子口,叶凌风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他站起身,一时之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眼泪一瞬间涌上眼眶,叶凌风猛地咬破舌尖,让自己迅速地清醒! 他,中计了! 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的目标一直就是娇娇! 娇娇! 我的娇娇! 转瞬之间,叶凌风的身影已经在几十米开外了! 娇娇!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一路狂奔的叶凌风几乎没有喘气,飞一般地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丝声响,就如刚刚离开时那般。 叶凌风心神俱裂,踉跄着爬上二楼,奔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房间的门依然关着,就如他刚刚离开前一样! 叶凌风有些恍惚,朝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进了门。 房间里,依然没有灯,但床上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是娇娇! 娇娇还在! 叶凌风颤抖着奔到床前,借着窗外清浅的月光,看到床上的娇娇依然如刚离开时,盖着被子,侧躺着睡在那里,那熟悉的眉眼,还有那隆起的腹部,瞬间就让叶凌风红了眼眶。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娇娇!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真的爱上了林娇娇这个女人! 不对,是如今的林娇娇,不是当初那个林娇娇。 这个当初只凭借美貌和心机爬上自己床的女子,利用各种手段做了自己的世子妃的女人,如今,却走进了自己的心里,和生命里。 给她掖了掖被角,叶凌风轻手轻脚出了门,又来到了隔壁。 此时,隔壁的门是关着的,他敲了两下,喊了一声,“凌月!你在房里吗?” 没有人回话。 叶凌风甩了甩头,又一次恍惚了一下。 他用上内力,端过点上的烛火,径直来到床前。 床上,凌月正披着头发,盖着被子睡得香甜~ 而房梁上,也隐隐有另一人的呼吸声传来一个。 是小七! 两人都在? 还都在睡觉? 叶凌风甩了甩头,焦头烂额!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刚才都是假的? 是自己睡梦中的事情?还是自己梦游做的?或者刚才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叶凌风真的傻眼了~ 吹灭烛火,轻手轻脚退出了凌月的房间,叶凌风再次回到自己的房中。 房中还是如刚才一样,一样的静谧,一样的安宁,娇娇还在床上安睡着,叶凌风上了床,打开了另一床被子,进了被窝。 更深露重,他怕自己身上的凉气,惊醒了娇娇。 躺在床上,睡意很快袭来,叶凌风纳闷,自己入睡是这么快的吗?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牙齿咬上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惊醒了起来! 不对! 到处都不对!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 处处透着古怪! 对了!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叶凌风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坐起身,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迫使自己有短暂的清醒。 他伸出手,用力去推身边的娇娇。 “娇娇!娇娇!快醒醒!快醒醒!” “娇娇!” “林娇娇!” 床内侧的林娇娇还在沉沉地睡着,毫无反应~ 而自己的头也越来越重,叶凌风想要大喊一声:“大家快醒醒~” 结果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最后终于躺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房梁上,轻飘飘地跃下两个身穿黑袍,蒙着面纱,只留两只眼睛在外的身影。 “老大,你说咱们主子费了这样的人力物力,真的值得吗?真的是想不通!”矮个的黑衣人说道。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主子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其他人认真执行就好,不必置喙,也不必了解!”旁边高个的黑衣人说道。 “是,是属下的错!” “好了,你依然到上面看守着,这迷药,药效强劲,会一直持续到后天早上。” “遵命!” 高个黑衣人出了门,慢吞吞的脚步,渐渐隐身在这寂静无比的悦来客栈。 而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别院,就在离悦来客栈几十里的地方。 夜色如墨,长安城外的静园却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这处宅院远离城镇的喧嚣,背靠青山,前临碧水,是太子云楚萧的私人别院。 外人只道是哪位富家公子附庸风雅的一处消遣之所,却无人知晓,这静园之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园中一角,临水的听雨阁内,云楚萧正倚窗而坐。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只系一枚羊脂玉佩,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 窗外荷塘映着月光,微风拂过,荷叶轻摇,发出沙沙声响,似在低语。 \"殿下,人到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云楚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来人噤声。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月光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唇线,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前日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来到他的府邸,成了他的小妾。 此女不止容貌倾城,在床上更是千娇百媚,引得自己日日沉醉,欲仙欲死~ 梦中醒来,他画出女人的画像,让手下人暗地里查找。谁知,很快就有人来报,说,太子画像上的这个女人,竟然是定北侯府叶凌风的世子妃! 此女名唤,林娇娇~ 第54章 难堪过往 太子云楚萧也被惊了一下! 自己虽然有些见不得人,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特殊小癖好,但强占臣子之妻,还把人弄进自己府中,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要知道,这天下,云楚萧想要的女人,那还不是勾勾手就能得到的? 但是,这个林娇娇,却接二连三进入自己梦中,而且最近这两次,都是自己正到紧要的时候,就会醒来,把自己折腾得心烦意乱,找别的女人,他不愿意,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梦中的感觉。 为此,他的心里急得猫抓一样。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夜里乔装出京。 反正这几日,父皇因着户部侍郎许知远的事情正在气头上,又因为他们兄弟三人都去了许府,所以都被禁足,被罚在各自府中读书。 出了府,云楚萧立刻派人招来自己养在别处的暗卫,吩咐他们分别行动。安排好之后,自己就到了这间别院。 静待消息。 林娇娇,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把她带去我的房间。” “但,但殿下,她好像是个孕妇……”太子的贴身暗卫风起吞吞吐吐地说~ 云楚萧猛然抬眸,凌厉的目光扫过风起:“滚!” 用你说?! 只要让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林娇娇随着叶家回祖籍长安去了,走的时候就身怀有孕。 虽然他想不明白,因为在自己梦里的林娇娇是没有身孕的。 到了房里,云楚萧就看到了一个国色生香、倾国倾城的美人躺在床上睡着,但是明显比自己梦里的,皮肤更加白皙,眉眼更加温婉,嘴唇更加丰盈,再往下看,肚子很大,确实是怀孕了,看样子也得有五六个月吧。 他一抬手,其他人全都出去了,自己脱掉披风,坐在了床边。 自己的母亲是珍妃,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后来生自己时,难产而亡。因着母亲的关系,自己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还被赐了丞相家的嫡长女为太子妃。太子妃当年两岁。 后来,自己一直被皇祖母带在身边,自小接受储君的严格教养,没有童年,没有欢乐,陪伴自己最多的就是皇祖母身边的锦溪。 锦溪比自己大十岁,自小皇祖母就把锦溪放在自己身边,日夜照料。 后来,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一个小太监那里读到几一本写男欢女爱的书,对男女之事,无比好奇。 后来,自己就去找锦溪,求她,告诉她自己那么难受,那么痛苦,于是,锦溪就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只是,那时自己是多么单纯。以为只要自己喜欢,锦溪就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为此,自己夜夜都要和锦溪待在一起。 三个月后,锦溪的尸体在御花园的一口枯井被人发现,而且已经怀孕一月有余。还留了书信给自己,说她和侍卫私通,对不起自己,只有一死了之。 自己就是那个时候,突然长大的吧。 他知道锦溪是怎样的人,也知道她日夜都待在自己身边,哪里有时间去约会侍卫! 他也相信,在锦溪的事情上,太子妃一家定是参与其中的,父皇和皇祖母也是默许的。他抱着锦溪的尸体待了一晚上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迅速成长了起来。 从那以后,自己开始疯狂地学习,练武,疯狂地积累财富,培养心腹。 大婚之后,除了每月的十五,他会去太子妃房里,其他时间都在其他地方。 因为自从锦溪死后,他发现自己对任何女人都没有了兴趣。去太子妃那里,也是吃了药的,但太子妃迟迟不孕,自己也没有办法。后来去的越来越少,现在也只是单纯地睡觉而已。 太子府中,只有太子妃一人,侧妃两人。都是父皇赐下的。但自己在外面的私宅,有许多的女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着锦溪的影子。 房事上发泄不出来,自己就用其他的方法让自己得到满足。 活着,真累啊! 云楚萧看着眼前睡容恬静的女子,心中一阵激荡。 梦里,那双几乎和锦溪一样的圆圆的葡萄眼,脉脉含情地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云楚萧的眼眶红了。 有时候,他甚至不想做这个太子,但父皇的教导,弟弟的紧逼,太子一派无数人的生死,让自己不得不继续前行。 自己库房的失窃,让自己的财力有些受损,许知远的事情暴露,自己在朝中几乎断了一臂,元气大伤。 看来,这几年,自己还是要专心搞钱,培植势力,才能再次崛起,否则两个虎视眈眈且羽翼日益丰满的弟弟,还有一个小皇叔,都会把自己踩在脚底下。 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 但只要想到那个至尊之位,自己就充满了斗志。 “你还好吗?”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云楚萧,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他抬眸一看,发现林娇娇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含笑地看着他。 那双一模一样的、圆圆的、大大的葡萄眼,正含笑地看着他。 “嗯。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话一出口,云楚萧就懵了! 这是自己说的话?这是一个反派说的话? 不不不! 错了,错了,再来一次! 还没再来,就听到林娇娇甜美的笑声:“谢谢公子关心,我很好的。对了,我有点渴,有水吗?” 看着云楚萧的眼睛,娇娇总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书中讲到太子云楚萧,只说他在许知远事件之后,渐渐失去皇上的宠爱,两年以后,又因为其他事情,被废去太子之位,禁足府中,郁郁而终。死的时候,只有三十岁。 后来,就不是他的天下了。云楚萧这个名字,也成了大梁国史册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水来了。”云楚萧去外屋把自己的水袋拿了进来,递给了林娇娇。 林娇娇拿着水袋,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顿了一下:“有碗或者杯子吗?” 云楚萧的太阳穴忍不住跳了一下:“等着。” 林娇娇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的过往,也知道他的锦溪~ 有情人,她愿意帮助一下下的,因为她大概可能知道这本书的最终大boss是谁…… 第55章 你在哪里 林娇娇打开水袋,把里面的水倒到了旁边的水盆里。 然后,把他的水袋灌满了灵泉水。 这时,云楚萧开门进来了,手里果然拿着一个玉碗。 “给。” “拿不动。”林娇娇把水袋又递了回去。 云楚萧想要恶狠狠地瞪她,却在看到那双娇娇那双眼睛的时候,别开了脸。 给她倒了一碗水,林娇娇毫不犹豫地喝了。 云楚萧愣了一下。 这女人还怀着孩子,竟然如此没有心机,真不怕哪一天就被人毒死了!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对一个陌生人,你就如此得信任?如此不设防?不怕我在水里下毒?”云楚萧的眉头都快夹死一串蚊子了~ 林娇娇看着他的眉眼,笑了笑:“自是不怕的。来,你也喝一口吧。” 云楚萧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碗,倒了一碗水,自己喝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今日这水,格外的鲜甜。 喝完水,外面有人送进来两大碗面。 “来,吃面吧。你该饿了吧?”云楚萧把面放到桌上。 “好。”林娇娇从床上下来,扶着肚子,坐到桌旁,开始吃面。 “你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呢?”娇娇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正在吃饭的云楚萧,脸色立刻就红了。 吃完饭,娇娇又上了厕所,就继续躺回了床上。 “放心睡吧,我就是看看你,别怕,你很快就能回到叶凌风身边。”云楚萧给她盖好被子,指尖无意碰到了娇娇的肚子,没想到,她的肚子立刻剧烈地动起来,好像里面的小家伙很激动一般。 林娇娇愣了一下,又安抚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知为何,过了许久,这屋里依然还是黑的。 云楚萧吹灭烛火,小声说:“睡吧。我就在你旁边躺一躺,行吗?” 林娇娇的眼眶一热,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云楚萧搬来另一床被子,盖好,如孩子一般蜷缩在林娇娇身旁~ 林娇娇伸出胳膊,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如母亲一般,给他唱起了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似那琴弦声……” 云楚萧如孩子一般窝在林娇娇身边,就如当年窝在锦溪身边一样,如母亲,似爱人…… 听着这摇篮曲,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悄悄地洇入被角~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感觉,不是姐姐,不是祖母,是母亲,温暖中带着怜惜,温柔中透着爱意…… 拍着云楚萧,林娇娇也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 悦来客栈。 天亮了。 客栈里渐渐有声音传来。 叶凌风最先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有些恍惚,昨夜的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切发生的,还是自己的梦境之旅?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转过身,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娇娇?” 结果,没有人回应!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搂住旁边鼓鼓的被窝,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我的娇娇! 娇娇哪里去了?! 一瞬间,叶凌风的冷汗冒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开始滚动! 他双手紧握成拳,目光发直,身体僵硬,甚至开始颤抖! 叶凌风试着下床,他要去找娇娇!可是全身好像都不听使唤,动也动不了! 难道! 昨夜的经历都是真的?! 他昨夜真的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真的把娇娇弄丢了?! 深呼吸一口气,叶凌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好不容易下了床,叶凌风扶着床边,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终于可以正常走路了! 他披上外衣,红着眼眶就冲出了房门! 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绝望! 对,就是绝望! 在他爱上了林娇娇之后,林娇娇又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踉跄着走出房门,外面的些许光亮那么刺眼,刺得叶凌风眼睛生疼,都流出了眼泪。 娇娇,你在哪里? 娇娇,你别吓我! 娇娇,不要离开我! 娇娇,我不能没有你! 他清晰地记得,昨夜临睡前,娇娇还躺在他的身边,发出平稳的呼吸~ 不对! 不对! 真的出事了! 那不是娇娇! 娇娇睡觉姿势乱七八糟,喜欢八爪鱼一般巴在自己身上,也喜欢搂着自己的胳膊,甚至摸着自己的腹肌,所以呼吸都不平稳,有时,还会发出可爱的小呼噜~ 而昨夜的娇娇呼吸那般平稳,而且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困,脑子那般迷糊! 娇娇真的出事了! 昨夜那个就是假的! 娇娇被换走了! 此刻,叶凌风心如刀绞,生无可恋!他一个踉跄滑倒在台阶上,之后又喘着粗气,艰难地爬起来! 要下楼! 要去找娇娇! 眼泪模糊了双眼,眼前一片模糊,他用袖子擦干眼泪,下了楼。 此刻,天刚刚亮,一楼只有两个小厮在打扫房间,擦桌子。 他脚步凌乱地走到门口,走上了大街。 此刻的大街,依然是人烟稀少,因为天刚刚亮,到处雾蒙蒙的一片~ “包子,包子,刚出锅的肉包子~” 前面隐约有叫卖声传来,还有几人走动的身影。 他大步冲上前去,拉着一个人的袖子,急切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孕妇?穿着青色的裙子?眼睛圆圆的?” 来人摇摇头。 他继续往前走,突然,全面有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女子! 他大步上前,拉住女子的胳膊,大喊一声:“娘子!娘子!” 那女子猛然回头,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你是谁啊?我不是你娘子!你认错人了!” 叶凌风一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在下认错人了!” 站在雾蒙蒙的清晨大街,叶凌风无所适从~ “相公!” “相公,是你吗?” 突然,前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声音那样清澈,语气那么甜美,之中还带着淡淡的娇嗔。 是自己的妻子! 是林娇娇! 是自己喜欢的那个林娇娇! 因为她说话的那种调调,别人根本学不会! 可是,叶凌风不敢回头! 他好怕这又是一场海市蜃楼! 怕是自己太过想念,太过急切而产生的幻觉! 只是,他身旁紧握的双拳,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 第56章 失而复得 “叶凌风?”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的呼唤声~ 叶凌风还在一阵一阵的晕眩之中,下意识地转过头,就见一个青色的身影笨拙地跑过来,小炮弹一样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嗷嗷”地哭着~ 是她! 是娇娇! 叶凌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拥着自己的妻子,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 上次,重伤,抄家,流放,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掉,如今,自己却像个孩子,在这清晨的街市,抱着自己的妻儿,哭得不能自已。 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被许多或揶揄或调笑或友善的目光注视,叶凌风也害羞了。 他抱起娇娇,就离开了街市,随后施展轻功,到了路旁的树林。 客栈有古怪,叶凌风已经不敢带着娇娇回去了。 林子里,有个山洞,是叶凌风昨晚无意中发现的。 揽着娇娇进了山洞,叶凌风和哭得泪人一样的娇娇紧紧拥抱在一起,没有责怪,没有追问,没有埋怨,只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娇娇,我的娇娇~你吓死我了!”叶凌风带着茧子的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娇娇的后背。 把自己的脸使劲塞进这个男人的怀里,昨夜,她也很害怕:“我也很害怕!凌风,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娇娇,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下次看紧我,别再那我弄丢了~” “绝不会!”叶凌风揽着她的身子,下心不会挤到她的肚子,两个人心意相通的男女,在这僻静的山洞里紧紧相拥…… 抱着自己的妻子,叶凌风有些疯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好像好了! 而林娇娇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 她知道,是灵泉水起作用了! 而且,此刻她也有些激动,难以自持。 而这陌生又汹涌的情潮,是她前世还没有体会过的情感。 而对于叶凌风而言,也是全然陌生的体会。 他是一个成年的男子,却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被人设计,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又遭遇了重大的变故,受了重伤,所以于男女之事上,他是青涩的,是懵懂的,是没有“实战”经验的。 而仅有的那一次经验,也是被药物控制,稀里糊涂,什么也不不知道的。 此刻,两个互有情意的男女,在这有些阴暗的山洞,心意相通,热切拥抱着彼此~ 这一吻,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娇娇,娇娇,真的可以吗?”叶凌风惊喜地看着她。 “大夫说了,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了……” 话没说完,娇娇就被叶凌风吻住了双唇…… “凌风,你信我吗?”林娇娇娇喘着一下一下吻着他的唇。 “永远都信!娇娇~”叶凌风含情脉脉地看向她,还有她清澈的眼睛。 林娇娇心中一横,心念微动,两人就出现在空间里。 “打开我的别墅!”林娇娇心中默念。这是上次,第四盏灯笼亮了之后,系统给的房子。 两人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交付了最真切的彼此…… 三次了~ 看着娇娇快要睡过去的满是春情的小脸,叶凌风终是心软了,不忍心再“折腾”她了。 叶凌风在娇娇的指引下,两人在灵泉水中洗了澡,洗完之后,娇娇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而他,却好像洗骨换髓了一般,身体越发健壮,体内的暗伤也渐渐消失…… 给娇娇穿好衣服,用大披风包好,叶凌风轻轻叫醒了娇娇,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娇娇,咱们出去吧。我怕找不到咱们,爹娘着急。” 娇娇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泛着春情和红晕的脸上,满是满足。把自己的脑袋往叶凌风怀里塞了塞,娇娇在他唇边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吻了吻娇娇的额头,叶凌风宠溺地说:“没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这又英俊又深情的小样子,又把娇娇勾引得不行,两人又吻了一会儿,叶凌风又想要了! 娇娇赶紧搂住他,“乖啊,你消停些吧。你原本不是不行的吗?现在我已经知道你行了,乖啊!” 叶凌风搂着怀里的这个大宝贝,笑得胸腔震动,他在她耳边说:“丫头,等你生完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那会儿一定让你彻底知道你相公,你男人行不行?!” “那就拭目以待!我的男人!”林娇娇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平缓了一下呼吸,带着叶凌风出了空间,又一次出现在了山洞里。 山洞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时间也没有流逝,太阳刚刚睡醒,正一步一步爬上天空,有风吹过,吹开了清晨的薄雾,洒下了一片温暖的阳光。 精神焕发又春光无限的叶凌风,满目含情,看着面前越发娇媚的妻子,心中突然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没有侯府又怎样? 不是世子又如何? 回到乡下有何妨? 有父母家人,有爱妻稚子,再苦再累又有何妨? 给娇娇系好披风的带子,戴好兜帽,叶凌风怜惜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林娇娇,我爱你!” 然后,在妻子明媚的笑容中,抱起她,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的客栈,大家都已经起床了,就连原本休息在林子里的锦衣卫也已经在客栈的大堂,等着吃早饭。 一切仿佛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所有人也都是原本的样子,好像最恐怖的那一天,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记得。 难道那一天,其他人都被抹去了记忆? 叶凌风心头一凛,搂紧了身边的妻子,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弄丢她,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他永远都不会问起,那一夜,妻子都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除非,娇娇自己愿意说。 在叶凌风心里,再也没有比林娇娇更冰清玉洁的女子,也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 “哟,娇娇这么早就起来啦?” 走进大堂,娇娇就听到了婆母兰心的声音。 “娘!”娇娇甩开叶凌风的臂膀,红着脸,扑到了兰心的怀里~ 第57章 近乡情怯 兰心一看,这娇滴滴的儿媳妇,谁受得了! 赶紧心啊宝啊,稀罕了半天。 “换了地方,嫂嫂昨晚睡得好吗?”凌月赶紧也坐到娇娇身边。 如今的嫂嫂,那可是凌月最好的朋友! 结果,还没等凌月坐下,就被叶凌风滴溜着领子,提溜到了旁边,自己在娇娇身边坐了下来。 叶凌风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现在一分钟都离不开林娇娇。 这女人! 果然不是一般人! 果然是个仙女! 现如今想来,清晨两人去“胡闹”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平生仅见,也好像完全不是这个朝代的东西! 所以,娇娇一定是个仙女! 或者是个狐仙! 叶凌风眼睛亮亮的,拉丝一般看着娇娇,可把娇娇给看害羞了。趁别人不注意,娇娇朝叶凌风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叶凌风伸出他的大手,抓住了娇娇细嫩的小手,还“恬不知耻”地把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虽然是借着他宽大的衣袖的遮挡! 但林娇娇还是脸红了! 谁说古人迂腐内敛、不解风情的? 娇娇圆圆的葡萄眼狠狠白了叶凌风一眼! 就知道撩拨自己! 这个坏人! 而这,殊不知都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叶正堂和兰心自然是乐见其成,看到儿子儿媳这么恩爱,他们心里都郁郁之气也少了很多。 叶晚亭狠狠白了他们一眼,转过头和叶雅婷咬耳朵:“长姐,你看凌风,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被林娇娇那个妖女勾引得神魂颠倒!他们这做派,我这老脸都一麻一辣的,没处搁啊!” 凌月冷笑一声,对叶晚亭说:“小姑母,你方才嘀咕什么呢?大大方方说不好吗?” 叶晚亭看着如今也和娇娇一条心的凌月,气得脸冒火星子。 听到凌月的话,叶凌风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姑母,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咱们就该走了!” “来,吃饭!”兰心拍拍娇娇的胳膊。 看儿子这样子,真是把娇娇放在了心上人。这会,她都不敢拍娇娇的手背了。 她呀,怕儿子吃醋! 早饭上桌了,很简单,包子和粥。 饭菜上齐,叶正堂说了一句:“开饭。” 于是,大家来事吃早饭。 兰心吃着,忽然自己放在腿上的左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还轻轻抚摸着~ 兰心的脸,立刻红得要滴血一般,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又喝了半碗粥! 吃完饭,车队一行又开始踏上了归途。今日傍晚,就能到家啦! 叶凌风把林娇娇扶上马车,坐下,然后问了刘丁硕一句话:“刘队长,你们昨夜在林子里睡得可还好?” 坐上马背的刘丁硕看了一眼叶凌风,眼中尽是不解:“我们轮流值夜,睡得甚好,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并没有,就是想关心一下而已。”叶凌风眼神闪了闪,然后点点头,进了马车里。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他也不想知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他以后想要拥有的生活,也是他第一次有了想和一个女人,窝在这市井百姓之中,过平凡日子的渴望。 进到马车里,看着靠在一堆被子上的妻子,叶凌风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起来。 “娇娇,你要不要躺一会?”叶凌风看着她依然婀娜的身姿,红了脸,别开了眼。 娇娇也红着脸,躺在床上,害羞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想必,两人同时想起了今日清晨的那一场欢爱。 同时,害羞了起来~ 马车“哒哒哒”地向城门走去,叶凌风坐在马车的座椅旁,看着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娇娇,温和地笑着。 原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怎样都好。 都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进了城门,就离叶家的老宅不远了。 叶家的老宅并不在长安城内,而是穿过长安城向东八十里,有一个景宁镇,景宁镇治下,靠近景宁山下,有一个叶家庄。 叶家的老宅就在这叶家庄里。 这庄里住着的都是叶氏族人。 叶凌风一行在城门处排队入城。 轮到他们的时候,从城门里出来一队士兵,带队的将领看过他们的身份文牒之后,对他们说道:“几位稍等!” 然后,那个将领微笑着摆了摆手,一个小兵就飞快地跑上了城内。 刘丁硕一看,哟!这是什么情况他驱马向前,冷冷地看着那个将领,问道:“我等的身份文牒都没有问题,为何不放我们进城?!” 那将领一抱拳:“请诸位耐心等待!” “你是什么身份,敢让我们一行在此等候?!”刘丁硕刚要说话,就被后面马车上的叶正堂打断了。 “刘队长,我们可以等的。” 其他后面的百姓不乐意了:“为什么要等?以前从来没有让我们等!” “就是!怎么这马车的人不能进城不是?” “刚才不是查了身份文牒了吗?” “没错啊!” 人群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这声音终是把娇娇吵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叶凌风伸出双臂:“相公,抱!” 一声相公,把叶凌风喊的心花怒放。 毕竟,这相公,可是名副其实的了! 突然,前面城楼上有人大喊一声:“大开城门,恭迎叶将军归家!” 随后,许多士兵齐声喊道: “恭迎叶将军归家!” “恭迎叶将军归家!” “恭迎叶将军归家!” 这声音,震耳欲聋。 叶正堂和叶凌风同时从马车里出来,立在车辕上,有些惊讶,无比激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人群中顿时也如炸了锅一般,打大家都在讨论:“这就是咱们长安走出去的侯爷和将军?” “没错,就是他们一家!你看看多可怜!为大梁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无妨!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是咱们长安的儿女,是咱们的将军!” “欢迎叶将军回家!” “欢迎回来!” 城门处,百姓们一张张热情的笑脸,温暖了他们的心。 “谢谢父老乡亲们!”叶正堂带着叶凌风一路行礼~ 随后,长安城城门大开,四名武将骑着高头大马,迎上来:“叶将军,末将们再在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们来!” 随后,四人调转马头,走在马车车队前面带路,进了城门。 第58章 郡主来了 叶正堂此时已经红了眼眶,自己被人诬陷,废去侯爵,收走兵符,流放归家,正是人生之中最艰难的时刻,没想到,家乡的人们却给了自己如此的包容~ 这一刻,他不后悔前半生的选择,哪怕关山之外,戎马生涯,伤痕累累,也无怨无悔。 进了城,繁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 叶氏父子也进了马车里。 车队慢慢地往前走,旁边传来百姓们说话的声音。 娇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随后她拿出铅笔,拿出一张便签纸,把这句话写在了上面。 “干什么呢?偷偷摸摸的?”叶凌风把他的大脑袋凑过来,想要偷看。 “你乖啊,一会儿给你看!”娇娇摸大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还顺带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一吻的杀伤力,直接让叶凌风丢盔卸甲。 他伸出长臂,把娇娇揽进怀里,喘着粗气,吻住了娇娇的红唇,还小心翼翼地别挤着孩子。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两人很快就沉醉在情欲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娇娇忍不住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才惊醒缠绵中的两人。娇娇立刻羞得捂着脸,趴在叶凌风怀里,拿着娇嫩的小拳头,捶着他的胸口,惹得叶凌风抱着她低低的浅笑~ 拿着娇娇写的纸条,叶凌风下了马车,然后疾步上了父母的马车。 “爹,这是娇娇给你的,还不让我看。”叶凌风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中全是宠溺。 兰心满意地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声说:“娇娇是不是很好?” 叶凌风的脸顿时红透了! 叶正堂拿过纸条,看着儿子的样子,他就知道,儿子和娇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儿子自小就很自律,除了娇娇,也没有其他的女人。都是男人,看着儿子满是春情的眉眼,他已经了解儿子做了什么。 他真心为儿子高兴。 如今的娇娇,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 而且适当的疏解,也有益于身心的健康。 他在叶凌风耳边说了一句话,叶凌风的脸又红了!之后叶凌风兔子一样逃走了~ “你跟儿子说了什么?”兰心凑过去,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好奇极了。 叶正堂虽然笑着,但眼底依然泛着淡淡的忧伤,他摸了摸妻子的脸颊,笑得意味深长,凑到兰心的耳边说:“我让他克制一些,毕竟儿媳怀孕了嘛!看他那副春情荡漾的样子,想必和娇娇过得极好。” 兰心听完,自己的脸也红了!她朝叶正堂胸口拍了一下,羞涩地说: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说这种话!” 叶正堂一把把兰心抱在怀里,抱到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妻子的发顶,凑到妻子的耳边,悄悄低语:“等到了老宅,我就让你看看几十岁的男人,是怎么让你快活的!” 兰心一把推开他,红着脸:“说正经的!快看看,娇娇给的什么?” 叶正堂把妻子脸旁的碎发塞到耳后,打开了叶凌风带来的荷包。 里面有一张纸。 打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可就是这一句话,直接让叶正堂泪流满面。 “这盛世,如您所愿。” 兰心看着这几个字,如被一柄重锤狠狠敲过,直击心灵。 “娇娇,可真是个好孩子!”兰心拿出手绢,擦去叶正堂眼角的泪。 “嗯,大梁国最好的儿媳,没有之一!” 这一刻,叶正堂心头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 栽赃陷害,终究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那自己就积极地准备着,静待那一天的到来。 穿过长安城,出了西城门,带队的武将来到叶正堂的马车旁边,恭敬地行了礼:“叶将军,末将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几十里,请您多多保重。” 叶正堂挥挥手,一向冷峻的脸上都是谢意:“多谢几位少将军,咱们后会有期!山高水长,有空各位到叶家庄来做客。” “会的!将军一路保重。到家了,也给咱们来个信。小的名唤张环。”带头的将领认真嘱咐。 “好,我记下了。”叶正堂欣赏的目光看向这个叫张环的年轻人,眼光闪了闪。 出了城,一路向东,一行人快马加鞭,今夜就能到家啦! 马儿好似也感受到了这份欢快,这份欣喜,“哒哒哒”地一路小跑。 谁知,刚出城门不久,车队后面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随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疾驰而来,还冲到了车队的前面挡住了车队的路。 “什么人竟敢拦路?!”刘丁硕拉住马缰绳,让车队停了下来。 随后,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后面跟上来,然后横着停在车队前面。 “请问这可是京城定北侯叶家的车队?”一个贴身侍卫模样的人朗声问道。 刘丁硕朗声答道:“正是。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叶世子可在车上?” 只听马车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在。”叶凌风答道。 “请叶世子移步,我们主子有事相询。”那侍卫又说话了。 刘丁硕刚想去问叶凌风,就听马车里传来叶凌风冷冰冰的声音:“不必。刘队长,咱们走。” “慢着!”一声娇喝从那辆华贵的马车上传来。 马车停稳,朱漆车门掀开,鎏金护甲先探出半截。 一个穿着石榴红织金襦裙的女子踩着白玉台阶落地,腰间嵌满东珠的宫绦扫过车辕,叮叮当当撞出细碎声响。 她眉目浓艳,眼尾点着朱砂痣,发间累丝嵌宝凤冠沉甸甸压得脖颈微弯,却依旧梗着下巴扫视众人,眉间三分傲气七分冷意。 “叶凌风,下车吧。”女子又说话了。 叶凌风掀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叶家众人也纷纷下车。 林娇娇出了马车,正站在车辕上,提着裙摆,准备下车,却没想到,叶凌风直接朝她伸出双手:“来,我抱你下来。” 看着他那双满是伤痕的眼睛,林娇娇乖巧地伸出了胳膊。 “拜见郡主!” 叶正堂带着全家人给女子行礼。林娇娇因为身子笨重,所以行礼较慢,叶凌风扶着她,才慢慢跪下来。 此时,却听到被称郡主的女子冷冷地、恶狠狠地开口: “来人!此女子对郡主不敬,掌嘴二十!” 第59章 爱而不得 郡主赵锦瑞凶狠的眼神扫过林娇娇的肚子,眼神之中跟淬了毒一般,再看到叶凌风紧紧扶着她的细长却有力的手,眼中更是要喷出刀子来! 叶凌风是她自少时就看上的男人,她从十二岁一直等到他十六岁,结果没等她下手,这个该死的林娇娇就先下手为强,睡了叶凌风。此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几乎人人皆知。 而母妃又觉得丢不起这人,坚决不许她下嫁叶府。 一月之后,就传出林娇娇怀孕的消息,赵锦瑞原本想着等林娇娇生产的时候,动点手脚,除去障碍易如反掌。 毕竟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尸两命也是常事。 没了林娇娇,她再去求皇帝舅舅给自己赐婚,那就顺理成章,谁也说不出什么。 谁知,还没等到林娇娇生产,叶府就出了事! 侯府被削,世子被废,全家被流放! 赵锦瑞在母妃和舅舅那里求了很久,求他们赦免叶凌风一家,结果,皇帝舅舅大发雷霆,母妃把她禁足,不许她出府胡闹,更不允许她再提叶凌风。 五日前,皇上下旨,为赵锦瑞赐婚,赐婚对象是京城镇国公府的小侯爷高旭。 赵锦瑞慌了! 这不行! 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男人怎么就飞了呢?!她不甘心! 她买通下人,以还他身契为代价,让他趁夜把自己放出来,然后带上自己的亲卫,一路出了京城,直奔叶家的老宅而来。 她相信,只要她和叶凌风生米煮成熟饭,母妃和舅舅就不得不同意!而且,只要自己嫁给叶凌风,舅舅自然会恢复叶家的地位。 所以,她来了! 谁知,却看到那个林娇娇肚子越来越大,而且更让她难受的是叶凌风的态度! 他对林娇娇那个女人的态度! 她居然在叶凌风眼中看到了情意和怜惜! 她忍不了! 一刻都忍不了了! 我的男人,你染指了,居然还想得到他的爱! 那你就去死吧! “王嬷嬷,去掌她的嘴!”赵锦瑞此刻想杀了林娇娇的心达到了顶峰。 赵锦瑞一声令下,她身边的一个身高体胖、凶神恶煞一般的嬷嬷就挽着袖子,向林娇娇走来。 此刻,叶家还跪在地上。 但是,敢动林娇娇,那就是动了叶家的逆鳞! “我看谁敢!”叶凌风猛地站起来,扶起林娇娇,挡在她的身前! 除了叶雅婷叶晚亭姐妹,叶家其他人丝毫没有犹豫,“齐刷刷”地站起来齐齐地挡在林娇娇身前。 叶正堂走到最前面,朗声说道:“郡主殿下,我家娇娇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并不是要对郡主不敬,请郡主收回成命!” 赵锦瑞怒火中烧,语气也不自觉地凌厉起来:“我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今日怠慢于本郡主,这二十个巴掌,她林娇娇是跑不了了的!” 如今的林娇娇,那就是叶凌风的心头肉,自己说一句都舍不得,如今这个女人居然要动手打她! 他能忍得了?! 那必须不能! “赵锦瑞,你今日敢动我妻子一根汗毛,我叶凌风必与你不死不休!若是我妻子有任何意外,我叶凌风必定亲手杀了你!”叶凌风双拳紧握,眼眶充血,恨不得下一步就冲上去! 而凌月和兰心也紧紧护在娇娇身边。 听到叶凌风的话,赵锦瑞几乎气得跳脚! 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男子,居然要杀了自己! 赵锦瑞气得眼眶都红了! “叶凌风,你当真如此恨我?!若本郡主今日非要治罪林娇娇,那又如何?” 叶凌风咬着牙,揽住林娇娇的肩膀,朗朗的话语,掷地有声: “如若没有了我的妻子,我叶凌风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我叶氏满门为大梁征战沙场,忠心耿耿,最终还不是流放的下场!既如此,我叶氏全家共赴黄泉也是求之不得!” “那你们就统统去死吧!”赵锦瑞开始歇斯底里,因为旁边多了许多的行人驻足。 没想到,叶晚亭突然跪在地上,大喊一声:“郡主殿下,臣妇觉得殿下说的对!甚是有礼!叶家就该把林娇娇这种不敬郡主,不敬长辈的贱妇掌嘴教训以儆效尤!臣妇和他们不是一路的!请郡主明察!” 话音刚落,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叶雅婷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她一样,从她身边迅速地远离。 这不是亲人,这是毒蛇啊! 就连赵锦瑞也被她这不要脸的样子惊呆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嫌恶地看了叶晚亭一眼:“王嬷嬷,她太吵了,给我掌嘴二十!” 伴着“啪啪”的巴掌声,赵锦瑞放缓呼吸,放软声音,走到叶凌风面前: “你若是,休了这个女人,娶我,我就饶了你们一家的性命!还会让皇上恢复定北侯府往日的荣光,你父亲依然可以调动千军万马,你也可以继续做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叶凌风,你当真不心动?” 叶凌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把娇娇的手握的更紧了。 走到林娇娇面前,赵锦瑞右手突然掐住了娇娇的下巴,压低声音说道: “你有什么好的?莫不是个狐狸精,惹得叶凌风对你如此维护?敢抢我的男人,你信不信,我动动手就能弄死你!” 叶凌风、叶凌月、叶正堂同时向林娇娇靠过来,却没想到林娇娇一出手,就抓住了赵锦瑞手腕处的命门。 赵锦瑞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垂下来! 林娇娇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动动手,能不能弄死我,我不知道,但我一用力,分分钟弄死你,那是一定的。反正我即使死了,也有人陪着。你呢?你舍不舍得你荣华富贵的生活?” 赵锦瑞被林娇娇捏住手腕,完全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温柔的女人,却发现看不透她深不可测的眼睛。 “放开郡主!”赵锦瑞的亲卫拔出刀剑冲上前来。 叶凌风一看,抽出自己的佩剑,和叶正堂叶凌月一起,又一次挡在了娇娇的身前。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叶雅婷也和兰心一样,护在了娇娇身边。 让叶凌风感动的是,锦衣卫明知危险,却依然拔出绣春刀,坚定地站在了叶凌风身边~ 情势危急,一触即发! 第60章 我心悦你 双方剑拔弩张,双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因为自己的喘气声太大,引发两方血战。 就在此时,林娇娇突然在赵锦瑞耳边说了一句话,之后,松开了自己的手,用自认为自己最美最优雅的的姿势,给赵锦瑞行礼:“恭送郡主!” 随后,叶凌风几人收起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 赵锦瑞从娇娇手下逃生,然后一抬手,自己的亲卫也都收起武器,后退了几步,之后看着林娇娇,甩下几句话: “风水轮流转,咱们会再见的!” 林娇娇冲她挑了挑眉梢,翘了翘嘴角:“会的!” 随后,赵锦瑞看了一眼叶凌风,然后上了马车,一路远去。 因为林娇娇是现代人,不适应跪拜,再加上身子笨重,所以即使只贵客一会儿,她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没事了,大家把武器都收起来吧。”娇娇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吓得叶凌风瞬间脸色煞白,立刻丢掉佩剑,弯腰就抱起了她。 “娇娇,你怎么了?”颤抖的声音,颤抖的手。 面对着刚刚爱人和亲人的维护,林娇娇霎时也觉得委屈了起来,她瘪瘪嘴,眼里含着泪,娇滴滴地说:“膝盖肿了!” “凌风,快把娇娇抱到车上!凌月,去爹车上拿医药箱!快!”叶正堂一听,儿媳膝盖都肿了,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一时之间,叶家人都忙活起来,叶正堂走到刘丁硕面前,冲着几个锦衣卫,庄重地抱拳行礼:“今日之事,我叶家铭感五内,感激不尽!山高水长,容后再报!” 几人赶紧回礼:“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乖乖,这可是曾经统领千军的叶侯爷!这一路,叶侯爷几乎没和锦衣卫讲过一句话,如今为了世子妃,居然向他们行礼! 于是,刘丁硕几人在心里,又把林娇娇的位置往上提了提。 看来,这叶家,以后是世子妃的天下了! 很快,大家上了各自的马车,准备继续出发。而被众人直接无视的叶晚亭早就趁众人不注意,躲进了马车里。 凌月把医药箱送到哥嫂车上,发现自己那万年冰山冷峻哥,正慢慢轻轻地打开嫂嫂的裤子,结果! 嫂嫂雪白的肌肤! 哦,不,雪白的肌肤映衬下,那膝盖上的一片青紫格外引人注目! “嫂嫂怎么伤得如此厉害?!”凌月都心疼了! “把跌打损伤膏药酒拿来。你先出去吧。”叶凌风头也没抬,满心满眼都是娇娇那青紫的膝盖。 “嫂嫂,你好好休息,等咱们回了家,我给你煮面!” “好!嫂嫂等着!谢谢阿月!对了,给个糖你吃!”说着,拿了一个荷包给她,里面装着几根棒棒糖。 “谢谢嫂嫂!” “去吃吧。” 凌月下了车,车队就开始继续前进。 马车上,看着林娇娇青紫的膝盖,叶凌风的脸色难看极了。 倒出药酒,在掌心搓热,叶凌风有些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揉搓着娇娇的膝盖。 “相公,我没事!别担心。”娇娇伸手,摸着他皱在一起的额头。 叶凌风的眼眶有些红了。 搓好药酒,放下裤子,叶凌风伸出双臂,把娇娇抱在怀里。 “娇娇,都是我没用,才让你受今日之辱。” “并没有,今日之事,反而越发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丈夫,以后也会是个好父亲。你为了我,不畏强权,不畏生死,我心里欢喜极了。” 娇娇伸出双臂,搂住叶凌风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塞在他的颈窝,轻启红唇:“叶凌风~” “嗯~”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叶凌风用力把娇娇拥进怀里,有两滴热泪,流进了娇娇的发间。 “林娇娇,我心悦你!” 经此一事,两人的感情越发浓烈…… “对了娇娇,你刚才对赵锦瑞说了什么?她就走了?”叶凌风看着小狐狸一样聪慧的妻子,在她耳边偷偷地问。 “我说,长公主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就这?”叶凌风瞪大了眼睛。 “嗯。看她的样子,衣角已经有了灰尘,身上还有淡淡的汗味,况且,从京城到这里千里迢迢,我不信,长公主会让她独自追随你而来。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可能遇到了什么变故,这个变故逼着她必须要来见你,做最后一博。” 林娇娇吹吹自己的指甲,冲叶凌风挑了挑眉梢。叶凌风瞬间就明白了娇娇的意思。 “夫人的意思是,郡主被赐婚了?她这是逃婚而来?” “十之八九!” “随她去吧!管不了那么多。”叶凌风揽紧妻子。 出了景宁镇,已经快傍晚了,一行人稍微加快了速度,想在天黑之前到达叶家庄。 快到村口了,整个车队的人没有半分的欣喜。 叶正堂一家近乎流放,灰头土脸回归故里,再加上身背冤屈,无法洗清,因此作为平民百姓回到家族,也是毫无颜面可言。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把马车上的气死风灯点上,却看见前方,远远有灯光闪烁。 有了灯光的指引,乡间崎岖不平的黄土路也好走了许多。 只是,没有想到,远处的灯光竟然渐渐响他们靠近。 很快,还有声音传来:“请问是叶将军一家吗?” 刘丁硕手按绣春刀,朗声答道:“来者何人?” “草民王建国!” 此话一出,车队的人都惊呆了! 王建国? 路上途经的那个村子的、跛脚的王建国? “是路上我们见过的那个王建国?”刘丁硕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正是小人!特意在此等候!” 刘丁硕调转马头,来到叶正堂马车旁,压低声音道:“侯爷,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个王建国竟然在此等候咱们。大人,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马车里,叶正堂撩开车窗的帘子,远远看了王建国一眼。 王家大院~ 从王家大院到这里,几百里的路途,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精准找到了自己的故乡? 此人,是敌是友? 第61章 叶家老宅 王建国好像也知道叶家人的顾虑,因此主动走到离马车二十步的地方,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将军,小人带着全家特来叶家庄定居,身份文牒均已办好,誓死追随将军。天色已晚,请将军回家吧。” 叶正堂低声对刘丁硕说:“先回家,注意防备。” “是!” “王建国,带路吧!”刘丁硕驱马来到队伍前。 “请随我来!” 天色已经很黑了,但越往村里走,却越亮堂。 “欢迎将军还家!” “欢迎将军回家!!” “回家就好!” 进村的主路两旁,站满了许多村里的百姓,三三两两,各个举着火把,为叶正堂一家照亮回家的路。 此情此景,叶正堂带着全家人下了马车,除了娇娇膝盖受伤,待在马车上,其他人都随着叶正堂一路还礼,一路走。 “谢谢!” “谢谢乡亲们!” “谢谢大家!” 一行人陆续还着礼,穿过村子来到一栋独立的三进宅子。 此刻,宅子门口灯火通明,村长、族长,还有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都等在那里。 “正堂回来啦!” “回家就好!” “家里人都盼着你回来呢!” 几个长辈面带笑意,热情地和叶正堂寒暄着,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双方寒暄过后,村长叶守望,族长叶青山就与叶正堂约好,等他们一家休整好,就一起吃个饭。 恭送着村长带着村人各自归家,叶正堂也愣愣地站在了老宅门口。 暮春的晚风裹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当年离家之时,老宅门楣的漆色还鲜亮如血,后来接父母入京,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再也没有回来。 原本以为岁月如流,朱红剥落,大门会破败不堪,没想到,此时此刻,大门依然朱红鲜亮。 王建国满面笑容,看着叶正堂有些激动的面容,轻声说:“恭迎大人回家。” 推开门,叶正堂原以为会撞进蛛网交织的荒芜院落,没想到,绕过影壁,却见满院灯火通明,春色扑面而来。 小池塘里荷叶圆圆,荷花刚刚长出小小的花苞,在晚风中摇曳。 月光下,青苔沿着砖缝织就细密的绒毯,阶前新抽的艾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墙根处不知谁种下的野蔷薇攀着斑驳的墙头盛放,粉白花瓣落了满地,倒像是铺了层云霞。 檐角垂着的铜铃沾着露水,叮咚声惊起梁间新燕。 他踩着记忆里的青砖往里走,廊下竹帘半卷,露出堂屋擦拭的发亮的八仙桌,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带露的山茶花,香气袭人。 穿过长长的廊檐,到了第二进院子。 院子里干净整洁,墙边花草繁茂,甚至还有一块菜地,里面已经有绿绿的小芽冒出来。 推开卧房虚掩的木门,檀木床榻上铺着崭新的蓝印花布,窗棂糊着的桑皮纸透出柔和的天光,案头砚台里未干的墨痕泛着清香,竟像是有人算准了归期。 叶正堂看着身边的王建国,眼中尽是泪光闪烁,拍了拍他的肩膀,叶正堂有些哽咽:“有心了。建国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王建国一听这话,眼中立刻亮了起来,他大步跑到院子里,招呼着自己的妻儿小女齐齐过来,跪下磕头:“给侯爷请安!侯爷,这是小人的发妻赵月华,儿子王冲,女儿王笑。儿女自小习武,都愿意在侯爷身边伺候。” 叶正堂看了一眼,眼含笑意:“明日你们一家都去找夫人去吧。几日夜色一声,你们一家可有去处?” 王建国立刻答道:“回侯爷,我们暂时住在村东头的一座空屋里,村长批准的。” “好,明日一早,再来即可。” “是!” 王家四口离开叶家老宅,在村里寂静的土路上,往自家住的屋子而去。 路上,偶然有几声犬吠传来~ “爹爹,你刚才为何在侯爷面前说我叫王笑?女儿明明叫王凌!” 王建国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放软声音,耐心解释: “爹爹我也是一瞬间想到的。世子名讳上叶下凌风,小姐名讳上叶下凌月,你若是想待在小姐或者世子妃身边,就不能犯了主家的忌讳。明白吗?” “爹爹,我明白了!以后女儿就叫王笑!” “嗯,笑笑真乖!” 一家人其乐融融往家里而去。 叶家老宅,村长已经带着村里人,还有王建国一家,里里外外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兰心带着凌月看了一圈,就已经心中有数。 给各人分好住处,让凌风安排好锦衣卫的住处,兰心此刻正在厨房,想着给大家做点夜宵,也好早些休息。 厨房里,有不少乡亲们送来的青菜鸡蛋,还有米面油。 做点什么好呢? 这时,凌月左手提着个食盒,右手扶着娇娇,慢慢地走过来。 娇娇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凌月也喊了一声娘! 只见兰心赶紧扶着娇娇,坐到厨房里的凳子上:“娇娇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娘,我想吃碗牛肉面。” “牛肉面?阿月想吃什么?” “娘,我也想吃嫂嫂说的牛肉面。”凌月看向娇娇的眼神里,都是粉红泡泡。 “什么是牛肉面?” 娇娇赶紧冲凌月摆摆手:“阿月,快,拿给娘亲。” 凌月打开食盒,里面装了满满一大盒子的五香酱牛肉。 “娘,你先去歇着,夜宵让阿月来做!阿月手艺好着呢!”娇娇笑得眉眼弯弯。 兰心心知肚明,这是娇娇想要提点凌月。她摸了摸娇娇的发顶,感激地说道:“那就辛苦娇娇啦。” “娘,我不辛苦的,是阿月辛苦的那您快去喝口水,一会儿就能吃牛肉面了。” “哎!” 兰心含笑看了看凌月,凌月无声地点了点头。 嫂嫂的好,她都知道。 嫂嫂的用心,她都懂得。 许尽欢腿脚不便,自己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饭菜,以后在王府,在王爷面前,也有面子的。 她明白。 “嫂嫂,你教我!” 林娇娇含笑看着凌月:“来吧。会生火吗?” “我会!”门口传来叶凌风清冽,又含情脉脉的声音~ 第62章 座位风波 看着叶凌风走进来的高大身影,林娇娇突然想起了两人一起耳鬓厮磨的情景,忍不住别开了脸。 走过来的叶凌风,看到妻子红了的耳垂,立刻就感知到了妻子的想法。 于是,叶凌风经过娇娇身边,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嗯,期待夜宵后,夜晚的到来~ 于是,侯府世子叶凌风在厨房烧火,侯府嫡女叶凌月在厨房做牛肉拉面,侯府世子妃在旁边口头指导…… 牛肉面做好了! 清亮的牛肉汤,手擀的细拉面,香辣的辣椒酱,冲鼻浓香的陈醋,再配上切得薄薄的五香牛肉片,喷香扑鼻! 一人一大碗,多了没有~ 所有人都把面吃得干干净净,把汤喝的干干净净。 实在是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嫂嫂!”凌月满脸满心的欢喜。 娇娇招招手,凌月赶紧把耳朵凑过来:“以后嫂嫂教你更多的菜式,你一定要学会,然后做给王爷吃,牢牢抓住他的胃呀!” 听到“王爷”两个字,凌月的脸立刻如红透的苹果,自己赶紧去厨房洗碗去了。 吃完夜宵,兰心把锦衣卫的住处安排好,大家就回房各自休息去了。 叶凌风抱着林娇娇,也一路往自己和娇娇的“丰院”而去。 “丰院”是个单独的院子,里面有假山流水,翠竹凉亭。 卧房里,兰心已经带着叶凌风收拾好了,换上了娇娇习惯的被褥,烧好了洗澡用的热水。 叶凌风抱着娇娇进了卧房,卧房里面有个单独的小房,可以洗澡。 浴桶里的水袅袅地冒着热气,叶凌风把娇娇放到浴桶边的椅子上,然后蹲下身,给她脱了鞋子,脱了外衫,只剩下亵衣亵裤,再被抱进浴桶,然后就被娇娇红着脸,赶出去了。 娇娇坐在浴桶里,又把灵泉水引了一些过来,然后闪身进了空间,开始洗澡。 毕竟在路上折腾了这么些天,身上实在太脏了! 洗完澡,娇娇出了空间,谁知地上有水,娇娇不小心滑了一下,吓得她大叫一声,幸好她使劲抓住了浴桶的边缘,才堪堪没有摔倒。 而守在门口的叶凌风被叫声,吓得一哆嗦!然后风一般闯了进来! 他冲到浴桶边,抱起只着亵衣亵裤的妻子,吓得全身颤抖,差点背过去气去! “我说娘子,你能不能,小心些,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点事,你让我怎么办?!” 叶凌风把娇娇紧紧拥进怀里,心跳得快极了! 而此刻娇娇软软又香香的林娇娇,却散发者他从未感受过的魅力。 水润,丰腴,温润,似水~ 引得叶凌风转瞬之间,就激动了起来。 于是,干柴遇烈火,天雷勾地火,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娇吟伴着怒吼,爱的温柔又缠绵~ 当林娇娇累得手指头都动不了的时候,叶凌风怜惜地把她抱到榻上,给她清理干净,擦干头发,然后换上新的睡衣,抱上床去,揽进了怀里。 在叶凌风十七年的生命里,这两次和娇娇一起的恩爱,才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书中读过许多遍的“欲仙欲死”的滋味~ 而这滋味,他喜欢,发自肺腑的喜欢~ 轻轻把娇娇揽进怀里,摸着她日益丰腴的肚子,叶凌风提醒自己,今夜之后,到娇娇生产之前,都不再做这冒险之事了。 她,是他要爱一辈子的女人。 他想和她看遍大梁的山山水水,他想与她牵手一生,白头偕老。 因此,要加倍用心地爱她,珍惜她。 第二日,娇娇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偷偷打开被子,娇娇发现自己身上,脖子以下到大腿,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林娇娇羞得捂住脸,嘴里恨恨地念叨着:“叶凌风,你疯了不成?!” “娘子,你想我啦?”耳边突然响起叶凌风暧昧又欲求不满的声音,林娇娇又羞又气,拉过叶凌风,在他的脖子上狠狠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草莓”,才算解气。 被叶凌风伺候着穿上衣服,洗漱完,两人就一起往饭堂走去。 拉着娇娇的手,叶凌风边走边问:“娇娇,王建国一家都来了,爹娘让我问问你,他们一家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怎么安排?” 林娇娇记得,在原书中,王建国的确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的儿子王冲也在叶家再次崛起之后,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 只是,王家的女儿王笑,呵呵,倒也是个眼光不错的可人儿~ 娇娇看了一眼身边玉树临风英气逼人的丈夫,想了想:“王家暂时只用王建国一人。其他三人暂且不用。如果签了死契,或者咱们有田庄,另作打算。但有一条,我们家中杂事,不能掌握在一家人手中。夫君,你说对不对?” “嗯,夫人说的甚是!还有家中确实缺个厨娘,也要准备两个奶娘,还要有两个嬷嬷或者丫鬟,不然,以后孩子出生,定要手忙脚乱。回头我去镇上的牙行看一看。”说到这里,叶凌风自己也开始慌起来。 娇娇扶着腰,看着更加湛蓝的天空想,和更加洁白的云朵,还有远处一望无际翻滚的麦浪,村子后边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突然涌起一片豪情壮志~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这两年,就在这里好好过一过田园生活。 “嫂嫂,你慢点!咱们都等着你呢!不着急!”凌月看见娇娇,赶紧出了饭堂的门,快步迎上来,扶着她的胳膊。 凌风凌月兄妹俩,扶着林娇娇,迈进了饭堂的门。 饭堂里,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桌子旁边摆着高背木椅。 叶正堂坐在了主位,兰心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叶雅婷、叶晚亭依次坐在下手处。 “给爹娘请安,给姑母请安~” 娇娇、凌风、凌月齐齐给他们行礼,叶正堂看着日渐开朗出色的儿女,还有那个给叶家带来希望的儿媳,心中欣慰极了。 虽然, 这个儿媳一夜之间,变化巨大,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但,那又如何? 如今的儿媳知书又达理,懂事又贤惠,有眼光,有心胸,讨人喜欢,又孝顺,这可是万金不换的! “娇娇来了,快坐!你坐我旁边,凌风凌月坐下边。” 第63章 春秋大梦 “爹爹,这不大好吧?我坐凌风下边就行。”娇娇被惊了一下,瞪着圆不隆冬的大眼睛看了看叶凌风,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还没等叶正堂说话,叶雅婷居然罕见地开口了,她端坐在椅子上,姿态端庄,颇有些当家主母的味道:“坐凌风下边,是和礼数的。” “就是的嘛,就应该坐下边!一个世子妃,还妄想坐在世子前边不成!再说了,娇娇,以后凌风哪怕不是侯府的世子,但以咱们家的实力,凌风必定是要再纳几个妾室的,咱们叶家人丁单薄,所以凌风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所以,你要提早适应,得懂我们叶家的规矩!” 叶晚亭头扬得高高的,一副叶家二小姐的派头,很是不屑地看着林娇娇。 娇娇低头浅笑,两个姑奶奶觉得这是到地方了,到家了,她们又可以支棱起来了是吧。 没等娇娇说话,叶凌风一把把娇娇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坐了下来,凌月坐了下来。 叶晚亭当即站了起来,满面怒容:“怎么?我这个姑母的话不好使了是吧!凌风凌月,看看你们现在,什么做派?堕落到什么地步了?!被一个女人蛊惑到脸礼义廉耻都不顾,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正堂和兰心,还有凌风凌月都要说话,就见娇娇抬了抬手: “小姑母,请不要侮辱狗,狗还知道吃了主家的饭,就要为主人看家护院,知道有坏人和危险的时候,冲在前面忠心护主,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怎么小姑母,您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连它都不如?!没关系,我们可以体谅的。” 叶雅婷皱了皱眉头:“娇娇,过分了!” 叶晚亭气急败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林娇娇身边,指着林娇娇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破驿丞的女儿,一个靠下三滥手段嫁进我叶家的不检点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上桌吃饭!……” “啪”的一声! “啊!”的一声! 满桌寂静! 叶正堂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然后凶狠的眼神扫过自己的长姐和妹妹,说了一个字:“滚!” 之后,扫视了一眼众人,朗声说道:“自今日起,大姐和小妹就搬到最后一进宅子的东西厢房去住,会有下人送饭,你们就不必与我一家同桌而食了!若是再出幺蛾子,找娇娇的麻烦,我叶正堂不介意把第三进宅子单独分出去,另开院门。” 叶正堂坐下,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像鹌鹑一样躲在旁边的王建国:“建国,把两位姑奶奶送回后院,安排人把饭送过去。这几日,你们一家先忙一点,过几日,家中就会陆续有下人进来。” “是,侯爷。” 叶正堂一摆手:“叫老爷夫人就行,这是少爷少夫人,还有小姐。” “是,老爷!” 王建国说完,就转身看向两个姑奶奶,脸色一变,有些莫名冷意:“两位姑奶奶,请吧。” 这戏,他是从头看到尾的,这两位姑奶奶,都已经被休回娘家,还以为自己是各自府上的当家主母呢!要知道,这叶家正经的当家主母,侯夫人还没说话呢! 呵呵,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以王建国的观察,这世子妃就不是一般人! 叶雅婷第一次被叶正堂下了面子,脸上很是挂不住,她红着眼睛,看向叶正堂旁边坐着的兰心,气急败坏: “弟妹,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侯府夫人,难道就不能为你大姐说句公道话?!反而任由你这好儿媳羞辱我们?” 兰心站起来,看着一向温和端庄的大姐,翘了翘嘴角: “大姐,你终于意识到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了?说句不好听的实话,你和小妹如今回来,那就是客人,因为咱们爹娘都不在了,才住在我们家里。而娇娇是我们家的长媳,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她愿意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这个家她说话是作数的。” 叶晚亭捂着脸,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你们一家人都没有良心!你们都欺负我和大姐!说到底,我们落到如今地步,还不是被你们牵连!都是你们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让我们来承担?!” 叶凌月冷笑一声,无比嘲讽: “都说一家人之间要同甘共苦,叶家风光无限的时候,小姑母一家受了侯府多少庇护,多少恩惠?如今家中出事,你不说安慰、鼓励,共度难关,反而数次在危险面前,出卖我嫂嫂,出卖侯府。这样的家人,要来何用?!” “你个小贱蹄子,敢跟我顶嘴?!”叶晚亭转身,就朝凌月的脸上扇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细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叶晚亭的手腕,并一把就把她甩到了一边! 叶晚亭后背撞到了门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众人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上白下蓝的衣裙,梳着丫鬟的发饰,眼神冰冷地护在叶凌月的身前。 原来是小七! 如果今日小姐被打了这巴掌,小七相信,王爷知道后,能扒了自己的皮! 小姐那是王爷自小守在身边长大的,眼珠子一样地看着的,动她一指头,王爷都要心疼的,你一个小小的姑母,竟敢打她?!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大姐!我要搬出去!我不要住在这里!”叶晚亭哭着喊着。 叶雅婷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冷冷地看着稳坐主位的叶正堂:“那就麻烦叶侯爷,帮我们姐妹俩置办一座宅子,配好丫鬟小厮,我们搬出去,单独住!也不用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叶正堂站起来:“长姐,置办宅子可以,但下人真没有,我可以找村长,让他在村里帮忙找几个农妇,按时到家中给你们做饭,收拾。” “既然这样,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一月给我们姐妹俩五千两银子,我们什么事都不找你!”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林娇娇站起身,扶着后腰,走到她们面前,揶揄地笑了: “姑母,你做的什么千秋万代沉睡不醒的美梦呢?” 第64章 一眼万年 叶雅婷怨恨的眼神看向林娇娇:“你什么意思?” 娇娇冷笑一声:“姑母,你应该知道,叶府是被抄家之后回祖籍的,全家上下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两,我们上哪给你拿五千两,还每个月?想多了吧?” 叶晚亭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吃人一般恶狠狠的眼神杀过去:“你说没有就没有?你算老几!侯爷那么大的身家,我就不信,连每月五千两银子都没有!” 娇娇扶着后腰,看着眼前面容狰狞的姑母,亲切地给她们出主意: “不管我算老几,叶家确实没有钱,你说破大天也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两个姑母出个主意,能让你们每人月入五千两白银。” “什么主意?!快说!”叶晚亭急切地看过来,叶雅婷眼中也充满了希望。 “简单得很,我知道你们这次回来,都是带了自己的嫁妆的。但你们如果想要更多,那就给自己的儿女写信,让他们给你们送呀!这多么简单。而且我劝两位姑母,赶紧写信。因为刘队长说,皇上为了奖赏叶家的功劳,很快要给叶家赏五百亩良田。所以很快,我们是要干活的。” “什么?!还要下地干活?!” “多少?五百亩地?!” “可以雇人干吧!” “叶家没有银钱雇人,要不两位姑母借我们一两万救救急?” “一两万?林娇娇,你怎么不去抢呢?!” 两个姑母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嘴里都能塞进了鸡蛋了! “长姐,咱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想钱想疯了!”叶晚亭莫名有些心慌!她不想成为一个农妇?!而且,她也怕大哥真的开口向自己借钱! “王建国,带姑奶奶们过去!”叶正堂又一次说话了。 “姑奶奶,请!” 叶雅婷和叶晚亭互相搀扶着,飞快地心甘情愿地走了!而且,不到傍晚,她们就会有书信寄往京城。 “哎呀,终于清静了!”叶凌月长舒一口气,扶着嫂嫂坐下:“娘,饿死了!吃饭吃饭!嫂嫂你是不是也饿了?” 娇娇把她耳边的碎发塞进耳后,宠溺地笑着:“阿月说得对,嫂嫂要饿死了!” 很快,王建国的妻子赵月华带着儿女,把做好的早饭端了上来。 “老爷夫人,饭好了,请慢用。” “嗯,做的不错。下去吧。”兰心说道。 今日的早饭有馒头,有小花卷,有小包子,还有粥,有两个炒菜,一个炒鸡蛋,一个清炒小白菜,还有两个小咸菜。 很丰盛了。 叶凌风给娇娇盛了粥,推到她面前,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以后不许说死,饿死也不行!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他的眼中有急切,有恐慌,有担心,还有害怕。 娇娇拍了拍他的手背,点了点头,眼里水润水润的,惹人心疼,让人怜惜。 “娇娇,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生活了,叶家给不了你更富足的生活,但也绝不会让你你受气!等你生完孩子以后,咱们家的事,你说了算!也让我和你娘过几天清静的日子。”叶正堂含笑看了兰心一眼。 “爹,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娇娇说得对!来吃饭!” “小六小七!”娇娇突然看了看身后。 就见后面的房梁上,跃下两个女子。 “爹娘,如今锦衣卫已经离开,就让小六小七扮作丫鬟跟着我和阿月吧。” 叶正堂点了点头:“凌风,去想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这两个孩子弄进家里来。” 叶凌风想了想:“爹,还是不要,还是让她们隐在暗处吧,毕竟在村子里,带个丫鬟不大好,太引人注意了。” “不过,小七刚刚露过面了。”阿月嘟着嘴,有些失落。 “无妨。正好也震慑一下她们,让她们不敢随意对阿月和娇娇下手。” 饭后,王建国给两个姑奶奶收拾碗筷,赵月华带着女儿儿子给叶正堂一家收拾这边的碗筷。 这是王笑第一次清楚地见到叶家人,今后自己的主子,也是第一次清楚地见到叶凌风。 尽管,她只看了一眼。 可是! 一眼万年! 风度翩翩, 衣冠楚楚, 英姿勃发, 丰神俊朗, 铁血柔情, 细心体贴…… 所有王笑能想到的关于男人的美好的词,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海。 这男人,绝世之姿! 从这一眼,王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世子的女人! 哪怕是做妾,做通房,甚至做丫鬟都可以! 端着碗筷,王笑退着往门口而去,临出门之前,她状似不经意地抬眸,就看到叶凌风拿着手帕给娇娇擦着嘴角,也看到了世子妃幸福微笑的嘴角,还有她不小心看过来的目光…… 林娇娇挑了挑眉梢,笑得一脸的莫测高深。 “娇娇,不要这样笑~”屋里传来叶凌风宠溺的声音。 “哦,知道啦。” 看这小两口腻腻歪歪的样子,叶正堂只觉得眼疼:“凌风,带着娇娇回房休息会儿!今儿上午我去村里的几户老人家拜访一下。半个时辰后,你到书房找我,跟我一起去。” “是,父亲。” “阿月,一会儿,我和你哥哥都不在家,你要把家看好,保护好你娘和嫂嫂。” “知道啦,爹爹!” 说完,叶正堂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喝茶了。 今儿是娇娇泡的茶,茶好水好,清香醇净,太好喝了! 叶凌风牵着娇娇的手往“丰院”而去,路上,娇娇突然停下脚步,嘟着嘴,问叶凌风:“夫君,你等下,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笑?” 叶凌风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把她的碎发塞到耳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我发现,你只要像刚才那样笑,就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林娇娇娇嗔地看了叶凌风一眼,按下他的肩膀,叶凌风就乖乖扎着马步,娇娇伸出右手,挑着他的下巴,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夸了一句:“乖!” 叶凌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听到妻子夸自己“乖”,自己居然红了脸! 下一秒,叶凌风就把娇娇抱进了门,带上房门,把这个小淘气压在门板上,额头相抵,鼻息相闻:“既然为夫这么乖,那夫人有什么奖赏?” 第65章 姑嫂闲话 娇娇把自己挂在叶凌风的脖子上,目光迷离,吐气如兰:“那夫君想要什么奖赏?” 叶凌风托住她的屁股,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喘息:“求娘子怜惜则个。” “小可怜,等你娘子卸货了,便夜夜宠幸于你,可好?”娇娇的小手摸着他有些扎手的小胡茬,心潮涌动。 叶凌风有些凉意的红唇掠过她软嫩的脸颊:“何为卸货?” “就是生完孩子……” 话音未落,红唇就被叶凌风深深地吻住,没有更多的欲望,只是情意绵绵的亲吻,却已经让两人心灵相通,身心愉悦…… 上午,叶凌风跟着父亲去村里拜访族长和村里的长辈,中午,族长自然是留他们吃午饭了。 家里,凌月拿了一个绣绷子来到娇娇房里陪她。毕竟她现在已经六个月了,而且肚子比平常孕妇六个月的肚子要大一些。 “嫂嫂,你想吃点什么水果?我去厨房看看给你找找?”凌月刚问完,娇娇就从身后的桌子端出一个盘子。 盘子里装满了一个个深红色的果子,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来,阿月,吃樱桃。” “这种水果叫樱桃?”凌月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懵懂而又清澈,处处散发着明媚纯净的少女气息。 林娇娇好似突然get到了许尽欢的感受。 而凌月则在专心看着这个叫樱桃的果子。 殷红欲滴的樱桃颗颗如玛瑙缀珠,裹着层清透的晨露,在日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 圆润的果柄还凝着一抹新绿,将果皮衬得愈发晶莹剔透,像是少女染了丹蔻的指尖轻轻掐住的红翡。 旁边斜倚着几片翡翠色的樱桃叶,边缘微卷如蝶翼,叶尖垂落的水珠正巧滚落在樱桃凹陷处,晃出一圈圈胭脂色涟漪。 凑近便能闻到清甜果香,裹着丝丝凉意沁入鼻尖,教人想起冰窖里藏了三日的清泉。 指腹触到果皮时,只觉细腻柔软,仿佛能透过薄如蝉翼的外皮,窥见内里绯色的果肉在轻轻颤动。吃一口,清凉甘甜,美味无比。 这是凌月从未吃过的果子,从未感受过的美味,回味无穷。 “嫂嫂,这樱桃也太好吃了!”吃了三颗,凌月停了下来,由衷地感叹。 娇娇看着凌月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想着:你若是生在我的年代,这樱桃随你吃到饱吃到够~ 于是,心又软了,她把盘子推过去,怜惜地指了指:“吃吧阿月,吃完还有呢!你走的时候,给爹娘带一盘,姑母那里就先算了。” 一听还有,凌月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那我就再吃几个,不过嫂嫂我一定不白吃!以后我小侄子人小侄女出生了,我帮你带孩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阿月一定多吃点!”娇娇心里美极了:有了德华,自己能轻松好多哟! 很快,两人就把一盘樱桃吃完了。 看着凌月绣了一会儿竹子,娇娇有些眼疼:“阿月,反正爹和你哥今儿中午不回家吃饭,待会儿把娘喊过来,咱们仨吃火锅!” “嫂嫂,啥是火锅?”凌月好奇极了。 “反正是好吃的东西。这样,我说你记,你让王建国去准备东西,然后送过来,还有让王建国正常准备两个姑母的饭,做好送过去就行。” 说到这里,凌月放下绣绷,小心坐到娇娇身边,吞吞吐吐:“嫂嫂,我跟我说个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阿月你等下!”娇娇原本困得想哒瞌睡,这会儿立刻就不困了! 她走到旁边的柜子旁,拿出一盘瓜子,又泡了两杯茉莉花茶,兴冲冲地坐到椅子上,大大的葡萄眼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快来,快说!什么事?!”说着,把瓜子和茶推给了叶凌月。 一看嫂嫂这八卦又兴奋的小样子,凌月趴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 “嫂嫂,你怎么这么好玩?” “我这叫八卦,吃瓜!快说说,什么事?让我听听!” “嫂嫂,如果你说的那个吃瓜,是关于自己的叫什么?”凌月犹豫了一下。 娇娇皱了皱眉头,推了推凌月的肩膀:“那就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没啥!好阿月,快说!我在你们这,好无聊的!” 之后,抓了一把五香瓜子兴致勃勃地嗑着。 凌月也学着她的样子,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八卦: “嫂嫂,我跟你说,早上两个姑母开始闹腾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小姑母看你的眼神,和大姑母不同。大姑母可能是厌恶生气,可小姑母看你的眼神里面有恨意,还有一股狠劲,也不对,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凌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嫂嫂,这是什么茶?!也太香了!” 娇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别打岔!继续!你说的恨意狠劲,应该是说小姑母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杀气?” 凌月丹凤眼一瞪:“没错!就是杀意!是杀气!可是嫂嫂,咱们家对小姑母家,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咱们帮衬了她家多少啊!” 林娇娇冷笑一声: “阿月,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没头没脑的恨。所有的情感都会有迹可循。就像当初那个林娇娇,喜欢上了你哥哥好看皮囊,还有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般,所以什么事情都是有迹可循。” “可是嫂嫂,小姑母和你就没见过几次面啊!哪里来的恨意和杀意?”凌月想不明白。 林娇娇眯了眯眼睛,手抚着自己肚子,眼中有精光闪现:“以后你会知道的。” “对了对了,嫂嫂,早上,我还发现,王家的那个女儿,收拾碗筷的时候,偷瞄了哥哥好几眼!” 凌月说到这里有些急眼了! “不过,嫂嫂你放心,哥哥心里眼里全是你,不会轻易被别人勾引走的!” 突然看到嫂嫂摸肚子,凌月才猛然想起嫂嫂是个孕妇,不能受气,不能受刺激,否则嫂嫂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依着哥哥的性子,嫂嫂那就是他的心尖尖,他还不活剐了自己? 想到哥哥那万年寒冰一样冷峻的臭脸,娇娇突然觉得一股冷意爬上了自己的后背…… 第66章 三个女人 林娇娇笑了:“嗯,你哥哥如今的确是满心满眼全是我,那我也一心一意真心地对待。如若有一天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或者有了别的女人,我绝不会死缠烂打,我一定转身就走,不带犹豫!” “嫂嫂,你做事可真果决!以后嫂嫂你教我!”凌月的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扑闪扑闪的,好看极了。 “好。带着你!来来来,我跟你说,你去厨房,把所有能找到的蔬菜各洗一盘,你爱吃的多洗一些,可以让王家的人来做,反正我们也是付了银子给他们的。如果有肉,就切成薄薄的片,切上几盘子一起送过来。” 娇娇开始流口水了。 “知道啦,嫂嫂,我这就去!” 凌月走后,娇娇突然开始说话:“去盯一下。” “是!”极轻极轻的一声回应。 因为入的后院,所以是赵月华带着王笑来送的菜。 洗干净的各种青菜,切好的肉,满满当当盛了八个笸箩。两人来到后院的时候,娇娇正在院子里散步。 赵月华连忙嘱咐:“少夫人,您可慢些走,您如今身子重,可千万要当心。身边最好跟个人呢!” 娇娇扶着腰脸带笑意:“好,谢谢赵姨提醒。菜放在堂屋的桌上就行。” “好来!” 放好菜,赵月华带着王笑就要离去,就被娇娇喊住了:“赵姨,咱们一家刚刚过来,家里人少事多,麻烦你和王叔多多操心了。” “少夫人说什么话,我们能离家舍业来到这里,自然是把叶家当自己主子的,有事,少夫人尽管吩咐就行。”赵月华的眼睛很明亮,眼神很清澈。 “会的,初次见面,这盒膏药就给王叔用吧。腿疼的时候,贴上一贴,会舒服许多。” 赵月华赶紧拉着王笑给娇娇磕头。 而王笑偷偷抬头,看了娇娇一眼,阳光照耀下,少夫人肤白似雪,容色倾城,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 而自己有什么? 乡野长大的女孩,容貌不及,气度不及,唯一有的就是青春年少。 怎么办? 想一想,再想一想~ 凌月扶着兰心回来的时候,娇娇已经把火锅准备好了,一个鸳鸯锅,一半牛油香辣,一半清汤,在木炭的燃烧下,“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香味扑鼻。 三碗蘸料已然调好。 哎,在这清汤寡水的古代,娇娇闻到这熟悉的味道,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娇娇,刚走到门口,娘就闻到了一股从没闻到的香味!香的娘口水都流处理了!”兰心进了屋,上前就拉住了娇娇的手。 “别累着了!以后有什么事,凌风不在家,都让阿月做!她皮糙肉厚,做得来!” “就是!嫂嫂,以后你别动手,你教给我,我来做!” 闻着这香味,凌月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好好,知道啦!以后我就光吃不干,什么活都让阿月干!” 于是,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娇娇亲自给大家示范了火锅的吃法,大家开始大快朵颐,就连一向端庄的兰心也放开了,边辣得呼呼冒汗,边吃得停不下嘴。 而在丰院的西厢房,也摆了一个火锅,娇娇给小六小七单独开了一桌,让她们吃得自在又开心。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本朝人没有见过的,所以小六小七在吃完后,收拾清洗了碗筷,没有送到前院去。 凌月收拾桌子,散味的时候,兰心把娇娇带到内室,细细教给了她一些怀孕后注意的事项,还偷偷问她,和叶凌风的房事。 这可把娇娇羞坏了,她趴在叠好的被子上,连声说着:“好好,娘,我知道啦!求你啦,别问啦!” 吃饱喝足,家里也收拾干净,叶凌风还没有回来。 娇娇有些无聊,心念微动,就进了空间。 此时,空间里种下的第一人参已经长得非常茂盛了,但现在不用,就让它们先长着。 种下的小麦,娇娇已经收了两次了,磨成了面粉,都堆在了货架上。 第三次,娇娇种了土豆,种了红薯,现在也已经快成熟了。 看着这宝藏一般的空间,娇娇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上苍让自己重活一次,感激上苍给了自己这个神奇的空间。 去了茅草屋,摄政王许尽欢正静静地躺在茅屋的床上,面色红润,北辰南星也在旁边的两个榻上,安静地沉睡。 娇娇检查了一下许尽欢的腿,创口处已经长好,再加上灵泉水和空间灵气的相持,许尽欢多年以来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接下来就是复健。 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在这再待上两天,复健一下,效果会事半功倍。 但不能耽搁得太久,京城那边,怕有变数。一旦假的许尽欢被发现,那么蛰伏了许多年的摄政王府,怕是又要重回皇上的视线,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摄政王府,现在还不是复出的时候。 娇娇心里总有个疑问,上次被太子云楚萧掳走,但据娇娇观察,太子并不像小说前面写的那样心狠手辣,变态专横。 许是因为自小失去母亲的缘故,所以太子对收养他的皇后充满了孺慕之情,而且对自小照顾自己的锦溪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 如果说他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太子倒台,必定是大势所趋,如果这一切是假的呢?那么谁是幕后的推手?谁又是最后得利的那个人? 还有两年后,原主林娇娇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娇娇抱着脑袋,开始埋怨老天爷,既然让自己来了,为何不让自己看到原书最终的结局?! 哼! 坏人! 小六扶着娇娇散完步之后,扶着娇娇上了床,准备午睡。 躺在床上,娇娇摸着肚子,侧躺着,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看着娇娇沉睡的容颜,小六去找小七,两人做了一个决定,并偷偷去前院,去找了侯夫人。 暮春时节,天气不冷不热,很是适宜,娇娇睡得香甜。 睡梦中,娇娇行走在一条宽阔的土路上,土路两边,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土路尽头三个娃娃手拉手,一路笑着跑过来…… 突然,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土路的尽头传来…… 第67章 梦中遇险 此时,林娇娇正站在土路不远处的稻田里,清晰地看到一头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向着三个小娃娃冲过来! 林娇娇急得满头大汗,冲着几个娃娃大声喊:“快跑!危险!” 谁知,自己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过去! 猛虎的吼叫越发清晰,娇娇的冷汗从头到尾,甚至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她清晰地听到三个娃娃冲着她的方向喊着“娘亲!” 千钧一发之际,从路旁的稻田里,猛地窜出一条毛色雪白的大狗! 大白狗身形高大,威风凛凛,白色的脑袋中间有一嘬显眼的黄色的毛,只见它朝着空中怒嚎一声,然后从四面八方,迅速奔出来许多大黄狗,跟在大白狗身后,勇猛地越过三个娃娃,朝着猛虎冲了上去! 一群大狗,一只猛虎,双方激烈搏杀在一起,一只只大狗受伤,滚落在旁,另一只大狗又一往无前冲了上去…… 最终,大白狗狠狠咬住了猛虎的咽喉!猛虎迸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白狗的毛发,还猛地溅到了娇娇的身上…… “啊!” 娇娇猛然从梦中惊醒! “娇娇!娇娇,别怕,我在呢!别怕!”叶凌风不知何时回来的,此刻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妻子,也是惊恐万分! 被叶凌风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娇娇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叶凌风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后背,极尽温柔地安慰。 “夫君,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噩梦!”娇娇趴在叶凌风耳边轻轻说。 “害怕就先不说,我抱着你!”叶凌风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耐心安慰她。 “世子,水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娇娇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叶凌风。叶凌风摸了摸她的长发,对着门口说了一句: “进来吧。” “是!” 进来的居然是小六! 她穿了一件靛青色比甲,内衬素白中衣,腰间系一条深褐色腰带。 比甲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她用同色丝线细细缝了一圈暗纹,既遮掩了破损,又不显得刻意。 下身的藏青布裙长及脚踝,裙摆处绣着一圈不起眼的缠枝纹。 一头乌发松松绾成圆髻,只用一支竹簪斜斜别住,碎发在鬓边微微蜷起,倒比正经梳妆时更显柔和。 此刻,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一条白色的布巾搭在盆边,盆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 “夫人,擦把脸吧。”小六洗了布巾,双手递了过去。 叶凌风接过布巾,轻轻擦去娇娇脸上的汗,然后吩咐到:“你先出去吧。” 小六放好铜盆和布巾,行了礼,退出了房间。 “为什么?”娇娇想不明白。 “不知道。午饭后,小六小七去找了娘,非要做你和凌月的贴身侍女,还让娘给她们找了衣裳,弄了头发,还教了一些做侍女丫鬟的规矩。我想了想,就同意了。但是只限于在家里,出门不行,在这乡野之地,太扎眼了。” 叶凌风一边给娇娇脱掉汗湿的衣裳,一边给她擦干汗水,再把干净的衣裳给她披上~ 这是叶凌风第一次在白日里,在阳光下,看到娇娇莹润白皙的肌肤,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肌肤白皙莹润,胸前波涛汹涌,双腿又细又长,叶凌风已经不知该不该闭上眼睛了! 抹去滴下来的鼻血,叶凌风看着娇娇急促起伏的胸部,还有她看向自己的迷离的眼神,叶凌风一头扎进了娇娇的怀里…… 半个时辰后,娇娇瘫在叶凌风怀里,细细地给他叙说梦里的奇遇~ 说完,两个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三个娃娃有可能是村里谁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娇娇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但有一点是一定的,那就是大黄狗一定是村里的,娇娇认得这种狗,这就是老祖宗严选的中华田园犬! “夫君,你亲自带人去找,去村外的林子里,草丛里去找!去找一条身上的毛是白色的,脑门中间有一撮黄毛,身形高大的中华田园犬!直觉告诉我,它很重要!”娇娇急得抓住了叶凌风的胳膊。 “好,我去找!你起床喝点水。乖乖等我回来。小六!” 小六步伐稳健地从外面进来,坐在了娇娇身边。 叶凌风千叮咛万嘱咐地出去了。 按照娇娇的说法,这条狗应该是在荒郊野外,或许是被主人弃养的,或许就是流浪狗。 “大黄!大黄!大黄狗!” 王建国让自己的儿子王冲跟着叶凌风,一路喊一路走。 没想到,真的在村外的野树林子里找到了! 大白狗听到有人靠近,从林子里吼叫着冲出来。它身形高大,毛色雪白,额头中间有一撮黄毛,四个爪子上的毛有些暗红,像是沾染了血迹。 它冲到林子边,“汪汪”地叫着,隐约之中,叶凌风还听到小狗崽子的哼叫声。 难道! 它生狗宝宝了?叶凌风想了想,拿出娇娇事先备好的网子,和王冲一起,网住了大白狗! 王冲收紧网子,叶凌风用衣摆兜着三只狗宝宝,急匆匆回了后院。 “夫人!找到了!”叶凌风激动地喊了一声。 林娇娇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大白狗被网住,蜷缩着,呲着牙,凶狠地叫着,旁边的地上.,有三只小狗,一只白色,一只黄色,还有一只黄白相间。 就是它! 就是娇娇梦里的那只狗! 娇娇想了想,找了个盆,从空间的超市仓库,找了几大桶的羊奶,然后倒了一盆,加了一些灵泉水,端着,来到大白狗身边。 “大白,我喝口水吧。我知道你刚生了宝宝,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给你解开网子,你不要咬我!”说着,娇娇把水盆递了过去。 没想到,网子里的大白狗竟然真的听懂了一般,不再吼叫。 娇娇刚要上前,叶凌风赶紧抓住了她的手:“娇娇,我去!” 娇娇偷偷在他掌心和袖口洒了灵泉水,才让叶凌风去解网子。 叶凌风慢慢地靠近,大白闻了闻他的气味,趴了下去,没有吼叫。 叶凌风一点一点地解开网子,大白就从网子里爬出来,低头去喝盆里的羊奶,喝完就来到娇娇身边趴了下来。 娇娇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伸出,舔了舔娇娇的掌心,尾巴开始慢慢地摇起来~ 第68章 人间烟火 娇娇和叶凌风这里正在细心照料大白一家,叶正堂也从族长家里回来了。 只是,脚步没有往日的轻快,神色也有些严肃。 “老爷出什么事了?”兰心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对,就赶紧沏了茶过来了。 \"村长、族长,都说今后我们就是叶家庄的普通百姓了。话里话外提醒我,不要搞排场,不要搞特殊。\" 叶正堂放下茶杯,有些怅然。 夜深了,叶家众人各自安歇。 叶正堂躺在有些硬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陌生的虫鸣声,久久不能入睡。 两个月前,他还是朝廷重臣,统领十万雄兵的定北侯;如今,却成了乡野村夫,连床铺都不习惯。虽然,这老宅,他小时候也来过。 次日清晨,鸡鸣声代替了京城钟鼓楼的报时,将叶家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什么声音?!”凌月翻了个身。 \"这是村里的公鸡打鸣。\"小七在门外恭敬地回答。 “小姐再睡会,王建国媳妇赵姨,还有侯夫人正在厨房做饭呢!侯爷说让世子今日去镇上的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厨娘。” 凌月翻了个身,突然之间有些心灰意冷,有些意兴阑珊。 不到两日的乡村生活,已经在凌月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自小生在京城,长在侯府,在京城时,每日清晨都有数十名下人各司其职,而现在,连早饭都要靠母亲和自己亲自下厨了。 想来,是见自己睡得香,母亲不忍心叫醒自己。 白日里,她尽量在嫂嫂面前表现得开心,表现得很适应乡村生活,但夜深人静,她才会偷偷怀念京城的日子。 正午时分,叶正堂带着凌风拜访了村里里正。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见到一整天我,时紧张得直搓手。 \"侯...侯爷...\" \"里正不必多礼。\"叶正堂扶住要下跪的里正,\"如今我已无官无职,只是叶家庄一介平民,日后还请多关照。\" 里正诚惶诚恐地点头,眼睛却不住地往叶凌风身上瞟——这位少爷虽然穿着简朴,但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回程路上,叶凌风想不明白:\"父亲何必对一个小小的里正如此客气?\" \"凌风,你要记住,在这里,里正就是管着我们的人。\"叶正堂严肃地说,\"我们不再是侯门贵族,要学会低头。\" “是。” 接下来的日子,叶家开始艰难地适应乡村生活。 最大的问题是吃饭——娇娇怀孕,做不了饭,而兰心和凌月不习惯乡下的灶台,王建国一家又没有提起签身契的事情。 已经让人家一家帮了快两天了,而且人家一家人也身心俱疲。所以下午,叶正堂就让王家一家回去休息。两天之内不用过来了。 因为娇娇说过,自己家的饭食不能掌握在不是自己人的手里。 晚上,叶正堂和叶凌风去厨房,想看看柴火够不够,结果看着妻女头上的汗珠,“扑簌簌”地往下流,心疼极了:\"凌风,明日去镇上牙行看看,有没有适合做厨娘的。毕竟一大家子的饭,不能总让你娘做!\" “知道了,爹。” 正在这时,小六扶着娇娇过来了。 “爹娘,今晚的饭我来做。别犯愁,没什么难的。爹,你把我娘带走,出去凉快凉快,今晚我来掌勺。”娇娇的脸上满是笑意,没有半点的不情不愿。 “嫂嫂,你教我!我来做!”阿月赶紧举手了。 叶正堂看了一眼老妻,然后点点头:“兰心,出来吧,今儿的饭让娇娇指导!让阿月来做!娇娇做事,我放心!” 一大家人顿时“哈哈”大笑。 爹娘走了,娇娇看了看洗好的菜色,一种青菜,长叶子,有点像现在的油麦菜,半篮子的野韭菜,是今儿村长家的小儿子送来的,还有从族长家带回来的十个鸡蛋,里正家给的一只鸡。 哎,全是人情。 不过也好,村里本就是个人情往来。 “阿月,厨房里有蒜没有?” “嫂嫂,啥是蒜?咱就是在京城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有这个东西。” “知道了。夫君,麻烦你去把墙角的柴劈了,简单得很,跟你用剑一样,瞄准了下斧子就行。” “小七,你把这只鸡去杀了。会吧?”娇娇不放心地看着凌月身边丫鬟打扮的小七。 “少夫人,这个奴婢会的。以前在林子里没饭吃,就会打只野鸡来解馋的。” “小七好棒!”娇娇一夸奖,小七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小六,你去把这些青菜和野韭菜洗了,对了,院里有水井,小六会打水上来吧?”娇娇扑闪着大大的葡萄眼,满是真诚~ “夫人放心,奴婢保证办好,不给夫人丢脸~”说着,小六一向冷峻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阿月,你来,我教你认认这些调味料。”娇娇拿出有很多格子的盘子,装满了各种调料,还有油、酱油、老抽、醋等各种调味品,一个一个耐心地教她认识,用完还让她锁到柜子里。 叶凌风劈好柴,自动烧火去了,不出娇娇所料,果然到处冒黑烟,被几人被呛的直咳嗽。而娇娇有先见之明,先用湿帕子捂住了口鼻,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娇娇从空间的仓库专门找了引火的东西,才成功点着火。 “娇娇,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早拿出来!还在旁边看着我出糗!”叶凌风抹了一把脸,结果直接变成了花猫~ “夫君,实践才能出真知!什么事情,得自己亲身经历,才能体会。我相信,经过这一次,你一定再也忘不掉如何生火了吧?” “这倒是!”于是,小两口又开开心心准备晚饭了。 厨房有一大一小两口锅,娇娇把米饭在小锅蒸上,大锅烧了点热水。 小七已经把鸡杀好,切成块,用热水焯一下,然后放进旁边的大瓦罐里开始炖。瓦罐下面娇娇偷偷用了一个蜂窝煤。 留下两个鸡腿,做麻辣口水鸡。 因为人多,娇娇怕不够吃,又从空间的超市里拿了两个白煮鸡腿出来,教阿月撕成条,调好料汁,一道麻辣口水鸡就做好了。 炒菜很快了,娇娇手把手教阿月炒了一个野韭菜炒鸡蛋,一个蒜蓉油麦菜。 娇娇看了看,三个菜,不好看,就去空间翻了翻,还有路上百姓们送的两斤猪肉。 娇娇想了想,自己家一家五口,加小六小七,另外还有两个姑母呢! 算了,再来一个红烧肉吧! 呵呵,娇娇自己都流口水了~ 第69章 敬此生无憾 正当娇娇几人正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 叶晚亭开始闹起来了。它和长姐叶雅婷一起来到前院,边走边喊。 “哟,大哥,你要是想赶我和长姐走,你就明说!现在都几点了?连饭都不给我们吃了?!你们一家真是狠心哪!这是要把被你们连累得姐妹活活饿死啊!” 叶晚亭从后院来到前院,恰好看到叶正堂和兰心坐在小池塘边喝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叶正堂看了自己这个骄纵的妹妹一眼,脸色沉了沉,扫过还没有说话的长姐,语气冷硬:“晚饭一会儿就好,闭上你的嘴回你房里去。” 叶晚亭一听,愣住了! 从小到大,大哥就没这么和自己说过话!而今,自己居然连饭也吃不上了! 她甩开叶雅婷的手,几步冲过来,眼眶含泪全身颤抖:“叶正堂!我是你妹妹!是你的同胞妹妹!你居然这样吼我!我们才是你的亲人!他们都是外人!外人!” 叶雅婷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冷冷地说:“正堂!我们姐妹俩沦落到今天,还不是全拜你所赐!你居然这种态度!真是让人寒心!” 兰心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冷冷地说道: “大姐小妹,实话告诉你们,咱们全家都还没吃饭!王建国一家只是出于之前的情谊,过来帮忙,而不是咱们叶家的下人!人家给你们送饭,你们不仅让人家给你们打扫房间,洒扫院子,还让人家给你洗衣裳,刷马桶!这是哪家的道理?!” 兰心真是气坏了! “所以,今天人家回家了!不伺候了!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叶家的晚饭要自己做了!” “你们一个个腆着个脸,过来就要吃饭!那你们为这个家做过点什么?!如今咱们在这偏远的山村,再也不像在府中一样,有丫鬟小厮嬷嬷伺候着,所有点事情都要自己动手,所以但是一日三餐,咱们都得自己做!” “如今,娇娇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在厨房做饭,我的儿子和女儿在厨房劈柴烧火!请问你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除了出卖,背刺,谩骂,嘲讽,还有什么?!你们享受了侯府的荣光,就该与侯府同甘共苦!” 兰心一边说着,一边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来! “叶晚亭,今儿我就把话撂在这里,这个家你爱住就住,不爱住你就搬出去!” “呵呵,大姐,我说过吧,这个女人夹着尾巴这么多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叶晚亭高傲地仰着头,眼神之中全是鄙视和嘲讽! 她高傲地走到兰面前,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的手: “兰心,你和我哥成亲这么多年,今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哥,你可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才是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叶晚亭气势嚣张,跑到兰心面前,和她对骂。 “娘!”正在这时,娇娇的声音突然传来,令这场白热化的争吵暂时停了下来。 “爹,你不给句话吗?给句痛快话!”娇娇也有些怒了!她最讨厌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 叶正堂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想到这些年,自己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而这个妹妹却几乎把自己当成侯府的女主人,到处挤兑自己的妻子,如今对妻子这个嫂子也是毫无半分的敬意! “我已经和村长,还有里正打好招呼了,找到合适的房子,你们立刻就搬走!还有搬走前这几天的饭菜,要么大家轮流做,要么你们就在后院小厨房单独开火!自己做自己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叶正堂也实在忍不了了。 娇娇上前,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几丝愧疚的公爹,笑着揽住了婆婆的肩膀: “爹,不用担心,我的两个姑母都已经给自己的儿女去信,要求每月三千两银子的赡养费,信已经送到了各个表哥的手上。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传来。所以爹,抓紧找房子。免得我那几个表哥来了,嫌我们对姑母不够敬重!” 叶正堂闭了闭眼睛,果然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度不了别人~ 于是,当天晚上,叶雅婷叶晚亭姐妹很有骨气地从大厨房搜刮了一些娇娇和凌月做好的饭菜,自己回后院吃去了。 “爹娘,饭已经好了,到饭厅来吃吧。”娇娇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两人,想了想说:“总会有这一天的,长痛不如短痛。沉静一会儿,来吃饭吧。”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叶正堂和兰心已经面色如常。 “天哪这都是娇娇做的?老爷,你看咱们家娇娇多能干!”兰心简直喜出望外。 蒜蓉油麦菜,野韭菜炒鸡蛋,麻辣口水鸡,香喷喷的红烧肉,还有一锅鸡汤,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丰盛极了。 虽然每个菜都少了一半多。 叶正堂尝了一口红烧肉,细细咀嚼了很久,然后每个菜都尝了尝,还吃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米饭,之后抬起头,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娇娇: “这是为父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我叶正堂有这世上最好的儿媳,最好的儿子和女儿,关键是有一个世上最好的夫人,此生无憾!” 娇娇可是调节气氛的高手,于是,“那我们就举起汤碗,敬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 一阵阵风雨后释然的笑意在这院子里回荡~ 与此同时,村口的酒馆里,几个村民正在议论新来的叶家。 \"听说那家老爷以前是个大官?\" \"可不是,听里正说,是什么侯爷呢!\" \"那怎么沦落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嘘——听说是犯了事,皇上开恩才没杀头...\" “哎,我怎么听说他们家刚来那天,还有不少村里人举着火把接他们呢!” “哦,都是一些以前的老人了,他们家从叶五死了之后,好多年没有回来了,所以村里很多年轻人不认得他们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他犯的这个事,会不会影响咱们叶家庄啊?” “应该不会!这不还有村长族长里正呢!” …… 这些闲言碎语随着夜风飘散,预示着叶家在叶家庄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面临真正的挑战。 第70章 抢走面条 第二日清晨,凌月带着小七早早就起床了,用昨晚剩下的鸡汤,下了细细的手擀面。 手擀面她自然是不会做的,是嫂嫂昨夜睡留下的。 对于林娇娇,一路陪伴着走来,凌月对她是真心喜欢的。如今这份喜欢里,又多了很多的感激。 鸡汤加水煮开,把面条下进去,放上一点点调味料,大火烧开,然后下入鸡蛋,放入新鲜的绿叶蔬菜,煮开面就好了!今早凌月就只做了自己一大家子的饭,没有做两个姑母 昨爹娘和两个姑母吵成那样我,两个姑母还把嫂嫂做好的菜盛走了一半,小七说,没吃完的她们都倒了! 可把凌月心疼坏了! 嫂嫂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才把菜烧好,虽然也有自己的功劳,但是你浪费粮食就是不对的! 自己一家刚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家里又什么东西也没有,能做出昨天的饭菜,嫂嫂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结果两个姑母不但不好好吃,还把饭菜都倒了!而自己这一大家子根本就不够吃,最后把菜汤都喝净了! 想到这里,她越发生气:“小七,今早看好饭,不许两个姑母过来盛。爹娘昨日已经让她们在自己的小厨房做了。米面油菜也都送了一些过去,让她们自己做吧。”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咱家的早饭!” 咱家的早饭! 多么好听,多么温暖! 凌月笑得眉眼弯弯:“小七说得对,咱家的早饭!” 大家都起床的时候,凌月已经把鸡汤面做好了。 叶正堂和兰看着如此能干的女儿,心中高兴极了。 “不愧是我叶正堂的女儿,真能干!爹爹为你骄傲!” 娇娇走上前,拉着凌月的手,一个劲地夸赞:“我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 叶正堂脸上含笑,有些心虚,但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阿月,今早有没有做你姑母的饭?” 和凌月对视一眼,娇娇都想爆粗口了! “切,不要脸!~” 清晨的朝霞中,一道尖锐的刻薄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叶雅婷叶晚亭姐妹双双而来。 叶晚亭叉着腰,走上前来: “我说大哥,你不用那么假惺惺的,就这几个没良心的小贱蹄子,能做我和长姐的饭?别做梦了!如今我们两个是寄人篱下,大嫂昨晚还让我们搬出去,不用急,会的!所以你也别装的,假惺惺的,恶心!” 说完,叶晚亭又踱到娇娇凌月几人面前,鼻孔朝天,恶意满满: “还有你们!一群马屁精!不就是下个面条吗,有什么好骄傲的?!这脸皮真厚!” 林娇娇上前一把,把凌月挡在身后,冷冷地翘了翘嘴角: “脸皮再厚,我们也付出了劳动和努力,不像有些人,倚老卖老,不劳而获,还要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我说两位姑母,昨晚的饭菜吃不了,可以拿来送给我养的狗子吃。都倒到树下面,招来老鼠招来蛇的,就不好了!” 不就是上眼药吗? 谁不会啊? 叶正堂一听,饭没吃完,还全倒了! 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叶晚亭看了叶雅婷一眼,目光有些慌乱,她指着林娇娇那双了然的眼睛,有点结巴地说道: “林娇娇,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心眼的女人!你说我们把饭倒了,你有什么证据?!而且就算倒了,那又怎么样?!老娘乐意!”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自己做饭自己买菜去吧!我们叶家大房是养不了你们两位贵人了!”叶正堂被气得要冒烟了! “既然这样,那就从中午开始吧!早饭这顿我们还就在这吃了!”叶晚亭冲着叶雅婷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一盆面条就往后院去了。 凌月早上总共煮了两盆面条! 气得凌月红了眼眶! “爹!今儿你若再找不到房子,让她们搬出去,那就让女儿搬出去吧!女儿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 说完,凌月气鼓鼓地开始摆碗盛面。 虽然此刻她更想摔碗离开! 但她怕嫂嫂伤心,也怕饿着小侄子侄女。 因为少了一盆所以每个人只勉强吃了一碗,就没有了。 叶正堂的脸色如墨汁一般难看。 “爹娘,今儿上午,我去镇上一趟,买点新鲜的肉。娇娇如今需要营养,也受不起气,希望爹早日解决姑母的事情吧。” 为了娇娇能吃饱,叶凌风只堪堪喝了半碗汤。 然后扶着娇娇回“丰院”去了。 “娇娇,你在家等着,我去镇上的牙行一趟!中午,前院你也别去,就在咱们这待着,我和爹娘说好,你和阿月中午就在咱们小厨房做饭。让小六小七都来陪你。” “知道啦!你去吧。你记着我说的话,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人!”娇娇扯了扯他的袖子,眉目流转,风情无限。 叶凌风被迷得面红耳赤,伸出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娇娇,在外面不许这样看别人,听到没?!” 引得娇娇在那“咯咯”直笑。 临出门,娇娇突然喊住了叶凌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千万记住了!” 叶凌风郑重地点点头,拿上娇娇给的银子,还在胸口放了两张银票,然后坐着自家的马车,往镇上而去。 马车刚到村口,就见四个村里的女人背着背篓等在那里。 “哎!这是谁家的马车?把我们拉到镇上去呗!都是一个村的,互相照顾一下呗!” “那马车等一下!拉着我们吧!” 叶凌风牢牢记着娇娇的话,任何事,在村里人这里都不要开口子。否则会有许多的麻烦。 马车尤其如此! “如果你今天免费拉了一个村民去镇上,那么明天你再出门,村口甚至家门口都会挤满想要搭车的村民。你拉着他们,就会让村里靠赶牛车为生的叔伯,没有了挣钱的门路。而一旦开始收钱,他们就会说你忘了本,丧了良心。所以,索性就装听不见,不搭理。” 叶凌风记住了娇娇的话,让马夫一甩鞭子离开了村里。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哎!怎么不理人呢?!” 几个女人指着马车,翻着白眼,开始蛐蛐叶家了…… 第71章 永宁牙行 一路出了村子,叶凌风往镇上的“永宁牙行”而去。 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厨娘。 娇娇的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也越来越大,乡下这地方,又没有好大夫,叶凌风有些担心。他要的人还没到。 到了“永宁牙行”,马车停在外面,车夫等在马车上,叶凌风进了“永宁牙行”的门。 牙行就是个四开门的铺子,进门就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柜台里面还坐了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正坐在那里打瞌睡。两个店小二正在擦桌子,扫地。 叶凌风走到柜台前,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三长两短。 老掌柜听到了这个声音,慢慢抬起头,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之后,警惕地四处扫视了一圈,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压低声音: “主子,你可来了!跟我来!” “嗯。” 掌柜从柜台里面出来,小心扫视一圈,然后带着叶凌风往后院而去。 后院有个不小的院子,后面还有一排房子。 进到正堂,叶凌风正主位坐了下来。 掌柜的站在屋子正中间,手里拿了一份卷宗,恭敬地递到叶凌风面前,低声道: “主子,这是这两个月来京中传来的消息,还有您交代查的那几家的动向,以及西北军中的消息都在里面了。” 叶凌风接过卷宗,指尖划过封皮上的火漆印,淡淡开口:“江南那边的盐引案,有眉目了吗?” 掌柜的身子微躬,回道:“查到些线索,跟户部尚书赵显脱不了干系,只是他行事谨慎,目前只抓到几个外围跑腿的,还没摸到核心。” 叶凌风翻开卷宗,目光在几行字上停留片刻,抬眼时眸色沉了沉: “盯紧他,别打草惊蛇。另外,让暗卫去附近的府城、州县、乡村查一个人。”叶凌风的眼神中有凌厉的目光闪过。 “什么人?” “一个女人,会医术,眼睛有点圆,像两颗大葡萄,据说是神医门门主刚刚收的徒弟。” “有名字吗?主子?” “有,她会说她的名字叫娇娇。不确定是哪两个字,或者是千娇百媚的娇娇,也或者是姓烧焦了的焦,字是娇艳的娇。”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掌柜的应下,又补充道,“主子,牙行这边新收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厨艺都不错,要不要叫来让您过目?” 叶凌风合上卷宗,想起娇娇日渐笨重的身子,颔首道: “先带来看看,另外让咱们的人也加快速度去宫里找那个叫青叶的嬷嬷,冷宫也不要放过。弄出宫以后,签了死契,就传消息给我。” “是!主子。” 掌柜的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爪落地,掀帘时特意回头望了眼正堂里静坐的身影——主子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明明是寻常乡野景致,却偏让他瞧出几分山雨欲来的沉凝。 不多时,三个婆子被领了进来,都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垂着手规规矩矩站着。为首的看着五十上下,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眼神却亮得很,见了叶凌风也不怯场,只垂眸敛目。 “回主子,这三位都是家里遭了难卖身为奴的,底细都查过,干净得很。” 掌柜的在一旁回话,“张婆子从前在县里富户家做过厨头,擅长炖补;李婆子手脚快,针线活也利落;王婆子……原是村里的稳婆,后来男人没了才进的牙行,照顾孕妇最是拿手。” 叶凌风的视线在王婆子身上多停了一瞬:“你懂接生?” 王婆子身子微颤,声音却稳:“回爷的话,村里前后接生过二十多个娃,都是顺顺当当的。只是……”她顿了顿,“乡下法子粗,比不得城里的大夫精细。” “无妨。”叶凌风指尖停住叩击,“你们三个,暂时先跟我回村。张婆子管灶上,李婆子打理院子,王婆子……”他抬眼看向王婆子,“你只消守着内院,仔细照看我家娘子,别的事不必多问,更不必多嘴。” 三人齐齐应了声“是”,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松快——看这架势,竟是被选中了。 叶凌风起身时,掌柜的已将那卷卷宗用火漆重新封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竹篮底层,上面盖了层粗布,又摆上两包点心。 “主子,宫里那边有消息,我让人连夜送过去?” “不必。”叶凌风拎起竹篮,“我三日后再来。” 他出后院时,那两个店小二仍在扫地擦桌,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叶凌风撩开帘角回头望,永宁牙行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个藏满秘密的哑谜。 竹篮里的点心香混着书卷气飘进鼻端,他忽然想起娇娇早上吃面时,嘴角沾的鸡汤,被他伸手擦掉时,那双眼圆溜溜的眸子瞪得像受惊的小鹿,闪着亮亮的光。 “快些。”他低喝一声,外面风车夫一甩马鞭,马车跑得更快了些。 眯着眼睛,叶凌风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自己和父亲在军营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和手下?没有自己的暗卫和人手?又怎么可能没有来钱谋生的手段! 只是这会儿,栽赃的人是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人,所以叶家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来到乡下这僻野之地,眼线少了不少,但娇娇说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还有,天高皇帝远~ 再者,侯府虽倒,但人还活着。用娇娇的话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昨夜娇娇做噩梦,梦里一直在哭,还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也叫娇娇,或者焦娇,最后娇娇清楚地说了一句话:“上一世,你成了我,这一世,你想都别想!” 上一世~ 这一世~ 听得叶凌风一阵心慌。 他一直觉得娇娇一夕之间的巨变,是狐仙,是鬼神,或者是灵魂,亦或是借尸还魂,但无所谓,他真的就爱上了这个林娇娇,义无反顾,毫无顾虑! 既然能让娇娇哭,那就是威胁到了娇娇的存在或者安全。或者也是一个狐仙,或者也是一个收妖人。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前世今生是哪个,只要娇娇不喜欢,那就不让她出现好了! 第72章 村口救人 斩草除根,防患于未然,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在京城,他可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小将,也可以是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甚至可以是青楼听曲的世家公子。 但侯府倒下,父亲受伤,妻子怀孕时,他必须要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眯着眼睛,他静静地想着事情,想着过往,想着未来。 而在早上叶凌风离开家之后,娇娇就想自己而且在村里走一走,活动活动,免得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 也想在村里买点青菜和鸡蛋,也拉进和乡亲们和族人的距离,也让乡亲们多点收入。 小六和小七就留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午饭。凌月就扶着娇娇出了门。 跟在凌月身边的还有大白。大白喝过灵泉水之后,毛色越发雪白,身体也健壮了许多。它乖乖地走在娇娇的右边,耳朵竖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叶家庄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村子里有序坐落着许多农家小院。 农家小院基本上都是黄土混着稻草建成,每家五间正房,再加东西厢房和柴房,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人家种菜,也有人家养狗,都是小土狗。娇娇特别喜欢。也有家里特别困难的,只有三间土房。 村里有人以种地为生,自己没有地,就去租地主家的地,每年交租子。 也有几户人家是猎户出身,靠打猎为生。 总之,这种靠天吃饭的日子百姓的日子都很苦。 娇娇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听见近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 “石头石头!你咋了!你咋啦!” 一个妇人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急得声音都劈了,双手颤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而那孩子小脸满脸通红,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脚直挺挺地抽搐着。 周围很快围拢了不少村民,有说拍后背的,有说灌水的,乱糟糟一片。 凌月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娇娇的胳膊。 娇娇却定了定神,“异物卡喉”症状,“海姆立克急救法”猛地跳进脑海。 “大家都让让!”她扬声大喊了句,护着肚子快步挤到跟前,“婶婶别拍!越拍越往下!” “你谁啊?咋呼啥?!” “就是!孩子这吃东西卡着了,边去!别来凑热闹!” “走走走!”几个围观的妇人,一个个扒拉着林娇娇,各个往前挤。 凌月怒了!她拉着娇娇的胳膊,揽着,大喊一声:“都给我往后点!挤着我嫂嫂让你们好看!” “哟!这是谁家的小妮,这么大的火气!” “我看着像是刚从京城搬来的那个叶家,像是叶家的那个丫头!” “这么凶,怕是在咱们这十里八乡,也没人敢娶喽。” 几个婆娘在那里唧唧歪歪地蛐蛐人家,娇娇却急得一头汗! 她想蹲下身,但奈何身子体重,行动不便,她便直接跪在地上,从妇人怀里接过孩子——这娃娃正是村西头王屠户家的小儿子石头。 跪在地上,娇娇迅速接过脸色青紫的石头,一手环住孩子的腰,让他背对自己坐在腿上。 她腾出另一只手,拇指侧顶住柱子肚脐上方两横指处,另一只手抓住这只手,快速向上向内猛地挤压了五下。 “一下、两下……”她屏着气,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孩子胸腔的起伏。 第四下刚落,就见石头身子猛地一挣,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嗝”,紧接着“哇”地哭了出来,一颗黄豆随着哭声从嘴角滚落,在地上蹦了两蹦。 周围人还没看清动作,就见孩子哭出了声,顿时炸开了锅。 石头娘扑过来时,正撞见娇娇松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顺气—— 这正是医书里写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专门应对气道异物梗阻,刚才那几下迅猛的挤压,正是借着腹腔压力把黄豆从喉咙里“顶”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周围人齐声松了口气。 石头娘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娇娇连连磕头:“大妹子!你是俺们家石头的救命恩人啊!” “必须得是恩人呐!前年叶老八家的小儿子也是因为吃了块鸡肉,结果孩子吃得太急,被活活卡死了。” “人家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听说人家可是侯府里面出来的,金贵着呢!” 凌月没理他们,扶着娇娇站起身,额角也沁出了薄汗。 娇娇看着石头他娘,摆摆手笑道:“婶子快起来,谁遇上都会搭把手的。孩子小,以后可别给吃这些圆滚滚的东西了。” 正说着,凌月递过来帕子,低声道:“嫂嫂,你手在抖,腿也在抖。” 娇娇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刚才那几下看着简单,实则每一下都捏着劲儿呢。 她望着被娘紧紧搂在怀里的石头,心里忽然暖融融的。 这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金贵什么?还能生个金蛋出来不成?再金贵,不也是回到咱们叶家庄做泥腿子了?”一个三角眼的婆娘吃着根黄瓜,还吐了口痰。” 凌月气得握紧了双拳,恨不得上去揍她! 娇娇伸手拉住了凌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 “阿月,我是生不出金蛋了,但说不定有人见过金蛋还吃过金蛋呢!你看这婶子那黑黄的牙齿,是不是吃金蛋吃的?!” 那三角眼婶子立刻跳起来:“你才吃金蛋!你全家都吃金蛋了!” 凌月瞬间也明白了娇娇的用意,她扶着娇娇的胳膊,一边往人群外面走,一边假装小声说:“嫂嫂,婶子牙那么黑黄,如果吃的不是金蛋,难不成吃的是屎?!” 话音响起,娇娇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两人相互扶着赶紧离开了这里。 谁知,这边她们刚刚离开,那边三角眼婶子已经被围攻了! “叶大树家的,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人家小娘子刚刚救了我家石头,你就敢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家恩人?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你若不去道歉,以后就别来我家买肉了!”石头他娘真的急眼了! 就连小石头也叉着腰,着急地大喊:“道歉道歉要道歉!” 第73章 登门致歉 叶大树家的婶子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就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匆匆,越走越快,走到前边的拐弯处还崴了一下,差点摔进沟里去! 众人一看,这人怂了,跑了! 于是大家凑在一起,又有了新的八卦~ 夜幕低垂,叶家庄的炊烟渐渐散去,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叶凌风紧赶慢赶,半下午就回来了,了。 他到家的时候,凌月正拿着一个绣绷子,和小六小七守在娇娇的卧房门口,一人一个绣绷子,都在做针线。看到他的时候,凌月指了指房内。 叶凌风瞬间顿时就明白了,娇娇应该是睡觉了。 悄悄走到三人身边,叶凌风压低声音:“阿月,你嫂嫂呢?” “哥,你可回来了!” 结果,听到凌月说,娇娇救了人,还被人骂了。 叶凌风的神色有瞬间的凝固,随后又恢复如常:“我进去看看她。” 进了内室,一架四季屏风挡在那里。转过去,就见到做工精良的拔步床上,红色的被褥,红色百子千孙的床帐处处东西透着精致。 嗯呐,自己和娇娇还在新婚呢! 而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娇娇正侧躺在那里,沉沉地睡着。那么大的一个肚子,偶尔还有起伏,叶凌风好怕娇娇会疼。 这架拔步床造价不菲,也不知道是娇娇什么时候换的。而且除了他们夫妇,娇娇不喜欢别人到卧房里来。 叶凌风轻轻打开被子,撸起她的裤腿,果然看见了娇娇已经青紫的膝盖。叶凌风咬了咬后槽牙。 叶大树是吧? 三角眼是吧? 好,好,好! 叶凌风脱掉外衫,躺进被窝里,娇娇下意识地就往他怀里挪了挪,搂着他的胳膊,才又沉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晚风吹拂~ 叶家院子里,小六小七刚收拾完碗筷,叶正堂和叶凌风正坐在桌边喝着茶,娇娇则靠在椅背上,由婆母和凌月陪着说闲话。 院门外突然传来怯生生的敲门声,伴随着石头娘带着哽咽的声音:“叶……叶公子在家吗?” 叶凌风起身开门,只见石头娘一手牵着石头,一手提着个布包,身后还跟着个壮实的汉子,想来就是石头爹。 石头一看见娇娇,立刻挣脱娘的手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喊:“恩人婶婶!” 石头娘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猪肉,还有十几个鸡蛋。 她拉着汉子“噗通”一声就想跪下,被叶凌风一把扶住。 “这是做什么?” “叶公子,大妹子,”石头娘抹着眼泪,“白天多亏了大妹子救了石头,这孩子命是您给的!俺们家没啥好东西,这点肉和蛋您务必收下!”石头爹也红着眼圈,一个劲儿作揖:“俺叫王大柱,以后有用得着俺们的地方,恩人尽管开口!” 娇娇笑着把石头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举手之劳,快把东西收回去。孩子没事就好,以后看紧点别让他乱吃东西。” 正推让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吵嚷,只见叶大树揪着自家婆娘的胳膊,满脸怒容地闯进来,三角眼婶子被拽得踉跄,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显然刚刚是挨了打。 “叶公子,大妹子,”叶大树把婆娘往前一推,粗声粗气地说,“这泼妇白天不懂事,乱嚼舌根,俺已经替她受了教训!现在带她来给您赔罪!” 三角眼婶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嗫嚅道:“对不住……是俺嘴贱,俺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石头娘在一旁瞪着眼:“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再敢对俺恩人不敬,看俺们村里人饶不饶你!” 叶凌风看了看娇娇,见她点头,便沉声道:“罢了,都是一个村的,以后和睦相处便是。”娇娇也笑着打圆场:“天色晚了,大家快回吧,石头还小,别让孩子熬夜。” 三角眼婶子如蒙大赦,被叶大树拽着匆匆走了。 石头娘又坚持把东西留下,才带着石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凌月戳了戳大白的脑袋:“今天可算解气了!” 娇娇靠在叶凌风肩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轻轻笑道:“这村里的日子,倒也不全是苦的。” 叶凌风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一股杀意:“算她来的快~” 几日之后的夜里。 夜色如墨,叶凌风待全家睡熟,悄然起身。院外早有两个精壮汉子候着,是他自小养在身边的暗卫。 “去叶大树家,把他婆娘带到西头林子里,动作干净些。”叶凌风声音冷得像冰,“记住,别伤了性命,只让她‘吃点东西’。” 护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三角眼婶子架了出来。 她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被拖拽着往林子深处走。 西头林子阴森潮湿,夜间虫鸣都透着诡异。护卫将三角眼婶子扔在地上,扯掉她嘴里的布。 她刚要尖叫,就见其中一人从麻袋里倒出些东西——是一堆金黄油亮的蛆虫,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我家公子说了,你嘴不干净,就该多吃点‘好东西’。”护卫按住她的头,做势要将那些蠕动的虫豸还有屎,往她嘴里塞。 三角眼婶子的惨叫在林子里回荡,却被浓密的树叶挡了回去。她拼命挣扎,最终惊恐之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凌风看了看地上人事不省的女人,“用冷水将她泼醒,送回去。” 第二天一早,叶大树在自家床边发现了瘫软如泥的婆娘。她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虫子”“金子”~ 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说是梦游了,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叶凌风从镇上的“永宁牙行”带回来的三个婆子已经正式进入叶家,住进了后院。 因为叶家的房子比较大,叶凌风就安排了车夫老赵住在了门房,暂时充当守门人。 娇娇因为第一日出去散步,就救了石头,也没散成。因此过了两天,在张婆子的照料下,膝盖好了,这一日傍晚,又出去散步去了。 因为,娇娇这几日,总看见有微弱的光从村东头的林子里闪过…… 第74章 神秘后山 晚饭后,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撒在大地上,凌月扶着娇娇,出了门,往东一拐,就是景宁山的山脚下。而大白雷打不动地跟在娇娇身边。 此时,还是春末,走在山脚,娇娇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阿月,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娇娇翕着鼻子闻着。 凌月使劲吸着鼻子,四处闻了闻,隐约好似有一股子奇特的味道! “嫂嫂,好像是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娇娇顿时笑起来:“那就对了!这附近应该有一棵香椿树。咱们去找找,煎个鸡蛋,或者做成咸菜,可好吃了!”说完,娇娇心里想吃的那个劲更强烈了! “嫂嫂说的指定没错!那嫂嫂咱们去找找。我扶着你,慢慢走。” 两个人顺着山间的小路,慢慢往山上走去。 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两人边走边看,娇娇居然在山上发现不少好东西。 有三棵梨树,上面结了不少梨子,但是都在树顶上了。树下的都被摘光了。 回头让小六来摘了,回去做冰糖雪梨! 天色渐晚,恰好有一个猎户从山上下来肩上背着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 “这位大哥,我是这叶家庄的,你这野鸡卖吗?”娇娇看到凌月的眼里都要流出口水来了~ 那猎户大哥愣了一下,用满是老茧的黑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赶紧说道:“卖的卖的!” “怎么卖呢?”娇娇柔声问道。 “我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总共给俺一两银子就成!”那猎户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脸。 娇娇立刻就明白,这价钱是高了。 不过,如果这人不实在,这就是一锤子的买卖了。 按照现在镇上饭馆收的野物来说,两只鸡一只兔,给八百文就是多的了。这个哥报价多报了二百文。 娇娇的眼睛闪了闪,正要答应的时候,就听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这位夫人,我也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我只收你八百文钱就好了。” 娇娇和凌月抬头对视一眼,娇娇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猎户脚下生风虎虎而来。 “成交!八百文,我要了。”娇娇立刻就答道。 这时,第一个猎户着急了! 第一,今天卖不出去,明天有可能会坏。 第二,明天要到镇上去卖,又费时间又费钱。还不一定饭馆收不收。 所以他急眼了:“这位夫人,你不是说买我的吗?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吧?” 凌月真是让这人气笑了:“只要没交钱,我们买谁都可以!” 第一个猎户就背着他的猎物,气急败坏地走了。 后来,娇娇买了第二个猎户的东西。给了八百文:“这位大哥,你收好。这是银子。“ 这个猎户穿着一件青布短打,腰间系着同色的粗布腰带,肩上背着一个背篓。 买走两只野鸡,一只兔子之后,娇娇看了看他横贯脸颊的伤痕,笑着说:“大哥是哪个村里的?” 看着娇娇温婉地笑着,那大哥挠了挠头,羞得耳朵都黑红了。 “我是山下赵家村的猎户赵大壮。” “这样吧,以后赵大哥只要打到猎物,就可以送到山下的叶家庄,找叶凌风家。你打到的猎物,我家都收的!”看着他裂口子的手,娇娇心软了。 赵大壮走了之后,阿月一路扶着娇娇又拐到旁边的小路准备回家。 天色渐暗,香椿树还没找到,娇娇决定明天再来。 突然,不远处,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地传来“救命”的声音! “嫂嫂!你听到了吗?”凌月一激灵,抓住了娇娇的衣袖。 l娇娇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们还有大白呢!走,去看看!” 说完,大白居然听懂了一般,“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山路蜿蜒,两旁的野草刚没过脚踝,带着春末特有的湿润气息。 娇娇被凌月扶着,脚步缓慢,时不时朝灌木丛里探看。 大白跟在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忽然“汪”地低吠一声,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大白?”娇娇停下脚步,顺着它盯着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陡坡下,几丛茂密的酸枣刺摇摇晃晃,隐约有布料的颜色露出来。 凌月也看见了,忙扶着娇娇往下走了两步:“嫂嫂,好像在那里。”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陡坡下竟是个猎户挖的捕猎陷阱,深约丈许,底下铺着尖锐的木刺。 而此刻,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正半倚在陷阱壁上,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脚渗出暗红的血渍,额头满是冷汗。 见有人来,他挣扎着想抬头,却疼得闷哼一声。 “哎呀,这是掉进去了!”娇娇心头一紧,忙朝底下喊,“老伯,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老人家喘着气,眼神迷离,声音沙哑:“腿……腿怕是折了,多谢姑娘……能不能……找根绳子,救我老人家上去?” 凌月急得团团转:“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绳子?” 娇娇却定了定神,看了看四周的藤蔓,说道:“有了!凌月,你去把那边那丛老葛藤扯下来,要最粗的那种,多扯几根!” 凌月虽慌,却听话地跑过去用力拽藤条,娇娇则指挥着大白:“大白,回家喊人!快去!”大白似懂非懂,呜咽一声,扭头朝山下窜去。 等凌月拖来一大捆葛藤,娇娇已经悄悄从空间找出来一捆尼龙绳,正费力地将藤条一根根打结。 “把藤条接长些,得够到底下,让老伯抓住才行。”娇娇擦了一把汗。 “嫂嫂,你歇会,我来!我有的是力气!” 凌月咬着牙用力勒紧绳结,额角也渗出细汗。 藤条垂下去的时候,老人家挣扎着伸直胳膊,用双手努力抓住藤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凌月把藤条的一头固定的旁边的树干上,然后拽着藤条一头,使出浑身力气往上拉,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得松动。 拉到一半,汉子疼得几乎脱力,娇娇急中生智,朝他喊:“老伯,忍忍!想想家里人等着呢!” 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两人的力气终于凑到了一处,老人家总算被拉了上来。 刚一落地,他就疼得瘫倒在地,甚至连沾着血迹的胡须都在颤抖。 他望着娇娇和凌月,眼里满是感激:“多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娇娇喘着气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是大白领着人赶来了。 她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凌月,两人脸上都沾了泥,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这趟找香椿,倒先做了件要紧的事~ 第75章 妙手仁心 娇娇定睛一看,是叶凌风带着车夫来了。 那车夫好像叫叶秋来着。 “娇娇!”叶凌风看见娇娇平安无虞地站在那里,扑通跳的小心肝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夫君!对不起,都是我贪吃,让你担心了!”娇娇乖巧地扑到叶凌风张开的怀抱里,像只乖巧的猫咪,软得叶凌风的心都化了。 怀里抱着的是个揣着小宝贝的大宝贝,这可是自己的心头肉! “下次再出来,一定不要跑远,知道吗?”叶凌风把妻子耳边的碎发塞到她的耳后,细细嘱咐。 “夫君,我记住啦!快看,我们家阿月救了个老伯呢!”娇娇为了讨饶,赶紧转移话题。 叶凌风转头一看,果然一个老伯半靠在树干上,已经昏迷了过去,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他走过去,看着老伯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 罢了罢了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他摸了摸老伯的腿,惊讶地发现,他的腿好像是脱臼了,不是断了!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娇娇,你来看看!”叶凌风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的惊喜! 凌月赶紧扶着嫂嫂,走到老伯身边,疑问的眼神看向叶凌风。 叶凌风站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这老伯的腿好像没断,只是脱臼了!” 娇娇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这个我会!夫君,你让其他人转过身去!”娇娇的语气坚定又充满自信! 叶凌风摸了摸她的脑瓜,轻声说:“我相信你!” 之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叠好,放到地上。娇娇艰难地跪倒在叶凌风的衣服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老伯肿胀的右腿关节。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透过皮肤感知到骨骼的每一处错位。 \"夫君,帮我扶住老伯的上身,别让他乱动。\"娇娇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有力,与平日里的娇憨判若两人。 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按照妻子的指示蹲下身,双手稳稳按住老伯的肩膀。 娇娇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那双总是含笑的葡萄眼此刻锐利如刀。 \"阿月,你看好大白。”娇娇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凌月没有半分的犹豫。 叶秋自觉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站定。 叶凌风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只见她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带,利落地将宽大的袖口束紧,露出白皙的手腕。 \"老伯虽然昏迷,但接骨时可能会痛醒。\"娇娇低声解释,\"夫君你力气大,一定要按住他。\" 叶凌风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你身子不方便,小心些。” \"知道啦!”娇娇抬起头,娇憨地看了叶凌风一眼。 老伯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娇娇的手却稳如磐石,她轻轻按摩着伤处,眼睛微闭,细心感受。 接着,娇娇深吸一口气,褪去方才的娇憨,指尖轻轻搭上老伯脱臼的关节处,指尖按压的力道又稳又准。 她先是轻轻揉捏着老伯腿根的肌肉,见对方眉头的褶皱稍稍舒展,突然一手托住膝盖,另一手握住脚踝,手腕猛地向上一旋! \"咔嚓\"一声轻响,老伯猛地睁眼,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又昏了过去。 娇娇长舒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迅速从空间取出几片薄薄的竹板,用布条将老伯的腿固定好。 \"好了,脱臼已经复位,但韧带有些拉伤,需要固定几天。\" 叶凌风把她抱起来,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啦,后面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等一下!夫君,放我下来给我照着。” 娇娇下到地上,挽起老伯的衣袖,果然不出所料,胳膊上被陷阱底部的木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给我照着!”娇娇随手拿出一把强光手电,还有一个医药箱,快速消毒、清创,缝合,然后包扎,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好了!得把老伯抬回去。”娇娇趁着无人注意,又把医药箱收进了空间。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山下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喊声:“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叶凌风看了一眼娇娇,娇娇点了点头。他冲山下喊了一声:“在这里!”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山下上来五六个穿着统一青色交颈袍的年轻人。 凌月已经把娇娇扶到了大树后隐身,叶凌风对他们说道:“你们看一下,这个老人家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几个年轻人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师父! 之后几个年轻人冲过去,围着师父,红了眼眶。 娇娇从一个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告诉他们,等他老伯来,用温水送服这个,能活血化瘀。\" 叶凌风接过药丸,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娇娇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他这才注意到妻子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娇娇!\"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你怎么了?\" 娇娇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从小力气就不大,接骨这种活计对我来说有些吃力。\" 凌月赶紧递上水囊,娇娇喝了几口,脸色才渐渐恢复。叶凌风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之后,叶凌风走过去,看着那个领头的年轻公子说道:“各位,” 那个青袍年轻人接过药丸,对着叶凌风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和夫人出手相救!我等是附近山药堂的弟子,家师今日上山采药不慎走失,我等正四处寻找,没想到竟在此处遇险……” 叶凌风摆摆手:“不必多礼,先照顾好你们师父。他腿刚复位,韧带拉伤不轻,回去后好生静养,按时服药便无大碍。” 领头的年轻人连忙应下,指挥着师弟们小心翼翼地用带来的简易担架将师父抬稳。 临行前,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要塞给叶凌风:“这点心意还请公子收下,权当是药费和谢礼……” “不必了。”叶凌风按住他的手,目光扫过担架上昏迷的老伯,“救人本就是应当的,何况你们师父是为采药遇险,更不必如此。” 年轻人还想再劝,却被叶凌风眼中的坚定拦住,只得作罢,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带着人匆匆下山。 第76章 山坳惊喜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叶凌风气才松了些,低头看向怀里的娇娇,眉头又拧了起来:“现在感觉怎么样?脸还是白的。” 娇娇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得像棉花:“真的没事啦,就是刚才绷着劲儿,现在松下来才觉得累。你看,阿月都比你镇定。” 凌月在一旁连连点头:“嫂嫂刚才好厉害!那手法看着比药堂的大夫还熟练呢!” “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招。”娇娇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白呢?” “在那儿警戒呢。”凌月指了指身边低头甩尾巴的大白狗,“大白可是个忠心护主的好狗!那些人来的时候,他就站在嫂嫂身边不远处,牙都呲出来了!” 凌月要摸大白的头,没想到,大白却躲开了!还看了看娇娇,娇娇立刻说道:“等我回家给大白炖骨头吃,喝甜水!”大白好似听懂了一般,赶紧冲到娇娇身边,疯狂摇尾巴~ 娇娇摸了摸它的大脑门,夸了一句:“好狗!”就见大白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叶凌风却没心思说笑,直接打横抱起娇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家。” “哎?我自己能走……”娇娇想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 “听话。”叶凌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怀着身孕,又费了这么大劲,要是累着了,我可要心疼死了,就连你的大白,也要心疼死了!” 于是,娇娇只好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忽然有点酸。 刚才接骨时她其实很怕,怕自己手一抖伤了老伯,更怕动了胎气,可那一刻看着老伯痛苦的样子,根本顾不上多想。 而此刻趴在爱人的怀里,娇娇才给我更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真的穿越了,真的来到了一个古人的书中的世界。 几人正要下山,就见大白突然朝着陷阱右边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吼叫声。叶凌风瞬间抱紧了娇娇。 “夫君,带我过去看看!”娇娇在叶凌风耳边说道。那柔软的声音就像一把小扇子,扇得叶凌风的心里痒痒的。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叶秋,看好小姐,我和夫人去看一眼。大白也来吧。” 大白轻声又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大家都惊呆了! 夜里有些黑,看不清。月光通过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照下来,留下一个个斑驳的影子~ 叶凌风抱着娇娇,大白冲在前面,穿过一片密林,居然来到了一个山坳! 山坳里密密麻麻长满了许多的植物,娇娇看到,激动地捶着叶凌风的胸口:“快,快放我下来!” 叶凌风赶紧把娇娇放下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绿绿的,尖尖的?怎么还有红的?” 娇娇激动地在这片辣椒地里来回穿梭! 哈哈,爱吃辣的林娇娇有救啦! 虽然空间里也能拿出来,但毕竟太扎眼,名不正言不顺,但这里有一大片野生辣椒,那就不一样了! 娇娇心念微动,把这一大片朝天椒和小米辣大部分都收到了空间,种在了黑土地上。 山坳里,娇娇也留了一些,让他们自然生长,反正这里的人都不认得辣椒这种作物,也不会吃,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大的一片! 想了想,娇娇又给这块地浇了点灵泉水,才兴冲冲地回到叶凌风的身边。 “大白,你平时没事,就来这里看着这块地,知道吧?” 大白“汪汪”地叫了几声,当做回应。 下山了,几人行走了山间的小路,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林子里渐渐静谧,偶尔有小虫子低低的吟叫,温柔而美好~ 娇娇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两块玉米硬糖,塞给叶凌风一块,自己吃了一块,还给了凌月三块,“阿月,你和叶秋每人一块,大白也有一块哈!” 凌月忍不住笑了:“好好好,知道啦!” 伴着凌月和叶秋的笑声,大白也“嘤嘤嘤”地应和着~ 吃了一块玉米糖,甜味慢慢散开,她笑了笑,用自己的脑门蹭着叶凌风冒着胡茬的下巴:“相公,其实刚才,我手抖得厉害呢,就是装得镇定。” “知道就好!下次不要那么冒失,万一遇到的是个坏人怎么办?”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向最听话啦!下次保证不会啦!”娇娇开始给叶凌风撒娇。 回到家,娇娇就被两个婆子接去洗澡加按摩了,张婆子还在灶上给娇娇炖着滋补的汤。 收拾完,叶凌风就带着娇娇睡觉去了。 半夜。 娇娇睡着了,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后山响起。 叶凌风悄悄起身,穿上外衫,披上披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往后山而去。 后山密林中,清冷的月光被摇曳的树影割裂成一片片斑驳的碎片。 因为要去的地方没有路,叶凌风只能踩着枯叶前行,靴底不小心碾碎一枚野果,暗红汁液渗入了泥土之中。 \"主子。\"黑影从树后转出,单膝跪地时铠甲发出轻响,\"北疆八百里加急。\" 叶凌风接过竹筒,指尖在火漆印上摩挲两下。 信笺展开的刹那,远处传来一两声狼嚎,猛然惊起夜栖的寒鸦。 他借着月光读完,掌心用力,信笺瞬间就变成了碎片渣渣,随风飘落到各处。 \"让人盯紧兵部侍郎郭府。\"他声音比此刻的山雾还冷。 黑影领命欲走,又忽然被叫住。 叶凌风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带给山脚的哑婆婆。\"油纸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晶莹的玉米糖。 黑影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这分明是在山上时,夫人分给主子的那块。 待黑影消失,叶凌风转向十丈外的灌木丛:\"看够了?\" 大白狗耷拉着耳朵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糖。 叶凌风蹲下身,指尖点在大白湿漉漉的鼻头上:\"下次再偷跟,就把你炖成狗肉汤。\"就见大白滴溜溜转着眼珠,用右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亮了。 灶房很快飘出香气。张嬷嬷说今早吃鸡汤面。 娇觉得叫婆子太难听了,就决定叫嬷嬷了。 娇娇捧着老干妈拌面大快朵颐时,窗外传来扑棱声,一只信鸽落在窗棂。 第77章 有客而来 娇娇眼神闪了闪,好奇地取下竹管,里头滚出颗红豆。 \"咦?这鸽子...\"她转头看见叶凌风有些僵硬的背影,突然眯起眼,怒吼一声,\"叶凌风!你该不会和村里哪个姑娘...\" 话音未落,娇娇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叶凌风咬着她耳垂低语:\"是给大白的儿子玩的。\" 红唇被吻住时,娇娇瞥见大白在院角疯狂刨坑,把脑袋埋进了土里,而三个狗宝宝则在母亲身边跑来跑去,发出快乐的叫声。 远处山坳中,被灵泉浇灌过的辣椒苗正在疯长~ 有一个穿着农家人的短打,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的男人走过过田间,眼睛四处张望,亮得出奇,风吹起他的衣摆,一块腰牌闪过\"郭\"的字样。 这样安宁的日子,娇娇很是喜欢。 日常的饭菜都由张嬷嬷和李嬷嬷负责,王嬷嬷则是细心照料着娇娇,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后院的两个姑母这几日都没有出来闹事,消停极了。 村里实在偏僻穷苦,房子都很比较破,所以找了两处房子,叶雅婷叶晚亭两人都不愿意。 没有办法,叶正堂让人把后院和前院封了起来,然后给后院单独开了一扇门,方便两个姐妹进出。另外每人给了一百两银子,用做这几日买菜的费用。用完了,再来找他要。 此刻,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她们,但林娇娇知道,这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很快,小姑母家的儿女就会到来。 因为,远在京城的小姑夫,续弦了! 喝了一口鸡汤,娇娇勾起了嘴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林娇娇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丝余温。 她轻轻抚过叶凌风躺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几日前那场闹剧般的误会——他竟用信鸽给大白的狗崽子送红豆玩——现在想来还让她忍俊不禁。 \"夫人醒了?\"王嬷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牛奶,\"今日的牛奶,老爷特意嘱咐要趁热喝。\" 林娇娇撑起身子,喝完牛奶,随口问道: \"老爷呢?\"她擦了擦嘴角。 \"一早就去后山查看那片辣椒地了,说是长势喜人,\"王嬷嬷接过空碗,又递上一碟蜜饯,\"张嬷嬷做了您爱吃的枣泥糕,李嬷嬷炖了鸡汤,都温在灶上呢。\" 林娇娇点点头,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院子里,三只小狗崽正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大白懒洋洋地趴在樱桃树下看着它们。这样安宁的早晨,让她几乎忘记了家中还有两位不省心的姑母。 \"两位姑母这几日...\"她刚开口,王嬷嬷就了然地摇头。 \"二姑奶奶把自己关在佛堂念经,三姑奶奶说头疼,一直没出房门。\"王嬷嬷压低声音,\"不过今早叶秋说,听见她们屋里有人说话,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林娇娇眼神一凝。 这几日,她就有预感,觉得到会有风波。 被休的小姑母有一双儿女,年纪都比叶凌风小不了几岁,据说性子都随了母亲,骄纵任性。 而且表哥已经成亲,育有一个可爱的小儿子,深得小姑母叶晚亭的喜爱,平日里更是溺爱无比。 \"让厨房多备些饭菜。\"林娇娇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我总觉得,家里很快就要来客人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叶凌风走了进来。 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后背上,将粗布短打映得发亮。他抬头看见窗边的林娇娇,冷峻的面容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起这么早?\"他大步走到窗前,沾着泥土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林娇娇抓住他的手,笑道:\"再睡就要变成猪了。辣椒长得如何?\" \"好得很。\"叶凌风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灵泉果然神奇,辣椒比普通的长得快一倍,颜色也格外鲜艳。若是能大面积种植...\"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突然锐利地转向院外。 林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戴着草帽的农人正从田埂上走过,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不住地往院里瞟。 \"那是谁?\"林娇娇问道。 村里人她大多认识,但这人却面生得很。 叶凌风眯起眼睛:\"昨天也见过他,说是新来的佃户,姓郭。\"他语气平静,但林娇娇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郭?林娇娇心头一跳。前几日那个腰间闪过\"郭\"字腰牌的人,莫非就是他? \"我去去就回。\"叶凌风在她额头轻吻一下,转身大步走向院门。林娇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午饭后,林娇娇在樱桃树下的躺椅上小憩。 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她半闭着眼睛,听着不远处三只小狗崽嬉戏打闹的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夫人。\"王嬷嬷的声音惊醒了她,\"村口来了辆马车,看着挺气派,往咱们这边来了。\" 林娇娇立刻坐直了身子。果然来了吗? 她刚要起身,就见叶凌风从屋里大步走出,手里还拿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刀。 \"别动。\"他按住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林娇娇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高声道:\"就是这里吧?哎呀,这乡下地方,连个像样的门楼都没有!\" 另一个男声不耐烦地回应:\"少废话,赶紧进去,这次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林娇娇和叶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姑母的儿女,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院门被推开,一对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阴鸷;女子十八九岁,眉眼娇媚,举手投足间尽是傲气。两人看到院中的叶凌风和林娇娇,明显愣了一下。 \"表哥?\"女子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多年不见,表哥越发英挺了!这就是表嫂吧?果然如传言一般美貌。\" 男子则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娇娇隆起的腹部,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叶家要有继承人了。\" 叶凌风挡在林娇娇面前,声音低沉:\"赵明,赵媛,你们来做什么?\" 第78章 表哥表妹 赵明——小姑母的儿子——夸张地摊开手:\"表哥这话说的,我们当然是来探望我们的母亲啊。母亲被父亲休弃,我们做儿女的,自然要来关心一下。\" \"就是。\"赵媛眨着大眼睛,\"再说表嫂有孕在身,我们做表亲的,也该来道贺才是。\" 林娇娇从叶凌风身后走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远道而来辛苦了。王嬷嬷,准备茶点招待客人。\" 她转向赵家兄妹,\"只是家中简陋,恐怕要让二位受委屈了。\" 赵媛打量着简朴的农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说:\"表嫂客气了。这种田园生活,反倒别有一番风味呢。\"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叶凌风的两位姑母同时出现了。 两人的眼睛都亮得异常。 \"明儿!媛儿!\"三姑母激动地叫道,快步上前抱住赵媛,\"你们可算来了!娘可想死你们了!\" 大姑母则拉着赵明的手,低声道:\"走,孩子,跟着我们去我们院子里说,走。\" “怎么?姨母,你和我娘居然没住在叶家的老宅?叶凌风,你什么意思?” 叶凌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娇娇悄悄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老爷,夫人。\"张嬷嬷匆匆跑来,\"村口又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郭家的管事,要找老爷谈生意。\" 郭家?林娇娇心头一震。那个神秘的农人,腰牌上的\"郭\"字,现在又来了郭家管事,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叶凌风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他低头在林娇娇耳边轻声道:\"带王嬷嬷回屋,锁好门。我去会会这些''客人''。” 她目送叶凌风大步走向院门,转身对赵家兄妹和两位姑母笑道:\"表哥表妹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先休息片刻,晚些时候再去拜见我爹娘?\" 赵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也好。表嫂有孕在身,确实该多休息。我们和母亲说说话就好,不劳表嫂费心。\" 林娇娇保持着微笑,在王嬷嬷的搀扶下缓步回屋。 关上门后,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嬷嬷,\"她低声问道,\"那个姓郭的农人,今天可还见到?\" 王嬷嬷摇头:\"自老爷上午出去后就没再看见。\"她犹豫了一下,\"夫人,老奴总觉得那赵家兄妹来者不善。咱们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林娇娇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护住了腹部。 “走,陪我去爹娘那一趟。大白也去。”于是,娇娇拿出自己的保温水壶,让王嬷嬷拿着,两人一狗慢慢往前院走去。 到了主院,叶正堂正坐在凉亭下读书,母亲坐在葡萄架下做着针线。 这架葡萄,还是娇娇在空间的地里种好,然后移植到后山,再让叶凌风挖回来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很是茂盛了。想来,秋天就有好吃的巨峰葡萄了! “爹娘!” “娇娇来啦!快来坐!”兰心看到娇娇,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住了她。 “娘,小姑母来的表弟表妹来了。”娇娇拿起婆母绣的岁岁平安的肚兜,假装无意地说。 兰心笑了,赶紧把手边的点心盘子往娇娇那推了推:“尝尝,张嬷嬷今儿刚做的桂花糕。” “叶秋来报过了,你爹让把他们领到你们那去的。”兰心吃了一口桂花糕,满是笑意。 “我爹真坏!”娇娇拿起桂花糕吃了一口,还不忘挑着眉梢,看了叶正堂一眼。 这小模样,可把兰心喜欢坏了,也附和到:“就是!罚他今儿不许喝你泡的茶!” 就看到亭子里的叶正堂赶紧放下兵书,手指虚空,点了点兰心:“好好好,是爹爹错了!等孩子出生,爹爹亲自带他骑马射箭!” “那就先谢过爹爹啦!”兰心吃了块桂花糕,有点干。 王嬷嬷赶紧把水壶递过来,娇娇打开盖子,用吸管喝了几口灵泉水。 兰心看了看,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娘,他们来了也没有说先来拜访你和我爹,而且对咱们这种乡下的宅子,还有生活及其鄙视,回头再加上两个姑母的添油加醋,估计这几日是没得清闲了!”兰心右手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头让他们来找我!你就让人关上丰院,在里面好好养胎就行。” “娘,我肚子这么大,生的时候有些害怕。” 这古代生孩子,真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没有医院,没有消毒,没有医生,没有剖腹产,完全就是靠自己硬生,活不活死不死的好像全靠天意。 兰心赶紧坐到娇娇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别怕,除了王嬷嬷,你爹已经派人去请神医门的门主了,到时候有他在,必定会让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叶正堂看了看儿媳的肚子,也有点揪心。 这才六个多月,就这么大了,儿子说娇娇怀的是双胎~ 这是叶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 看来,得再撒点人手出去,寻找那个疯老头子柳随风的下落。 看了看儿媳有些惊慌的脸叶正堂发话了: “娇娇,从现在起,家里这些事,你都别操心,你就好好养着身体,这比什么都重要!你那两个姑母,还有赵明赵媛,谁敢去你那闹事,我就扒了谁的皮!” 娇娇一看,公爹这话,掷地有声的,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再者,她有灵泉,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爹!我就知道咱家哪里都离不开爹爹!” 一家人其乐融融,旁边的王嬷嬷又给自己紧了紧弦,对这个少夫人的重要性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离开主院,林娇娇带着王嬷嬷和大白慢慢往自己院里走去。 谁知,还没到丰院,就听到丰院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娘做饭,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不给我娘送饭?!”这应该是赵明那带着公鸡叫一般难听的声音。 “就是!还把我娘和姨母都分出去,单独过?你们怎么那么狠的心!你们的心都被狗吃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应该是赵媛吧。 林娇娇叹了口气,这一堆子的破事~ 第79章 非要找死 “让我进去!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居然还敢拦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赵明依旧持续嚎叫中~ “这是丰院,没有我家少夫人允许,外人谁也不许入内!这位公子,我已经说过了!请你自重!”小六的声音。 林娇娇在一处树荫下站定,面带笑容静静地听着,只是大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娇娇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夸奖。 “你叫谁公子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赵明,叶夫人那是我伯母!这个家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更何况,我母亲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也全是拜叶家所赐!所以,你们叶家人要赎罪,要为我母亲养老送终!” 为你母亲,养老送终? 赵媛,你这脸盘子是越来越大了哈! 娇娇站在树下,脸上挂着笑容,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接着,赵明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正好,凌月来了!快点,让这个臭丫头让路,这个丰院我看上了!让林娇娇赶紧腾地方,让我们一家,还有大姨母搬进来!” “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赵明,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你这脸皮厚的简直登峰造极无人能及啊!” 空气中传来凌月义愤填膺的声音,娇娇还在其中听到了颤抖的气息~ 嗯,气得颤抖~ 赵明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唧唧歪歪,早晚嫁出去的丫头,在这蹦跶什么?来到这山沟沟里,你就等着嫁个泥腿子,在这种一辈子的地吧!” 赵明赵媛同时哈哈大笑~ “等到五年后咱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叶凌月,你就要给我磕头请安了!”远远的,娇娇就看到赵媛的下巴仰的高高的!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那是,也不怕告诉你,我妹妹已经和安国公府的小公子定下了婚事,下次见面你就老老实实磕头吧,你个农妇!” 又是一阵爆笑声。 笑了几声之后,赵明发现了不对。 因为周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别开头,各自寻找,才猛然发现,林娇娇带着一个婆子,一条白狗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 “哟,这是少奶奶回来了?赶快的啊,把这院子腾出来,我们要搬进来。麻溜点,今天晚饭前,腾空啊!”赵明双手背后,大言凿凿。 赵媛也顺势走到林娇娇面前,眼神之中透露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林娇娇,今日我尊称一声嫂嫂,那是抬举你,如今叶家已是平民百姓,我凌风表哥也不在是侯府世子,你如今就是个地地道道是农妇!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院子?呵呵,真是可笑!” 赵明也看过来,眼睛在林娇娇如花的容颜扫过,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随即,猥琐的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叶凌月。 在他的印象里,也就是近两个月前,在十里长亭送别母亲的那一次,他见过一次凌月。 那会儿的凌月看着还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虽然长得也是花容月貌,之中还带着淡淡的稚气,但也只是京城里常见的世家小姐,花瓶一般,而且那时叶家遭遇巨变,叶家一家人,包括凌月全都是灰头土脸,黑黄体瘦。 没想到,今日一见,不止林娇娇越发美艳动人,就连叶凌月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肌肤莹润如玉,眉目如画,身材也日益丰满,处处显露出少女的婀娜,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憔悴模样? 赵明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猥琐,语气却更加轻蔑:“叶凌月,你如今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不如跟了我,我还能给你个名分,再加上咱们表哥表妹的情分,总好过在这山沟里熬一辈子!” “放肆!”林娇娇眸光一冷,声音虽轻,却如寒冰刺骨。 赵明一愣,看了看林娇娇一眼,随即嗤笑:“怎么?你还当自己是侯府少夫人?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现在叶家什么都不是,你——”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赵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扇得踉跄几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林娇娇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唇角微勾,眼底却冷得渗人:“打你怎么了?再敢满嘴污言秽语,我不介意让你爬着出去。” 赵媛尖叫一声,冲上来扶住赵明,怒视林娇娇:“你疯了?!我哥哥可是未来的安国公府姻亲,你敢动他?!” “安国公府?”林娇娇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就凭你们这种货色,也配攀附安国公府?真是笑话。” 赵媛脸色一僵,随即咬牙道:“你少得意!等我嫁入安国公府,第一个就要你们好看!” “哦?”林娇娇微微偏头,笑意更深,“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毕竟——”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你们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大白猛地低吼一声,龇牙咧嘴地朝赵明兄妹逼近,吓得两人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赵明声音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林娇娇轻轻抚了抚大白的脑袋,淡淡道:“小六,送客。” 小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冷声道:“两位,请吧!” 赵明还想挣扎,却被大白凶狠的眼神吓得腿软,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拽着赵媛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林娇娇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转身看向叶凌月,柔声道:“没事吧?” 叶凌月摇摇头,眼眶微红:“嫂嫂,他们太过分了!” 娇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别理这些跳梁小丑,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叶凌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他们若是真攀上了安国公府……” 林娇娇轻笑:“放心,安国公府可看不上这种货色。” 她望向赵明兄妹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有些人,既然非要找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80章 勇气底气 赵明和赵媛兄妹狼狈离开后,丰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闹了半天,丰院终究是连门都没进去,娇娇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站在院门口,望着两人跌跌撞撞,仓惶远去的背影,娇娇眼中的寒意久久未散。 \"嫂嫂,他们会不会...\"叶凌月站在她的身旁,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忧伤,但眼神之中更多的却是坚定。 林娇娇收回目光,转头对叶凌月露出一个鼓励赞赏的笑容: \"别担心,有我在。阿月,嫂嫂真为你骄傲!你变得比起以前更加坚定,更加勇敢,更加自信了,真好!\"她轻轻拍了拍阿月的手背,眼睛里都是笑意。 “都是嫂嫂教得好!有嫂嫂在,我就觉得充满勇气!什么都不害怕!”凌月的眼睛里,流泻着温柔和成长。 其实还有一句话,凌月没有说,那就是许尽欢。 嫂嫂给了她勇气,而许尽欢给了她底气。 不管她做了什么,许尽欢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以兜底她所有的事情。 许尽欢~ 好久不见啦~ 突然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阴天下雨的时候,腿还疼不疼~ 待叶凌月离开后,林娇娇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 她缓步走向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小六。\"她唤道。 小六立刻上前:\"少夫人?\" 娇娇抬头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女,眼中闪过赞赏:“刚才做的不错。在处理事情上,除了功夫,也能慢慢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我心甚慰。” 小六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谢少夫人夸奖!不过当时,我的拳头都握紧了,我好怕自己一拳就把他打死了~” “噗嗤~”娇娇和王嬷嬷都笑了。 \"克制得很好,继续保持。去查查,赵家兄妹这两日都接触了什么人,特别是关于那个所谓的''安国公府婚约'',我要知道详细情况。\"林娇娇的声音平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六领命而去,林娇娇回到房中,身子有些乏累,就躺到床上,王嬷嬷慢慢地手法温和地给她按摩着,她则在思绪翻涌。 她太了解赵媛了,那女人虽然傲慢愚蠢,但还不至于凭空编造出一个国公府的婚约来。 按照她的年纪,的确应该相看人家了,但看她有些心虚不确定的语气,娇娇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因为前世自己死的太早,所以后来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想着想着,竟然渐渐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将丰院的屋檐染上一层金色。 林娇娇醒来的时候,叶凌风正坐在床边。 “睡醒啦?饿不饿?”叶凌风摸了摸她有些汗湿的额头。 “夫君,你回来啦?睡着了~”娇娇朝叶凌风伸出双臂,叶凌风很自然地把她抱着。 “下午生气啦?”叶凌风顺势靠在床头,把娇娇抱在怀里。 “倒也没怎么生气,他们两个骂我也就算了,什么狐狸精,村妇啊,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嫁出去了,咋啦,你还能休了我不成?” 这话吓得叶凌风瞪大了眼,赶紧表态:“绝对不能,否则不用爹娘打断我的腿,我自己就放不过自己!” 娇娇顿时就笑了:“无所谓,你背叛了我,你就会永远失去我。” 捧着她的脸,叶凌风收起笑意,郑重地在娇娇额头落下一吻:“永远不会。” 下一秒娇娇就笑得像花一样,抱紧了叶凌风的腰。 “哦,对了,跑偏了!我要说的是赵明赵媛骂我也就算了,我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不和他们计较!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冷嘲热讽骂了凌月!凌月是我小姑子,敢骂凌月,那是找死!” 娇娇说的咬牙切齿,那样子恨不得分分钟冲上去弄死他们。 叶凌风的眉梢挑了挑,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 “欺负我妹子不行,欺负我夫人更不行!娇娇,这事交给我,你别操心了,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知不知道?”叶凌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向下,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一脸温情。 “嫂嫂,起来吃点东西吧。”门外传来阿月甜甜的声音。 看来,心情没怎么被影响。 “好,这就来。” 叶凌风扶起娇娇,给她穿好衣服,穿好鞋子,又笨拙地给她绾好一个松松的发髻,才扶着她出了门。 没想到,丰院的饭堂里,叶正堂、兰心,还有凌月都来了。 \"父亲母亲,阿月。”林娇娇行礼道。 “嫂嫂快坐!”凌月扶着娇娇坐下,又送上一杯温水。 兰心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赵家那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娇娇喝了口水,轻声道:\"母亲不必忧心,我会处理好此事。\" \"娇娇啊,\"叶夫人握住她的手,\"我从知道你有本事,但那毕竟是你小姑母的孩子,要狠狠教训,但还是要留他们的性命…...\" \"母亲,\"林娇娇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还有着一丢丢的小傲娇:\"爹娘放心,这事,凌风说他去处理了。不让我操心。” 叶夫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你们做主,你说得对。要狠狠教训一下,我们都听说了,他们不仅欺负凌月,还敢辱骂于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只是,还是要……要稍稍留些情面。\" 林娇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叶凌风接了一句:\"明白的。\" 虽然叶正堂过来,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赵家的事,但叶凌风还是明白父亲的心意的。 打断骨头连着筋,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妹呢! 晚饭吃得依然品种多样,而且营养丰富,自从三个嬷嬷来了之后,家里的饭食确实丰富了不少,但口味上都偏清淡。 吃了两天,嘴里没味,一家人就开始想念娇娇做的饭菜了~ 想了想,娇娇回屋里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碗,碗里装了小半碗的老干妈~ “快尝尝,保管麻辣鲜香,回味无穷!” 娇娇还在介绍,其他人已经开始埋头苦吃了…… “你一次少挖点!” “给我留一点~” “您慢点吃!辣!” “慢点慢点,等等我……” 第81章 再次挑衅 当晚,林娇娇辗转难眠。 她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轻微动静。 作为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保护家人的重要性。 叶凌风出去了,估计是安排人手,收拾那对兄妹去了。 \"大白。\"她轻声唤道。 趴在床边的大白立刻竖起耳朵,一双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明天可能要辛苦你了。\"林娇娇揉了揉大白的脑袋,白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呜咽了一声作为回应。 次日清晨,小六带来了调查结果。 \"少夫人,事情有些蹊跷。\"小六压低声音,\"赵小姐确实与安国公府有些关联,但远非她所说的婚约。\" 林娇娇挑眉:\"哦?\" \"据我所知,安国公府的小公子今年才十四岁,根本不到议亲的年纪。而且...\"小六犹豫了一下,\"赵小姐是通过她母亲的一个远房表亲搭上的关系,那表亲在安国公府做管事嬷嬷。\" 林娇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所谓的婚约...\" \"纯属子虚乌有。\"小六肯定地说,\"最多是那管事嬷嬷在赵小姐面前吹嘘了几句,她便当真了。\" 林娇娇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她沉思片刻,\"小六,你继续盯着他们兄妹,特别是他们与那个管事嬷嬷的往来。另外,查查他们最近的经济状况。\" \"少夫人是怀疑...\" \"他们突然跑来要院子,必有所图。\"林娇娇目光锐利,\"赵家虽然败落,但还不至于无处可住。这般急切,恐怕另有隐情。天晚了,让叶秋去查,你别出去了。\" “嗯,知道啦!”小六笑得眉眼弯弯,原来被人宠爱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去吧,顺道让阿月来一下。\" 不多时,叶凌月匆匆赶来:\"嫂嫂,你找我?\" 林娇娇拉着她坐下:\"凌月,昨日赵明对你出言不逊,你可还记得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叶凌月脸一红,低声道:\"那登徒子说的话不堪入耳,无非是...是说我将来只能嫁个泥腿子,而他妹妹要嫁入高门之类...\" \"他说''五年后再见时你要给他磕头请安''?\"林娇娇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叶凌月点头:\"是,他说这话时神情特别得意,好像...好像真有什么依仗似的。\" 林娇娇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林娇娇和叶凌月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院门口,赵明和赵媛竟然去而复返,身旁竟然还跟着叶雅婷叶晚亭姐妹。 不仅如此,这次还带着几个陌生面孔的壮汉,各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手握棍棒,一副要强行闯入的架势。 \"林娇娇!\"赵媛一见到她,立刻尖声叫道,\"没想到,昨日你竟敢对我哥哥动手,昨天半夜叶凌风还把他拖到林子里,一顿胖揍!还扔进了水塘里!你们一家如此蛇蝎心肠,今日我们就要讨个说法!” 叶晚亭脸色难看极了,指着林娇娇就破口大骂:“林娇娇,你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儿子!我今儿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赵明半边脸还肿着,却一脸嚣张地指着林娇娇:\"臭娘们,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来给我磕头道歉,让出丰院,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娇娇扶着小六的手,不慌不忙地来到院门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赵明一挥手,那几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看到没?这些都是我从县城请来的好手,今天你要么乖乖让出院子,要么...嘿嘿,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叶凌月紧张地抓住林娇娇的衣袖:\"嫂嫂...\" 林娇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对赵明冷笑道: \"赵明,你确定要这么做?你确定要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一个妇道人家下此狠手?你就不怕我相公在家?不怕我公爹在家?而且,你昨夜亲眼看到,是我相公把你带到林子里,扔到水塘里的?\" \"废话少说!我虽然被罩在麻袋里,但不用想,也知道是他!\" 赵明狞笑道,\"而且,你以为还是从前吗?叶家现在什么都不是!叶凌风在家又如何,舅舅在家又如何?!我都打听过了,不过是两个深受重伤,武功尽失的凡人罢了!况且,如今他们两个已经被我的贴身侍卫看管,没人来救你!我告诉你,今天我不仅要这院子,要你给我跪地打扇...\" 他的目光猥琐地在叶凌月身上扫过,\"还要你这个小姑子给我做妾,赔罪!\"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林娇娇。她眼中寒光乍现,轻轻打了个响指:\"大白。\" 一直安静蹲在她脚边的白犬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赵明面门! “你找死!叶秋,去!”与此同时,伴随着一个狠厉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身影腾空而起,利剑一般,奔着赵明,疾飞而去~ 随后赵明被一脚踹出去,后背狠狠砸在院门口的的树干上! 又被随后赶到的大白扑了上去。 \"啊!\"赵明惨叫一声,被大白扑倒在地,身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那几个壮汉见状要上前帮忙,却被大白凶狠的咆哮声吓得不敢动弹。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赵明兄妹心惊胆战。 她来到被大白按在地上的赵明面前,蹲下身,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赵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赵明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犬獠牙,结结巴巴道:\"弟妹,我、我错了...饶命...\" 林娇娇站起身,冷冷地扫视一圈: \"都给我听好了。叶家虽然不再是侯府,但也不是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可以欺辱的。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她目光如刀般刺向赵明,\"我不介意让大白好好''招待''你。\" 赵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别得意!等我嫁入安国公府...\" \"嫁入安国公府?\"林娇娇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赵媛心底发寒,\"赵媛,你确定安国公府的小公子真的与你有婚约?\" 赵媛脸色骤变:\"你、你什么意思?\" 第1章 穿书而来 晨光熹微。 大梁国,京城,定北侯府。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天亮之后,我便给你写和离书。”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男人起身穿上黑色的衣服,遮住了背上深深浅浅的抓痕,神色冷峻。 男人个子很高,少说也有一米八五。剑眉星目,英武非凡。微挑的眼角,霸气外露,但深邃的眸间却有丝丝的惆怅隐隐闪过。 林娇娇刚刚接收完大脑传送来的记忆,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没错,她居然穿书了! 这么小众的赛道哦,也是让林娇娇闯进来了~ 她穿越到一本叫做《母凭子贵,霸道王爷夜夜宠》的古代小说里。成了男主叶凌风同名同姓的恶毒原配。 书中叶凌风乃是当时权倾一方的定北侯世子,是当今二皇子的陪读。 女主林娇娇是定北候府老祖宗的远房侄女,家中贫寒,父亲只是京城一个官驿的驿丞。只是林娇娇生母早亡,父亲又已续弦,因此林娇娇在家中过得很是艰难。 定北候府的老祖宗,叶凌风的祖母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就把林娇娇接进侯府,说是照顾自己起居。 没想到,林娇娇居然有如此姿色!身材适中,却玲珑有致,时常带笑的圆脸,大大的葡萄眼,眨呀眨,果真清纯又美艳。 因此进到侯府之后,在老祖宗的帮助下,趁着叶凌风酒醉之际,林娇娇献身成功,并在老祖宗的威压之下,嫁给了叶凌风,做了世子夫人。 结婚后月余,林娇娇就被出喜脉。这本是好事,但林娇娇倚仗着老祖宗的关系,还有肚子的孩子,在府里作威作福,甚至利用定北候府的关系,给家里弄了许多的好处。 定北候府祖上家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因人丁不旺,已经三代单传。这一代侯府除了叶凌风,就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儿叶凌月待字闺中。因此林娇娇怀孕之后,府上之人都对她百依百顺。 可惜好景不长,大梁国被西陵国进犯,叶凌风与父亲叶正堂同时披挂上阵。却没想到,此战竟然大败,叶正堂叶凌风父子也受伤归来。 有人上了密折,举报定北侯通敌卖国,致使此战大败,还在定北侯府搜出了也找叶正堂与西陵国国师的来往书信。 皇上大怒,免去了叶正堂定北侯的爵位,念在老定北侯开国功勋的功绩,查抄侯府之后,允其带全家告老还乡,但不许带一个下人。而且书上说,叶凌风隐私部位受伤,恐今后不能人道。 得到这个消息,老祖宗气急攻心,当场去世。 原主林娇娇也慌了!她在府中大吵大闹,逼着叶凌风写下和离书,还要打掉腹中已经快五个月的孩子。 一听这话,叶家也慌了!家中三代单传,只得叶凌风一个儿子,如今他今后不能人道,全家又要回祖籍,那么林娇娇腹中的孩子可就是叶府最后的希望! 叶正堂为了这个孙子,亲自把家中所有的银钱全都给了林娇娇,全家人就差跪下来求她,留下这个孩子了! 谁知原主一把打掉叶正堂递过来的盒子,疯狂大喊:“就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还想让我跟你们去乡下,还要给叶家生孩子?!想得美!你们叶家就等着绝后吧!” 随后,林娇娇的父亲林玉良就带着林娇娇去打了胎,还逼着叶凌风写下了和离书。 不仅如此,林娇娇还举报叶家私藏金银,因此叶家偷偷藏下的金银全部被查抄! 叶凌风的母亲受几重打击,一病不起,归乡的路上,病重去世。叶正堂悲痛之余,也缠绵病榻。而叶凌风心力交瘁,只靠着一口气撑着。 叶家走了两月之后,林娇娇养好了身体,改名换姓,化名封笑笑,被父亲送进了太子府,做了太子的第十个妾室。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叶正堂和叶凌风是被人冤枉的。朝中有西陵国的内奸。 因此两年之后,叶家的冤屈洗清,叶家重回京城,重回定北候府。叶凌风又一次披甲上阵,并取得赫赫战功。 并且叶凌风的隐疾也已经治愈,并在老家,遇见了重生之后的女主,随后女主随着叶家回京,全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林娇娇成了太子的妾室才发现,道貌岸然的太子竟然在房事上有特殊的癖好。两年之后,她被太子玩弄致死,被一个草席卷着,扔到了京城外的乱葬岗上。 对比之下,原主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林娇娇从沉思中惊醒,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原主昨晚对着叶凌风又哭又闹又抓又挠,还绝食,逼着他写下和离书。而叶凌风不能人道,自觉对不起她,就任她抓挠。他身上的伤痕就是这么来的。 林娇娇叹了口气,没眼光的死丫头!这么好的夫君说不要就不要,脑子还被驴踢了吗?! 离就离,还落井下石举报人家,把人家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家破人亡!真真是恶毒至极! 看书的时候,林娇娇就讨厌这个原主,然,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恶毒原配! 但事已至此,自己已然来到这里,就只能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否则两年后,自己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上。 她要改变这故事的开头,还要续写这故事的结局! 再说了,这么英武非凡的男人哪里去找?! 她要改变这一切! 思及此,林娇娇半靠着床头,努力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相公,你别生气了!昨晚上,孩子闹得我烦躁,我跟你闹脾气来着!你不会当真了吧?” 叶凌风因不能人道,家中又遭逢巨变,林娇娇又日日闹腾,自己早已经心力交瘁:“林娇娇,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必定不会反悔。” 站在床前看过去,林娇娇长发如瀑,身材婀娜,容色倾城,眉目如画,娇艳欲滴,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为她增添了一抹母性的光辉。 可是,拥有天仙般的美貌又有何用?! 当初她用不光彩的手段爬上了自己的床,逼迫自己娶了她!让自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娶了一个驿丞的女儿做世子妃! 即使这样,昨日,自己、父母和妹妹那样求她,她却还是不愿留下孩子! 想到这里,叶凌风的眼眶红了:“念在往日的情分,我能不能最后再摸摸孩子?” 看着叶凌风隐忍痛苦的眼神,林娇娇的心被针扎一般!原主是怎么说的? “算了吧!你害孩子还未出生就要去吃苦,又有什么资格摸他!如今你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一碰我,我就觉得恶心!” 这一番话,彻底打碎了叶凌风对林娇娇仅存的情意,也让在门外的婆母听到,旧疾复发。 此刻,林娇娇快速反应过来! 她快速坐起来,拉住叶凌风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语气坚定:“你是他爹爹,当然可以啊!” “而且,我是说真的,不会打掉我们的孩子!之前都是我害怕,害怕吃苦,害怕回去要干农活,所以才闹脾气,你原谅我吧!” 叶凌风挑了挑眉梢,目瞪口呆…… 第2章 留下孩子 叶凌风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一晚上的功夫,这个女人就能如此地善变! 她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叶凌风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丝的希望。家中遭逢大变,如若能留下这个孩子,那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叶凌风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林娇娇的肚子,那里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凌风看过去,眉梢微挑~ 林娇娇有些羞涩,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不由自主地夹着嗓子说:“看啥?人家饿了不行?家里还有没有吃的?” 也是,原主昨天夜里,又是绝食,又是闹腾,不饿才怪! 叶凌风刚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母亲兰心的声音:“凌风,饭好了,来吃吧。让娇娇也来!” 听到这话,林娇娇松了口气。看婆母的态度,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娇娇正要下床,就听到另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娘,你叫我哥吃饭就行,叫那个女人干什么!她不是要绝食吗?直接饿死就算了!看到咱家出事,赶快和咱们撇清关系,这会儿连孩子也不要了!” 叶凌月怒气冲冲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凌月,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婆母的声音有些严厉。 林娇娇有些羞愧,替原主羞愧。 她坐到床边,叶凌风赶紧给她把鞋递过来。林娇娇其实想让叶凌风给自己穿上,但古代的环境里,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 以后吧。以后再调教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 穿上鞋,穿好披风,林娇娇和叶凌风出了房门。 天已大亮,风轻云白,只可惜,偌大的侯府里,静悄悄的,一个下人也没有。 叶凌风走在前面,林娇娇走在后面,两人朝饭厅走去。 “饭好了,凌风娇娇快来坐。只是家中已无下人,饭菜是我和凌月做的。大家凑活吃点吧。”婆母兰心招呼两人落座。叶峰坐在主位,只是点了点头。 “娘,辛苦你和小妹了!”林娇娇一开口,全家人都愣住了。 自打家里出事后,林娇娇就再没叫过爹娘。叶正堂看了一眼叶凌风,红了眼眶。 “爹娘,娇娇说要留下这个孩子!”叶凌风把唯一一盘肉菜端到林娇娇面前,轻声说。 “当真?!”一桌人全都震惊了! “你又有什么坏主意?昨晚还闹腾来着,怎么今日一早就改变主意了?!林娇娇,你还真是个善变的女人哪!”叶凌月在旁边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兰心朝她胳膊上狠狠扭了一下:“闭嘴!” 娘亲少见的严厉,叶凌月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娘,无妨的。妹妹还小呢!”林娇娇看了一眼叶凌月,十四岁,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 匆匆吃完饭,叶正堂红着眼眶,起身出了饭厅,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小木箱回来。然后和妻子对视一眼,把小木箱递给了林娇娇。 果然来了!就是这个木箱! 是侯府如今所有的家当! “既然要留下孩子,这点钱娇娇就拿着。你也知道,家中被查抄,这些钱也都是之前的门生故旧偷偷捎进来的。凌风有疾,你既然想和他和离,我们也同意。只是你把孩子生下来,给我们捎个信,我们来把他接走。”听到这话,五人全都红了眼眶。 “好了,不说这些了!总归这是好事!来,吃饭!”兰心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 等等!原主是怎么说的? “就这点钱,还想让我给你们家生孩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娇娇赶紧起身,接过盒子,轻声说:“爹,娘,我不仅要生下孩子,还要和你们一起,回祖籍,回老宅去!” 叶凌月当场就蹦起来:“林娇娇,你骗谁呢?!” 叶凌风也愣住了! 他已经答应给她和离书,而她也答应生下他的孩子,可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仅仅一个晚上,林娇娇变化怎么这么大?!难道被鬼上身了?! 叶凌风也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拿上那个小银箱,扯着林娇娇的袖子,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爹娘,我们先回去了。” 进了房间,叶凌风关上房门,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林娇娇,冷冷地说:“你到底是谁?!” 林娇娇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扑到叶凌风怀里,捶打他的胸口:“我是谁?你说我是谁!我是林娇娇,是你娘子!是你孩子的娘!” 叶凌风推开她,冷冷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他有些冷冰冰的,几乎毫无情意的眼睛,林娇娇突然一阵心疼。 这个男人也才十七岁,却背负了太多!好想抱抱他!可是林娇娇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她什么都不能解释。 “我今日上午要回娘家一趟,告诉他们我要随你归乡之事。午饭晚饭都不用等我!” 看着眼前温言软的林娇娇,叶凌风的心又闪过一丝丝的心疼。 “需要我陪你吗?”叶凌风犹豫了一下,问道。 自从受伤,自己还没有出过府门一步,曾经自己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如今如此落魄,身有残缺,他承受不了别人怜悯嘲讽的目光。 “不用!我身体好着呢!我自己回就行!” 林娇娇边说,边把身上华贵的披风解下来,从箱子里找了一件以前丫鬟穿过的青布披风穿上,戴了一个和衣服同色的青色面纱,然后带走了银箱里所有的银子和银票,就往门外走。 她读懂了他的痛,眼泪模糊了双眼。 这该死的命运! 擦眼泪的功夫,差点被裙摆绊倒自己! “你小心点!慢点走!”叶凌风吓得脸都白了!他伸出手,想去扶她。 “无妨无妨!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林娇娇摆摆手,慢慢往后门走去。 府中的大门自出事起,就没有开过了。 到了后门,林娇娇没想到,恰巧有一辆马车停在巷口。林娇娇习惯性招了招手,没想到马车就“哒哒哒”地驶过来。 车夫个子很高,穿着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同色的粗布腰带,一顶大草帽几乎遮住了脸。 “先去四季牙行,再去县西巷3号。” “是。” 他拿下上马凳,扶着林娇娇上了马车,马车很快就离开了巷子,往京城的四季牙行走去。 县西巷3号,那是一座三进的宅子! 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虽然有点偏僻,但也是豪宅了。 没错,就是当初林娇娇有孕后,逼着叶凌风给自己家里买的。包括宅子里的一众家具摆设,全都是叶家库房搬出来的。 林娇娇的继母和继妹还哄着她,从她这里骗走了很多的珠宝首饰,爹爹林玉良还从林娇娇手里要了一间铺子! 一间绸缎铺子。 林娇娇眯了眯眼睛,凌厉的光芒闪过,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如今,是该回去算算账了,因为她还有一个杀手锏…… 第3章 绑定空间 来到京城最大的四季牙行,林娇娇嘱咐车夫等她一会儿。 很快,林娇娇就出来了,身后跟着八个人,四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四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然后跟在马车后,徐徐往县西巷而去。 到了巷口,马车直接到了林府的大门。 是的,林府。 林玉良如今虽还是一个驿丞,但已经由一个山中的小驿站,来到了京郊的西门驿站。所以,也敢叫林府了。 真是呵呵了~ 到了门口,林娇娇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拿掉面纱,摆摆手:“来位嬷嬷,去敲门。一直敲,敲到有人来。”这家人的调性她太了解了! 人群中,一个慈眉善目的圆脸嬷嬷走了出来,敲响了门。 一会儿,门开了。 “大清早,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清瘦的小厮揉着眼睛,唠唠叨叨打开了门。 “谁呀?!有拜帖吗?大清早的催命呢?!”小厮看了一眼门口,仍在骂骂咧咧。 “嬷嬷,去教教他规矩!”林娇娇冷冷地说道。 一个吊眉角的嬷嬷大步上前,伸出右手,抡圆了胳膊,狠狠朝小厮的脸上扇去。 嬷嬷一边扇,一边教训:“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是谁来了!光在那乱叫,你是狗啊?!”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娇娇脑中闪过几帧画面:六岁时,她和继妹在院子玩耍,继妹林依依的手链不小心掉到荷花缸里去了,就是这个小厮,抱起林娇娇就扔进了荷花缸,让她去捞林依依的手链。 那是深秋,出来后,林娇娇病了许久。 新仇旧恨,今日那就一起吧! 十几个耳刮子扇下去,无处躲避的小厮,脸已经肿成了包子了!他努力挣大眼睛终于看清了站在旁边的林娇娇。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不是小的不让您进,是夫人发话了,说侯府如今已经是一家贱民,不许您踏进林府一步!所以大小姐,请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小厮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小姐回自己家,还需要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一个壮汉上前弯腰,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带着他,跟我进!谁敢拦,只管打!干得好的本夫人重重有赏!”林娇娇一声令下,一行人气势汹汹就进了林府的大门。 果然是富贵了!院子里还有假山流水,小桥凉亭,甚至还有一小片的竹林。 迎面几个下人迎上来,怒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林府?!……” 话没说完,已经被几个壮汉踹到小池塘洗澡去了~ 有的下人在水里胡乱扑腾,有的手里扯着一条水草,还有一个浮上来以后,嘴里还冒出一条小鱼,“咕噜咕噜”吐着小泡泡~ 洋相! 在他们的哀嚎声中,林娇娇依着记忆中的路线,过了小桥。就看到了古色古香的第一进宅子。 院子里,有丫鬟在洒扫,有花匠在修剪花枝,还有小厮在打扫院子,各处叽叽喳喳,毫无规矩。 “哎哎,谁呢?!大清早就往别人家里创?!你们还敢有没有王法?!门房呢?!”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丫鬟走上前来。 其他丫鬟小厮也看热闹一般靠过来。 林娇娇停下了脚步。 这姑娘虽是个丫鬟,却头上戴着一朵茉莉式样的发簪,还是金包银的! 再看院子里的其他丫鬟,林娇娇心中了然~ 这定是林家那个叫林贤齐的弟弟干的! “茉莉是吧?去通知林府的老爷太太,就说林娇娇回来了。” 茉莉的眼神闪了闪,她虽然入府时间不长,但也听说过林娇娇的大名。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茉莉这就去通报。” “告诉他们,我在我娘的青岚院等他们。” 林娇娇带着人,转身离去。 茉莉一看林娇娇这阵势,不好!这是来找事的! 于是撒开脚丫子,就往里面跑去。 青岚院本就是个小院子,在林府的最北面。里面安放了林娇娇生母的牌位,还有她的陪嫁。 当年原主嫁进侯府,带走了母亲大部分的陪嫁,但原主并不知道,里面很多的东西都被她的继母掉了包,用很多的赝品和假货来代替的。 就像青色缠枝窄口瓶,如若不识货,你就是把那个赝品放在她的面前,她也不认识哪! 拿出钥匙,咬着后槽牙,林娇娇打开了青岚院的门。 看过去的第一眼,林娇娇的眼眶就红了。 母亲的小院里,杂草丛生,齐腰深的荒草在春风中摇曳,偶尔还有老鼠和蛇陆续出没! 穿过荒草萋萋的小院,推开堂屋的门,母亲的牌位在落满灰尘和蛛网的供桌上若隐若现。 一行人,眼眶都红了。 林娇娇心底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汹涌的恨意,她知道,这是原主的不甘和后悔! “你放心,我定然为你,为你母亲报仇雪恨!”林娇娇心里轻声说。 “各位嬷嬷,各位大哥麻烦你们了!帮忙清理一下我母亲牌位周边的灰尘,再把我母亲剩下的陪嫁清理出来。” “夫人放心!”几人齐齐说道。 “宫嬷嬷,你守在门口。”林娇娇留下一个稳重干练的嬷嬷,带着她进了内室。 内室是个卧房,还保留着母亲生前住过的样子。里面的家具和摆设也落满了灰尘。 林娇娇坐在床上,按下床头的一个青鱼图案,里面赫然是一个小暗格。暗格里,一个黑色的小木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布包,一只翠玉镯静静地躺在那里。 幸好,这个还在! 书上说,这个玉镯后来机缘巧合,被那个重生的女主得到,并意外得到了一个空间。靠着这个空间,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只是,这个女主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娇娇把镯子戴在手上,咬破自己的指尖,滴到镯子上,这只镯子就闪了一下,隐入林娇娇的手腕不见了。 林娇娇摸着自己的手腕,心中默念:我要进去。 这是一个明亮的空间,看着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一半区域全部是肥沃湿润的黑土地,一看就能种出相当好的庄稼,想来种药材应该也不错。 另一半则是普通的路面,足足有二十多个平方,目前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依着林娇娇,她想打制很多的货架,用来分门别类地存放东西。 黑土边上还有圆形的池塘,里面的水晶莹剔透,还冒着淡淡的雾气。 拿手捧着喝了一口,瞬间眼清目明。想来定是灵泉水! 既然是灵泉水,那么这块土地定然也不简单! 池塘旁边还有一个茅草屋,林娇娇进去看了看,里面还有一个简易的木床。 总之空间很大! 那怎么才能存放东西呢? 林娇娇看着眼前装镯子的木盒,心念微动,木盒就出现在空间的地面上了! 原来如此! 林娇娇又试了试,想把外面供桌上母亲的牌位收进来。但是没有成功。 看来这个空间目前只能收进林娇娇目之所及的东西。但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空间里寂静无声,但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娇娇,你在屋里干什么!赶快出来!”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停下,熟悉的声音传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顺便还惊起了几只在这里筑巢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第4章 扮猪吃虎 “哟!爹,大清早,您好大的火气!”林娇娇在宫嬷嬷的搀扶下出了房间,站在了破败不堪的屋门口。 “娇娇,大清早的你折腾什么?不是说好了,今日,你拿到和离书,我就去接你回来!你今儿一大早就回来闹腾,怎么拿到和离书了?” 林玉良看着自己这个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女儿,心中一阵骄傲,虽然这孩子长得和自己好像不大像。 林娇娇掏出手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爹,不是我要闹腾,我是回来找您有事说,可是门口的小厮居然说不让我进门!还说是夫人吩咐的!” 林玉良猛然看向身边站着的肖翠萍,脸都黑了!要知道,他已经给林娇娇找好了能让自己飞黄腾达的下家,林娇娇,如今可是香饽饽!不能得罪! “……你吩咐下去的?!不让娇娇回家?”林玉良看着眼前珠圆玉润、颇有姿色的肖翠萍,冷冷地问。 肖翠萍后背顿时起了一身汗!赶紧解释: “老爷,绝不是臣妾说的!臣妾怎么会说这种话!娇娇是家中的嫡长女,臣妾绝不敢不让她回家的!老爷!那小厮污蔑臣妾!” 旁边的林依依一看,赶紧上前搂住林玉良的胳膊,开始撒娇耍赖: “爹爹,我娘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要么是小厮撒谎,要不然还就是姐姐胡说呢!再说了,侯府一家如今已被贬为庶民,作为平民百姓的姐姐也还是少回来的好!免得连累了咱们林府!” 林依依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仙气飘飘,长发盘到头上,发髻上一整套的南珠首饰,果真是美极了~ 可是,那首饰,林娇娇见过一次。 那是母亲的陪嫁,也是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嫁妆了。 自己成婚时,本想带走,爹爹林玉良却说,要留下做个念想,没想到,今日却戴在了林依依的头上。 “依依不要胡说!你姐姐要和叶凌风和离,不会回叶家祖籍的!你们姐妹同气连枝,要互相帮衬才是!”林玉良假装训斥。 林娇娇冷哼一声,乐了。 这一家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秀着恩爱,真当自己瞎呢?! 她看了旁边的一个壮汉一眼,那壮汉立刻把门房小厮推出去:“那就麻烦父亲亲口问问,女儿是不是说谎了?” 林依依和肖翠萍的脸立刻难看起来。 “夫人,救救小的!不是您吩咐小的,要看紧门户的,不让大小姐进……” 肖翠萍一个眼神,她的两个嬷嬷就冲上前,几巴掌下去,小厮就不敢说话了。 “你再乱说话,看我不打死你!”肖翠萍冷冷地看了一眼小厮,小厮就被人拖下去了。 “大小姐,都是下人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也是我管教无方治府不严,请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臣妾吧!”肖翠萍的姿态放得很低~ “既然姨娘这样说,那娇娇还有一事要问姨娘。青岚院为何衰败至此?!” 林玉良的脸色也难看极了。肖翠萍指着自己身后跟来的下人,破口大骂。 “都是这些下人偷懒耍滑!我日日都嘱咐,要悉心照料青岚院,照顾好夫人的居处,没想到,这些下人竟敢如此懈怠!回头我定要狠狠教训他们!给大小姐一个说法!” 肖翠萍身边的一个矮胖嬷嬷立刻跪下请罪:“回老爷夫人,都是老奴的过错,夫人吩咐过让老奴带人照料好这院子,是老奴对下人疏于管教,请夫人责罚!” “既然嬷嬷疏忽大意,那就罚三个月的月俸,下次再敢,你就不用在林府带着了!”肖翠萍厉声呵斥道。 “老奴决不再犯!” 林玉良听到这里,心情舒缓了很多,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一定要尽快派人收拾好这里!” “是!老爷!” 林娇娇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们自说自话,心中为原主的母亲感到不值和悲哀。 “不用了。爹,我今日就是来告诉你,我不和叶凌风和离了,我还要跟着叶家离开京城,回归故里。” “你说什么?!你是失心疯了吧?!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林玉良气得脸色大变,立刻咆哮起来! 林依依一看有八卦,立刻瞪大了眼睛。 说好了什么?! 有什么秘密?! 看到林依依的眼神,好似不像装的,有点意思~ “我既然嫁到了叶家,还怀了叶家的孩子,自然是与叶家同呼吸共命运。他们要去哪里,娇娇也去哪里。”林娇娇话音朗朗,掷地有声! 林玉良急了! “娇娇,如今叶家犯下大错,已是一介庶民,说的好听叫致仕还乡,实际上就是全家流放!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侯府如今连一个下人都没有,你跟着折腾什么?!赶紧要来和离书,阿爹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林娇娇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一个小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我已经决定了,爹爹不用再劝。我今日有事和爹爹说。请爹爹屏退其他人。”林娇娇看了一眼八卦至极的林依依,挑了挑眉。 “阿姐,谁是其他人?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说?”林依依上前一步,愤愤不平。 林娇娇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林玉良身边,小声说: “爹,这房子原本是叶家买的,房契上是叶凌风的名字。叶家得到消息,说上面明天就要来查抄这套房产,所以女儿今日就是来告诉爹爹,赶紧收拾细软,再把咱们自己的贵重物品赶紧搬走,一旦上面来查抄,咱家就什么也留不下了!” 林玉良一听,这可是要命的事! “娇娇所言当真?!” 林娇娇神色严肃,用力点点头:“所以爹,要快!要把属于咱们林家的东西尽快搬走!” “我知道了!我这就找人去!”林玉良脸色难看极了。 “等一下”,林娇娇身边的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站了出来,“夫人,这是这几年您从叶府库房搬到林家的物品清单,我们奉林老爷之命,负责看守,林家不能带走。” 林娇娇眼神闪了闪,惊恐万分:“什么?!这也要收回?!” “是的,夫人!” 林娇娇看了看林玉良,“爹,怎么办?” 第5章 大闹林府 林玉良着急地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行,我不能轻易搬走!再说了这是叶凌风送给我的宅子,上面凭什么要收回去?娇娇你去和叶家说说,把这房契改成为父的名字不就行了?” 林娇娇心中冷笑一声~ 你脸皮真厚! 你想得真美! 你臭不要脸! “爹,叶家现在一贫如洗,如果侥幸上面不来查收,他们恨不得赶紧卖了赚点银子呢!要不您出钱买下来?” “什么?叶家要收回这套宅子?还要我们出钱?!凭什么!”林依依清秀的脸上露出怒容! 林依依瓜子脸,小眼睛,身材倒是凹凸有致,就是皮肤有些黄,被肖翠萍教养的,全身上下一股小家子气。 她不想再回风华路那个挤巴巴的五间小破房子了! 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冻得要死! 而且自己只有一个小房间!除去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就是,老爷,我们一旦搬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娇娇,虽然我只是个姨娘,你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但这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你得在叶府为咱们林家说话才是!” 肖翠萍用她那柔情似水的声音,茶里茶气地阴阳林娇娇。 “我就知道,林娇娇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要有用,在叶家坐稳了当家主母,我们何必要搬出去!你这个扫把星!将来生的也是个没用的扫把星!扫把星!” 没等林娇娇说话,林贤齐就像个小炮弹从屋里窜出来,指着林娇娇的鼻子张口就骂! 骂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骂自己腹中的孩儿! 林娇娇前世可不是个娇娇女,那可是正儿八经猎鹰女子特战队的队长! 她上前一步,抡起胳膊,朝着林贤齐的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啪!” “子不教父之过,今儿,我这做长姐的就替父亲教导教导你!”林娇娇凌厉的目光看向快要胖成球的林贤齐,甩了甩手腕。 林贤齐像被蝎子蜇了一口,疯狂喊叫:“你这个小贱人骚狐狸,居然敢打小爷我!” “宫嬷嬷,王嬷嬷,替我给林家大少爷清清嘴,实在是太臭了!!” “林娇娇,你敢动我儿子试试看!” 林娇娇话音刚落,肖翠萍就如同疯了一般,拱着头,朝着林娇娇的肚子就猛冲过来! 林娇娇毕竟身娇体弱,又身怀有孕,因此确实行动有些受限!看到这个场景,她的脸色也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脚就将肖翠萍踹了出去! 肖翠萍那丰腴的身躯被狠狠踢到了墙上,又如一块花布,“扑通”落到了地上,伴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惨叫~ 林娇娇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车夫! 林娇娇也怒了! “爹,我是好心好意过来提醒,没想到你们居然并不领情!既然如此,如若今晚不腾房子,叶家一旦告发,或者被查出来,那么您也可以带着一家老小告老还乡了!……”林娇娇又下了一记狠药~ “我们走!” 林玉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娇娇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那我先把我娘的牌位带走,等这里打扫干净再说。”林娇娇转身进了屋子,解下自己的披风,包好母亲的牌位,带着人离开了林府。 车夫跟在林娇娇身旁,扶着林娇娇上车之后,拐出了巷子。 之后,林娇娇找了个能看到巷口的茶楼,要了茶点,静静地守在那里。 而跟着她的八个人,还有那个车夫已经都不见了。 吃了午饭,找了个借口,林娇娇从茶楼的后门去了隔壁的大街,找了另一个牙行,在附近租了一个带大院子的房子,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之后,分别去粮铺,肉铺,布铺,炭火铺,还有菜店,铁匠铺等分别预定了东西,付了定金,跟他们说好明日来送货的时间,然后付剩下的钱。 因为她手里的钱几乎已经花光了。 就等着今晚拿走林家暗室里的金叶子和银花生,因为那是原主的母亲留下的。那是她的陪嫁。只是现在不知道林玉良藏在哪里。 之后,林娇娇悄悄又回了茶楼。 此时,天刚擦黑,街道上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 巷子口,也开始有动静了。 “夫人,林依依已经带着下人,还有金银细软准备去丰华路的一处民宅。” “夫人,林夫人早上把宅子里值钱的摆件和古董玩物打包了二十几个箱子,后半夜要运往丰华路的宅子,还让人去城里的典玉斋买了很多的赝品,半个时辰后林府后门见。” “夫人,林老爷在卧房有个暗室,里面有一箱子的黄金叶子,还有一箱银花生。此刻,林老爷打算半夜搬走呢。” “夫人,林家的公子林贤齐正在家中大闹,说什么也不搬走。” “夫人,您要的黑色斗篷买来了。” “办的不错,待会儿人人有赏!” 林娇娇穿好披风,带着人下了楼,依然从后门走的。 让其他人留在巷口的暗处,林娇娇从侧门进了林府。 锁,自然是撬开的~ 简单,容易~ 她一路走,一路收,把宅子里的家具、摆件、金银、古董、首饰什么的全都收进了空间。 自然包括那一套南珠首饰,林娇娇心念微动,也全都收走了。 此刻的林府已经光秃秃,空荡荡~ 林家人全都吓呆了! 林贤齐还在闹腾,他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砸去,谁知转眼之间,茶杯就不见了! “鬼!鬼啊!有鬼啊!”林贤齐惊恐之下,抱头鼠窜,嚎啕大哭。 而林依依摸着自己凭空不见的满身珠翠,也吓破了胆~ 眨眼之间,林玉良的小私库就已经空空如也,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而肖翠萍给更是吓得全身颤抖!一家人惊慌失措屁滚尿流地连夜搬离了这座宅子。 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家狼狈离去的背影,林娇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也走吧。”林娇娇对那八个人说。 “是,夫人!”几人在夜色中,往不同方向而去。 林娇娇看了看夜色,又看了看有些寂静的街道,突然有点害怕。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摸了摸自己腹中的孩子,小声说:“宝贝,咱们这就回家啦!” 只是在拐出巷口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早上坐的那辆马车居然还在那里! “你在等我吗?” 林娇娇走上前,借着月光,看着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挑了挑眉梢。 车夫赶紧跳下来,放下手中的鞭子,放好上马凳,放缓声音: “上车吧。” 第6章 得到灵泉 “嗯。” 林娇娇扶着车夫的手臂,上了马车。 深蓝的天空月明星稀,寂静的街道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而过,而这一切,很快就不再属于她了~ 明日,她就要和叶家一起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 那里或许没有繁华的街市,没有高冷的书院,也没有好看的胭脂和绸缎,但一定有一个全新的林娇娇。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依然到了叶府的后门,林娇娇下了马车,进门前,她看了一眼车夫,眨了眨她葡萄糖的大眼睛:“明日卯时,去临江路4号接我。” 车夫高大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弯腰行礼:“是!” 林娇娇从后门回到府里,府里已经静悄悄的,只有自己和叶凌风的院子还亮着灯。 进了门,叶凌风还在书房收拾东西,其他值钱的摆件和家具都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不许带走。允许叶凌风带走的就只有他书房里的书了。 看到林娇娇俏生生的身影站在书房门口,他站起身,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晚饭了吗?还饿不饿?” 林娇娇看着他在烛光下落魄又萧瑟的身影,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微笑道:“相公,我不饿,但你儿子饿了!” 叶凌风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妻子,有些恍惚,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巨变吗? “哥,她回来了吗?面煮好了!做人妻子半夜三更都不回家!什么人呢!哥!你也放心!”门外,叶凌月熟悉的唠叨声音传来。 “回来了,把面放桌上。”叶凌风看了一眼凌月,凌月赶紧闭上了嘴巴。 自己这个大哥好凶的!而且平日里不苟言笑,家中出事后,更是寡言少语。 叶凌月把面放到桌上,给叶凌风行了礼,经过林娇娇面前,还冲她翻了个白眼,随后出了门。 “吃吧。”叶凌风指了指桌子,然后又回书房去了。 林娇娇解下披风,看着叶凌风落魄的背影,甜甜地回了一句:“知道啦!谢谢相公!” 之后,坐到桌旁,认真吃面。 她是真的有点饿了。毕竟是两个人吃饭呢。 面就是一碗素面,只卧了一个荷包蛋在里面,还有几棵青菜。 趁着叶凌风不注意,林娇娇从空间的小池塘里盛了半小壶灵泉水出来,兑上凉了的开水,自己喝了一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身上也觉得轻快了许多。 “相公,喝杯水吧。”林娇娇吃完面,端了杯水,站在书房门口。一小壶只倒得两杯。 林娇娇开始想念现代的保温杯~ 因为原主时常闹腾,以前也撕碎过叶凌风的书,打碎过书房的摆件,所以叶凌风不许原主进入书房半步! 所以,林娇娇也不敢进。 叶凌风看到她,眉目之间倒是缓和了许多:“放那吧,我现在不渴。” “来喝!快点!”林娇娇不自觉地夹着嗓子,无意之间开始撒娇。 说完,林娇娇自己愣了,叶凌风也愣住了。 看着林娇娇烛光下若隐若现的脸,那般绝色,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叶凌风终是心软了。 “进来吧。” 林娇娇立刻端着茶杯,提着裙摆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到顶的书架上几乎全都空了。地上摆着很多的箱子。 “快喝吧!”林娇娇放下杯子,又往叶凌风跟前推了推。 叶凌风不忍拒绝她的好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喝完。”林娇娇看着他有些不耐烦的表情,有些生气! 真是不识好歹! 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林娇娇悄无声息地白了他一眼。 叶凌风是武功高强之人,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他不忍扶逆她的好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即愣了一下,眼皮抖了抖,最后一口气喝光了。 甘甜! 清澈! 回味无穷,唇齿留香! 喝完叶凌风觉得身上一阵阵舒坦~ 林娇娇端起空杯子,就出了房间,头也不回,生怕叶凌风问起水的来历。 到底是孕妇,忙活了一天,林娇娇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躺到床上,睡着了。 叶凌风站在她的床前,看了她好久…… 林娇娇醒来的时候,房里只有她自己了。 “哟,终于舍得起床了?” 刚出卧房门,就听到叶凌月酸里酸气的声音。 林娇娇看着这个由千金小姐转瞬成为普通姑娘的小姑子,心中一阵心疼。 出事后,不知叶凌风没有出过府门,就连叶凌月也没出过。 素日里,和她交往的好的小伙伴,如今大部分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被牵连。所以她索性不出门眼不见心不烦。自己本就是将门出身,许多京城的世家女子看不上自己,自己也懒得去应付她们。 “起晚了,让凌月笑话了!”娇娇看着她澄澈的眼神,真诚地说。 “先洗漱,水打好了!”嘱咐完,叶凌月就出了门。 洗漱完,桌上已经摆着一大碗小馄饨,鲜香的味道扑面未来,林娇娇顿时觉得好饿! “谢谢阿月,替我谢谢娘!”林娇娇笑眯眯地看着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阿月,你们都吃过了吗?你哥呢?”林娇娇心满意足地吃完,放下了勺子。 正坐在旁边做针线的叶凌月狠狠白了她一眼,凶巴巴地回道:“赶快吃你的吧!少操心!把我侄子累着了,我跟你没完!” 说完,端着空了的大碗走了,临出门,头也没回,有些哽咽地说:“爹爹和大哥去宫里,给皇上谢恩,辞行去了。回来我们就出发。” 林娇娇坐在那里,有片刻的怔忪。 没有关系的! 会回来的! 会东山再起的! 昨日忙了一天,想洗澡。 心念微动,林娇娇进了空间。空间里依然是昨日的样子,好像时光在这里不会流动一般~ 空地上,乱七八糟已经堆了不少的东西了。对于军人出身的林娇娇,简直就是乱到了极点。 “要是有排大货架就好了!” 林娇娇话音未落,货架就已经整齐地排在了那里,地上的物资也恰好摆满了所有的货架! 不错! 娇娇很是满意。 找到银箱,她还在里面找到了二十万六千两的银票! 真穷!林娇娇撇了撇嘴。 因为有十万两是林娇娇嫁进林府的聘礼。还有将近十万两是母亲的陪嫁,去掉这个,合着林家这些年就攒了六千两银子? 也差不多! 要不然,林玉良也不会着急让自己和叶凌风和离,再送进太子府…… 放好银票,林娇娇去到小池塘那里,她想洗澡。 心念微动,小池塘旁边就多了一个小泳池,清澈的泉水在里面荡漾~ 脱掉衣裳,欢快地躺进去,林娇娇居然发现自己皮肤上有很多黑色的东西正慢慢渗出来~ 果然是灵泉! 第7章 长街送别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林娇娇穿好衣裳出了空间。此时,天色依然是黑的,林娇娇估计大概也就四五点。 那就有数了。 林娇娇依然简单乔装之后,从后门出了府。 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到了大仓,各家的货物都已经陆续送来了。 除去米面各要了两千斤,其他的东西各要了一千斤,陆陆续续送往预定的地方。 另外各种肉类,猪,鸡鸭鹅,都买了很多,还有各种药材,笔墨纸砚,各种书籍都买了很多。 林娇娇就等在那个大仓里,东西送到院子里,她就收到空间去。 神奇的是,有东西进去,就有货架陆续出现,并把这些物资分门别类地放好。 而随着物资的增多,再加上灵泉的滋养,林娇娇发现自己能收进空间的东西越来越多。 预定的东西一家家送来,林娇娇又一样样收好,忙而有序。 终于把东西都收好了,林娇娇想了想,喊上车夫,去了太子府的后门。府里负责采买的下人都从那里出入。 到了太子府所在的街上,林娇娇打发走车夫,埋伏在墙角的暗影里。 果然,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丫鬟开门,手里挎着篮子。 林娇娇在暗处打晕她,换上她的衣服,虽然系不上扣子,但天黑,再用竹篮挡着,也看不真切。 混进了太子府,林娇娇凭借着书中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府中的库房。 打晕看守,撬开铜锁,林娇娇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太子的库房! 天哪!好东西真多呀! 光是金元宝,金叶子,金锭,金币就有一百多箱,还有银锭,银花生,银叶子,银币二百多箱,更不用说各种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更是数不胜数。 再加上库房四周各摆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更是照的库房熠熠生辉。 林娇娇大手一挥,全都收进库房! 之后,又偷偷去了府里的假山。假山下,有一个太子的小库房,里面是各地官员孝敬他的礼单,还有金银,以及各种绝世珠宝。 发财了! 临出门,还把太子府的厨房都洗劫一空。 把东西全都收走后,林娇娇匆匆出了太子府的后门。 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人拦腰抱起,隐身在了暗处。 因为太子府已经开始戒严了。 娇娇再次醒来的时候,居然是个“哒哒哒”行驶的马车上! 偷偷打开马车帘子,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果然是那个车夫! 林娇娇刚要说话,车夫就说道:“门帮你锁了,钥匙在你的荷包里。” “多谢。”慵懒又带着娇嗔的的声音传来,车夫的脸在黑夜里有些红了~ “你这凌晨就出来到处跑,还是个孕妇,你家里人不会担心吗?你相公不会担心吗?” 林娇娇放下车帘子,咬着后槽牙,心里骂着作精原主,不甘不愿地说:“应该不会担心吧。我那个相公冷冰冰的,也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无所谓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伴着初升的朝霞,在路上留下旖旎的影子~ 林娇娇觉得自己好像刚闭上眼睛,就被叶凌月喊醒:“喂!林娇娇!起床了!咱们要出发了!” 林娇娇慢慢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好像刚刚睡着~ “知道啦!这就起。”林娇娇揉了揉眼睛,慵懒地说。 只是自己的身子日益笨重,脑子好像也不大灵光了。 慢慢地想坐起来,叶凌月虽然没有好脸色,但还是赶紧伸出手扶住了林娇娇,又帮她穿好衣服,让她自己去洗漱吃早点,自己则是奉哥哥之命,把这个女人的被褥全都搬到马车上去。 对,是她的。 怕她认床。 她就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好的哥哥,为什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叶凌月认命地把被褥搬到马车上,还要铺好。 天色越来越亮,定北侯府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奉皇上之命监督叶家离开的御林军,还有叶正堂找来的三辆马车。 林娇娇和叶凌风一辆,叶正堂和妻子,带着叶凌月一辆,另外一辆装的是日常用品和书。 当真是两袖清风,两手空空。 叶正堂虽一身普通的长衫,但征战沙场的气魄依然逼人。他身姿硬朗,步履轩昂,带着发妻上了马车。 穿着一件加厚的披风,林娇娇小鸟依人般站在叶凌风身边,任凭那乍暖还寒的春风,吹过被御林军封上的定北候府。 叶凌风收回目光,说:“走吧。” 之后头也不回,走向了马车。 林娇娇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地说:“我们会回来的!” 越来越亮的天色中,三辆马车缓缓起步,驶向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因为大家确实没有想到,前面还有更多的意想不到在等待着他们。 拐出巷子,到了大街,路边的百姓次第开了门。 开门的百姓有跪地磕头的,有拿着东西直接放上马车的~ 送完就直接回家关上门。 因为朝廷说了,今日长街不许百姓聚集闹事。 街上安静极了。 车里的人却早已泪湿眼眶。 叶正堂见此情景,出了马车,站在车辕上,带着叶凌风,给送别的百姓一一回礼。 没有言语,没有聚集,没有打扰。 也没有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因为京城的百姓都见过他们凯旋的荣光,也见过他们受伤的身躯,还有许多人受过侯府的恩惠,也有很多人曾在叶正堂的麾下作战。 他们也记得数月前叶凌风全身是血,被抬回侯府的情景。 也有一些好事的纨绔子弟,还有想看叶凌风和叶府热闹的人,早早就在定好的茶楼、酒楼的二楼,想要看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以及据说那个倾国倾城的世子妃。 没想到,这一幕幕,却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漫漫长街,无数百姓,跪拜,送别,却无人聚集,无人闹事~ 这其中厚重的情意,却深深震撼了每一个人。 站在城墙上的二皇子云楚泽眼中有泪光闪现。 叶家是他的羽翼,如今遭此大难,也不知是太子的手笔,还是父皇的授意。 他没有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想尽了办法,才堪堪保下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不过听说叶凌风的岳父,最近和太子府的人走得有些近。 “清风,扮作百姓,把包袱送过去。” “是!” 自己身边的两大侍卫清风和明月,叶凌风是认得的。 “凌风,你此去好好养伤,他日我一定把你,把你全家风风光光地接回来!”云楚泽心中暗暗发誓。 看到北清风的瞬间,叶凌风愣了一下,但随即只是回了礼,眼角瞥了一眼他放下的包袱,无声地眨了眨眼。 他知道,周围,此刻,必定有皇上或者太子的眼线,所以他不能慌,也不能哭,哪怕从此自己只是个废人。 叶正堂如他的名字,堂堂正正地还礼,挺直脊背地出了城门。 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马车上塞满了百姓们送的包袱。各种花色,各种形状各不相同。 但叶家人好似没有注意到全都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叶凌风拿回了二皇子送的包袱,还有一封信,然后坐在那里正在查看。 林娇娇打开车窗外的帘子,看了一眼,嗯,快到十里长亭了。 她心念微动,瞬间把百姓们送的包袱收进了空间。 因为,前面有一批吸食人血的“蝗虫”~ 第8章 十里长亭 近了,近了…… 十里长亭越来越近了~ 此刻,那里已经乌压压地聚集了很多人,林娇娇眯了眯眼睛,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请问是叶家的马车吗?”还没走到十里长亭,叶家的马车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叶凌风和林娇娇的马车走在最前面,叶凌月在中间,叶正堂夫妇的马车在最后,还有两辆马车跟在最后面。 听到声音,叶凌风没开帘子,只在马车里回了一声:“正是。” “在下北辰,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送别叶家。”一个清冷高傲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个北辰是什么人?”林娇娇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凌风皱了皱眉,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心烦意乱:“北辰是摄政王的贴身侍卫。” “他和咱家很熟吗?” “八年前,摄政王去别院打猎,不下心掉下一个陷阱,是凌月发现了他,找人救了他,从那时起,他每逢凌月生辰,都会专门派人来送礼。”叶凌风想起往事,百感交集。 “摄政王喜欢凌月?他多大?”林娇娇八卦地扯住了叶凌风的袖子。 “你不记得了?”叶凌风有些惊讶。 “都说一孕傻三年,有些事真的记不清了。”林娇娇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摄政王今年已二十四岁,大凌月整整十岁,而且身有残疾,双腿尽废。”叶凌风的语气有些伤心。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吧。 摄政王? 双腿残废? “此人姓甚名谁?”林娇娇突然激动起来! 难道是他?! 叶凌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娇娇:“姓许,许尽欢。” 林娇娇的眼中顿时闪现出惊人的光彩! “相公,你要是听我的,就下去和北辰说几句话,收下他的东西,还要允许凌月和北辰说几句话!态度要好!事不宜迟!你要信我!” 说完,林娇娇匆匆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提着裙摆上了叶凌月的马车。 几乎是瞬息之间,叶凌风打开帘子,下了马车,走到北辰面前,行了一礼:“请北辰侍卫,替我叶家谢过王爷相送之恩。” 北辰身边站了一匹高头大马,自己本人清瘦挺拔,目光如炬。 此刻,他也有些惊讶。因为之前王爷让自己给叶家小姐送礼物,叶凌风和叶正堂都有些抗拒。而且叶小姐也很少露面。 明面上碍于自己主子的威信,自然不敢不收,但眼睛里闪烁着抗拒。 而今日,虽还有抗拒,但却温和了许多。 “会的。这是王爷让给叶家小姐带的礼物,希望路上用得着。”说完,清风解下肩上背着的包袱,交给叶凌风。 叶凌风脑中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林娇娇说过的话! “既然是送给家妹的,那我让她亲自来一趟。稍等。”叶凌风看着北辰的眼睛,真诚而担忧。 叶凌风回头看了一眼。 片刻之间,叶凌月下了马车,手里也拿了一个包袱,信步走到清风面前。经过叶凌风时,把包袱塞到了叶凌风的怀里。 叶凌风就站在离他俩两步之遥的地方。 “见过小姐!这是我家主子带给小姐的。”见到凌月,北辰的神色庄重了许多。 凌月认真地给北辰行了礼,接过包袱,看了一眼叶凌风。叶凌风赶紧上前,把包袱递了过去:“请一定亲手转交。” 北辰眼神闪了闪,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请世子放心。告辞!” 叶凌风,叶凌月无声地朝北辰行了礼,之后就往马车而去。 到了凌月的马车前,林娇娇正含笑站在那里。叶凌风把包袱塞给凌月,就扶着林娇娇回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又缓缓地动起来~ “为何?”叶凌风看着眼带笑意的林娇娇,不解地问。 “直觉,我就觉得这个摄政王是个好人!”林娇娇摸着肚子,靠着马车上的被子,闭上了眼睛。 叶凌风一听,就知道她在敷衍,不过,无所谓了,自己一家为国尽忠,征战沙场,如今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 结交摄政王怎么了? 摄政王给凌月送礼怎么了? 摄政王就是看上凌月又怎么了? 摄政王是个残废又怎么了? 那也是为国征战,落下的残疾!在他们军人看来,那就是英雄! 只可惜,当今圣上容不得有功之人。 叶家就是前车之鉴! 家已至此,又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想到这里,叶凌风默默地拿起榻上的被子,盖在了林娇娇的身上。 二皇子云楚泽的信上说,他的人发现,他的岳父大人,也就是林娇娇的父亲,最近和太子的人走得有些近。他让自己小心提提防林娇娇。他担心林娇娇是不是太子的眼线。 叶凌风冷笑一声,林娇娇,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她也不过是自己孩子的母亲罢了。 当年不过是被算计,两人睡到了一起,再加上老祖宗的威逼,自己不得已才娶了林娇娇做世子妃,而且自从那一次之后,两人即使同居一室,也再也没有发生过关系。 叶凌风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 这悲催的,几乎没有希望的人生! 叶凌风正在感慨,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 “就是他们!” “这一家作死的玩意儿,害死我们大家了!” “就是!如今,因为他们的过错,我们这么多人都要致仕还乡!我们这一辈子全完了!” “叶正堂,你给我下来!老子跟你没完!” 十里长亭。 一大群人。 却分为了两个阵营。 马车停下,叶正堂和叶凌风下了马车。 仔细一看,这些全都是故人呢! “大哥,你怎么黑了心肝,就通敌卖国了呢?!”一个穿着紫色长袍,和叶正堂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 “就是!为老不尊!连累得我们一大家子在京城待不下去,全都要去西北去!”一个娇柔做作的年轻女子,翻了个白眼,也走了出来。 叶正堂看着眼前这乌压压一片,都是叶氏族人,有的他认得,有的他不认得。 他还是定北侯的时候,这些族人一个个着急地贴上来,从府里借银子,租铺子,甚至打着定北侯的旗号在外面做事。 叶正堂上面有一个姐姐,他是父亲四十一岁时才出生的。因为叶家祖训,年过四十无子可纳妾。于是,四十岁的叶老爹就纳妾了,只是没想到,小妾怀孕了,自己的发妻也怀孕了。 只是,妻子这一胎竟然是龙凤胎,早产了。女儿取名叶晚亭,儿子叶正堂,仍是嫡长子,小妾生的为次子,取名叶正欣。 闹事的就是叶正欣一家子。 第9章 叶氏二房 而长亭的另一边站着的是叶正堂的姐姐叶雅亭,妹妹叶晚亭。 定北侯府出事,外嫁女也遭牵连。 叶正堂的姐姐今已是五十六岁,为了不连累家人,自请下堂。只带着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回归故里。 妹妹叶晚亭嫁的是京城的宁安侯府,只是夫君是家中的嫡三子,为了自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夫君休弃,而且只带走了自己的小部分嫁妆,被连夜扫地出门。因此叶晚亭对大哥家,是心生怨怼的。 此刻,叶正欣一家闹得厉害,她们姐妹俩终究是坐不住了! 叶雅婷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目光清冷,身体很好,精神矍铄,她穿着紫色的衫裙,挽着利落的发髻,虽然上面无一件首饰,但气场强大。 “叶正欣,你怎么跟你大哥说话?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晚亭扶着叶雅婷走到叶正堂身边。 “长姐,不是正欣说话难听,实在是大哥做了为人不耻的丑事,这才连累得我们全都回归故里!都是大哥的错!他自己要作死,不要连累我们!我堂堂一个翰林院编修,如今就要回家种地了,我说几句怎么了?!”叶正欣穿着文人的长衫,眼中却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叶雅亭走上前,抡起胳膊,狠狠扇了叶正欣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你是翰林院编修?!就你这芝麻绿豆大小的七品小官,还是大哥托了关系给你找的!你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大哥,你就是个屁!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你这样的兄弟要来何用!” 叶晚亭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也只说了一句:“那你也不该在这里闹腾!有事回老宅说去!” “我说大姐二姐,你们自己都被扫地出门,自身难保了,还有空儿管我家呢?!我看您各位还是想想,这千里迢迢的归乡路,该怎么走回去吧!”刚才那个妖娆的小妇人又出来蹦跶了。 林娇娇嘲讽地笑了! 这货,她大概有点点印象。 “大姑母二姑母,这蹦得这么欢实的女人,谁啊?我怎么不认识?”林娇娇被叶凌月扶着,走到前面。 “娇娇你有所不知,这位林氏是你二叔的妾室,听说弹得一手的抱琵琶,如今在你二叔家管着后宅呢!” 虽然叶家姐妹平日里看不起林娇娇,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林娇娇这态度,她们喜欢! “天哪!居然还有这种事!二叔,您好歹也是堂堂的翰林院编修,怎么连宠妾灭妻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二婶娘,您就任由二叔这么胡闹吗?”林娇娇故意大声说道。 因为旁边还有负责看着他们离京归乡的官兵。 听到这话,其他人的不屑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叶正欣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蹦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教训我?!也不想想你是怎么嫁进叶家的!” “不管我怎么嫁进叶家,在侯府的时候,我是世子妃,离开侯府,我依然是叶家的长媳!侯府风光的时候,你们一家子如吸血鬼一般,死死巴着我们,如今侯府是落魄了,你看不上!有本事,你就写下断亲书和我们叶家大房断绝关系!免得以后大房真要杀头,还要牵连你们!” 林娇娇的话震耳欲聋,掷地有声,震得此刻闹哄哄的长亭寂静无声。 “写就写!免得他日真被你们大房连累!”叶正欣一股子怒火冲上天灵盖。 “二叔你可想好了,今后莫要后悔!万一我们大房有沉冤昭雪再复荣光的一日,你们二房可不要哈巴狗一样地凑上来!”林娇娇继续激他。 叶正欣被娇娇一激,脑瓜子开始嗡嗡地不听使唤: “放心!这点子气节,老子还是有的!再说了就大哥犯下的事,这辈子就在西北种地吧!还再复荣光,不被砍头都是好的!想得美!” “没错!爹,就让大哥来写!”叶正欣的庶女叶梅梅率先蹦了出来。 “就是!免得连累我们的婚事!”这个畏畏缩缩,小声嘀咕,躲在叶梅梅身后的正是叶正欣的嫡长女叶兰兰。 “这样的亲戚该断就断!免得我在京城,在书院被叫做卖国贼!” “大哥,赶紧写!” 叶正欣的两儿两女各个都是白眼狼啊! 他们浑然忘记了,自己几乎是在侯府长大的。只不过后来祖父过世后,老祖宗不想见到那个妾室,才买了宅子,二房一家才搬了出去。那个妾室也在前几年生病死了。 叶家发达的时候,恨不得天天住在侯府,跟着叶凌风叶凌月,享受着侯府世子嫡女的待遇,如今侯府出事,竟然各个是这般嘴脸。 真真是让人寒心。 叶正堂和妻子都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断了吧,断了也好! 二房把断亲书写好,签了字按了手印,叶正堂也痛快地签字按了手印。 自此,叶正欣再也不是叶正堂的弟弟,也不是叶正堂这一脉的二房。 既然已经断绝关系,那么二房的去向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为此,叶正堂写了折子,夹带了断亲书,请御林军快马入宫,请皇上定夺。 为此,大家只能待在十里长亭,等待皇上的旨意。 林娇娇到底身子笨重了,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小腿酸胀。她不安地挪了挪脚。 “咱们到亭子里坐着吧。”凌月感受到了娇娇的不舒服。 “对对对,咱们都去!凌风凌月,你们扶好娇娇啊!”兰心忍不住小心嘱咐。 娇娇回头看着兰心慈祥的脸,灿烂地一笑:“谢谢娘!” 到了亭子里坐下,大家也都没有说话。 此时春光正好,春风不燥,林娇娇也欣赏着着京郊的美景。 这空档,林娇娇敏锐地察觉到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不停地在她的身上打转。 从头到脚~ 猥琐至极! 凌月也发现了! 她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把叶凌风赶了过来,挡在了林娇娇身边,挡住了那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林娇娇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等着! 林娇娇心念微动,就把叶正欣一家所有藏起来的银钱收进了空间。 别说,叶正欣这家子还真是有脑子。他们和叶府一样,不许带下人,不能带走府中的物品和钱财,出门前,也经过了严格的搜身。 没想到,还是被他们一家钻了空子。他们把家中的金银细软全部换成银票,卷成卷儿,包上防油纸,塞进了肛门。叶正欣,两个儿子身上都有! 女人则是把银票纳进了鞋底中间,带了出来。 娇娇用意念检查了一下,一共二十万两银票。估计是这叶正欣这些年加上妻子和小妾的嫁妆,凑在一起的。 呵呵,这会儿才是真正的一贫如洗呢~ 意外不? 惊喜不? 喜欢不? “喝水!”正在空间神游的林娇娇,听到了叶凌月的声音。 “谢谢阿月!”林娇娇接过水杯,冲叶凌月眨了眨眼。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一人一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带起阵阵飞扬的黄土…… 第10章 路遇搜查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大家赶紧地走到亭子外,跪接圣旨。御林军翻身下马,朗声道:“叶氏族人接旨。” “叶正堂接旨!” “草民接旨!” “圣上口谕,准!”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大人赶紧动身吧,莫要误了吉时。”御林军对叶凌风行了礼。 叶凌风扶起父母,叶凌月扶着娇娇起身。 就见旁边叶正欣一家已经各个眉开眼笑。 “既然皇上已准,大哥、长姐、二姐,正欣在此别过,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见面时就是陌路之人。”叶正欣一拱手,脸色喜色连连。 叶正堂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好走,不送!” 林娇娇眼中讥笑连连,心中腹诽:“但愿到了那一日,你别后悔!” 叶正堂上了马车,进车厢之前,他回头对叶正欣说道:“你我既已断亲,西北林氏宗族你也是回不去了。” 叶正欣冷笑一声:“放心,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林娇娇笑眯眯地说:“二叔,娇娇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李姨娘家在江南,一路山高水远,二叔多多保重!” 叶正欣有些惊讶,看了林娇娇一眼:“多谢提醒!” 之后,回过头,看向自家。 “我们走!先去前面的镇子买上马车,咱们一起下江南!”叶正欣朗声说道。 叶凌风走到两个姑母身边,轻声说:“两位姑母,上车吧。西北山高路远,咱们得走好些日子呢!” 叶雅婷、叶晚亭看着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侄子,眼眶湿润:“好,还是凌风想得周到!” 两人正要上车,就见远处几匹骏马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马上之人大喊:“等一等!” 几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叶雅婷和叶晚亭的几个儿女。 叶雅婷和叶晚亭也没有和孩子多说,只是嘱咐他们今后好好读书,留下了他们带来的马车和一些生活用品,没有收银钱。因为皇上有令,叶家不许带走府中的银两。 林娇娇在马车上听着,这些孩子有真心为母亲伤心的,也有几个孩子心存怨怼的。 但她并不想管。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更何况这两家以后确实会出几个白眼狼呢! 而且旁边还有官兵跟着,奉皇上之命,护送叶氏一族还乡。 实为护送,其实就是押送。 马车刚走出去不远,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前面的车队全都停下!” 后面的官兵大声喊道。 叶正堂让人停下车,之后下了马车,看向来人。 “见过陆大人?不知何事?” 陆意,锦衣卫正四品佥事。 “见过侯爷。”陆意行过礼,客气了一下,“是这样,凌晨,太子府上失窃,城内已经戒严,一个时辰之内离京的所有车队人马都要接受检查,请侯爷见谅。” 叶正堂的眉心皱了皱:“我乃有罪之人,致仕还乡,本也无贵重物品,请陆大人搜查。免得在太子那里交不了差。只是车上有女眷,容我让她们先行下车。” 陆意愣了一下,心中甚是感动。 太子府上,据说失窃数额及其巨大,府中库房被人洗劫一空。 皇上将此事交由锦衣卫彻查。 查不到,就是死! “多谢侯爷!” 叶正堂让叶凌风把车上的女眷都扶下车,站到路旁的阴凉处,看着锦衣卫搜查每一辆马车。 马车上,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到的。 林娇娇站在路边,被凌月稳稳地扶着,婆母兰心,两个姑母都下来了。 陆意带着人细细搜查,每一个包袱,每一个箱子全都打开,确实没有太子府中之物。车上出了没人几件换洗的衣物,再就是馒头之类的干粮,也没有黄白之物。 “打扰了!侯爷一路顺风。” 两袖清风。 陆意心中有些凄凉。不知这是不是自己的未来。查不到太子府上的失窃之物,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林娇娇下车前,写了一张纸条,塞到了叶凌风的手里,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之后才下了马车。 此刻,陆意翻身上马,正要带人离去,叶凌风突然喊住了他。 “陆大人,在下想向您借样东西。” 陆意拉住缰绳,客气地问:“叶兄想借何物?” “我们一家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又没有银钱买马,凌风斗胆借陆大人的马一用。若是有缘,凌风一定归还此马。”叶凌风真挚的眼神看着陆意。 陆意想了想,翻身下马,走到叶凌风面前:“非是陆意不肯借马,实在是这马隶属于锦衣卫,下官无权送人。这样,兄长这里有碎银十两,送予叶兄,路上买头骡子也是好的。” 叶凌风上前一步,把陆意拿着银子的手推了回去:“陆大人的盛情,凌风心领了。山高水长,有缘再会!告辞!” 看着叶家的车队缓缓前行,陆意捏了捏手中的纸条,借着翻身上马,拉紧缰绳的时刻,瞄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泾源路六号。 马车“哒哒哒”地前行,陆意脑中飞速运转:“泾源路六号?” “户部侍郎许知远的宅子。” “许知远是朝中有名的清官,一股清流。不拉帮结派,不结党营私,不花天酒地,没有妾室通房。” “许知远常年穿一件打着补丁的官服,宅子里也是寒酸朴素。因为他时常说要把朝廷的银子真正用到百姓需要的地方。” “许知远的发妻也是他在乡下时的妻子,随着他来到京城,许知远一直不离不弃,对发妻极好!而且家中没有妾室,没有通房。因此在朝中有着非常好的官声,也是皇上称赞过的百官榜样。” 把脑中有关许知远的信息迅速过了一遍,陆意有些不明白叶凌风的意思。 许知远,那可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且清廉之声,朝堂尽知。 难不成,是许知远,或者是许知远的人,偷了太子府的东西? 不大可能吧?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陆意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只得驾马离去,继续追查贼人的下落…… 第11章 红色果子 叶氏一家在十个官兵的护送下,离开京城,往西北而去。 凌月被母亲叫走了,叶凌风轻轻给躺着的林娇娇盖上小被子,之后坐在马车上开始看书。 “哒哒哒”的马蹄声,清晰又有节奏。 正闭眼假寐的林娇娇偷偷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幅让人动心的画面。 他年方二十,身如玉树、小麦肤色,五官英挺俊美,剑眉星目,虽无意之中流露出三分愁容,但依然不减其男儿气魄。 在以衣衫华丽着称的大梁国,他只穿着一件玄青色的圆领袍,衣无刺绣通体如墨,只在腰间系着一块白色的圆形玉佩。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读着书,阳光透过摇摆的窗帘,洒进这小小的方寸之间,温馨又甜蜜。 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主人的身边~ 多么美好的场景~ 多么帅气的男人~ 林娇娇,在这一刻,动心了…… 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因为上午被叶正欣耽误了时间,所以叶正堂一行,中午的时候没有赶上宿头,没有办法,只能快马加鞭,往前面的城镇而去,否则夜晚他们就要露宿路边了。 马车来到一片树林边,林娇娇醒来,往外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的光一闪而过。 是了! 书上写过,重生的女主得到空间以后,好像突然锦鲤附体,经常能知道好东西。 得了这个空间,达到一定的规模,主人就会有一种能力,会看到哪里有好东西。 也就是说,林子里有好东西! 那必须去! 但现在她刚刚入住空间不久,只大概知道方向。 林娇娇心里跟小猫抓的一样,一定要去看看~ 此刻,叶凌风正靠着马车车壁小睡。林娇娇憋不住,轻轻扯了扯叶凌风的袖子:“相公,相公,我想如厕!” 叶凌风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林娇娇有些憋红的脸,有些慌了,脸色也红了:“我去叫凌月!” 之后,他出了马车,喊了一声:“停一下!原地休息吧!凌月,过来!” 话音刚落,车队就停了下来。凌月飞快地从爹娘的马车上,下来,快步来到哥哥面前。 此时,叶凌风已经把林娇娇抱下了马车,还轻轻放到了地上。凌月一下子就懂了。 “大哥,你在林子外面守着。我带她去里面。”凌月扶着林娇娇的胳膊就往林子里面走去。 负责这次护送的十个官兵,都是御林军,带队的队长叫刘丁硕。听到叶凌风的话,他一抬手,车队就停了。 凌月扶着林娇娇到了树林深处,保证外面的男人看不到,才说:“你就在这里吧。我去旁边那棵树下。” 林娇娇乖巧地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她右前方,一棵大树下有人参~ 百年人参~ 这是原本书上没有详细写过的。 娇娇心中暗自窃喜,心念微动,这树下的五棵大大小小的人参都被移进了空间,还自动在黑土地上扎了根。 用灵泉水浇过之后,林娇娇还在里面上了厕所。 真的有点饿了! 去到货架那里,检视着从太子府的膳房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不是少饭菜冒着热气。娇娇趁机吃了一屉小包子,就了两口咸菜,喝了一杯灵泉水,匆匆出了空间。 叶凌月扶着林娇娇出了林子,把她交给了叶凌风,然后要去父母的车上凑活一顿午饭。 “那我也去爹娘和姑母那里看看。”林娇娇拍了拍叶凌风的手。 到了爹娘的马车上,婆母正拿出几个馒头,准备让叶正堂拿出去烤烤再吃。 林娇娇上了马车,说了一句:“就吃馒头啊?没有菜吗?没有肉吗?!这么简陋?算了!不吃了!” 之后,又下了马车,分别去了两个姑母的车上,也没有找到好吃的菜!林娇娇就气呼呼地回去了。 对了,大姑母已经让自己的两个丫鬟自行回府去了。 五辆马车,每辆车都有两个官兵看守。官兵们看着骄纵的林娇娇,各个眼中都是嘲讽。 林娇娇离开之后,他们进马车里面检查,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到路边,他们自己吃干粮去了。 马车里,官兵离开之后,几个人从袖子拿出那个红红的果子,快速吃了下去。之后,拿出馒头,就着娇娇给的咸萝卜条,开始吃午饭。 皇上有令,不能带银钱,自然就买不了吃食。就只能多带干粮了。 吃完饭,凌月又带着茶壶,每人倒了一杯水,说是林娇娇从家里带出来的。 说来也怪,这水喝下去之后,大家都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就连叶正堂和叶凌风,重伤未愈,喝下这水之后,也觉得伤口痒痒的。 叶凌风看了一眼在马车壁上靠着,正在看话本子的妻子,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中午最热的时候过去,一行人又开始赶路。要争取晚上在二十里外的逍遥镇落脚。 古代的马车减震功能差,路又崎岖不平,一路颠簸,把林娇娇颠的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途,林娇娇就不行了! 她从小榻上坐起来,大大的葡萄眼一眨一眨的,之后娇滴滴地扑进叶凌风的怀里,扯着他的领口,开始撒娇: “相公,我要下车走一走,实在是坐车坐得难受!” 软玉温香满怀,叶凌风的心可耻地动了~ 她不发脾气的时候,是那么娇,那么软,那么香,还那么美! 她软软地趴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叶凌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更何况,她还用大大的葡萄眼看着自己,红润润的唇说着让人心疼的话,叶凌风一时之间心软无比,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叶凌风屏住呼吸,偷偷抚着她的长发,努力放软声音。 “我坐累了,屁股疼,想下去走走。”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谁又能忍心拒绝呢? “好!咱们下去走走。你先等我一会儿。”把她安顿好,叶凌风下了马车,去找了带队的刘丁硕队长。 看叶凌风从后面的马车上奔过来,刘丁硕举起手中的长剑,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叶公子,有什么事?” “刘队长,我们找个平坦的地方休息一下吧。实在是坐车坐得有些累了!” 刘丁硕还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副队长冷笑一声:“你们家怎么这么多屁事?” 第12章 来打我撒 叶凌风听到这话,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果然,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想当年,自己也曾带兵数千上阵杀敌,而今落魄,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就敢贴脸开大,当面嘲讽自己。 自己虽已落魄,然,气节和尊严不能丢! 更何况这人嘲讽的还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孩子的母亲。 刘丁硕赶紧跳下马来,示意车队原地休息,然后看着脸色阴冷的叶凌风,抱拳道:“手下不懂事,世子多多担待。” “队长,他就一介罪民,你和他啰嗦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整天阴沉个脸,他那个娘们,好看是好看,可是一会儿要如厕,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还要吃好的,她当她是谁呢?!当自己是太阳哪?都得围着她转?!我呸!还敢看我?有本事,来打我呀!” “行呐!这种要求,我满足你!骂我也就算了,敢骂我相公,你找死呢你!” 这锦衣卫上一秒一口浓痰啐到地上,下一秒林娇娇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一般大小的石头,直接砸到他的前胸~ 伴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的肋骨应声而断,可能不多,也就三四条吧。 特种兵的手劲,你好好感受哈!林娇娇冲他翻了个白眼! 敢阴阳我,阴阳我男人,作死呢你! 而他这个锦衣卫也被娇娇这股大力,砸到了马下。 随即,兰心,叶凌月,甚至两个姑母叶雅婷叶晚亭都提着裙子冲上前去,嘴里着急地喊着: “这位大人!你怎么样了?” “大人,你哪里疼?是这里吗?是我按的这里吗?” “大人,你嘴怎么这么臭,是嘴里有坨屎马?大人,你爱吃屎吗?” “大人,草民,不对,我等罪民一定满足您主动要求被打的心愿!” “大人,您眼睛怎么了?刚才摔到哪里了?怎么眼眶子都青了!刘队长,要不要找大夫啊?” 而叶凌风就扶着林娇娇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叶正堂也抱着双臂,冷眼看热闹。 都是武将世家出来的孩子,不论男女,不分年龄,都会功夫。况且,这会儿上的都是弱质女流。 因此,不过须臾之间,大家已经把那个口出狂言,胡言乱语的锦衣卫,仔细、认真地照顾了一遍。 旁边的九个锦衣卫目瞪口呆…… 刘丁硕回过神来,急忙大声喊道:“叶家的各位,感谢你们对锦衣卫的照顾,刘某代手下心领了!多谢!多谢!各位辛苦了!咱们休息一刻钟!” 听到这话,正在对给锦衣卫进行全方位、无死角、360度按摩服务的叶家众人,才纷纷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抚平衣上的褶皱,捋顺自己的发型,纷纷来到林娇娇身边。 “娇娇,坐车累了,是吧?” “走,婆母扶着,咱们走两圈。” “晚亭,咱俩去大哥车上,扒点料子给娇娇做身衣裳吧。”叶雅婷挽着妹妹的胳膊。 虽然,她们虽然都不待见娇娇,但那是内部矛盾,自家问题。况且,娇娇也在变好!林子里摘了果子还知道偷偷给家里人吃! 是个好孩子! 而一旦涉及到外部矛盾,那必须一致对外! 然而,叶晚亭的心里总是怪怪的!她就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林娇娇。 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林娇娇,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大家给她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但这份维护她的情意,她深刻地感受到了。 林娇娇一激动,就容易冲动! 为此,她决定! 晚上让大家吃口好的! 叶家正温情四溢,锦衣卫那边,情况却是不大好。 刘丁硕带人过去的时候,被打的手下已经昏迷过去了。他叫刘三河。 人虽然昏迷,但脸和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口。 刘丁硕心下大惊!他心中立刻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颤抖地伸出手,把六三河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果然! 全身都是内伤! 除了肋骨断了四根,左腿和右臂也已骨折,但都不致命。但是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休养不好。 而三五个月,足够叶氏一族归家了。 罢了,罢了~ 谁让三河这小子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呢?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是这种武将侯爵之家。 自己是武将出身,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着深厚的情意。所以一路上,他对叶家还是很照顾的,谁知出了这个货! 不过,也难怪,刘三河有靠山呢! “来人,刘三河意外摔倒,多处骨折,宋大城和宋二城你俩负责照顾他,直到他痊愈为止。这是五十两银子留着给他看病。这趟差事你俩也不用去了。” 刘丁硕安排下去,然后看了一眼正在给妻子捏胳膊的叶正堂,朗声说道:“休息一刻钟。锦衣卫做好警戒!” 有了刚刚刘三河的前车之鉴,剩下的锦衣卫都很本分了。 “走,我扶着你走走。”叶凌风揽着林娇娇,在路边的树荫下慢慢踱步。 阳光透过大叔繁茂的枝叶,洒下星星点点闪烁的光影,林娇娇有片刻的恍惚。 回到马车上,林娇娇从空间拿出一锅茶蛋,递给叶凌风,让他给大家偷偷送过去。 叶凌风的眉梢狠狠抖了抖! 这温热的茶叶蛋,娇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煮的? 茶叶能煮蛋? 走的时候,家里没有这种吃食啊! 还有这个锅,看着很名贵…… 难道…… “别想了,快去分吧。是我临上车前,藏在披风里带出来的,快去,偷偷的哈~”林娇娇笑眯眯地坐在车上,白嫩的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温情。 看的叶凌风的心里暖暖的。 算了,她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叶凌风顺利地每人分了两个茶叶蛋,也成功瞒过了锦衣卫。因为他们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休息。 “凌风,你说这是娇娇拿来的?”兰心闻着香喷喷的茶蛋,激动地问。 “嗯,她说是走的时候偷拿的。爹娘,你们快吃!为防万一,吃完我把蛋壳带走。因为走的时候,带的所有东西,锦衣卫全都登记在册了,没有这个。”叶凌风的眉梢挑了挑,自己都有些心虚。 “你一定要照顾好娇娇,知道吗?”叶正堂吃了一口茶蛋,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嗯,请爹娘放心。那儿子先去给姑母送过去。” “嗯,去吧,让阿月照顾好她们。” “知道了。” 而此刻,不远处的树荫下,假寐的刘丁硕,正从帽子的缝隙处,看着叶凌风在几辆马车间来来往往…… 第13章 夜探许府 叶凌风乃习武之人,这道探究的视线,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并且成功捕捉到了。 呵呵~ 京城里有点关系的世家都知道,叶凌风此次在战场上身重伤,且因伤势严重,今后不能人道。 因此,刘丁硕就格外关注叶凌风。 叶凌风眼神凌厉地扫过他们几个,然后去了姑母的车上。 车上,凌月正在给两个姑母捏肩捶背。 “大姑母,小姑母,你们俩战斗力依然可以啊!”凌月一边给大姑母揉肩膀,一边大力地夸赞。 叶雅婷忍不住笑了:“哎呀还是上年纪了,再加上这些年养尊处优,身子不行,否则我非得把那小子的牙给他打掉!敢骂我侄儿和侄媳,我揍得他满地找牙!” 这意气风发的声音,让人听着就心情舒畅! “我还是觉得揍得轻了!”叶晚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叶家这边气氛正好,京城里却炸了锅。 太子府失窃,据说是江洋大盗所为。而且失窃数额巨大,太子府的库房被洗劫一空,太子正在府上大发雷霆,就连皇上和皇后震怒不已,严令锦衣卫、大理寺、还有刑部,限期破案。 目前查到的线索就是出事那天,一个太子府上的负责采买的小丫鬟,在后门被人打晕,半个时辰后被人发现。 由此,大家推测,可能是有人冒充丫鬟潜入了太子府邸。 但即使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打晕丫鬟,混入府中,找到库房,也还说得过去,但是短短半个时辰,把库房中无数的贵重物品运出太子府,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这绝不可能! 但就是发生了!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锦衣卫佥事陆意查完叶家一行,又带着手下开始了查找贼人的下落。 这日晚间,下值之后,陆意请了队里的手下,在泾源路一个酒馆吃饭。 席间,陆意假借上厕所的功夫,从酒馆后门去了泾源路六号。 泾源路六号是一条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巷子,这条巷子里只有两户人家。 一户就是户部侍郎许知远,另一户据说是个富商,出海去了。偶尔一两个月回来一次。 许府的朱漆大门早已经在风吹雨淋中黯然褪色,露出斑斑驳驳的木纹,两个门环是寻常的黄铜所制,磨得很是光亮,却不见半分奢华。 门楣之上,没有悬挂显眼大气的匾额,只简单刻着“许府”二字,字迹端正却略显陈旧。 门前的石阶打扫得很是干净,还有几处微小的破损,显然年久未修。 大门两侧没有石狮镇守,只有两丛郁郁葱葱的青竹倚墙而立,夜风吹过,沙沙作响,给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清冷。 大门两侧,青砖垒砌的围墙不高,能看到院内探出的老槐树枝桠。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本色,缝隙间偶尔顽强地钻出几株野草,在夜风中摇曳。 陆意蒙上黑色的面纱,跳进了许府。 他相信,叶凌风一定有什么消息要告诉自己。 转过影壁,出人意料地,上面没有任何精美的雕刻或壁画,只是一面光秃秃、洗刷得异常干净的白墙。 月光投下,只有墙根处几道雨水常年冲刷留下的浅褐色痕迹。 许府的前院不大,青石板铺地,缝隙里冒出细细的草芽,显然疏于打理。 没有假山凉亭,没有奇花异草。 只有一个小小的荷塘,几片荷叶影影绰绰地浮在水上。 荷塘边,有一把躺椅,还有一把大伞,一根钓竿静静地躺在那里。看来主人常在这里钓鱼。 院子中央仅有一株年代久远的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磨得光滑的石桌和两个石凳。 西侧厢房改作了书房,窗纸有些地方打了补丁,透出里面一点摇曳的、显然是劣质灯油发出的昏黄灯光。 东侧厢房的门紧闭着,看不出用途,门板也有些旧了。 整个前院异常安静,没有仆从穿梭的身影,只有各种昆虫在墙角低声吟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旧书卷、尘土和淡淡草木气息的味道,清冷而简朴。 这哪里像是一个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 这实在是太简朴了!!简直可以说是破败! 陆意心中一阵感叹。 他开始有些怀疑叶凌风。 叶世子到底想要说明什么?这许侍郎家穷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查探的呢? 他挠了挠头,继续往里面而去。 把指尖用口水濡湿,捅破窗纸,陆意从破洞处往里看去。 厅堂内空阔得几乎有些寒酸。地面是普通的方砖,擦得发亮。 正对着门的墙上没有悬挂名家字画,只挂着一幅主人自己书写的条幅,上书“清、慎、勤”三个大字,墨色沉郁,笔力遒劲,是这厅堂里最“贵重”的物件。 靠墙摆放着几张椅子,样式古旧,扶手处磨得油亮。 一张同样材质的条案放在正中,上面只有一个粗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名的、在路边采撷的野花,蔫头耷脑儿。 没有多宝阁,没有博古架,没有任何显示主人地位和财富的摆设。只有墙角一个半旧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摞书籍和卷宗。 椅子上的坐垫是普通的蓝布缝制,洗得泛白,有些地方还打着针脚细密的补丁。陆意心想,这徐侍郎夫人据说是个乡下妇人,但针线活儿一定很好。 角落里放着一个铜盆架,上面的铜盆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是让陆意更加相信了,徐侍郎就是一个两袖清风的清官。 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便是厨房。 灶台是土砌的,锅具是厚重的铁锅,擦得锃亮。 碗柜是竹制的,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青白色的粗瓷碗碟。 角落的咸菜瓮缸倒是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码放得整整齐齐。 穿过一个古朴的回廊,就到了后宅。后宅依然分了正堂,还有东西两个厢房。 东侧卧房的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一张简单的木床,挂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床帐。 床前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册翻开的书。 妆台上,只有一面模糊的铜镜和一把普通的木梳,还有一支桃花木簪,并不没见任何珠翠首饰盒。 右侧厢房,应该是个女子的闺房。房中的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素雅的翠竹图。 两个房间都没有人。 许府走了一圈,实在是清贫至极。 难道许知远真的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官? 第14章 摄政王府 陆意把许府到处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又加上酒馆还有手下在等,因此,就隐入夜色之中回去了。 奇怪,家里亮着灯,没有人? 陆意摇摇头,回到了酒馆之中。 摄政王府。 墨渊斋,摄政许尽欢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更像一座沉寂的堡垒核心。 它在摄政王府最幽僻的后院。 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一股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书卷、冷冽松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室内光线昏暗,书案上两盏青铜鹤形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光线之外,是层层叠叠、高耸至屋顶的巨大乌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竹简、线装古籍、卷宗,有些蒙着薄尘,有些则被反复摩挲得光滑锃亮。角落里,甚至堆放着几卷新绘的边境舆图,边角微微卷起。 书房中央,最为醒目的是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紫檀木书案。 案面光可鉴人,却空荡得近乎冷清,只摆着一方雕着狴犴的端砚,一支狼毫笔搁在笔山上,以及一枚触手生凉的墨玉镇纸。 案角,一个不起眼的紫铜小香炉里,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书案对面,一张明显为轮椅特制的矮几上,放着一套看似寻常的白瓷茶具。 茶汤早已凉透,映着跳跃的烛火,如同凝固的琥珀。 而书房的主人,许尽欢,就端坐于一张同样由名贵紫檀打造、结构却异常坚固精巧的轮椅之中。 轮椅的扶手被摩挲得温润,两侧暗藏机关,必要时便是他最后也是最隐蔽的武器。 他身披一件深墨色的宽大常服,衣料上乘却无丝毫纹绣,只在领口和袖口滚着极细的银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更显清癯。 他的双腿被一张厚实的玄色狐裘毯子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毯子垂落,空荡地搭在轮椅的踏板上。 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的毯面上,骨节分明,目光深邃,平静地注视着摇曳的烛火。 此刻,他的腿上正躺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木盒,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琉璃瓶,还有一本《孙子兵法》。 “你说这是她送给我的?”许尽欢的声音处处透着不可置信。 “回王爷,确是叶家小姐从车上下来时拿的,叶凌风……” “谁?”许尽欢凌厉的眼神扫过,北辰脸色巨变,赶紧跪下,“叶世子,是叶世子,他说这是他送您的书,让属下必定亲手交给您。” 许尽欢拿起葫芦,下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水,五日喝完,喝完后,派人来取”。 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许尽欢倒了一杯水。 “王爷,还是等赵太医看过之后~”南星忍不住出口了~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杀气腾腾的眼神倏地扫了过来,南星立刻闭上了嘴。 “叶府的世子妃是不是和之前判若两人?”许尽欢突然开口。 北辰赶紧回话:“回王爷,根据打探回来的消息,仅仅一夜之间,世子妃对待叶家和叶世子,还有腹中孩子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尽欢的手指有地敲打着桌面,听着两人把林娇娇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就对了~ 许尽欢毫不犹豫,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谁知,半盏茶的功夫,正在桌案前看折子的许尽欢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而此刻,正在马车上,给还没出生的侄儿绣小肚兜的叶凌月,突然心口一阵剧痛,指尖也被针扎破了~ 她的心慌得厉害。 “阿月,怎么了?!”叶晚亭问道。 “没事,被针扎了一下!”凌月赶紧回话。 此时,太阳已慢慢落山,一行人身披晚霞,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了今晚要落脚的松风镇。 “请问来者可是京城而来的叶家?”刚到松风镇镇口,就听一个亲和的声音传来。 走在车队最前面的刘丁硕拉住了缰绳,眼神一凛:“你是何人?” “请问马车上坐的可是京城而来的叶家?”这人又问了一遍。 刘丁硕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人一抱拳:“是有是的说法,不是有不是的说法。” “宋三,去问公子。” 马车上,正在给林娇娇读书,给孩子做胎教的叶凌风,和娇娇对视一眼,放下了书。 “你先躺会儿。”叶凌风看着越发乖巧可人的妻子,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这时那叫宋三的锦衣卫已经来到了马车的窗户旁。 “去告诉他,是叶家。” 叶凌风清冷的声音,隔着马车帘子传来。 “是,公子!”自从刘三河的事以后,其他锦衣卫对叶家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宋三回到刘丁硕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刘丁硕点点头,朗声说道:“正是叶家。请问前面何人?” “回叶公子,小人乃是这松风镇上悦来客栈的掌柜王老三,特意在此等候各位大人,还有叶家各位主子。各位请随我来。” 听到这话,刘丁硕一摆手,车队就跟着王老三往镇子里而去。 这掌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腰间坠着一块圆形的白玉扣,戴着一顶小帽,眼睛不大,但时时有精光闪现,背有点点驼,但步履稳健,像是个练家子。 刘丁硕给后边的人做了个手势,让大家打起精神。 松风镇是个很繁华的小镇,虽只有一条主路,但路很宽阔,容两辆马车同时经过,也不会拥挤。路两旁各种店铺都有,面馆,包子铺,酒馆,成衣铺,铁匠铺甚至还有镖局和钱庄。 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客栈只有一个,就是这个悦来客栈。 来到客栈门口,叶家人陆续下了马车,之后立刻有小厮带着车夫去后院停车去了。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也下了马车。 “各位客官,请进。”王老三在门口热情地迎接。 一行人进了客栈,里面居然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叶凌风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女人。 什么情况…… 第15章 悦来客栈 叶正堂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陪在妻子身边。 几个锦衣卫手扶挎刀,把客栈的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大人,客栈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大人,所有房间都是空的。” 刘丁硕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掌柜的,你家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你这该不是个黑店吧?” 王老三立刻就笑了:“小老儿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包下了小店五日,只接待叶家一行,请大人放心。小店是正经的小店。” 叶正堂和叶凌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这里,自己没有熟人~” “各位请吧,房间已分好,请各位稍事休息,洗澡水马上送到各位屋里,饭菜也即刻送到。请各位在屋里好好休息。”王老三很快就安排好。 紧接着,几个小厮分别带着他们去了不同的房间休息。 叶凌风和林娇娇一间,叶正堂夫妇一间,凌月一间,叶雅婷叶晚亭一间,互相好有个照应。 锦衣卫就有刘丁硕统一安排了。 叶正堂夫妇去了房间,放好东西,两人正在说话。 “相公,你说是谁在帮我们?” “老夫也不知道啊!这里,老夫没有熟人!” “难道是凌风的故人?” “好像也不是。” “砰砰砰”~ 正说着话,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娇娇甜美的声音:“爹娘,我们能进来吗?” “娇娇来了,快进来!”兰心赶紧应到。 门口,叶凌风和叶凌月扶着林娇娇,站在那里,巧笑倩兮。 “凌风,扶着娇娇坐。” “凌月,给你嫂子倒水!” 凌月只“哼”了一声,就乖乖去倒水了。 而叶正堂叶凌风父子,则去内室说话去了。 “娇娇,今日这一路,你身子还受得住吗?”兰心拉着娇娇的手,十分担心。 “娘,您放心,凌风还有阿月可照顾我了!” 兰心那慈祥又关切的眉眼,还有眼中浓浓的关切,让林依依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把自己的脸贴在婆母的掌心,心中一阵激荡。 兰心红了眼眶:“好孩子,是叶家拖累你了。否则,你也不用随着我们车马劳顿,颠沛流离了。” “娘,你说啥呢?叶家就是我家,您就是我亲娘!你若不要我,我就没有家啦!”林娇娇流着眼泪,扑进了兰心的怀里。 “出什么事了,娇娇?你跟娘说!”兰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担忧极了。 林娇娇趴在兰心耳边,悄悄说: “娘,我告诉你个秘密,我那后娘根本就不喜欢我,时常在我爹不在家的时候,拿针扎我,让我跪着擦地,洗衣裳,还要给庶妹做丫鬟给庶弟做大马驮着他在地上……” “她怎么能如此狠毒!” 听到这里,兰心的眼泪都出来了!抱着娇娇一个摸她脑袋。 “所以来到叶府,我才会挖空心思想要留下来,娘,以前都是娇娇不懂事,您可不能记恨我!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凌风哥哥的。” 娇娇趴在婆母的肩头,葡萄样的大眼睛含着眼泪,可怜巴巴。 “娇娇莫哭,你喜欢凌风,娘都知道。你看他的眼神,跟当初我看你公公的眼神一样一样的,以后,你不仅是咱们叶家的媳妇,还是娘的女儿,好不好?”兰心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看到娇娇的小样子,心疼极了,抱着娇娇不撒手。 凌月把水端来的时候,就见这婆媳俩在那腻歪,还哭得梨花带雨稀里哗啦。气得明月一跺脚,放下杯子就跑了! “娘,你偏心!”明月气得一跺脚,放下杯子就跑了!留下两人在这一顿笑。 “娘,我这有两个水葫芦,这里面的水是泉水,比普通的水好喝。你和爹一人一个,每日早晚各喝一次,据说能强身健体。这个秘密除了咱们家人,不要告诉别人。我两个姑母那里,我会加到她们的茶水中。但不会告诉她们。”林娇娇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兰心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爹、娘,还有凌风凌月都是自己人,可以喝。姑母也是自己人,也可以喝。但娘,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个水比黄金还要珍贵,而且是机缘巧合我才得到了一小桶,因此量很少。如果姑母知道了详情,她也有夫君,有孩子,有公婆,有公婆一大家人。如果她的家人来要,或者她替自己的孩子来要,我给还是不给?” 林娇娇给自己的婆母认真地分析,兰心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兰心在椅子上坐好,手里拿着那两个水袋,有些担心:“那万一你爹爹知道了,那是他的亲姐姐,我们不告诉她们,你爹会不会不高兴?” “嗯哼!”娇娇正要说话,内室就传来叶正堂咳嗽的声音。 两人赶紧看过去,就见叶正堂带着叶凌风站从屏风后走出来,也不知两人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侯爷!” “爹!” 林娇娇赶紧扶着肚子站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叶凌风,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爹,儿媳知道自己有些小心眼了,要不……” 兰心也偷偷把水袋藏到了身后。 叶正堂走过去,看着这些日子以来,越发憔悴的发妻,那陡增的白发,眼角的细纹,还有开始做家务已然粗糙了的手,一阵心疼:“兰心,娇娇说得对,就这么办吧。” 林娇娇的大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叶凌风,高兴地挑了挑眉梢。 呵呵,挑眉梢,她也会啦! “凌风,你带娇娇回自己房中洗漱,用饭,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咱们继续出发。” “是,那爹娘,我们先回去了。”叶凌风扯了扯林娇娇的袖子。 临走之前,林娇娇突然想起个事! 她拉住了叶凌风的手,说了一声:“等我一下!” 然后,在公婆和相公的注视下,转身往内室而去。 之后,片刻之间,又提着裙摆出来了。 “爹娘,我给你们留了东西,记得去看哈!” 然后,扯着叶凌风的袖子出了门…… 第16章 黑气盘绕 出了门,叶凌风一八五的大长腿两步就落开了娇娇很远。 林娇娇在后面气得直咬牙!只得扶着肚子,迈着短腿,努力追上去。 可能走了五六步,叶凌风好像也发现了,回头一看,就看见自己那一六零的小妻子正满眼怒火地,小步跟在后面。 好像生气了哎~ 叶凌风有些心慌。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我!”林娇娇嘟着红唇,气得想骂街! 就见叶凌风的眼中有笑意流淌出来,他几步走回来,拦腰抱起林娇娇,就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边走,还边偷偷地说:“小短腿!” 气得林娇娇差点咬到他毛茸茸的下巴! 到了自己房里,洗漱间里,浴桶里已经打好了水,热气腾腾。 “我要洗澡!”林娇娇很想体验古代这种浴桶洗起来是什么感受。 “好!你洗吧,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叶凌风痛快地应允了她。 “好!知道啦!” 林娇娇往浴桶理加了一桶灵泉水,之后脱掉衣服,慢慢坐了进去。 别说,这个古代的浴桶还是挺舒服的。 只可惜,古代洗头的皂角粉,林娇娇不喜欢。还是想念现代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但因为有灵泉水的关系,林娇娇居然洗掉了身上的一层黑泥! 而且,自己的头发越发亮泽,身上的皮肤越发地细嫩,娇娇很是满意。 林娇娇洗完之后,这水已经变成灰色的了。 她心念微动:“把这些水拿去浇地吧!”就见一浴桶的水,哗哗流进了空间里的黑土地,而种在地里的那五棵人参,长势越发喜人。 看着空荡荡的黑土地,林娇娇想着,得赶紧找点种子种下去。不管是菜种子,还是其他种子。 在库房里找了半天,还真在太子府的后厨物品里,找到了一些被人仍在角落的,快要发霉了的种子。 尽管她也不认识,反正先种下去,长出来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 娇娇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小可爱~ “种下去吧,每种种一行。”娇娇心里说道。 就见这些种子被飞快地种了下去。 把浴桶搬回客栈的房间,再放上一小桶的灵泉水,林娇娇就把叶凌风喊了进来。 “相公,桶我已经刷过了,又给你倒了一桶干净的水,其他的你自己弄吧。” “好,知道啦,你先出去歇会儿,晾晾头发。” 叶凌风弯腰就往桶里倒水,实在是刚洗完澡的林娇娇,太过美艳,太过动人。再加上怀孕的缘故,美艳动人之中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清纯,犹如一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 勾人心魄~ 但,怎奈,自己是个废人! 娇娇出去以后,叶凌风一下子坐进了浴桶里,越发悲伤与颓废。 只是没想到,洗完澡之后,就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体中缓缓流动,舒爽极了。 就连受伤的地方,也没有那种隐隐的疼痛了。 “洗完啦,快来,饭都送来了!好饿!”林娇娇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 一道清蒸鲥鱼,一道东坡肉,一道黄瓜炒鸡蛋,一道清炒时蔬,再加一个冬笋老鸭汤。 很是丰盛了。 林娇娇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银匙,挨个试了菜,没毒! 于是,两人大快朵颐起来。 哦,试毒的银匙哪里来的? 自然是太子府上顺来的~ 太子府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叶凌风只是眼神闪了闪,然而没有说话。 吃完晚饭,洗漱完,林娇娇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叶凌风看了,让她躺到床边,头发垂下来,自己拿着干净的布巾,把娇娇的头发一点点擦干。而娇娇也已经困得睡着了。 把妻子抱进床里面,叶凌风也宽衣躺下,心中坦然。 第二日清晨,娇娇醒来的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叶凌风的怀里! 在林娇娇的记忆里,原主自从嫁给叶凌风之后,两人再也没有同房。即使睡在一个房间,叶凌风也永远是睡在地上。 没想到…… 娇娇抬起头,看着他睡着了也依然英俊的眉眼,还有紧皱的眉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真结实! 真有力! 真性感! 有点喜欢怎么办? “摸够了吗?”娇娇正尽情摸着,一道清冷中带着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娇娇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脸,着急地说:“够了!够了!起床啦!” 叶凌风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别开脸的瞬间,嘴角已经在微微地翘起…… 起床之后,客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吃完饭,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每辆车上都备了好几个食盒。 把娇娇扶上车,叶凌风特意找到客栈掌柜:“多谢掌柜的热情款待,我想知道,是哪位朋友如此偏爱,照顾如此周到。以后以后叶家也可报答一二。” 王老三意味深长地笑了:“客人嘱咐过,不许提起他的名字,叶公子,一路平安。” 叶凌风一看这样,肯定是问不出来了。于是,只得拱手致谢。 刘丁硕带着锦衣卫已经整装待发,叶凌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此人心思缜密,昨夜用的饭食全部验过毒,而且叶家每个房间外,都有一个锦衣卫彻夜守护。 是个可结交之人。 车队在晨曦中又踏上了归途。 走了半上午,马车停在一座山脚下。 因为前面的路,要翻过这座山。 “相公,我想吃水果!”林娇娇在路边,慢慢地踱着,这种想吃什么的感觉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是挠心扒肝地想吃。 “宝贝,你就这么想吃吗?”娇娇摸着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悄悄对话。 之后,孩子的小脚丫猛然踹了一下她的肚皮。 好好好!真的想吃! 林娇娇去了空间,里面没有水果!自己去的时候太早,太子府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还没有采买。 “看来还得再找几户人家探探路去。”娇娇心里偷偷腹诽。 没办法,只能麻烦孩子他爸了! “凌月过来扶着你嫂子。”叶凌风喊了一声。凌月赶紧“嘚嘚嘚”地跑过来。 她实在是害怕自家大哥那张万年冰山脸。 听到叶凌风的话,就连兰心和两个姑母也过来了,都陪着娇娇说话。 看着家里人一张张关切的脸庞,林娇娇心头有点小得瑟。 因为喝过灵泉水的众人,皮肤都细嫩了很多,而且好像全身充满了力气,就连大姑母原本脸上笼罩的黑气也消散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小姑母会有黑气? 而且,锦衣卫的刘队长今日脸上也有一丝丝的黑气盘绕~ 难不成自己有阴阳眼?! 林娇娇顿时被自己吓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7章 你求我呀 走动了一会儿,喝了水,叶家众人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叶晚婷喝了一口自己水袋中的水,疑惑地看着叶雅亭:“长姐,我怎么觉得这水袋里的水不如客栈里的好喝?!也不如昨日马车上的好喝。真奇怪。” 叶雅亭也拿起水袋喝了一口,品了一下:“差不多吧。多少有点差别。二妹,这水袋里的水是悦来客栈的掌柜给咱们的,咱们自己的水是从京城带来的。可能各地的水稍有不同吧。” 叶晚婷又喝了一口,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兰心也拿出水袋喝了一口,看着叶晚亭说:“嗯,二妹说得对。再说了我们老爷这是致仕还乡,肯定不能和在京城的时候相比。所以咱们都将就一下吧。” “说得对!” “嗯,嫂子说得有理!是我多想了!”叶晚亭瞄了兰心的水袋一眼,笑眯眯地说。 林娇娇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甲,笑得意味深长。 而凌月却好似总心不在焉,有心事一般。 哎,人都是有私心的! 可是,叶凌风还没回来! 林娇娇一直担心地看着林子深处。 而叶晚亭自己等不了,先回马车上睡觉去了。 只可惜,她在车上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醒来的时候,她的全身都湿透了! 下了马车,她看着坐在那里的林娇娇,眼神格外灵动,聪慧又狡黠,的确和离京之前判若两人。而且,她就只穿着单薄的裙子,是怎么把那些吃食带出来的? 难道,自己的梦是真的?!这个林娇娇是个假的?!而且,在自己的梦里,两年以后,叶家居然翻身了!大哥又官复原职,但叶凌风真的生不了孩子了! 哈哈! 自己的小孙子如今刚好两岁,如果两年后回京,叶府又后继无人,那么过继自己的孙子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叶晚亭心中一阵后怕。因此,看林娇娇越发不顺眼。如果自己的梦是真的,那么林娇娇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她走上前,冷冷地看着林娇娇: “娇娇,现在知道担心凌风了?早先干嘛去了!即使你是个孕妇,但也不能这么任性!知道了没?” 过了不久,众人就见一道敏捷的身影从远处腾挪跳跃而来。 “来了!来了!” “我回来了!娇娇,山上只有这种野梨,有点酸,你先凑活吃着!” 叶凌风用衣袍的下摆兜着许多拳头大的野梨,亲眼看着林娇娇咽了口唾沫。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哟,凌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小姑母叶晚亭走过来抓起一个野梨就咬了一口。 “呸!又酸又涩,这也太难吃了!” “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去抢什么?”叶雅婷看不过去了。 看她那嫌弃的样子,林娇娇拿起一个野梨,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你这个女人,吃东西之前不知道洗一洗的吗?”看着这两口子,凌月开始数落她们了。 “洗过了!” “洗过了!” 叶凌风和林娇娇异口同声。 “时辰到了,咱们走了!”刘丁硕已经开始催了。 “走吧。”叶凌风看着林娇娇吃得美滋滋的,其实自己的牙都已经倒掉了! 真的很酸~ “相公,你先上马车,看好你儿子的梨子,我去凌月那一会儿,和她说两句话。”林娇娇吃的呲牙咧嘴,但就是觉得够味!好吃! 车队又开始前行。 林娇娇坐在叶凌月的马车上,看着凌月在那做针线,就是不说话。 吃一口野梨,娇娇就呲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调侃自己的小姑子:“阿月,你还生我的气呢?” 凌月又下了一针,酸溜溜地说:“我可不敢!否则爹娘和我哥还不扒了我的皮!” “阿月,你知不知道我上次让你送给摄政王的是什么东西?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娇娇把自己的笑脸巴巴地凑过去。 看着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叶凌月真想上去咬她两口! “不就是一瓶水,一本书嘛?”凌月撇撇嘴,口不对心地说。因为那里面的那张字条还是自己写的呢! 当时怎么写的来? “水,五日喝完,喝完来取。” 五日喝完,喝完来取! 水? 水! 想到这里,叶凌月那双和叶凌风相似的桃花眼,顿时瞪得又大又圆! 林娇娇笑眯眯地看着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梨,酸得呲牙咧嘴却还乐此不疲,“你求我!” 就听凌月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求你!” 娇娇赶紧凑过去,笑呵呵地问:“你说的啥?嫂子耳背,听不见哪!” 叶凌月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磨性子的针线,站起来,叉着腰,对着林娇娇大声说:“求求你!告诉我!” “哈哈哈~”林娇娇笑得前仰后合,之后,趴在凌月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要下车。 没想到,车帘子打开,叶凌风正站在车外。 “走吧,别逗她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叶凌风抱下林娇娇,几步上了自己的马车,只留下一个气得半死的叶凌月。 坐在车里,叶凌月再无心思刺绣了。原本自己是武将世家的小姐,会武功,本就不是许多世家的主母人选。再加上,这些年,摄政王的纠缠。 是的,纠缠。 当年,爹爹和哥哥出去打猎,自己偷偷从山庄跑出去玩,结果差点掉进一个伪装的十分隐蔽的陷阱。而且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拿着弓箭的少年。 只是,他已经昏过去了。 而且,陷阱下面是尖锐的木刺。 凌月还敏锐得闻到了一股香甜的的味道。 这里,荒郊野外,她就飞奔去找自己的哥哥和爹娘。 在去喊人的路上,遇到了北辰和南星,才救了失血过多还中毒了的许尽欢。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后来还在战场上受伤,双腿尽废。 但从那以后,每年生辰,许尽欢都会给凌月送生辰礼物。也丝毫不避讳别人。 为此,凌月直到十四了,还没有一家男方来提亲。 对许尽欢,凌月的感觉很奇妙。她分别在不同的年纪,见过不同的他。 小时候,在街边,见过高头大马凯旋归来的他。后来,也见过浑身是血躺在陷阱里的他。前年也见过坐在轮椅上,双腿残废的他。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每年送来的生辰礼物。 而今,那个女人居然舍得把自己珍贵的水送给许尽欢!要知道,除了自家人,她连大小姑母都要瞒着。 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干什么! 离开京城五日之期,很快就要来到,也不知许尽欢会不会派人来~ 路开始崎岖,车子开始颠簸,打开帘子,叶凌月看着车外阴森茂密的树林,知道车队正在穿过这座大山。 林中的树木高大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偶尔稀疏的地方,才会有阳光照进来,犹如洒了一地的碎金。鸟儿此起彼伏的鸣叫,让人感到一片生机勃勃~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无边的静谧~ “呵呵,你们怎么才来呀!也太慢了吧!” 第18章 黑衣之人 “停!” 走在最前面的刘丁硕拉住缰绳,举起手中的剑,示意后面停下脚步。 “什么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话音未落,前面的树后,走出七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各个手握长剑,眼中杀气腾腾。 刘丁硕驱马上前一步:“我乃朝廷锦衣卫卫队长刘丁硕,奉皇上旨意,护送叶大人致仕还乡,尔等还是速速让路得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黑衣人一顿狂笑。 “谁给谁让路还不一定呢!” “说得真好听啊!我信了你的鬼!” 黑衣人的头领手握长剑,双手抱胸,“太好了,等的就是你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六个黑衣人腾空而起,手持长剑,直奔着四辆马车而来! 刘丁硕一看,黑衣人是奔着叶家众人去的,心下忍不住一惊! 对方埋伏在叶家归乡的必经之路上,看来是有备而来。 而且人手不少,武功高强,一看就是练家子!况且他们目标明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叶家! 危矣! 他咬紧牙关,抽出长剑,向着黑衣人而去! 两方人马迅速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各个身材魁梧,武装精锐,眼眸森冷,气息彪悍,一看就都是武功高手。 刘丁硕身手矫健,膂力惊人,一把长剑,在他的挥舞下,宛若闪电一般,毫无拖泥带水。 然而,还是有两个黑衣人撕开锦衣卫织就的密网,冲着叶凌风和林娇娇的马车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车门飞身而出,两只手如利钳一般,狠狠掐住了两人的咽喉。 两个黑衣人在他手里,就仿佛两棵小趴菜,根本进不了他的身,瞬间就被拧断脖子死了! 叶凌风这一招,狠狠震慑了其他黑衣人,七人瞬间成了五人。 一看叶凌风这边杀招祭出,刘丁硕的脸上就如被人狠狠打了两个耳光。 因为他们八人和五个黑衣人相博,居然还是伯仲之间不分上下。 刘丁硕大喊一声:“都给我使出真本事!别丢了锦衣卫的人!” 于是,其他人才开始奋力搏杀。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支从密密麻麻的枝叶中伸出的箭矢,已经瞄准了车内的林娇娇。 因为刚才打斗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临死之前,冒死扯掉了马车上的帘子! “噗~”一个黑衣人倒下了! “啊,啊!”又一个黑衣人断了右臂! 黑衣人不断倒下,叶凌风却只是死死守在车旁,护着车里的妻儿。 一阵微风吹来,一道微弱的闪光划过叶凌风的眼前!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哪怕自己死了,也一定要给叶家留个后! 叶凌风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大刀,飞身上车,抱起娇娇,从车后飞出,按动了刀把上的按钮,一条铁链就带着锋利的大刀,狠狠扎在了远处的一棵树干上! 而叶凌风则借助这条铁链,抱着林娇娇,钻进了茫茫的密林之中~ 叶正堂把妻子护在怀里,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牢牢护住了兰心,往林子里撤去。 叶凌月也护着两个姑母从车上下来,躲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因为从林子里,又飞出十几个黑衣人!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神箭手,居然紧追不放,死死地瞄准着自己的目标。 就是这个时候! 叶凌风抱着林娇娇往一棵大树上爬去,一支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奔林娇娇的脑袋! 因为她被叶凌风抱在胸前,前胸后背都不容易得手,只有脑袋露在肩膀外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凌风用力揽住林娇娇的头,挡在自己的怀里,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敌人! 危急时刻,旁边刘丁硕一个暗器打过来,打掉了这支偷袭的箭矢,同时人也往这边疾奔而来。 可是,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神箭手的这支箭居然是连环剑,第一支箭被打掉,第二支紧随而来! 叶凌风已经无法还手,抱着林娇娇就往旁边的灌木丛奔去,此时,刘丁硕丝毫没有考虑,风一样冲了过去!并在最后一刻伸出双臂,紧紧护住了叶凌风和林娇娇,而那支利箭也同时射进了他的后背! 一看自己队长受伤,其他锦衣卫也杀红了眼! “娇娇,藏好!!”叶凌风一声怒吼,放好刘丁硕,红着眼眶杀了出去。 他腰间软剑尚未完全出鞘,袖口已甩出三道暗器,循着刚才神箭手的位置,先后而去。 暗器破空声与箭矢相击,溅起一串火星。神箭手闷哼一声,终是被叶凌风击中了! 而叶凌月趁着叶凌风阻拦的间隙,也飞身杀进来! 这群人居然是奔着嫂子去的! 他们是想断了叶家的根! 他们想杀死自己的小侄子! 该死! 她的匕首泛着冷光,灵巧地穿梭在黑衣人群中。 每当寒光闪过,必有黑衣人闷哼着捂住伤口踉跄后退。 “结阵!”黑衣人头领大吼一声,黑衣人迅速结成一个八卦阵。 叶凌风剑眉微蹙,手持长剑在空中随后而至,生生撕开战阵一角。 他趁机欺身上前,掌风扫过黑衣人脖颈,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叶凌月匕首一翻,刺入身后偷袭者的膝盖。 那人跪倒的瞬间,她借力跃起,匕首精准地刺入另一人后心。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黑衣人的攻势却丝毫未减。 而旁边的林子里,林娇娇看到这个场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近身搏斗,我会啊! 谁让自己怀孕了呢?!急死了! 叶正堂在旁边也是着急,可惜自己重伤未愈,不敢动用内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女杀将在敌人之中。 锦衣卫,一个又一个受伤,倒下! 叶凌风和叶凌月已经被黑衣人包围。 危急时刻,一人一马,一路奔来! 马上之人,眼神凌厉,杀气腾腾,一支支箭矢,呼啸着破空而来,一支支狠狠扎进了领头黑衣人的心窝! 转瞬之间,那一人一马,已然冲进黑衣人中,一杆长枪虎虎生威! 第19章 不守妇道 在此人的帮助下,近二十个黑衣人尽数被杀! 终于结束了! 看着这片开阔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 叶凌风拉下一个黑衣人的面巾,发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没有什么特点,身上也没有什么腰牌玉佩这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是暗卫就是死士,只是不知幕后主使是谁。”叶正堂说道。 “爹,您没事吧。”叶凌风赶紧站起来,只是因为受伤,踉跄了一下。 “爹爹没事!哎,刚刚那位朋友~”叶正堂四处张望,这时锦衣卫赵悦走了过来。 “侯爷,那位朋友已经走了!也没有留下性命。只说是您的旧部。” 叶正堂看了看四周,“那就请锦衣卫安排人打扫战场吧。” 赵悦是刘丁硕的心腹之人。 “是。” 此次,锦衣卫七人,死去一人,其余六人全部受伤。 “刘队长,你觉得怎么样?”林子里,林娇娇已经拔出了刘丁硕后肩膀的那支箭,给他上好了药,包扎了一下。婆母和两个姑母也去给受伤的锦衣卫包扎去了。 叶凌风提着长剑走过来,恰巧看见林娇娇给刘丁硕包扎。 他就这样拿着带血的长剑,血淋淋地站在林娇娇面前,而且觉得刘丁硕甚是碍眼! 况且娇娇是自己的夫人,怎么能看别的男人?还给他包扎呢! 不守妇道! 叶凌风脑中突然闪出这样一个词,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自己对于林娇娇,已经如此在意了? “多谢叶夫人!”已经包扎好的刘丁硕起身行礼,之后冲着叶凌风点点头,就去打扫战场了。 “相公,你受伤啦?快过来!我看看。”林娇娇也看到了黑着脸,站在那里的叶凌风。 她赶紧扶着肚子站起身。 叶凌风虽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嗯”了一声,走了过去,拉着林娇娇的手,上了马车。 脱掉衣服,露出了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小伤,只有前胸一道斜着的伤口有些严重,皮肉外翻,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林娇娇顿时有些心疼。 “我给你上药,再包扎一下吧。可能会疼,相公,你忍一下。”林娇娇从空间拿出灵泉水、伤药和纱布,开始给他包扎。 用灵泉水洗了伤口,伤口的血顿时就止住了! 林娇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惊讶。虽然知道灵泉神奇,但没想到这么神奇! 叶凌风依然脸色难看,小声说道:“不疼!” 林娇娇一边收拾纱布,一边不解地问:“叶凌风,你怎么了吗?脸色这般难看,是伤口很疼吗?” 没等叶凌风说话,车外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娇,凌风为什么不高兴,你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叶凌风和林娇娇都愣了一下。 娇娇打开从窗口往外看去,居然是小姑母叶晚亭! 叶晚亭站在车外,凌月扶着她,她面色不善,言辞犀利: “娇娇,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养出来的小姐,虽说你爹只是个驿丞,算不上什么名门千金,也算不上什么t大家闺秀,但好歹也要知道礼义廉耻吧!” 林娇娇一听,呵!慢慢露出真面目了哈! 她脸色一沉,大大的葡萄眼一瞪,把手里的绑带纱布一扔,就要下车。 结果就被叶凌风死死抓住了。 叶凌风打开马车帘子,看着车外颐指气使的小姑母,冷冷地说道: “小姑母,娇娇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夫人,她是不是守妇道知廉耻,那也是我的事,是我叶家的事。就不劳小姑母操心了!”叶凌风说完,还给了旁边的凌月一记白眼。 叶凌月傻眼了! 她也没想到,小姑母会说这种话! 放开姑母的胳膊,凌月说:“姑母,我帮着去打扫战场了!”说完,兔子一般逃走了! 叶晚亭一听叶凌风的话,鼻子都气冒烟了,“凌风,你这是不知道厉害!大庭广众之下,娇娇给裸着上身的男人上药、包扎,就差挂在人家身上,扑到人家怀里了!真真是有伤风化!不知廉耻!传出去,我这老脸还往哪搁!嫂子,长姐,你们说,是也不是?!” 兰心一向性格温和,对叶正堂的姐姐妹妹也很好。 只是,娇娇这次幡然醒悟,放弃京城的优渥生活,和他们一家回归故里,叶家都心存感激。 没想到,小姑姐居然直接骂娇娇脸上了!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我好脾气,你们还开始拿捏我了是吧?! 兰心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马车旁,笑眯眯地说:“晚亭,你还是先去锦衣卫那里帮忙吧,这里,有娇娇呢。” 叶晚亭此刻的脸色像锅底一样黑了! “嫂子!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一个毫无规矩,毫无尊卑的人!如今,你快醒醒吧!是你儿媳不守妇道!” 旁边的叶凌月真是忍不住了,她几步冲过来,“小姑,你什么意思?刚才刘队长是不是救了我哥哥嫂子的命?我嫂子给救命恩人治伤,怎么就不守妇道了!” 这是林娇娇穿越过来之后,叶凌月第一次叫她嫂子! 还是在自己被冤枉被讨伐的时候,为自己说话。 林娇娇用水润润的葡萄大眼,扑闪扑闪地看着眼前的凌月。心中暗暗发誓,必定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一定不再是书中那样凄惨的结局。 “就是,晚亭,你可不能瞎说!娇娇给刘队长治伤的时候,她的公婆,相公,小姑子都在呢!哪里来的不守妇道!”兰心终于忍不住了! 坐在马车里的林娇娇,虽然眼里含着泪,但心却是热乎乎的!仿若一股暖流流向了全身上下。 而叶雅婷只是无伤大雅地说了句:“晚亭,别瞎说。好了,过来帮我?” 叶晚亭被好几人回怼,气得头发都要翘起来了! “哼!不识好人心!凌风,你不听姑姑的话,不早早休了这个林娇娇,她早晚给你戴个绿帽子!” 叶晚亭刚说完,就见远处一枚暗器飞来,直接打散了叶晚亭的发髻! 这会儿,她已经披头散发的了~ 第20章 调戏夫君 “啊!!” 叶晚亭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阵阵惨叫。 就听不远处,刘丁硕的声音传来:“再敢信口雌黄,饶不了你!” 一看情势这般,叶雅婷赶紧过来,扶着叶晚亭回了马车上。 幸好,马车还没散架。 检查了一圈,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些散碎银两,再也没有其他收获。 除了那支箭。 那是一支来自军中的箭。 叶正堂、叶凌风,还有刘丁硕,都认得。但是谁也没有说。 把马车进行了简单的修理,一行人开始继续前行。 因为大家都知道,林子里,晚上更危险!或许还会有其他野兽出没! 为此,一行人托着受伤的身体,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出了林子。 出林子前,林娇娇心念微动,果然收走了黑衣人所有的武器! 成功了! 刚才小姑母骂自己不守妇道,全家人都为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空间的茅草屋前,突然亮了两盏灯! 两盏宫廷式样的宫灯! 林娇娇心想,这应该是得到了信任,空间升级了! 除了篮球场大小的土地,旁边还多了一小片树林。 果然!在即将离开这片林子的时候,她试了一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把想要的东西收进空间里了! 呵呵,即使卖废铁,也能卖点银子吧。还有黑衣人停在远处的二十匹马,也全都收进了空间,放进那一片树林里去了。 顺道,林娇娇还把林子里,自己能够到的范围内的人参、灵芝、冬虫夏草、何首乌等名贵的药材大部分都收进了空间,只留下一些还没长成的,让它们在林子里继续生长。 出了林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按照预定路线,前面有个村子。 刘丁硕就带着一行人去村里借宿一晚。 到了村口,一户大大的宅院映入眼帘。 刘丁硕敲响了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 “这位大哥,我们一行人经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在您家中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赵悦上前,温声说道。 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左脸上一道伤疤,几乎贯穿到耳后。眼睛很亮。右嘴角有颗痣。 “你们多少人?”男人皱了皱眉。 “十几人。”赵悦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还麻烦帮我们准备点饭。银子不够可以再加。” 男人接过银子,放在手里颠了颠,又放进嘴里咬了咬,满意地笑了:“进来吧!幸好我这院子够大!否则哪里停得下你们三辆马车,还有好几匹马!” 男人打开大门,拿掉门槛,前面给他们带路,才发现这男人是个瘸子。 “这是我家的三间空房,还有一间柴房。你们自行休息,屋里有水,一会儿饭好了,给你们送过去。”男主人细细地嘱咐着,之后就离开了。 叶家众人下了马车,分别进了两间客房。叶正堂一家一间,叶家姐妹一间,叶凌风夫妇一间,锦衣卫都去了柴房。 哦,叶晚亭已经梳妆好了,只是见到自己大哥一家,生疏了许多。 “凌风,快扶着娇娇进屋躺会儿!走这么远,她是孕妇,辛苦得很。”兰心摸着娇娇有些煞白的脸,心疼极了。 其实是林娇娇有些晕车~ “谢谢娘!”娇娇拉着兰心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兰心拍了拍娇娇的手,想起了她留给自己的胭脂水粉,都是京城“玉颜坊”的东西。听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们,用的也是这个。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还有,你小姑母的话,莫要放在心上。我和你爹都知道,你是好孩子。” 林娇娇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摊水~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进了房间。这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一张大床,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茶壶和茶杯。 “娇娇,你先到床上躺一会儿吧。”叶凌风看着林娇娇越发消瘦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娇娇眉眼带笑,轻声说道:“还是我夫君心疼我!我夫君最好了!” 叶凌风的脸顿时红了!他不自在地别开脸,就连耳垂都红了。 看他这个样子,如此清纯,又高大威猛,如此阳刚,果真是又欲又纯,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于是,娇娇冲他挑了挑眉,又招招手,叶凌风赶紧走过去,低下头,看着林娇娇的眼睛:“怎么了?” 娇娇那有点点婴儿肥的圆脸上,一双灵动的葡萄样的大眼睛眨呀眨呀,就连她黑黑的眼睫毛,也像小刷子一样,轻轻刷过他的心头~ 林娇娇看着眼前这秀色可餐的男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就偷笑着到床上躺着了。 叶凌风一个一八五的男人,被妻子调戏地面红耳赤,然后还得红着脸,去给自己的小妻子盖被子。 娇娇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盏烛火明明暗暗,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饿了! 心念一动,娇娇进了空间,先去喝了一大杯的灵泉水,喝完才发现,黑土地上,已经分门别类地种好了各种药材还有太子府上找到的快发霉的种子,如今在灵泉水的灌溉下,已经长得及其茂盛了! 里面除了白菜、萝卜,青菜,居然还有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还有土豆和红薯! “太好了,这会儿有菜吃了!”娇娇兴奋极了,赶紧又用灵泉水把地浇了一遍。 有人来了! 娇娇出了空间。 “娇娇,饭好了,出去吃吧。”叶凌风进了门。 林娇娇应了一声坐起来,叶凌风的脸色已经r如常,但看向林娇娇的眼睛却是亮亮的。 饭厅里的大桌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盆。一个野菜炒鸡蛋,一个竹笋炒肉,一个炖鸡,还有一大盘咸菜。 主食有馒头,也有米饭,还有一盆野菜粥。 男人拱拱手,有些羞愧:“家中没有备菜,匆忙间,只得了这几道菜,各位不要嫌弃。” 叶正堂摆摆手,客气地说:“太客气了,是我们贸然打扰,而且饭菜甚是丰盛!敢问贵姓?” 男人憨厚一笑:“小人王建国~” 第21章 月黑风高 “王建国?”叶正堂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名字!王兄,快叫你家里人一起来用饭。” 王建国赶紧摆摆手:“你们用就行,我们一家已经用过饭了。那你们慢慢吃,小的烧水去。” “叨扰了!”叶凌风回了一句。 王建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饭桌上,只有叶正堂一家,叶雅婷把自己和叶晚亭的饭盛好,去自己房里吃去了。 娇娇心里冷哼一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呢! 饭桌上,娇娇验过毒之后,大家开始大快朵颐,比起干粮,娇娇觉得这饭实在无污染、纯绿色,好吃极了。 叶凌风把两个鸡腿一个夹给了母亲,一个夹给了娇娇。 兰心看旁边笑呵呵的叶正堂,夸赞:“我家夫君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不过,我也得做,好婆婆。”于是,兰心把自己这个鸡腿也夹给了娇娇。 “谢谢相公,谢谢爹娘!”娇娇笑得眉眼弯弯,眼里都是爱,很多很多的爱。 与此同时,空间里,草屋前,另一盏灯也亮了~ 对于叶家其他土生土长的古人,还是侯府世家,这饭菜确实寒酸,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也很清醒,并对主人家心存感激。 因为那只鸡,傍晚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会儿已经在几人的肚子里了。 “凌风,明早走的时候,多给主人家留点银子。没有的话,就把我的玉佩留下来。” “爹,你忘啦,你不是给了娇娇好多银子?放心吧。”林娇娇喝了口鸡汤,回味无穷。 叶凌风见状,知道娇娇喜欢,就又给娇娇盛了一碗。 吃完饭,王建国过来收拾碗筷。正收拾着,突然一个穿着粉色交颈襦裙的少女闯进了饭堂。 “大伯,家里有客人你也不说一声,大伯母身体不好,你喊我来,我可以做菜的!” 少女长得很是清秀,一条宽宽的粉色腰带,束的她的腰更显纤细。 王建国一听这声音,立刻不悦地说:“王翠花,你来作甚?我家里都是贵客,不需要你帮忙,你回你家去吧!” 这个叫王翠花的少女,不再理会王建国,而是夹着嗓子,假装收拾碗筷,把四人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看到叶凌风的时候,傻眼了! 她抽出自己的绢帕,扭着纤细的腰肢,来到了叶凌风面前。 “这位公子,我大伯家太破旧了,晚上,你们到我家里来休息吧!我家的房子伯比这大,还有饭菜也比这好吃多了!我大伯家能有什么好吃的!到我家里去吧,公子!” “王翠花,你什么身份在这胡说八道下去这是贵客,你胡说什么呢?!赶紧走,赶紧回你家去!”没等叶凌风说话,王建国就有些烦了! “公子,别听我大伯胡说。” 王翠花穿着粉色的襦裙,故意把饱满的胸部勒得鼓鼓的,连带着脖子,露出大片有些暗黄的肌肤。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叶凌风。 这个王翠花一出现,林娇娇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敢肖想叶凌风,是把我林娇娇当摆设了是吧?! 林娇娇只看了一眼叶凌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娘,我们回去吧。”林娇娇起身,兰心扶着林娇娇,出了房门。 叶正堂紧随其后,叶凌风后脚就要跟着出门,谁知王翠花跟在叶凌风身后,还假装崴了脚,奔着叶凌风的后背就扑了过去! 叶凌风身子往旁边一闪,就听“扑通”一声,王翠花结结实实从门里摔到了门外! 她刚要惨叫,就被王建国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抹布! “快给我闭嘴吧你!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几位,你们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行。”王建国赶紧对叶凌风说道。 叶凌风点点头,抬脚就跟着妻子和爹娘走了。 只留下趴在地上流眼泪的王翠花。 把娇娇送回房里,叶正堂和兰心就离开了,离开前,各自给了叶凌风一个白眼。 叶凌风顿时觉得,自己好冤枉! 娇娇已经脱了外衫,准备躺下了。也没有搭理叶凌风。 叶凌风拉着她的手,平静地地说:“娇娇,你要信我!”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着急不像是假装的。 “嗯,信你一回。我这人呢,心眼小,脾气也不好,你多多体谅。我今儿做的也有点过分。”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躺下,盖上被子,心中还腹诽:“这丫头,被褥还得睡自己的!” 看着林娇娇躺下,叶凌风也躺在她的身边,在妻子平静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黑风高夜~ “你确定他们都睡下了?”突然,大门外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确定!而且他们一共有三辆大车,一看就是从京城来的那种公子少爷什么的!必定有钱!”又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与此同时,叶凌风,叶凌月,还有锦衣卫猛然睁开了眼睛,并以最快的速度隐蔽了起来。 夜更深了~ 月亮也害羞一般,扯了片云朵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把闪亮的匕首从门缝里插进来,一点点撬开了插着的门栓,然后,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各个手持闪亮的钢刀,分头奔向着这个农家小院的不同房间! “哐啷”! 各个房门被人踹开,各个房间都有人闯入! “老大,我这个房间没有人!” “老大,我这个房间没有人!” “老大,我这个房间也没有人!” “老大,都在这里呢!哈哈哈~” 突然,一个尖锐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朝着最后说话的同伴看过去! “刷~”周围房间的灯突然都亮了起来! 闯进来的众人几乎同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锦衣卫,还有叶家的男人,已经手持武器,冷冷地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土匪。 是的,他们是土匪! 这些打家劫舍的土匪大概有二十五人,身心不一,或高大,或瘦小,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绫罗绸缎,有披风长袍,也有农人装扮。 但,相同的是,他们凶狠贪婪的目光,还有那在暗夜中闪着冷光的钢刀! 第22章 故人相见 此刻,这些歹人背靠背围在一起,各个手举钢刀,凶神恶煞地看向周围的人。 叶正堂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长袍,腰间系一块方形玉佩,身形高大,眼神深邃,但因伤病,消瘦了许多。 土匪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但不妨碍逗弄一下他们~ “各位,寅夜来此,有何贵干?”叶正堂朗声问道。 这些土匪定睛一看,对方的护卫才六人,加上这一家子男女老少,根本就没啥战斗力好吧! 只见领头的土匪,应该叫大当家,个子中等,身材健硕,身穿一件豪华披风,脚蹬鹿皮靴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吊睛三角眼,流露着狠辣的光。看清对方这种情景,一抬手,就让手下土匪,都收起了自己的钢刀。 络腮胡子上前一步:“弟兄们听说,王建国家来了贵客,因此特来看一看,到底是哪一路的财神。也让咱们这些兄弟跟着发发财!” 叶正堂笑了:“恐怕要让各位白跑一趟了!我一家子都是普通百姓,哪里是什么财神!” 络腮胡子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一个同伴,书生打扮,青色长袍,“军师说说。也让他们知道咱这青龙山清风寨的名号!” 这军师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不小心对上了叶凌风杀气腾腾的眼神。之后小心翼翼地说:“大当家,今日之事,与他日不同,乃天机不可泄露!”那清风寨 话音刚落,正在旁边看热闹的娇娇“噗嗤”一声,娇笑起来。 “谁在笑?!” “我我我,不好意思,没忍住~”娇娇笑得越发甜美。 那络腮胡子老大扛着自己的钢刀,靠近了娇娇一点。 锦衣卫和叶家三人都紧张地举起了武器! “林娇娇,你就不能消停点吗?!”叶晚亭终于说话了!积累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又一次爆发! “小姑母,我也没干什么呀?!”娇娇眨着大大的葡萄眼,单纯又无辜。 “娇娇,这次,你确实有些过分了!”林雅婷终于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这大当家的和军师说的话很有意思罢了,也没干别的呀!而且这大当家的如此威武霸气,很有趣的!” “长姐,我说什么来着?!凌风媳妇,这林娇娇就是个惹事精!家里进了这么多人,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万一这大当家一怒之下,把咱们一家全都杀了,那可如何是好!”叶晚亭觉得自己这次终于抓到了林娇娇的痛处了! 土匪中立刻就有人肖了起来。 “大当家的,看来还是有人识时务的!” “就是,这个女人说得太对了!” “一会儿,咱们可不能对这个女人太粗鲁!” 叶晚亭越发得脸和来劲,看向林娇娇的目光中就像淬了毒一般。 “长姐,你看到了吧?咱们到哪里,都得讲道理!” 林娇娇扯着嘴角,冷笑着。 叶雅婷听了叶晚亭的话,点了点头:“晚亭说得有理!娇娇,你莫要再骄纵了!弟妹,你要管好自己的儿媳。” “就是!嫂子,你要管好林娇娇,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兰心被点名,自然就站出来了:“终于有人记起,娇娇是我儿的妻子,是我家的儿媳。所以这就是我家的家事,也就不劳长姐和二妹操心了。我家人都觉得娇娇甚好!” “大嫂,你再不给她立规矩,她就要在你家当家做主了!嫂子,你清醒点!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当初她在府里怎么闹腾了是吧?!”叶晚亭有些怒了! “停!打住!都给老子闭嘴!”大当家的终于看够热闹了,开始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用钢刀指着叶晚亭和叶雅婷:“你们两个最明事理,但先闭嘴!然后把自己的金银细软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就饶了你俩的性命!” 叶晚亭当即就蹦起来:“凭什么?!你说我明事理,为何还要抢劫我的钱财?!你讲不讲理!” “啪”的一声,一个豁着半口牙的土匪,冲上来,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那就让老子的钢刀给你讲讲道理!”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络腮胡子看着这豁牙,哈哈大笑:“回头,这个就给你做媳妇了!” “多谢大当家!豁牙誓死追随老大!~” 豁牙的话音未落,就见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他的嘴上! “啊!我的牙~”豁牙捂着嘴,呜呜地哭,鲜血从嘴里不停地流出来~ 林娇娇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冷笑一声:“我叶家的人也是你们能打的?!阿月,废了他的那只手!” “嫂子,你就瞧好吧!”凌月怒喝一声,几步冲上去,一脚就把豁牙踹翻在地!接着朝着他的右胳膊狠狠踩了下去! 伴随着“咔嚓”和惨叫,豁牙的右胳膊断了! 络腮胡子和众土匪被吓得齐齐抽着冷气,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络腮胡子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他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弟兄们看来,咱们今儿是遇到硬茬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手下留情了!谁杀人最多,这两个年轻的小娘们就归谁!” 众土匪一听,各个眼冒精光,贪婪又猥琐的眼神在娇娇和凌月身上流连。 叶凌风眼中怒火爆燃,一把暗器撒过去,瞬间就撂倒了四人! “弟兄们,给老子上!把他们全都杀了!杀了!”络腮胡子举着钢刀,疯狂怒吼! “杀鸡焉用牛刀?!咱们几个先试试吧!” 突然,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身材高大,有些跛脚,穿着威武的铠甲,右手持一杆长枪,从灯影中慢慢走过来,尖锐的枪尖在青石板路上,划出点点闪烁的、连绵不断的火花! 是他! 他拖着长枪走到叶正堂面前,单膝跪地:“定北军前锋营百夫长王建国拜见大将军!” 叶正堂眼中一热! 王建国,他确实没有印象,千军万马之中,真的记不住战士的名字想爱爱,但是,他身上的这身盔甲,他认得! 虽然,这盔甲是仿制的~ 第23章 互相背刺 “起来吧!”叶正堂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大将军!”王建国站起身行了礼,之后拖着长枪站到了络腮胡子面前。 “哟,没想到,平日里憨厚老实的瘸子竟然是个隐藏不露的高手!老三老四,你们俩去会会他!”络腮胡子要气炸了! “那就放马过来吧!来吧!” 于是,王建国、叶凌月,还有锦衣卫,瞬间就和二十几个土匪杀将在一起。 兰心和叶正堂把叶雅婷和叶晚亭带到了墙边,叶凌风则抱着林娇娇上了墙头,坐在那里,看战况。 院子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几个土匪全部伏诛!叶凌风让人只留下络腮胡子和军师。 因为他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 抱着自己的小妻子从墙头上跳下来,来到了这两个土匪的面前。 叶凌风眼神凌厉,杀意尽显:“问几个问题,你们两人谁答得好,谁就可以活。”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公子请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小人一定比大当家知道得多!而且,小人还知道许多大当家的秘密!”军师赶紧回话,眼中尽是对生的渴望。哪怕是出卖朋友和同袍。 络腮胡子顿时傻了眼,他瞪着铜铃般的懵懂大眼,死死地盯着军师,盯着自己的这个朋友、心腹、手下。就好似第一天才认识他一样。 “人性最经不起考验,古今中外,莫不如是。”林娇娇感叹颇深。 于是,叶凌风对军师说:“那你说说你们清风寨都犯过哪些事?”军师正跪在那里,喋喋不休,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交代得明明白白。 她走上前,看着军师那张书生一般俊俏的脸,突然问道: “你和王翠花是什么关系?!你们远在青龙山上,怎么知道王家来了贵客?我们之中,谁给王翠花提供了消息?!王翠花又如何与你们联络?!” 林娇娇这话,如晴天霹雳,在众人头顶猛然炸响!! 书生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这位夫人,您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我们根本听不懂!是吧大当家?!还有王翠花是谁?” 他慌张极了!眼睛不自觉地四处乱瞟,指甲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掌心,就连藏在书生袍下的双腿都在瑟瑟发抖! 王建国手中的长枪“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夫人,你说的是真的?!我这侄女居然和青龙山的土匪有牵连?!” 林娇娇嘲讽地笑了笑,然后状似不经意间看向了院门口已经被毁坏了的木门。 “王大哥,我劝你最好还是王翠花的父母通通气。这事非同小可。而且他们犯下的事也是罄竹难书。” “王君竹!我杀了你!”谁知,旁边一句话还没说过的大当家林清风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林清风一记旋风踢,就将军师王君竹踹飞了出去! 他似乎还不解恨,接着冲过去,又对他拳打脚踢,最后恶狠狠地说:“我的女人,你也敢染指!我杀了你!” 话音还未落地,人群中又一阵抽气声传来! “什么?这个翠花是清风寨大当家的女人?” “啥?还和土匪的军师有一腿?!” 不知何时,王建国家的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从睡梦中惊醒的村人。 此刻,他们各个手持农具,挤在王家门口。 只是没有想到,却听到了这样吓人的消息。 “你说这能是真的吗?!” “翠花看着不像那样的人!” “就是啊,翠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呀!” “如果真是翠花给土匪通风报信,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不过,之前只听说咱们周围的村子被这伙土匪抢劫过,咱村这可是第一次吧!” “你这样一说,还真是!” “我知道了!这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院内紧张气氛也是一触即发! “老大,对不起!”王君竹终是说了软话。 林娇娇走上前,结果被叶凌风拉住了胳膊:“危险,你过去干嘛?” “我还有一句话要问军师。” “你告诉我,我去问他。”叶凌风把林娇娇散落的发丝,轻轻塞到耳后。 妻子想问的问题,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只是心头莫名地酸涩。 他弯下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娇娇肩上,轻声道:“你说。” 林娇娇突然之间有些脸红。 这男人! 这么多人! 真是的! 她凑到叶凌风耳边,说了一句话,叶凌风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许多。 站起身,把娇娇送到凌月身边,叶凌风走向了王君竹和林清风。 王君竹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叶凌风一抬手,就来了两个锦衣卫,把王君竹拖到旁边去了。 只剩林清风。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知道。今日我就给大家个痛快话,我们清风寨接到的消息,的确是王翠花送来的。” 人群顿时炸了! 尤其是王翠花的爹王大山,直接没脸见人,直接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 “乡亲们,乡亲们!我家翠花干了这种事,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否则不用大家伙出手,我王大山亲手打断她的腿!” 王建国一抬手:“大家安静!我已经派人去报官,相信官府的人很快就到。大家稍安勿躁!” 叶凌风看着林清风满脸的络腮胡子,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什么话,只是声音太小,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谁也没有听到。 事情都问清楚了,王翠花在王家得到消息,就在当天夜里,自家门前点一盏红色的灯笼。 王翠花家正好在青龙山下,从清风寨眺望,就能看到他家的院子。 山上的土匪接到消息,就会派人下山,和王翠花联络,搞清楚是哪个村子哪户人家有情况。 包括有贵客借宿; 包括有嫁女娶妻; 包括有行商归家; 包括有赌博赢钱; 甚至包括粮食归仓,果蔬成熟…… 这些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周围的村人已经沉默,还有人眼中含泪,因为周围村子里,那些被伤害,被杀害,被祸害,被糟蹋的乡邻里,就有自己的亲戚,伙伴,甚至是自己的至亲…… 第24章 内外勾结 “真是太坏了呀!一定要报官,把王翠花抓起来!”一个胡子花白的阿爷拄着拐杖,义愤填膺! “对,把王翠花抓起来!” “必须要把王翠花抓起来!” “抓起来!” “抓起来!” 这会儿,王翠花可是犯了众怒了! 林娇娇看了一眼人群,突然问:“大家谁看到王翠花了?” “对呀!好像是一直没看见她!” “大家分头找一找,看看王翠花躲哪里去了!王大山!赶快把你女儿交出来!”一个颇有威严的男人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是,村长!我们现在就去找!” 人群开始四散开去,寻找王翠花。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有人喊道:“不用找了!” “官差!是官差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家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 只见两队威风凛凛的官差,匆匆而来。中间还有一顶官轿。 是当地的县令。 到了王家门口,县令一行人进了王家的大院,随后关上了门。 有眼尖的人发现,县衙的衙役押着一个人也进了院里。 好像就是王翠花。 县令姓周,周鹏。 “哪个是王建国?”周大人官威凛凛。 王建国赶紧站出来:“草民便是。”此时,王建国已经脱了盔甲,换了普通农人的打扮。 “说说情况。”周鹏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尸体,皱了皱眉。 王建国就把事情说了一遍,自然是隐去了叶正堂的身份,只说是外地的客商,姓名郑,随身带着侍卫。这样也能免去更多的麻烦。 周鹏不是傻子,尽管锦衣卫已经换了常服,但身上那股子劲,是让人无法忽略的。 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两个土匪头子又供认不讳,周鹏让手下把土匪的尸体抬走,然后让村长用村里的大车,把这些土匪的尸体送到县衙。 络腮胡子和军师也被戴上枷锁,带走了。对了,还有一个王翠花。 你说事情巧不巧? 王家大院出事,大部分土匪被杀,王翠花就觉得大事不妙!于是走为上计,先跑了再说! 只可惜,天黑路远,她又实在走不动了,恰巧几个官差往这边而来,前面还有两个官差骑马。 王翠花这女人立刻就想到了主意。她算计着骑马人到来的时间,在马儿即将到她身边的时候,猛地跑了出去,还顺势在地上滚了滚。 对了,咱们现在叫碰瓷~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碰到的县衙的官差,一问名字,她说自己叫王兰花。 可惜的是,队伍里有一个被王建国派去报官的年轻人,他偷偷告诉了县令大人这女人的身份。 于是,县令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王翠花给抓着了。 围观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去,尸体也被一具具抬出去,院子里的鲜血已经被冲刷干净,王家大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王家的内室里。 王建国十四岁的儿子王冲,十二岁的小女王凌,还有妻子赵氏赵月华。 一家人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 王冲抚摸着手中的红缨枪,坚毅的目光望着窗外。窗外,叶凌风正在和县令大人说着什么。 夜,终于宁静下来,王建国推门走了进来。 几人立刻站起来,王冲眼睛亮亮的,满是孺慕之情:“爹,怎么样了?” “冲儿,你愿不愿意跟着爹爹赌一把?!”王建国坐下,赵月华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王冲怀抱红缨枪,“忽”地站起来:“爹爹,必须赌!我相信爹爹的眼光!” 王凌也跑过来,穿着淡绿色的交颈襦裙,扎着两个蝴蝶结发髻,抓着父亲的手,声音脆生生的好听:“爹爹,女儿也愿意!” 王建国兴奋地一拍桌子,一口喝完茶水,抹了一下嘴角,看着自己的发妻,眼睛就如明亮的星星:“月华,咱们如果重新换个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赵月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你们在哪,家就在哪!” “行!那就这么办!” 折腾了半夜,县令大人走了之后,大家都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被豁牙打了一巴掌的叶晚亭,自觉脸上无光,回到房里,就哭天抢地,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绳子,挂到房梁上就要上吊! “我堂堂叶家二小姐,堂堂安宁侯府的三夫人,居然被一个土匪羞辱,我哪里还有脸面活着,我不如死了算了!”她一边在房里哭闹,一边吵着要上吊。 叶雅婷看着这个自小就骄纵的妹妹,愁得直按太阳穴。 “叶晚亭,你闹腾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你还在矫情什么?!” “我算是看清楚了!长姐,你和他们就是一伙的!你们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大哥和凌风凌月都会功夫,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欺负!他们落到如今的下场,真是活该!活该!苍天有眼!”叶晚亭在屋里开始怒骂~ 赵月华轻轻推了推在身边睡得香甜的自家夫君,然后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耳朵。 王建国睁开懵懂的眼睛,听了两耳朵,然后嘲讽地笑了:“不用管她,死不了的!赶紧眯一会,一会儿还要早起,给大家做早饭呢!娘子,你辛苦了。” 在妻子的额头落下一吻,王建国伸手把妻子搂进怀里,摸着她的长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叶晚亭在房里闹腾,叶正堂自然听到了。 他被气得不轻,有点怒火攻心,捂着心口,躺在床上。 兰心坐在床边,含着眼泪,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家丈夫的胸口: “你这人,跟她置什么气?她自小骄纵,家里人又都依着她,宠着她,才养成了她这副性子。所以,你既然知道自己妹妹什么样,就别跟她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你让我怎么办?让即将出生的孙子孙女怎么办?” 兰心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胸口,也濡湿了自己的衣衫。 摸着妻子这几日长出的丝丝白发,叶正堂心中的郁郁之气,也慢慢消散。 是啊,人这一生,有得必有失,谁又能一直幸运呢? “凌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第25章 一口鲜血 门外,叶凌风和叶凌月正等在外面。本来娇娇也在,结果让兰心送回去了。 叶凌风进了门,看到父亲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亲抹泪。他心中一阵愤恨,红了眼眶。 “爹。” “凌风,你告诉爹爹,咱们之中是谁给那个什么花提供了消息?” 叶凌风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爹,您就别问了。反正这事情已经过去了。” 叶凌风长叹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大声喘着气:“为父大概已经猜到了!你放心,爹爹挺得住!你替为父去一趟,就带一句话,要死就赶快!要走就闭嘴,再敢胡闹,我饶不了她!” 说完,叶正堂就开始咳嗽,猛咳几声,结果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正堂!” “爹!” “世子莫慌,神医来了!”王建国的声音适时响起,被他拉着的,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边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着药箱,紧紧相随。 叶凌风听闻,赶紧把人迎进房中,坐在了床边。此时,林娇娇也已经来到房中,看到大夫呼呼大喘,赶紧去旁边桌子上倒了一杯茶过来,里面自然是放了灵泉水。 “大夫,您先喝口茶,顺顺气。”林娇娇端过去茶水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个老者。 老大夫银发如雪,丝丝缕缕垂落在肩头,胡子也已全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庞布满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清亮锐利。 他身着一袭青灰色粗布长袍,虽已洗得微微发白,边角处还带着几处精心缝补的针脚,却浆洗得极为干净。 外面搭一件半旧的墨色对襟坎肩,领口和袖口处用深褐色布条镶边,古朴细致。 腰间还系着一条暗纹腰带,上面悬着个古旧的牛皮药囊,鼓鼓囊囊装满了银针、草药和脉枕。 脚下蹬着一双圆口黑布鞋,走起路来稳健有力,完全不见老态。 只是深更半夜,被王建国这个粗人从床上薅起来,又被背着跑了一些山路,自己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倒是自己身边的药童,气息稳定,脚步从容,老人看了一眼药童,满意地点点头。 “沉香,准备东西。” “是。” “老人家,先喝口茶。您受累了。”娇娇又提醒一遍。 “多谢。”老人家端起茶杯,闻了闻,两道雪白的眉毛狠狠抖了抖,之后,送到嘴边,品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好茶!好茶!多谢夫人!大家莫慌,我给病人看一看。”老人家放下茶杯,开始给叶正堂把脉。 细细摸过叶正堂的脉象,老人家终是拿开了手,然后一摆手:“沉香,去。” 那少年赶紧放好师父的医药箱,端坐床边,开始认真把脉。把完脉,就往叶正堂的穴位扎了针。 “这位先生应该是行伍之人,身上沉疴旧疾多矣。许多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过,最近可能休养较好,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再加上各种补品的滋养,许多旧疾正在慢慢好转,这次恰巧吐出几口瘀血,也更利于伤病的恢复。” 老人抚着自己的胡须慢慢地分析。 叶凌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娇娇,眼中满是感激。 水的事,他知道一些。 此时的林娇娇,好像有许多神奇之处。 但他没有问。 他相信,总有一天,娇娇会告诉他的。 “多谢大夫!那就请大夫给开药吧。”叶凌风摆好纸笔,还不小心和老人家的手碰到了一起。 老人家笔走龙蛇,很快就开好了药方:“这第一张是床上的人的药方,第二张是这公子的药方。” “感谢大夫!” “沉香,收好东西,咱们走吧。”老人家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相公,你照顾父亲,我去送大夫。”林娇娇朗安抚叶凌风。 “一起去吧。”叶凌风也往门口而去。 听到这里,老人家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林娇娇扶着肚子,挑了挑眉梢。 于是,他指了指娇娇,数:“不用,就让这位夫人送我吧!” 走到门口,娇娇拿出一个荷包双手递过去:“大夫,这是您的诊金。方便问一下您尊姓大名吗?” 老人家摸着胡须,慵懒地回道:“不太方便。” 娇娇低头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一个水袋,双手递过去:“天黑路远,请大夫一路平安。” 老人家眼睛一瞪,白眉一抖,好像在说:“是那个?” 娇娇点点头,又福身行了礼。 就见老人家背着手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白,白无极。青龙山下,无极山庄。” 跟在他身后的沉香,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惊讶地回头,看了林娇娇一眼。 “多谢!”娇娇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走,这才转身,回到叶凌风身边。 回到房里,发现叶正堂慢慢睁开了眼睛。 “爹,您喝水吗?”林娇娇问了一声而,关切地问。 叶正堂点点头,娇娇就从空间倒了水,递给了叶正堂。叶正堂飞度地接过来,喝了下去。 “为父已无大碍,你们各忙各的去吧。凌风,去!一定把为父的话传到。” “父亲放心!”叶凌风伸手摸了摸身边娇娇的发顶,然后转身出了房门。 此时此刻,他们的兄弟吐了血,但叶氏姐妹两人,居然一个也没有来看看他的。 真是凉薄如昔,也让叶凌风牢记在心。 到了她们房外,小姑母居然还在闹腾!还一遍遍在那抱怨,抱怨自己的爹娘,连累了她们。 “晚亭,别闹腾了!”叶雅婷也烦了!“你再闹腾,就别怪我也不管你了!” “我就说,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叶凌风一脚踢开房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满脸怒容,眼中尽是失望! 这就是所谓的亲人! 你风光时,各个笑脸相迎,你落魄时,不但远离你,还要给你一脚! 失望! 痛心! “姑母,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叶凌风声音冰冷。 叶雅婷赶紧站起来,迎上来:“凌风来了?” 第26章 上吊戏码 “嗯。” 叶凌风冲叶雅婷点了点头,之后,看向了正在闹腾的小姑母。 房梁上挂了一根青灰色的长布条,打上了结。小姑母叶晚亭站在一个凳子上,双手抓着青布条,还把脖子和脑袋塞了进去。 她那双几乎和父亲一样的眼睛,一边试探地看向他,一边又随时瞄着大姑母~ 眼神之中全是算计。 家中遭逢巨变,才真真验证出了人性的善恶。 要知道,往日里,他们家是和小姑母家最亲近。陛下的赏赐,战场的战利品,自家庄子上,铺子里的当季新货,一年到头,会源源不断送进宁安侯府。 因为小姑父在家中是嫡三子,既无官身,又无产业,在侯府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因此小姑母生的孩子在府里也不受待见。 后来,小姑父又新纳了两房小妾,为了让小姑母的孩子在府中更有底气,也为了给小姑母长脸,因此定北侯府一年往小姑母那里送了无数的东西。 谁知,竟然落得如此的下场。 一家人不说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却也不能背后插刀,诋毁谩骂。 父亲母亲这次是真的伤心了,也真的看明白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自己再努力再付出真心,也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 想到这里,叶凌风冷冷地开口:“小姑母,不用演了,我父母都不在,没人看的。” 一听这话,自小骄纵的叶晚亭直接癫狂了:“我是你姑母,嫡嫡亲的姑母!你居然忤逆长辈,这样跟我说话!呵呵,定北候府真是好教养!世子都是这样的货色!” “小姑母,你还别着急骂人,我父亲还有句话要带给你。请你洗耳恭听!” 叶凌风此时看向叶晚亭的眼里全是冰冷,不带一丝丝的情意。 叶雅婷赶紧走上来:“凌风晚亭,都别激动,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好说啊!” 叶晚亭站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指着叶凌风开始责骂: “叶凌风,不管你是不是像外面传的,不能人道,变成了太监,但我是你姑母,土匪当着你的面羞辱我,打我,你一家子都会功夫,居然能视而不见见死不救!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可拉倒吧!别侮辱狗了好吧!”没等叶凌风说话,林娇娇的声音就慢悠悠地从门外传来。 叶晚亭定睛一看,冷哼一声: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狐狸精!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蛊惑得我大哥一家对你言听计从。我才是我大哥的亲妹妹!龙凤胎的亲妹妹!你算个屁!凌风,你最好赶紧休了她,否则必定家宅不宁!我才是你的亲姑母!” 林娇娇走上前,挽住叶凌风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人家就是长得好看不行吗?一家人就是对我好你吃醋啊?怎么着,小姑母对我如此憎恨,是因为咱们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说道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林娇娇特意认真、仔细、用心地观察了她的眼睛。 听到“利益冲突”这几个字的时候,小姑母的眼神不自觉地闪了闪! 利益冲突? 自己怎么会和小姑母有利益冲突呢? 她虽然有适龄的女儿,但自己是正妻,她总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来给叶凌风做小妾吧? 如果不是这个,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想弄死自己腹中的孩子! 可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林娇娇咬着手指甲,大脑飞速地运转。 如今,大家都知道,叶凌风已经不能人道,自然也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公婆年岁已大,估计也生不出孩子了。那么自己腹中的孩子就是叶家唯一的血脉。 两年之后回京,那么整个侯府,还有爵位,以后都是自己孩子的。 一旦自己的这个孩子没了,那么叶家为了承爵侯府,必定要过继一个孩子!否则侯府和爵位都要交给皇上。 那就对了! 书上说,小姑母叶晚亭一个心爱的小孙子,此子聪慧过人,又活泼可爱,如果前面都说得通,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叶晚亭给叶家准备的世子。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异世之人。很可悲打破了她的计划。 可是,小姑母又是怎么知道两年后的事情的? 难不成她也是穿越的,或者是重生的? 如果这样的话,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之前在悦来客栈,这次又在王家大院,接连两次的刺杀难道都是针对自己的? 王家大院这一次,是明显针对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的。林娇娇确定。 悦来客栈那一次,应该不是针对自己,更像是针对叶家,针对叶家两个男人,叶正堂和叶凌风,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很有可能是朝中之人干的!一是在半路杀掉叶家,以绝后患。 还有就是,针对二皇子的。叶家是二皇子的军队上最有力的臂膀,叶家一倒,二皇子势力必定大减。 那么二皇子的对头,就有机可乘! 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林娇娇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发现小姑母还在教训叶凌风。 “小姑母,要不你下来说吧,在上边站着多累啊!相公,走,咱俩坐边上,好好听小姑母的教诲。” 娇娇说完,还顺手从荷包里掏出两把瓜子,塞给了叶凌风和大姑母。 这一下,更把叶晚亭气坏了! 她从椅子上下来,怒气冲冲地来到几人面前,伸手就拍掉了林娇娇手里的瓜子,还要朝她的脸上扇去~ 叶凌风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伸出手,瞬间就抓住了小姑母的手腕,眼神中杀气尽显。 “我本来想着咱们是至亲骨肉,不要做绝,因此,到现在我也没把父亲的话说给小姑母。如今看来,小姑母是必须要听一听了!” 叶晚亭用力拍打着叶凌风的手腕,甚至用牙去咬,嘴里依然不甘心地骂着: “你们都欠我的!刚出生时,大哥有五斤二两,而我才三斤不到!大夫说了,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是大哥抢了我的营养!我差点就死了!所以你们都欠我的,这辈子都欠!永远都欠!” 叶晚亭歇斯底里,林娇娇终于明白了这因果…… 第27章 时空之门 林娇娇“噗嗤”一声就笑了~ “小姑母,在祖母肚子里的时候,你长得小,那是你不够健康,是你自己没有能耐,跟我爹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年,你仗着自己的这个理由,逼着家里人宠着你,逼着我公婆一家不断地补贴你!你就像那吸血的蚂蝗一样,吸着所有人的血,来养着你那恶心龌龊的小心思!恶心!” 林娇娇可不是个善茬!惹到她,叶晚亭也是踢到铁板了! 比嘴皮子,林娇娇厉害着呢! 叶晚亭顿时就气疯了! “你这个小贱蹄子!敢如此咒骂于我!你昨晚就该去死!连带着你肚子里的那块肉,一起去死!你凭什么活着?你凭什么站着别人的位置!林娇娇,你该死!” 话音未落,叶雅婷一巴掌就甩到了她的脸上:“叶晚亭,你疯了!什么话都敢说?!你要想死,就别跟着来!被休的那天,你就该一头撞死,以死明志!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叶晚亭顿时愣住了。 长姐知道! 叶晚亭一看,自己的遮羞布快被扯光了,就开始坐在椅子上哭泣,哭自己在宁安侯府过的凄惨的生活。 真是太能闹了! 叶凌风把林娇娇紧紧抱进怀里,眼中怒火中烧,他终于忍不住说了: “我父亲的原话,你要死就痛快去死!要跟着走就闭嘴,再敢胡闹,我饶不了她!小姑母,言尽于此,咱们的情分今日也全部耗尽,你好自为之吧。” 之后,看了大姑母一眼:“大姑母,我们先回去了,你赶快休息一会儿,天亮了,咱们就继续出发了。” 叶雅婷心中百感交集看着眼前命运多舛的孩子,真心说道:“姑母知道啦,你们赶快回去休息,照顾好娇娇。放心你小姑母这里,我会看着的。” “有劳姑母了。”叶凌风和林娇娇都行了礼,然后离开了这里。 到了自己的房里,叶凌风转身就抱住了娇娇。 把自己的大脑袋,努力放到娇娇的肩上,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妻子,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林娇娇在心里叹了口气,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却是想想就生气,还是气得心肝脾肺都疼的那一种。 伸出自己的小手,抚摸着他宽阔的脊背,感受着他沉重的负担。林娇娇发现自己更加心疼这个男人了! 两人只是这样抱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在这真心的拥抱中互相治愈。 稳定好了自己的心情,叶凌风抚摸着林娇娇的小脸:“你先睡,我去爹娘那里看看。也把小姑母的事说给爹娘听。” 林娇娇乖巧地点点头:“你去吧,我正好困了,就先睡了。” “我抱你去。”叶凌风把妻子抱到床上,给她脱掉鞋子和外衫,盖好被子,还小屋摸了摸她的肚子,才出了门。 林娇娇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心念一动就进了空间。 她有了一个巨大的发现! 自从茅屋前的两盏灯亮了之后,茅屋里面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林娇娇进了门,茅屋里依然还是一张简易的木床,但是! 茅屋的另一边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密码防盗门! 娇娇试着输入密码,开始是原主的生日,不对。 接着是自己的生日,也不对。 林娇娇又试了两次,如果这次还不行,那就得三天以后再试了。 认真斟酌了一下,林娇娇输入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 原来密码是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天! 打开门,林娇娇惊呆了! 门口,是一个大仓库,里面有许多的货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是现代的东西。好像是一个超市的货仓。 还是一个大型超市的货仓! 从吃穿住行,到熟食主食,到衣裳鞋袜,再到洗发洗漱,各种零食,应有尽有。但仓里一个人也没有。 走了许久,走到了这个货仓的另一头那一头又有一扇门! 但这次没有打开。 可能缘分不到吧。 不过,就这一仓库的物资,也足够叶家吃上好几年了呀! 娇娇高兴坏了! 看来,只要自己收获到足够多的爱,这里就可以点亮更多的灯笼,这道门可能就拉开了。 这可太好了! 回到床上,林娇娇终是抵抗不住睡意的召唤,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娇娇发现自己正在行走的马车上。 那一瞬间,林娇娇有些恍惚~ 好像到了刚来的日子,也不知自己的那个车夫怎么样了~ “你醒啦?”叶凌风温和的声音传来。 林娇娇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想要坐起来,结果,第一下竟然没起来! 像个四脚朝天,挣扎着翻身的乌龟! 想象着自己的样子,林娇娇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凌风看到林娇娇刚刚睡醒,脸蛋红红,还在傻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远离那些勾心斗角,血雨腥风,行走于天地之间,自在悠闲,这也是他二十几年来没有体会过的人生。 林娇娇坐起来靠着车壁,腿脚开始有些浮肿。吃了从王家带出来的早饭,迎着初升的朝阳,车队一直向下一个落脚之地而去。 白大夫给叶正堂和叶凌风开的药方,有几味药还没有买到。因此,他们就和刘丁硕商量,下一个落脚地就选在一个小县城。 “对了,相公,爹怎么样了?” “好多了,尤其喝了你给的水袋里的水,也不咳嗽了,走路心口也不疼了。就连以前的伤口也不痛不痒了。” “那就好。等到了县城,按照神医的药方,给爹再抓几服药吃吃,说不定就好了呢!你怎么样了?”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 “嗯,娘子说的是。我也好多了!你看前两天上阵杀敌,都没事呢!”看着妻子温婉的笑脸,叶凌风觉得自己的脸部线条都柔软了起来。 “对了,小姑母已经不折腾了,仍然和大姑母坐一辆马车,你别操心,当心身子。” 看着林娇娇那鼓鼓的肚子,那纤细的身材,叶凌风已经开始担心了! 以后,娇娇生产的时候怎么办…… 第28章 天水客栈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到达了这个叫天水的小县城。 刚进了城门,就被一个穿着干净的青布罩衫,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拦住了去路。 “请问客官,可是京城来的叶家?” 刘丁硕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他握紧手中的刀,回了一声:“正是!” 小二又问:“坐在马车里的可是叶凌风公子?” 叶凌风坐在第一辆马车里,回了一声“是。” 店小二随即客气地行礼:“公子,客房、酒菜都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有了上一次悦来客栈的经验,这一次,大家从容了许多。 或者是旧部,或者是朋友,也或者是敌人。 总之,不是故人就是新人。 无所谓。 一路到了天水县城最大最好的客栈——天水客栈。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天水客栈居然不在县城中心,而是在一条偏僻宽敞的街道上。 店小二说,天水县城位于周围几个县的交界之处,因此,来往的车马较多,所以客栈就开在了这个宽敞的街道。 街道上偶尔有形色匆匆的行人走过。 客栈共有两层。如今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带着小帽和眼镜的掌柜恭敬地站在那里: “客官,天水客栈如今只接待叶家一行,请诸位放心休息。客房在二楼,钥匙请自行选取,选好后会有店小二带您前去。洗澡水已经在各自的房间备好,饭菜一会儿就会送到。” “多谢掌柜。”叶凌风客气道。随即,大家都拿了房间钥匙,去自己房间里了。 叶凌月陪着父母先去安置,叶凌风陪着林娇娇,一步不敢远离。爹娘说了,离开三步,就要挨打! 安置好之后,林娇娇洗完澡,叶凌风也就着妻子洗过的水,迅速洗了一遍。 水,依然很香~ 叶凌风洗完出来,林娇娇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他自觉地接过毛巾,用上一点内力,娇娇的长发很快就干了。 这时,饭菜也送来了。 来送饭菜的正是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的小伙子,眉清目秀,俊朗帅气,右右天阳穴边有一颗痣,黄豆大小。 “这是您的饭菜,还有一壶酒,请慢用。” “多谢。”林娇娇笑着道谢。 店小二放下饭菜,拿着托盘,往门口走去。刚要拉开门,就听叶凌风清冷的声音传来:“南星,请王爷出来小酌两杯吧。” 正在开门的店小二,猛然顿住了! 只见他慢慢站直身子,笑呵呵地转过头:“世子果然好眼力!” 叶凌风微笑着摇摇头:“非也!是你的气派异于常人。” 南星走过来,恭敬地重新行礼:“南星见过世子,见过夫人。” 叶凌风摆摆手:“喊我公子就行。我如今已经不是世子了。” 南星笑了:“我们王爷说了,在他心里,您永运是那个提枪上马勇往无前的叶凌风,叶世子,叶小将军。” 叶凌风眼眶都红了,他站起身,给南星行个礼:“请转告王爷,王爷,乃小人知己也。” 南星也认真回礼:“小的一定带到。对了,王爷让小的来取一样东西。” “哦,稍等。” 林娇娇假装去了床前的桌上,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木盒。 叶凌风一看赶紧接过来,双手交给他。 林娇娇说:“请转交王爷。” “多谢夫人。再会。”说完,南星就端着托盘,拿着小木箱离开了这间客房。 因为连着赶路,车马劳顿,因此晚上,大家吃过饭后,都在自己的房内早早休息了。 天色越发黑暗,街上越发宁静。 偶尔有打更的人,睡眼惺忪地走过。 就在这安宁静谧的夜晚,一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握钢刀,从隐身的地方纷纷出现,之后撬开客栈大门,三人一组,直奔二楼的客房,闯了进去。 大堂里,掌柜和店小二都趴在那里睡得香甜。 对于来人的动静,丝毫没有听到。 他们放轻脚步,踏着木质的楼梯,慢慢向二楼摸去。 到了二楼的楼梯口,黑衣人头领指了两个方向,很快,其他人就按照头领的指示,放轻脚步,向不同的房间摸去。 此时的客栈,寂静无声,偶尔有风吹过,各个门口两边的灯笼就会在风中摇曳,摇过的光影分外妖娆。 黑衣人到了各自埋伏的房门两侧,双手握紧长剑,准备就绪。 就见黑衣人一摆手,四组人同时发起进攻,踹开房门,冲进了不同的房间! 他们冲进房里,借着窗外的月光,冲到床前,用手中的刀剑把床上之人杀死! 随后,出了房门,向站在楼梯口的头领汇报:“人已全部被杀!” 行动如此顺利,那头领都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都杀了?” 其他人一起点点头。 “都没有反抗?” 又是同时点头~ “刀上有血吗?” 其他人同时点点头,又慌忙拿起自己的刀来。 仔细一看! 干干净净! 哪里有血?! “蠢货!再去搜!”头领歇斯底里地疯了! 就在黑衣人慌忙转身,去搜查各屋的时候,一声女子的娇笑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紧接着,一声“放!” 只见一支支带火的箭矢,从房前屋后射进来,落下之处,瞬间就燃起大火~ 古代房屋,许多都是木质和卯榫结构,遇火爆燃,转眼之间,这座客栈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断有人惨叫,不断有人从门窗户跳下、逃生,但只要他们一露头,必定就有箭矢在瞄准着他们。 十几人,连同一座客栈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大火之中。 而离着客栈三里外的林子里,十几匹上好的马,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客栈不远处,一座废弃的民宅。 房顶上。 叶凌风抱着林娇娇坐在那里,两人边吃着牛肉干,边看着热闹。 “相公,你说他们会是谁的人?”娇娇偷偷把脑袋放在叶凌风的肩上,笑得小狐狸一般。 “能知道咱们的落脚点,还知道你给过摄政王东西,而且还知道五日后再次相见,但不知道给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并且还知道南星的长相。这些条件排查下来,应该能找到那个内奸了吧?” 第29章 玉碗风波 林娇娇吃了一口牛肉干,摇了摇头:“不一定!” “为何?” “此人能知道这么多的内幕消息,那么必定是王爷身边或者府中之人。这人应该算王爷身边的第二梯队,就是平日里很接近,但又不是那么接近,是可信赖之人,但又不是绝对心腹。哎呀,反正我觉得不太好找。” 林娇娇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这么复杂,把自己都给说绕了~ 看着她娇憨甜美的模样,叶凌风发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况且,如今的娇娇,不再那么骄纵娇气,反而聪慧和狡黠。有美貌又有智慧,自己的心好像跳得更厉害了呢! “让王爷自己操心去吧。咱们走吧。”叶凌风深吸了几口气,抱起林娇娇,飞身,下了房顶,那凌空御风的感觉,吓得林娇娇搂紧了他的脖子。 两人离去后,街道对面的树上,一人一轮椅飘然落到地上。还有一个少年怀里抱着宝剑,嘴里叼着一根马尾巴草。 “北辰南星,听到叶夫人说的话了吗?”坐在轮椅上的许尽欢牙齿都快咬碎了! 天天打雁,没想到却被雁啄了眼! “王爷,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我们兄弟俩回去,一定把这人揪出来!跑不了!” “最好是!”许尽欢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冷冷地说。 “王爷,我们现在去哪?” “去天水客栈。” “是!” 与此同时,叶凌风也抱着林娇娇,回了县城主街上的“天水客栈”。 没错,就是“天水客栈”。 这个被烧掉的是个假的“天水客栈”,是仿着真的,改建了另一个“天水客栈”。 看来,幕后之人还真是下了功夫!就为了把整个叶家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以彻底断绝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是谁?! 如此心狠手辣? 而且,还把摄政王一起算计其中? 对手算计之深,谋划之狠,实在是太可怕了! 回到了真正的“天水客栈”,叶凌风扶着林娇娇慢慢走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天水客栈”依然清静安宁,但各处的灯火却温馨如常。因为它又被人包了。 叶凌风进了“天字一号房”,点上桌上的蜡烛,才喊林娇娇来。 “进来吧,慢一点。”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娇憨甜美。 关上门,林娇娇看着房中,温婉地笑着:“哟,来贵客啦!” 叶凌风回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 “给王爷请安。” 阴暗处,一辆轮椅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二位别来无恙啊?”许尽欢看了一眼林娇娇。 “我去沏茶。”林娇娇赶紧说道。 看着许尽欢的脸色,比以往红润了许多。 许尽欢想起自己第一次喝叶夫人给的水,还吐血昏迷。当时,可把大家吓坏了! 林娇娇也很敷衍,没有烧水,也没有倒茶,只从空间选了两只白玉瓷碗,从空间盛了两碗灵泉水,然后直接端了上去。 从林娇娇说去泡茶,到端了茶水上来,几乎就是转息之间。 如此之敷衍。 但许尽欢居然没有生气,脸上还是一片喜色。他端起一只碗,品尝了一口。 甘甜! 纯澈! 喝下去,全身的细胞都在跳动~ 全身上下,无比的舒爽和坦然~ 叶凌风也端起玉碗,一饮而尽,还客气地对许尽欢说:“托王爷的福。” 许尽欢喝完一碗还在细细品味,之后,细细欣赏着手中的玉碗,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 许尽欢垂了垂眼眸,眼神闪了闪,这好像是哪国的贡品来着~ 林娇娇的眼神开始有丝丝的的慌乱,都怪自己,只图这玉碗晶莹剔透,又温润如玉。 不过,那又怎样?! 这瘸腿王爷,以后可是自己的妹夫了!呵呵,他若敢往外说一个自,那就是株连九族,他就被算在其中了。到时候,他们一起赴黄泉,一路作伴好了! 呵呵~ 许尽欢抚摸着这只玉碗,触手温润,他挑了挑眉梢,意味深长地说:“尽欢这次走的时候,叶夫人能不能多给点东西带着?否则,我怕我不小心说出去,我见过这样的玉碗……” 没等许尽欢说完,叶凌风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凌厉的眼神扫过黑着的内室。 “王爷如果这样说话,那就请回吧!摄政王府如此威严,我们叶家也是高攀不上。我夫人一片赤诚相待,却没想到大名鼎鼎是我、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居然是个只会威胁女子的男人。这碗,王爷若要带走,也要先问问凌风的剑是不是愿意!” 叶凌风说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并把林娇娇挡在了身后。 这一瞬间,林娇娇的眼睛红了。 而黑着灯的内室里,也瞬间闪出北辰南星两人。 双方剑拔弩张,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啪啪啪”~ 许尽欢赞赏的掌声在这黑夜里格外清脆~ “世子果然是个真男人!尽欢佩服!北辰南星,退下吧。”许尽欢挥了挥手,眼中尽是笑意。 北辰南星收了宝剑,又给叶凌风和林娇娇行礼道歉,之后,就乖乖地站在了许尽欢的身后。 看到这里,叶凌风也收回了长剑,又回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妻子。 “王爷请回吧。水是我夫人无意之间得到的,还只有一小桶,滴水堪比黄金豆。她自己都没舍得喝,却因为凌月的关系,取了许多给王爷,希望对王爷的病情有所助益。既然王爷不领情,那咱们两府的交情也到此为止吧。夜深了王爷请回吧。恕不远送。” 北辰南星此刻也有些羞愧。两人齐齐给林娇娇行礼,北辰笑眯眯地说道: “请夫人恕罪。我们王爷只是开个玩笑,决没有其他意思的。况且,这种玉碗,摄政王府多得是。改日,让我家王爷给夫人,还有小姐各送一箱子来把玩。也请叶世子海涵。” 北辰南星几乎就是叶凌风的左膀右臂,北辰都这样说了,许尽欢自然也是赶紧打蛇随棍上,他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笑吟吟地说:“叶兄怎么还生气了呢?” 第30章 客栈夜谈 许尽欢的笑容之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试探: “本王在京城时,也曾听说过,说是叶兄对自己的夫人不是很满意,还颇有微词。但今日一见,尽欢看到了叶兄对对叶夫人的深情厚意,为了维护夫人,哪怕与摄政王府为敌,也在所不惜。本王深受感动。” 听到这里,叶凌风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方才,也是凌风冲动了,请王爷见谅。”叶凌风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不敢冒险。 听说京城里如今还在查找太子府上那批财物的下落呢。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叶凌风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把她装进口袋里,日夜相伴。 但是,下一秒,脑海中就会闪现她各种作妖,各种折腾,以及各种咒骂的场景,还有她那张虽然美丽,但却会时常变形的脸! 但是,那是以前。 如今,他要守护好他。不仅是因为她是自己孩子的母亲。 还因为,他知道她的一个小秘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她不是她了。 一个人的眼神是改变不了的。 原本的林娇娇,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嘲讽,还有高高在上,充满了尖酸刻薄和算计。 这个娇娇眼神清澈,里面有清纯,有善良,有温和,看着自己的时候有柔情,有时候也有狠厉。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他不在乎。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也时常读到一些聊斋志怪的故事,像书生与狐仙,鬼怪来报恩之类的故事,他那时就很羡慕,也曾梦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即使林娇娇变了,不管她是狐仙还是鬼怪,哪怕是有人借尸还魂,他都不在乎。 因为这个娇娇真的很好。 比之前的娇娇好了千百倍。 哪怕她是一只兔子精,他也认了。 如今这个娇娇开朗大方,温和体贴,孝顺又懂事。 他承认,自己动心了~ 而且,他也见过她实施法术。 因为,他就是那个车夫! 开始,他是害怕娇娇一人出门,被人欺负,或者扔烂菜叶子臭鸡蛋,怕她受不了。而自己,是觉得无法面对当时的境地,才选择乔装出门。 进太子府那次,他是亲眼看着她进去的,过了没多久,就匆匆出来,而且,很快太子府上就戒严,接着京城戒严,后来才知道,太子府被盗,府上仓库被洗劫一空。 但是,当时!当天晚上! 娇娇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亲眼所见! 那太子府上那么多的金银财宝都去哪里了呢?! 所以,娇娇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且,她可能或许有一个大不袋一样的仙家法宝,能够装很多的东西,需要的时候能看见还会变大,不需要的时候就看不见就变小! 说不定她腰间的哪个荷包就是那个仙家的宝贝! 还有平日里,她拿出来的西红柿,其他吃食,还有今日的这两个玉碗!她那个世界,可能没见过这样的玉碗,也可能这样的玉碗很多,所以它不知道这个玉碗在这个时候的价值! 所以,她才敢拿出来!却没想到,被许尽欢识破了! 一定是这样的! 叶凌风想到这里,就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娇娇绝不是正常的人类! 所以,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拼了命地保护好她! 许尽欢看着叶凌风,这可是凌月的亲哥哥,自己以后的大舅子! 刚刚自己只是试探了一下,并不是真的要怎样,而且对林娇娇,他是真的心存感激。 喝完那一瓶水,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就连身体中原本的旧疾也好了很多。 为了测试叶凌风,他才出此下策。 他觉得如果叶凌风对这个林娇娇不好,那么林娇娇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虽然不是自己。 但他还有一个小皇叔,至今未娶。 这个想法,他对谁都没有讲过。 想到这里,他朝着叶凌风摆了摆手。 叶凌风也很给面子,走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用几乎是密语的方式,完成了一场男人之间的交流。 叶凌风站起身,看着这个注定要成为自己妹夫的人,认真地说道:“王爷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不过,如果她自己有想法,凌风必定会成全她。” “那就好。”许尽欢常年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于是,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一笑泯恩仇。 “娇娇,你过来。”叶凌风的语气都透着温柔。 “哦!”是娇娇轻快的声音。 她知道许尽欢的底细,也知道他是个好人。只可惜英年早逝。 这一次,她一定会改变他的结局。 “不知王爷有何贵干?”娇俏可人~ 叶凌风的心里猫抓一般,难道,娇娇是个猫妖? 许尽欢眼中含笑,看着自己的大嫂,温言软语:“为了感谢大嫂之前的馈赠,尽欢决定送个礼物给大嫂。希望大嫂能够笑纳,不要推辞。” “大嫂?王爷,请自重!”叶凌风又要毛了!这会坏了凌月的名声! “大嫂,这称呼,我很喜欢。阿月,我也很喜欢。但我有一个要求,王爷看看能不能做到。如果能做到,我就应了你这声大嫂,如果不能,那以后咱们就只能是朋友,做不了家人了。”娇娇很坦率。 她知道凌月的心思。 但凌月不敢讲。 因为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更何况,许尽欢还是个王爷。 “请说。”许尽欢大概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请问王爷,凌月,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王妃。” “那摄政王府有几个侧妃几个侍妾的配置?”林娇娇的问题开始尖锐。 叶凌风也在旁边双拳紧握,捏了把汗,屏住了呼吸。 凌月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自然是希望她健康平安,生活顺遂的。 听到林娇娇问摄政王的问题,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也是需要自己回答的问题。 许尽欢听了,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就笑了,是眉眼弯弯,发自内心的微笑: “麻烦凌风去把侯爷和夫人,还有林小姐请来。就说许尽欢相请,有话要讲。其他人就不要惊动了。” 第31章 定下亲事 很快,叶家人就悉数来到。 叶正堂和夫人要给许尽欢行礼,被北辰南星扶住了。 许尽欢坐在轮椅上,郑重地给叶氏夫妇行了礼。之后,轻声说道: “深夜至此,打扰侯爷和夫人了。我此次出京,也是情非得已,因为我的人探听到消息,有人要对叶家下手。所以,也就连夜出京,一路狂奔,幸好是赶上了。” 叶正堂一抱拳:“多谢王爷费心,救下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叶家其他众人也随之行礼。 这个礼,许尽欢坦然受了。 因为他出京,的确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且,他的一举一动,还有摄政王府都有皇上的人监护。而这,叶正堂是知道一二的。为此,他也是真心地行礼致谢。 功高震主。 摄政王府和定北侯府走了同一条路。 果真让人唏嘘不已。 许尽欢笑了笑,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了叶母身后的叶凌月。 那般娇俏,又那般生气勃勃的姑娘,时刻牵动着他的心。 “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想来看看叶小姐。侯爷和夫人也知道,这些年,尽欢的心意从未改变。本王也知道,自己这残破之躯,如何配得上令爱这如太阳般耀眼的女子?” 说着,许尽欢低下了头。眼眶中有热泪想要奔涌而出。他细瘦白皙的双手,紧紧握紧身边的轮椅,抑制自己的眼泪。 他权倾天下,手握千军,心心念念唯一想要的,却是一个得不到的女孩~ 而对面的叶凌月和林娇娇已经泪流满面。 也能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吧。 “今夜之所以请大家前来,是因为世子妃问了我几个问题。麻烦世子妃再问一次。”许尽欢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真诚地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擦了擦眼泪,又问了一次:“爹娘,我问王爷的问题是,凌月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摄政王府除了王妃、侧妃、侍妾,还有什么配置?” 说完,叶凌月猛然捂住了脸,嘴里小声说着:“嫂子,你要害死我!” 而叶氏夫妇看向林娇娇的目光,却是更加的慈爱。 于是,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喘地看着许尽欢。 最后,凌月受不了,捂着脸,跑到门后躲着去了。 许尽欢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他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许尽欢此生,心中只叶凌月一人。摄政王府,在本王有生之年,永远只有一个王妃,她的名字叫叶凌月。如果不是她,王府的王妃之位,将永远空悬,摄政王和许尽欢,此生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言辞铮铮,铁骨铮铮,铁汉柔情,莫过于此! 叶家人各个热泪盈眶,心中澎湃。 林娇娇和叶凌风看着红了眼眶的叶正堂。 只见叶正堂大步上前,走到许尽欢面前,看着这个跺跺脚,就能让京城动一动的王爷,爽快地说:“这事!老夫应了!” 许尽欢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无边的惊喜! “侯爷,此话可是当真?!”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和颤抖。 “老夫说话,一言九鼎!怎么,还叫侯爷?!”叶正堂本就是行伍之人,爽朗侠义,做事干净利落。 北辰和南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各个激动地抹眼泪。自家王爷这些年的煎熬,他们感同身受。 看着许尽欢在那愣住了,北辰赶紧推了推他,小声提醒道:“王爷,快喊岳父大人!” 许尽欢原本病态白的脸上飘着几朵红晕,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月,然后有些害羞还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 “岳父,岳母,大哥,嫂子。” 叶正堂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而门后的叶凌月已经快要把头埋进门缝里了。 好害羞啊! “岳父岳母,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我的随身玉佩,送给凌月做聘礼。” 叶正堂一看,赶紧拒绝:“王爷,这可不行!这可是你出生时,先皇所赐,是你身份的象征,怎么能送呢?” “侯爷应该知道我的身世,我的生母位分不高,早已病逝,如今朝中除了一位长公主,已没有尽欢至亲之人。所以,我想自己做主,先定下和凌月的婚事,两年以后,等凌月及笄,再来正式下聘。” 叶正堂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做事周到的孩子。 许尽欢笑了笑,柔声喊道:“凌月,你过来。” 凌月扭捏了半天,被林娇娇拉了过来。 许尽欢把玉佩装进自己的荷包,拿起她的右手,放进她的掌心。 “收好了。哦对了,还有,北辰!” 北辰赶紧过来,奉上一个大荷包,打开,双手送到叶凌月面前:“王妃,这是咱们府上所有的钥匙,请收好。” 南星也凑上来:“王妃,这是咱们府上所有的庄子、铺子、田地的地契,还有王府所有下人的身契,请收好。” 这可把凌月羞得红透了脸,她羞涩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爹娘和哥嫂。 叶正堂和兰心,还有叶凌风,居然都下意识地看了看林娇娇。 林娇娇脑中“叮当”响了一声!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叶凌月点了点头。 收着吧,免得有人惦记,再被人偷了。 于是,叶凌月羞涩地看了许尽欢一眼,接过了两个荷包。 还用水润润的杏眼狠狠白了许尽欢一眼!这一眼,看得光明正大,却也被他眼中的深情深深地打动~ “小六,小七,进来吧。”许尽欢看着叶凌月眼睛都不舍得挪开。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房顶上,“呼啦”一下跳下两个黑衣人,齐齐跪在许尽欢面前。 “嫂子,你身怀有孕,让小六跟在你身边吧,她是王府的暗卫,精通药理。小七沉稳细心,就跟在王妃身边吧。” “是,王爷!” 许尽欢看着叶凌月红扑扑的小脸,笑着说:“王妃,记得把小六的身契找给嫂子。以后小六就是嫂子的人了。” “知道了。”凌月的脸蛋又红了。 “可是,她们怎么才能来到我们身边呢?”叶凌月想到小姑母,头皮发麻。大姑母那里,遣送走了她的丫鬟,自己再用丫鬟,也不太好。 愁死了~ 第32章 心意相通 “放心吧,她们会有办法来到你们身边的。”许尽欢的语气中都带着宠溺。 “既然事情都已安排妥当,那尽欢就告辞了。” 叶正堂还没说话,林娇娇已经迅速反应:“爹娘,我和凌风有东西带给王爷,您看?” “那我们先回去了,阿月,你陪王爷说说话,等你嫂子收拾好东西,再替我们送送王爷吧。”兰心终是心软了。 许尽欢眼中的深情让她惊心。而许尽欢只能在轮椅上,给兰心认真地行了晚辈之礼。 叶正堂夫妇离开了,林娇娇拉着叶凌风离开了,几个下人也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许尽欢,还有站在屋内的叶凌月。 许尽欢终于可以放肆地、尽情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此次分别,两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而叶凌月也感受到了他火热却又克制的目光,还有目光中那份深沉的情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尽欢终是落寞地低下了头:“阿月,你没有一句话想和我讲吗?” 叶凌月的眼泪突然就这么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地上,就如一朵朵洇开的花,灿烂而热烈。 “王爷,我就那么好吗?值得你惦记那么多年,值得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陪我长大,值得你许下这样的承诺?” 叶凌月的眼泪深深刺痛了许尽欢的心。他推着轮椅,来到凌月面前,仰视着她如月的脸庞,鼓起勇气,拉住了她的手。 “那年,我是被我兄长的人算计打晕,扔到那个陷阱里的,而且我兄长还把其他人全都调走了。他要的就是我的必死无疑。可是,那一天,你的出现就是一场救赎。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那一道光。” 听着他慢慢地讲述伤心的痛苦的往事,叶凌月慢慢走到他身边。 “阿月,从我父皇死后,我就时时处在各种毒害、暗杀和刺杀之中,暗无天日。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美好,我很走私,我想要紧紧地抓住,抱住,永远不放开~” 说到这里,许尽欢突然悲从中来,泪如泉涌。他用细长病态的双手捂住自己哭泣的眼睛,呜咽着却不敢出声~ 看着痛哭的他,叶凌月的心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用力挤压那般! “王爷!”叶凌月的眼泪奔涌而出,她终于伸出双臂,把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心疼得无以复加…… 许尽欢也如一个委屈的孩子,铺在心爱女子的怀中,搂住了她的杨柳细腰,把哭泣的脸庞埋在她的胸前,痛快地哭一场。 “阿月,我是不是哭起来特别丑?”哭了许久,许尽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鼻涕连连。 叶凌月一看,顿时就乐了,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结果看到许尽欢的样子,“噗嗤”一笑,自己的鼻涕泡泡就跑了出来~ 好巧不巧,这个鼻涕泡泡还落在了许尽欢的鼻头,两人顿时又笑了。 叶凌月拿出手帕,温柔地给许尽欢擦着眼泪和鼻涕。 这个权倾天下,历经沧桑的男人,此刻就如一只温柔的大狗,温顺地趴在自己的怀里,那刀砍斧凿般英俊的面容,如今多了许多的温情和缱绻。 “王爷,你能带我走吗?”摸着他的大脑袋,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叶凌月开始不舍。 “傻丫头,我如今危险重重,身边的还有不少奸细,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之中。这两年,你先回老宅避一避风头,也好好地长大,两年以后,我亲自来参加你的及笄之礼,再三媒六聘,娶你为妻。你说这样可好?” 许尽欢用力搂紧她,把自己的鼻尖埋进她的胸前,淡淡的少女馨香,让他心旌神摇…… 叶凌月也感受到了他汹涌澎湃的爱意,脸蛋红得能滴血一般。 “好,那我想你了怎么办?”叶凌月终究是问了出来。许尽欢几年的守候没有白费,终于在温水煮青蛙中,挑动了少女的心。 他抱着她,偷偷笑着,笑得眉眼弯弯,他终于用多年来坚持不懈的陪伴和等待,等来了心愿得偿,等来了心上人的回应。 “那你就给我写信,让小七送到府上,我就来看你,你说好不好?”他仰起头,看着少女莹润的脸颊。 凌月蹲下身,把头枕在他的腿上,红着脸,轻轻说:“嗯。知道啦。你要保重,还要记得想我。” 许尽欢伸出手,摸着她的长发,轻声说:“为了你,我会的。” “王爷,时辰到了,该走了。”两人正在缱绻,门外传来北辰的声音。 叶凌月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她细长却布满茧子的手紧紧抓住许尽欢的衣角,手心都是汗。 “阿月,我得走了。再晚,就会被皇上的人发现了。还有,小心你的两个姑母。这是给你的礼物,拿着玩。”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荷包。 “你等一下!”凌月突然喊住他。 她从荷包里取出两枚钻石耳钉,看了又看: “这是昨日在马车上,嫂子刚刚送我的,她说这个世上,仅此一对,叫做同心钻石耳钉。还说钻石恒久远,代表永远不变的爱。我自己留一个,送你一个,你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许尽欢摊开掌心,凌月把钻石耳钉放上去,灯光下,耳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会保存好的,你就是我的小太阳!”许尽欢看着叶凌月,终于还是推动轮椅,往外走去。 “阿月,我走了。我会想你的。”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凌月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冲过去,捧着许尽欢的脑袋,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了!” 之后,得意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许尽欢走了~ 凌月的心也被带走了~ 回到房里,拿出许尽欢最后塞给她让她拿着玩的东西,是一个小荷包。 打开一看,一张五万两的银票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如他含情脉脉的眼睛…… 第33章 当年真相 叶凌月小心翼翼地把这五万两银票贴身放好,天亮以后,她再交给爹娘,还有许尽欢给的王府的钥匙和身契,她都得找个稳妥的地方放好。 要不,还是先问问嫂子好了~ 想到这儿,凌月自己猛然惊了一下!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地信任并依赖林娇娇这个女人的? 不对,是嫂子! 坏了! 凌月猛然响起,叶凌风是来取东西的!取那水! 凌月从床上蹦起来,踢踏着鞋子,就着急忙慌地奔向哥嫂的房间。 此刻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城外,一辆泛着暗光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夫是一个老人,但眼睛在凌晨的微光中闪闪发亮。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那是南星的眼睛。 叶凌风骑着马,等在离马车几十米之外。 马车里,许尽欢躺在榻上,双腿的裤脚被高高卷起,三十支银针插满他的两条条小腿。 北辰则静静地守在旁边。 “我说王爷,你的腿当初在战场上摔断,是谁帮你接的?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人一定是你的对手派来的!说不定现在还潜伏在你的身边。” 林娇娇的眼睛微微眯起,无人知道她在现代,除了是个特种兵,还是个中医世家的传人,是第十八代嫡传弟子。 而她的母亲却是个军队医院里,医术精湛的外科专家。 于是,自小聪慧又爱学习的林娇娇既是中医世家传人,又是外科圣手,而这,也几乎成为她的杀手锏。 许尽欢在旁边满头大汗,不解地问:“为何?” 林娇娇眼神凌厉,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 “因为你的腿被接歪了那么一丢丢!所以,这就是你当时尽管及时接了断腿,也依然不能行走的原因。到了后来,又长久地坐着轮椅,他还在你的骨头结节处,放了一小根根的碎骨头,你就越发走不了路了。因为你试着一走,就会钻心地疼,是也不是?” 许尽欢愤怒地点点头。 “什么?!” 北辰惊得站起来,头顶直接撞到了马车顶上! 而深夜的林子里,鸟儿们也被惊得“扑啦啦”乱飞。 而此刻的许尽欢,双拳紧握,双目圆睁,指甲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 原来,这残酷的真相,竟然如此得不堪入目! 这皇家的兄弟之情,竟然如此地让人痛不欲生! 许尽欢的眼神吃人一般,杀意尽显! 这般羞辱,这般残忍,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娇娇,你帮帮他!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能帮他,娇娇!” 突然,叶凌风哽咽的声音猛然在耳边响起!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车边。还有扮成车夫的南星,哭得像个泪人! “相公!”林娇娇惊讶的眼神看向叶凌风。 他,竟然知道了?! 林娇娇心虚地眨了眨眼: “你在说什么?我还是娇娇啊,怎么不是普通人?我又不是妖怪。好了好了,我只是在一个游方的僧人伯伯那里学到一点针灸的本事。你放心,只要王爷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心尽力给王爷治病。” 北辰南星眼含热泪,赶紧给娇娇磕头:“请夫人救救我家王爷!” “你们赶快起来!不说王爷以后会是我的妹夫,只说他为国为民,立下的赫赫战功,就值得我倾尽所有来救他!快起来,你们也要好好的,才能更好地保护王爷,对不对?” 叶凌风也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各个擦着眼泪,林娇娇心里是难过极了。 “这人现在应该不会还在你的身边吧。”林娇娇叹了口气,说的句式语法用词乱七八糟。 就见北辰南星同时点了点头,而许尽欢则是别开了脸。 同情! 无比同情! 造化弄人! 奸人当道! 坏的流脓! “那就麻烦大嫂了。”许尽欢终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隐入了黑暗的发丝之中。 “相公,你去车下守着,任何人不要靠近。” 林娇娇压低声音,悄声说: “北辰南星,从王爷的暗卫里选两个人,易容成你俩的模样,再找一个王爷的替身,一路快马加鞭回京去。回京之后,封闭王队,对外宣称王爷旧疾复发,需闭门谢客,专心养病。” “属下明白!” 林娇娇皱了皱眉,想了想,又低声说道: “还有,王府一应事宜,都要如常,不要惊动府中的内奸。实在不行,意外总是可以出的吧。让他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你们总能做得到吧?” “夫人放心!这点事,咱们搞得定!”北辰南星看向林娇娇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然后你们两个,要随我去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照顾王爷。没问题吧。” 两人齐齐点头。 几人就分头行动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果然来了一辆马车,和这一辆完全相同。 南星驾车,车里是坐在轮椅上的王爷,还有他的贴身侍卫北辰。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疾驰,往京城而去。 而路边的这一辆,在两车交汇的瞬间,就被林娇娇收进了空间,原地消失了~ “相公!” 林娇娇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叶凌风听到妻子的喊声,猛然回头一看,身穿青色交颈襦裙的林娇娇,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穿着同色的披风,犹如一朵清晨的茉莉,温婉又清纯,青涩又优雅。 “娘子!” 叶凌风回过头来,瞬间被勾去了魂魄。 这也太美了! 她温婉的笑容,温柔了岁月,也惊艳了叶凌风以后的人生。 “王爷他们呢?”叶凌风压低声音。 “随着刚才那辆马车,先走了。”林娇娇眼神闪了闪,说的自己都不信。 “好,那咱们也回去吧。一夜未归,爹娘要担心了。”叶凌风眼神闪了闪,配合着妻子的话,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把她揽入怀中。而林娇娇则如乖巧的鸟儿,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 细心地把妻子扶上马背,叶凌风坐在后面,把妻子抱在胸前,马儿好似也通人性一般,轻轻地“哒哒哒”一路慢行,往城里而去…… 第34章 温情时刻 两人一路回到县城的“天水客栈”,此时,天已经微亮,蓝的格外温柔,而林娇娇已经在叶凌风怀里昏昏欲睡。 “娇娇,娇娇~”叶凌风轻声唤着,娇娇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嘟囔着“好困”。 “好,那咱们回房睡去。” 把林娇娇抱下马背,又抱着上了楼。 听到动静,凌月赶紧过来:“哥!” 叶凌风一个眼刀甩过去,凌月乖乖捂住了嘴。 “先去睡觉。不要吵到你嫂子。有事起床再说。还有今日不赶路,就在这里休息一日,明日清晨再出发。” “知道啦!”凌月动了动嘴唇,点了点头。 凌月出去后,叶凌风朝空中打了个响指,就见一个灵活的黑衣人从房梁上翻身而下,出了窗户。 是了,是小六。 叶凌风让她去把客栈里的锦衣卫,还有两个姑母的睡穴解了! 这还是娇娇偷偷吩咐小六去做的,否则怎么能瞒过锦衣卫的耳朵? 小六很快就在窗外回话,已经办好,然后就隐身不见了。 叶凌风就脱了外衫,躺到床上,把香香软软的妻子揽进怀里,沉沉睡去了。 之前,林娇娇还是原本的林娇娇的时候,叶凌风从来不愿意和她一起休息。 两人成亲后,虽然碍于长辈的威压,睡在一张床上,但再也没有任何亲密之事。 现如今,虽然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但却让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因为她们的眼睛不同。 她娇娇软软的一团,躺在自己怀里,叶凌风的心都快柔化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娇娇肚子里的是个女儿,会不会也是这般的甜美可爱,惹人怜惜。 如果是个儿子,他就好好培养他,练武读书,以后才能更好的保护妹妹。 一觉醒来,娇娇发现已经午时了,她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下了床。 这时,凌月端着饭进来了。 “嫂子,你醒啦!给你炖了汤,快来尝尝。”凌月的眼睛有些肿,但精神焕发,看得出心情很好,眉目之间,还有了一丝丝小女儿的娇羞。 哎,爱情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辛苦阿月了。”娇娇下了床,洗漱完,就坐在桌前开始吃东西。 就见凌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扯手指头,还绕着自己的头发丝,心不在焉地玩。 娇娇喝了口鸡汤,忍不住笑了:“阿月,你有什么心事?说给嫂嫂听听?” 凌月的脸顿时红了,她咬着下嘴唇,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那个水,嫂嫂给他了吗?” 说完,就面红耳赤地趴在桌子上了。 哎,果然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问句话都能害羞成这样。 慢吞吞地吃了几口饭菜,林娇娇压住笑意,就是不说话。她想逗一逗她。 凌月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娇娇回话,就偷偷抬起头,从指缝间往外看,恰好对上了娇娇含笑揶揄的笑脸。 “嫂嫂,你笑我!”凌月趴在桌上,没脸起来了。 这才是一个十四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林娇娇压低声音,偷偷地说:“阿月放心,已经给啦!给了一大瓶子!” 凌月抬起头,亮亮的眼睛就如天上的星辰,耀眼而灼热。 “我就知道,我叶凌月的嫂嫂就是天下最好的嫂嫂!” 娇嗔,甜美,善良,又感恩。 难怪许尽欢那个老男人,偷偷等着阿月长大~ 林娇娇笑得一脸的莫测高深,以后,可得好好敲诈他一番。他那库房,估计好东西也多得很! 正想着美好的前景,凌月又从怀里拿出许多东西来,眼睛闪闪地看着林娇娇: “嫂嫂,这是王府的钥匙,各种铺子宅子庄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下人的身契,这些东西好贵重,我怕丢了,嫂嫂你帮我收着吧。” 娇娇心中一股暖流涌过,这是多大的信任! “阿月,让你兄长帮你收着不是更好?”她也想不通。 “嫂嫂,我知道我哥如今都听你的,你只要说帮我收着,我哥肯定不敢反驳,否则,他才不管闲事呢!嫂嫂,偷偷告诉你,自从跟你成亲以后,我哥基本就没笑过,天天拉着个大饼脸,吓死人了!自从你那天说要留下孩子,还要和我们一起,从那以后,我哥才会笑了。” 凌月“巴拉巴拉”地说着八卦,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兴致勃勃地听着,还顺道哥凌月盛了鸡汤~ 果然,女孩子之间的情意都是从八卦开始的~ “行,我答应了,给你收着。” “对了,嫂嫂还有这个!”凌月把那一小荷包的银票拿出来,“嫂嫂,这是五万两银票!他说给咱们家先花着。” 此刻,凌月的眼亮亮的,暖暖的,有爱意闪现着。 “这个许尽欢,还真是有心!”林娇娇真心赞美,还不忘调侃一下,“阿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他?” 凌月猛地站起来,捂着脸就跑了,边跑边说:“嫂嫂你说什么呢?不理你了!我走了!饭吃完,碗放那就行!” 说着,一溜烟儿不见了~ 林娇娇端起碗,继续吃饭,还是有些感慨,十四岁,在现代还是读书的年纪,而这个时代,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 不行,等到了老宅,一定要教给凌月一些能傍身的本事才行!这样,才不会辜负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林娇娇心里暗暗说道。 吃完饭,娇娇闪身进了空间。 自从第三盏亮了之后,自己还是第一次进来。这次第三盏灯亮的地方,有一间房解锁了。 娇娇进去一看,美坏了! 这是两大间房,里面是一间手术室,外面是一间大药房。药柜一直到房顶,各种日常急需药物,还有中药西药应有尽有。堪比一家大药房。 茅屋里面,此刻住着许尽欢主仆三人。但因为灵气太盛,他们已然昏迷过去了。 林娇娇把许尽欢挪到手术室,穿戴好手术服,以及其精准的手法,砸断了许尽欢的双腿,取出其中的断骨,清创,然后再接好,包扎,上石膏。 完成一系列的操作之后,又把他挪到茅屋的床上,灌了几口灵泉水,就出了空间。 哎,这身体果真娇贵得很,干这么点活,就快要累死了~ 不过,林娇娇的心里美极了~ 这本书的结局,还是要本小姐亲自来改写~ 第35章 父子情深 昨日,冒充南星和“天水客栈”的人都已经死了,有的被杀死,有的被烧死,娇娇有一点想不明白,叶凌风是怎么一眼就认出那是南星的?又是怎么判断这个南星是假的呢? 这一点,原书上也没有讲过。而且,因为她的强势进入,改变了许多故事的走向。所以她想不明白。 “小六,世子去哪了?”林娇娇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梁,突然问道。 “回主子,世子去县城采买去了。说是明日继续出发,估计五六天之内都没有落脚的村庄和城镇,所以要多备一点。” 小六声音清脆,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像炒豆子一般。 “嗯。辛苦啦!给个苹果你吃!”林娇娇从空间拿了两个红富士,直接扔给了她。 小六一个“猴子捞月”,就接到了这两颗红通通的大苹果。 “多谢主子。” “不用,也给小七一个。” “好的,主子!”娇娇印象里,小六是个圆脸杏眼的姑娘,穿着黑色的衣衫,高高的个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身后背着一把大刀,身前背着一个布袋子。 “小六,你多大了?” “回主子,属下今年二十了。” “知道了,你没有正式来到我身边之前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踪迹,那几个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是。” 说完,小六转眼就不见了。 回味了一下,有人在暗处暗戳戳地保护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下午,娇娇就赖在婆母兰心身边,学着做针线。她的女红不好,拿针还不如让她拿刀使枪来的痛快~ 看她那纤细的手指,粗硬地拿着针,笨拙地穿过布料,就连一旁的凌月,都笑得眼泪流出来了。 林娇娇脸都红了扯着兰心的袖子开始撒娇:“娘!阿月笑我!” 兰心朝凌月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假装生气:“不许笑!再笑你嫂嫂,就让你哥来收拾你!” “嫂嫂,嫂嫂,救命啊!” 一时之间,屋里笑声连连,温情一片。好似昨日那些抄家,贬黜,类似于流放的归乡,都化为云烟,倏忽不见。 正在内室的叶正堂叶凌风父子,正在低声说着话,听着外面的笑声,他们瞬间也觉得心气一顺,好像身上的桎梏和枷锁都少了许多。 “看来,这个娇娇,你很喜欢。”叶正堂看着儿子的眉眼,轻声说道。 叶凌风体会到了父亲说话的重音。他说的是“这个”娇娇,强调的是“这个”~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眉眼含笑,眉目含情。 “那就好。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父王都懂。还有你的病。爹已经找了药王谷的谷主,等到了老宅,爹给他捎信,他就来给你治病。一定会让你再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谢谢爹。”叶凌风突然之间有些心灰意懒。 自己再喜欢如今的娇娇又如何?自己已是残缺之身,怎样也给不了她幸福的生活,难不成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白里里忙起来,也不去想这个问题,夜里,想着娇娇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去想。只是如今,被爹爹又一次提起,叶凌风的心顿时千疮百孔。 “本来以为京瓷大南,你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你竟然很快就振作起来,爹爹真为你高兴!你爹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庶弟,几个孩子更是歪瓜裂枣,咱们叶家也就靠你了!”叶正堂语重心长地开导他。 可是,叶正堂鬓边的几丝白发突然就刺痛了他的心:“爹,你可是要驰骋沙场的!别说的这么丧气。等咱们沉冤得雪,再战沙场父亲依然还是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定北侯!” 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叶正堂喝了口水,儿媳娇娇送来的水。 之后,看了看愁眉紧锁的儿子,问:“那个小郡主,你可不要再惦记了。” 一听这话,叶凌风猛地站起来,惊恐地四面看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差点贴到父亲脸上:“我亲爱的爹爹,你可千万别再提这事了!那都过去了!被娇娇知道就完蛋了!” 看到儿子这心虚紧张的模样,叶正堂刚想调侃儿子几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开门的声音:“什么事被我知道就完蛋了?!” 门开了~ 娇娇圆圆的脸蛋闪进来,手中还端着个托盘。 叶凌风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托盘,上面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叶正堂赶紧说话:“凌风这个臭小子说,老宅多年没有回去,很是破旧,怕你住不习惯。而且,家中还有几亩薄田,让你知道还得种地,就完蛋了~” 娇娇甜美地笑着~ 完美的理由~漂亮! 身为特种兵,这点耳力她是有的。 况且,这个小郡主,书中也有提过。 呵呵~ 很期待见一面哈,林娇娇心里突然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不知是小青梅,还是白月光~ 娇娇突然看了一眼叶凌风,手很痒,想打人,怎么办? 看着娇娇一脸的假笑,叶凌风心里的小鹿跳得更快了…… 自己这是心虚了吗? 心虚什么? 我又没做什么! 叶凌风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然后哄着娇娇回房了。 而林娇娇本来还有关于南星的问题想问,结果自己生闷气,气忘了! 而冷静过后的叶凌风,脑子又开始转动,他隐约记得娇娇问过他,在假“天水客栈”,是怎么一眼认出南星的。 看出娇娇在生闷气,他赶紧凑上去,搂着妻子娇娇软软的身子,头埋在她的颈肩,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低低地笑了:“娇娇,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娇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叶凌风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就见娇娇的眼睛和嘴角,肉眼可见地弯起来~ 终于,娇娇又是那个爱笑的娇娇啦…… 第二日,天微微亮,三辆大车就已经整装待发。 临行,叶凌风去柜台结账,结果被告知,账早就有人结过了。 于是,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前面开路,叶家一行人又开始踏上了归乡之旅。 第36章 破败庙宇 这一路,林娇娇已经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了。怪不得故人常说出个远门几个月,其实都花在路上了。 马儿一步一步往前挪,还有好几百里地,屁股不知要颠成几瓣了。 当娇娇在车里第九百九十九次喘粗气的时候,叶凌风终于坐不住了。 他打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 此时正值黄昏,远处,山峦的轮廓于是益发清晰起来,像是被苍青的墨线细细勾勒,由浓转淡,渐次沉入了迷蒙的雾霭之中。 山脚下的村落里,便有一柱柱、一缕缕的炊烟,悄然自灰黑的瓦檐后、柴扉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先是纤细笔直,继而袅袅娜娜,轻浮于薄暮的微寒之中,如飘荡的游魂,终被晚风揉散,消弥于无形。 那蜿蜒的土路,像一条褪了色的旧黄带子,被暮色温柔地浸透、濡湿了。 路上已有了些模糊的人影,或荷锄,或牵牛,踏着尘土缓缓而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拖曳,几乎要断裂开来。 三两声犬吠远远传来,带着几分倦意,数点寒鸦驮着暮色匆匆掠过天际,扑棱棱归向远处黝黯的林梢。 田埂边的草叶尖上,已悄然凝结起露水,圆圆的、凉凉的,映着将尽的微光,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晚风自旷野深处徐徐拂过,摇动着草木,沙沙作响。 近处,谁家的小儿,大概被暮色催着归家,一声清亮的呼唤蓦地穿透这静谧:“阿娘——”,尾音拖得老长,也终于被四面悄然聚拢的暗色悄然吞没。 天地之间,一派苍茫,无声的暗流悄然涌动着。夜色如墨,终是沉沉地泼洒下来,覆盖了村庄、田野、道路和行人。 “相公,其实有时候我还挺想过这种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的。”娇娇不知何时趴在叶凌风的肩上,一同欣赏着这黄昏的风景。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好似有一道流星闪过。 林娇娇定睛一看,半山腰上,好像有个建筑。她在叶凌风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队长,麻烦过来一下。”叶凌风打开了车窗帘子。 刘丁硕勒住缰绳,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公子,什么事?” “我看前面林子里好像有个庙宇之类的建筑,要不今夜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是。我这就先派人上去打探一下。” 车队原地休息,大家喝水如厕。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负责查探的两个锦衣卫回来了。 “报告队长,半山腰确有一座土地庙,但也年久失修,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刘丁硕把情况报给了叶凌风,叶凌风当即就决定去那里。 于是,车队一行慢慢向前面半山腰的土地庙走去。 不是不想快,而是这乡下和林间的土路崎岖不平,走不快。 林娇娇已经想象得到,老宅的生活了。不过,没有关系,她小时候也是在乡下姥姥家长大的。 这个破庙在这座山的半山腰,离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有一段距离,没有香火,已经破败不堪、年久失修。 推开土地庙的大门,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应该是许久没有开过了。 天色已经黑了,庙里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刘丁硕派人进去点上火把,赶一下蛇虫鼠蚁,稍微清扫了一下,才让叶家人下车进庙。 进了门,是一座宽阔的院子,正门门口,一口大香炉,可以想象当初应该香火旺盛,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败落至此。 青石地面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都有半个人高了。锦衣卫正在把这些野草踩倒,还有一些用刀剑砍断。毕竟野草太高深,如若有杀手在其中隐蔽,也是防不胜防。 所以,简单清理掉这些半人高的野草,就是最好的选择。 结果清理好了之后,还在墙角,找到了许多木头。 院外,紧贴着土地庙的院墙,有一棵菩提树,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了,半死不活地长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气。枝叶百无聊赖地探进墙内,好像为这破败的庙宇可惜。 墙根下,许多破碎的瓦砾散在那里,任由年深日久的尘埃慢慢覆盖。 大家都想不明白么,但没有人说话,叶晚亭沉寂了几日,今儿又活泛起来了。 “长姐,这土地庙离着周围的几个村子都不远,为什么会断了香火,还如此破败不堪?” 叶雅婷摇摇头:“不知道。咱们长久生活在京城,又很少出门,这些乡里山里的事,又怎么会知道呢?” “总不会是被人灭门了?或是得瘟疫了?所以这里的人全都死光光了?!” 叶晚亭不鸣则已,一鸣还真是惊人。 她的话,让所有人全身一颤!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灭门?! 瘟疫?! 死光光?! 说完,叶晚亭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大喊一声: “兄长,我今夜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出去!我不住这个破庙!我要去最近的村子里!这里阴森又可怕,是哪个脑残的人选的地方?!” 叶晚亭歇斯底里地大喊,还转身拉住了叶正堂的衣角。 锦衣卫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在这跳脚。刘丁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京城堂堂的宁安侯府的三夫人,会是如此货色,也难怪,娘家一出事,立刻就被休了。 “喊什么?!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堂堂侯府的三夫人,怎得如此地不端庄?!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你怕什么?!”叶正堂如今看见这个同胞妹妹就头疼~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旁边的村里去住!这里,你们谁爱住谁住!长姐,你陪我!”叶晚亭拉着叶雅婷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派两个锦衣卫把我们送到村里去!我要吃热饭!睡床!” 林娇娇冷冷地看着闹腾的小姑母,问了一句:“小姑母,你当真要去村里歇息,不和我们这一起?” “对!不和你们在一起!” “那如果你们在村里出了事怎么办?我们中间隔得不近,不可能飞过去的!” “出了事,也不用你管!不然,你们就一起去村里住好了!反正这里这么破也没法住!”叶晚亭有些烦了! “叶凌风,你快点!找个人送我和长姐!” 第37章 夜半新娘 叶晚亭此刻已经站在了土地庙的外面,她急切地要离开这里。 因为从她一靠近这里,就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得保护好自己! 但是奇怪的是,自从那一次梦到过一些事情后,这几日竟然再也没有梦到!而且,她也找不到机会,对林娇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这一步是一定要成功的!否则她的孙子怎么才能继承这偌大的定北侯府!怎么做那威风凛凛的侯爷! 所以,不让这个孩子出生,这就是最好最快的,得到侯府的方法! 而且,既然两年后,叶家会没事,大哥会官复原职,那么这一路必定会平安无事。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让自己这一路舒坦一些呢?! “叶晚亭,你怎地如此闹腾?!即使你不想住在这个庙里,那我陪你住在庙外,不就行了?为何还非要去那么远的村子里休息?我年岁已大,实在不想折腾,你若非要前去,就自行前去吧。” 叶雅婷终是被她闹得心烦意乱,不想再管她了! 几十岁的人了,谁还一直让着你?!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冷血无情之人!我叶晚亭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家人!呀呀呀!真真是气死我了!”叶晚亭在庙门口破口大骂。 都说相由心生,因为生气愤怒,因而使得她原本端庄美丽的面容,变得格外狰狞和丑陋。 其他人已经不理她了。 叶正堂和凌月扶着兰心,叶凌风扶着娇娇,很快就进了破庙的大堂里。 土地庙已半塌,屋顶豁开一个大洞,漏下灰白的天光,恰好能照见神台前歪斜的香炉。炉内香灰干冷,不知多久没人来过了。 庙顶黑瓦零落,青灰的泥胎神像,彩绘剥蚀殆尽,只残留些面目模糊的痕迹;泥胎底座的裂缝里,钻出几茎枯草,瑟瑟抖在风里。 微凉的夜风自破了的窗纸洞中钻入,呜呜咽咽,在空荡破败四处漏风的庙堂里徘徊。 因为晚上气温低,刘丁硕已经让人点起了两个火堆,叶家一个,锦衣卫一个。 火光燃起来,林娇娇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土地庙门口,刘丁硕派了一个锦衣卫一树,专门陪着叶小姑奶奶在外面点了一个火堆。 锦衣卫去打了五只野鸡,自己留了两只,穿在粗一些的树枝上,然后开始烧烤。 还有两三只,叶家父子正在烤着。 兰心还路上剩下的干巴馒头,穿到树枝上烧烤。 香味很快就传出来。 娇娇想了想,从空间拿出一瓶烧烤专用调料,递给了叶凌风。 “给!”娇娇甜美地笑着。 “什么?怎么用?”叶凌风含笑的眼眸紧紧缠绕着娇娇。 娇娇看了一眼爹娘,好像没人注意她,就偷偷挽住叶凌风的胳膊,撒娇一般:“撒到野鸡上,好吃!” 叶凌风点了点头,含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娘子知道得真多!” 娇娇立刻就羞得捂住了脸,趴在了叶凌风身上。 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公婆憋笑的嘴角,还有他们同时别开的脸~ 野鸡在熊熊燃烧的火苗下,发出一阵阵香气,后来还有一种奇香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地流口水。 烤鸡烤熟了,叶凌风把鸡腿撕下来,用一片叶子包着鸡爪,递到了娇娇嘴边。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半只鸡。叶凌风正要吃另半只的时候,突然被人抢走了!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小姑母叶晚亭得意洋洋地拿着半只烤鸡,狼吞虎咽地吃着。 边吃还边往庙外头走去。 两人对视一笑,摇了摇头,吃烤馒头去了。 因为那半只烤鸡,就是给她准备的。 大家凑活着吃完晚饭,时辰还早,就回到马车上睡觉去了。 马车也停在庙外,停在院里。 锦衣卫则坐在火堆前轮流守夜,其他人轮流睡觉。 夜,越来越黑~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还会曝出“刺啦”的怪声。 后半夜了,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偶尔吹过的声音。 火堆已经燃尽,锦衣卫也都不在火锅堆旁了,不知是不是也去马车上或是林子里睡觉去了。 而门口的马车也不见了~ 林子里,偶尔有一些被惊动的鸟儿,扑扇着翅膀,从林中的树上,惊恐地飞起来“扑啦啦”地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紧接着,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匆匆而来,他们尽管放轻了脚步,然而这寂静的夜里,也十分清晰地传来。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透过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枝叶,洒落在林间的小路~ 小路上,由远及近,远远走来几个人的身影。 走近一看,就会发现,他们是一起六人,四男两女。领头的是个漂亮的女人,一个奇怪的漂亮女人。 说她奇怪,是因为她穿了一身正红的嫁衣。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嬷嬷模样的中年女人,两人身后跟着四个男人,或身强体壮,或尖嘴猴腮,或眼神狠厉,或笑脸盈盈。 他们一行人在山路上健步如飞,想来应该是练家子。 只是不知,他们深夜带着新娘子,来山上的一座破庙做什么?! 到了门口,新娘子一抬手,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迹,小声说:“傍晚或者晚上,有马车来过。” 眼神狠厉的男人蹲在地上,借着月光仔细查看,说:“路过的,夜里在此借宿。这车辙的花纹是京城的式样,我见过。三辆大车,车辙不深,应该主要是拉人用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还有几匹马倒是不错!”尖嘴猴腮的男人喃喃自语。 这时,笑脸盈盈的男人轻声说道:“不要偏了主题。赶紧做咱们的事!” “对对对,二哥提醒得对。” 于是,几人赶紧进了庙里。 “二哥,确定是这里吗?”“身强体壮”抱着大脑门,有些担心。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应该没错,就是这里。”“笑脸盈盈”肯定地说。 一旁的嬷嬷终于说话了:“你们靠不靠谱?!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进去找!” 第38章 深夜寻宝 几人一听嬷嬷说话了,就赶紧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蒙上黑色面纱,闪身进了庙门。 进了院里,新娘子打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顿时气得跳脚! “哪里来的该死的路人!把院子里的草全都糟蹋了!原本做标记的那棵紫藤找不到了!” “天杀的!” “可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必把她们千刀万剐!” “别发牢骚了!赶紧去找!”嬷嬷又说话了。 新娘子关了火折子,让大家分头去找。 晚上,破庙,有光,会惹人注意的。 几人好不容易在墙角缠绕在一起的植物里,发现了那株已经开了一些紫色小花的紫藤,然后在紫藤的根部,果然挖出了一个木盒! 新娘子把木盒递给嬷嬷,然后就去了破败的大殿,又分头找东西去了。 嬷嬷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钥匙。 把钥匙迅速拿出来,她也直奔大殿里去了。 这一行六人在大殿之内四处寻找,殿内的各个角落,佛像的上上下下,甚至还上了房梁上去,细细查找。 年久失修的房梁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几人上去搜寻时,灰尘纷落下啦,呛得殿内的新娘子和嬷嬷一阵咳嗽。 “上面没有找到!” “墙壁之内没有找到!” “佛像里也没找到!” “后殿也没有找到!” 新娘子摸着下巴,一边踱步,一边思考:“消息是三年前传出来的,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找到。而且消息只是说,在这翠峰山上,有一座院子,里面可能藏着巨额的财富。而且周围好像有人看守。” “身强体壮”一下子坐在供奉土地公公的佛像的台子上,不高兴: “这偌大的翠峰山上,破房子、宅子、道观、庙宇不下几十处,为了不引人注目,咱们把围着翠峰山的村子,把三妹嫁了十回了!嫁了人,再作为这些个村里的人,才能名正言顺地上山,挖菜、砍柴、打猎,查探消息。可是我就想不明白!” “眼神狠厉”扫了他一眼:“你哪里不明白?” “他不就是一座山吗?我们自己随便探一探就好了,为什么要如此费劲,要让三妹如此折腾?!” “笑脸盈盈”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 “你是个猪脑子啊!你能得到消息,别人得不到消息?一旦大家都明目张胆地来,你以为主人不会知道?!一旦搬到明面上,人家就会把这笔财宝转移走的!” 嬷嬷又说话了:“这次我们很有收获了。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消息,就是这座破庙。” 嬷嬷看了一眼新娘子,信心满满,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复制了一把钥匙,虽然我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还是哪里的,但财宝就在这个土地庙,绝不会有错!” “那太好了!今夜没有找到,我们就先回去!太晚了,新郎一家会起疑心的。咱们走吧!”笑脸盈盈赶紧催促道。 尖嘴猴腮从台子上跳下来:“应该没事!我在他们的饭里,下了药,天亮才会醒过来。” 嬷嬷最后总结道:“今夜就到这里吧。赶紧回去,明日的后半夜,我们再来!到时候带着工具,把这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月光下,几人的目光亮得惊人!眼中全是对这批巨额财宝的势在必得! 几人的身影在这深夜的树林中渐渐远去,不见了踪影。 此时,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抱着一个人从林子里一棵高高的大树上跃下来,然后把人轻轻放到了地上。 “夫人,你果然说对了!”叶凌风给娇娇紧了紧披风的带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娇娇娇笑一声,伸出双臂,搂着这个男人精瘦的细腰,把自己的小脸蛋塞到他的胸口:“是不是更喜欢我了呀?我的车夫~” 叶凌风的身躯猛然顿住了! “什么车夫?”头顶传来他怯怯的,有些心虚的声音。 林娇娇趴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花枝乱颤: “不知道也没关系,就是曾经有一个男人对我心生爱慕,却又不敢说出来,就扮成车夫,陪我做事!没事,没事,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和他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分开之后,就忘了~” “萍水相逢?还而已?”叶凌风双手捧着她如花般娇嫩的小脸,双眼灼灼地望着她,“真的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你有没有后悔遇到他?” 他看向娇娇的眼神之中,有心动,有爱慕,有愧疚,还有害怕…… 娇娇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想法。 他想要爱娇娇,也想要娇娇的爱,可是他已不是正常的男人,所以他要克制,克制自己不能爱,也不能耽误了娇娇。 娇娇刚想回答他,他自己随即有些慌张地别开眼,语无伦次:“天快亮了,娇娇,对了,你快把爹娘他们放出来,咱们天亮就走了。” 看着他如此样子,娇娇也想再逗逗他,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便不知道珍惜不是? “相公说得对!你转过身去,捂住脸,捂住耳朵,不许偷看!” “知道啦!等下!娇娇,我问个问题,你说,这一伙江洋大盗,真的能找到财宝吗?是真的有财宝吗?”叶凌风好奇极了! “不晓得哎!要不咱们留到明天晚上,看看热闹?” “我看行!娇娇,咱们这样,你看行不行?天亮以后,咱们继续出发,毕竟皇上规定的到家之期,在那摆着呢!等晚上休息,我再带你回来!你说好不好?”叶凌风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心爱的女子。 对,是心爱的女子! 如今的娇娇聪慧又美丽,善良又坚韧,已经吸引了自己全部的目光,自己忍不住就想看着她,时时追随着她,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也怕有更优秀的男人发现她的好。 因为如今的自己,怎么才能配得上这么美好的她呢?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焦虑,有些头疼,有些担忧~ 林娇娇看了一眼患得患失的叶凌风,有些心疼,她眉眼带笑,轻轻靠近进他的怀里:“好!都听我男人的!” 第39章 归雁楼 这一句“我男人”瞬间就取悦了叶凌风。他的眉眼肉眼可见的柔和了起来,眼睛里也有了点点的笑意,就如此刻天上的星星~ “别怕,我穿越千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遇到你~”林娇娇心里悄悄地说。 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塞进叶凌风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娇娇心里也是一阵悸动~ 两人正忘情得相拥,突然娇娇肚子了的孩子猛然踢了一脚!这结结实实的力道,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赶紧摸着娇娇的肚子,温柔地说:“宝贝,我是爹爹,你要乖一点,不要折腾娘亲,知道吗?等你出生了,爹爹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就见娇娇的肚子猛然又鼓起来了,好像是孩子在回应他的话~ 没想到,这在现代很平常的胎动,却直接让叶凌风泪流满面。 他跪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妻子已然不再纤细的腰身,一次一次吻着妻子的肚子,而肚子里的孩子,也好似感受到了这份深切的爱意,不断的和他互动。 听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宝贝,宝贝~”,林娇娇决定再告诉他一个秘密! “相公,告诉你个秘密!”娇娇摸着他大狗一样的脑袋。 “什么秘密?”叶凌风抬起还在流泪的眼睛,可怜巴巴。 娇娇弯下她日渐笨重的腰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下次不要说宝贝,要说宝贝们!” “宝贝们,什么意思?”叶凌风的脑袋好像也不大好用了! 气得林娇娇翻了个白眼,拨拉开他的手,往庙里走去。 进了庙里,心念微动,娇娇就把这土地庙中藏的宝贝全都收进了空间! 这半山的金银珠宝、兵器、铁矿石,甚至还有一个大粮仓!直接装满了娇娇的那半个操场! 娇娇想了想,把山中的密室里,那些有些因保存不当,有些生锈的武器,还有保存良好的旗帜,盔甲,还有被老鼠破坏的个别粮仓的粮食都留了下来。 当然也得把那些装金银的箱子留下,甚至还有些肉疼地留了金银各一箱子,藏进隐蔽的山洞里。 因为那些金银上面都有印记! 装满了半个篮球场的货架空间,娇娇心情甚好! 转身想要把马车什么的从空间放出来,结果转眼就看到了叶凌风放大的、激动的帅气的脸,怼在自己的面前。 娇娇吓了一跳! 身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仰去~ 谁知,下一秒就被揽进了自家男人的怀里! “娇娇,是那个意思吗?我第一次当爹,什么都不懂!你告诉我,还不好?”叶凌风语气急促,眼中全是惊喜! “什么意思?我也是第一次当娘呢!”娇娇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舔了舔自己的唇,懒懒地问道。 谁知,这男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根本不回答问题! 他直接吻住了自己的女人! 吻住了自己孩子们的母亲! 吻住了自己要相伴一生的妻子! 他的唇很软! 他的唇微凉! 他的唇很热情! 两人这是自婚后第一次亲吻! 两人都没有经验,各自懵懂,各自莽撞,用力亲,用力吸,碰到牙,就换个方向继续…… 直到娇娇喘不过气,憋得脸都红了! 分开的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都用力大口地呼吸着,眼神纠缠,舍不得离开,好似能拉出丝来一样~ “娇娇,我还想要~”没等叶凌风说完,娇娇踮着脚尖,又送上了自己红肿的的唇瓣…… 两个有情人,在这黎明即将到来的土地庙里,吻的昏天黑地,忘我沉浸~ 突然,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起来,才猛然惊醒了沉醉在情欲中的两人。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结果口水还拉丝一般藕断丝连,两人羞得都红了脸。 娇娇用自己的小拳头拍打着叶凌风的胸口,嘴里嘟囔:“都怨你!羞死人了!” 惹得叶凌风“呵呵”地傻笑,却更用力地搂紧了怀中的妻子~ 当林子里第一声鸟叫响起来的时候,刘丁硕最先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燃得只剩一堆灰的火堆,伸了个懒腰。 “起来了!起来了!别睡了!天都亮啦!”刘丁硕把手下挨个踢醒,然后看到叶凌风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公子醒了?说的可好?” “有刘队长守护,睡得十几万你好呀!辛苦了!” “那麻烦公子叫一下家眷,起来洗漱更衣,我让手下检查一下马车,咱们就出发了。” “好的。辛苦刘队长了。” “客气!” 大家陆续起来,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洗漱,如厕。 一盏茶之后,太阳刚刚升起,车队就继续踏上了归途。 不过,路上,大家都在说,昨晚睡的太好了,好像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而且精神焕发,全身充满了力气!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是庙里的土地公公守护了他们!以后再遇到土地庙,一定要去上香! 嗯,完美的答案! 甚好! 而此刻,林娇娇则美美地在马车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一人一马也正飞快地奔驰在回京的路上。 一匹普通的马儿,一个普通的少年,只不过,少年的眼睛亮得出奇~ 一路晓行夜宿,少年终于进了京城。 他拉着马儿慢慢地走在京城的大街,最后进了未央路的“归雁楼”。 归雁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酒楼后面还有一座小楼,也为一些客人提供住宿和客房。 傍晚,酒楼出来了一个头戴小帽,肩搭白毛巾的店小二,手提食盒,坐上店里的马车,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路上,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敲开了一座宅子的大门。 “什么人?”宅子里出来一个门房。 “哦,府上二少爷在归雁楼定了六个菜,着小的送过来。这是账单!”店小二赶紧把食盒和账单递过去。 门房接过食盒和账单,看了看说:“先记在我们二少爷的账上,过几天,大少爷去结账。” 店小二勉强一笑,行了礼:“是,那就烦请转告大少爷,我们东家催他尽快去结下账,二少爷已经赊了几百两银子了。” “知道了,我会转告的,你走吧!” “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店小二不敢出声,却无声地骂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而他走后,有两个人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第40章 夜半惊魂 宅子里有一棵很高的石榴树,石榴树枝繁叶茂,甚至有几棵枝子长到了房顶上。 此时,房顶上,树荫下,有人静静地守在哪里,观察着街上和巷子里l的一举一动。 店小二离开,后面两人离开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京城里各条街道上的灯火也都次第亮了起来。 灯红酒绿,灯光闪烁,人流如织,店铺林立,果然是京都繁华之地。 此刻,二皇子云楚泽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看着的,正是刚刚店小二送来的账单。 “有尾巴吗?”云楚泽抬了抬眸。 “咱们归雁楼最近可能被人盯上了,刚刚店小二来送情报,后面就有两个人跟着。不过,我已经安排咱们的人跟回去了。”清风回到。 “嗯。归雁楼那里让明月安排人上上心,该敲打的敲打,不过要偷偷的,暗地里,不要暴露了幕后的东家,还有联络的路径。” “属下明白!那属下先下去了。” “嗯。” 云楚泽打开抽屉,拿出一瓶墨水样的东西,用毛笔蘸上,然后在账单纸的后面涂抹一遍,后面竟然真的有字出现了! “明午夜,翠峰山,土地庙,菩提树,有异动。” 看着这行熟悉的字,云楚泽心中百感交集。 清风说来送情报的是个店小二,但这字确确实实是叶凌风的亲笔。 云楚泽心中一阵感慨。 叶凌风,真知己也!真得力干将也! 把账单放好,背后面的字迹已然消失不见,又是那张普通的账单了。 于是,云楚泽就派了暗一,带着人,连夜赶往翠峰山,务必要在明日午夜之前到达翠峰山的土地庙。 暗一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终于在第二日晚上亥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多,到了翠峰山附近。 为了隐藏踪迹,他们早早就下了马,并把马放到了附近的一个山坳里。 之后,火速奔往翠峰山上的土地庙。 他们到达的时候,庙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今夜的月光该是十五,明亮的月光挂在天空,格外美丽。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隐身在土地庙周围的高树上,并隐藏了自己的呼吸。 过了没多久,暗一就听到有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此人的体重颇重,但明显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吸。 那就是了,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上山来了。 暗一从树叶的缝隙间,往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一支白玉发簪簪在发上,眼角微挑的丹凤眼,正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形势。 而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一个眉目如画,大着肚子的女人。 暗一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他! 定北侯世子叶凌风,还有他的夫人。 叶世子是主子的人,他晓得。 而这次的任务中,又恰巧遇到了两人,那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主子的情报就是叶世子提供的。 想通了这个问题,暗一做了个手势,让其他暗卫继续隐蔽,自己则闪身下了树。 怕吓着叶夫人,暗一摘了一片叶子,使内力送到叶凌风面前。 叶凌风猛然转身,就看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是二皇子的暗卫。 叶凌风认得他腰间的腰牌。 把林娇娇放下来,给她指了指树下的暗卫,叶凌风说:“娇娇莫怕,我过去一趟,和他说几句话,你就在这树下等着。” “好,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林娇娇明白的。 于是她闪到树后,隐蔽自己,趁着这个空档儿,她把林子里她空间呢能覆盖的地上都去溜达了一遍,采了许多的野菜,药材,当归,何首乌,自然也是有人参的。 自己的菜地里已经收获了一茬了,从太子府找到的那些快要发霉的种子都是当地没有的菜。有可能是西洋船只带回来的。什么土豆、玉米、花生、红薯、辣椒,茄子,西红柿,可把娇娇欢喜坏了! 如今,中药地里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正在林娇娇凝神之际,一把冰冷的钢刀横到了她的颈部。 “不要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 林娇娇赶紧举起手来。 这人一说话,叶凌风和暗一同时回头!看到这个情景,他们也有些心惊肉跳。 在场的可都是武功顶尖的人物,放到江湖上,那也是排名前十的高手。毕竟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做二皇子的暗卫?! 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发现此人的存在? 太不可思议了! “放开她,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叶凌风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 暗一更是准备好了暗器,随时准备击杀他。可林娇娇突然说话了:“相公,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和这位大哥说两句话。” “这位大哥,我和我相公昨日只是经过这里,想在这土地庙歇息一晚,谁知却被人拦住了!就是这样!” 娇娇身后的男人目露凶光,左手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胳膊,右手的的钢刀还往前送了送。 “你莫要骗我!我此生最讨厌别人骗我!”男人压低了声音,目露凶光。 娇娇从眼角的余光,发现男人穿了一件红色的婚袍,在她的脚边露出飞扬的红色衣角。 她心里有数了。 也顿时想到了办法。 “好好好,大哥,我说实话。”娇娇娇滴滴地放软声音,还带着哽咽,“大哥你刀子拿开点,我害怕!” 男人一看她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子从娇娇脖子上松了松。 “快说!”男人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凶狠。 娇娇小声说: “大哥,我刚才说谎了!昨天晚上,我和我相公就在这个庙里过夜,结果半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嫁衣的新娘,还有几个男人!” 娇娇说到新娘的时候,男人的身体明显地颤了颤! “当真?半夜,新娘?”男人的声音开始激动,大口地喘息。 “没错!就是个穿嫁衣的新娘!” “那你说,她和几个男人半夜在庙里干什么了!”男人恶狠狠地咬着嘴唇,握着钢刀的手都在颤抖~ 第41章 守卫之责 娇娇也假装害怕得颤抖,哭唧唧地说:“他们没干什么,就是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和几个男人进了大殿~” “这个贱女人!可是我们昨日刚刚成婚,晚上我明明和她一起入了洞房,她怎么又会在山上?!不对,她不是和我爹入了洞房吗?难道她是我后妈?”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得厉害,眼睛发直,自言自语:“不对不对,她不是我娘子,是我娘!不对,他们好像都说我是个傻子来着!” “头好痛!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突然扔掉钢刀,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跪在地上就给娇娇磕头:“嫦娥姐姐,我错了,我不能爱上别人,我终生只属于你,保护你!嫦娥姐姐,你原谅我!”于是,开始疯狂地给娇娇磕头,脑袋瞬间就磕出血来了~ 看着他的样子,林娇娇确信他是被人控制了,可能是被下药,也可能是被下蛊了。 娇娇也放平语气,放缓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你不要着急,不是你不记得了,而是那个新娘子说了,她给你们一家的饭里都下了药了!” “下药?!这个坏女人!我就说她不能娶吧?!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男人突然爆发,抱着自己的脑袋,凌空而起,借着几棵树枝,瞬间不见了踪影。 千钧一发,难得的机会,叶凌风拼命上前,抱起娇娇,“蹭蹭蹭”地飞到树上去了。娇娇还不忘刺激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男人,她用手卷成筒,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说道: “他们约好,今天晚上半夜还要来,记得来看热闹了啊!” 林子里,远处,一堆沉睡的鸟儿“扑啦啦”地群飞而起,飞向了月亮~ 林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娇娇偷偷看了看表,十二点零五分。 快了。 娇娇学了一声鸟叫,提醒大家,人就要来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昨日夜那新娘一行六人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今夜,她换了一件红色的衣裙,月光下,依旧美得动人。 四个男人从背上拿出工具,六人就飞速进了殿内,开始撬大殿的地砖。 而那个嬷嬷,则围着那哥破败不堪的塑像转来转去。 那么小的钥匙,她直觉一定和塑像右边。 转到塑像的后面,嬷嬷打开了火折子,开始一寸一寸地寻找。 其他人也在热火朝天地撬着地砖。 没想到! 还真让她找着了! “找到了!” 嬷嬷飞速地跳上塑像的台子,站直身体,死死地盯着土地公公的右眼! 果然是个钥匙孔! 此时,其他五人也扔掉工具,站到塑像前,齐刷刷地看着。 “这巨额财宝真的被咱们找到了!” “发财了!” “我已经在想要怎么花了!” 嬷嬷拿出钥匙,对准塑像的右眼,插了进去! “吱呀呀”,沉重的生锈的声音缓缓传来,塑像竟然缓缓沉到了地下。 紧接着,一道石门打开,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嬷嬷激动地说:“终于找到了!” 几人燃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两个男人打头,嬷嬷在中间,其他人垫后,齐齐向地道下走去。 他们全部进入地道之后,通往地道的石门缓慢关上。塑像也缓慢回到了原位。 只听里面“叮呤咣啷”响过一阵,又伴随着各种压抑和痛苦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新娘子和嬷嬷灰头土脸、满身是血,高举双手,倒退着从塑像下面走了出来。 而指着她们脑门的,居然是两把火铳! 随着火铳出来的是两个高大的农民打扮的人。 随后,源源不断从地道里出来了很多人,看样子都是农民打扮。 这两人被带到破庙的院子里,被人一脚踢下去,就跪在了院子中间。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走到她们面前,冷冷地说道:“带上来!” 就见他们那四个同伴,被人像拖死猪一样拖了过来,扔到了院子中间。 “我劝你们俩赶紧老实交代,昨晚上,你们把密室里的财宝都运到哪里去了?!说好了,可免一死!说不好,就从你们的同伴开始死!” 新娘子急得冷汗都出来了,她大声喊道:“昨夜我们没有找到密室!更没有发现财宝!否则我们何必冒险,今晚再来一次呢?请各位明察!” 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去,剁一个人的右手!” 只听一声惨叫,一只右手出现在她们面前。 新娘子顿时惊恐地捂住了眼睛。 只见她身边的嬷嬷冷冷地说道:“我说没拿就是没拿!我六大侠盗从不说假话!” 对面的男人冷哼一声:“什么六大侠盗,不过就是一帮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我们世代守护的财宝已然丢失,我们自然会去主子那里领罪,但你们,各个都得死在我们前面!” 男人一挥手,就见一个妇女,走上前去,伸手就撕掉了嬷嬷和新娘子脸上的人皮面具! 头领往自己的长剑上吹了口气,说道: “利用我们村子娶新妇的机会,你们杀了新娘,做了人皮面具,混进了我们村里,然后从傻柱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的消息,盗走了这批价值连城的财宝。我说的没错吧!” “还有昨夜,你们趁着全村人来吃喜酒的机会,在酒菜里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才使得全村人陷入沉睡,没错吧?” 露出真面目的嬷嬷,哦,不,他其实是个男人,嗤笑一声: “谁让你们村里几十年来,从不与外村人通婚,也不与外面的人接触,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知道,你们必定肩负着特殊的使命,守护着周围的一样什么东西!这批财宝是你们村里的一个人喝醉了,无意说出来的,后来我们也知道,江湖上无数人来到这里寻宝,结果都是有来无回。而我们终究是没有经受过疑惑,才自寻死路。” 那头领看着他们:“死?没那么容易?!来人,全部打晕打残,我亲自带卫队,带着傻柱把这几个贼人送到主子那里,任凭主子处置。” 第42章 功亏一篑 “属下明白!”大家的脸上冷静沉肃。而院子里,乌压压的一堆人,眼神之中都是绝望。 “村长,傻柱不知跑哪里去了。”有人出来回话。 村长看了看月亮,叹了口气:“今夜是十五,傻柱的病应该是犯了。天亮他就回来啦!年年如此月月如此,最后一日了,就让他松快一下吧!” “村长,财宝真的不见了吗?” 村长点了点头,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最终,村长带了十个人,将那六个盗贼装上马车。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清点了人数,只差傻柱一人。 他悲愤地说:“咱们回去吧。在这守护了这么多年,咱们也该歇歇了。走吧。” “是!将军!” 接着,一大群人有序地朝庙外走去,想要离开,谁知刚出庙门,对面一排弓箭手,就已经瞄准了他们…… 暗一站出来,一挥手:“看住他们,不许他们死了!” “是!”突然从林子中出来很多的官兵,将这里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村长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官兵之中,树荫之下,走出两匹马来,马上赫然坐着两个穿官服的大人。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自我介绍:“我乃本地县令常安。这位,是咱们的知府李大人。我们接到密报,有人在这翠峰山中行谋逆之事,今日特奉圣上旨意,前来查探。没想到,还真有此事!” 村长站出来,冷笑一声:“谋什么逆?我们只是看守一批财宝跟谋逆有什么关系?” 县令常安冷笑一声:“赵家村村长赵大庆是吧?四十年前,你们奉命押送一大批财宝来到这翠峰山中。为了掩人耳目,你们趁着一个雨夜,屠杀了原赵家村一百七十三口人,然后冒用了他们的身份文牒,在这赵家村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我说得没错吧?” 常安的眼神凌厉,官威尽显,赵家村的人都愣在那里。 村长赵大庆冷笑连连:“县令大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赵大庆呢?” “因为,我,才是赵大庆!”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目瞪口呆! “是你?” “居然是你?” “天哪!” “早知道就早早弄死他了!” “天下哪有后悔药可吃?”“他不是个傻子吗?”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眼神清冽的男人走到人前,凑到村长面前:“村长可还认得傻柱?” 村长赵大庆恶狠狠地说:“你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今日老子弄不死你,那咱们就阴间黄泉路上见吧!” 须发花白的老人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当初若不是他装疯卖傻,咱们也不会留下他的性命!还传授他一身武艺。如今,我们因一念之差,功亏一篑,只是对不起主子,以后不能再为主子做事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既然办差不利,那就以死谢罪去吧!” 紧接着,一支支泛着火光的箭矢,从天而降,将这赵家村的近两百人全部诛杀!土地庙也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而且还射杀了许多的官兵! 等到官府的人想要去寻找杀手的时候,人都已经不见了。官兵却死了很多。 两位大人也多次被射杀,但每次都被人救下。 与此同时,山下的赵家村也在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将这一切罪恶烧得干干净净。 天快亮了。 两位大人带着活着的手下清理了火场,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但高升一步是必然的了! 毕竟成功破获一起谋逆大案,诛杀反贼近二百人,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们走后,叶凌风抱着林娇娇从高高的树上下来,暗一也带着人来到火场。 可惜他们没有钥匙了,开不了土地公的右眼之门了。这时,林娇娇在叶凌风耳边说了一句话。 叶凌风就找到塑像的地方,按下土地公的左眼,那条密道又一次出现了。 暗一带着人进去,娇娇和叶凌风等在外面。 密室里面果然是空的!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两箱金银,还有一件保存完好的龙袍,和一些生锈的武器,然后装箱抬了出来,装上林子里的马车,回京复命去了。 只是不知他们幕后的主子是谁? 蛰伏这几十年,等着推自己的主子坐上这至尊之位,这主子至少应该三四十岁了。可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才一直蛰伏待机,没想到因为娇娇的到来,而最终功亏一篑。 当一切喧嚣都已远去,林娇娇已经心安理得地趴在叶凌风怀里沉沉睡去。 书中写过,这幕后之人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杀了许多的百姓。 然而在书中他因为没有得逞,因为最后阴差阳错得到他这笔巨额财宝的是一向安稳低调的三皇子一派。有了这些财宝,三皇子的势力迅速崛起,成为能和太子,二皇子想抗衡的新势力。 可是,娇娇知道,这书的结局,它一定要改变! 想着想着,娇娇就在叶凌风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娇娇的睡颜,叶凌风也很想闭上眼睛。 一鼓作气,抱起娇娇,两人上了马背。叶凌风给娇娇穿好披风,为了保险起见,还用布条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才拍了拍马儿,一路追车队去了。 一路小跑,叶凌风不敢跑快,怕颠着自己的妻儿。一想到娇娇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他既开心又担心。 而此刻,三皇子云楚耀正在府中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暗卫六人全部失手?怎么会这样?!” “殿下,确实如此我们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官府的人已将破庙团团围住,我们的人也被一些村民抓住,全身是伤。我们正要前去相救的时候,不知哪里射来一批带火的箭,将我们的人和那些人全都射杀,还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土地庙,还有山下的一个村子。”一个暗卫跪在地上,细细地禀报着当时的情形。 云楚耀听完,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得到宝藏的消息之后,派出了许多的人马,花费了数年之久,细心布局,才终于探得准确的位置,没想到!功亏一篑! 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啊! 这一夜,云楚耀几乎砸碎了府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第43章 游街示众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叶家一行人行走在归乡的路途。 已经走了快二十天了,天气越来越热,路边的小麦也越长越高,麦穗越来越饱满了。 而林娇娇的屁股都快成八瓣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肚子的孩子也长得飞快,她的肚子又长大啦! 但可能因为日日都喝灵泉水的缘故,娇娇的肚子虽然大,但身体的其他地方却并没有很胖,只是稍稍丰腴了一些,反而更添了一些温和柔美的韵致。 这些日子里,大家也都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夜兼程的日子,所以很是顺遂,就连叶晚亭也消停了。 这一日早上,刘丁硕驱马来到叶凌风的马车旁。 “公子,咱们马上就要进入西北境内,不出十日,便可抵家。” 打开马车帘子的叶凌风,眼中顿时闪现一抹惊喜。 终于可以结束这段旅程,可以回到老宅,休养生息。 虽然,可能会遇到很多的嘲讽、不屑、挖苦,甚至谩骂。 无所谓。 侯府刚被查抄的时候,自己就是想不通。想不通为何他们在战场上那般厮杀,那般拼命,甚至流血牺牲,都比不上朝中有些人的两三句假话。 父亲说那就是政治,权势,权术。 这一路,娇娇给他看了几本书,都是讲在朝堂更迭的历史洪流中,如何应对功高震主的方法和手段,以及如何在日常的带兵征战中避免功高震主和兔死狗烹,以及取得皇上信任的方法。 看了之后,他沉默了两天,之后,又偷把书送给父亲。 父亲看后,也沉默了两天。 之后,两人就好似醍醐灌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除了带兵打仗排兵布阵,好像在政治上也开窍了一般。好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圆即方。 彻底想通之后,叶凌风觉得身上的枷锁好似轻了许多。 毕竟比起那些长眠在战场的战友们,自己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那咱们今日中午就到前面的丰集镇歇息吧。这也是一个边疆小镇,我们绕过它,就会很快了。”快要完成任务了,刘丁硕的心情也很好。 “好!麻烦刘队长安排。” 马儿迈着欢快的步伐,“哒哒哒”地一路前行。 到达丰集镇的时候,才半上午。 只可惜,他们遇上了另一队人马。 本地官府在剿匪行动中,抓获了土匪头目五人,还有许多土匪被当场打死。 这些土匪不仅仅是烧杀抢掠,他们还联合外族和关外的部落,到镇子里,还有周围的村子里,抢粮食,抢银子,抢女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次,本地县令上折子,请求联合本地驻军,彻底剿灭这伙土匪。 经皇上批准,两方合作,一起端掉了这个作恶多端的土匪窝!今日恰逢上街游行,之后,奉旨午时三刻公开处死! 因此,叶家的车队进入镇子的时间,正是土匪被游街示众的时间! 土匪在前,他们的车队在后。 “等等再走吧,刘队长!”叶凌风喊住了他们。 娇娇在这里坐的无聊,就打开帘子看热闹。 此刻的丰集镇上,人山人海,道路两旁,站满了义愤填膺的百姓。 大街上,五个土匪被铁链锁着,在差役们的推搡下踉跄前行。他们的脚镣在石板路上不断地刮出刺耳的声响。 道路两旁挤满了人,密密匝匝,像两堵无声的墙。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还有铁链擦过地面的摩擦声混在一起。 汗臭味,泥土味弥漫在这闷热的空气里。 队伍走到街心,差役们把自己的看守的土匪猛地一推,土匪们纷纷扑通跪倒。 为首的土匪头子,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胸前挂着一块写了“斩”字的木牌。 因为被狠狠教训过,为此,他费力地抬起头,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混成一片,脏兮兮的糊在他凶狠的脸上。而他不甘心的凶狠的眼睛嗜血一般扫过面前的人群。 “呸!”一个半大孩子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 “打!打死这些土匪!”有人喊起来。 石头、泥块、烂菜叶子立刻从人群中飞出,噼里啪啦,带着满身的怒气,用力砸在土匪身上。 一块烂掉的果子狠狠砸中了刀疤脸的额角,汁水混着鲜血流下来。他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老天爷开眼哪!”一个白发阿婆猛地冲到最前面,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刀疤脸鼻子,“我闺女!她才十六啊!畜生!还我闺女命!”她哭喊着,浑身发抖。 她的哭喊引爆了更多人的悲愤。 “我的牛!”“我的房子!” 哭骂声、诅咒声一下子炸开,人群情绪激动,纷纷往前涌来。 差役们紧张地甩起鞭子,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声音。人群被鞭子声振得后退了些,但压抑的呜咽和低吼仍在下面滚动。 突然,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人缝里挤出过来,对着刀疤脸,尖声喊:“坏蛋!打你!你就是个坏蛋!我要打死你!”旁边他娘吓得脸煞白,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四处看了看,死命把他拽了回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一个老太太惊呼起来:“天爷!那……那不是铁柱的长命锁吗?” 她颤抖的手,指着刀疤脸扯开的破衣襟下,露出的半截沾血的银锁,上面模糊刻着“长命百岁”。 这声惊呼像按了暂停键。 沸腾的咒骂声猛地一低。 前排几个刚才还咬牙切齿的妇人,目光盯在那小银锁上,脸上有泪光闪现。 铁柱,是村西王铁匠家的五岁的小儿子,两年前赶集时,走丢了…… 人群突然安静了许多,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弥漫开来。那枚带血的银锁,像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单纯的恨意。 差役的鞭子还在挥舞,吆喝着让人群分开。囚车和锁链声再次响起,拖着土匪,在差役的驱赶下,继续往衙门方向挪动。 “这些该死的土匪!杀千刀的土匪!” “感谢青天大老爷为咱们百姓报仇雪恨!” “谢青天大老爷!” 质朴的百姓跪在地上,诚挚地谢过县令大人! 伴随着一声声感谢的,是五个土匪头子在黄土地上滚动的头颅~ 这一幕,深深打动了县令大人。 许多人,许多年都不会忘记。 第44章 别样报恩 土匪处决完,人群才慢慢离去。 车里,叶凌风说道:“走吧。” 前面带队的刘丁硕一摆手,车队就缓缓启动,走上大街。 刚走没几步,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通敌卖国的定北侯叶正堂一家吗?!怎么?快一个月了,还没到老家呢?” 接着,另一个更戏谑的声音随之而来:“兄台,你有所不知,人家叶大将军是坐着马车流放,古往今来第一人呢!” “哈哈哈哈~”一阵嘲讽的笑声传来,引得街上许多人侧目而视。 果然,在一个酒楼的二层看台上,站着几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是上午,手摇折扇,自诩风度翩翩。 也有更多人的目光,注意到了缓慢前行的车队。 而这,也是这几人希望达到的目的。 人群顿时有些沸腾起来~ “刚才那人说,车上是谁?” “好像是定北侯叶正堂!” “定北侯?叶正堂?有点熟悉的名字!” “我记得七八年前,咱们这一片就有个骠骑营,带队的队长也姓叶被称叶小将军来着?叫什么来着?” “这个我知道!当时骠骑营队长叶凌风,就是定北侯的儿子!” “他们怎么可能会通敌卖国?”很多人眼中满是惊讶。 “嘘,可别瞎说!这是圣旨!是皇上说的!”一个老者食指竖在嘴边,压低声音说。 “那年冬天,咱们被外邦部落团团围住,他们骑着马,挥着刀,冲进咱们镇上,抢走咱们的粮食和银两,还掳走了咱们的女人和儿女,那一年冬天,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记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小将,接到咱们求助的消息,带着骠骑营从别处奔来,和外邦的鞑子生死相博,整整一天一夜,才把鞑子赶走!” “我有记得!” “我爹娘说起过!” “我爷爷说了,恩人的名字就叫叶凌风!是定北侯叶正堂的儿子!” “车上就是他们!” 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 县令大人心中突然有些惊恐!剿匪成功的欣喜还没有退却,难道就要背上一个教化不利,抗旨不尊的帽子?! 太吓人了! 幸好,县令大人急中生智,赶紧又让手下提了几个土匪过来,走在叶家的车队的前面。 于是,百姓们又把早就准备好的,刚刚还没扔完的烂菜叶子臭瓜果,一股脑地砸在了走在前面的土匪身上。 马车徐徐向前,时不时也有烂叶子扔到锦衣卫身上。可是,他们又不能反抗,还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 为此,只能忍着。 叶凌风心中过意不去,自己从马车里出来,上了一匹锦衣卫的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想要去承担百姓的怒火。 这是他的担当,也是做儿子的责任。 他神色肃穆,穿着黑色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围观的百姓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乡亲们,是他!是他!”一个老人家激动地指向叶凌风的方向。 前面高台上的县令立刻大声咳嗽了一下。 大家顿时愣住了,不知要何去何从。 但真的有聪明人! 路边一个卖菜的少年立刻就懂了县令大人的意思。他迅速拿起自己菜摊上的新鲜蔬菜,上前两步,放到马车上,一边放,还一边喊:“打死这些该死的土匪!” 于是,大家都会了! 送菜的,送馒头的,送包子的,送肉的,送布匹的,甚至还有送荷包的! 但大家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 “挨千刀的土匪!” “千刀万剐的土匪!” “下辈子做不了人的土匪!” “都去死!” …… 各种各样的东西塞满了叶家的三辆大车,而走在前面的叶凌风,已是热泪盈眶。 无以为报,叶凌风一路行礼,一路出了镇子。 本来还想在镇上歇息一晚,但他们不能再给乡亲们添麻烦了。 出了镇子,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就是一座山。 山不高,还有隐隐的水声传来。 叶凌风和叶正堂,还有林娇娇说了会话,然后娇娇突然有了新主意。 “咱们就去找找这条河,去林子里歇息一晚吧。” 因为林子里刚才有一道光闪过。 娇娇说话,叶家人自然都是支持的。 叶晚亭也不敢再闹腾,因为大哥发话了,再闹腾就自己走! 看到林娇娇又出“幺蛾子”,她只觉得林娇娇抢了她的风头,夺了全家人对自己的宠爱,但却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娇娇,只敢狠狠翻了个白眼! 把车停到林子里的平坦处,锦衣卫带着三个车夫开始打猎,捡柴,准备吃食。 刚刚镇子里,百姓们扔到车上的东西,婆母和凌月正在仔细收拾。 肉类什么的,让锦衣卫切成大块,穿到树枝上,撒上盐,配着馒头包子一起吃。 新鲜的蔬菜、水果的,娇娇趁大家不注意,都收走了。 此刻,太阳刚刚落山,夕阳懒懒地趴在山后面,露出半张羞红的脸蛋,看着这美丽的大山。 远处,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似吟似唱,十分动听。 叶凌风知道娇娇喜爱这些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就扶着她,慢慢往山的深处走去。 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两人绕过一片松林,转到前面一看,居然是一条瀑布! 密林森森,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拱顶。水声轰鸣,由远及近,穿透层层绿障。 一道白练自陡峭的青黑山岩间劈开,直坠而下。 飞流砸入下方深潭,激起千堆雪浪,寒气扑面。 潭水碧沉,深不见底,翻滚的水泡如沸腾的水,转瞬又被更大的水流吞没、绞碎,化作一片白沫。 水雾弥漫,裹着水汽的风钻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凉意。 轰鸣声在狭小的谷地回荡,震得脚下碎石微颤。 那瀑布仿佛永不停歇,将山岩冲刷得光滑如镜,潭边散落着被水流打磨圆润的砾石。 “原来是道瀑布!”林娇娇眼中全是惊喜! 因为她瞬间就想到了《西游记》中一个相似的存在! “相公,我想如厕!”娇娇眼睛转了转,扯着叶凌风的袖子开始撒娇~ 第45章 凭空见鬼 叶凌风最受不了娇娇的撒娇,在他心里,能对他撒娇,那是对他无比的信任。 他赶紧凑上去,四处看了看,小声说:“我陪你去林子里,好不好?” 娇娇也有些害羞,星星一般闪亮的眼看着他,羞答答地说:“好!” 叶凌风牵着她细嫩的,有点胖乎的小手,来到了瀑布的水潭旁边,那里有一片草地,中间还有两棵高大的柳树。 他把娇娇领到柳树后,转过身,走到柳树的前面,手拿宝剑,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 要知道,现在的林娇娇,可是家中最大的宝贝。 树后的林娇娇,也有些羞涩,但是怀孕的关系,她憋不住尿意。 实在不行了,她就在树后解决了,只是那掩不住的声音,让两人都面红耳赤。 上完厕所,娇娇眼角的余光,竟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丛中,长了许多的蘑菇。 她心念微动,把这些够得着的蘑菇全都收进了空间,并把可食用菇全都种进了黑土地里,毒蘑菇也分门别类地放好,万一以后有用呢? 而且,林娇娇还在深山之中,探到了一大片野生的人参,长在一个及其偏僻的地方,就差一点点的距离,娇娇就能把它们全都收进来! 娇娇急死了! 从树后出来,林娇娇突然突发奇想:“相公,我总觉得这瀑布的水帘子之后,有点什么东西,要不,你过去看看?” 叶凌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笑了:“好!那为夫就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 娇娇乖巧地点点头,大大的葡萄眼闪着信任的光芒。 叶凌风伸出布满茧子的大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笑脸:“娇娇,等我!” 说完,往水潭里扔了一根木头,然后一个飞身,踏着木头,飞向了瀑布的水流之中。 叶凌风听了娇娇的话,穿过水流之后,后面就是一面光滑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壁,光滑的石壁中间,果真有一道裂缝,只容得下一人进出的裂缝。 侧身进了裂缝,里面很是狭窄,刚刚能容他侧身通过。 初级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肥沃的良田。田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山参。旁边,两只白毛小狼守在那里,两双偶尔闪过绿光的眼睛,守护着这一大片的野山参。 叶凌风又顺着原路,悄悄退了回去。 这是狼王的孩子,叶凌风认得。 出了石壁,叶凌风踏着原木,出了水潭,来到了正着急等待的娇娇身边。 “娇娇,我告诉你!里面真的有东西!”叶凌风的眼睛都在冒光!他就把立刻的情景讲给娇娇听。 他不知道的是,林娇娇已经施展手段,带走了那一大片的野山参。 还有,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狗! 林娇娇以为那是两只小狗! 可爱的小狗。 为了补偿对狗妈妈的愧疚,娇娇还留了两大盆的灵泉水在地头上。 这一大片野山参进入空间,林娇娇就觉得身体抖了一下! 随后,空间的面积扩大了一倍!那一大片野山参,也自发长到了黑土地里了。 娇娇又从现代的超市里,拿了几袋麦种,几袋稻种,而且全都种到了地里,浇了灵泉水。 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还有粮仓,娇娇心里满意极了。 而且,她刚刚还得到了三个宝贝! 就在叶凌风进去瀑布后面的时候,娇娇从深不见底的潭底,收到了一把打不开的锈迹斑斑的宝剑,一把同样打不开的大刀。 最绝的是,还有一块单人床一般大小的千年青玉!而且一半寒,一半暖! 娇娇激动快乐的心情,也感染了腹中的孩子们,他们的小脚丫小拳头从肚皮上不停地鼓出来,娇娇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一身,吓得叶凌风一哆嗦!他把娇娇拦腰抱起,贴着她的肚子,严肃地对孩子们说:“宝宝们,你们要听话,不能折腾你们娘亲!不管你们是爹爹的儿子,还是女儿,都要乖乖听话,保护娘亲,知道吗?” 话音刚落,就见娇娇原本此起彼伏的肚子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澄澈关切的眼神,林娇娇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叶凌风对自己的爱意。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谢谢你!”娇娇搂着叶凌风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叶凌风被娇娇迷得晕头转向,五迷三道,情难自禁之下,揽着她闪到了一棵大树后,喘着粗气,吻住了她的红唇…… 两情相悦,温柔缱绻,天雷滚滚,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忘情地拥吻着,突然一个懵懂清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人,大人!在这里!” 叶凌风一激灵,下意识地把娇娇搂进了怀里,用衣袖遮住了她的脸。 “谁?!” “抱歉!属下不懂事!请世子见谅!”一个熟悉的声音穿来。 叶凌风轻轻抚着娇娇的后背,安抚着她,一边看了一眼来人。 原来是他! 娇娇也听出了他的声音,挣扎着从叶凌风怀中,露出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扑闪着大眼睛:“陆大人?!你怎么来了?” 娇娇看着憔悴了许多的锦衣卫佥事陆意,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像大概可能明白啦。 陆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属下,那少年“嗖”的一下就跃到树梢,警戒去了。 认真地给两人行了礼,陆意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羞赧:“这次偷偷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问。因为陆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娇娇和叶凌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怎么?许知远还没拿下?”林娇娇惊讶极了。 陆意有些羞愧,有些着急地点点头:“我在他家查过两次,白天和晚上都细细地查过,除了屋里没有人,其他真的没有找到线索。” “晚上屋里没有人吗?叶凌风有些惊讶。” “对,亮着灯,没有人影。” “一直没有吗?” “也不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好像有一声“吱呀”声,后来许大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坐在书房里了。我开始以为自己遇到鬼了!” 第46章 报之以歌 几人的神色同时沉了沉。 陆意又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难不成许家有暗门或密室?然后找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我又去探了探,发现并没有!而今太子府一案毫无进展和头绪,但还有三日,就是最后之期,我们锦衣卫,还有负责此事的,都要受到牵连,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追上来……” 陆意说着,有些了无生意。 娇娇顿时有些心虚。 她当时以为太子府即使失窃,太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寻找。因为他的库房有许多违制之物。 但娇娇还是低估了太子的脸皮之厚。太子直接找皇上哭诉,说府里丢了东西。而且他说多少就是多少,没有人知道详细的数字。 因此,太子报给皇上的就只有恰到好处的金银,还有几件心爱的摆设罢了。 为此,皇上还开了自己的私库,赏给太子不少好东西,以安抚他。这件事可能就会这样结束了。 但是负责此案的锦衣卫需要一个替罪羊。 娇娇抬起眼眸,偷偷叶凌风一眼,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叶凌风也愁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娇娇就有些奇怪,想当年看《锦衣之下》的时候,人家那个陆绎陆大人,咋就那么能干!如今的,咋就不如人家? 娇娇看了看陆意,压低声音说:“那这个许大人平日在府里有什么喜欢的消遣?每日下朝之后,他都做些什么呢?” 陆意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那这个许大人每日下朝之后,都做些什么呢?我想想,有时在书房读书,有时在院子里的小池塘钓鱼,有时在屋后的小树林喝茶,她的夫人就喜欢种地种菜……” “那你就去找一找这几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与众不同的地方。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或者你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都可以讲!”娇娇眼神眯了眯,有些怀疑。因为原书娇娇还没看完,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 “哦,还有一点,许府的隔壁几乎是个空宅,宅子的主人是个商人,几乎不在家。还有,许府几乎看不到许大人和夫人同时出现~” 陆意这几句话刚说完,林娇娇和叶凌风同时抬起了头,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了然的眼神。 陆意看了看,突然之间也顿悟了! 林娇娇抬起头,聪慧的目光看向陆意:“陆大哥,几个地方重点去查。抓紧时间!” 随后,她在陆意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几句话。 “陆大哥,明白了吗?”此刻,娇娇的眼睛亮极了! 陆意对着林娇娇躬身行礼:“你这妹子,我陆意这辈子认了!” 随即,朝树上喊了一声:“走了!” 就见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轻飘飘地从树梢上飞下来,骑到马上,和陆意,两人两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停车的地方,刘丁硕已经带着手下,在烤野鸡,烤鱼,烤干粮了! 香味一阵阵地传来。 娇娇终是又心软了,从超市的货架上拿了一小瓶烧烤料,一小瓶孜然,交给了叶凌风,还教给了他如何做出好吃的烧烤。 于是,叶凌风亲自上马,披挂上阵,喜欢就去烧烤去了。 而林娇娇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时,叶晚亭挽着叶雅婷的胳膊,也来到了这里。 看着其他人都坐在石头上,只有一个林娇娇一个人靠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切!矫情!”叶晚亭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道。 林娇娇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看见了她嫌弃加凶狠的眼神,其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 林娇娇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靠在椅子上,林娇娇努力回想着原书中的情节,但因为原书中,林娇娇打掉了孩子,并没有随着叶家回归故里,因此后面的情节,和她有关的没有多少,而且原书,林娇娇还没有看完,就穿来了~ 哎~ 那就多上点心吧,十有八九,这个小姑母没憋什么好屁! 娇娇摸着腹中的孩子,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个小姑母,小心小心再小心! 很快,晚饭就好了,叶凌风的烧烤也成功了! “娇娇,快来尝尝!”叶凌风拿着两个烤好的鸡腿,来到了娇娇身边。 林娇娇揉揉眼睛,慢慢坐起来看着蹲面前的叶凌风说:“刚才睡着了!” “没事,一会儿,吃完晚饭,消消食,咱们就睡觉去。” 把鸡腿递给娇娇,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叶凌风心里眼里都是爱! “天哪,这烤鸡也太好吃了吧?!” “就连这烤馒头也好吃得流口水!” “我知道了!一定是公子洒上去的那个粉末!”几个锦衣卫边吃边讨论着。 吃完晚饭,几人就各自休息去了。深夜,一个人影如大鹏展翅般飞离了他们休息的营地,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来。 第二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车队又继续往叶家的老宅而去。 而丰集镇的百姓们,早上醒来的时候,都在自家院里发现了东西,有米,有面,有肉,有首饰,有衣裳,还有的是散碎的银子…… 大家见了面,互相通了气,才知道丰集镇的每个百姓都或多或少地收到了礼物。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是叶家! 是侯府! 是叶世子! 百姓们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诚心地磕头,感谢叶家到如此地步,还想着他们这些普通百姓。 县衙里,县令大人王致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放着的一个木盒。 木盒里,静静躺着一个瓷瓶,还有一张房契。盒里有张纸条,上面用隶书写着:瓶中药能救你妻之命。 房契是县城的一座四进的宅子,是王致远为了给妻子治病,典当出去的。是他家的老宅。 妻子是他的发妻,当年他进京赶考,大冬天不小心掉进了一个结了冰的湖里,是经过湖边,会水的妻子路遥下水救了他。 后来,他高中之后,就去陆家求婚,却被告知,路遥因冬日入水救人,已缠绵病榻许久。 王致远硬是逼着陆家,把女儿嫁给了他。他对路遥是真好。可惜,妻子的病却日渐沉重,而自己又俸禄微薄。 为了给妻子治病,王致远典当了宅子,没想到今日,房契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王致远跪下,朝着叶家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而与此同时,空间里,茅草屋外,灯,又亮了。 第47章 别有洞天 黄沙漫漫的官道上,两人两马疾驰而来。 太阳越升越高,像个火球一般,向大地散发着光和热。 终于经过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下,绿草如茵,两人下了马,让马儿去吃点草,休息一下。 拿出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陆意陷入了沉思。 而那个眼睛亮亮的少年就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 “师父,您说那姐姐说的靠谱吗?”少年喝了水,此刻咬了一棵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躺在树荫下。 “阿昭,从今以后,那就是我妹子了!你师父能不能活着,全靠我妹子出的主意!以后你就喊她姐姐,如果以后她需要贴身侍卫,我就安排你去!” “可是师父,阿昭还是想跟着您,陪着您。” 名叫阿昭的少年,眼睛亮亮的,k看向陆意。 “瞧你那啥傻样!那就好好练功!”陆意终是心软了,宠溺地看了他一眼。 一路赶一路走,太阳下山了,终于在夜里,城门关闭之前,进了京城。此时,京城里各处的灯火已经次第亮了起来。 两人把马儿放在一个独立的大车店,然后一路出了门。来到了许知远家附近的一个我小酒馆喝酒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京城已经开始宵禁。两人随着人流出了门,走到一没有人都小巷里,然后脱掉外面的锦绣长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 躲避着月光,两人一路潜进了许知远的宅子。 依然是那个清贫如水的宅子了。 此刻,整个宅子里静悄悄的 一丝丝光亮也没有。 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一块巨大的、湿透了的墨色绒布,沉沉罩在整座宅邸之上。 白日里喧闹的庭院,此刻死寂一片,连虫鸣都吝啬得不肯施舍半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闷浊的湿意,混合着草木在黑暗中悄然腐烂的微腥。 陆意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几重月洞门,最终停驻在一方小小的池塘边。 水面倒映着天上几点疏淡的星子,被风一吹,便碎成了荡漾的银屑。 池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安静地吞吐着夜色。 陆意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池水腥气的冷意直灌入肺腑,随即利落地解开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水靠。 冰凉的绸缎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确认匕首牢牢绑在小臂内侧,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墨池,身体便如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带着轻微的“噗通”声,瞬间没入黑暗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 这水远比想象的更冷,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密密匝匝地刺穿着皮肤,狠狠扎进骨头缝里。 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朵里嗡鸣不止。 眼前浑浊一片,只有近处水草被搅动后翻起的绿色涡流,在极微弱的天光映照下缓缓扩散。 到了水下,他身体尽量放轻放软,以免激起更大的浪花,借助月光,他不断往水下潜下去。 只是,越往下潜,他越惊心。 这小小的池塘,水竟然如此之深! 等到他彻底潜到水底的时候,他已经呼吸不了了。 于是,第一次潜入湖底,失败! 陆意上到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稍作休息,再一次潜入了水底。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池塘里倒有几尾游鱼,被陆意惊动,四处游走,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第二次潜入水底,陆意一鼓作气,直接到了水下。 打开娇娇妹子给的一个叫手电筒的东西,陆意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情况。 水底有些淤泥,不厚,但已经覆盖了整个水底。 扒开水底那一层浅浅的淤泥,陆意惊讶地发现淤泥下,竟然是一层青石板! 掏出匕首,陆意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开了一块青石板,他惊呆了…… 出了水面,穿好衣服,两人又往许府后院的菜地而去。 只可惜,刚到后院,就被人发现! 对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晚风吹过,袍角在风中飘扬。 发现陆意和阿昭之后,此人就拿出长剑,追了上来。 阿昭使一把利剑,首先迎了上去,和对面的人在小竹林上空,打得不可开交。 而陆意则趁机在黑暗中隐身,并迅速向竹林处而去。 竹林虽不大,但许府的竹林非常茂盛,竹子又高又密。 陆意飞身上了一棵竹子,借助竹子巨大的弹性,飞进了隔壁那个富商的家中。 这个富商的宅子,到处一片富丽堂皇,就连院中的假山流水,都是浓浓的南方景致和情调。 这座两进的宅子。 迎面一道影壁墙,挡住外人视线。壁上绘着常见的松鹤延年图。 影壁前左右各摆一个大水缸,养着几尾金鱼。 进了垂花门,便是内院,是第二进宅子,比前院紧凑些。 正面是三间正房,屋脊平直,青瓦铺顶,是主人夫妇的居所。 门窗用料讲究,雕花略精细。 东西两边是厢房,略矮于正房,给子女或妾室居住。 院子中央用青砖或卵石铺地,留出一小块泥地,种着一棵石榴树或桂花树。 院角有口小井,方便取水。屋檐下放着几盆常见的花草。 而此时此刻,内宅里亮着灯! 陆意没有怀疑,他也听说了富商时常不在家,府里只有他的夫人消息! 陆意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内室靠近! 因为里面有人在说话! 还是一男一女在说话! 陆意把脸慢慢靠近那扇窗子,还有用手指在窗纱上洇开了一个小洞! 靠过去!靠过去! 陆意把眼睛凑上去的时候,他的天塌了! 内室装饰的及其奢靡豪华,看着柔软舒服的大床上,昏黄的烛光下,那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几乎击碎了陆意的认知! 大床上,一男一女正激烈地纠缠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声,妩媚的呻吟声,还有木床偶尔发出的声响,交织在这寂静的深夜,让听到的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陆意这个毛头小伙子,被里面的人刺激得心神荡漾,但偶尔看到的那张男人的脸,却惊得陆意汗毛直立…… 第48章 密室春情 因为里面那个男人,那熟悉的眉眼,他认得! 但那样一张飞扬跋扈,生动激情的脸,那样年轻,那样帅气,沉浸在情欲之中欲仙欲死,他明明很熟悉,但却陌生得很~ 明明是同一张脸! 那是许知远! 是许大人! 陆意被惊出一身冷汗,他倒吸一口气,慢慢地蹲了下去,之后借着两人欢爱的激烈声音,悄然离开了这里。 之后,他并没有离去,而是假山出了富商的宅子,隐身在前一户人家的房顶之上的假山之上,静静地等待。 等待什么? 陆意的眼睛亮得惊人! 锦衣卫有活路了! 为什么要隔这么远? 因为陆意发现了两个高手,就在这座宅子后花园的假山旁边。想来,这假山之中必有乾坤,而且里面说不定还有朝中的大人物。 自己在锦衣卫中武功尚可,但远远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应该是这大人物的死士或者暗卫。 方才,幸好,许大人在前院,隔着后花园还有一段距离。 陆意的后背都被湿透了。此刻,他动都不敢动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许知远在的那间房的灯灭了。 但却没有人出来。 陆意想了想,飞身又去了隔壁许知远大人的府邸。 果然不出所料,此刻的许大人已经在书房里了。 此刻的许知远,穿着一件文人的青色长衫,长衫的不显眼之处,还打着几处补丁,脚上一双黑色的、起了毛边的鞋子,果真是一个两袖清风,专心攻读的清官哪! 读了会书,许大人就在书房睡下了。 而许府的其他房间都黑着灯,也没有声音。就连他女儿的闺房,也没有一丝丝的呼吸。 不在家。 妻子和女儿都不在家? 深夜? 去哪了呢? 陆意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牢牢网住了自己,喘不过气。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猫叫。 坏了! 是阿昭! 这是两人约好的信号! 阿昭出事了! 陆意本想探查一下假山中的大人物是谁,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他悄悄从房顶退下,之后展开自己的绝顶聪明轻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离开许府大概五百多米,寂静的夜里,房顶上,两道身影死死纠缠在一起,进行着生死的搏杀! 阿昭虽然是个武功奇才,身手奇佳,但他毕竟年纪小,体力不行,再加上和高手交手的机会不多,因此,很快,阿昭就落于下风! 一排排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阿昭矮身躲过对手劈来的锋利刀锋,后颈汗毛倒竖——对方凌厉的掌风贴着自己的头皮扫过,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反手甩出三枚梅花钉,借着对方格挡的空隙翻身跃起。 对手的短刃擦着阿昭的小腿掠过,血珠溅在灰瓦上洇开。十二岁的少年咬着牙,知道自己撑不过多久。 对方招式老辣,每次攻击都算准他换气的空当,逼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小娃娃,该认输了。\"黑衣人冷笑,剑光如银蛇直取咽喉。 阿昭突然弃了短刀,双掌拍出。 对方瞳孔骤缩,仓促变招。 两股劲力相撞,阿昭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屋脊上,喉头腥甜。 瓦片碎裂声惊起夜枭,阿昭摸了把嘴角的血,盯着夜色中疾奔而来的身影,握紧双拳,在剧痛中勾起嘴角:\"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那就试试!”对面黑衣人的大刀向着阿昭劈过来。阿昭情急之下,飞身下了房顶,捂着身前的伤口,坐在一个隐蔽的巷口。 说时迟,那时快,危急时刻,一把软剑破空而来,缠住对方的大刀,往地上落下去。 随后,陆意蒙着面纱,风一般来到,瞬间就与黑衣人搏杀在一起! 然而,陆意也并不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百招之内,自己必输无疑。 为此,陆意想速战速决! 而且,看样子,阿昭被伤得不轻。 两人在房顶上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哨响,黑衣人用尽力气,朝陆意的胸口,狠狠击了一掌,随后,飞身离开了! 而陆意也因对手这一掌,从房顶上摔落,摔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而旁边不远处,阿昭也昏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陆意费力得睁开眼,眼前一片金星闪过。随即,他又闭上了眼。 “怎么?这么容易就要死了?” 耳边,突然传来自己顶头上司嘲讽加戏谑的声音。 陆意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自己床前,眉头紧锁的锦衣卫指挥使顾秋。 “老大!阿昭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怎么回事?不是去查太子府失窃的案子吗?怎么被人伤成这样?!”顾秋心中有些焦虑。最近太子府的案子已经让整个锦衣卫焦头烂额,谁知陆意这边又出事了! 陆意猛地急切的想要坐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疼得又跌落床上。 “莫急!”顾秋赶紧坐到床边。 陆意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老大,我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 顾秋一听,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他立刻清退属下,让他们死死守在门口和窗口。 “说吧!”顾秋看着自己的手下,压低了声音。 “老大,我探查到……” 顾秋听完,眉毛都竖起来了! “陆意,你可不能信口雌黄!这人,这事,事关重大!” 陆意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绝不会说假话!” “我是信你的!但我还需要一样东西!”顾秋眯了眯眼睛。 “什么东西?!”陆意的脑子好像被伤了,不大好使,不大灵光了。 “自然是抄家圣旨!”说完,顾秋站起身,“来人!” 门口瞬间闪进两个锦衣卫。 “你们两个人,在这好好照顾陆佥事和阿昭,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指挥使!” “冯亮,你带人做好这宅子的保卫工作,谁也不许掉链子!一定要谨慎,昼夜巡逻,安排好明哨暗哨,保护好陆意和阿昭,以防凶手杀回来,杀人灭口或者斩草除根!!” “是!请指挥使放心!”冯亮咬着后槽牙,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眼中却有点点泪光闪过…… 第49章 破釜沉舟 刚刚陆意昏迷的时候,大夫说了,这次陆意阿昭伤得不轻,没有和一年半载,是养不好的。 如果恢复不好,以后就再也骑不了骏马,用不了刀剑,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废人了! 而他们这么拼命的目的,就是在太子府失窃案全无头绪的情况下,给即将被治罪的锦衣卫另辟蹊径,求得一线生机。 冯亮低下头,用力眨回要喷涌而出的眼泪,走到门口,细细安排了一番,几乎把这间屋子弄成了铜墙铁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将这屋子团团围住。 如果侥幸能活,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就兄弟们一起共赴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养伤的陆意,翻自己包袱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姐姐又给自己带了两瓶神仙水。 他愿意称这个水是神仙水,因为姐姐本身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他隐约记得,叶世子说过,这水要好好喝。 拿出来,自己先喝了两小口,果然清甜可口,入口回甘,喝下去,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就连被黑衣人打了一掌的胸口,也热乎乎的,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过。 打开衣服,陆意看向自己受伤的胸口,五个清晰可见的黑色掌印,结结实实印在自己的胸口,喘口气,都觉得疼。 水喝下去后,气也顺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陆意再一次在心中感谢林娇娇的馈赠。 又喝了一口神仙水,陆意突然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阿昭正可怜巴巴地躺在旁边的床上,看着他。 “想喝吗?这可是娇娇姐姐给的神仙水。”陆意又喝了一口,逗着阿昭开心。 “陆哥哥,我也想喝!”阿昭的馋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陆意没忍住,“呵呵”地笑着,结果下一秒自己就疼得捂住胸口,躺在床上直哼哼。 冯亮听到声音,惊魂失措地冲进来。 “陆意陆意,你怎么样了?” 陆意抬起头,看着冯亮担心的样子,捂着胸口,笑得神秘兮兮说:“把这个瓶子里的水,给阿昭喝三口。每日早晚各三口。独家秘方,疗伤圣药。” 阿昭一听,立刻激动地喊:“多谢陆哥哥!多谢娇娇姐姐!姐姐最好了!” 冯亮把瓶子拿过去,喂阿昭喝了三口,又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阿昭,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陪你练功去!” 阿昭笑得点点头,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脸阳光。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林娇娇,突然发现,自己的空间又大了!大了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呢! 而顾秋在离开陆意之后,火速写了折子,请求早朝之后,面见圣上,并且就站在宫门外等着。 此时天还有亮,今日有些阴天,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下雨。 顾秋站在宫门外的大广场,脑海中一遍一遍想着陆意说过的话。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能相信,不能相信本朝第一位清官居然是个这样的货色! 他不信! 但陆意此人,他是了解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况且他还差点被人灭口。 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刑部和大理寺都已经找好了替罪羊,来应对太子府失窃一案。 但是,顾秋不想这样做。他虽然不是个权臣,也不是个佞臣,他只想在自己能力覆盖的地方,带好自己的手下办好皇上交给的差事。 但是最近,苗头好像不少,几个皇子经常在各种地方和自己偶遇。 但这一次,实在是事关重大,关系国计民生,他实在不敢冒险。 因此,他以自己的指挥使位子做赌注,请求皇上允许他清查许知远的府邸。如果查不到,顾秋愿意交出指挥使的官印,回老家种地去。 也不知皇上会不会开这个口子。 等了许久,也没有消息。 然而来上早朝的各位大人却已经陆续到达。 有骑马的,有坐轿的,然后顾秋还遇到了一个熟人——许知远许大人。本朝着名的清官。 今日依然是他那件补着补丁的官服,磨开毛边的官靴,还有他老气横秋的眉眼,这和陆意说的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见过顾指挥使。顾指挥使怎么不上朝?”许知远见了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因此在朝中很得人心。 尤其是有灾情或者是给军队筹集粮草军饷的时候,户部侍郎许知远永远最积极,最忙碌的那一个。 因此,许知远在朝中人缘极好,口碑极佳。 想到这里,顾秋赶紧回礼:“见过许侍郎。本官等一会,许侍郎先请。” 许知远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顾秋可能是等人,随即拱拱手,进了宫。 时辰已到,早朝开始。 然而,顾秋还固执地站在那里,他坚信自己的属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上身边的大公公苏裴盛,从宫中匆匆而来,出了宫门,下了台阶,来到顾秋面前。 顾秋一看,就知道皇上有旨意。 要知道,苏裴盛可是皇上身边第一人。 “给苏公公请安。” “顾指挥使客气了。”苏裴盛弯着腰,压低声音:“皇上有旨。~” “臣接旨!” 听完圣旨之后,顾秋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宣完旨,苏公公又提点了两句:“说句题外话,早朝时是二皇子据理力争,才又为你们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争取了三日时间。因此你的人动作一定要快!祝指挥使心想事成!” 朝着宫中的方向,顾秋磕了三个头。 之后起身上马,快步离开了这里,然后回了锦衣卫所,带好工具,点好人马,趁着天微微亮,直奔户部侍郎府而去。 到了许府门口,顾秋一挥手,门就被他的属下悄无声息地撞开了。 很快,锦衣卫分兵几队,一队去守住后院,不许后院之人出来扰乱办案,另一队守住后门,防止有人趁乱传递消息。 顾秋带着人进了许府的前院,绕过松鹤延年的影壁,到了前院的小池塘边。 此刻,许府已经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门口围着的好些看热闹的人,也已被锦衣卫驱散。 太阳慢慢升起来,而许府大门紧闭,府中的院墙各处都有锦衣卫把守,俨然已经成了铁桶一个。 小池塘边,站满了熟知水性的锦衣卫。他们穿着黑色的水靠,依次站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 顾秋上前一步,指了指这个不大的小池塘。水面上有几片碧绿的荷叶停在那里书中还有许多鱼儿游来游去。 他本想找人把水舀干,但陆意说池塘极深,舀干水不容易。因此,就和皇上申请了这些水靠暗卫。 “扑通”“扑通”“扑通”~ 他们一个个跳进水里,激起了许多很美很美的水花…… 第50章 惊涛骇浪 只是,突然从后院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锦衣卫小步跑过来:“报告指挥使,后院有一对母女要求见您,她们说自己是许大人的家眷。” “带过来!” 很快,两个女子就被带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 “回大人,臣妾是许知远的夫人,这是我们的女儿。请问顾指挥使,我家老爷去上早朝,尚未归家,你们若有公干,就等我家老爷回来再说。如今家中只我们母女,你们贸然闯进,就是私闯民宅!” 许夫人穿着普通的蓝布衣衫,挽着发髻,发髻上只一根银簪,看上去整个人温婉又沉静,朴素又安分。只在右眼角,三颗黑色的痣拍成一排坠在那里,显得凌厉又大气。 这时,两个手下已经从旁边的书房抬了一把椅子出来,顾秋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向这对母女。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痛哭流涕,况且十二三岁的女儿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静静地随母亲站在那里。 顾秋冷冷地瞟了一眼,摸着下巴。 虽然许知远夫妇长相一般,但这个女儿长得却是花容月貌,气度不凡。 “夫人放心,许大人一会儿就会回来,他会同意的。” 如果不是陆意和阿昭同时讲过,打伤他们的人眼角有三颗黑痣,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许夫人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顾秋又瞄了一眼旁边的许家小姐,没有说话。虽然她努力克制,收紧自己,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顾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许知远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有趣了! “太子殿下驾到!”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太子驾到的声音。 顾秋的眼神闪了闪,坐起来,恭恭敬敬地迎接太子殿下的到来。 太子云楚萧一身杏黄四爪蟒袍,步履沉稳地踏入庭院,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下摆,却无损其储君威仪。 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和凝重,来到了顾秋面前。 “给太子殿下请安!”顾秋带着院子里所有的锦衣卫单膝跪地。 “起!”云楚萧深沉的目光看向顾秋,“顾指挥使,听说锦衣卫来许府搜查本朝第一清官许侍郎贪赃枉法的证据,孤恰好无事,再加上孤的太子府失窃,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迟迟破不了案,因此孤今日特来看一看锦衣卫查案的风采!” 顾秋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这是“话中有话”呢! “太子殿下请坐。” 顾秋刚要说话,门口又有声音一道道报进来:“二皇子驾到!” 最后还有一句:“许侍郎回府!” 顾秋的眉梢狠狠抖了抖,“恭迎二皇子殿下!” 话音刚落,另一个温文儒雅的声音便从大门方向传来: “太子哥哥也来了!臣弟也来凑凑热闹!” 二皇子云楚泽一身玄色长衫,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英姿飒爽,儒雅随和,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审视,扫过顾秋,还有太子。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太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对二皇子云楚泽这“不请自来”的举动极为不满。 云楚泽则毫不避讳地与太子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而顾秋成了风暴中心,面无表情,目光低垂,仿佛在审视脚下青砖的缝隙。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一个虚弱、断续的咳嗽声,如同游丝般从许府门口飘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 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面目清秀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穿着素白锦袍、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子,缓缓从影壁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三皇子云楚安。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眸子大而黑,却没什么神采,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病气和倦意。 他一手捂着嘴,压抑着咳嗽,瘦削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呛咳而剧烈颤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在身旁的太监身上。 “三弟?”太子云楚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被打扰的不悦,“你身子骨弱,怎的跑到这污秽之地来了?快回去歇着!” 二皇子云楚泽则是打开扇子,真切地关心:“三弟,你身子骨不好,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也不怕这煞气冲了你的病?” 云楚安似乎被两位兄长的气势所慑,咳得更厉害了,好半晌才缓过气,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怯懦又带着点惶恐: “太子哥哥…二皇兄…恕罪…咳咳…臣弟…臣弟并非有意打扰…”他喘息着,声音细弱蚊蝇,“只是…听闻许侍郎府上…咳咳…出事…想起…想起前些日子…许侍郎曾赠臣弟…一盆…极好的素心兰…臣弟…实在喜爱…恐…恐在查抄中损毁…特来…特来取回…咳咳咳…” 他说得断断续续,理由在太子听来更是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为了一盆兰花? 二皇子云楚泽低着头,嘴角扯了扯,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 而顾秋,在云楚安被小太监搀扶着,似乎因虚弱而脚步虚浮、身体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的瞬间,捕捉到他那双深潭般的病弱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与表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就在云楚安的宽大素白袍袖,似无意又似极其自然地,拂过顾秋垂在身侧的玄色袖口的刹那—— 顾秋的袖袍内侧极其隐蔽的暗袋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样东西。 薄薄的,边缘硬挺,带着纸张的触感。那动作快如鬼魅,轻如鸿羽,在满厅的注意力都被三皇子的病弱吸引时,完成得神不知鬼不觉。 紧接着,云楚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这一次,苍白的手捂不住,指缝间赫然渗出刺目的鲜红! 血滴溅落在他素白的袍角和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殿下!”小太监惊惶失措。 “三弟!”太子惊愕出声。 “三弟!”二皇子担忧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衣角扫过顾秋的身侧。 混乱中,无人注意。 顾秋的手依旧垂在身侧,宽大的袖袍掩去一切。 顾秋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子和二皇子。 在这看似清贫如水的侍郎府邸,这三位接踵而至、心思各异的皇子,还有袖中这份不知是催命符还是护身符的血染之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有最后进来的许知远低着头,静静地等在旁边~ 第51章 神秘水底 三皇子云楚安走了,顺带带走了那一盆素心兰。 场面刚刚安静一些,正在池塘作业都水靠暗卫,钻出了水面。 “大人!有发现!”一名暗卫惊喜地喊道。 太子、二皇子,还有顾秋“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靠的暗卫,手里赫然拿着一块金砖! 太子猛地站了起来,凶狠的眼神看向站在旁边的许知远。 “许侍郎!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的池塘里,怎么会有这个?!” 许知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向温和清冷的眉眼此刻全是惊恐:“太子,二皇子,顾大人,这真不是我的!” “报告指挥使,属下请求把池塘的水抽干。”他看着顾秋,挑了挑眉梢,眼中是压不住的惊喜。 锦衣卫有救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呢!顾卿,你可要考虑好!”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太子,眉眼冷冷地玩着自己的玉扳指。 “头有些疼,楚泽先回去了。太子哥哥在这监督一下吧。”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也站了起来:“二弟等等孤,孤和你一起走。下午还要办差呢!” 临走,太子回头看了一眼:“顾指挥使,既然父皇让你好好查,你就一定要查到底,不要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谨遵太子殿下教诲!恭送太子殿下,恭送二皇子殿下!”顾秋带着属下赶紧恭送两尊大神离开。 太子的披风经过许知远身边,烈烈作响…… “来人!将这池塘挖开一个口子,把水引到门口的竹林。竹林那里,去人,再挖一口池塘!” 很快,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与此同时,顾秋让人给皇上送了密折。 过了一个时辰,皇上身穿便服,带着心腹,也来到了许侍郎府上。 毕竟,这可是皇上自己亲封的本朝第一清官。 如果一旦被查实,那直接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但也不能放任如此穷凶极恶的大贪巨恶,危害朝廷。 皇上看了看渐渐落山的太阳,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逐渐下定了决心! 乱臣贼子可以有很多的死法,但祸害自己的朝廷和国家,就必须死!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朝中臣子几乎人人都贪,或多或少,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许知远敢贪墨这许多! 一个许知远不可怕,自己怕的是,他的身后还有人!而且必定有人! 没有人遮掩和帮助,他是做不到的。 而且,自己的暗卫居然没有发现! 这可能吗?! 也许可能,但他不信! 这世上绝对没有巧合! 皇上的脸色黑得跟墨一般,背着手,进了许知远的宅子。 顾秋带着属下行过礼之后,就把情况向皇上做了简单的介绍。 “皇上,目前我们的水靠暗卫已经在水下找到了这个。”说着他把那一大块金砖双手奉给了皇上。 皇上拿到这块金砖,心中一沉,脸色更是难看,“嗯,继续查!朕在这看着!” 旁边跪着的许知远一家,已经两股战战,冷汗连连。 小池塘里,水已经慢慢流干,有着淤泥的水底渐渐露了出来。 顾秋身先士卒,第一个跳进塘底,认真查探。只是片刻之间,顾秋就有了重大发现。 “来人!清理淤泥,淤泥下面是一层青石板。打开青石板!” “是!” 得到命令,锦衣卫飞一般地开始工作。 青石板被一块一块地撬开,下面下面也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很快,铺满整个池塘的青石板都被撬开了,而整个塘底都被建成了一个密室! 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一个个方形的东西,都用防油纸包着。 顾秋亲自下到塘底,拿出一块防油纸包着的东西,双手交给了皇上:“皇上,请您过目!” 皇上接过这沉甸甸的青砖一样的东西,打开外面包着的油纸,赫然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泽! “顾秋!”皇上坐回椅子上,朝顾秋招了招手,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于是,整个许府全部被包围,许府一家三口全部被北镇抚司带走。 池塘边上到大门口全部戒严,一步一岗,门外还停着双马拉的大车,随时待命。 池塘水底的金砖被一块块起出来,由顾秋做好标记,再一块块运到马车上,足足起出来二百多块,装了四辆马车。 而且,按照顾秋的指引,还在后院的菜地下,起出二百块银砖,也被转运带走了。 顾秋本来还想着把隔壁之事一起说出来,但是他派出去的人,回来说:“隔壁宅子已经没人了!” 他惊讶了一下,亲自去隔壁看了一圈,就连假山之中,顾秋也找到了那个密室,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顾秋就把隔壁之事暂且按下不表。只在搜查完许侍郎府之后向皇上复命。 “顾爱卿不计个人得失,明察秋毫,且为我大梁国找到了这一批巨额巨大的金银,甚好!此事若有线索,允你继续追查,朕给你行事便宜之权。苏裴盛!取金牌令箭!” “是!”苏公公赶紧把盒子呈上来。 “顾秋,今日这金牌令箭赏赐与你,以表彰你冒死查案之功。此令箭犹如丹书铁券,可做免死金牌,也可传世三代。” “谢陛下!陛下,臣想用这金牌令箭,换取皇上免去锦衣卫在太子府失窃一案中,办案不利之惩罚!” 顾秋说完,在场的锦衣卫全都单膝跪地,眼眶泛红。 皇上云傲天心中一震,大受感动。 他身在皇家,自小并没有感受到这种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的情意。因而锦衣卫这种同袍之间真切的情意,让他泪目,让他感动。 太子府失窃一案,他自己的暗卫都没查出个所以然,锦衣卫、大理寺、刑部查不到,也尚可理解。 但他的暗卫却查到,大理寺和刑部居然在牢中,找到一伙江洋大盗,打算让他们承认是自己这伙人,夜里再派人来救他们,然后放他们离去~ 这样,犯人有了,又逃了,财宝又找不回来,真是事事有安排,事事又无着落~ 第52章 金牌令箭 看着跪在面前的锦衣卫,云傲天相信,他们是可以信赖的,相对的信赖。 “顾爱卿,你当真要用这金牌令箭换取锦衣卫的平安?”云傲天的眼神波澜不惊。 “回皇上,锦衣卫身负皇命,尽心查案,然在查探太子府失窃一案上,除了一个假扮丫鬟的女子,再也没有查到其他消息。是锦衣卫办事不力,理应当罚,然而此案之蹊跷,臣真的是平生仅见。所以只求皇上免去锦衣卫在此案中的惩罚,容我们慢慢查探,今后锦衣卫定为皇上,为我大梁肝脑涂地、冲锋在前!” 云傲天看着眼前的顾秋,还有他忠诚坚定的眼神,站起身,说了一个字在:“准!金牌令箭依然赏赐于你,太子府失窃一案中,锦衣卫尽心竭力,理当嘉奖。每人赏银十两,即刻下发!”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由不同的人,经过不同的渠道,分别传到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府上。 太子在书房,正和一个老者说着话,心平气和,面带笑意! 二皇子则坐在屋里,拿着书的手顿了顿,随后又继续读书去了。 三皇子则坐在炭火旁,悠闲地喝着茶。虽面色白皙,但也没有了之前的病态。 三人各有心思。 锦衣卫那里正在许府做最后的收尾,没想到,又出事了! 户部侍郎许知远一家在进入北镇抚司之后,被发现,路上,不知何时,三人都被掉了包! 这次,顾秋的心哇凉哇凉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都说冰火两重天,各有各的心酸。 叶家一行,此刻正顶着大太阳奔走在回老宅的路上。 官道渐渐隐没于起伏的黄土塬峁之后,车轮碾过干燥的、扬着细尘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叶正堂掀开车帘,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尘土与蒿草气息的干冽空气扑面而来。眼前,便是他阔别数十载的故土——西北。 叶家的祖宅就在如今的西安一带。那时,还称长安。 刘丁硕说,再有两日,即可到达。 这日晚间,一行人宿在长安城郊的一家悦来客栈。客栈只剩下四间客房。 因为他们人数较多,所以住不下。刘丁硕说他们可以在外面的林子里将就一宿。 于是,叶家人住进了客栈的四间房中。叶正堂夫妇,叶凌风夫妇,叶雅婷姐妹分别一间,还有叶凌月自己一间。 以前,可能还会担心凌月自己住一间,会不会不安全,但自从有了小六小七,叶家人不知不觉间就放心下来。 晚饭后,舟车劳顿的众人都在自己的房中休息。 林娇娇也早早窝在了叶凌风的怀里了。 叶凌风揽着娇娇日益变粗的腰身,给她读《孙子兵法》。 林娇娇如今也慢慢摸清了两人的相处套路。叶凌风是个古人,内敛又沉静,那自己就做那一个外放和活泼的人。 都说近乡情更怯,这几日,娇娇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叶氏父子的紧张。 反而,小姑母叶晚亭消停了。 凌月自从上次和许尽欢见过一次定下亲事之后,文静了许多,还时常对着马车窗外发呆。 揽住叶凌风的腰身,娇娇把自己的脸塞进他的怀里,心想着,即使一辈子这样也很好。哪怕叶凌风一辈子不能人道,也无所谓。反正现代手段有的是,怎么都能让两个人高兴~ 哎呀妈呀!自己在想什么?!林娇娇终究还是害羞了。她已然在毫无知觉中做了母亲,怀了孩子,可是却连男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 罢了,罢了~ 自己还有灵泉水呢! 一定可以治好叶凌风!自己穿越而来,一定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自己前世是个孤儿,自小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而在孤儿院里,那里的妈妈们是从来不抱孩子的。怕他们有了依赖和关怀,反而不适应孤儿院中的生活。 所以,她好像很贪恋亲人的关爱,贪恋叶凌风温暖又宽阔的怀抱。 不知不觉中,娇娇就在叶凌风清冷的读书声中,进入了梦乡。 给娇娇盖好被子,叶凌风吹灭烛火,也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叶凌风猛然睁开了眼睛! 走廊里,有极其轻巧的脚步声传来。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 之后,是及其隐蔽的吹气声~ 随后,没有了声音。 听位置,是凌月的房间! 来人要对付的是凌月! 不对! 睡前,娇娇说想看窗子外面的街市夜景,而凌月的房间正靠着大街。所以,娇娇就和凌月换了房间! 又是针对娇娇?! 叶凌风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 他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踮着脚尖,走到门边,把白色的窗纸用口水润湿,戳破,然后凑上去,往走廊看去。 此刻的走廊,很是寂静,走廊两头各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偶尔吹过的夜风中摇曳,反而更添了几许阴森恐怖。 两个弯着腰的人影,静静地守在窗外。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两个人影迅速闪进了房内,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叶凌风也打开门,往隔壁而去。 还没奔到门口,隔壁的房门就开了,只见一个背影背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了什么,很沉,就从二楼的楼梯跳下去,奔出了客栈。另一个则在后面关门,收尾,随后也随之而去。 叶凌风吓坏了,推门就冲进了房里,嘴里喊着:“凌月!凌月!小七!小七!” 他冲到床前,打开床帐,床上果然没有小妹的身影!也不见小七! 他有些慌了! 小妹和小七都有武功,能这么轻易就被掳走,对方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须臾之间,他就冲了出去,追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使出全身的力气飞奔而去。 背影出了客栈,一人背着带袋子,一人在后面托着袋子,两人就往城外的树林里而去! 叶凌风紧随其后,步步紧逼,但这两人好似知道自己在后面追赶,跑一会儿,还歇一会儿! 这真是赤裸裸的藐视!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叶凌风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第53章 入梦来也 叶凌风随着黑衣人一路追到了树林里。 此刻的林子里,月光被树影割碎,洒在地上,留下一路斑斑驳驳的影子。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尖厉刺耳,又很快消失。 雾气漫上来,凉丝丝的,沾湿了衣角。 叶凌风脚下的枯枝“咔嚓”一声断裂,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黑暗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可回头看去,只有摇晃的树影,和深不见底的夜。 可是,再次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袋子被高高地挂在前面的树枝上! 叶凌风凌空而起,抓住袋子的口子,跳回地上。 不对劲! 袋子有些轻,不是一个少女的重量! 迅速解开绳子口,叶凌风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他站起身,一时之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眼泪一瞬间涌上眼眶,叶凌风猛地咬破舌尖,让自己迅速地清醒! 他,中计了! 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的目标一直就是娇娇! 娇娇! 我的娇娇! 转瞬之间,叶凌风的身影已经在几十米开外了! 娇娇!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一路狂奔的叶凌风几乎没有喘气,飞一般地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丝声响,就如刚刚离开时那般。 叶凌风心神俱裂,踉跄着爬上二楼,奔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房间的门依然关着,就如他刚刚离开前一样! 叶凌风有些恍惚,朝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进了门。 房间里,依然没有灯,但床上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是娇娇! 娇娇还在! 叶凌风颤抖着奔到床前,借着窗外清浅的月光,看到床上的娇娇依然如刚离开时,盖着被子,侧躺着睡在那里,那熟悉的眉眼,还有那隆起的腹部,瞬间就让叶凌风红了眼眶。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娇娇!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真的爱上了林娇娇这个女人! 不对,是如今的林娇娇,不是当初那个林娇娇。 这个当初只凭借美貌和心机爬上自己床的女子,利用各种手段做了自己的世子妃的女人,如今,却走进了自己的心里,和生命里。 给她掖了掖被角,叶凌风轻手轻脚出了门,又来到了隔壁。 此时,隔壁的门是关着的,他敲了两下,喊了一声,“凌月!你在房里吗?” 没有人回话。 叶凌风甩了甩头,又一次恍惚了一下。 他用上内力,端过点上的烛火,径直来到床前。 床上,凌月正披着头发,盖着被子睡得香甜~ 而房梁上,也隐隐有另一人的呼吸声传来一个。 是小七! 两人都在? 还都在睡觉? 叶凌风甩了甩头,焦头烂额!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刚才都是假的? 是自己睡梦中的事情?还是自己梦游做的?或者刚才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叶凌风真的傻眼了~ 吹灭烛火,轻手轻脚退出了凌月的房间,叶凌风再次回到自己的房中。 房中还是如刚才一样,一样的静谧,一样的安宁,娇娇还在床上安睡着,叶凌风上了床,打开了另一床被子,进了被窝。 更深露重,他怕自己身上的凉气,惊醒了娇娇。 躺在床上,睡意很快袭来,叶凌风纳闷,自己入睡是这么快的吗?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牙齿咬上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惊醒了起来! 不对! 到处都不对!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 处处透着古怪! 对了!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分! 叶凌风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坐起身,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迫使自己有短暂的清醒。 他伸出手,用力去推身边的娇娇。 “娇娇!娇娇!快醒醒!快醒醒!” “娇娇!” “林娇娇!” 床内侧的林娇娇还在沉沉地睡着,毫无反应~ 而自己的头也越来越重,叶凌风想要大喊一声:“大家快醒醒~” 结果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最后终于躺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房梁上,轻飘飘地跃下两个身穿黑袍,蒙着面纱,只留两只眼睛在外的身影。 “老大,你说咱们主子费了这样的人力物力,真的值得吗?真的是想不通!”矮个的黑衣人说道。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主子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其他人认真执行就好,不必置喙,也不必了解!”旁边高个的黑衣人说道。 “是,是属下的错!” “好了,你依然到上面看守着,这迷药,药效强劲,会一直持续到后天早上。” “遵命!” 高个黑衣人出了门,慢吞吞的脚步,渐渐隐身在这寂静无比的悦来客栈。 而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别院,就在离悦来客栈几十里的地方。 夜色如墨,长安城外的静园却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这处宅院远离城镇的喧嚣,背靠青山,前临碧水,是太子云楚萧的私人别院。 外人只道是哪位富家公子附庸风雅的一处消遣之所,却无人知晓,这静园之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园中一角,临水的听雨阁内,云楚萧正倚窗而坐。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只系一枚羊脂玉佩,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 窗外荷塘映着月光,微风拂过,荷叶轻摇,发出沙沙声响,似在低语。 \"殿下,人到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云楚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来人噤声。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月光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唇线,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前日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来到他的府邸,成了他的小妾。 此女不止容貌倾城,在床上更是千娇百媚,引得自己日日沉醉,欲仙欲死~ 梦中醒来,他画出女人的画像,让手下人暗地里查找。谁知,很快就有人来报,说,太子画像上的这个女人,竟然是定北侯府叶凌风的世子妃! 此女名唤,林娇娇~ 第54章 难堪过往 太子云楚萧也被惊了一下! 自己虽然有些见不得人,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特殊小癖好,但强占臣子之妻,还把人弄进自己府中,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要知道,这天下,云楚萧想要的女人,那还不是勾勾手就能得到的? 但是,这个林娇娇,却接二连三进入自己梦中,而且最近这两次,都是自己正到紧要的时候,就会醒来,把自己折腾得心烦意乱,找别的女人,他不愿意,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梦中的感觉。 为此,他的心里急得猫抓一样。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夜里乔装出京。 反正这几日,父皇因着户部侍郎许知远的事情正在气头上,又因为他们兄弟三人都去了许府,所以都被禁足,被罚在各自府中读书。 出了府,云楚萧立刻派人招来自己养在别处的暗卫,吩咐他们分别行动。安排好之后,自己就到了这间别院。 静待消息。 林娇娇,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把她带去我的房间。” “但,但殿下,她好像是个孕妇……”太子的贴身暗卫风起吞吞吐吐地说~ 云楚萧猛然抬眸,凌厉的目光扫过风起:“滚!” 用你说?! 只要让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林娇娇随着叶家回祖籍长安去了,走的时候就身怀有孕。 虽然他想不明白,因为在自己梦里的林娇娇是没有身孕的。 到了房里,云楚萧就看到了一个国色生香、倾国倾城的美人躺在床上睡着,但是明显比自己梦里的,皮肤更加白皙,眉眼更加温婉,嘴唇更加丰盈,再往下看,肚子很大,确实是怀孕了,看样子也得有五六个月吧。 他一抬手,其他人全都出去了,自己脱掉披风,坐在了床边。 自己的母亲是珍妃,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后来生自己时,难产而亡。因着母亲的关系,自己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还被赐了丞相家的嫡长女为太子妃。太子妃当年两岁。 后来,自己一直被皇祖母带在身边,自小接受储君的严格教养,没有童年,没有欢乐,陪伴自己最多的就是皇祖母身边的锦溪。 锦溪比自己大十岁,自小皇祖母就把锦溪放在自己身边,日夜照料。 后来,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一个小太监那里读到几一本写男欢女爱的书,对男女之事,无比好奇。 后来,自己就去找锦溪,求她,告诉她自己那么难受,那么痛苦,于是,锦溪就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只是,那时自己是多么单纯。以为只要自己喜欢,锦溪就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为此,自己夜夜都要和锦溪待在一起。 三个月后,锦溪的尸体在御花园的一口枯井被人发现,而且已经怀孕一月有余。还留了书信给自己,说她和侍卫私通,对不起自己,只有一死了之。 自己就是那个时候,突然长大的吧。 他知道锦溪是怎样的人,也知道她日夜都待在自己身边,哪里有时间去约会侍卫! 他也相信,在锦溪的事情上,太子妃一家定是参与其中的,父皇和皇祖母也是默许的。他抱着锦溪的尸体待了一晚上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迅速成长了起来。 从那以后,自己开始疯狂地学习,练武,疯狂地积累财富,培养心腹。 大婚之后,除了每月的十五,他会去太子妃房里,其他时间都在其他地方。 因为自从锦溪死后,他发现自己对任何女人都没有了兴趣。去太子妃那里,也是吃了药的,但太子妃迟迟不孕,自己也没有办法。后来去的越来越少,现在也只是单纯地睡觉而已。 太子府中,只有太子妃一人,侧妃两人。都是父皇赐下的。但自己在外面的私宅,有许多的女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着锦溪的影子。 房事上发泄不出来,自己就用其他的方法让自己得到满足。 活着,真累啊! 云楚萧看着眼前睡容恬静的女子,心中一阵激荡。 梦里,那双几乎和锦溪一样的圆圆的葡萄眼,脉脉含情地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云楚萧的眼眶红了。 有时候,他甚至不想做这个太子,但父皇的教导,弟弟的紧逼,太子一派无数人的生死,让自己不得不继续前行。 自己库房的失窃,让自己的财力有些受损,许知远的事情暴露,自己在朝中几乎断了一臂,元气大伤。 看来,这几年,自己还是要专心搞钱,培植势力,才能再次崛起,否则两个虎视眈眈且羽翼日益丰满的弟弟,还有一个小皇叔,都会把自己踩在脚底下。 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 但只要想到那个至尊之位,自己就充满了斗志。 “你还好吗?”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云楚萧,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他抬眸一看,发现林娇娇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含笑地看着他。 那双一模一样的、圆圆的、大大的葡萄眼,正含笑地看着他。 “嗯。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话一出口,云楚萧就懵了! 这是自己说的话?这是一个反派说的话? 不不不! 错了,错了,再来一次! 还没再来,就听到林娇娇甜美的笑声:“谢谢公子关心,我很好的。对了,我有点渴,有水吗?” 看着云楚萧的眼睛,娇娇总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书中讲到太子云楚萧,只说他在许知远事件之后,渐渐失去皇上的宠爱,两年以后,又因为其他事情,被废去太子之位,禁足府中,郁郁而终。死的时候,只有三十岁。 后来,就不是他的天下了。云楚萧这个名字,也成了大梁国史册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水来了。”云楚萧去外屋把自己的水袋拿了进来,递给了林娇娇。 林娇娇拿着水袋,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顿了一下:“有碗或者杯子吗?” 云楚萧的太阳穴忍不住跳了一下:“等着。” 林娇娇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的过往,也知道他的锦溪~ 有情人,她愿意帮助一下下的,因为她大概可能知道这本书的最终大boss是谁…… 第55章 你在哪里 林娇娇打开水袋,把里面的水倒到了旁边的水盆里。 然后,把他的水袋灌满了灵泉水。 这时,云楚萧开门进来了,手里果然拿着一个玉碗。 “给。” “拿不动。”林娇娇把水袋又递了回去。 云楚萧想要恶狠狠地瞪她,却在看到那双娇娇那双眼睛的时候,别开了脸。 给她倒了一碗水,林娇娇毫不犹豫地喝了。 云楚萧愣了一下。 这女人还怀着孩子,竟然如此没有心机,真不怕哪一天就被人毒死了!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对一个陌生人,你就如此得信任?如此不设防?不怕我在水里下毒?”云楚萧的眉头都快夹死一串蚊子了~ 林娇娇看着他的眉眼,笑了笑:“自是不怕的。来,你也喝一口吧。” 云楚萧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碗,倒了一碗水,自己喝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今日这水,格外的鲜甜。 喝完水,外面有人送进来两大碗面。 “来,吃面吧。你该饿了吧?”云楚萧把面放到桌上。 “好。”林娇娇从床上下来,扶着肚子,坐到桌旁,开始吃面。 “你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呢?”娇娇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正在吃饭的云楚萧,脸色立刻就红了。 吃完饭,娇娇又上了厕所,就继续躺回了床上。 “放心睡吧,我就是看看你,别怕,你很快就能回到叶凌风身边。”云楚萧给她盖好被子,指尖无意碰到了娇娇的肚子,没想到,她的肚子立刻剧烈地动起来,好像里面的小家伙很激动一般。 林娇娇愣了一下,又安抚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知为何,过了许久,这屋里依然还是黑的。 云楚萧吹灭烛火,小声说:“睡吧。我就在你旁边躺一躺,行吗?” 林娇娇的眼眶一热,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云楚萧搬来另一床被子,盖好,如孩子一般蜷缩在林娇娇身旁~ 林娇娇伸出胳膊,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如母亲一般,给他唱起了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似那琴弦声……” 云楚萧如孩子一般窝在林娇娇身边,就如当年窝在锦溪身边一样,如母亲,似爱人…… 听着这摇篮曲,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悄悄地洇入被角~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感觉,不是姐姐,不是祖母,是母亲,温暖中带着怜惜,温柔中透着爱意…… 拍着云楚萧,林娇娇也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 悦来客栈。 天亮了。 客栈里渐渐有声音传来。 叶凌风最先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有些恍惚,昨夜的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切发生的,还是自己的梦境之旅?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转过身,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娇娇?” 结果,没有人回应!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搂住旁边鼓鼓的被窝,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我的娇娇! 娇娇哪里去了?! 一瞬间,叶凌风的冷汗冒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开始滚动! 他双手紧握成拳,目光发直,身体僵硬,甚至开始颤抖! 叶凌风试着下床,他要去找娇娇!可是全身好像都不听使唤,动也动不了! 难道! 昨夜的经历都是真的?! 他昨夜真的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真的把娇娇弄丢了?! 深呼吸一口气,叶凌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好不容易下了床,叶凌风扶着床边,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终于可以正常走路了! 他披上外衣,红着眼眶就冲出了房门! 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绝望! 对,就是绝望! 在他爱上了林娇娇之后,林娇娇又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踉跄着走出房门,外面的些许光亮那么刺眼,刺得叶凌风眼睛生疼,都流出了眼泪。 娇娇,你在哪里? 娇娇,你别吓我! 娇娇,不要离开我! 娇娇,我不能没有你! 他清晰地记得,昨夜临睡前,娇娇还躺在他的身边,发出平稳的呼吸~ 不对! 不对! 真的出事了! 那不是娇娇! 娇娇睡觉姿势乱七八糟,喜欢八爪鱼一般巴在自己身上,也喜欢搂着自己的胳膊,甚至摸着自己的腹肌,所以呼吸都不平稳,有时,还会发出可爱的小呼噜~ 而昨夜的娇娇呼吸那般平稳,而且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困,脑子那般迷糊! 娇娇真的出事了! 昨夜那个就是假的! 娇娇被换走了! 此刻,叶凌风心如刀绞,生无可恋!他一个踉跄滑倒在台阶上,之后又喘着粗气,艰难地爬起来! 要下楼! 要去找娇娇! 眼泪模糊了双眼,眼前一片模糊,他用袖子擦干眼泪,下了楼。 此刻,天刚刚亮,一楼只有两个小厮在打扫房间,擦桌子。 他脚步凌乱地走到门口,走上了大街。 此刻的大街,依然是人烟稀少,因为天刚刚亮,到处雾蒙蒙的一片~ “包子,包子,刚出锅的肉包子~” 前面隐约有叫卖声传来,还有几人走动的身影。 他大步冲上前去,拉着一个人的袖子,急切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孕妇?穿着青色的裙子?眼睛圆圆的?” 来人摇摇头。 他继续往前走,突然,全面有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女子! 他大步上前,拉住女子的胳膊,大喊一声:“娘子!娘子!” 那女子猛然回头,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你是谁啊?我不是你娘子!你认错人了!” 叶凌风一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在下认错人了!” 站在雾蒙蒙的清晨大街,叶凌风无所适从~ “相公!” “相公,是你吗?” 突然,前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声音那样清澈,语气那么甜美,之中还带着淡淡的娇嗔。 是自己的妻子! 是林娇娇! 是自己喜欢的那个林娇娇! 因为她说话的那种调调,别人根本学不会! 可是,叶凌风不敢回头! 他好怕这又是一场海市蜃楼! 怕是自己太过想念,太过急切而产生的幻觉! 只是,他身旁紧握的双拳,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 第56章 失而复得 “叶凌风?”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的呼唤声~ 叶凌风还在一阵一阵的晕眩之中,下意识地转过头,就见一个青色的身影笨拙地跑过来,小炮弹一样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嗷嗷”地哭着~ 是她! 是娇娇! 叶凌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拥着自己的妻子,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 上次,重伤,抄家,流放,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掉,如今,自己却像个孩子,在这清晨的街市,抱着自己的妻儿,哭得不能自已。 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被许多或揶揄或调笑或友善的目光注视,叶凌风也害羞了。 他抱起娇娇,就离开了街市,随后施展轻功,到了路旁的树林。 客栈有古怪,叶凌风已经不敢带着娇娇回去了。 林子里,有个山洞,是叶凌风昨晚无意中发现的。 揽着娇娇进了山洞,叶凌风和哭得泪人一样的娇娇紧紧拥抱在一起,没有责怪,没有追问,没有埋怨,只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娇娇,我的娇娇~你吓死我了!”叶凌风带着茧子的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娇娇的后背。 把自己的脸使劲塞进这个男人的怀里,昨夜,她也很害怕:“我也很害怕!凌风,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娇娇,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下次看紧我,别再那我弄丢了~” “绝不会!”叶凌风揽着她的身子,下心不会挤到她的肚子,两个人心意相通的男女,在这僻静的山洞里紧紧相拥…… 抱着自己的妻子,叶凌风有些疯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好像好了! 而林娇娇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 她知道,是灵泉水起作用了! 而且,此刻她也有些激动,难以自持。 而这陌生又汹涌的情潮,是她前世还没有体会过的情感。 而对于叶凌风而言,也是全然陌生的体会。 他是一个成年的男子,却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被人设计,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又遭遇了重大的变故,受了重伤,所以于男女之事上,他是青涩的,是懵懂的,是没有“实战”经验的。 而仅有的那一次经验,也是被药物控制,稀里糊涂,什么也不不知道的。 此刻,两个互有情意的男女,在这有些阴暗的山洞,心意相通,热切拥抱着彼此~ 这一吻,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娇娇,娇娇,真的可以吗?”叶凌风惊喜地看着她。 “大夫说了,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了……” 话没说完,娇娇就被叶凌风吻住了双唇…… “凌风,你信我吗?”林娇娇娇喘着一下一下吻着他的唇。 “永远都信!娇娇~”叶凌风含情脉脉地看向她,还有她清澈的眼睛。 林娇娇心中一横,心念微动,两人就出现在空间里。 “打开我的别墅!”林娇娇心中默念。这是上次,第四盏灯笼亮了之后,系统给的房子。 两人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交付了最真切的彼此…… 三次了~ 看着娇娇快要睡过去的满是春情的小脸,叶凌风终是心软了,不忍心再“折腾”她了。 叶凌风在娇娇的指引下,两人在灵泉水中洗了澡,洗完之后,娇娇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而他,却好像洗骨换髓了一般,身体越发健壮,体内的暗伤也渐渐消失…… 给娇娇穿好衣服,用大披风包好,叶凌风轻轻叫醒了娇娇,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娇娇,咱们出去吧。我怕找不到咱们,爹娘着急。” 娇娇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泛着春情和红晕的脸上,满是满足。把自己的脑袋往叶凌风怀里塞了塞,娇娇在他唇边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吻了吻娇娇的额头,叶凌风宠溺地说:“没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这又英俊又深情的小样子,又把娇娇勾引得不行,两人又吻了一会儿,叶凌风又想要了! 娇娇赶紧搂住他,“乖啊,你消停些吧。你原本不是不行的吗?现在我已经知道你行了,乖啊!” 叶凌风搂着怀里的这个大宝贝,笑得胸腔震动,他在她耳边说:“丫头,等你生完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那会儿一定让你彻底知道你相公,你男人行不行?!” “那就拭目以待!我的男人!”林娇娇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平缓了一下呼吸,带着叶凌风出了空间,又一次出现在了山洞里。 山洞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时间也没有流逝,太阳刚刚睡醒,正一步一步爬上天空,有风吹过,吹开了清晨的薄雾,洒下了一片温暖的阳光。 精神焕发又春光无限的叶凌风,满目含情,看着面前越发娇媚的妻子,心中突然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没有侯府又怎样? 不是世子又如何? 回到乡下有何妨? 有父母家人,有爱妻稚子,再苦再累又有何妨? 给娇娇系好披风的带子,戴好兜帽,叶凌风怜惜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林娇娇,我爱你!” 然后,在妻子明媚的笑容中,抱起她,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的客栈,大家都已经起床了,就连原本休息在林子里的锦衣卫也已经在客栈的大堂,等着吃早饭。 一切仿佛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所有人也都是原本的样子,好像最恐怖的那一天,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记得。 难道那一天,其他人都被抹去了记忆? 叶凌风心头一凛,搂紧了身边的妻子,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弄丢她,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他永远都不会问起,那一夜,妻子都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除非,娇娇自己愿意说。 在叶凌风心里,再也没有比林娇娇更冰清玉洁的女子,也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 “哟,娇娇这么早就起来啦?” 走进大堂,娇娇就听到了婆母兰心的声音。 “娘!”娇娇甩开叶凌风的臂膀,红着脸,扑到了兰心的怀里~ 第57章 近乡情怯 兰心一看,这娇滴滴的儿媳妇,谁受得了! 赶紧心啊宝啊,稀罕了半天。 “换了地方,嫂嫂昨晚睡得好吗?”凌月赶紧也坐到娇娇身边。 如今的嫂嫂,那可是凌月最好的朋友! 结果,还没等凌月坐下,就被叶凌风滴溜着领子,提溜到了旁边,自己在娇娇身边坐了下来。 叶凌风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现在一分钟都离不开林娇娇。 这女人! 果然不是一般人! 果然是个仙女! 现如今想来,清晨两人去“胡闹”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平生仅见,也好像完全不是这个朝代的东西! 所以,娇娇一定是个仙女! 或者是个狐仙! 叶凌风眼睛亮亮的,拉丝一般看着娇娇,可把娇娇给看害羞了。趁别人不注意,娇娇朝叶凌风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叶凌风伸出他的大手,抓住了娇娇细嫩的小手,还“恬不知耻”地把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虽然是借着他宽大的衣袖的遮挡! 但林娇娇还是脸红了! 谁说古人迂腐内敛、不解风情的? 娇娇圆圆的葡萄眼狠狠白了叶凌风一眼! 就知道撩拨自己! 这个坏人! 而这,殊不知都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叶正堂和兰心自然是乐见其成,看到儿子儿媳这么恩爱,他们心里都郁郁之气也少了很多。 叶晚亭狠狠白了他们一眼,转过头和叶雅婷咬耳朵:“长姐,你看凌风,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被林娇娇那个妖女勾引得神魂颠倒!他们这做派,我这老脸都一麻一辣的,没处搁啊!” 凌月冷笑一声,对叶晚亭说:“小姑母,你方才嘀咕什么呢?大大方方说不好吗?” 叶晚亭看着如今也和娇娇一条心的凌月,气得脸冒火星子。 听到凌月的话,叶凌风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姑母,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咱们就该走了!” “来,吃饭!”兰心拍拍娇娇的胳膊。 看儿子这样子,真是把娇娇放在了心上人。这会,她都不敢拍娇娇的手背了。 她呀,怕儿子吃醋! 早饭上桌了,很简单,包子和粥。 饭菜上齐,叶正堂说了一句:“开饭。” 于是,大家来事吃早饭。 兰心吃着,忽然自己放在腿上的左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还轻轻抚摸着~ 兰心的脸,立刻红得要滴血一般,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又喝了半碗粥! 吃完饭,车队一行又开始踏上了归途。今日傍晚,就能到家啦! 叶凌风把林娇娇扶上马车,坐下,然后问了刘丁硕一句话:“刘队长,你们昨夜在林子里睡得可还好?” 坐上马背的刘丁硕看了一眼叶凌风,眼中尽是不解:“我们轮流值夜,睡得甚好,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并没有,就是想关心一下而已。”叶凌风眼神闪了闪,然后点点头,进了马车里。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他也不想知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他以后想要拥有的生活,也是他第一次有了想和一个女人,窝在这市井百姓之中,过平凡日子的渴望。 进到马车里,看着靠在一堆被子上的妻子,叶凌风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起来。 “娇娇,你要不要躺一会?”叶凌风看着她依然婀娜的身姿,红了脸,别开了眼。 娇娇也红着脸,躺在床上,害羞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想必,两人同时想起了今日清晨的那一场欢爱。 同时,害羞了起来~ 马车“哒哒哒”地向城门走去,叶凌风坐在马车的座椅旁,看着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娇娇,温和地笑着。 原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怎样都好。 都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进了城门,就离叶家的老宅不远了。 叶家的老宅并不在长安城内,而是穿过长安城向东八十里,有一个景宁镇,景宁镇治下,靠近景宁山下,有一个叶家庄。 叶家的老宅就在这叶家庄里。 这庄里住着的都是叶氏族人。 叶凌风一行在城门处排队入城。 轮到他们的时候,从城门里出来一队士兵,带队的将领看过他们的身份文牒之后,对他们说道:“几位稍等!” 然后,那个将领微笑着摆了摆手,一个小兵就飞快地跑上了城内。 刘丁硕一看,哟!这是什么情况他驱马向前,冷冷地看着那个将领,问道:“我等的身份文牒都没有问题,为何不放我们进城?!” 那将领一抱拳:“请诸位耐心等待!” “你是什么身份,敢让我们一行在此等候?!”刘丁硕刚要说话,就被后面马车上的叶正堂打断了。 “刘队长,我们可以等的。” 其他后面的百姓不乐意了:“为什么要等?以前从来没有让我们等!” “就是!怎么这马车的人不能进城不是?” “刚才不是查了身份文牒了吗?” “没错啊!” 人群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这声音终是把娇娇吵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叶凌风伸出双臂:“相公,抱!” 一声相公,把叶凌风喊的心花怒放。 毕竟,这相公,可是名副其实的了! 突然,前面城楼上有人大喊一声:“大开城门,恭迎叶将军归家!” 随后,许多士兵齐声喊道: “恭迎叶将军归家!” “恭迎叶将军归家!” “恭迎叶将军归家!” 这声音,震耳欲聋。 叶正堂和叶凌风同时从马车里出来,立在车辕上,有些惊讶,无比激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人群中顿时也如炸了锅一般,打大家都在讨论:“这就是咱们长安走出去的侯爷和将军?” “没错,就是他们一家!你看看多可怜!为大梁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无妨!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是咱们长安的儿女,是咱们的将军!” “欢迎叶将军回家!” “欢迎回来!” 城门处,百姓们一张张热情的笑脸,温暖了他们的心。 “谢谢父老乡亲们!”叶正堂带着叶凌风一路行礼~ 随后,长安城城门大开,四名武将骑着高头大马,迎上来:“叶将军,末将们再在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们来!” 随后,四人调转马头,走在马车车队前面带路,进了城门。 第58章 郡主来了 叶正堂此时已经红了眼眶,自己被人诬陷,废去侯爵,收走兵符,流放归家,正是人生之中最艰难的时刻,没想到,家乡的人们却给了自己如此的包容~ 这一刻,他不后悔前半生的选择,哪怕关山之外,戎马生涯,伤痕累累,也无怨无悔。 进了城,繁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 叶氏父子也进了马车里。 车队慢慢地往前走,旁边传来百姓们说话的声音。 娇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随后她拿出铅笔,拿出一张便签纸,把这句话写在了上面。 “干什么呢?偷偷摸摸的?”叶凌风把他的大脑袋凑过来,想要偷看。 “你乖啊,一会儿给你看!”娇娇摸大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还顺带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一吻的杀伤力,直接让叶凌风丢盔卸甲。 他伸出长臂,把娇娇揽进怀里,喘着粗气,吻住了娇娇的红唇,还小心翼翼地别挤着孩子。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两人很快就沉醉在情欲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娇娇忍不住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才惊醒缠绵中的两人。娇娇立刻羞得捂着脸,趴在叶凌风怀里,拿着娇嫩的小拳头,捶着他的胸口,惹得叶凌风抱着她低低的浅笑~ 拿着娇娇写的纸条,叶凌风下了马车,然后疾步上了父母的马车。 “爹,这是娇娇给你的,还不让我看。”叶凌风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中全是宠溺。 兰心满意地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声说:“娇娇是不是很好?” 叶凌风的脸顿时红透了! 叶正堂拿过纸条,看着儿子的样子,他就知道,儿子和娇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儿子自小就很自律,除了娇娇,也没有其他的女人。都是男人,看着儿子满是春情的眉眼,他已经了解儿子做了什么。 他真心为儿子高兴。 如今的娇娇,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 而且适当的疏解,也有益于身心的健康。 他在叶凌风耳边说了一句话,叶凌风的脸又红了!之后叶凌风兔子一样逃走了~ “你跟儿子说了什么?”兰心凑过去,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好奇极了。 叶正堂虽然笑着,但眼底依然泛着淡淡的忧伤,他摸了摸妻子的脸颊,笑得意味深长,凑到兰心的耳边说:“我让他克制一些,毕竟儿媳怀孕了嘛!看他那副春情荡漾的样子,想必和娇娇过得极好。” 兰心听完,自己的脸也红了!她朝叶正堂胸口拍了一下,羞涩地说: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说这种话!” 叶正堂一把把兰心抱在怀里,抱到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妻子的发顶,凑到妻子的耳边,悄悄低语:“等到了老宅,我就让你看看几十岁的男人,是怎么让你快活的!” 兰心一把推开他,红着脸:“说正经的!快看看,娇娇给的什么?” 叶正堂把妻子脸旁的碎发塞到耳后,打开了叶凌风带来的荷包。 里面有一张纸。 打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可就是这一句话,直接让叶正堂泪流满面。 “这盛世,如您所愿。” 兰心看着这几个字,如被一柄重锤狠狠敲过,直击心灵。 “娇娇,可真是个好孩子!”兰心拿出手绢,擦去叶正堂眼角的泪。 “嗯,大梁国最好的儿媳,没有之一!” 这一刻,叶正堂心头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 栽赃陷害,终究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那自己就积极地准备着,静待那一天的到来。 穿过长安城,出了西城门,带队的武将来到叶正堂的马车旁边,恭敬地行了礼:“叶将军,末将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几十里,请您多多保重。” 叶正堂挥挥手,一向冷峻的脸上都是谢意:“多谢几位少将军,咱们后会有期!山高水长,有空各位到叶家庄来做客。” “会的!将军一路保重。到家了,也给咱们来个信。小的名唤张环。”带头的将领认真嘱咐。 “好,我记下了。”叶正堂欣赏的目光看向这个叫张环的年轻人,眼光闪了闪。 出了城,一路向东,一行人快马加鞭,今夜就能到家啦! 马儿好似也感受到了这份欢快,这份欣喜,“哒哒哒”地一路小跑。 谁知,刚出城门不久,车队后面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随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疾驰而来,还冲到了车队的前面挡住了车队的路。 “什么人竟敢拦路?!”刘丁硕拉住马缰绳,让车队停了下来。 随后,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后面跟上来,然后横着停在车队前面。 “请问这可是京城定北侯叶家的车队?”一个贴身侍卫模样的人朗声问道。 刘丁硕朗声答道:“正是。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叶世子可在车上?” 只听马车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在。”叶凌风答道。 “请叶世子移步,我们主子有事相询。”那侍卫又说话了。 刘丁硕刚想去问叶凌风,就听马车里传来叶凌风冷冰冰的声音:“不必。刘队长,咱们走。” “慢着!”一声娇喝从那辆华贵的马车上传来。 马车停稳,朱漆车门掀开,鎏金护甲先探出半截。 一个穿着石榴红织金襦裙的女子踩着白玉台阶落地,腰间嵌满东珠的宫绦扫过车辕,叮叮当当撞出细碎声响。 她眉目浓艳,眼尾点着朱砂痣,发间累丝嵌宝凤冠沉甸甸压得脖颈微弯,却依旧梗着下巴扫视众人,眉间三分傲气七分冷意。 “叶凌风,下车吧。”女子又说话了。 叶凌风掀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叶家众人也纷纷下车。 林娇娇出了马车,正站在车辕上,提着裙摆,准备下车,却没想到,叶凌风直接朝她伸出双手:“来,我抱你下来。” 看着他那双满是伤痕的眼睛,林娇娇乖巧地伸出了胳膊。 “拜见郡主!” 叶正堂带着全家人给女子行礼。林娇娇因为身子笨重,所以行礼较慢,叶凌风扶着她,才慢慢跪下来。 此时,却听到被称郡主的女子冷冷地、恶狠狠地开口: “来人!此女子对郡主不敬,掌嘴二十!” 第59章 爱而不得 郡主赵锦瑞凶狠的眼神扫过林娇娇的肚子,眼神之中跟淬了毒一般,再看到叶凌风紧紧扶着她的细长却有力的手,眼中更是要喷出刀子来! 叶凌风是她自少时就看上的男人,她从十二岁一直等到他十六岁,结果没等她下手,这个该死的林娇娇就先下手为强,睡了叶凌风。此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几乎人人皆知。 而母妃又觉得丢不起这人,坚决不许她下嫁叶府。 一月之后,就传出林娇娇怀孕的消息,赵锦瑞原本想着等林娇娇生产的时候,动点手脚,除去障碍易如反掌。 毕竟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尸两命也是常事。 没了林娇娇,她再去求皇帝舅舅给自己赐婚,那就顺理成章,谁也说不出什么。 谁知,还没等到林娇娇生产,叶府就出了事! 侯府被削,世子被废,全家被流放! 赵锦瑞在母妃和舅舅那里求了很久,求他们赦免叶凌风一家,结果,皇帝舅舅大发雷霆,母妃把她禁足,不许她出府胡闹,更不允许她再提叶凌风。 五日前,皇上下旨,为赵锦瑞赐婚,赐婚对象是京城镇国公府的小侯爷高旭。 赵锦瑞慌了! 这不行! 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男人怎么就飞了呢?!她不甘心! 她买通下人,以还他身契为代价,让他趁夜把自己放出来,然后带上自己的亲卫,一路出了京城,直奔叶家的老宅而来。 她相信,只要她和叶凌风生米煮成熟饭,母妃和舅舅就不得不同意!而且,只要自己嫁给叶凌风,舅舅自然会恢复叶家的地位。 所以,她来了! 谁知,却看到那个林娇娇肚子越来越大,而且更让她难受的是叶凌风的态度! 他对林娇娇那个女人的态度! 她居然在叶凌风眼中看到了情意和怜惜! 她忍不了! 一刻都忍不了了! 我的男人,你染指了,居然还想得到他的爱! 那你就去死吧! “王嬷嬷,去掌她的嘴!”赵锦瑞此刻想杀了林娇娇的心达到了顶峰。 赵锦瑞一声令下,她身边的一个身高体胖、凶神恶煞一般的嬷嬷就挽着袖子,向林娇娇走来。 此刻,叶家还跪在地上。 但是,敢动林娇娇,那就是动了叶家的逆鳞! “我看谁敢!”叶凌风猛地站起来,扶起林娇娇,挡在她的身前! 除了叶雅婷叶晚亭姐妹,叶家其他人丝毫没有犹豫,“齐刷刷”地站起来齐齐地挡在林娇娇身前。 叶正堂走到最前面,朗声说道:“郡主殿下,我家娇娇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并不是要对郡主不敬,请郡主收回成命!” 赵锦瑞怒火中烧,语气也不自觉地凌厉起来:“我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今日怠慢于本郡主,这二十个巴掌,她林娇娇是跑不了了的!” 如今的林娇娇,那就是叶凌风的心头肉,自己说一句都舍不得,如今这个女人居然要动手打她! 他能忍得了?! 那必须不能! “赵锦瑞,你今日敢动我妻子一根汗毛,我叶凌风必与你不死不休!若是我妻子有任何意外,我叶凌风必定亲手杀了你!”叶凌风双拳紧握,眼眶充血,恨不得下一步就冲上去! 而凌月和兰心也紧紧护在娇娇身边。 听到叶凌风的话,赵锦瑞几乎气得跳脚! 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男子,居然要杀了自己! 赵锦瑞气得眼眶都红了! “叶凌风,你当真如此恨我?!若本郡主今日非要治罪林娇娇,那又如何?” 叶凌风咬着牙,揽住林娇娇的肩膀,朗朗的话语,掷地有声: “如若没有了我的妻子,我叶凌风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我叶氏满门为大梁征战沙场,忠心耿耿,最终还不是流放的下场!既如此,我叶氏全家共赴黄泉也是求之不得!” “那你们就统统去死吧!”赵锦瑞开始歇斯底里,因为旁边多了许多的行人驻足。 没想到,叶晚亭突然跪在地上,大喊一声:“郡主殿下,臣妇觉得殿下说的对!甚是有礼!叶家就该把林娇娇这种不敬郡主,不敬长辈的贱妇掌嘴教训以儆效尤!臣妇和他们不是一路的!请郡主明察!” 话音刚落,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叶雅婷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她一样,从她身边迅速地远离。 这不是亲人,这是毒蛇啊! 就连赵锦瑞也被她这不要脸的样子惊呆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嫌恶地看了叶晚亭一眼:“王嬷嬷,她太吵了,给我掌嘴二十!” 伴着“啪啪”的巴掌声,赵锦瑞放缓呼吸,放软声音,走到叶凌风面前: “你若是,休了这个女人,娶我,我就饶了你们一家的性命!还会让皇上恢复定北侯府往日的荣光,你父亲依然可以调动千军万马,你也可以继续做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叶凌风,你当真不心动?” 叶凌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把娇娇的手握的更紧了。 走到林娇娇面前,赵锦瑞右手突然掐住了娇娇的下巴,压低声音说道: “你有什么好的?莫不是个狐狸精,惹得叶凌风对你如此维护?敢抢我的男人,你信不信,我动动手就能弄死你!” 叶凌风、叶凌月、叶正堂同时向林娇娇靠过来,却没想到林娇娇一出手,就抓住了赵锦瑞手腕处的命门。 赵锦瑞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垂下来! 林娇娇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动动手,能不能弄死我,我不知道,但我一用力,分分钟弄死你,那是一定的。反正我即使死了,也有人陪着。你呢?你舍不舍得你荣华富贵的生活?” 赵锦瑞被林娇娇捏住手腕,完全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温柔的女人,却发现看不透她深不可测的眼睛。 “放开郡主!”赵锦瑞的亲卫拔出刀剑冲上前来。 叶凌风一看,抽出自己的佩剑,和叶正堂叶凌月一起,又一次挡在了娇娇的身前。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叶雅婷也和兰心一样,护在了娇娇身边。 让叶凌风感动的是,锦衣卫明知危险,却依然拔出绣春刀,坚定地站在了叶凌风身边~ 情势危急,一触即发! 第60章 我心悦你 双方剑拔弩张,双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因为自己的喘气声太大,引发两方血战。 就在此时,林娇娇突然在赵锦瑞耳边说了一句话,之后,松开了自己的手,用自认为自己最美最优雅的的姿势,给赵锦瑞行礼:“恭送郡主!” 随后,叶凌风几人收起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 赵锦瑞从娇娇手下逃生,然后一抬手,自己的亲卫也都收起武器,后退了几步,之后看着林娇娇,甩下几句话: “风水轮流转,咱们会再见的!” 林娇娇冲她挑了挑眉梢,翘了翘嘴角:“会的!” 随后,赵锦瑞看了一眼叶凌风,然后上了马车,一路远去。 因为林娇娇是现代人,不适应跪拜,再加上身子笨重,所以即使只贵客一会儿,她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没事了,大家把武器都收起来吧。”娇娇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吓得叶凌风瞬间脸色煞白,立刻丢掉佩剑,弯腰就抱起了她。 “娇娇,你怎么了?”颤抖的声音,颤抖的手。 面对着刚刚爱人和亲人的维护,林娇娇霎时也觉得委屈了起来,她瘪瘪嘴,眼里含着泪,娇滴滴地说:“膝盖肿了!” “凌风,快把娇娇抱到车上!凌月,去爹车上拿医药箱!快!”叶正堂一听,儿媳膝盖都肿了,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一时之间,叶家人都忙活起来,叶正堂走到刘丁硕面前,冲着几个锦衣卫,庄重地抱拳行礼:“今日之事,我叶家铭感五内,感激不尽!山高水长,容后再报!” 几人赶紧回礼:“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乖乖,这可是曾经统领千军的叶侯爷!这一路,叶侯爷几乎没和锦衣卫讲过一句话,如今为了世子妃,居然向他们行礼! 于是,刘丁硕几人在心里,又把林娇娇的位置往上提了提。 看来,这叶家,以后是世子妃的天下了! 很快,大家上了各自的马车,准备继续出发。而被众人直接无视的叶晚亭早就趁众人不注意,躲进了马车里。 凌月把医药箱送到哥嫂车上,发现自己那万年冰山冷峻哥,正慢慢轻轻地打开嫂嫂的裤子,结果! 嫂嫂雪白的肌肤! 哦,不,雪白的肌肤映衬下,那膝盖上的一片青紫格外引人注目! “嫂嫂怎么伤得如此厉害?!”凌月都心疼了! “把跌打损伤膏药酒拿来。你先出去吧。”叶凌风头也没抬,满心满眼都是娇娇那青紫的膝盖。 “嫂嫂,你好好休息,等咱们回了家,我给你煮面!” “好!嫂嫂等着!谢谢阿月!对了,给个糖你吃!”说着,拿了一个荷包给她,里面装着几根棒棒糖。 “谢谢嫂嫂!” “去吃吧。” 凌月下了车,车队就开始继续前进。 马车上,看着林娇娇青紫的膝盖,叶凌风的脸色难看极了。 倒出药酒,在掌心搓热,叶凌风有些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揉搓着娇娇的膝盖。 “相公,我没事!别担心。”娇娇伸手,摸着他皱在一起的额头。 叶凌风的眼眶有些红了。 搓好药酒,放下裤子,叶凌风伸出双臂,把娇娇抱在怀里。 “娇娇,都是我没用,才让你受今日之辱。” “并没有,今日之事,反而越发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丈夫,以后也会是个好父亲。你为了我,不畏强权,不畏生死,我心里欢喜极了。” 娇娇伸出双臂,搂住叶凌风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塞在他的颈窝,轻启红唇:“叶凌风~” “嗯~”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叶凌风用力把娇娇拥进怀里,有两滴热泪,流进了娇娇的发间。 “林娇娇,我心悦你!” 经此一事,两人的感情越发浓烈…… “对了娇娇,你刚才对赵锦瑞说了什么?她就走了?”叶凌风看着小狐狸一样聪慧的妻子,在她耳边偷偷地问。 “我说,长公主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就这?”叶凌风瞪大了眼睛。 “嗯。看她的样子,衣角已经有了灰尘,身上还有淡淡的汗味,况且,从京城到这里千里迢迢,我不信,长公主会让她独自追随你而来。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可能遇到了什么变故,这个变故逼着她必须要来见你,做最后一博。” 林娇娇吹吹自己的指甲,冲叶凌风挑了挑眉梢。叶凌风瞬间就明白了娇娇的意思。 “夫人的意思是,郡主被赐婚了?她这是逃婚而来?” “十之八九!” “随她去吧!管不了那么多。”叶凌风揽紧妻子。 出了景宁镇,已经快傍晚了,一行人稍微加快了速度,想在天黑之前到达叶家庄。 快到村口了,整个车队的人没有半分的欣喜。 叶正堂一家近乎流放,灰头土脸回归故里,再加上身背冤屈,无法洗清,因此作为平民百姓回到家族,也是毫无颜面可言。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把马车上的气死风灯点上,却看见前方,远远有灯光闪烁。 有了灯光的指引,乡间崎岖不平的黄土路也好走了许多。 只是,没有想到,远处的灯光竟然渐渐响他们靠近。 很快,还有声音传来:“请问是叶将军一家吗?” 刘丁硕手按绣春刀,朗声答道:“来者何人?” “草民王建国!” 此话一出,车队的人都惊呆了! 王建国? 路上途经的那个村子的、跛脚的王建国? “是路上我们见过的那个王建国?”刘丁硕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正是小人!特意在此等候!” 刘丁硕调转马头,来到叶正堂马车旁,压低声音道:“侯爷,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个王建国竟然在此等候咱们。大人,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马车里,叶正堂撩开车窗的帘子,远远看了王建国一眼。 王家大院~ 从王家大院到这里,几百里的路途,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精准找到了自己的故乡? 此人,是敌是友? 第61章 叶家老宅 王建国好像也知道叶家人的顾虑,因此主动走到离马车二十步的地方,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将军,小人带着全家特来叶家庄定居,身份文牒均已办好,誓死追随将军。天色已晚,请将军回家吧。” 叶正堂低声对刘丁硕说:“先回家,注意防备。” “是!” “王建国,带路吧!”刘丁硕驱马来到队伍前。 “请随我来!” 天色已经很黑了,但越往村里走,却越亮堂。 “欢迎将军还家!” “欢迎将军回家!!” “回家就好!” 进村的主路两旁,站满了许多村里的百姓,三三两两,各个举着火把,为叶正堂一家照亮回家的路。 此情此景,叶正堂带着全家人下了马车,除了娇娇膝盖受伤,待在马车上,其他人都随着叶正堂一路还礼,一路走。 “谢谢!” “谢谢乡亲们!” “谢谢大家!” 一行人陆续还着礼,穿过村子来到一栋独立的三进宅子。 此刻,宅子门口灯火通明,村长、族长,还有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都等在那里。 “正堂回来啦!” “回家就好!” “家里人都盼着你回来呢!” 几个长辈面带笑意,热情地和叶正堂寒暄着,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双方寒暄过后,村长叶守望,族长叶青山就与叶正堂约好,等他们一家休整好,就一起吃个饭。 恭送着村长带着村人各自归家,叶正堂也愣愣地站在了老宅门口。 暮春的晚风裹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当年离家之时,老宅门楣的漆色还鲜亮如血,后来接父母入京,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再也没有回来。 原本以为岁月如流,朱红剥落,大门会破败不堪,没想到,此时此刻,大门依然朱红鲜亮。 王建国满面笑容,看着叶正堂有些激动的面容,轻声说:“恭迎大人回家。” 推开门,叶正堂原以为会撞进蛛网交织的荒芜院落,没想到,绕过影壁,却见满院灯火通明,春色扑面而来。 小池塘里荷叶圆圆,荷花刚刚长出小小的花苞,在晚风中摇曳。 月光下,青苔沿着砖缝织就细密的绒毯,阶前新抽的艾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墙根处不知谁种下的野蔷薇攀着斑驳的墙头盛放,粉白花瓣落了满地,倒像是铺了层云霞。 檐角垂着的铜铃沾着露水,叮咚声惊起梁间新燕。 他踩着记忆里的青砖往里走,廊下竹帘半卷,露出堂屋擦拭的发亮的八仙桌,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带露的山茶花,香气袭人。 穿过长长的廊檐,到了第二进院子。 院子里干净整洁,墙边花草繁茂,甚至还有一块菜地,里面已经有绿绿的小芽冒出来。 推开卧房虚掩的木门,檀木床榻上铺着崭新的蓝印花布,窗棂糊着的桑皮纸透出柔和的天光,案头砚台里未干的墨痕泛着清香,竟像是有人算准了归期。 叶正堂看着身边的王建国,眼中尽是泪光闪烁,拍了拍他的肩膀,叶正堂有些哽咽:“有心了。建国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王建国一听这话,眼中立刻亮了起来,他大步跑到院子里,招呼着自己的妻儿小女齐齐过来,跪下磕头:“给侯爷请安!侯爷,这是小人的发妻赵月华,儿子王冲,女儿王笑。儿女自小习武,都愿意在侯爷身边伺候。” 叶正堂看了一眼,眼含笑意:“明日你们一家都去找夫人去吧。几日夜色一声,你们一家可有去处?” 王建国立刻答道:“回侯爷,我们暂时住在村东头的一座空屋里,村长批准的。” “好,明日一早,再来即可。” “是!” 王家四口离开叶家老宅,在村里寂静的土路上,往自家住的屋子而去。 路上,偶然有几声犬吠传来~ “爹爹,你刚才为何在侯爷面前说我叫王笑?女儿明明叫王凌!” 王建国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放软声音,耐心解释: “爹爹我也是一瞬间想到的。世子名讳上叶下凌风,小姐名讳上叶下凌月,你若是想待在小姐或者世子妃身边,就不能犯了主家的忌讳。明白吗?” “爹爹,我明白了!以后女儿就叫王笑!” “嗯,笑笑真乖!” 一家人其乐融融往家里而去。 叶家老宅,村长已经带着村里人,还有王建国一家,里里外外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兰心带着凌月看了一圈,就已经心中有数。 给各人分好住处,让凌风安排好锦衣卫的住处,兰心此刻正在厨房,想着给大家做点夜宵,也好早些休息。 厨房里,有不少乡亲们送来的青菜鸡蛋,还有米面油。 做点什么好呢? 这时,凌月左手提着个食盒,右手扶着娇娇,慢慢地走过来。 娇娇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凌月也喊了一声娘! 只见兰心赶紧扶着娇娇,坐到厨房里的凳子上:“娇娇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娘,我想吃碗牛肉面。” “牛肉面?阿月想吃什么?” “娘,我也想吃嫂嫂说的牛肉面。”凌月看向娇娇的眼神里,都是粉红泡泡。 “什么是牛肉面?” 娇娇赶紧冲凌月摆摆手:“阿月,快,拿给娘亲。” 凌月打开食盒,里面装了满满一大盒子的五香酱牛肉。 “娘,你先去歇着,夜宵让阿月来做!阿月手艺好着呢!”娇娇笑得眉眼弯弯。 兰心心知肚明,这是娇娇想要提点凌月。她摸了摸娇娇的发顶,感激地说道:“那就辛苦娇娇啦。” “娘,我不辛苦的,是阿月辛苦的那您快去喝口水,一会儿就能吃牛肉面了。” “哎!” 兰心含笑看了看凌月,凌月无声地点了点头。 嫂嫂的好,她都知道。 嫂嫂的用心,她都懂得。 许尽欢腿脚不便,自己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饭菜,以后在王府,在王爷面前,也有面子的。 她明白。 “嫂嫂,你教我!” 林娇娇含笑看着凌月:“来吧。会生火吗?” “我会!”门口传来叶凌风清冽,又含情脉脉的声音~ 第62章 座位风波 看着叶凌风走进来的高大身影,林娇娇突然想起了两人一起耳鬓厮磨的情景,忍不住别开了脸。 走过来的叶凌风,看到妻子红了的耳垂,立刻就感知到了妻子的想法。 于是,叶凌风经过娇娇身边,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嗯,期待夜宵后,夜晚的到来~ 于是,侯府世子叶凌风在厨房烧火,侯府嫡女叶凌月在厨房做牛肉拉面,侯府世子妃在旁边口头指导…… 牛肉面做好了! 清亮的牛肉汤,手擀的细拉面,香辣的辣椒酱,冲鼻浓香的陈醋,再配上切得薄薄的五香牛肉片,喷香扑鼻! 一人一大碗,多了没有~ 所有人都把面吃得干干净净,把汤喝的干干净净。 实在是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嫂嫂!”凌月满脸满心的欢喜。 娇娇招招手,凌月赶紧把耳朵凑过来:“以后嫂嫂教你更多的菜式,你一定要学会,然后做给王爷吃,牢牢抓住他的胃呀!” 听到“王爷”两个字,凌月的脸立刻如红透的苹果,自己赶紧去厨房洗碗去了。 吃完夜宵,兰心把锦衣卫的住处安排好,大家就回房各自休息去了。 叶凌风抱着林娇娇,也一路往自己和娇娇的“丰院”而去。 “丰院”是个单独的院子,里面有假山流水,翠竹凉亭。 卧房里,兰心已经带着叶凌风收拾好了,换上了娇娇习惯的被褥,烧好了洗澡用的热水。 叶凌风抱着娇娇进了卧房,卧房里面有个单独的小房,可以洗澡。 浴桶里的水袅袅地冒着热气,叶凌风把娇娇放到浴桶边的椅子上,然后蹲下身,给她脱了鞋子,脱了外衫,只剩下亵衣亵裤,再被抱进浴桶,然后就被娇娇红着脸,赶出去了。 娇娇坐在浴桶里,又把灵泉水引了一些过来,然后闪身进了空间,开始洗澡。 毕竟在路上折腾了这么些天,身上实在太脏了! 洗完澡,娇娇出了空间,谁知地上有水,娇娇不小心滑了一下,吓得她大叫一声,幸好她使劲抓住了浴桶的边缘,才堪堪没有摔倒。 而守在门口的叶凌风被叫声,吓得一哆嗦!然后风一般闯了进来! 他冲到浴桶边,抱起只着亵衣亵裤的妻子,吓得全身颤抖,差点背过去气去! “我说娘子,你能不能,小心些,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点事,你让我怎么办?!” 叶凌风把娇娇紧紧拥进怀里,心跳得快极了! 而此刻娇娇软软又香香的林娇娇,却散发者他从未感受过的魅力。 水润,丰腴,温润,似水~ 引得叶凌风转瞬之间,就激动了起来。 于是,干柴遇烈火,天雷勾地火,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娇吟伴着怒吼,爱的温柔又缠绵~ 当林娇娇累得手指头都动不了的时候,叶凌风怜惜地把她抱到榻上,给她清理干净,擦干头发,然后换上新的睡衣,抱上床去,揽进了怀里。 在叶凌风十七年的生命里,这两次和娇娇一起的恩爱,才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书中读过许多遍的“欲仙欲死”的滋味~ 而这滋味,他喜欢,发自肺腑的喜欢~ 轻轻把娇娇揽进怀里,摸着她日益丰腴的肚子,叶凌风提醒自己,今夜之后,到娇娇生产之前,都不再做这冒险之事了。 她,是他要爱一辈子的女人。 他想和她看遍大梁的山山水水,他想与她牵手一生,白头偕老。 因此,要加倍用心地爱她,珍惜她。 第二日,娇娇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偷偷打开被子,娇娇发现自己身上,脖子以下到大腿,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林娇娇羞得捂住脸,嘴里恨恨地念叨着:“叶凌风,你疯了不成?!” “娘子,你想我啦?”耳边突然响起叶凌风暧昧又欲求不满的声音,林娇娇又羞又气,拉过叶凌风,在他的脖子上狠狠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草莓”,才算解气。 被叶凌风伺候着穿上衣服,洗漱完,两人就一起往饭堂走去。 拉着娇娇的手,叶凌风边走边问:“娇娇,王建国一家都来了,爹娘让我问问你,他们一家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怎么安排?” 林娇娇记得,在原书中,王建国的确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的儿子王冲也在叶家再次崛起之后,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 只是,王家的女儿王笑,呵呵,倒也是个眼光不错的可人儿~ 娇娇看了一眼身边玉树临风英气逼人的丈夫,想了想:“王家暂时只用王建国一人。其他三人暂且不用。如果签了死契,或者咱们有田庄,另作打算。但有一条,我们家中杂事,不能掌握在一家人手中。夫君,你说对不对?” “嗯,夫人说的甚是!还有家中确实缺个厨娘,也要准备两个奶娘,还要有两个嬷嬷或者丫鬟,不然,以后孩子出生,定要手忙脚乱。回头我去镇上的牙行看一看。”说到这里,叶凌风自己也开始慌起来。 娇娇扶着腰,看着更加湛蓝的天空想,和更加洁白的云朵,还有远处一望无际翻滚的麦浪,村子后边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突然涌起一片豪情壮志~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这两年,就在这里好好过一过田园生活。 “嫂嫂,你慢点!咱们都等着你呢!不着急!”凌月看见娇娇,赶紧出了饭堂的门,快步迎上来,扶着她的胳膊。 凌风凌月兄妹俩,扶着林娇娇,迈进了饭堂的门。 饭堂里,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桌子旁边摆着高背木椅。 叶正堂坐在了主位,兰心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叶雅婷、叶晚亭依次坐在下手处。 “给爹娘请安,给姑母请安~” 娇娇、凌风、凌月齐齐给他们行礼,叶正堂看着日渐开朗出色的儿女,还有那个给叶家带来希望的儿媳,心中欣慰极了。 虽然, 这个儿媳一夜之间,变化巨大,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但,那又如何? 如今的儿媳知书又达理,懂事又贤惠,有眼光,有心胸,讨人喜欢,又孝顺,这可是万金不换的! “娇娇来了,快坐!你坐我旁边,凌风凌月坐下边。” 第63章 春秋大梦 “爹爹,这不大好吧?我坐凌风下边就行。”娇娇被惊了一下,瞪着圆不隆冬的大眼睛看了看叶凌风,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还没等叶正堂说话,叶雅婷居然罕见地开口了,她端坐在椅子上,姿态端庄,颇有些当家主母的味道:“坐凌风下边,是和礼数的。” “就是的嘛,就应该坐下边!一个世子妃,还妄想坐在世子前边不成!再说了,娇娇,以后凌风哪怕不是侯府的世子,但以咱们家的实力,凌风必定是要再纳几个妾室的,咱们叶家人丁单薄,所以凌风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所以,你要提早适应,得懂我们叶家的规矩!” 叶晚亭头扬得高高的,一副叶家二小姐的派头,很是不屑地看着林娇娇。 娇娇低头浅笑,两个姑奶奶觉得这是到地方了,到家了,她们又可以支棱起来了是吧。 没等娇娇说话,叶凌风一把把娇娇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坐了下来,凌月坐了下来。 叶晚亭当即站了起来,满面怒容:“怎么?我这个姑母的话不好使了是吧!凌风凌月,看看你们现在,什么做派?堕落到什么地步了?!被一个女人蛊惑到脸礼义廉耻都不顾,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正堂和兰心,还有凌风凌月都要说话,就见娇娇抬了抬手: “小姑母,请不要侮辱狗,狗还知道吃了主家的饭,就要为主人看家护院,知道有坏人和危险的时候,冲在前面忠心护主,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怎么小姑母,您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连它都不如?!没关系,我们可以体谅的。” 叶雅婷皱了皱眉头:“娇娇,过分了!” 叶晚亭气急败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林娇娇身边,指着林娇娇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破驿丞的女儿,一个靠下三滥手段嫁进我叶家的不检点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上桌吃饭!……” “啪”的一声! “啊!”的一声! 满桌寂静! 叶正堂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然后凶狠的眼神扫过自己的长姐和妹妹,说了一个字:“滚!” 之后,扫视了一眼众人,朗声说道:“自今日起,大姐和小妹就搬到最后一进宅子的东西厢房去住,会有下人送饭,你们就不必与我一家同桌而食了!若是再出幺蛾子,找娇娇的麻烦,我叶正堂不介意把第三进宅子单独分出去,另开院门。” 叶正堂坐下,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像鹌鹑一样躲在旁边的王建国:“建国,把两位姑奶奶送回后院,安排人把饭送过去。这几日,你们一家先忙一点,过几日,家中就会陆续有下人进来。” “是,侯爷。” 叶正堂一摆手:“叫老爷夫人就行,这是少爷少夫人,还有小姐。” “是,老爷!” 王建国说完,就转身看向两个姑奶奶,脸色一变,有些莫名冷意:“两位姑奶奶,请吧。” 这戏,他是从头看到尾的,这两位姑奶奶,都已经被休回娘家,还以为自己是各自府上的当家主母呢!要知道,这叶家正经的当家主母,侯夫人还没说话呢! 呵呵,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以王建国的观察,这世子妃就不是一般人! 叶雅婷第一次被叶正堂下了面子,脸上很是挂不住,她红着眼睛,看向叶正堂旁边坐着的兰心,气急败坏: “弟妹,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侯府夫人,难道就不能为你大姐说句公道话?!反而任由你这好儿媳羞辱我们?” 兰心站起来,看着一向温和端庄的大姐,翘了翘嘴角: “大姐,你终于意识到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了?说句不好听的实话,你和小妹如今回来,那就是客人,因为咱们爹娘都不在了,才住在我们家里。而娇娇是我们家的长媳,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她愿意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这个家她说话是作数的。” 叶晚亭捂着脸,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你们一家人都没有良心!你们都欺负我和大姐!说到底,我们落到如今地步,还不是被你们牵连!都是你们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让我们来承担?!” 叶凌月冷笑一声,无比嘲讽: “都说一家人之间要同甘共苦,叶家风光无限的时候,小姑母一家受了侯府多少庇护,多少恩惠?如今家中出事,你不说安慰、鼓励,共度难关,反而数次在危险面前,出卖我嫂嫂,出卖侯府。这样的家人,要来何用?!” “你个小贱蹄子,敢跟我顶嘴?!”叶晚亭转身,就朝凌月的脸上扇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细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叶晚亭的手腕,并一把就把她甩到了一边! 叶晚亭后背撞到了门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众人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上白下蓝的衣裙,梳着丫鬟的发饰,眼神冰冷地护在叶凌月的身前。 原来是小七! 如果今日小姐被打了这巴掌,小七相信,王爷知道后,能扒了自己的皮! 小姐那是王爷自小守在身边长大的,眼珠子一样地看着的,动她一指头,王爷都要心疼的,你一个小小的姑母,竟敢打她?!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大姐!我要搬出去!我不要住在这里!”叶晚亭哭着喊着。 叶雅婷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冷冷地看着稳坐主位的叶正堂:“那就麻烦叶侯爷,帮我们姐妹俩置办一座宅子,配好丫鬟小厮,我们搬出去,单独住!也不用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叶正堂站起来:“长姐,置办宅子可以,但下人真没有,我可以找村长,让他在村里帮忙找几个农妇,按时到家中给你们做饭,收拾。” “既然这样,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一月给我们姐妹俩五千两银子,我们什么事都不找你!”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林娇娇站起身,扶着后腰,走到她们面前,揶揄地笑了: “姑母,你做的什么千秋万代沉睡不醒的美梦呢?” 第64章 一眼万年 叶雅婷怨恨的眼神看向林娇娇:“你什么意思?” 娇娇冷笑一声:“姑母,你应该知道,叶府是被抄家之后回祖籍的,全家上下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两,我们上哪给你拿五千两,还每个月?想多了吧?” 叶晚亭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吃人一般恶狠狠的眼神杀过去:“你说没有就没有?你算老几!侯爷那么大的身家,我就不信,连每月五千两银子都没有!” 娇娇扶着后腰,看着眼前面容狰狞的姑母,亲切地给她们出主意: “不管我算老几,叶家确实没有钱,你说破大天也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两个姑母出个主意,能让你们每人月入五千两白银。” “什么主意?!快说!”叶晚亭急切地看过来,叶雅婷眼中也充满了希望。 “简单得很,我知道你们这次回来,都是带了自己的嫁妆的。但你们如果想要更多,那就给自己的儿女写信,让他们给你们送呀!这多么简单。而且我劝两位姑母,赶紧写信。因为刘队长说,皇上为了奖赏叶家的功劳,很快要给叶家赏五百亩良田。所以很快,我们是要干活的。” “什么?!还要下地干活?!” “多少?五百亩地?!” “可以雇人干吧!” “叶家没有银钱雇人,要不两位姑母借我们一两万救救急?” “一两万?林娇娇,你怎么不去抢呢?!” 两个姑母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嘴里都能塞进了鸡蛋了! “长姐,咱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想钱想疯了!”叶晚亭莫名有些心慌!她不想成为一个农妇?!而且,她也怕大哥真的开口向自己借钱! “王建国,带姑奶奶们过去!”叶正堂又一次说话了。 “姑奶奶,请!” 叶雅婷和叶晚亭互相搀扶着,飞快地心甘情愿地走了!而且,不到傍晚,她们就会有书信寄往京城。 “哎呀,终于清静了!”叶凌月长舒一口气,扶着嫂嫂坐下:“娘,饿死了!吃饭吃饭!嫂嫂你是不是也饿了?” 娇娇把她耳边的碎发塞进耳后,宠溺地笑着:“阿月说得对,嫂嫂要饿死了!” 很快,王建国的妻子赵月华带着儿女,把做好的早饭端了上来。 “老爷夫人,饭好了,请慢用。” “嗯,做的不错。下去吧。”兰心说道。 今日的早饭有馒头,有小花卷,有小包子,还有粥,有两个炒菜,一个炒鸡蛋,一个清炒小白菜,还有两个小咸菜。 很丰盛了。 叶凌风给娇娇盛了粥,推到她面前,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以后不许说死,饿死也不行!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他的眼中有急切,有恐慌,有担心,还有害怕。 娇娇拍了拍他的手背,点了点头,眼里水润水润的,惹人心疼,让人怜惜。 “娇娇,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生活了,叶家给不了你更富足的生活,但也绝不会让你你受气!等你生完孩子以后,咱们家的事,你说了算!也让我和你娘过几天清静的日子。”叶正堂含笑看了兰心一眼。 “爹,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娇娇说得对!来吃饭!” “小六小七!”娇娇突然看了看身后。 就见后面的房梁上,跃下两个女子。 “爹娘,如今锦衣卫已经离开,就让小六小七扮作丫鬟跟着我和阿月吧。” 叶正堂点了点头:“凌风,去想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这两个孩子弄进家里来。” 叶凌风想了想:“爹,还是不要,还是让她们隐在暗处吧,毕竟在村子里,带个丫鬟不大好,太引人注意了。” “不过,小七刚刚露过面了。”阿月嘟着嘴,有些失落。 “无妨。正好也震慑一下她们,让她们不敢随意对阿月和娇娇下手。” 饭后,王建国给两个姑奶奶收拾碗筷,赵月华带着女儿儿子给叶正堂一家收拾这边的碗筷。 这是王笑第一次清楚地见到叶家人,今后自己的主子,也是第一次清楚地见到叶凌风。 尽管,她只看了一眼。 可是! 一眼万年! 风度翩翩, 衣冠楚楚, 英姿勃发, 丰神俊朗, 铁血柔情, 细心体贴…… 所有王笑能想到的关于男人的美好的词,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海。 这男人,绝世之姿! 从这一眼,王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世子的女人! 哪怕是做妾,做通房,甚至做丫鬟都可以! 端着碗筷,王笑退着往门口而去,临出门之前,她状似不经意地抬眸,就看到叶凌风拿着手帕给娇娇擦着嘴角,也看到了世子妃幸福微笑的嘴角,还有她不小心看过来的目光…… 林娇娇挑了挑眉梢,笑得一脸的莫测高深。 “娇娇,不要这样笑~”屋里传来叶凌风宠溺的声音。 “哦,知道啦。” 看这小两口腻腻歪歪的样子,叶正堂只觉得眼疼:“凌风,带着娇娇回房休息会儿!今儿上午我去村里的几户老人家拜访一下。半个时辰后,你到书房找我,跟我一起去。” “是,父亲。” “阿月,一会儿,我和你哥哥都不在家,你要把家看好,保护好你娘和嫂嫂。” “知道啦,爹爹!” 说完,叶正堂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喝茶了。 今儿是娇娇泡的茶,茶好水好,清香醇净,太好喝了! 叶凌风牵着娇娇的手往“丰院”而去,路上,娇娇突然停下脚步,嘟着嘴,问叶凌风:“夫君,你等下,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笑?” 叶凌风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把她的碎发塞到耳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我发现,你只要像刚才那样笑,就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林娇娇娇嗔地看了叶凌风一眼,按下他的肩膀,叶凌风就乖乖扎着马步,娇娇伸出右手,挑着他的下巴,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夸了一句:“乖!” 叶凌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听到妻子夸自己“乖”,自己居然红了脸! 下一秒,叶凌风就把娇娇抱进了门,带上房门,把这个小淘气压在门板上,额头相抵,鼻息相闻:“既然为夫这么乖,那夫人有什么奖赏?” 第65章 姑嫂闲话 娇娇把自己挂在叶凌风的脖子上,目光迷离,吐气如兰:“那夫君想要什么奖赏?” 叶凌风托住她的屁股,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喘息:“求娘子怜惜则个。” “小可怜,等你娘子卸货了,便夜夜宠幸于你,可好?”娇娇的小手摸着他有些扎手的小胡茬,心潮涌动。 叶凌风有些凉意的红唇掠过她软嫩的脸颊:“何为卸货?” “就是生完孩子……” 话音未落,红唇就被叶凌风深深地吻住,没有更多的欲望,只是情意绵绵的亲吻,却已经让两人心灵相通,身心愉悦…… 上午,叶凌风跟着父亲去村里拜访族长和村里的长辈,中午,族长自然是留他们吃午饭了。 家里,凌月拿了一个绣绷子来到娇娇房里陪她。毕竟她现在已经六个月了,而且肚子比平常孕妇六个月的肚子要大一些。 “嫂嫂,你想吃点什么水果?我去厨房看看给你找找?”凌月刚问完,娇娇就从身后的桌子端出一个盘子。 盘子里装满了一个个深红色的果子,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来,阿月,吃樱桃。” “这种水果叫樱桃?”凌月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懵懂而又清澈,处处散发着明媚纯净的少女气息。 林娇娇好似突然get到了许尽欢的感受。 而凌月则在专心看着这个叫樱桃的果子。 殷红欲滴的樱桃颗颗如玛瑙缀珠,裹着层清透的晨露,在日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 圆润的果柄还凝着一抹新绿,将果皮衬得愈发晶莹剔透,像是少女染了丹蔻的指尖轻轻掐住的红翡。 旁边斜倚着几片翡翠色的樱桃叶,边缘微卷如蝶翼,叶尖垂落的水珠正巧滚落在樱桃凹陷处,晃出一圈圈胭脂色涟漪。 凑近便能闻到清甜果香,裹着丝丝凉意沁入鼻尖,教人想起冰窖里藏了三日的清泉。 指腹触到果皮时,只觉细腻柔软,仿佛能透过薄如蝉翼的外皮,窥见内里绯色的果肉在轻轻颤动。吃一口,清凉甘甜,美味无比。 这是凌月从未吃过的果子,从未感受过的美味,回味无穷。 “嫂嫂,这樱桃也太好吃了!”吃了三颗,凌月停了下来,由衷地感叹。 娇娇看着凌月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想着:你若是生在我的年代,这樱桃随你吃到饱吃到够~ 于是,心又软了,她把盘子推过去,怜惜地指了指:“吃吧阿月,吃完还有呢!你走的时候,给爹娘带一盘,姑母那里就先算了。” 一听还有,凌月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那我就再吃几个,不过嫂嫂我一定不白吃!以后我小侄子人小侄女出生了,我帮你带孩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阿月一定多吃点!”娇娇心里美极了:有了德华,自己能轻松好多哟! 很快,两人就把一盘樱桃吃完了。 看着凌月绣了一会儿竹子,娇娇有些眼疼:“阿月,反正爹和你哥今儿中午不回家吃饭,待会儿把娘喊过来,咱们仨吃火锅!” “嫂嫂,啥是火锅?”凌月好奇极了。 “反正是好吃的东西。这样,我说你记,你让王建国去准备东西,然后送过来,还有让王建国正常准备两个姑母的饭,做好送过去就行。” 说到这里,凌月放下绣绷,小心坐到娇娇身边,吞吞吐吐:“嫂嫂,我跟我说个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阿月你等下!”娇娇原本困得想哒瞌睡,这会儿立刻就不困了! 她走到旁边的柜子旁,拿出一盘瓜子,又泡了两杯茉莉花茶,兴冲冲地坐到椅子上,大大的葡萄眼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快来,快说!什么事?!”说着,把瓜子和茶推给了叶凌月。 一看嫂嫂这八卦又兴奋的小样子,凌月趴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 “嫂嫂,你怎么这么好玩?” “我这叫八卦,吃瓜!快说说,什么事?让我听听!” “嫂嫂,如果你说的那个吃瓜,是关于自己的叫什么?”凌月犹豫了一下。 娇娇皱了皱眉头,推了推凌月的肩膀:“那就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没啥!好阿月,快说!我在你们这,好无聊的!” 之后,抓了一把五香瓜子兴致勃勃地嗑着。 凌月也学着她的样子,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八卦: “嫂嫂,我跟你说,早上两个姑母开始闹腾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小姑母看你的眼神,和大姑母不同。大姑母可能是厌恶生气,可小姑母看你的眼神里面有恨意,还有一股狠劲,也不对,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凌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嫂嫂,这是什么茶?!也太香了!” 娇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别打岔!继续!你说的恨意狠劲,应该是说小姑母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杀气?” 凌月丹凤眼一瞪:“没错!就是杀意!是杀气!可是嫂嫂,咱们家对小姑母家,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咱们帮衬了她家多少啊!” 林娇娇冷笑一声: “阿月,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没头没脑的恨。所有的情感都会有迹可循。就像当初那个林娇娇,喜欢上了你哥哥好看皮囊,还有侯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般,所以什么事情都是有迹可循。” “可是嫂嫂,小姑母和你就没见过几次面啊!哪里来的恨意和杀意?”凌月想不明白。 林娇娇眯了眯眼睛,手抚着自己肚子,眼中有精光闪现:“以后你会知道的。” “对了对了,嫂嫂,早上,我还发现,王家的那个女儿,收拾碗筷的时候,偷瞄了哥哥好几眼!” 凌月说到这里有些急眼了! “不过,嫂嫂你放心,哥哥心里眼里全是你,不会轻易被别人勾引走的!” 突然看到嫂嫂摸肚子,凌月才猛然想起嫂嫂是个孕妇,不能受气,不能受刺激,否则嫂嫂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依着哥哥的性子,嫂嫂那就是他的心尖尖,他还不活剐了自己? 想到哥哥那万年寒冰一样冷峻的臭脸,娇娇突然觉得一股冷意爬上了自己的后背…… 第66章 三个女人 林娇娇笑了:“嗯,你哥哥如今的确是满心满眼全是我,那我也一心一意真心地对待。如若有一天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或者有了别的女人,我绝不会死缠烂打,我一定转身就走,不带犹豫!” “嫂嫂,你做事可真果决!以后嫂嫂你教我!”凌月的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扑闪扑闪的,好看极了。 “好。带着你!来来来,我跟你说,你去厨房,把所有能找到的蔬菜各洗一盘,你爱吃的多洗一些,可以让王家的人来做,反正我们也是付了银子给他们的。如果有肉,就切成薄薄的片,切上几盘子一起送过来。” 娇娇开始流口水了。 “知道啦,嫂嫂,我这就去!” 凌月走后,娇娇突然开始说话:“去盯一下。” “是!”极轻极轻的一声回应。 因为入的后院,所以是赵月华带着王笑来送的菜。 洗干净的各种青菜,切好的肉,满满当当盛了八个笸箩。两人来到后院的时候,娇娇正在院子里散步。 赵月华连忙嘱咐:“少夫人,您可慢些走,您如今身子重,可千万要当心。身边最好跟个人呢!” 娇娇扶着腰脸带笑意:“好,谢谢赵姨提醒。菜放在堂屋的桌上就行。” “好来!” 放好菜,赵月华带着王笑就要离去,就被娇娇喊住了:“赵姨,咱们一家刚刚过来,家里人少事多,麻烦你和王叔多多操心了。” “少夫人说什么话,我们能离家舍业来到这里,自然是把叶家当自己主子的,有事,少夫人尽管吩咐就行。”赵月华的眼睛很明亮,眼神很清澈。 “会的,初次见面,这盒膏药就给王叔用吧。腿疼的时候,贴上一贴,会舒服许多。” 赵月华赶紧拉着王笑给娇娇磕头。 而王笑偷偷抬头,看了娇娇一眼,阳光照耀下,少夫人肤白似雪,容色倾城,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 而自己有什么? 乡野长大的女孩,容貌不及,气度不及,唯一有的就是青春年少。 怎么办? 想一想,再想一想~ 凌月扶着兰心回来的时候,娇娇已经把火锅准备好了,一个鸳鸯锅,一半牛油香辣,一半清汤,在木炭的燃烧下,“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香味扑鼻。 三碗蘸料已然调好。 哎,在这清汤寡水的古代,娇娇闻到这熟悉的味道,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娇娇,刚走到门口,娘就闻到了一股从没闻到的香味!香的娘口水都流处理了!”兰心进了屋,上前就拉住了娇娇的手。 “别累着了!以后有什么事,凌风不在家,都让阿月做!她皮糙肉厚,做得来!” “就是!嫂嫂,以后你别动手,你教给我,我来做!” 闻着这香味,凌月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好好,知道啦!以后我就光吃不干,什么活都让阿月干!” 于是,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娇娇亲自给大家示范了火锅的吃法,大家开始大快朵颐,就连一向端庄的兰心也放开了,边辣得呼呼冒汗,边吃得停不下嘴。 而在丰院的西厢房,也摆了一个火锅,娇娇给小六小七单独开了一桌,让她们吃得自在又开心。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本朝人没有见过的,所以小六小七在吃完后,收拾清洗了碗筷,没有送到前院去。 凌月收拾桌子,散味的时候,兰心把娇娇带到内室,细细教给了她一些怀孕后注意的事项,还偷偷问她,和叶凌风的房事。 这可把娇娇羞坏了,她趴在叠好的被子上,连声说着:“好好,娘,我知道啦!求你啦,别问啦!” 吃饱喝足,家里也收拾干净,叶凌风还没有回来。 娇娇有些无聊,心念微动,就进了空间。 此时,空间里种下的第一人参已经长得非常茂盛了,但现在不用,就让它们先长着。 种下的小麦,娇娇已经收了两次了,磨成了面粉,都堆在了货架上。 第三次,娇娇种了土豆,种了红薯,现在也已经快成熟了。 看着这宝藏一般的空间,娇娇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上苍让自己重活一次,感激上苍给了自己这个神奇的空间。 去了茅草屋,摄政王许尽欢正静静地躺在茅屋的床上,面色红润,北辰南星也在旁边的两个榻上,安静地沉睡。 娇娇检查了一下许尽欢的腿,创口处已经长好,再加上灵泉水和空间灵气的相持,许尽欢多年以来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接下来就是复健。 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在这再待上两天,复健一下,效果会事半功倍。 但不能耽搁得太久,京城那边,怕有变数。一旦假的许尽欢被发现,那么蛰伏了许多年的摄政王府,怕是又要重回皇上的视线,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摄政王府,现在还不是复出的时候。 娇娇心里总有个疑问,上次被太子云楚萧掳走,但据娇娇观察,太子并不像小说前面写的那样心狠手辣,变态专横。 许是因为自小失去母亲的缘故,所以太子对收养他的皇后充满了孺慕之情,而且对自小照顾自己的锦溪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 如果说他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太子倒台,必定是大势所趋,如果这一切是假的呢?那么谁是幕后的推手?谁又是最后得利的那个人? 还有两年后,原主林娇娇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娇娇抱着脑袋,开始埋怨老天爷,既然让自己来了,为何不让自己看到原书最终的结局?! 哼! 坏人! 小六扶着娇娇散完步之后,扶着娇娇上了床,准备午睡。 躺在床上,娇娇摸着肚子,侧躺着,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看着娇娇沉睡的容颜,小六去找小七,两人做了一个决定,并偷偷去前院,去找了侯夫人。 暮春时节,天气不冷不热,很是适宜,娇娇睡得香甜。 睡梦中,娇娇行走在一条宽阔的土路上,土路两边,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土路尽头三个娃娃手拉手,一路笑着跑过来…… 突然,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土路的尽头传来…… 第67章 梦中遇险 此时,林娇娇正站在土路不远处的稻田里,清晰地看到一头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向着三个小娃娃冲过来! 林娇娇急得满头大汗,冲着几个娃娃大声喊:“快跑!危险!” 谁知,自己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过去! 猛虎的吼叫越发清晰,娇娇的冷汗从头到尾,甚至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她清晰地听到三个娃娃冲着她的方向喊着“娘亲!” 千钧一发之际,从路旁的稻田里,猛地窜出一条毛色雪白的大狗! 大白狗身形高大,威风凛凛,白色的脑袋中间有一嘬显眼的黄色的毛,只见它朝着空中怒嚎一声,然后从四面八方,迅速奔出来许多大黄狗,跟在大白狗身后,勇猛地越过三个娃娃,朝着猛虎冲了上去! 一群大狗,一只猛虎,双方激烈搏杀在一起,一只只大狗受伤,滚落在旁,另一只大狗又一往无前冲了上去…… 最终,大白狗狠狠咬住了猛虎的咽喉!猛虎迸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白狗的毛发,还猛地溅到了娇娇的身上…… “啊!” 娇娇猛然从梦中惊醒! “娇娇!娇娇,别怕,我在呢!别怕!”叶凌风不知何时回来的,此刻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妻子,也是惊恐万分! 被叶凌风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娇娇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叶凌风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后背,极尽温柔地安慰。 “夫君,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噩梦!”娇娇趴在叶凌风耳边轻轻说。 “害怕就先不说,我抱着你!”叶凌风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耐心安慰她。 “世子,水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娇娇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叶凌风。叶凌风摸了摸她的长发,对着门口说了一句: “进来吧。” “是!” 进来的居然是小六! 她穿了一件靛青色比甲,内衬素白中衣,腰间系一条深褐色腰带。 比甲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她用同色丝线细细缝了一圈暗纹,既遮掩了破损,又不显得刻意。 下身的藏青布裙长及脚踝,裙摆处绣着一圈不起眼的缠枝纹。 一头乌发松松绾成圆髻,只用一支竹簪斜斜别住,碎发在鬓边微微蜷起,倒比正经梳妆时更显柔和。 此刻,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一条白色的布巾搭在盆边,盆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 “夫人,擦把脸吧。”小六洗了布巾,双手递了过去。 叶凌风接过布巾,轻轻擦去娇娇脸上的汗,然后吩咐到:“你先出去吧。” 小六放好铜盆和布巾,行了礼,退出了房间。 “为什么?”娇娇想不明白。 “不知道。午饭后,小六小七去找了娘,非要做你和凌月的贴身侍女,还让娘给她们找了衣裳,弄了头发,还教了一些做侍女丫鬟的规矩。我想了想,就同意了。但是只限于在家里,出门不行,在这乡野之地,太扎眼了。” 叶凌风一边给娇娇脱掉汗湿的衣裳,一边给她擦干汗水,再把干净的衣裳给她披上~ 这是叶凌风第一次在白日里,在阳光下,看到娇娇莹润白皙的肌肤,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肌肤白皙莹润,胸前波涛汹涌,双腿又细又长,叶凌风已经不知该不该闭上眼睛了! 抹去滴下来的鼻血,叶凌风看着娇娇急促起伏的胸部,还有她看向自己的迷离的眼神,叶凌风一头扎进了娇娇的怀里…… 半个时辰后,娇娇瘫在叶凌风怀里,细细地给他叙说梦里的奇遇~ 说完,两个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三个娃娃有可能是村里谁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娇娇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但有一点是一定的,那就是大黄狗一定是村里的,娇娇认得这种狗,这就是老祖宗严选的中华田园犬! “夫君,你亲自带人去找,去村外的林子里,草丛里去找!去找一条身上的毛是白色的,脑门中间有一撮黄毛,身形高大的中华田园犬!直觉告诉我,它很重要!”娇娇急得抓住了叶凌风的胳膊。 “好,我去找!你起床喝点水。乖乖等我回来。小六!” 小六步伐稳健地从外面进来,坐在了娇娇身边。 叶凌风千叮咛万嘱咐地出去了。 按照娇娇的说法,这条狗应该是在荒郊野外,或许是被主人弃养的,或许就是流浪狗。 “大黄!大黄!大黄狗!” 王建国让自己的儿子王冲跟着叶凌风,一路喊一路走。 没想到,真的在村外的野树林子里找到了! 大白狗听到有人靠近,从林子里吼叫着冲出来。它身形高大,毛色雪白,额头中间有一撮黄毛,四个爪子上的毛有些暗红,像是沾染了血迹。 它冲到林子边,“汪汪”地叫着,隐约之中,叶凌风还听到小狗崽子的哼叫声。 难道! 它生狗宝宝了?叶凌风想了想,拿出娇娇事先备好的网子,和王冲一起,网住了大白狗! 王冲收紧网子,叶凌风用衣摆兜着三只狗宝宝,急匆匆回了后院。 “夫人!找到了!”叶凌风激动地喊了一声。 林娇娇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大白狗被网住,蜷缩着,呲着牙,凶狠地叫着,旁边的地上.,有三只小狗,一只白色,一只黄色,还有一只黄白相间。 就是它! 就是娇娇梦里的那只狗! 娇娇想了想,找了个盆,从空间的超市仓库,找了几大桶的羊奶,然后倒了一盆,加了一些灵泉水,端着,来到大白狗身边。 “大白,我喝口水吧。我知道你刚生了宝宝,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给你解开网子,你不要咬我!”说着,娇娇把水盆递了过去。 没想到,网子里的大白狗竟然真的听懂了一般,不再吼叫。 娇娇刚要上前,叶凌风赶紧抓住了她的手:“娇娇,我去!” 娇娇偷偷在他掌心和袖口洒了灵泉水,才让叶凌风去解网子。 叶凌风慢慢地靠近,大白闻了闻他的气味,趴了下去,没有吼叫。 叶凌风一点一点地解开网子,大白就从网子里爬出来,低头去喝盆里的羊奶,喝完就来到娇娇身边趴了下来。 娇娇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伸出,舔了舔娇娇的掌心,尾巴开始慢慢地摇起来~ 第68章 人间烟火 娇娇和叶凌风这里正在细心照料大白一家,叶正堂也从族长家里回来了。 只是,脚步没有往日的轻快,神色也有些严肃。 “老爷出什么事了?”兰心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对,就赶紧沏了茶过来了。 \"村长、族长,都说今后我们就是叶家庄的普通百姓了。话里话外提醒我,不要搞排场,不要搞特殊。\" 叶正堂放下茶杯,有些怅然。 夜深了,叶家众人各自安歇。 叶正堂躺在有些硬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陌生的虫鸣声,久久不能入睡。 两个月前,他还是朝廷重臣,统领十万雄兵的定北侯;如今,却成了乡野村夫,连床铺都不习惯。虽然,这老宅,他小时候也来过。 次日清晨,鸡鸣声代替了京城钟鼓楼的报时,将叶家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什么声音?!”凌月翻了个身。 \"这是村里的公鸡打鸣。\"小七在门外恭敬地回答。 “小姐再睡会,王建国媳妇赵姨,还有侯夫人正在厨房做饭呢!侯爷说让世子今日去镇上的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厨娘。” 凌月翻了个身,突然之间有些心灰意冷,有些意兴阑珊。 不到两日的乡村生活,已经在凌月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自小生在京城,长在侯府,在京城时,每日清晨都有数十名下人各司其职,而现在,连早饭都要靠母亲和自己亲自下厨了。 想来,是见自己睡得香,母亲不忍心叫醒自己。 白日里,她尽量在嫂嫂面前表现得开心,表现得很适应乡村生活,但夜深人静,她才会偷偷怀念京城的日子。 正午时分,叶正堂带着凌风拜访了村里里正。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见到一整天我,时紧张得直搓手。 \"侯...侯爷...\" \"里正不必多礼。\"叶正堂扶住要下跪的里正,\"如今我已无官无职,只是叶家庄一介平民,日后还请多关照。\" 里正诚惶诚恐地点头,眼睛却不住地往叶凌风身上瞟——这位少爷虽然穿着简朴,但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回程路上,叶凌风想不明白:\"父亲何必对一个小小的里正如此客气?\" \"凌风,你要记住,在这里,里正就是管着我们的人。\"叶正堂严肃地说,\"我们不再是侯门贵族,要学会低头。\" “是。” 接下来的日子,叶家开始艰难地适应乡村生活。 最大的问题是吃饭——娇娇怀孕,做不了饭,而兰心和凌月不习惯乡下的灶台,王建国一家又没有提起签身契的事情。 已经让人家一家帮了快两天了,而且人家一家人也身心俱疲。所以下午,叶正堂就让王家一家回去休息。两天之内不用过来了。 因为娇娇说过,自己家的饭食不能掌握在不是自己人的手里。 晚上,叶正堂和叶凌风去厨房,想看看柴火够不够,结果看着妻女头上的汗珠,“扑簌簌”地往下流,心疼极了:\"凌风,明日去镇上牙行看看,有没有适合做厨娘的。毕竟一大家子的饭,不能总让你娘做!\" “知道了,爹。” 正在这时,小六扶着娇娇过来了。 “爹娘,今晚的饭我来做。别犯愁,没什么难的。爹,你把我娘带走,出去凉快凉快,今晚我来掌勺。”娇娇的脸上满是笑意,没有半点的不情不愿。 “嫂嫂,你教我!我来做!”阿月赶紧举手了。 叶正堂看了一眼老妻,然后点点头:“兰心,出来吧,今儿的饭让娇娇指导!让阿月来做!娇娇做事,我放心!” 一大家人顿时“哈哈”大笑。 爹娘走了,娇娇看了看洗好的菜色,一种青菜,长叶子,有点像现在的油麦菜,半篮子的野韭菜,是今儿村长家的小儿子送来的,还有从族长家带回来的十个鸡蛋,里正家给的一只鸡。 哎,全是人情。 不过也好,村里本就是个人情往来。 “阿月,厨房里有蒜没有?” “嫂嫂,啥是蒜?咱就是在京城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有这个东西。” “知道了。夫君,麻烦你去把墙角的柴劈了,简单得很,跟你用剑一样,瞄准了下斧子就行。” “小七,你把这只鸡去杀了。会吧?”娇娇不放心地看着凌月身边丫鬟打扮的小七。 “少夫人,这个奴婢会的。以前在林子里没饭吃,就会打只野鸡来解馋的。” “小七好棒!”娇娇一夸奖,小七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小六,你去把这些青菜和野韭菜洗了,对了,院里有水井,小六会打水上来吧?”娇娇扑闪着大大的葡萄眼,满是真诚~ “夫人放心,奴婢保证办好,不给夫人丢脸~”说着,小六一向冷峻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阿月,你来,我教你认认这些调味料。”娇娇拿出有很多格子的盘子,装满了各种调料,还有油、酱油、老抽、醋等各种调味品,一个一个耐心地教她认识,用完还让她锁到柜子里。 叶凌风劈好柴,自动烧火去了,不出娇娇所料,果然到处冒黑烟,被几人被呛的直咳嗽。而娇娇有先见之明,先用湿帕子捂住了口鼻,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娇娇从空间的仓库专门找了引火的东西,才成功点着火。 “娇娇,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早拿出来!还在旁边看着我出糗!”叶凌风抹了一把脸,结果直接变成了花猫~ “夫君,实践才能出真知!什么事情,得自己亲身经历,才能体会。我相信,经过这一次,你一定再也忘不掉如何生火了吧?” “这倒是!”于是,小两口又开开心心准备晚饭了。 厨房有一大一小两口锅,娇娇把米饭在小锅蒸上,大锅烧了点热水。 小七已经把鸡杀好,切成块,用热水焯一下,然后放进旁边的大瓦罐里开始炖。瓦罐下面娇娇偷偷用了一个蜂窝煤。 留下两个鸡腿,做麻辣口水鸡。 因为人多,娇娇怕不够吃,又从空间的超市里拿了两个白煮鸡腿出来,教阿月撕成条,调好料汁,一道麻辣口水鸡就做好了。 炒菜很快了,娇娇手把手教阿月炒了一个野韭菜炒鸡蛋,一个蒜蓉油麦菜。 娇娇看了看,三个菜,不好看,就去空间翻了翻,还有路上百姓们送的两斤猪肉。 娇娇想了想,自己家一家五口,加小六小七,另外还有两个姑母呢! 算了,再来一个红烧肉吧! 呵呵,娇娇自己都流口水了~ 第69章 敬此生无憾 正当娇娇几人正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 叶晚亭开始闹起来了。它和长姐叶雅婷一起来到前院,边走边喊。 “哟,大哥,你要是想赶我和长姐走,你就明说!现在都几点了?连饭都不给我们吃了?!你们一家真是狠心哪!这是要把被你们连累得姐妹活活饿死啊!” 叶晚亭从后院来到前院,恰好看到叶正堂和兰心坐在小池塘边喝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叶正堂看了自己这个骄纵的妹妹一眼,脸色沉了沉,扫过还没有说话的长姐,语气冷硬:“晚饭一会儿就好,闭上你的嘴回你房里去。” 叶晚亭一听,愣住了! 从小到大,大哥就没这么和自己说过话!而今,自己居然连饭也吃不上了! 她甩开叶雅婷的手,几步冲过来,眼眶含泪全身颤抖:“叶正堂!我是你妹妹!是你的同胞妹妹!你居然这样吼我!我们才是你的亲人!他们都是外人!外人!” 叶雅婷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冷冷地说:“正堂!我们姐妹俩沦落到今天,还不是全拜你所赐!你居然这种态度!真是让人寒心!” 兰心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冷冷地说道: “大姐小妹,实话告诉你们,咱们全家都还没吃饭!王建国一家只是出于之前的情谊,过来帮忙,而不是咱们叶家的下人!人家给你们送饭,你们不仅让人家给你们打扫房间,洒扫院子,还让人家给你洗衣裳,刷马桶!这是哪家的道理?!” 兰心真是气坏了! “所以,今天人家回家了!不伺候了!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叶家的晚饭要自己做了!” “你们一个个腆着个脸,过来就要吃饭!那你们为这个家做过点什么?!如今咱们在这偏远的山村,再也不像在府中一样,有丫鬟小厮嬷嬷伺候着,所有点事情都要自己动手,所以但是一日三餐,咱们都得自己做!” “如今,娇娇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在厨房做饭,我的儿子和女儿在厨房劈柴烧火!请问你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除了出卖,背刺,谩骂,嘲讽,还有什么?!你们享受了侯府的荣光,就该与侯府同甘共苦!” 兰心一边说着,一边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来! “叶晚亭,今儿我就把话撂在这里,这个家你爱住就住,不爱住你就搬出去!” “呵呵,大姐,我说过吧,这个女人夹着尾巴这么多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叶晚亭高傲地仰着头,眼神之中全是鄙视和嘲讽! 她高傲地走到兰面前,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的手: “兰心,你和我哥成亲这么多年,今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哥,你可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才是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叶晚亭气势嚣张,跑到兰心面前,和她对骂。 “娘!”正在这时,娇娇的声音突然传来,令这场白热化的争吵暂时停了下来。 “爹,你不给句话吗?给句痛快话!”娇娇也有些怒了!她最讨厌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 叶正堂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想到这些年,自己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而这个妹妹却几乎把自己当成侯府的女主人,到处挤兑自己的妻子,如今对妻子这个嫂子也是毫无半分的敬意! “我已经和村长,还有里正打好招呼了,找到合适的房子,你们立刻就搬走!还有搬走前这几天的饭菜,要么大家轮流做,要么你们就在后院小厨房单独开火!自己做自己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叶正堂也实在忍不了了。 娇娇上前,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几丝愧疚的公爹,笑着揽住了婆婆的肩膀: “爹,不用担心,我的两个姑母都已经给自己的儿女去信,要求每月三千两银子的赡养费,信已经送到了各个表哥的手上。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传来。所以爹,抓紧找房子。免得我那几个表哥来了,嫌我们对姑母不够敬重!” 叶正堂闭了闭眼睛,果然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度不了别人~ 于是,当天晚上,叶雅婷叶晚亭姐妹很有骨气地从大厨房搜刮了一些娇娇和凌月做好的饭菜,自己回后院吃去了。 “爹娘,饭已经好了,到饭厅来吃吧。”娇娇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两人,想了想说:“总会有这一天的,长痛不如短痛。沉静一会儿,来吃饭吧。”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叶正堂和兰心已经面色如常。 “天哪这都是娇娇做的?老爷,你看咱们家娇娇多能干!”兰心简直喜出望外。 蒜蓉油麦菜,野韭菜炒鸡蛋,麻辣口水鸡,香喷喷的红烧肉,还有一锅鸡汤,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丰盛极了。 虽然每个菜都少了一半多。 叶正堂尝了一口红烧肉,细细咀嚼了很久,然后每个菜都尝了尝,还吃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米饭,之后抬起头,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娇娇: “这是为父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我叶正堂有这世上最好的儿媳,最好的儿子和女儿,关键是有一个世上最好的夫人,此生无憾!” 娇娇可是调节气氛的高手,于是,“那我们就举起汤碗,敬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 一阵阵风雨后释然的笑意在这院子里回荡~ 与此同时,村口的酒馆里,几个村民正在议论新来的叶家。 \"听说那家老爷以前是个大官?\" \"可不是,听里正说,是什么侯爷呢!\" \"那怎么沦落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嘘——听说是犯了事,皇上开恩才没杀头...\" “哎,我怎么听说他们家刚来那天,还有不少村里人举着火把接他们呢!” “哦,都是一些以前的老人了,他们家从叶五死了之后,好多年没有回来了,所以村里很多年轻人不认得他们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他犯的这个事,会不会影响咱们叶家庄啊?” “应该不会!这不还有村长族长里正呢!” …… 这些闲言碎语随着夜风飘散,预示着叶家在叶家庄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面临真正的挑战。 第70章 抢走面条 第二日清晨,凌月带着小七早早就起床了,用昨晚剩下的鸡汤,下了细细的手擀面。 手擀面她自然是不会做的,是嫂嫂昨夜睡留下的。 对于林娇娇,一路陪伴着走来,凌月对她是真心喜欢的。如今这份喜欢里,又多了很多的感激。 鸡汤加水煮开,把面条下进去,放上一点点调味料,大火烧开,然后下入鸡蛋,放入新鲜的绿叶蔬菜,煮开面就好了!今早凌月就只做了自己一大家子的饭,没有做两个姑母 昨爹娘和两个姑母吵成那样我,两个姑母还把嫂嫂做好的菜盛走了一半,小七说,没吃完的她们都倒了! 可把凌月心疼坏了! 嫂嫂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才把菜烧好,虽然也有自己的功劳,但是你浪费粮食就是不对的! 自己一家刚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家里又什么东西也没有,能做出昨天的饭菜,嫂嫂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结果两个姑母不但不好好吃,还把饭菜都倒了!而自己这一大家子根本就不够吃,最后把菜汤都喝净了! 想到这里,她越发生气:“小七,今早看好饭,不许两个姑母过来盛。爹娘昨日已经让她们在自己的小厨房做了。米面油菜也都送了一些过去,让她们自己做吧。”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咱家的早饭!” 咱家的早饭! 多么好听,多么温暖! 凌月笑得眉眼弯弯:“小七说得对,咱家的早饭!” 大家都起床的时候,凌月已经把鸡汤面做好了。 叶正堂和兰看着如此能干的女儿,心中高兴极了。 “不愧是我叶正堂的女儿,真能干!爹爹为你骄傲!” 娇娇走上前,拉着凌月的手,一个劲地夸赞:“我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 叶正堂脸上含笑,有些心虚,但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阿月,今早有没有做你姑母的饭?” 和凌月对视一眼,娇娇都想爆粗口了! “切,不要脸!~” 清晨的朝霞中,一道尖锐的刻薄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叶雅婷叶晚亭姐妹双双而来。 叶晚亭叉着腰,走上前来: “我说大哥,你不用那么假惺惺的,就这几个没良心的小贱蹄子,能做我和长姐的饭?别做梦了!如今我们两个是寄人篱下,大嫂昨晚还让我们搬出去,不用急,会的!所以你也别装的,假惺惺的,恶心!” 说完,叶晚亭又踱到娇娇凌月几人面前,鼻孔朝天,恶意满满: “还有你们!一群马屁精!不就是下个面条吗,有什么好骄傲的?!这脸皮真厚!” 林娇娇上前一把,把凌月挡在身后,冷冷地翘了翘嘴角: “脸皮再厚,我们也付出了劳动和努力,不像有些人,倚老卖老,不劳而获,还要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我说两位姑母,昨晚的饭菜吃不了,可以拿来送给我养的狗子吃。都倒到树下面,招来老鼠招来蛇的,就不好了!” 不就是上眼药吗? 谁不会啊? 叶正堂一听,饭没吃完,还全倒了! 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叶晚亭看了叶雅婷一眼,目光有些慌乱,她指着林娇娇那双了然的眼睛,有点结巴地说道: “林娇娇,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心眼的女人!你说我们把饭倒了,你有什么证据?!而且就算倒了,那又怎么样?!老娘乐意!”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自己做饭自己买菜去吧!我们叶家大房是养不了你们两位贵人了!”叶正堂被气得要冒烟了! “既然这样,那就从中午开始吧!早饭这顿我们还就在这吃了!”叶晚亭冲着叶雅婷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一盆面条就往后院去了。 凌月早上总共煮了两盆面条! 气得凌月红了眼眶! “爹!今儿你若再找不到房子,让她们搬出去,那就让女儿搬出去吧!女儿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 说完,凌月气鼓鼓地开始摆碗盛面。 虽然此刻她更想摔碗离开! 但她怕嫂嫂伤心,也怕饿着小侄子侄女。 因为少了一盆所以每个人只勉强吃了一碗,就没有了。 叶正堂的脸色如墨汁一般难看。 “爹娘,今儿上午,我去镇上一趟,买点新鲜的肉。娇娇如今需要营养,也受不起气,希望爹早日解决姑母的事情吧。” 为了娇娇能吃饱,叶凌风只堪堪喝了半碗汤。 然后扶着娇娇回“丰院”去了。 “娇娇,你在家等着,我去镇上的牙行一趟!中午,前院你也别去,就在咱们这待着,我和爹娘说好,你和阿月中午就在咱们小厨房做饭。让小六小七都来陪你。” “知道啦!你去吧。你记着我说的话,找到我们想要找的人!”娇娇扯了扯他的袖子,眉目流转,风情无限。 叶凌风被迷得面红耳赤,伸出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娇娇,在外面不许这样看别人,听到没?!” 引得娇娇在那“咯咯”直笑。 临出门,娇娇突然喊住了叶凌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千万记住了!” 叶凌风郑重地点点头,拿上娇娇给的银子,还在胸口放了两张银票,然后坐着自家的马车,往镇上而去。 马车刚到村口,就见四个村里的女人背着背篓等在那里。 “哎!这是谁家的马车?把我们拉到镇上去呗!都是一个村的,互相照顾一下呗!” “那马车等一下!拉着我们吧!” 叶凌风牢牢记着娇娇的话,任何事,在村里人这里都不要开口子。否则会有许多的麻烦。 马车尤其如此! “如果你今天免费拉了一个村民去镇上,那么明天你再出门,村口甚至家门口都会挤满想要搭车的村民。你拉着他们,就会让村里靠赶牛车为生的叔伯,没有了挣钱的门路。而一旦开始收钱,他们就会说你忘了本,丧了良心。所以,索性就装听不见,不搭理。” 叶凌风记住了娇娇的话,让马夫一甩鞭子离开了村里。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哎!怎么不理人呢?!” 几个女人指着马车,翻着白眼,开始蛐蛐叶家了…… 第71章 永宁牙行 一路出了村子,叶凌风往镇上的“永宁牙行”而去。 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厨娘。 娇娇的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也越来越大,乡下这地方,又没有好大夫,叶凌风有些担心。他要的人还没到。 到了“永宁牙行”,马车停在外面,车夫等在马车上,叶凌风进了“永宁牙行”的门。 牙行就是个四开门的铺子,进门就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柜台里面还坐了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正坐在那里打瞌睡。两个店小二正在擦桌子,扫地。 叶凌风走到柜台前,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三长两短。 老掌柜听到了这个声音,慢慢抬起头,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之后,警惕地四处扫视了一圈,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压低声音: “主子,你可来了!跟我来!” “嗯。” 掌柜从柜台里面出来,小心扫视一圈,然后带着叶凌风往后院而去。 后院有个不小的院子,后面还有一排房子。 进到正堂,叶凌风正主位坐了下来。 掌柜的站在屋子正中间,手里拿了一份卷宗,恭敬地递到叶凌风面前,低声道: “主子,这是这两个月来京中传来的消息,还有您交代查的那几家的动向,以及西北军中的消息都在里面了。” 叶凌风接过卷宗,指尖划过封皮上的火漆印,淡淡开口:“江南那边的盐引案,有眉目了吗?” 掌柜的身子微躬,回道:“查到些线索,跟户部尚书赵显脱不了干系,只是他行事谨慎,目前只抓到几个外围跑腿的,还没摸到核心。” 叶凌风翻开卷宗,目光在几行字上停留片刻,抬眼时眸色沉了沉: “盯紧他,别打草惊蛇。另外,让暗卫去附近的府城、州县、乡村查一个人。”叶凌风的眼神中有凌厉的目光闪过。 “什么人?” “一个女人,会医术,眼睛有点圆,像两颗大葡萄,据说是神医门门主刚刚收的徒弟。” “有名字吗?主子?” “有,她会说她的名字叫娇娇。不确定是哪两个字,或者是千娇百媚的娇娇,也或者是姓烧焦了的焦,字是娇艳的娇。”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掌柜的应下,又补充道,“主子,牙行这边新收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厨艺都不错,要不要叫来让您过目?” 叶凌风合上卷宗,想起娇娇日渐笨重的身子,颔首道: “先带来看看,另外让咱们的人也加快速度去宫里找那个叫青叶的嬷嬷,冷宫也不要放过。弄出宫以后,签了死契,就传消息给我。” “是!主子。” 掌柜的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爪落地,掀帘时特意回头望了眼正堂里静坐的身影——主子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明明是寻常乡野景致,却偏让他瞧出几分山雨欲来的沉凝。 不多时,三个婆子被领了进来,都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垂着手规规矩矩站着。为首的看着五十上下,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眼神却亮得很,见了叶凌风也不怯场,只垂眸敛目。 “回主子,这三位都是家里遭了难卖身为奴的,底细都查过,干净得很。” 掌柜的在一旁回话,“张婆子从前在县里富户家做过厨头,擅长炖补;李婆子手脚快,针线活也利落;王婆子……原是村里的稳婆,后来男人没了才进的牙行,照顾孕妇最是拿手。” 叶凌风的视线在王婆子身上多停了一瞬:“你懂接生?” 王婆子身子微颤,声音却稳:“回爷的话,村里前后接生过二十多个娃,都是顺顺当当的。只是……”她顿了顿,“乡下法子粗,比不得城里的大夫精细。” “无妨。”叶凌风指尖停住叩击,“你们三个,暂时先跟我回村。张婆子管灶上,李婆子打理院子,王婆子……”他抬眼看向王婆子,“你只消守着内院,仔细照看我家娘子,别的事不必多问,更不必多嘴。” 三人齐齐应了声“是”,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松快——看这架势,竟是被选中了。 叶凌风起身时,掌柜的已将那卷卷宗用火漆重新封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竹篮底层,上面盖了层粗布,又摆上两包点心。 “主子,宫里那边有消息,我让人连夜送过去?” “不必。”叶凌风拎起竹篮,“我三日后再来。” 他出后院时,那两个店小二仍在扫地擦桌,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叶凌风撩开帘角回头望,永宁牙行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个藏满秘密的哑谜。 竹篮里的点心香混着书卷气飘进鼻端,他忽然想起娇娇早上吃面时,嘴角沾的鸡汤,被他伸手擦掉时,那双眼圆溜溜的眸子瞪得像受惊的小鹿,闪着亮亮的光。 “快些。”他低喝一声,外面风车夫一甩马鞭,马车跑得更快了些。 眯着眼睛,叶凌风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自己和父亲在军营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和手下?没有自己的暗卫和人手?又怎么可能没有来钱谋生的手段! 只是这会儿,栽赃的人是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人,所以叶家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来到乡下这僻野之地,眼线少了不少,但娇娇说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还有,天高皇帝远~ 再者,侯府虽倒,但人还活着。用娇娇的话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昨夜娇娇做噩梦,梦里一直在哭,还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也叫娇娇,或者焦娇,最后娇娇清楚地说了一句话:“上一世,你成了我,这一世,你想都别想!” 上一世~ 这一世~ 听得叶凌风一阵心慌。 他一直觉得娇娇一夕之间的巨变,是狐仙,是鬼神,或者是灵魂,亦或是借尸还魂,但无所谓,他真的就爱上了这个林娇娇,义无反顾,毫无顾虑! 既然能让娇娇哭,那就是威胁到了娇娇的存在或者安全。或者也是一个狐仙,或者也是一个收妖人。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前世今生是哪个,只要娇娇不喜欢,那就不让她出现好了! 第72章 村口救人 斩草除根,防患于未然,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在京城,他可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小将,也可以是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甚至可以是青楼听曲的世家公子。 但侯府倒下,父亲受伤,妻子怀孕时,他必须要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眯着眼睛,他静静地想着事情,想着过往,想着未来。 而在早上叶凌风离开家之后,娇娇就想自己而且在村里走一走,活动活动,免得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 也想在村里买点青菜和鸡蛋,也拉进和乡亲们和族人的距离,也让乡亲们多点收入。 小六和小七就留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午饭。凌月就扶着娇娇出了门。 跟在凌月身边的还有大白。大白喝过灵泉水之后,毛色越发雪白,身体也健壮了许多。它乖乖地走在娇娇的右边,耳朵竖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叶家庄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村子里有序坐落着许多农家小院。 农家小院基本上都是黄土混着稻草建成,每家五间正房,再加东西厢房和柴房,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人家种菜,也有人家养狗,都是小土狗。娇娇特别喜欢。也有家里特别困难的,只有三间土房。 村里有人以种地为生,自己没有地,就去租地主家的地,每年交租子。 也有几户人家是猎户出身,靠打猎为生。 总之,这种靠天吃饭的日子百姓的日子都很苦。 娇娇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听见近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 “石头石头!你咋了!你咋啦!” 一个妇人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急得声音都劈了,双手颤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而那孩子小脸满脸通红,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脚直挺挺地抽搐着。 周围很快围拢了不少村民,有说拍后背的,有说灌水的,乱糟糟一片。 凌月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娇娇的胳膊。 娇娇却定了定神,“异物卡喉”症状,“海姆立克急救法”猛地跳进脑海。 “大家都让让!”她扬声大喊了句,护着肚子快步挤到跟前,“婶婶别拍!越拍越往下!” “你谁啊?咋呼啥?!” “就是!孩子这吃东西卡着了,边去!别来凑热闹!” “走走走!”几个围观的妇人,一个个扒拉着林娇娇,各个往前挤。 凌月怒了!她拉着娇娇的胳膊,揽着,大喊一声:“都给我往后点!挤着我嫂嫂让你们好看!” “哟!这是谁家的小妮,这么大的火气!” “我看着像是刚从京城搬来的那个叶家,像是叶家的那个丫头!” “这么凶,怕是在咱们这十里八乡,也没人敢娶喽。” 几个婆娘在那里唧唧歪歪地蛐蛐人家,娇娇却急得一头汗! 她想蹲下身,但奈何身子体重,行动不便,她便直接跪在地上,从妇人怀里接过孩子——这娃娃正是村西头王屠户家的小儿子石头。 跪在地上,娇娇迅速接过脸色青紫的石头,一手环住孩子的腰,让他背对自己坐在腿上。 她腾出另一只手,拇指侧顶住柱子肚脐上方两横指处,另一只手抓住这只手,快速向上向内猛地挤压了五下。 “一下、两下……”她屏着气,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孩子胸腔的起伏。 第四下刚落,就见石头身子猛地一挣,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嗝”,紧接着“哇”地哭了出来,一颗黄豆随着哭声从嘴角滚落,在地上蹦了两蹦。 周围人还没看清动作,就见孩子哭出了声,顿时炸开了锅。 石头娘扑过来时,正撞见娇娇松开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顺气—— 这正是医书里写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专门应对气道异物梗阻,刚才那几下迅猛的挤压,正是借着腹腔压力把黄豆从喉咙里“顶”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周围人齐声松了口气。 石头娘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娇娇连连磕头:“大妹子!你是俺们家石头的救命恩人啊!” “必须得是恩人呐!前年叶老八家的小儿子也是因为吃了块鸡肉,结果孩子吃得太急,被活活卡死了。” “人家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听说人家可是侯府里面出来的,金贵着呢!” 凌月没理他们,扶着娇娇站起身,额角也沁出了薄汗。 娇娇看着石头他娘,摆摆手笑道:“婶子快起来,谁遇上都会搭把手的。孩子小,以后可别给吃这些圆滚滚的东西了。” 正说着,凌月递过来帕子,低声道:“嫂嫂,你手在抖,腿也在抖。” 娇娇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刚才那几下看着简单,实则每一下都捏着劲儿呢。 她望着被娘紧紧搂在怀里的石头,心里忽然暖融融的。 这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金贵什么?还能生个金蛋出来不成?再金贵,不也是回到咱们叶家庄做泥腿子了?”一个三角眼的婆娘吃着根黄瓜,还吐了口痰。” 凌月气得握紧了双拳,恨不得上去揍她! 娇娇伸手拉住了凌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 “阿月,我是生不出金蛋了,但说不定有人见过金蛋还吃过金蛋呢!你看这婶子那黑黄的牙齿,是不是吃金蛋吃的?!” 那三角眼婶子立刻跳起来:“你才吃金蛋!你全家都吃金蛋了!” 凌月瞬间也明白了娇娇的用意,她扶着娇娇的胳膊,一边往人群外面走,一边假装小声说:“嫂嫂,婶子牙那么黑黄,如果吃的不是金蛋,难不成吃的是屎?!” 话音响起,娇娇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两人相互扶着赶紧离开了这里。 谁知,这边她们刚刚离开,那边三角眼婶子已经被围攻了! “叶大树家的,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人家小娘子刚刚救了我家石头,你就敢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家恩人?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你若不去道歉,以后就别来我家买肉了!”石头他娘真的急眼了! 就连小石头也叉着腰,着急地大喊:“道歉道歉要道歉!” 第73章 登门致歉 叶大树家的婶子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就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匆匆,越走越快,走到前边的拐弯处还崴了一下,差点摔进沟里去! 众人一看,这人怂了,跑了! 于是大家凑在一起,又有了新的八卦~ 夜幕低垂,叶家庄的炊烟渐渐散去,各家各户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叶凌风紧赶慢赶,半下午就回来了,了。 他到家的时候,凌月正拿着一个绣绷子,和小六小七守在娇娇的卧房门口,一人一个绣绷子,都在做针线。看到他的时候,凌月指了指房内。 叶凌风瞬间顿时就明白了,娇娇应该是睡觉了。 悄悄走到三人身边,叶凌风压低声音:“阿月,你嫂嫂呢?” “哥,你可回来了!” 结果,听到凌月说,娇娇救了人,还被人骂了。 叶凌风的神色有瞬间的凝固,随后又恢复如常:“我进去看看她。” 进了内室,一架四季屏风挡在那里。转过去,就见到做工精良的拔步床上,红色的被褥,红色百子千孙的床帐处处东西透着精致。 嗯呐,自己和娇娇还在新婚呢! 而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娇娇正侧躺在那里,沉沉地睡着。那么大的一个肚子,偶尔还有起伏,叶凌风好怕娇娇会疼。 这架拔步床造价不菲,也不知道是娇娇什么时候换的。而且除了他们夫妇,娇娇不喜欢别人到卧房里来。 叶凌风轻轻打开被子,撸起她的裤腿,果然看见了娇娇已经青紫的膝盖。叶凌风咬了咬后槽牙。 叶大树是吧? 三角眼是吧? 好,好,好! 叶凌风脱掉外衫,躺进被窝里,娇娇下意识地就往他怀里挪了挪,搂着他的胳膊,才又沉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晚风吹拂~ 叶家院子里,小六小七刚收拾完碗筷,叶正堂和叶凌风正坐在桌边喝着茶,娇娇则靠在椅背上,由婆母和凌月陪着说闲话。 院门外突然传来怯生生的敲门声,伴随着石头娘带着哽咽的声音:“叶……叶公子在家吗?” 叶凌风起身开门,只见石头娘一手牵着石头,一手提着个布包,身后还跟着个壮实的汉子,想来就是石头爹。 石头一看见娇娇,立刻挣脱娘的手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喊:“恩人婶婶!” 石头娘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猪肉,还有十几个鸡蛋。 她拉着汉子“噗通”一声就想跪下,被叶凌风一把扶住。 “这是做什么?” “叶公子,大妹子,”石头娘抹着眼泪,“白天多亏了大妹子救了石头,这孩子命是您给的!俺们家没啥好东西,这点肉和蛋您务必收下!”石头爹也红着眼圈,一个劲儿作揖:“俺叫王大柱,以后有用得着俺们的地方,恩人尽管开口!” 娇娇笑着把石头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举手之劳,快把东西收回去。孩子没事就好,以后看紧点别让他乱吃东西。” 正推让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吵嚷,只见叶大树揪着自家婆娘的胳膊,满脸怒容地闯进来,三角眼婶子被拽得踉跄,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显然刚刚是挨了打。 “叶公子,大妹子,”叶大树把婆娘往前一推,粗声粗气地说,“这泼妇白天不懂事,乱嚼舌根,俺已经替她受了教训!现在带她来给您赔罪!” 三角眼婶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嗫嚅道:“对不住……是俺嘴贱,俺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石头娘在一旁瞪着眼:“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再敢对俺恩人不敬,看俺们村里人饶不饶你!” 叶凌风看了看娇娇,见她点头,便沉声道:“罢了,都是一个村的,以后和睦相处便是。”娇娇也笑着打圆场:“天色晚了,大家快回吧,石头还小,别让孩子熬夜。” 三角眼婶子如蒙大赦,被叶大树拽着匆匆走了。 石头娘又坚持把东西留下,才带着石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凌月戳了戳大白的脑袋:“今天可算解气了!” 娇娇靠在叶凌风肩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轻轻笑道:“这村里的日子,倒也不全是苦的。” 叶凌风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一股杀意:“算她来的快~” 几日之后的夜里。 夜色如墨,叶凌风待全家睡熟,悄然起身。院外早有两个精壮汉子候着,是他自小养在身边的暗卫。 “去叶大树家,把他婆娘带到西头林子里,动作干净些。”叶凌风声音冷得像冰,“记住,别伤了性命,只让她‘吃点东西’。” 护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三角眼婶子架了出来。 她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被拖拽着往林子深处走。 西头林子阴森潮湿,夜间虫鸣都透着诡异。护卫将三角眼婶子扔在地上,扯掉她嘴里的布。 她刚要尖叫,就见其中一人从麻袋里倒出些东西——是一堆金黄油亮的蛆虫,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我家公子说了,你嘴不干净,就该多吃点‘好东西’。”护卫按住她的头,做势要将那些蠕动的虫豸还有屎,往她嘴里塞。 三角眼婶子的惨叫在林子里回荡,却被浓密的树叶挡了回去。她拼命挣扎,最终惊恐之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凌风看了看地上人事不省的女人,“用冷水将她泼醒,送回去。” 第二天一早,叶大树在自家床边发现了瘫软如泥的婆娘。她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虫子”“金子”~ 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说是梦游了,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叶凌风从镇上的“永宁牙行”带回来的三个婆子已经正式进入叶家,住进了后院。 因为叶家的房子比较大,叶凌风就安排了车夫老赵住在了门房,暂时充当守门人。 娇娇因为第一日出去散步,就救了石头,也没散成。因此过了两天,在张婆子的照料下,膝盖好了,这一日傍晚,又出去散步去了。 因为,娇娇这几日,总看见有微弱的光从村东头的林子里闪过…… 第74章 神秘后山 晚饭后,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撒在大地上,凌月扶着娇娇,出了门,往东一拐,就是景宁山的山脚下。而大白雷打不动地跟在娇娇身边。 此时,还是春末,走在山脚,娇娇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阿月,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娇娇翕着鼻子闻着。 凌月使劲吸着鼻子,四处闻了闻,隐约好似有一股子奇特的味道! “嫂嫂,好像是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娇娇顿时笑起来:“那就对了!这附近应该有一棵香椿树。咱们去找找,煎个鸡蛋,或者做成咸菜,可好吃了!”说完,娇娇心里想吃的那个劲更强烈了! “嫂嫂说的指定没错!那嫂嫂咱们去找找。我扶着你,慢慢走。” 两个人顺着山间的小路,慢慢往山上走去。 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两人边走边看,娇娇居然在山上发现不少好东西。 有三棵梨树,上面结了不少梨子,但是都在树顶上了。树下的都被摘光了。 回头让小六来摘了,回去做冰糖雪梨! 天色渐晚,恰好有一个猎户从山上下来肩上背着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 “这位大哥,我是这叶家庄的,你这野鸡卖吗?”娇娇看到凌月的眼里都要流出口水来了~ 那猎户大哥愣了一下,用满是老茧的黑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赶紧说道:“卖的卖的!” “怎么卖呢?”娇娇柔声问道。 “我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总共给俺一两银子就成!”那猎户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了脸。 娇娇立刻就明白,这价钱是高了。 不过,如果这人不实在,这就是一锤子的买卖了。 按照现在镇上饭馆收的野物来说,两只鸡一只兔,给八百文就是多的了。这个哥报价多报了二百文。 娇娇的眼睛闪了闪,正要答应的时候,就听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这位夫人,我也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我只收你八百文钱就好了。” 娇娇和凌月抬头对视一眼,娇娇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猎户脚下生风虎虎而来。 “成交!八百文,我要了。”娇娇立刻就答道。 这时,第一个猎户着急了! 第一,今天卖不出去,明天有可能会坏。 第二,明天要到镇上去卖,又费时间又费钱。还不一定饭馆收不收。 所以他急眼了:“这位夫人,你不是说买我的吗?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吧?” 凌月真是让这人气笑了:“只要没交钱,我们买谁都可以!” 第一个猎户就背着他的猎物,气急败坏地走了。 后来,娇娇买了第二个猎户的东西。给了八百文:“这位大哥,你收好。这是银子。“ 这个猎户穿着一件青布短打,腰间系着同色的粗布腰带,肩上背着一个背篓。 买走两只野鸡,一只兔子之后,娇娇看了看他横贯脸颊的伤痕,笑着说:“大哥是哪个村里的?” 看着娇娇温婉地笑着,那大哥挠了挠头,羞得耳朵都黑红了。 “我是山下赵家村的猎户赵大壮。” “这样吧,以后赵大哥只要打到猎物,就可以送到山下的叶家庄,找叶凌风家。你打到的猎物,我家都收的!”看着他裂口子的手,娇娇心软了。 赵大壮走了之后,阿月一路扶着娇娇又拐到旁边的小路准备回家。 天色渐暗,香椿树还没找到,娇娇决定明天再来。 突然,不远处,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地传来“救命”的声音! “嫂嫂!你听到了吗?”凌月一激灵,抓住了娇娇的衣袖。 l娇娇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们还有大白呢!走,去看看!” 说完,大白居然听懂了一般,“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山路蜿蜒,两旁的野草刚没过脚踝,带着春末特有的湿润气息。 娇娇被凌月扶着,脚步缓慢,时不时朝灌木丛里探看。 大白跟在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忽然“汪”地低吠一声,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大白?”娇娇停下脚步,顺着它盯着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陡坡下,几丛茂密的酸枣刺摇摇晃晃,隐约有布料的颜色露出来。 凌月也看见了,忙扶着娇娇往下走了两步:“嫂嫂,好像在那里。”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陡坡下竟是个猎户挖的捕猎陷阱,深约丈许,底下铺着尖锐的木刺。 而此刻,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正半倚在陷阱壁上,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脚渗出暗红的血渍,额头满是冷汗。 见有人来,他挣扎着想抬头,却疼得闷哼一声。 “哎呀,这是掉进去了!”娇娇心头一紧,忙朝底下喊,“老伯,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老人家喘着气,眼神迷离,声音沙哑:“腿……腿怕是折了,多谢姑娘……能不能……找根绳子,救我老人家上去?” 凌月急得团团转:“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绳子?” 娇娇却定了定神,看了看四周的藤蔓,说道:“有了!凌月,你去把那边那丛老葛藤扯下来,要最粗的那种,多扯几根!” 凌月虽慌,却听话地跑过去用力拽藤条,娇娇则指挥着大白:“大白,回家喊人!快去!”大白似懂非懂,呜咽一声,扭头朝山下窜去。 等凌月拖来一大捆葛藤,娇娇已经悄悄从空间找出来一捆尼龙绳,正费力地将藤条一根根打结。 “把藤条接长些,得够到底下,让老伯抓住才行。”娇娇擦了一把汗。 “嫂嫂,你歇会,我来!我有的是力气!” 凌月咬着牙用力勒紧绳结,额角也渗出细汗。 藤条垂下去的时候,老人家挣扎着伸直胳膊,用双手努力抓住藤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凌月把藤条的一头固定的旁边的树干上,然后拽着藤条一头,使出浑身力气往上拉,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得松动。 拉到一半,汉子疼得几乎脱力,娇娇急中生智,朝他喊:“老伯,忍忍!想想家里人等着呢!” 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两人的力气终于凑到了一处,老人家总算被拉了上来。 刚一落地,他就疼得瘫倒在地,甚至连沾着血迹的胡须都在颤抖。 他望着娇娇和凌月,眼里满是感激:“多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娇娇喘着气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是大白领着人赶来了。 她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凌月,两人脸上都沾了泥,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这趟找香椿,倒先做了件要紧的事~ 第75章 妙手仁心 娇娇定睛一看,是叶凌风带着车夫来了。 那车夫好像叫叶秋来着。 “娇娇!”叶凌风看见娇娇平安无虞地站在那里,扑通跳的小心肝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夫君!对不起,都是我贪吃,让你担心了!”娇娇乖巧地扑到叶凌风张开的怀抱里,像只乖巧的猫咪,软得叶凌风的心都化了。 怀里抱着的是个揣着小宝贝的大宝贝,这可是自己的心头肉! “下次再出来,一定不要跑远,知道吗?”叶凌风把妻子耳边的碎发塞到她的耳后,细细嘱咐。 “夫君,我记住啦!快看,我们家阿月救了个老伯呢!”娇娇为了讨饶,赶紧转移话题。 叶凌风转头一看,果然一个老伯半靠在树干上,已经昏迷了过去,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他走过去,看着老伯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 罢了罢了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他摸了摸老伯的腿,惊讶地发现,他的腿好像是脱臼了,不是断了!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娇娇,你来看看!”叶凌风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的惊喜! 凌月赶紧扶着嫂嫂,走到老伯身边,疑问的眼神看向叶凌风。 叶凌风站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这老伯的腿好像没断,只是脱臼了!” 娇娇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这个我会!夫君,你让其他人转过身去!”娇娇的语气坚定又充满自信! 叶凌风摸了摸她的脑瓜,轻声说:“我相信你!” 之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叠好,放到地上。娇娇艰难地跪倒在叶凌风的衣服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老伯肿胀的右腿关节。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透过皮肤感知到骨骼的每一处错位。 \"夫君,帮我扶住老伯的上身,别让他乱动。\"娇娇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有力,与平日里的娇憨判若两人。 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按照妻子的指示蹲下身,双手稳稳按住老伯的肩膀。 娇娇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那双总是含笑的葡萄眼此刻锐利如刀。 \"阿月,你看好大白。”娇娇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凌月没有半分的犹豫。 叶秋自觉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站定。 叶凌风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只见她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带,利落地将宽大的袖口束紧,露出白皙的手腕。 \"老伯虽然昏迷,但接骨时可能会痛醒。\"娇娇低声解释,\"夫君你力气大,一定要按住他。\" 叶凌风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你身子不方便,小心些。” \"知道啦!”娇娇抬起头,娇憨地看了叶凌风一眼。 老伯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娇娇的手却稳如磐石,她轻轻按摩着伤处,眼睛微闭,细心感受。 接着,娇娇深吸一口气,褪去方才的娇憨,指尖轻轻搭上老伯脱臼的关节处,指尖按压的力道又稳又准。 她先是轻轻揉捏着老伯腿根的肌肉,见对方眉头的褶皱稍稍舒展,突然一手托住膝盖,另一手握住脚踝,手腕猛地向上一旋! \"咔嚓\"一声轻响,老伯猛地睁眼,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又昏了过去。 娇娇长舒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迅速从空间取出几片薄薄的竹板,用布条将老伯的腿固定好。 \"好了,脱臼已经复位,但韧带有些拉伤,需要固定几天。\" 叶凌风把她抱起来,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啦,后面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等一下!夫君,放我下来给我照着。” 娇娇下到地上,挽起老伯的衣袖,果然不出所料,胳膊上被陷阱底部的木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给我照着!”娇娇随手拿出一把强光手电,还有一个医药箱,快速消毒、清创,缝合,然后包扎,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好了!得把老伯抬回去。”娇娇趁着无人注意,又把医药箱收进了空间。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山下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喊声:“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叶凌风看了一眼娇娇,娇娇点了点头。他冲山下喊了一声:“在这里!”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山下上来五六个穿着统一青色交颈袍的年轻人。 凌月已经把娇娇扶到了大树后隐身,叶凌风对他们说道:“你们看一下,这个老人家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几个年轻人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师父! 之后几个年轻人冲过去,围着师父,红了眼眶。 娇娇从一个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告诉他们,等他老伯来,用温水送服这个,能活血化瘀。\" 叶凌风接过药丸,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娇娇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他这才注意到妻子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娇娇!\"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你怎么了?\" 娇娇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从小力气就不大,接骨这种活计对我来说有些吃力。\" 凌月赶紧递上水囊,娇娇喝了几口,脸色才渐渐恢复。叶凌风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之后,叶凌风走过去,看着那个领头的年轻公子说道:“各位,” 那个青袍年轻人接过药丸,对着叶凌风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和夫人出手相救!我等是附近山药堂的弟子,家师今日上山采药不慎走失,我等正四处寻找,没想到竟在此处遇险……” 叶凌风摆摆手:“不必多礼,先照顾好你们师父。他腿刚复位,韧带拉伤不轻,回去后好生静养,按时服药便无大碍。” 领头的年轻人连忙应下,指挥着师弟们小心翼翼地用带来的简易担架将师父抬稳。 临行前,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要塞给叶凌风:“这点心意还请公子收下,权当是药费和谢礼……” “不必了。”叶凌风按住他的手,目光扫过担架上昏迷的老伯,“救人本就是应当的,何况你们师父是为采药遇险,更不必如此。” 年轻人还想再劝,却被叶凌风眼中的坚定拦住,只得作罢,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带着人匆匆下山。 第76章 山坳惊喜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叶凌风气才松了些,低头看向怀里的娇娇,眉头又拧了起来:“现在感觉怎么样?脸还是白的。” 娇娇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得像棉花:“真的没事啦,就是刚才绷着劲儿,现在松下来才觉得累。你看,阿月都比你镇定。” 凌月在一旁连连点头:“嫂嫂刚才好厉害!那手法看着比药堂的大夫还熟练呢!” “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招。”娇娇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白呢?” “在那儿警戒呢。”凌月指了指身边低头甩尾巴的大白狗,“大白可是个忠心护主的好狗!那些人来的时候,他就站在嫂嫂身边不远处,牙都呲出来了!” 凌月要摸大白的头,没想到,大白却躲开了!还看了看娇娇,娇娇立刻说道:“等我回家给大白炖骨头吃,喝甜水!”大白好似听懂了一般,赶紧冲到娇娇身边,疯狂摇尾巴~ 娇娇摸了摸它的大脑门,夸了一句:“好狗!”就见大白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叶凌风却没心思说笑,直接打横抱起娇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家。” “哎?我自己能走……”娇娇想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 “听话。”叶凌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怀着身孕,又费了这么大劲,要是累着了,我可要心疼死了,就连你的大白,也要心疼死了!” 于是,娇娇只好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忽然有点酸。 刚才接骨时她其实很怕,怕自己手一抖伤了老伯,更怕动了胎气,可那一刻看着老伯痛苦的样子,根本顾不上多想。 而此刻趴在爱人的怀里,娇娇才给我更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真的穿越了,真的来到了一个古人的书中的世界。 几人正要下山,就见大白突然朝着陷阱右边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吼叫声。叶凌风瞬间抱紧了娇娇。 “夫君,带我过去看看!”娇娇在叶凌风耳边说道。那柔软的声音就像一把小扇子,扇得叶凌风的心里痒痒的。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叶秋,看好小姐,我和夫人去看一眼。大白也来吧。” 大白轻声又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大家都惊呆了! 夜里有些黑,看不清。月光通过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照下来,留下一个个斑驳的影子~ 叶凌风抱着娇娇,大白冲在前面,穿过一片密林,居然来到了一个山坳! 山坳里密密麻麻长满了许多的植物,娇娇看到,激动地捶着叶凌风的胸口:“快,快放我下来!” 叶凌风赶紧把娇娇放下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绿绿的,尖尖的?怎么还有红的?” 娇娇激动地在这片辣椒地里来回穿梭! 哈哈,爱吃辣的林娇娇有救啦! 虽然空间里也能拿出来,但毕竟太扎眼,名不正言不顺,但这里有一大片野生辣椒,那就不一样了! 娇娇心念微动,把这一大片朝天椒和小米辣大部分都收到了空间,种在了黑土地上。 山坳里,娇娇也留了一些,让他们自然生长,反正这里的人都不认得辣椒这种作物,也不会吃,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大的一片! 想了想,娇娇又给这块地浇了点灵泉水,才兴冲冲地回到叶凌风的身边。 “大白,你平时没事,就来这里看着这块地,知道吧?” 大白“汪汪”地叫了几声,当做回应。 下山了,几人行走了山间的小路,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林子里渐渐静谧,偶尔有小虫子低低的吟叫,温柔而美好~ 娇娇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两块玉米硬糖,塞给叶凌风一块,自己吃了一块,还给了凌月三块,“阿月,你和叶秋每人一块,大白也有一块哈!” 凌月忍不住笑了:“好好好,知道啦!” 伴着凌月和叶秋的笑声,大白也“嘤嘤嘤”地应和着~ 吃了一块玉米糖,甜味慢慢散开,她笑了笑,用自己的脑门蹭着叶凌风冒着胡茬的下巴:“相公,其实刚才,我手抖得厉害呢,就是装得镇定。” “知道就好!下次不要那么冒失,万一遇到的是个坏人怎么办?”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向最听话啦!下次保证不会啦!”娇娇开始给叶凌风撒娇。 回到家,娇娇就被两个婆子接去洗澡加按摩了,张婆子还在灶上给娇娇炖着滋补的汤。 收拾完,叶凌风就带着娇娇睡觉去了。 半夜。 娇娇睡着了,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后山响起。 叶凌风悄悄起身,穿上外衫,披上披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往后山而去。 后山密林中,清冷的月光被摇曳的树影割裂成一片片斑驳的碎片。 因为要去的地方没有路,叶凌风只能踩着枯叶前行,靴底不小心碾碎一枚野果,暗红汁液渗入了泥土之中。 \"主子。\"黑影从树后转出,单膝跪地时铠甲发出轻响,\"北疆八百里加急。\" 叶凌风接过竹筒,指尖在火漆印上摩挲两下。 信笺展开的刹那,远处传来一两声狼嚎,猛然惊起夜栖的寒鸦。 他借着月光读完,掌心用力,信笺瞬间就变成了碎片渣渣,随风飘落到各处。 \"让人盯紧兵部侍郎郭府。\"他声音比此刻的山雾还冷。 黑影领命欲走,又忽然被叫住。 叶凌风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带给山脚的哑婆婆。\"油纸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晶莹的玉米糖。 黑影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这分明是在山上时,夫人分给主子的那块。 待黑影消失,叶凌风转向十丈外的灌木丛:\"看够了?\" 大白狗耷拉着耳朵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糖。 叶凌风蹲下身,指尖点在大白湿漉漉的鼻头上:\"下次再偷跟,就把你炖成狗肉汤。\"就见大白滴溜溜转着眼珠,用右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亮了。 灶房很快飘出香气。张嬷嬷说今早吃鸡汤面。 娇觉得叫婆子太难听了,就决定叫嬷嬷了。 娇娇捧着老干妈拌面大快朵颐时,窗外传来扑棱声,一只信鸽落在窗棂。 第77章 有客而来 娇娇眼神闪了闪,好奇地取下竹管,里头滚出颗红豆。 \"咦?这鸽子...\"她转头看见叶凌风有些僵硬的背影,突然眯起眼,怒吼一声,\"叶凌风!你该不会和村里哪个姑娘...\" 话音未落,娇娇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叶凌风咬着她耳垂低语:\"是给大白的儿子玩的。\" 红唇被吻住时,娇娇瞥见大白在院角疯狂刨坑,把脑袋埋进了土里,而三个狗宝宝则在母亲身边跑来跑去,发出快乐的叫声。 远处山坳中,被灵泉浇灌过的辣椒苗正在疯长~ 有一个穿着农家人的短打,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的男人走过过田间,眼睛四处张望,亮得出奇,风吹起他的衣摆,一块腰牌闪过\"郭\"的字样。 这样安宁的日子,娇娇很是喜欢。 日常的饭菜都由张嬷嬷和李嬷嬷负责,王嬷嬷则是细心照料着娇娇,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后院的两个姑母这几日都没有出来闹事,消停极了。 村里实在偏僻穷苦,房子都很比较破,所以找了两处房子,叶雅婷叶晚亭两人都不愿意。 没有办法,叶正堂让人把后院和前院封了起来,然后给后院单独开了一扇门,方便两个姐妹进出。另外每人给了一百两银子,用做这几日买菜的费用。用完了,再来找他要。 此刻,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她们,但林娇娇知道,这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很快,小姑母家的儿女就会到来。 因为,远在京城的小姑夫,续弦了! 喝了一口鸡汤,娇娇勾起了嘴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林娇娇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丝余温。 她轻轻抚过叶凌风躺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几日前那场闹剧般的误会——他竟用信鸽给大白的狗崽子送红豆玩——现在想来还让她忍俊不禁。 \"夫人醒了?\"王嬷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牛奶,\"今日的牛奶,老爷特意嘱咐要趁热喝。\" 林娇娇撑起身子,喝完牛奶,随口问道: \"老爷呢?\"她擦了擦嘴角。 \"一早就去后山查看那片辣椒地了,说是长势喜人,\"王嬷嬷接过空碗,又递上一碟蜜饯,\"张嬷嬷做了您爱吃的枣泥糕,李嬷嬷炖了鸡汤,都温在灶上呢。\" 林娇娇点点头,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院子里,三只小狗崽正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大白懒洋洋地趴在樱桃树下看着它们。这样安宁的早晨,让她几乎忘记了家中还有两位不省心的姑母。 \"两位姑母这几日...\"她刚开口,王嬷嬷就了然地摇头。 \"二姑奶奶把自己关在佛堂念经,三姑奶奶说头疼,一直没出房门。\"王嬷嬷压低声音,\"不过今早叶秋说,听见她们屋里有人说话,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林娇娇眼神一凝。 这几日,她就有预感,觉得到会有风波。 被休的小姑母有一双儿女,年纪都比叶凌风小不了几岁,据说性子都随了母亲,骄纵任性。 而且表哥已经成亲,育有一个可爱的小儿子,深得小姑母叶晚亭的喜爱,平日里更是溺爱无比。 \"让厨房多备些饭菜。\"林娇娇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我总觉得,家里很快就要来客人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叶凌风走了进来。 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后背上,将粗布短打映得发亮。他抬头看见窗边的林娇娇,冷峻的面容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起这么早?\"他大步走到窗前,沾着泥土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林娇娇抓住他的手,笑道:\"再睡就要变成猪了。辣椒长得如何?\" \"好得很。\"叶凌风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灵泉果然神奇,辣椒比普通的长得快一倍,颜色也格外鲜艳。若是能大面积种植...\"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突然锐利地转向院外。 林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戴着草帽的农人正从田埂上走过,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不住地往院里瞟。 \"那是谁?\"林娇娇问道。 村里人她大多认识,但这人却面生得很。 叶凌风眯起眼睛:\"昨天也见过他,说是新来的佃户,姓郭。\"他语气平静,但林娇娇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郭?林娇娇心头一跳。前几日那个腰间闪过\"郭\"字腰牌的人,莫非就是他? \"我去去就回。\"叶凌风在她额头轻吻一下,转身大步走向院门。林娇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午饭后,林娇娇在樱桃树下的躺椅上小憩。 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她半闭着眼睛,听着不远处三只小狗崽嬉戏打闹的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夫人。\"王嬷嬷的声音惊醒了她,\"村口来了辆马车,看着挺气派,往咱们这边来了。\" 林娇娇立刻坐直了身子。果然来了吗? 她刚要起身,就见叶凌风从屋里大步走出,手里还拿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刀。 \"别动。\"他按住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林娇娇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高声道:\"就是这里吧?哎呀,这乡下地方,连个像样的门楼都没有!\" 另一个男声不耐烦地回应:\"少废话,赶紧进去,这次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林娇娇和叶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姑母的儿女,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院门被推开,一对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阴鸷;女子十八九岁,眉眼娇媚,举手投足间尽是傲气。两人看到院中的叶凌风和林娇娇,明显愣了一下。 \"表哥?\"女子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多年不见,表哥越发英挺了!这就是表嫂吧?果然如传言一般美貌。\" 男子则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娇娇隆起的腹部,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叶家要有继承人了。\" 叶凌风挡在林娇娇面前,声音低沉:\"赵明,赵媛,你们来做什么?\" 第78章 表哥表妹 赵明——小姑母的儿子——夸张地摊开手:\"表哥这话说的,我们当然是来探望我们的母亲啊。母亲被父亲休弃,我们做儿女的,自然要来关心一下。\" \"就是。\"赵媛眨着大眼睛,\"再说表嫂有孕在身,我们做表亲的,也该来道贺才是。\" 林娇娇从叶凌风身后走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远道而来辛苦了。王嬷嬷,准备茶点招待客人。\" 她转向赵家兄妹,\"只是家中简陋,恐怕要让二位受委屈了。\" 赵媛打量着简朴的农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说:\"表嫂客气了。这种田园生活,反倒别有一番风味呢。\"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叶凌风的两位姑母同时出现了。 两人的眼睛都亮得异常。 \"明儿!媛儿!\"三姑母激动地叫道,快步上前抱住赵媛,\"你们可算来了!娘可想死你们了!\" 大姑母则拉着赵明的手,低声道:\"走,孩子,跟着我们去我们院子里说,走。\" “怎么?姨母,你和我娘居然没住在叶家的老宅?叶凌风,你什么意思?” 叶凌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娇娇悄悄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老爷,夫人。\"张嬷嬷匆匆跑来,\"村口又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郭家的管事,要找老爷谈生意。\" 郭家?林娇娇心头一震。那个神秘的农人,腰牌上的\"郭\"字,现在又来了郭家管事,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叶凌风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他低头在林娇娇耳边轻声道:\"带王嬷嬷回屋,锁好门。我去会会这些''客人''。” 她目送叶凌风大步走向院门,转身对赵家兄妹和两位姑母笑道:\"表哥表妹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先休息片刻,晚些时候再去拜见我爹娘?\" 赵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也好。表嫂有孕在身,确实该多休息。我们和母亲说说话就好,不劳表嫂费心。\" 林娇娇保持着微笑,在王嬷嬷的搀扶下缓步回屋。 关上门后,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嬷嬷,\"她低声问道,\"那个姓郭的农人,今天可还见到?\" 王嬷嬷摇头:\"自老爷上午出去后就没再看见。\"她犹豫了一下,\"夫人,老奴总觉得那赵家兄妹来者不善。咱们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林娇娇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护住了腹部。 “走,陪我去爹娘那一趟。大白也去。”于是,娇娇拿出自己的保温水壶,让王嬷嬷拿着,两人一狗慢慢往前院走去。 到了主院,叶正堂正坐在凉亭下读书,母亲坐在葡萄架下做着针线。 这架葡萄,还是娇娇在空间的地里种好,然后移植到后山,再让叶凌风挖回来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很是茂盛了。想来,秋天就有好吃的巨峰葡萄了! “爹娘!” “娇娇来啦!快来坐!”兰心看到娇娇,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住了她。 “娘,小姑母来的表弟表妹来了。”娇娇拿起婆母绣的岁岁平安的肚兜,假装无意地说。 兰心笑了,赶紧把手边的点心盘子往娇娇那推了推:“尝尝,张嬷嬷今儿刚做的桂花糕。” “叶秋来报过了,你爹让把他们领到你们那去的。”兰心吃了一口桂花糕,满是笑意。 “我爹真坏!”娇娇拿起桂花糕吃了一口,还不忘挑着眉梢,看了叶正堂一眼。 这小模样,可把兰心喜欢坏了,也附和到:“就是!罚他今儿不许喝你泡的茶!” 就看到亭子里的叶正堂赶紧放下兵书,手指虚空,点了点兰心:“好好好,是爹爹错了!等孩子出生,爹爹亲自带他骑马射箭!” “那就先谢过爹爹啦!”兰心吃了块桂花糕,有点干。 王嬷嬷赶紧把水壶递过来,娇娇打开盖子,用吸管喝了几口灵泉水。 兰心看了看,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娘,他们来了也没有说先来拜访你和我爹,而且对咱们这种乡下的宅子,还有生活及其鄙视,回头再加上两个姑母的添油加醋,估计这几日是没得清闲了!”兰心右手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头让他们来找我!你就让人关上丰院,在里面好好养胎就行。” “娘,我肚子这么大,生的时候有些害怕。” 这古代生孩子,真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没有医院,没有消毒,没有医生,没有剖腹产,完全就是靠自己硬生,活不活死不死的好像全靠天意。 兰心赶紧坐到娇娇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别怕,除了王嬷嬷,你爹已经派人去请神医门的门主了,到时候有他在,必定会让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叶正堂看了看儿媳的肚子,也有点揪心。 这才六个多月,就这么大了,儿子说娇娇怀的是双胎~ 这是叶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 看来,得再撒点人手出去,寻找那个疯老头子柳随风的下落。 看了看儿媳有些惊慌的脸叶正堂发话了: “娇娇,从现在起,家里这些事,你都别操心,你就好好养着身体,这比什么都重要!你那两个姑母,还有赵明赵媛,谁敢去你那闹事,我就扒了谁的皮!” 娇娇一看,公爹这话,掷地有声的,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再者,她有灵泉,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爹!我就知道咱家哪里都离不开爹爹!” 一家人其乐融融,旁边的王嬷嬷又给自己紧了紧弦,对这个少夫人的重要性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离开主院,林娇娇带着王嬷嬷和大白慢慢往自己院里走去。 谁知,还没到丰院,就听到丰院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娘做饭,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不给我娘送饭?!”这应该是赵明那带着公鸡叫一般难听的声音。 “就是!还把我娘和姨母都分出去,单独过?你们怎么那么狠的心!你们的心都被狗吃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应该是赵媛吧。 林娇娇叹了口气,这一堆子的破事~ 第79章 非要找死 “让我进去!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居然还敢拦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赵明依旧持续嚎叫中~ “这是丰院,没有我家少夫人允许,外人谁也不许入内!这位公子,我已经说过了!请你自重!”小六的声音。 林娇娇在一处树荫下站定,面带笑容静静地听着,只是大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娇娇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夸奖。 “你叫谁公子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赵明,叶夫人那是我伯母!这个家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更何况,我母亲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也全是拜叶家所赐!所以,你们叶家人要赎罪,要为我母亲养老送终!” 为你母亲,养老送终? 赵媛,你这脸盘子是越来越大了哈! 娇娇站在树下,脸上挂着笑容,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接着,赵明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正好,凌月来了!快点,让这个臭丫头让路,这个丰院我看上了!让林娇娇赶紧腾地方,让我们一家,还有大姨母搬进来!” “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赵明,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你这脸皮厚的简直登峰造极无人能及啊!” 空气中传来凌月义愤填膺的声音,娇娇还在其中听到了颤抖的气息~ 嗯,气得颤抖~ 赵明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唧唧歪歪,早晚嫁出去的丫头,在这蹦跶什么?来到这山沟沟里,你就等着嫁个泥腿子,在这种一辈子的地吧!” 赵明赵媛同时哈哈大笑~ “等到五年后咱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叶凌月,你就要给我磕头请安了!”远远的,娇娇就看到赵媛的下巴仰的高高的!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那是,也不怕告诉你,我妹妹已经和安国公府的小公子定下了婚事,下次见面你就老老实实磕头吧,你个农妇!” 又是一阵爆笑声。 笑了几声之后,赵明发现了不对。 因为周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别开头,各自寻找,才猛然发现,林娇娇带着一个婆子,一条白狗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 “哟,这是少奶奶回来了?赶快的啊,把这院子腾出来,我们要搬进来。麻溜点,今天晚饭前,腾空啊!”赵明双手背后,大言凿凿。 赵媛也顺势走到林娇娇面前,眼神之中透露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林娇娇,今日我尊称一声嫂嫂,那是抬举你,如今叶家已是平民百姓,我凌风表哥也不在是侯府世子,你如今就是个地地道道是农妇!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院子?呵呵,真是可笑!” 赵明也看过来,眼睛在林娇娇如花的容颜扫过,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随即,猥琐的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叶凌月。 在他的印象里,也就是近两个月前,在十里长亭送别母亲的那一次,他见过一次凌月。 那会儿的凌月看着还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虽然长得也是花容月貌,之中还带着淡淡的稚气,但也只是京城里常见的世家小姐,花瓶一般,而且那时叶家遭遇巨变,叶家一家人,包括凌月全都是灰头土脸,黑黄体瘦。 没想到,今日一见,不止林娇娇越发美艳动人,就连叶凌月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肌肤莹润如玉,眉目如画,身材也日益丰满,处处显露出少女的婀娜,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憔悴模样? 赵明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猥琐,语气却更加轻蔑:“叶凌月,你如今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不如跟了我,我还能给你个名分,再加上咱们表哥表妹的情分,总好过在这山沟里熬一辈子!” “放肆!”林娇娇眸光一冷,声音虽轻,却如寒冰刺骨。 赵明一愣,看了看林娇娇一眼,随即嗤笑:“怎么?你还当自己是侯府少夫人?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现在叶家什么都不是,你——”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赵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扇得踉跄几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林娇娇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唇角微勾,眼底却冷得渗人:“打你怎么了?再敢满嘴污言秽语,我不介意让你爬着出去。” 赵媛尖叫一声,冲上来扶住赵明,怒视林娇娇:“你疯了?!我哥哥可是未来的安国公府姻亲,你敢动他?!” “安国公府?”林娇娇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就凭你们这种货色,也配攀附安国公府?真是笑话。” 赵媛脸色一僵,随即咬牙道:“你少得意!等我嫁入安国公府,第一个就要你们好看!” “哦?”林娇娇微微偏头,笑意更深,“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毕竟——”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你们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大白猛地低吼一声,龇牙咧嘴地朝赵明兄妹逼近,吓得两人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赵明声音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林娇娇轻轻抚了抚大白的脑袋,淡淡道:“小六,送客。” 小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上前,冷声道:“两位,请吧!” 赵明还想挣扎,却被大白凶狠的眼神吓得腿软,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拽着赵媛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林娇娇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转身看向叶凌月,柔声道:“没事吧?” 叶凌月摇摇头,眼眶微红:“嫂嫂,他们太过分了!” 娇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别理这些跳梁小丑,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叶凌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他们若是真攀上了安国公府……” 林娇娇轻笑:“放心,安国公府可看不上这种货色。” 她望向赵明兄妹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有些人,既然非要找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80章 勇气底气 赵明和赵媛兄妹狼狈离开后,丰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闹了半天,丰院终究是连门都没进去,娇娇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站在院门口,望着两人跌跌撞撞,仓惶远去的背影,娇娇眼中的寒意久久未散。 \"嫂嫂,他们会不会...\"叶凌月站在她的身旁,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忧伤,但眼神之中更多的却是坚定。 林娇娇收回目光,转头对叶凌月露出一个鼓励赞赏的笑容: \"别担心,有我在。阿月,嫂嫂真为你骄傲!你变得比起以前更加坚定,更加勇敢,更加自信了,真好!\"她轻轻拍了拍阿月的手背,眼睛里都是笑意。 “都是嫂嫂教得好!有嫂嫂在,我就觉得充满勇气!什么都不害怕!”凌月的眼睛里,流泻着温柔和成长。 其实还有一句话,凌月没有说,那就是许尽欢。 嫂嫂给了她勇气,而许尽欢给了她底气。 不管她做了什么,许尽欢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以兜底她所有的事情。 许尽欢~ 好久不见啦~ 突然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阴天下雨的时候,腿还疼不疼~ 待叶凌月离开后,林娇娇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 她缓步走向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小六。\"她唤道。 小六立刻上前:\"少夫人?\" 娇娇抬头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女,眼中闪过赞赏:“刚才做的不错。在处理事情上,除了功夫,也能慢慢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我心甚慰。” 小六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谢少夫人夸奖!不过当时,我的拳头都握紧了,我好怕自己一拳就把他打死了~” “噗嗤~”娇娇和王嬷嬷都笑了。 \"克制得很好,继续保持。去查查,赵家兄妹这两日都接触了什么人,特别是关于那个所谓的''安国公府婚约'',我要知道详细情况。\"林娇娇的声音平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六领命而去,林娇娇回到房中,身子有些乏累,就躺到床上,王嬷嬷慢慢地手法温和地给她按摩着,她则在思绪翻涌。 她太了解赵媛了,那女人虽然傲慢愚蠢,但还不至于凭空编造出一个国公府的婚约来。 按照她的年纪,的确应该相看人家了,但看她有些心虚不确定的语气,娇娇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因为前世自己死的太早,所以后来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想着想着,竟然渐渐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将丰院的屋檐染上一层金色。 林娇娇醒来的时候,叶凌风正坐在床边。 “睡醒啦?饿不饿?”叶凌风摸了摸她有些汗湿的额头。 “夫君,你回来啦?睡着了~”娇娇朝叶凌风伸出双臂,叶凌风很自然地把她抱着。 “下午生气啦?”叶凌风顺势靠在床头,把娇娇抱在怀里。 “倒也没怎么生气,他们两个骂我也就算了,什么狐狸精,村妇啊,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嫁出去了,咋啦,你还能休了我不成?” 这话吓得叶凌风瞪大了眼,赶紧表态:“绝对不能,否则不用爹娘打断我的腿,我自己就放不过自己!” 娇娇顿时就笑了:“无所谓,你背叛了我,你就会永远失去我。” 捧着她的脸,叶凌风收起笑意,郑重地在娇娇额头落下一吻:“永远不会。” 下一秒娇娇就笑得像花一样,抱紧了叶凌风的腰。 “哦,对了,跑偏了!我要说的是赵明赵媛骂我也就算了,我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不和他们计较!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冷嘲热讽骂了凌月!凌月是我小姑子,敢骂凌月,那是找死!” 娇娇说的咬牙切齿,那样子恨不得分分钟冲上去弄死他们。 叶凌风的眉梢挑了挑,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 “欺负我妹子不行,欺负我夫人更不行!娇娇,这事交给我,你别操心了,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知不知道?”叶凌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向下,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一脸温情。 “嫂嫂,起来吃点东西吧。”门外传来阿月甜甜的声音。 看来,心情没怎么被影响。 “好,这就来。” 叶凌风扶起娇娇,给她穿好衣服,穿好鞋子,又笨拙地给她绾好一个松松的发髻,才扶着她出了门。 没想到,丰院的饭堂里,叶正堂、兰心,还有凌月都来了。 \"父亲母亲,阿月。”林娇娇行礼道。 “嫂嫂快坐!”凌月扶着娇娇坐下,又送上一杯温水。 兰心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赵家那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娇娇喝了口水,轻声道:\"母亲不必忧心,我会处理好此事。\" \"娇娇啊,\"叶夫人握住她的手,\"我从知道你有本事,但那毕竟是你小姑母的孩子,要狠狠教训,但还是要留他们的性命…...\" \"母亲,\"林娇娇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还有着一丢丢的小傲娇:\"爹娘放心,这事,凌风说他去处理了。不让我操心。” 叶夫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你们做主,你说得对。要狠狠教训一下,我们都听说了,他们不仅欺负凌月,还敢辱骂于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只是,还是要……要稍稍留些情面。\" 林娇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叶凌风接了一句:\"明白的。\" 虽然叶正堂过来,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赵家的事,但叶凌风还是明白父亲的心意的。 打断骨头连着筋,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妹呢! 晚饭吃得依然品种多样,而且营养丰富,自从三个嬷嬷来了之后,家里的饭食确实丰富了不少,但口味上都偏清淡。 吃了两天,嘴里没味,一家人就开始想念娇娇做的饭菜了~ 想了想,娇娇回屋里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碗,碗里装了小半碗的老干妈~ “快尝尝,保管麻辣鲜香,回味无穷!” 娇娇还在介绍,其他人已经开始埋头苦吃了…… “你一次少挖点!” “给我留一点~” “您慢点吃!辣!” “慢点慢点,等等我……” 第81章 再次挑衅 当晚,林娇娇辗转难眠。 她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轻微动静。 作为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保护家人的重要性。 叶凌风出去了,估计是安排人手,收拾那对兄妹去了。 \"大白。\"她轻声唤道。 趴在床边的大白立刻竖起耳朵,一双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明天可能要辛苦你了。\"林娇娇揉了揉大白的脑袋,白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呜咽了一声作为回应。 次日清晨,小六带来了调查结果。 \"少夫人,事情有些蹊跷。\"小六压低声音,\"赵小姐确实与安国公府有些关联,但远非她所说的婚约。\" 林娇娇挑眉:\"哦?\" \"据我所知,安国公府的小公子今年才十四岁,根本不到议亲的年纪。而且...\"小六犹豫了一下,\"赵小姐是通过她母亲的一个远房表亲搭上的关系,那表亲在安国公府做管事嬷嬷。\" 林娇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所谓的婚约...\" \"纯属子虚乌有。\"小六肯定地说,\"最多是那管事嬷嬷在赵小姐面前吹嘘了几句,她便当真了。\" 林娇娇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她沉思片刻,\"小六,你继续盯着他们兄妹,特别是他们与那个管事嬷嬷的往来。另外,查查他们最近的经济状况。\" \"少夫人是怀疑...\" \"他们突然跑来要院子,必有所图。\"林娇娇目光锐利,\"赵家虽然败落,但还不至于无处可住。这般急切,恐怕另有隐情。天晚了,让叶秋去查,你别出去了。\" “嗯,知道啦!”小六笑得眉眼弯弯,原来被人宠爱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去吧,顺道让阿月来一下。\" 不多时,叶凌月匆匆赶来:\"嫂嫂,你找我?\" 林娇娇拉着她坐下:\"凌月,昨日赵明对你出言不逊,你可还记得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叶凌月脸一红,低声道:\"那登徒子说的话不堪入耳,无非是...是说我将来只能嫁个泥腿子,而他妹妹要嫁入高门之类...\" \"他说''五年后再见时你要给他磕头请安''?\"林娇娇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叶凌月点头:\"是,他说这话时神情特别得意,好像...好像真有什么依仗似的。\" 林娇娇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林娇娇和叶凌月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院门口,赵明和赵媛竟然去而复返,身旁竟然还跟着叶雅婷叶晚亭姐妹。 不仅如此,这次还带着几个陌生面孔的壮汉,各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手握棍棒,一副要强行闯入的架势。 \"林娇娇!\"赵媛一见到她,立刻尖声叫道,\"没想到,昨日你竟敢对我哥哥动手,昨天半夜叶凌风还把他拖到林子里,一顿胖揍!还扔进了水塘里!你们一家如此蛇蝎心肠,今日我们就要讨个说法!” 叶晚亭脸色难看极了,指着林娇娇就破口大骂:“林娇娇,你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儿子!我今儿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赵明半边脸还肿着,却一脸嚣张地指着林娇娇:\"臭娘们,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来给我磕头道歉,让出丰院,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娇娇扶着小六的手,不慌不忙地来到院门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赵明一挥手,那几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看到没?这些都是我从县城请来的好手,今天你要么乖乖让出院子,要么...嘿嘿,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叶凌月紧张地抓住林娇娇的衣袖:\"嫂嫂...\" 林娇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对赵明冷笑道: \"赵明,你确定要这么做?你确定要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一个妇道人家下此狠手?你就不怕我相公在家?不怕我公爹在家?而且,你昨夜亲眼看到,是我相公把你带到林子里,扔到水塘里的?\" \"废话少说!我虽然被罩在麻袋里,但不用想,也知道是他!\" 赵明狞笑道,\"而且,你以为还是从前吗?叶家现在什么都不是!叶凌风在家又如何,舅舅在家又如何?!我都打听过了,不过是两个深受重伤,武功尽失的凡人罢了!况且,如今他们两个已经被我的贴身侍卫看管,没人来救你!我告诉你,今天我不仅要这院子,要你给我跪地打扇...\" 他的目光猥琐地在叶凌月身上扫过,\"还要你这个小姑子给我做妾,赔罪!\"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林娇娇。她眼中寒光乍现,轻轻打了个响指:\"大白。\" 一直安静蹲在她脚边的白犬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赵明面门! “你找死!叶秋,去!”与此同时,伴随着一个狠厉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身影腾空而起,利剑一般,奔着赵明,疾飞而去~ 随后赵明被一脚踹出去,后背狠狠砸在院门口的的树干上! 又被随后赶到的大白扑了上去。 \"啊!\"赵明惨叫一声,被大白扑倒在地,身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那几个壮汉见状要上前帮忙,却被大白凶狠的咆哮声吓得不敢动弹。 叶凌风扶着林娇娇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赵明兄妹心惊胆战。 她来到被大白按在地上的赵明面前,蹲下身,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赵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赵明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犬獠牙,结结巴巴道:\"弟妹,我、我错了...饶命...\" 林娇娇站起身,冷冷地扫视一圈: \"都给我听好了。叶家虽然不再是侯府,但也不是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可以欺辱的。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她目光如刀般刺向赵明,\"我不介意让大白好好''招待''你。\" 赵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别得意!等我嫁入安国公府...\" \"嫁入安国公府?\"林娇娇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赵媛心底发寒,\"赵媛,你确定安国公府的小公子真的与你有婚约?\" 赵媛脸色骤变:\"你、你什么意思?\" 第82章 要钱?没有! “没有什么意思,我一个农妇,能有什么意思呢?对吧?” “那你在这说什么废话?!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种上一亩地来的实惠!”赵媛的心揪起又放下,她恨不得上去挠花了林娇娇那张好看又阴恻恻的脸! 林娇娇翘起手指,看了看自己圆润整齐的指甲,“表妹说得对,一会儿我就去院里再种点菜。不过,我们如今虽然已经是平民百姓,但也不妨碍我们在京城,有几个好朋友啊!对不对?我已经给他们去信,询问表妹的事情了,所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赵媛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仍然强硬得很:“随你!但如今你们把我哥打成这样,你们得付医药费!快点!给银子!给一万两!” 娇娇和凌月对视一眼,然后摊开双手,同时说道:“没有银子!” 赵媛一听,就疯了:“你们堂堂定北侯府,会没有银子?” “真没有!”娇娇苦着脸,无奈地说。 “没有一万,那就给五千!真是一家子穷鬼!”要不来银子,赵媛要疯了! “小六,去,赵小姐嘴太臭!去教教她怎么说话!”娇娇实在烦死了! 小六刚动,叶晚亭下一秒就护在了赵媛的身前。 小六那是普通人? 上前就把叶晚亭拉到一边,抡开右臂,就扇了赵媛两个大嘴巴子! “侯府离开京城的时候,皇上有旨,是抄了家的,身上是没有银子的。怎么表妹想送点给我们?”娇娇的手也有点痒,怎么办? 赵媛被两个嘴巴子扇懵了,只余下叶晚亭在一旁哭闹,还恶毒地咒骂林娇娇。 叶凌风脖子上青筋爆出,双拳握的紧紧的,听到小姑母骂自己妻子,抬腿就要上前,结果被林娇娇死死地拉住了:“你莫动,我来!你回去!走!” 女人之间的纠纷,男人不要插手,尤其是女性的长辈,否则说不清楚! 于是,看到了娇娇刀片一样的眼神,叶凌风转身回了院子。 但这个仇,他记下了! 既然套麻袋,扔水塘都不管用,死不悔改,那就等着吧! 叶凌风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林娇娇没再看哭闹咒骂的叶晚亭,目光落在赵媛红肿的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嘴巴干净点,没人教你规矩,我不介意替你爹娘管教。” 赵媛捂着脸缓过神,疼和怒让她浑身发抖,指着林娇娇的手都在颤:“你敢打我?我哥,我爹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去告官!告你们殴打良民!” “告官?”娇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哥带人私闯民宅,动手伤人在先,真要见官,你觉得该先抓谁?” 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媛,“还有,别一口一个定北侯府,如今只有平民林娇娇,没有什么侯府。倒是你,张口就要一万两银子,是觉得你哥那条胳膊,比黄金还金贵?” 叶晚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过来想撕打娇娇,被凌月伸手拦住。 凌月虽看着温婉,手上力气却不小,捏得叶晚亭胳膊生疼:“小姑母,再闹下去,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叶晚亭被捏得嗷嗷叫,嘴里却还不干不净:“你们这群泼妇!强盗!我儿子不会饶了你们!我叶晚亭就算落魄了,也容不得你们欺负!” “欺负?”娇娇挑眉,转头冲院里喊了声,“把赵公子抬过来!” 很快,还躺在地上嗷嗷惨叫的赵明被叶秋拉了过来。 “你哥带人来砸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娇娇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医药费没有,要报仇,随时来。但下次再敢带歪心思上门,就不是断胳膊这么简单了。” 她说着冲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立刻上前,架起还在撒泼的赵媛,又拎起哭闹的叶晚亭,像拖死狗一样往门外走。 “放开我!林娇娇你不得好死!”赵媛的尖叫越来越远,叶晚亭的咒骂也渐渐消失在丰院的门口。 院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娇娇转身看向站在廊下的叶凌风,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块石头。她走过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别气了,不值得。” 叶凌风猛地转身,眼底的戾气还没散,看到她脸上的平静,那股狠劲才慢慢压下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沙哑:“委屈你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娇娇靠在他胸口,闷声道,“倒是你,别憋着气。这种人,不一次性打怕了,以后天天来烦你。” 叶凌风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眸色沉沉:“我知道。” 他不会让她再面对这些腌臜事。 凌月在一旁收拾着地上的狼藉,轻声道:“我看赵媛那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 娇娇摇头:“不用。这种人,留着比死了有用。”她抬头看向叶凌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软的硬的都试过了,那就换个法子。她不是想要银子吗?那就让她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自食恶果。” 叶凌风看着她眼底的光,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些:“你想怎么做?” “去查查赵家的底细,”娇娇勾唇,“我就不信,他们兄妹俩这么横,背后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况且他们这次来,绝不是来看小姑母这么简单!” 夕阳斜斜照进院子,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凌风知道,他的娇娇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招惹了她,就得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至于赵媛和叶晚亭? 等着吧。 “我这就派人去查!”叶凌风的眼神杀气腾腾。 “不用了,据我所知,小姑母刚被休弃一个月不到,永宁侯赵峰就把妾室扶正,对外宣称续弦,还放出风去,说侯府需要一个当家主母,打理侯府。而这个妾室,就是小姑母当初差点磋磨致死的小妾。” 叶凌风听了,眼睛眯了眯:“所以赵明赵媛在府中应该是被针对了,被逼得离开侯府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 第83章 不同的路 娇娇突然想明白了,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难怪他们急着要银子,这是想拿钱回去打点关系,好重新在侯府站稳脚跟呢。” 叶凌风在旁边,赶紧摸着娇娇的手指,吹了吹~ 凌月拿出娇娇给的粉色保温壶,喝了一口,凑到娇娇面前,又被叶凌风推开,凌月瘪了瘪嘴,往娇娇身边凑了凑,低声道: “可赵家兄妹向来骄纵跋扈,就算带着银子回去,那位新夫人能容得下他们?” “容不下才好。”叶凌风眸色森寒,“让他们狗咬狗,省得再来烦我们。” 忽然,娇娇笑眯眯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夫君,我改主意了,这银子——我们给!” 叶凌风和叶凌月同时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她。 “嫂嫂,你脑子坏掉了!”凌月刚说完,就被叶凌风拿折扇敲了脑袋,“好好和你嫂嫂说话!” 凌月做了个鬼脸:“哥哥,你就是个宠妻狂魔!嫂嫂说的一点没错!” 叶凌风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然后打开折扇,假装扇风去了。 “不过不是现在给。”娇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等赵家兄妹走投无路时,再送份大礼。” “夫人,你打算怎么做?”叶凌风赶紧凑过来问道。 娇娇招招手,三人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叶凌风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好,就这么办。” —— 五日后,京城永宁侯府。 赵峰正与新夫人,还有几个孩子一起用膳,管家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进来,在赵峰耳边低语几句。 听完,赵峰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拿起手边的瓷碗,狠狠砸到了地上:“混账东西!一天天的不省心!我侯府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谁让他们去要银子的?!” 新夫人柳眉微蹙,放下手中的筷子,着急地问道:“侯爷,出什么事了?” “那两个孽障!”赵峰气得脸色煞白,胡子直抖,“竟敢打着侯府的名义,去前定北侯旧部那里勒索钱财!” 新夫人柳如眉挑了挑眉梢,使劲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估计心里乐翻了天:“世子和小姐竟能做出这种事?!侯爷,这消息,不一定真实吧?” “假不了!都让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这老脸都丢尽了!”赵峰一时之间怒火攻心~ 原来,娇娇暗中小六小七潜入京城,买通茶馆饭铺酒肆里的人,四处散播消息,说赵家兄妹假借侯府之名,四处讨要“医药费”。如今已有几位与定北侯交好的将领派各自的管家、副将找上门来质问。 柳如眉低着头,用手绢压了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眼神闪了闪,柔声道:“侯爷您可千万想开点,别气坏了身子。要妾身说,媛姐儿和明哥儿年纪小不懂事,定是被人挑唆了。不如……妾身派人接他们回府管教?” 赵峰冷哼一声:“不懂事?媛姐儿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算了,赵明身为侯府世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足见平日里叶晚亭对他们的骄奢溺爱,不学无术!接回来?让他们继续丢人现眼吗?!” 新夫人故作迟疑:“可若放任他们在外面……” “传我的话!”赵峰铁青着脸,“从今日起,赵明、赵媛因日夜思念母亲,因此决定回乡下住上两年,专心照顾母亲。今天就让下人收拾好赵明妻妾的物品,明日一早,就送他们一家团圆去吧!” “老爷,不然妻妾孩儿就算了吧~”柳如眉也为赵峰的心狠手辣感到心惊肉跳新韶光抚月,也好似第一次真正看懂了身边的男人。 柳如眉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最近一定要收敛收敛收敛!低调低调低调!以免引火上身! 叶晚亭和赵明赵媛也没想到,赵峰心肠如此狠辣,根本不顾自己和家人的死活。 如今赵明一家连同妻妾都要被送到这荒山野岭的乡下,连同自己的孩子也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赵明在叶家的后院里,气得摔烂了一整套茶具! “大哥,大哥,你别砸了!咱们如今没有银子,当心林娇娇让咱们赔钱!”赵媛哭得梨花带雨,她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因为对父亲将妾室扶正的不满,所以两人才以看望母亲为由,离开京城,来到这里。 也不知为何,稀里糊涂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这太可怕了! 赵媛抓住母亲的衣角:“娘,你去,你去求求我舅舅,让他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叶晚亭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被丢弃后,孩子也被如此地对待! “好,我这就去求你们舅舅!长姐,你陪我一起去!” 叶正堂终究是心软了,让娇娇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在镇上买了一栋宅子,让叶晚亭一大家人住了进去,暂且在那里安家落户。 叶雅婷没有跟随她们一家去镇上,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叶家庄,还住在叶家圈出来的后院。 一切都消停了~ 晚上,叶雅婷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儿子捎来的信。 信上说,让叶雅婷不要跟着叶晚亭一家胡闹,一定要和舅舅一家搞好关系。即使暂时搞不好,也不要结仇生怨。因为定北侯府虽倒,但他的影响力和人脉依然存在。 看到这里,叶雅婷就明白了。 只可惜,明白得有些晚。 她有些后悔! 都是叶晚亭四处惹事,而自己又心智不坚,被她蛊惑,做了许多错事! 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的陪嫁许嬷嬷赶紧端了杯水过来:“小姐,喝口水。” 许嬷嬷是儿子随着信,让人一起送来的。同时来的,还有两车送给舅舅叶正堂一家的礼物。 “许嬷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叶雅婷有些心灰意懒。本就是知天命的年纪,谁知却做了这许多不靠谱的事情。 “小姐,我来之前,世子说了,亡羊补牢,什么不晚来着?”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对对对世子还说,等过过这个风头,他亲自来探望舅老爷一家!不管您之前做了多少错事,只要从现在起,认真改过,和舅老爷一家交好,真心换真心,总会好起来的!” 看着许嬷嬷真切的眼神,叶雅婷缓缓点了点头。 第84章 焦娇此人 雨后初晴,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小六打着雨伞,娇娇站在伞下,手里拎着一把小锄头,站在屋后的菜园子里,眯眼望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叶。 \"夫君,快来!\"她回头朝屋里喊道,\"再不来,这地里的蚯蚓可都要被我吓跑啦!\" 叶凌风闻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闻言失笑:\"夫人何时怕过蚯蚓?上次见你抓来钓鱼时,可是眼都不眨。\" \"那不一样。\"娇娇皱了皱鼻子,\"钓鱼是钓鱼,种菜是种菜。钓鱼要的是活饵,种菜要的是松土。蚯蚓松土可比我们挖得细致多了。\" 叶凌风将书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卷起袖子走过来。 他接过娇娇手中的锄头,含笑的眼睛流泻着浓浓的爱意,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呀,歪理一套一套的。以后干脆叫总有理好了~\" 凌月从厨房方向跑来,手里捧着几个小布袋:\"嫂嫂,种子我都找来了!有青菜、萝卜、小葱,豆角,还有你最喜欢的香菜!\" \"香菜?\"叶凌风挑眉,\"我记得某人说过最讨厌香菜的味道。\" 娇娇吐了吐舌头:\"那是从前。自从尝过夫君做的香菜拌豆腐后,我就改主意了。\" 凌月做了个夸张的抖肩动作:\"哥哥,你听听,嫂嫂现在连口味都随你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被你们甜掉牙了。\" 叶凌风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少贫嘴,干活。\" 三人分工明确。 叶凌风负责翻土,小七负责撒种,凌月则提着水壶跟在后面浇水,而林娇娇则坐在旁边的竹椅上,负责监督,小六继续打伞。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湿润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夫君,这边再松一点。\"娇娇坐在地上,用手远远地指了指一处板结的土块。 叶凌风走过去,蹲下身来,锄头轻轻一挑,土块应声而碎。他的动作很轻,却充满男子的气息。 “娇娇,你相公怎么样,可以了吗?”两人靠得极近,娇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嫂嫂,你看哥哥多听你的话。\"凌月提着水壶凑过来,故意把水洒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连松土都要按照你的指示来。\" 娇娇让小六给自己抓了一把松软的泥土,作势要往凌月身上抹:\"小丫头,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尝尝泥土的味道。\" 凌月尖叫一声躲到叶凌风身后:\"哥哥救命!嫂嫂要谋杀小姑子!\" 叶凌风无奈地摇头,却悄悄挪了半步,将凌月完全挡在身后。 娇娇见状,眼睛一转,突然指着天空:\"快看!有只彩色的鸟!\" 趁两人抬头之际,她迅速将手里的泥土抹在了叶凌风脸上。 等叶凌风反应过来,娇娇已经笑着跑到了菜园另一头。 \"林娇娇!\"叶凌风抹了把脸,又好气又好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直呼娇娇的全名。 凌月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哥哥,你也有今天!\" 叶凌风故作严肃地瞪了妹妹一眼,却见娇娇站在远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笑得比院中初绽的花儿还要明媚。 他心头一软,那点佯装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罢了。\"他摇摇头,继续低头松土,\"种菜要紧。\" 娇娇见他不再追究,就扶着肚子,慢慢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夫君脸上沾了泥土的样子,也很好看。\" 叶凌风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又红了。他低声道:\"晚上再跟你算账。\" 娇娇眨眨眼,一脸无辜:\"算什么账?夫君要教我打算盘吗?\" 凌月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提着水壶走开了:\"我还是去给那边的菜苗浇水吧,这儿太腻人了。\"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将菜园整理妥当。 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整齐地排列着一垄垄种子。 娇娇满意地点点头:\"等过些日子,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叶凌风递给她一块湿毛巾擦手:\"夫人高兴就好。\" 娇娇接过毛巾,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赵家那边...\" 叶凌风神色一凛,看了眼不远处的凌月,压低声音:\"晚上再说。\" 娇娇会意,转而笑道:\"今天辛苦夫君了,阿月,中午我教你一个新菜,保管好吃!\" 凌月闻言立刻跑过来:\"好的,阿月的嫂嫂是世上最好的嫂嫂!” 回到房里,娇娇和阿月就去厨房了。 厨房里,张嬷嬷王嬷嬷都在,凌月让两个嬷嬷让了一个灶出来,娇娇坐在厨房门口,一步一步指导着阿月 而叶凌风被父亲叫走了。开始做辣椒炒肉。 而两个嬷嬷不认识辣椒,还被辣得眼泪直流,为此印象深刻。 书房里,叶正堂和叶凌风坐在书案两侧。 “父亲。” 叶正堂喝了口茶,摩挲着手中的两个圆球,若有所思: “这两日,我派人出去寻找神医门门主柳随风之时,咱们的人意外得知这柳随风前些日子刚刚在镇上收了一个女徒弟,甚是喜爱,日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叶凌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扶着桌子,脸上惊魂未定:“爹,告诉我这个女徒弟的名字!” 看到儿子的样子,叶正堂也有些惊慌,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明显。 看着儿子惊慌的眼睛,他缓缓地说了两个字:“焦娇。” 叶凌风心头一震,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吗?” “什么意思?凌风,你说清楚!”叶正堂看到儿子的样子,也害怕了。 “爹,现在说不清楚!娇娇在梦里梦到过一个人,好像也叫娇娇,或者其他音同字不同的名字,她很惊慌,也很害怕,在梦里哭着醒来,还说什么上一世,那个娇娇取代了她什么的……” 叶凌风抱着头坐在椅子上,心烦意乱。 叶正堂过去扶起他,咬紧牙关,压低声音:“既然对娇娇有危险,管她是谁,那就不能留了!”接着他比画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叶凌风犹豫了一下,眼中杀意尽显,“我亲自去看看!” “好,去吧!”叶正堂看着眼前越发俊朗的儿子,他知道这都是娇娇的功劳! 不论娇娇是谁,谁都不能取代她! 第85章 景宁镇上 叶凌风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血色,他站在廊下,望着厨房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厨房里传来凌月清脆的笑声和娇娇温柔的指导声。中间还夹杂着两个嬷嬷的讨论声,惊叹声。 他闭了闭眼,那些声音像针一样刺进耳朵里,扎进心里。 若那个\"焦娇\"真会对他的娇娇不利,叶凌风简直不敢想象..…… \"夫君?\"娇娇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出锅的辣椒炒肉,红彤彤的辣椒衬得她手指越发白皙。 她歪着头看他,\"发什么呆呢?快来尝尝阿月的手艺。\" 叶凌风快步上前接过盘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温暖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可怕的消息。 但看着娇娇澄澈的眼睛,他终究只是笑了笑:\"娇娇做的,闻着就香。\" 晚饭时,叶凌风格外沉默。 他不断给娇娇夹菜,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外渐暗的天色。 娇娇敏锐地察觉到他心不在焉,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夜深人静,确认娇娇睡熟后,叶凌风悄然起身。 他换上夜行衣,从柜底取出一把匕首——这是娇娇送他的,刀刃上淬着她特制的麻药。 \"夫君要去哪?\"娇娇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叶凌风身形一僵,转身看见娇娇拥被而坐,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他喉结滚动,\"去查些事情。\" 娇娇有些笨拙地掀开被子,走到他面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伸手抚平他衣领的褶皱,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为了白天父亲说的事吗?\" 叶凌风瞳孔骤缩:\"你听见了?\" \"我猜的。\"娇娇仰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个梦...我最近又开始做了。\" 叶凌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不许说那个梦。\"叶凌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臂却箍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那只是个梦。\" 娇娇的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到他心跳如擂鼓。她突然轻笑一声:\"夫君在发抖呢。\" 叶凌风猛地松开她,却见月光下她的眼角闪着水光。 他心头剧痛,抬手去擦,却被她握住手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娇娇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老茧,\"你觉得那个突然出现的''焦娇''会像梦里那样害我,所以想先去杀了她,是不是?\" 院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叶凌风条件反射地将娇娇护在身后,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芒。 \"谁?\"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凌月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是我。我、我做了噩梦...\" 叶凌风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却仍挡在娇娇前面:\"回房去,阿月。天亮前别出来。\" \"可是——\" \"听话。\"这次是娇娇开口,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明天给你做红糖糍粑。\" 待凌月的脚步声远去,娇娇突然拽住叶凌风的衣襟迫使他低头。 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紧绷的唇线:\"你忘了我也是个有功夫的人呢!\" 叶凌风怔住,“可是你如今身怀六甲,我怎么忍心让你去冒险?” “无妨,有你在我身边呢!”娇娇的眼睛好像睡肿了一些。 \"你乖啦!你如果跟着,她还怎么对我下手,对不对?”叶凌风抖了抖眉毛,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别去了吧,有缘总会遇到,而且只要你足够坚定,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娇娇的语气坚定而自信,“况且,她即使想要害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这个话的林娇娇,勇敢而自信坚定又光芒四射。 叶凌风最终没有出门。 娇娇说得对,他也想看看是谁想要在背后设计他,设计他的娇娇。 第二日,县里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原本打算赐给叶家的五百亩地,因为天灾人祸的原因,收成锐减,因此,暂缓赐予。 呵呵,说的好听,暂缓赐予,说打底就是不给了呗! 消息传到叶家的时候,叶正堂在会客的屋子独自待了很久。 婆母兰心,还有娇娇和凌风凌月不放心,也搬了凳子坐在门口,轻声说着小话,守护着叶正堂。 从书房出来后,叶正堂又恢复了正常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凌风和娇娇让叶秋套了马车,两人要去镇上采买点东西。 今日,离叶凌风上次去永宁牙行恰好过去了三日的时间。 到了牙行的门口,娇娇说:“夫君你进去吧。我去旁边的首饰铺子和绸缎铺子逛一逛。” 叶凌风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好,那你去,别心疼银钱,看好什么就买什么,一个时辰后,咱们还在这里会面,不要乱跑,让小六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记住了没?” 娇娇乖巧地点头,眨巴着大眼睛,格外可爱。 叶凌风带着叶秋去了永宁牙行,娇娇则带着小六去了镇上首富陆老爷的府门前。 书上说过,这个陆老爷的儿子欠了巨额赌债,被寨主带走,今日是陆老爷卖地筹钱,救儿子的最后一天。 小六扶着娇娇刚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十几个彪形大汉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走来。那男子衣着华贵,但上面星星点点溅了很多鲜血,右手腕好似受了伤,眼中满是懊悔。 为首的刀疤脸大汉粗声粗气道:\"陆老爷呢?今日再不还钱,就等着给他儿子收尸吧!\"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陆老爷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各位好汉,这是地契和银票...\" 刀疤脸一把夺过匣子,翻看后却狞笑起来:\"就这点?连本带利还十万两,我们找人估算过,您的这些东西,如今还差一万两呢!陆老爷堂堂景宁镇首富,还差这点钱!不然就把这宅子抵给我们好了!\" “哈哈哈~”一阵爆笑传来~ 陆老爷面如土色,突然跪倒在地:\"求求各位宽限几日...\" \"宽限?\"刀疤脸一脚踹翻陆老爷,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砍刀,\"那就先留你儿子一条胳膊!\" 第86章 白银万两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枚铜钱破空而来,\"铛\"地一声将砍刀击偏。 众人愕然地回头,只见娇娇慢条斯理地从荷包里又摸出几枚铜钱。 \"这位好汉,\"她声音娇柔,指尖却夹着寒光闪闪的铜钱,\"这一万两我替陆家出了,不过……\" 刀疤脸眯起眼睛:\"不过什么?\" 娇娇忽然甜甜一笑:\"不过得先让我看看,你们寨主的印信。\" 大汉们哄笑起来,刀疤脸却脸色骤变。他死死盯着娇娇腰间若隐若现的玉佩,突然倒退两步:\"你是叶...\" \"嗯?\"娇娇歪着头,手中铜钱已换成三根银针,\"怎么不说话了?\"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叶凌风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县衙的捕快。刀疤脸见状,竟丢下陆少爷扭头就跑。 \"拦住他们!\"叶凌风厉喝一声,飞身下马将娇娇护在怀里,\"你怎么...\" 娇娇踮脚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这些人是景宁山上青龙寨在山下的的爪牙。而且其中有别人豢养的私兵。\" “什么?!私兵?!” “嗯,而且应该还是我们的死对头!” 她悄悄将一张从刀疤脸身上顺来的纸条塞进他手心, \"他们故意设局要吞陆家的地,那地正好连着皇上要赐给咱们的五百亩。不知道他们使了什么招,让皇上收回了圣旨,我估计这五百亩已经被他们收入名下,而且他们还看上了陆家的银子和宅子。他们需要活动经费和一个据点。\" 叶凌风展开纸条,上面赫然画着叶地形图,标注处正是自己和娇娇的卧房。 他瞳孔骤缩,突然听见陆府院墙外传来弓弦绷紧的声响—— \"小心!\" 电光火石间,叶凌风袖中甩出一道红绫,凌空卷住三支羽箭。暗处传来一声闷哼,有个黑影从墙头栽落。 捕快们一拥而上时,叶凌风捏着那张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怀里安然无恙的娇娇,忽然发现她耳后有一道极细的血痕。 \"你受伤了?\"他声音发颤。 娇娇浑不在意地抹去血珠,眼睛亮得惊人:\"小伤,无妨。所以夫君,安排人手去查吧。\"她撒娇一般,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塞进叶凌风的肩上,无比信赖,全然放心。 叶凌风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谢夫人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陆春来陆老爷带着儿子陆贺前来致谢,感谢林娇娇的救命之恩。 “无妨,我也是恰巧经过,路见不平而已。”娇娇笑得有些心虚,还偷偷瞄了一眼叶凌风。 陆春来也不是傻人,他脑子一转,大概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请问夫人听说了我要卖地的消息,过来的?夫人是不是想买地?” 娇娇愣了一下,大大的葡萄眼里满是惊讶:“陆老爷怎么知道?!” 陆春来笑了笑:“老朽虽然身居乡野,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犬子虽然误入歧途,但老朽知道,是有人故意设局罢了。如今想来,我那五百亩地必然是被人盯上了。所以还是卖了。不过,无妨,我可以再去别的地方买去。” 娇娇顿时就笑了:“我们去别的地方买就行,您好好经营着自己的地,自己的生意,以后咱们可以经常走动。” 陆春来也没有再强求,这个朋友,他还是想交的。 “对了,夫人,你想买山吗?”陆春来突然问道。 “你有吗?”娇娇的眼中立刻闪过惊喜。 陆春来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我没有,但是我刚刚得到秘密消息,县里马上就要出来一个公告,要把景宁山后面的那座无名小山卖掉,标价五万两。夫人可以去看一看。” 娇娇立刻和叶凌风对视一眼,好机会! “那能不能麻烦……”娇娇刚张口,就被陆春来打断了,“现在,马上,我亲自带公子去!” “如若能够成功买下,贵公子的事,不论读书科考,还是从军入伍,我叶凌风都能助他一臂之力!”叶凌风看到了娇娇眼里的惊喜和渴望,知道她应该是极想得到这座山的。 这座山,可是座好山~ 娇娇低下头,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陆春来和儿子陆贺都呆住了! “叶凌风?京城原定北侯府世子,西北军前锋将军叶凌风?!”陆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叶凌风无声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陆春来和陆贺都已经跪在地上磕头了。 叶凌风赶紧上前把两人扶起来:“快起来!我们如今和你们一样,都是大梁的普通百姓,乡野之人罢了。” 陆春来眼神坚定,看向叶凌风的目光无比亲切。 “世子,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 叶凌风转身,给娇娇系好了披风的带子,放软声音:“你乖乖回家,好好睡觉,我办完事就回家寻你。” 娇娇低着头,从腰间的叶凌风的说亏了吗话荷包里拿出一卷银票,偷偷塞进了叶凌风的手里。 足足十万两。 “你去看看,除了这座大山,还有其他的地啊,池塘啊,果园啊,花园啊,什么都可以买的。”娇娇扯着他的衣领,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知道啦!那我走啦!”摸摸娇娇的脸蛋,叶凌风有些担心。 “有小六在,你怕什么?快去吧!” 看着陆家的马车渐行渐远,娇娇也沉静了下来,脑子开始正常运转。 “陆公子,你有何打算?” “回夫人,今日我想回家收拾收拾的。明日再到府上拜访。” “好,你去吧。” “那我先送夫人回村吧。” “不用。”叶秋从墙角的阴影处把马车赶出来,停在了娇娇身边,“夫人,请上车。”陆贺见状,识趣地拱手告辞。 马车“哒哒哒”地向前走去。 待陆贺走远,娇娇脸上的娇憨之色瞬间褪去,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叶秋,查清楚了吗?那些弓弩手是谁的人?” 叶秋低声道:“回夫人,是青龙寨二当家带的人。他们埋伏在陆家周围已有三日,就等着陆少爷被逼签卖地契。” “果然如此。”娇娇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这玉佩看似普通,实则是西北军暗部的信物。叶正堂有,叶凌风有,如今自己也有。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小六,你速去查查那座无名小山。我总觉得,陆老爷提到的卖山消息来得太巧了些。” 小六领命而去。 “吁~”突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把娇娇差点晃倒! “怎么回事?”娇娇急了! “夫人,一个阿婆摔倒在马车前面!” 娇娇打开马车帘子,看到叶秋正在扶起一个行动不便的阿婆。 “把阿婆扶上车,送到医馆去。”娇娇吩咐。 “叶夫人好慈悲的心肠。”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第87章 荒郊野岭 娇娇回头,只见一位戴着斗笠的妇人已经坐在了自己对面,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你是?” 妇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老身是青龙寨前任寨主之妻。”她将木匣递来,“这是寨主留下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 娇娇没有伸手,警惕地问:“何出此言?” 妇人苦笑:“当年叶老侯爷剿匪时,曾饶过我夫君一命。这匣中之物,是青龙寨与朝中某人往来的密信。如今新寨主勾结权贵,老身……只想求个公道。” 娇娇心头一震。她谨慎地接过木匣,刚掀开一条缝,便看见里面露出一角明黄色绢布——竟是御用之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妇人脸色大变:“他们发现我了!夫人保重!”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娇娇一把拉住她,“跟我走,我能护你周全。” 妇人却猛地挣脱,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不及了!他们在我身上下了毒,活不过今晚。只求夫人……”她突然喷出一口黑血,硬撑着将匕首塞给娇娇,“这匕首里有…山…山洞地…” 娇娇一看,情况不对,从空间取出一大瓶的灵泉水喂她喝了几口,然后塞进她的怀里,压低声音说:“解毒药水!” “多谢夫人!” 之后,这妇人强撑着跳下马车,往一条小巷里奔去~ “叶秋,去镇上的粮食铺子,绸缎铺子点心铺子去买点东西。” “好。”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的时候,他们才慢吞吞地到家。这出去一趟两三个时辰,实在是受不了。娇娇决定,下次她不去了! 马车直接驶进院里,凌月赶紧迎上来:“嫂嫂,你怎么才回来!” 王嬷嬷和李嬷嬷也赶紧迎上来,把娇娇从车上扶下来。 “夫人,月份越爱越大,以后可不能再任性了!”王嬷嬷开始碎碎念。 也不知为何,在这个家里才待了几天,她们三个老家伙已经把这当做家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错啦!”被碎碎念的娇娇进了正屋里,张嬷嬷已经端来了一碗红枣银耳莲子羹,“夫人怕是饿了吧?” 这扑鼻而来的香气,引得娇娇胃口大开:“饿了饿了!” 端起碗,娇娇连喝了三口红枣莲子羹,把凌月吓得直喊:“嫂嫂,你慢点喝!还有呢!” 娇娇正喝着羹汤,婆母兰心过来了。 “娇娇,你怎么才回来?下次可不许跟着凌风胡闹去!” “娘,你怎么来了?”娇娇笑得甜美有心虚。 自己好像确实是去冒险了~ 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娇娇抓着婆母的衣袖撒娇:“娘,我保证没有下次!再也不敢了!” 兰心轻轻点着她的额头:“这还差不多!快吃!张嬷嬷李嬷嬷,再去给娇娇做点鸡汤小馄饨来!” “是,夫人!”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娇娇笑得眉眼弯弯。 吃完小馄饨,娇娇实在困得不行,回卧房睡觉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叶凌风直到半夜,才回来~ 叶凌风和陆春来办完买山手续,从镇上骑着马回家,不知为何,走入了一片荒郊野岭之中。 叶凌风勒住马缰,眉头微蹙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 荒岭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这女子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沾着些许泥污,却掩不住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正带着几分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彩望着他。 “这位姑娘,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荒岭?”叶凌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目光中透着警惕。 陆春来也早已翻身下马,站在了叶凌风身侧。 那女子正是焦娇。 她望着马上的叶凌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他,真的是他! 比记忆中更年轻、更英挺,还没有经历后来的那些风霜苦楚。 上一世,她是在林娇娇死后,才得以嫁给他,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见证他从困顿走向荣光。 她以为那已是奢望,却没想到,上天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在一切尚未发生之时,再次遇见他。 “小女子……花无影,”她定了定神,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受了惊吓,“我……我与家人走散了,迷了路,不知怎地就走到了这里。天色渐暗,正害怕呢,没想到能遇到公子。” 她说着,目光紧紧锁在叶凌风那张依然英俊的脸上,那眼神里的孺慕与熟稔,让叶凌风心中莫名一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花无影?”叶凌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陌生得很,“此地偏僻,常有野兽出没,你一个女子实在危险。你赶快离开吧。” 叶凌风晃了晃脑袋,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自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也不是多话的人! 再者,这也不是娇娇! 对了,娇娇! 自己已有妻子,别的女人爱怎样就怎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以借着疼痛,让自己有片刻的清醒。 焦娇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我……我也说不清楚该往哪里去,只知道是往镇子西南的方向。公子若是方便,能否……能否让我随你们同行一段?待出了这荒岭,我自会想办法。” 她的目光恳切,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陆春来在一旁低声道:“公子,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姑娘家确实危险,带上她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凌风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你且上马,让陆老爷带着你吧。” 他本想让焦娇与陆春来共乘一马,焦娇却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小女子会些粗浅骑术,方才是慌了神,这匹马……是我从家中牵出来的,还能骑。” 她说着,从一旁的树丛后牵出一匹略显瘦弱的马,动作虽有些生疏,却也确实能翻身上去。 叶凌风不再多言,策马前行。 第88章 夜半初遇 焦娇紧紧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她嫁给叶凌风时,他心中总有林娇娇的影子,她花了许多年才慢慢走进他心里。 这一世,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本该打掉孩子,被叶凌风休掉的林娇娇,居然还在,孩子居然还在,她还跟着来到了这偏远的叶家庄,而且还没有进入太子府中。 真是太诡异了! 只是不知,这林娇娇是不是也记得前世之事? 不记得最好,即使记得,那又如何?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叶家会遭遇什么,也知道如何避开那些灾祸。 林娇娇……她记得那个女子,小肚鸡肠,尖酸刻薄,爱慕虚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太子府中,尸体被丢在了京郊的乱葬岗上。 “公子,”焦娇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柔和,“看公子的衣着气度,不像是寻常人家,怎会也走这条路?这条路可不太好走。” 叶凌风淡淡道:“办事路过,许是走错了方向。” “哦,”焦娇应着,话锋一转,“说来也怪,我今日出门时,听镇上的人议论,说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山匪在附近活动。公子可要当心些。” 她故意提起山匪,隐隐指向青龙寨之事,想看看叶凌风的反应。 叶凌风果然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焦娇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精光,轻声道:“也是碰巧听到的。我只是觉得,公子这般人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实在可惜。”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说起来,公子是姓叶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名号。” 她在试探。 上一世,叶家蒙冤,叶凌风的名字在京城之外并不显赫,她此刻提起,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拉近关系的方式。 叶凌风心中的疑虑更甚,这女子看似寻常,言行间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天色不早了,赶路吧。” 焦娇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气馁。 她有的是耐心,这一世,她回来了,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只能在林娇娇死后才得到他。 她要提前布局,护好叶凌风,护好叶家,至于林娇娇……焦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上一世她能取代她,这一世,自然也能。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跟上叶凌风的步伐,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这荒郊野岭刻意的偶遇,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叶凌风和林娇娇的生活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知走了多久,焦娇突然勒住了马缰绳,说:“两位公子,我们就从这里分开吧。多谢两位公子,小女子无以为报,送两位公子每人一个平安扣,是庙里的大师开过光的。请一定笑纳。”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叶凌风打了一下马屁股,先行离开了。 焦娇一看,赶紧塞到陆春来手里:“感谢两位!再会!” 说完,焦娇骑上马去,很快就跑远了。 两人骑着马,跑了没多久,就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天渐渐明朗起来,而两人居然就在叶家庄的村口不远处,骑着马不停地打转! 因为地上那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 看着这个诡异的场景,叶凌风后背的白毛汗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已然清醒,而陆春来还骑着马在转着圈,眼神发直,动作僵硬! 叶凌风拿出腰间的水囊,喝了几口娇娇给的灵泉水,然后含了一口在嘴里,之后,朝着陆春来的脸用力喷了过去! 灵泉水刺激之下,陆春来猛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陆春来犹如刚从睡梦中惊醒:“叶公子?” 叶凌风点了点头:“嗯。你可清醒了?” 陆春来赶紧点头:“这会儿清醒了!怎么刚刚就跟做梦一样?我好像在梦中遇到了一个叫花无影的姑娘!你有没有?” 叶凌风面无表情:“没有,可能你梦游了吧。天快亮了,到我家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了,这两天,就带犬子到府上拜访。那叶公子,老朽先回去了,谢过。” “后会有期!” 陆春来打马往镇上而去,叶凌风反方向往叶家庄而去。 此时,已是半夜时分,朦胧的月光羞涩地洒向大地。 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只大白狗静静地趴在那里。 听到有些熟悉的马蹄声,大白突然站起来,摇着大尾巴冲了上去~ “走啦,大白,回家啦!” “汪~” “娇娇睡觉了吗?” “汪~” 陆春来也在天微微亮时,回到了镇上的宅子。 进门,把缰绳扔给门房小厮的时候,小厮嘟囔了一句:“老爷一夜没回家!” 陆春来拿马鞭点了点他的胸口:“家里还好吧?” “好,那些人再也没有来过,公子也在房里没有出去,不过,老爷,有个坏消息,你可千万不能生气。” “说!”陆春来的心顿时一沉,脸上神色有些严肃。 “老爷刚纳的三姨娘,带走了您房里所有的金银细软,半夜从后门跑了……”小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不时偷偷用眼角瞟他两眼。 陆春来一阵窝火,用力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情绪看来平稳了不少。 “知道了。去找管家,让他派三个人去找,人回不回来无所谓,死了也无妨,但银子要回来,我房里的东西要回来。”说着话,陆春来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是!” 说着,拿着马鞭往后院而去。 几日提心吊胆,焦躁不安,今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脱下外衫的时候,陆春来面露惊恐,神色仓皇,惊惧万分,愣在了那里…… 因为他的口袋里,有两枚平安扣静静地躺在那里! 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第89章 哈!被揍了! 陆春来握着平安扣的手热得烫人,难道那根本不是一场梦,那是真实出现过的?那个花无影确有其人?! 想起叶家庄外,那个好似走了无数遍的大大的圆圈,是自己和叶公子骑着马走出来的? 而自己和叶公子也确实是在叶家庄外被困了半夜,一直在原地打转?! 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陆春来觉得全身冷冽,如坠冰窟。 那个花无影不是个好人! 叶公子不收她的东西是对的! 可是平安扣自己已经收了,该怎么办呢?! 他确信,这绝不是个好东西! 急匆匆回到后院,找了一块红布,把平安扣包起来,然后让管家把这它送到后山的灵岩寺,交给寺里的主持。 骑了一夜的马,陆春来累极了,躺到床上,睡着了。 第二日半上午,叶凌风才从睡梦中惊醒。 因为窗外突然传来娇娇的一声痛呼! 叶凌风翻身下床,没来及穿上鞋子,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娇娇,你怎么了?怎么了?!” 此时已进六月,天气越发炎热,林娇娇穿着宽松凉快的细棉布的裙子,躺在廊檐下的躺椅上。 刚才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活动厉害,娇娇疼地喊了一声。 可把叶凌风吓坏了! “娇娇!娇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衣衫凌乱,神情慌乱的叶凌风赤着脚,扑到娇娇的躺椅前,无意识地跪在那里,紧紧搂着娇娇的身子~ “别怕!我没事!刚才你儿子踢我呢!”林娇娇赶紧安抚大的。 摸着他的长发,抚着他的后背,娇娇温言软语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他。 而其他人已经很有眼色地出去了。 林娇娇猜到,叶凌风昨夜可能遇到什么事了。 “夫君,你看,我现在好得很,没事,你莫担心。你做噩梦啦?脸色这么难看?” 叶凌风把自己的脸贴到娇娇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严厉地说道:“孩子们,你们在娘亲肚子里,要乖乖的,谁捣蛋,出来以后爹爹就打他屁股!” “好好好,夫君以后一定是个严厉的父亲!” 娇娇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娇娇!娇娇!” 两人正在闹着,院门口婆母兰心面带惊喜,匆匆而来! 叶凌风赶紧起身,回房间收拾自己去了。 小六迅速过来,扶住了正要起身的林娇娇。 “娘,你来啦!”娇娇扶着肚子,就要迎上去。 “别动,快坐下!”兰心快走几步,拉住了娇娇的手。 “娘,孩子好着呢,你不要担心!” 兰心一听这话,眼眶一酸,扶着娇娇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娇娇,你亲生母亲已经不在,我就是你娘。在娘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更宝贵!比比你的健康更重要!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但这世上,娇娇只有一个。你永远是娘亲心里最珍贵的宝贝!” 兰心眼眶泛红,看着如今这个乖巧又懂事,温柔又识大体的娇娇,心疼极了。 “娘,你真好!” 林娇娇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此刻居然会热泪盈眶,甚至情不自禁地扑在婆母的怀里,放声大哭。 没想到,这一哭,直接把一家人哭懵了。 叶凌风又一次急匆匆地从屋里奔出来,凌月,叶正堂也都得到消息,匆匆而来。 等林娇娇哭够了,从婆母怀里出来的时候,才惊恐地发现,院里静悄悄的,除了她和婆母坐着,叶正堂,叶凌风、叶凌月都在那站着,直勾勾地盯着她。 “娇娇,你说,要是凌风这小子欺负你了,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揍他!”叶正堂有些心慌,他刚刚知道,叶凌风这小子,昨天后半夜才回来! 娇娇已经六个多月,还是双胎,如此辛苦,被气出个好歹,那可是要命了! “叶凌风,你说,你昨天晚上后半夜才回来,你干嘛去了?!”叶正堂边说边从墙角抽了一根烧火棍子,劈头盖脸就朝叶凌风揍去! 叶正堂一边追着他打,一边吼:“臭小子,你告诉我,你昨晚是不是找女人去了?!你媳妇怀着身孕,你居然能干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我这张老脸是没处放了!我打死你算了!” 叶凌风抱头鼠窜,边跑边解释: “娇娇,娇娇,我真没有!真没干别的?!而且,爹娘,娇娇,你们都知道,我那方面不行的呀!我怎么去找女人?!娇娇,你快跟爹说!娇娇!” 叶凌风边跑边喊,最后一下子窜到房顶上去了! 与此同时,房顶上一片青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叶凌风的目光闪了闪~此时,林娇娇已经扑在婆母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爹,你快让他下来吧!别让人家笑话!他想出去乱搞,他有贼心没贼胆!” “嫂嫂,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说,不止爹娘,连阿月都给为你出口气!我哥要是真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就在他饭里下泻药!” 凌月日日和娇娇在一起,自然知道娇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思,她叉着腰,指着房顶上的自家亲大哥,大义灭亲! 娇娇此时眼眶又有些发烫,她朝凌月招招手,凌月赶紧小碎步跑过来,蹲在娇娇面前。 把凌月和婆母揽在身前,娇娇眨巴着含泪的眼睛:“得家人如此,此生何求?!” “傻孩子,说什么呢?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嗯,知道了,娘!谢谢爹!” 叶凌风从房顶上下来以后,老老实实来到娇娇和爹娘妹妹面前,“爹娘,我昨天晚上,的确是后半夜回来的,但真的没去干什么坏事!我和陆老爷在村口不远处,遇到了一件怪事?!” 凌月没忍住,最先问:“什么怪事?!” 叶凌风朝院门口大喊一声:“嬷嬷,来点饭!饿了!!” 之后,看了一眼娇娇,往房顶上使了个眼色。 很快,张嬷嬷、王嬷嬷就把午饭送上来了,满满一大桌子,今儿是全家人都在这用饭了。 叶凌风端起碗,刚吃了两口,就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那日益生龙活虎的老爹,说了一句:“爹,你老踢我干啥?” 第90章 神医来了 一听这话,正在喝鸡汤的娇娇,抬起头看了委屈巴巴的叶凌风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口鸡汤直接笑喷到了地上~ 气得叶正堂朝叶凌风的脑瓜上狠狠弹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有话说!有屁放!” 娇娇和凌月对视一眼,终于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臭小子,快说!遇到了什么怪事?!”叶正堂吃了一口辣椒炒肉,顿时惊为天人! “你们院里都吃得这么好的吗?!” “别打岔!儿子,快说!你昨晚遇见什么怪事了?!”兰心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叶凌风也算努力地彩衣娱亲了,他吃完嘴里的饭,压低声音,把脸往前凑了凑:“我真的遇见怪事了!以前只是在书上读到过,昨日我真的亲身经历了一回!” “什么呀?快说!”娇娇忍不住捏了捏他有力的手指。 “我和我陆老爷到了县衙,打点了几个人,然后顺利买下了景宁山后面的那座无名小山,签地契的时候,我就以无名山的名字签的。落的是娇娇的名字。” 说完,他抬头看了大家一眼,有些担心大家不同意。 “快点说!”叶正堂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好吧,自己,想多了。 “然后,回来的时候我俩遇见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什么?!” “真有鬼打墙?!” “你看见鬼了?” “男鬼女鬼,长得什么样?” “哥是不是做梦梦游呗!” “别卖关子!” 叶凌风开始给大家讲:“我俩走着走着,开始觉得天上有雾,看不清楚,然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说迷路了,请求我们带她一起走。” 一个女人?! 全家人各个一激灵!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娇娇上眼药,那不是找死?! 叶凌风赶紧表态:“我没同意,是陆春来带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j我们就说快到了,她就走了。临走,为了表示感谢,还非要送我们俩一人一个平安扣,我没要,分开以后,我惊恐地发现,我骑着马一直在村口不远处转圈打转。” 叶正堂粗粝的大手抚摸着细腻的碗沿,沉思片刻:“这不是个好兆头!凌风,还有叶家,怕是被人盯上了。” “爹,恐怕这波不是针对叶家来的。” 阿月急了:“那是针对谁来的?” l娇娇刚要说话,叶秋就满脸喜色,兴冲冲地从外面冲来:“老爷,老爷!大好事!” “什么好事?!快说!”叶正堂正忧心着呢! 而林娇娇的心却沉了沉。 “您派人多方寻找的神医到啦!” “确是好事!人在哪里?!”叶正堂喜上眉梢,其他人也是一脸喜色。 只有叶凌风注意到了娇娇的反常。 “神医此刻正在大门口,身边还带了一个药童!” “夫人,快去沏茶!沏好茶!” “凌风随为父去迎客,凌月照顾好你嫂子!娇娇先不用过来,去歇着。几位嬷嬷,饭菜重做,送到前院的饭厅。” 叶正堂心情激动,脚步急促,神医柳随风来了,娇娇安全了!他的孙儿孙女安全了! 娇娇回到房里,跟凌月说她想睡一会儿。凌月就把娇娇扶到床上躺好,自己拿了绣花绷子,坐到卧房门口去,和小六小七一起守着嫂嫂了。 嫂嫂睡觉的时候,不喜身旁有人。 娇娇闪念进了空间,有几日没有进来了。此时茅草屋内,摄政王许尽欢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但面色红润,娇娇解掉他腿上的绷带和夹板,活动了一下他的关节,嗯,恢复不错。 再加上在这灵气充沛的地方日日滋养,身体越发健壮,武功也会提升不少。 北辰南星此刻也静静地躺在许尽欢的身边。 “王爷!王爷!快醒醒!”娇娇用力摇醒了许尽欢。 睁开眼睛,许尽欢有些懵。好似睡了很久很久,身体也在极度的放松中休养生息。 “嫂嫂!” 娇娇顿时就笑了~ “你的腿已经彻底痊愈了,快起来走两步!” 许尽欢这是把自己当凌月的相公,因此喊娇娇嫂嫂呢! 看着娇娇含笑的眼睛,许尽欢慢慢地从木床上爬起来,下了地,慢慢地扶着墙,往前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跌倒,哭泣,爬起~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锻炼,许尽欢走路已经基本没有问题。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已然健步如飞的双体,忍不住心潮激荡。 走到娇娇面前,许尽欢单膝跪地,诚心诚意地谢过娇娇的救命之恩。 “王爷,不对,妹夫,快起!我们是一家人,本就应该互相扶持,不需如此的。” 许尽欢坚持行完礼,娇娇又嘱咐:“王爷回京之后,每日要坚持复健,千万不要被其他人侦知。” “尽欢明白!” 许尽欢把北辰南星唤醒,娇娇让他们先活动活动身子,吃点东西,但不要离开这座茅屋,晚上,会带他们离开。 娇娇出了空间,就沉沉睡去了。 可是怀孕本就辛苦,她又怀着双胎,因此双腿和脚也开始肿胀。 叶凌风吃完午饭,从前院回来,看到娇娇午睡,无意中腿开始抽筋,疼醒了。 看着娇娇肿胀的腿,叶凌风心疼极了,坐在床尾就给娇娇揉腿揉脚。 “夫君,你捏的我好舒服!”娇娇半靠在床头,一脸的温情脉脉。 其实,没事,睡觉起来就会这样,喝上一杯灵泉水就好了。 可她依然贪恋这份温情和宠爱。 “那个柳神医怎么样?”抓起床头的苹果,娇娇咬了一口,顺手递给叶凌风咬了一口。 “年纪看着挺大的,应该有点手段,还带了一个药童,不过那药童一直蒙着半张脸,柳神医说是被火烧伤,还没痊愈,怕吓着咱们,才一直带着面巾。给爹把了脉,说爹旧伤未愈,又发新伤,以此需要多修养一段时间。” 叶凌风絮絮叨叨,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娇娇搭着话,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抱着娇娇的脚,凑到娇娇面前,压低声音说: “神医还想给我把脉,我不同意。只说自己有不足之症,男人的问题,然后他给我开了一瓶神药!说专治我这样的问题!你来看看!” 神药? 那得看看~ 第91章 神奇药丸 林娇娇接过那个蓝色的小瓷瓶,到了一粒出来,之后放到鼻尖,细细地闻。 虽然娇娇不是学医的,但这里面总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似有若无,你放到鼻尖细细去闻,却又时有时无。 是什么味道呢? 娇娇估计这药十有八九就是能壮,阳一类的药物,其中的这个特别的味道却让她欲罢不能,闻了还想闻,有点上瘾! 有点上瘾! 有点上瘾?! 是了! 就是它了! 这药丸里隐隐透出的那个味道就是大!麻!! 是它的味道! 林娇娇顿时有些心惊肉跳。 “这药,你吃过了吗?”她把拿出来的那一粒重新放回去,盖好盖子,稳住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他。 看到娇娇如履薄冰的样子,叶凌风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刚刚在饭桌上,那神医非让我先吃一粒!”叶凌风“腾”地坐起来,“我就说好,然后倒出一粒,扔进了嘴里。” “你吃了?!”娇娇厉声问道。 “莫慌!没有!”叶凌风赶紧安抚娇娇,坐到床头,把她抱到大腿上,在她耳边说:“没吃!放心吧!不是你给的药,谁给的我都不吃!” 然后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倒出这颗药丸,邀功一般给娇娇看。 这可把个娇娇吓坏了! “你知道这药里有什么吗?!”娇娇抱着他的额头,狠狠亲了一口。 “有什么?” 叶凌风本就年少血盛,但娇娇身怀有孕,所以他一向冷静克制,而如今被娇娇一撩拨,管它里面有什么,反正我没吃,但到手的小娇妻,可不能跑了~ 他吸吮着娇娇的红唇,揽住妻子有些粗笨的身躯,心中爱意汹涌。 “娇娇,谢谢你愿意生下我的孩子!” “谢谢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哪怕如今的我如此落魄。” “谢谢你治好我的病。”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谢谢你还爱我~” 娇娇本就是重情心软的人,听到这话心软成了一摊水~ 娇娇捧着他的脸,亲吻着他冒着胡茬的下巴,温暖有型的双唇,湿了眼眶~ 她在心中悄悄地说:“我穿越千年而来,就是为了你~” 温情过后,叶凌风突然想起正事:“对了,娇娇,你刚刚说这药丸里有一味什么药来着?” 脸色红润的娇娇,搂住叶凌风的脖子,凑到他的嘴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大,麻。” “何为大,麻?”叶凌风抬眸。 “就是古书上记载能让人兴奋,还让人上瘾的东西。一旦吃上这个东西,就会终生上瘾,戒不掉。而且吃的剂量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候,谁给你提供这个东西,你就会乖乖听谁的话,任他摆布,他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 娇娇把这个的危害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说叶凌风听,就是想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差点掉入了一个怎样的深渊,万劫不复,无法回头。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知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直接执行的人却还在家中被奉为上宾。 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叶凌风后背的冷汗“噌噌”地冒出来。 “我这就去杀了他!” 娇娇拉住他,摇了摇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莫慌,那咱们就将计就计!” 晚饭,娇娇和凌月做了一道汤,一道养生老鸭汤。用十余种中草药熬制而成,能健脾益气,滋阴润肺。 晚饭时分,叶府家正厅烛火通明,檀木圆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菜。 林娇娇特意换上一袭淡青的交颈襦裙,浓密的黑发间暗,只簪着一支清雅的白玉兰发簪,被凌月扶着,扶着腰缓缓来到。 叶凌风一看到她的身影,立刻就起身迎上去,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柔声道:\"夫人,快来见过神医门柳门主。\" 娇娇抬眼望去,只见主座旁坐着个约莫五十几岁的男子,面容白净,蓄着三缕长须,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见她进来,那神医柳随风含笑点头,袖中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这位就是叶夫人吧?\"他笑容可掬,\"听闻夫人有孕在身,侯爷四处派人寻我,今日老朽特带来一剂安胎丸......\" \"多谢神医好意。\"娇娇温婉一笑,却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只是我这几日脾胃虚弱,闻不得药味。但还有三月即将临盆,还请神医在家中多住些时日。\" 柳随风顿时抚着胡须大笑:“自当如此!我应侯爷之邀,会一直住在府中,直至夫人平安生产。” 坐在旁边的叶正堂顿时一拱手:“多谢仁兄。” “好说好说!” 凌月扶着娇娇,在神医对面落座。左边是叶凌风,右边是叶凌月。 借着盛汤的机会,娇娇仔细观察。 柳随风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虎口处却有一层薄茧——分明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绝非采药人的手。 \"柳神医,\"娇娇舀了碗老鸭汤推过去,\"听说神医门的药王谷在终南山深处,不知谷中可还种着那株千年灵芝?\" 神医筷子微微一顿,笑道:\"自然,那灵芝可是镇谷之宝。\" 娇娇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药王谷哪有什么千年灵芝? 这谎扯得也太拙劣。 她故作天真地追问:\"那神医可曾见过''血见愁''?我听人说这种草药只生在悬崖......\" \"夫人说的可是叶底红?\"神医捋须打断,\"此物确实罕见,老朽去年才采到一株。\" 席间突然\"哐当\"一声,叶凌风失手打翻了酒盏。 娇娇知道丈夫为何震惊——\"血见愁\"根本是她随口编的名字! \"哎呀,夫君小心些。\"娇娇连忙起身,扶起桌上的杯子。 这时,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青色的身影,冲到柳随风身边,急切地问:“门主,您没事吧?” 桌上众人都愣了一下。 娇娇羞涩地笑了:“对不起,是我家夫君不小心打翻了酒杯。这位是~” 娇娇疑惑的目光看向冲进来的人。 此人身形单薄,个子不高,虽然蒙着面纱,但一双眼睛奕奕有神,而且~ 好似有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92章 当面交锋 可是,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柳随风的人哪! 好奇怪! 而且,这药童说话好似故意捏着嗓子在说一样。 娇娇眼神闪了闪,脑中闪过几个信息。 传说,神医门门主刚收了一个女弟子~ 而且对这女弟子非常满意,日日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娇娇抬眸瞬间,飞快地掠过药童的喉结和胸部~ “王嬷嬷,加双碗筷,让这公子也坐下吃一点。”娇娇边吩咐,边盛了一碗老鸭汤,推到药童面前。 只见那药童好似在桌下动了动脚,就听柳随风说道:“不用,他一个药童,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娇娇看了一眼叶凌风,叶凌风立刻说道:“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就在这吃!” 药童赶紧摆手:“小人受过烧,面容丑陋,怕惊着各位,因此就不上桌了。我去后厨吃就行!” “那怎么成?反倒显得我们叶家失了礼数。” 柳随风随后吩咐道:“我们既然要在叶府住上几个月的时间,那就别见外了,摘了面纱,好好吃饭。” 药童只讪讪地说:“容颜丑陋,怕惊着各位。” “无妨。”叶正堂说道。 只见那药童慢慢摘下面纱,坐在众人面前。 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面容稍有些白皙,大大的杏眼,左半边脸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伤疤,仅此而已。 叶家众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人流露出惊讶、惊恐、嫌恶,只是一瞬间的可怜心疼而已。 因此,药童这才坐了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之后,大家神色日常,各自聊天去了。 娇娇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只听叶正堂、叶凌风和柳随风等人闲话家常,还有各自走南闯北的见闻和经历。 席间,老鸭汤被喝了不少,每个人都喝了,因此,柳随风和药童也喝了不少哦,这老鸭汤味道确实好极了。 酒足饭饱之后,兰心带着李嬷嬷还有叶秋过来了。 “老爷,神医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那柳兄,就先回房休息,咱们明日再聊?”叶正堂赞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发妻,眼神之中都是骄傲。 “也好,多谢嫂夫人。对了,叶公子,我给你的药一日三次,记得按时吃,保准治好你的隐疾!” “多谢神医!”于是,大家跟着 随后,柳随风就带着药童随着叶秋去后前院了。 “爹娘,喝点茶消消食吧。” 娇娇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水,眼神示意了一下。 于是,有人看懂了,有人没看懂,但娇娇在家里说话,那必须好使!别说是喝茶,就是喝药,也没人皱一下眉头。 大家各自喝完水,各自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夜深人静。 乡村的夜格外静谧,偶有几声犬吠遥遥传来。 丰院的卧房里,娇娇已经睡去了,叶凌风悄悄起身,穿好夜行衣,闪身出了门。 外面的人屋子里,大白带着三个狗崽崽守着。听到动静,大白立刻睁眼立耳,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叫。 叶凌风赶紧上前,和大白对视一眼,然后摸着他的脑袋,小声说:“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娇娇。” 大白点了点头,又趴回了窝里。 随后,叶凌风几个闪身,出了丰院,奔着前院而去。 前院的东厢房,给了柳随风师徒二人居住。 此刻,前院已经都熄了灯火,各屋都在沉睡。只有院子里的几盏气死风灯,这夏夜的晚风中摇曳。 叶凌风熟门熟路,轻手轻脚摸到了东厢房的窗下。 此刻,东厢房一片漆黑。 贴在窗外,听了一个房间,听叶秋说,这个房间是柳随风住的。 然而,叶凌风没有听到声音! 奇怪! 连呼吸声也没有! 人呢?! 叶凌风有些心惊! 中间的客厅也没有声音! 瞪大眼睛,放缓脚步,屏住呼吸,叶凌风更加小心翼翼地摸到了第三间房。 这房间应该是那个药童住的。 这个有声音! 是压低声音,极轻极轻的说话声。而且还不在窗户旁。 叶凌风想了想,悄无声息地绕过东厢,转到了东厢房的后面。后面也有一扇窗子。 但比前面的窗子要高,要小。 叶凌风站在窗旁,幸好他个子够高,因此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屋里,黑着灯。 但在床里头有一块黑布盖着一个圆圆的、会发光的东西。 而屋里的情景,却让他心惊肉跳。 屋里,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脚下一个洗脚盆,正在洗脚。 旁边跪着另一个人,正在给他搓脚。 轻柔的哗哗声,和缓地划过椅子上人的脚背。 “主子,您看力度如何?” “再用点力!” “是!主子。”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凌风惊掉了下巴! 原来是师徒在洗脚。 不过! 叶凌风没想到的是! 坐在椅子上的是药童! 跪在地上的是神医门门主,药童的师傅,神医柳随风! 这是什么情况? 用娇娇的话说,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叶凌风屏住呼吸,从窗框旁边偷偷看去。 “脚洗得不错。中午,你确定叶凌风把药吃了一粒?”椅子上的药童问道,声音低沉又轻柔。 “我亲眼看着他吃下去的!”跪在地上的柳随风举起了三根手指,力证自己的说辞。 “那就好。咱们在府上的这几个月,你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小的明白!” “另外,除了林娇娇之外,叶家每个人的病症,以及让解决他们病症的药方就h,你要背的滚瓜烂熟,绝不能再出纰漏!记住了吗?” “主子,您放心,保准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来杯水!”可能晚上喝鸭汤喝多了,半夜里口渴得很。 柳随风艰难地站起来,倒了茶,恭恭敬敬送到药童的手边,“主子,喝茶。” “明日,一定要找机会给娇娇把个脉,而且要以考验我的,让我也去把脉。这个孩子必定是生不出来的,那个该死的林娇娇也必须死!但是!” 李随风“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主子请吩咐!” “她人是必死,就在生产的时候动手吧!” 暗夜里,传来药童阴森恐怖的声音…… 第93章 大幕将启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叶府的青砖黛瓦上。 叶凌风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窗棂的木纹里。 屋内那番对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怀疑,他们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他们是如此之坏!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 “生产时动手”~ 几个字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娇娇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葡萄眼眼。 他强压下冲进去杀了两人的冲动,继续凝神细听。 “主子,那叶凌风的药...”跪在地上的\"柳随风\"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药童—— 不,现在该称她为什么? 果真是个女人! 叶凌风眯起眼睛,借着那黑布下微弱的光亮,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莫名有些熟悉,却让自己无比恶心的脸! 摘下面纱后的\"伤疤\"此刻竟消失无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杏眼流转间带着几分凌厉。 眉眼之间,竟然真的与娇娇有七八分相似! “今日一粒,剂量已够,他已经上瘾。此生,再也无法逃脱我的掌控了。” 女子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擦干的脚从盆中抬起,柳随风立刻捧来干净的布巾。 “等林娇娇和她腹中的孩子一死,叶凌风便会彻底属于我。而定北侯府自然也会落入我们手中。” “可是,主子,叶凌风这不举之症真的能治好吗?而且,哪里还有什么定北侯府?如今都是一家泥腿子罢了。” “这个你莫管。叶凌风的病能治好,自然是好,治不好,也不妨碍我找别的男人借种,给叶家生个孩子。你派人,先去联络去往江南的叶正欣。” “是。” 叶凌风的后背沁出一层白毛冷汗。 他想起晚午膳时自己确实当着柳随风的面吞下了那粒药丸,当时还道是治他旧伤的良药。晚饭饭桌上,又被逼着吃了一粒。 “可是主子,那林娇娇精明得很,今日席间她看您的眼神...” “闭嘴!”女子突然厉声打断,一脚踹翻了洗脚盆,水花溅了柳随风满脸。 “一个贪慕虚荣的恶毒女人罢了,能翻出什么浪来?明日你只管按计划行事,借诊脉之机探清她胎象即可。” 叶凌风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屋内两人同时噤声。 “有人!”女子闪电般扯过黑布盖住那发光物件,屋内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 叶凌风知道再停留恐会打草惊蛇,只得悄无声息地退开,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丰院,大白警觉地竖起耳朵,见是主人又安静地趴了回去。 叶凌风轻手轻脚地推开卧房门,却见床榻上娇娇正拥被而坐,烛火映照下脸色异常凝重。 “你听到了?”娇娇压低声音问道,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叶凌风快步上前,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娇娇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我就知道那药童有问题。\"她咬着下唇,“喉结平坦,走路时腰肢摆动明显是女子作态。那伤疤...\"她突然抬头,\"是假的!\" \"不错,我亲眼所见,她洗脸时伤疤消失了。“叶凌风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更可怕的是,娇娇你完全说对了,他们给我的药,确实不是好东西!“ 娇娇猛地坐直身子:”果真?\" 见丈夫点头,她慢慢掀被下床,倒了一杯灵泉水给他:“快喝!” 叶凌风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然后凑到娇娇面前,小声说着:“娇娇,我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娇娇趁机脱掉了脚上穿的鞋子。 “这个药童,是个故人!”叶凌风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 林娇娇想了想,不敢置信地说道:“她不会是和我很像吧?” 烛光下,两人目光相对。 “不仅很像,而是有七八分像你!况且,她也是我在鬼打墙那天遇到的那个女人!” “花无影?” “她是这么说的!” “夫君,你信我吗?” 叶凌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女人应该叫焦娇!” 叶凌风把林娇娇抱起来,塞进被窝,然后搂进怀里:“我也想到了。她就是你们梦中出现的那个人!” 烛火噼啪作响,娇娇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已经送上门来,还敢对你我下手,此人是断断留不得了!\" \"放心!我不会让她活着!”叶凌风的眼中一道凌厉的目光闪过~ 窗外一阵风过,烛火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这场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叶府上下还沉浸在神医到来的喜悦中。 娇娇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去厨房盯着早膳。 当她带着王嬷嬷和小六端着莲子羹走向东厢房时,远远就看见\"药童\"正在院中晾晒药材。 “小公子起得真早。”娇娇笑吟吟地走近,“昨夜休息得可好?\" \"药童\"转身,左脸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娇娇敏锐地注意到,那疤痕边缘有一丝不自然的皱褶。 “多谢夫人关心,小的睡得很好。药童\"低头行礼,声音依旧刻意压低。 娇娇故作关切地伸手想碰他的\"伤疤\":\"这伤痕看起来是新伤,我这里有上好的玉容膏...” \"不必了!药童\"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小人卑贱之躯,不敢劳夫人挂心。” 正在此时,\"柳随风\"推门而出,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谢夫人体谅关怀。我这徒儿性子孤僻,让夫人见笑了。” 娇娇顺势将早膳递过去,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阳光下,\"柳随风\"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而\"药童\"的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哪像常年捣药的学徒? 回到主院,叶正堂已经起身,正与叶凌风在书房议事。 见娇娇进来,叶凌风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却是个女子。”娇娇压低声音,\"她脸上的印记却是假的,方才晾药时我看见了。\" 叶正堂闻言脸色大变:\"真是她?那柳随风...\" \"不一定,真的柳随风也许可能已经被她控制,或者...\"叶凌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也不好说,也说不定他们还没找到真正的柳随风……” 几人陷入了沉思…… 第94章 神医诊脉 叶正堂怒气冲冲,猛锤了一下桌子:“这一个个宵小之徒,看我叶家没落,当真是一个个落井下石,我们已然困在这乡野之地,却仍有人不断来挑衅,真是恨不得提起长枪,一个个挑了他们去!” “爹,喝口茶,莫生气,气坏了身子,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娇娇赶紧倒了一杯茶过去。 “你快坐下!你爹如今身强体壮,还需要你一个孕妇来照料?放心,你爹只是发发牢骚!凌风你个臭小子,累着娇娇,我拿军棍抽你!”叶正堂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叶凌风赶紧起来,给娇娇捏着肩膀: “爹,咱们如今有几件大事要做!第一,处置这假神医假学徒。第二,我和娇娇刚买下一座小山,要想办法利用起来。第三,咱们在乡下,没有地,就没有生活的底气,所以咱们还得想点办法买点地。” 叶正堂点了点头:“的确都是目前紧要之事。身在乡下,却没有地,的确容易引人怀疑。” 他解下腰间的一个荷包,拿出一块玉佩:“如今,咱们家中也无多少银钱,买山买地肯定要花不少银子你。叶家如今这境地,哪里还有银子?娇娇,你让人去把这块玉佩当了,应该还能当点银子回来。” 抚摸着这块玉佩,叶正堂红了眼眶。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的前夜,激动,兴奋又紧张。 于是和几个老伙计每人出一样东西,按照预估价钱排序,明日战场上谁杀敌最多,谁就先选。 最终,叶正堂以杀敌三十一人名列第一,先选了这块玉佩,因为玉佩上刻有一把剑,他很是喜欢。 而这块玉佩是他的老伙计老战友李乘歌拿出来的。 后来,李乘歌也在战场立下战功,好像去了南方组建水军水师去了。 娇娇想了想,犹豫了一下:“爹,要不您还是留着吧,做个念想。不行咱们就跟凌月说说,先找她借点钱。上次摄政王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五万两的银票~” 叶正堂立刻就摇摇头: “不要动阿月的东西。如今咱家已是捉襟见肘,如若她现在出嫁,咱们都没有嫁妆给她。这笔钱不能动。摄政王给,那是情分,咱们记着。但也不能花,这是以后阿月的底气。” “行!那就不动阿月的钱。爹这块玉佩,我弄个活当,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赎回来,爹您看行不行?”叶凌风有些伤感。这玉佩,爹已经好多年不离身了。 娇娇也有些为难。 她的空间里有很多的金银珠宝,但就是不能正大光明地拿出来! “就这么办吧,实在不行,死当也可!!”叶正堂一锤定音。 叶凌风又看了一眼娇娇,娇娇无声地点了点头。 “爹,除了前头这三件事,还有件事也要快速地提上日程了。” 叶正堂身体后倾,靠到了椅子背上,又弹了起来,接着身体向前倾了倾:“说说看。” “首先,咱们的消息网要快速地扩建到这里来。咱们来了这里,除了种地,也不能做个聋子瞎子,该知道的事情,还是要知道。国家的大趋势大方向,咱们也要掌握。” “说得不错!爹爹不能再陷入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上了,要赶快清醒过来。”叶正堂反省了一下,从回了叶家庄,自己好像还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其次,咱们要有自己的人手!”叶凌风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 “继续说。” “爹,不管以后咱们是在这叶家庄落叶生根,还是上面变天,叶家洗雪冤屈,再获重用,自己的能力过硬,自身强大,永远是最强有力的杀手锏。就算别人再想动咱们,也得先掂量掂量。” 这话说得深入浅出,却振聋发聩。 叶正堂愣在了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叶正堂用指尖敲着桌子,冷静地说道:“我儿说得甚是!那咱们就来商量商量具体的施行办法。” 娇娇扶着肚子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爹、夫君,我有些困,先回房去睡会。”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叶秋的声音:“老爷,少爷,柳神医带着书童,来给少夫人请平安脉。” 书房里,三人对视一眼,娇娇还调皮地挑了挑眉梢。 “把神医带去会客厅。” “是!老爷!” 出了书房,叶凌风扶着娇娇慢慢走在后面,叶正堂走在前面。 到了会客厅,婆母兰心,小姑子凌月,还有神医柳随风,以及她的药童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给母亲请安~” “劳烦神医了。” 礼数是要有的,戏是要演的。 “老朽分内之事,夫人客气了。夫人请。” 叶凌风扶着娇娇坐到椅子上,“柳随风”放好脉枕,刚要搭脉,就见叶凌风从袖口拿出一块丝帕,盖在娇娇的手腕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娇娇低头浅笑的瞬间,瞟过药童的脸。 那张脸没有伤疤的一般轻轻抖动了一下,眼神之中飞速地闪过一抹凌厉和杀意。 叶凌风也看到了,无声地翘起了右嘴角~ “柳随风”搭上娇娇的脉搏,认真地探脉。 一会儿,他的右手猛然弹开,甚至开始抖动,眼神之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这脉象不是一般的乱! 药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柳随风”强自镇定,捋了捋胡须:“无妨,只是少夫人脉象奇特,老朽一时有些惊讶。” 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气却依旧温和:“哦?不知拙荆的脉象有何特别之处?还请神医明示。” 娇娇也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医,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一旁的兰心闻言,立刻紧张地攥紧了帕子。凌月更是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娇娇身边。 “柳随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勉强笑道:“少夫人放心,胎儿无恙。只是这脉象...似乎有些气血不畅,老朽需要再仔细诊察一番。” 他说着,又要伸手搭脉。 叶凌风却突然按住娇娇的手腕,微笑道:“既然神医说无碍,那就不必再诊了。拙荆近日确实有些疲惫,多休息便是。” 药童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正要开口,却被“柳随风”一个眼神制止。 “如此也好。”老神医干笑两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安胎养神的药丸,每日一粒,可保母子平安。” 叶凌风接过药瓶,在手中轻轻一转:“多谢神医。秋叔,送客。” 待二人离去,叶正堂立刻沉下脸来:“这药是不是有问题?” 第95章 通达当铺 娇娇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冷笑一声:“好一个安胎养神,这里面加了红花和麝香,分明是堕胎的虎狼之药!” “什么?!”兰心惊呼一声,差点晕过去。凌月连忙扶住母亲,眼中燃起怒火:“他们好大的胆子!” 娇娇却异常镇定,轻抚腹部:“夫君莫急,孩子好着呢。” 叶正堂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跳起老高:“果然又是冲着我叶家血脉来的!凌风,你方才说他们看到脉象很惊讶?” 叶凌风点头:“娇娇刚刚在腋下夹了一个枣子,扰乱脉象,他们这才慌了手脚。” 娇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那药童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呢。” “小六小七,从现在起,你俩轮流不错眼珠子的盯着他们,我就想知道,他们的幕后之人是谁?!是谁想要置叶家于死地!” 娇娇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只怪她如今身怀有孕,身体笨拙,行动不便,否则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次日一早,厨房李嬷嬷在娇娇的指导下做了灌汤小笼包,熬了红枣小米粥。 吃完早饭,“柳随风”就带着药童去后山采药去了。 叶家人也开始按照昨日商量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今日,叶正堂让叶秋把王建国喊来,问问他有什么想法。 “老爷,这几日,小人已经把家中彻底安顿好了。买了良田,买下了那座破屋,还整修加盖了几间新房。并且已经去里正那里,把户籍路引全都办好了。这样小人一家也算在这里正式安家落户了。” 叶正堂眼中流露出一片欣慰之色。 “很好。之后有什么打算?” “小女已经在隔壁村定下了亲事,男方是个读书人,男方一家对小女也甚是满意。感谢少夫人送来的订婚贺礼,还有首饰,让小女在婆家很是得面子。”王建国的心中充满了感激。 本来,他还很是担心,没想到女儿对叶凌风一见钟情,后来把她带回家,一家人又细细给她讲了一遍门当户对,还有不为妾室的气节,好在孩子已经清醒,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男方也是个眉清目秀彬彬有礼的读书人,女儿还算满意。 因此,这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订婚的时候,林娇娇送来了贵重的贺礼,让男方家更是高看了王笑一眼。 为此,王笑还特意跑到林娇娇面前真诚道歉。娇娇也原谅了这个小姑娘。 叶正堂喝着茶,听着这些琐碎的大事小情,心中百感交集。 娶到娇娇,叶家祖坟冒青烟了! 得对娇娇更好! “嗯。为了追随我叶家,你也辛苦了!”叶正堂真诚地赞赏。 王建国立刻跪下,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举过头顶: “谢侯爷赏识!这是我和我娘子,还有儿子的卖身契,请侯爷收好!因为女儿明年就要出嫁,因此,女儿就暂时不签身契了。请侯爷成全。” “你切实想好了?” “想好了!” “家里人同意了?” “同意了!” “既然如此,那我叶家就收下你们一家的身契了。”王建国一听,喜上眉梢,磕头谢过叶正堂之后,交上了卖身契。 签字画押后,叶正堂收好身契,吩咐他: “咱们叶家刚刚买下了景宁山后面的那座无名山。今日下午,县衙会派人来,给咱们划定无名山的范围,以及和景宁山的分界,定下界碑,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也好认识一下自家的山,为以后接手做准备。” 听话听音,王建国一听,叶侯爷这已经把自己当成心腹和自己人,以后要把刚买的山交给自己来打理?!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一阵激动! 要知道,这山,可是叶家被贬到这里之后,置下的第一份产业! “谢侯爷信任!谢侯爷栽培!” “嗯。以后接管无名山,你们一家每月开三两银子的月钱,以后干得好,会涨的。” “多谢侯爷!” 三两银子! 村里的人半年也挣不到三两银子!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边,叶正堂收了王建国家的卖身契,娇娇和叶凌风那里,已经坐着马车去镇上了。 赶车的是叶秋,跟车的是小六。 去当那块玉佩。 想了想,娇娇说:“夫君,到了镇上的当铺想,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别进去了。” “为何?” “我自己好意思砍价,或者抹抹眼泪想,卖卖惨,一定能当出好一点的价钱。你在那,文质彬彬优雅英气,他会压价的。” 叶凌风笑了,自己的枕边人心里想什么,他能不知道? 娇娇肯定要拿那个空间里的东西一起去当,或者直接拿些银两过来,补贴家用。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我正好到镇上的书斋看看。小六,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夫人!” “是!请老爷放心!” 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通达当铺”门口,叶凌风下了马车,往“永宁牙行”而去,娇娇则戴上面纱,带着小六进了当铺。 踏入“通达当铺”,一股陈年木料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高的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瓜皮帽的老掌柜正眯着眼,慢悠悠地拨着算盘珠儿。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娇娇身上一扫,见她衣着虽整洁但料子普通,并非显贵,又是个年轻妇人,眼中便带上了几分惯常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位娘子,是要当东西,还是要赎东西?”掌柜的声音拖得老长。 娇娇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局促和愁苦,将一个用素帕仔细包裹的小包递了上去:“掌柜的,麻烦您看看这个。” 掌柜的接过,慢条斯理地打开帕子,露出里面那块通体莹润、雕工精细的蟠龙玉佩。 他眼神猛地一凝,山羊胡都抖了一下。 这玉佩玉质上乘,绝非民间俗物,更难得的是玉佩宝剑上的那蟠龙纹饰,带着一股子内敛的贵气,显然是旧时高门之物。 他拿起旁边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摩挲,半晌才放下。 “嗯……玉质尚可,雕工嘛……也算过得去。”掌柜的语气平淡,竭力压下心中的波动,“娘子想当多少?” 第96章 青花瓷韵 娇娇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凄楚:“掌柜的好眼力。实不相瞒,家中遭了变故,急需用钱周转。这玉佩是……是家中长辈所留,实在舍不得。我们只想活当,日后手头宽裕了定要赎回来的。您看……一万五千两银子可行?” 她故意报了个偏高的价,等着对方压价。 “一万五千两?!” 掌柜的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娘子莫开玩笑!这玉佩虽好,可毕竟是旧物,又无落款凭记,谁知道来历?况且这蟠龙纹……啧啧,寻常人家可不敢用啊。这风险……小店担不起。最多……最多一千两!已经顶天了!还得是死当!” “一千两?还死当?”娇娇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掌柜的,您行行好。我们一家子刚刚到这穷乡僻壤,上有老下有小,我……我还怀着身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当这祖传之物。一千两死当,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这玉佩,当年在京城……” 她恰到好处地住了口,留下无限遐想空间,只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掌柜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玉佩的价值他清楚,一万五千两活当其实也有的赚。更别说死当了。 但看这妇人的神态和提到“被贬”、“京城”,玉佩的来历恐怕更不简单。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对掌柜的道: “掌柜的,您是个实在人。我这儿……还有件东西,是从前家里库房角落翻出来的,看着像是个老物件,也不知值不值钱。今日既然来了,也想请您一并掌掌眼,若是能值几个钱,一并当了,也好多备些家用。” 掌柜的来了兴趣:“哦?娘子还有何物?” 娇娇假装转到小六身后,实则意念沉入空间超市的货仓区域,快速锁定了一套包装完好的仿古青花瓷茶具。 这套茶具是她当初扫货时无意间收进来的现代工艺品,但仿的是明代官窑风格,胎质细腻,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沉稳,绘着缠枝莲纹,一壶四杯,看着颇有古韵。 她小心翼翼地从小六身后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柜台上。 解开粗布,一套完整的青花瓷茶具赫然出现在掌柜眼前。 “嘶……”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几乎是扑到柜台上,拿起一个茶杯,对着光仔细端详胎体、釉面、画工、底足。 又拿起茶壶,细细摩挲壶身线条和壶嘴、壶把的衔接。 那专注的神情,比刚才看玉佩时还要认真十倍。 “好!好一套青花缠枝莲!这胎釉……这发色……这画工……”掌柜的喃喃自语,越看越激动,“虽是民窑,但绝对是精品!年份……至少也是前朝早中期的了!保存如此完好,一套俱全,难得,实在难得!” 他放下茶壶,看向娇娇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探究和热切:“娘子,这套茶具……您想怎么当?” 娇娇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掌柜的,您看着给个价吧。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成银子实在。死当就行。”她故意强调“死当”,显得急于出手。 掌柜的沉吟良久,内心在激烈地斗争估价。这套茶具的价值远超那玉佩,是真正的硬通货。他伸出五根手指,试探道:“五千两?” 娇娇立刻摇头,语气带着点委屈:“掌柜的,方才玉佩您压价,这茶具您怎么也……方才您还说这是前朝精品呢。我原本在京城的‘聚宝斋’里摆的一套,还没这个好的,标价都十万两了。您这价……太欺负人了。”她作势要把茶具包起来。 “别别别!娘子息怒!”掌柜的连忙按住粗布,“是老夫眼拙,是老夫眼拙!这样,一万两!一万两死当!一口价!这绝对是本镇能出的最高价了!娘子您想想,那聚宝斋标价是标价,真收可收不了这个价,而且他们路子广,我们这小店店小利薄,已经是割肉了!” 娇娇叹了口气:“掌柜的,我这套茶具,有价无市。今日和这玉佩一起死当,要价十万两。你去问问你们东家,愿不愿意收我的东西。” “客官稍等。”说完,掌柜的就带着东西,匆匆往后院而去。 娇娇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喝着自己水壶里的水。 她敢这么漫天要价,是因为这铺子背后的主子是这府城的知府大人。 一月后,太后生辰,知府梁广生还在为贺礼发愁呢! 今日,恰好知府府上的管家前来找寻合适的贺礼,因此娇娇就赌了这一把。 很快,从后院出来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眼中闪着惊喜:“小娘子确定这茶杯要死当?” 娇娇站起来,福身行礼:“家中遭难,无奈之举。” “既然如此,十万两银子,成交!银票兑付!”山羊胡一锤定音。 “先生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绝对算话!” 山羊胡冷冷地瞟了一眼掌柜的,掌柜的生怕她反悔,立刻拿出一张当票,飞快写好死当契约,注明“方形宝剑花纹玉佩一个,青花缠枝莲茶具一套,死当纹银十万两整”,让娇娇签字画押。 娇娇确认无误,签字画押。山羊胡将十万两银票仔细包好,递给娇娇。 “多谢掌柜的。”娇娇福了福身,将银票贴身收好,带着一直沉默旁观、内心早已惊涛骇浪的小六转身离开。 小六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少夫人那套茶具……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的?自己背后好像没背着那么大个东西啊! 看着娇娇和小六消失在门口,山羊胡男人和掌柜的对视一眼,之后捧着那套青花瓷茶具,爱不释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这趟买卖赚大了! 这趟总算能交差了! 那玉佩来历不凡,转手给识货的至少能翻倍。 这套青花瓷更是捡了大漏!在京城,这样的品相没有小二十万是买不来的。 山羊胡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茶具收好,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低声在掌柜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之后,就见掌柜的吩咐旁边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去,悄悄跟上刚才那位娘子和她的丫鬟,看看他们去了哪里,做什么。小心点,别被发现。” 那妇人谈吐气度不凡,拿出的东西件件不简单,掌柜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娇娇走出当铺,阳光有些刺眼。她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 “小六,走,去找夫君。”娇娇声音轻快,带着小六向叶凌风所在的永宁牙行方向走去。 第97章 未雨绸缪 话说叶凌风和娇娇分开之后,就步行慢慢悠悠地去了“永宁牙行”。 镇上依然热闹,只是陆续有不同的店铺关门倒闭,然后房子出租。 黄土大街的两边,是许多卖菜,卖野物的农民。他们带着自家地里种出来的各种蔬菜,自己从山上打来的猎物,摆在街道两边售卖。 镇上的酒馆、饭铺、客栈基本都倒闭了,余下一两个包子铺,面馆,勉强维持生计,可见民生艰难。 娇娇原来说过,她想开一家杂货铺。有钱的人用钱买,没钱的百姓可以以物换物。或许,自己可以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进了牙行,老掌柜正在和一个客人交谈。叶凌风没有打扰,就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等着。 不久客人买走一个奶娘,就离开了。 老掌柜赶紧迎过来:“客官,您要的东西已经到了,请到后院查看。” 叶凌风点点头,起身去了后院。 “主子,军中的情况陆续传来,都在这里。没有打开过。青叶姑姑已经被咱们的人找到,过几日就会想办法把她带出皇宫,送到这里来。” 叶凌风手点着桌子,赞赏地说:“做得不错!这条线上的每个人发一百两银子,要确保青叶姑姑的安全。” “谢主子!” “另外,还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叶凌风瞄了一眼掌柜的山羊胡子,嫌弃地撇撇嘴:“我说肖老三,你能不能弄得好看点?这形象真的是辣眼睛!” 就见下面站着的肖老三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腰来,笑眯眯地调侃:“怎么?世子是不是欲求不满?所以脾气才如此暴躁!” “你是不是找打?!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京城,送回你爹那丞相府去,看看你家那嫡出的大公子能不能搞掉你这个纨绔公子哥!”叶凌风抓着他无数的小把柄小辫子,还怕他不听话?! 小样儿! “好好好,老大,小弟心服口服!老大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掌柜的眼睛在笑,笑得青春又可爱。 “三件事,第一,撒出人手,再到各地,以及各地的牙行去找人。” “找什么人?” “第一类,找那种根骨好一些的孤儿,或者战场遗孤,或者常年在家中被虐待,受苦的孩子。” “知道了。” “第二,找有深仇大恨的人。男女不限,老幼不限。第三,联络以前在军中的旧部,以及退伍的老兵。事情重大,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找到人,就让人给我送消息。” 掌柜肖老三眼睛眨了眨,瞬间就明白自己的好友要干什么。 “对了,去把镇上最大的“聚丰酒楼”去租下来,能买下来也行。之后改造一下,你嫂嫂要开个铺子。”说道娇娇,叶凌风的语气就宠溺了许多。 “老大,你这两句话说得,我牙都快掉了!改天让嫂子给个图纸,我让人来弄!”肖老三拍着胸脯,乐呵呵地笑! “别笑了,再笑,人皮面具都要掉了!”叶凌风开始打击他~ “掌柜的,外面来了一位夫人,自称姓林,说是来给叶公子送东西。”外面突然传来小二的声音。 “进来吧。”肖老三话音未落,叶凌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呵呵,动作还真快!”肖老三立刻起身,也往外面走去。 来人正是娇娇。 “夫人,你怎么来了?在那等我就行!”叶凌风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赶紧迎上去,扶住了娇娇。 “我来给你送东西。”看着叶凌风着急的样子,娇娇赶快安抚他。 说完,就递了一个荷包过去,“我再出去逛逛,你先忙。”说完,就扶着小六出去了。 叶凌风打开荷包一看,一摞银票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眼睛湿润了。 数了数,一共十万两银子。 叶凌风有些心惊! 娇娇居然把玉佩当了十万两?! 这店家莫不是个傻子不成! “肖老三,除了刚刚的事情,我还有事情要你去做!” 娇娇带着小六出了牙行,让叶秋找了一个无人的死巷,两人守在巷口。 然后,让小六和叶秋守在巷口,自己闪身进了空间,把自己化妆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走了出来。 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好端端的夫人进去,出来的却是个胖男人?! “把下巴合上!还是你家夫人我!”易容后的娇娇一边走,一边说。 “叶秋远远地跟着我,小六去处理一下当铺跟来的尾巴。” “是。” 而无人注意的死巷里,一辆朴实无华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娇娇他们走后,马车才慢慢地从巷子里拐出来,渐渐远去。 娇娇晃晃悠悠一路来到了镇上的“济世堂”。 娇娇顶着富商的皮囊,迈着略显笨拙却刻意装出的阔绰步伐,大摇大摆地踏进了这镇上唯一的医馆——“济世堂”。 药堂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一个伙计正在柜台后打盹儿,老掌柜则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药柜上的浮尘。 “咳!”娇娇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掌柜的,有好货,收不收?” 老掌柜闻声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富态商人,眼神里掠过一丝生意人的精明,放下鸡毛掸子,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哟,这位客官,瞧着面生啊。不知您有什么好货要出手?本店童叟无欺,只要是好东西,价钱绝对公道。” 娇娇左右看了看,显得颇为谨慎,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眼杂,掌柜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掌柜见她如此神神秘秘,又一身富贵打扮,心中一动,连忙说道: “自然自然,请随老朽到后堂用茶。” 掌柜引着娇娇穿过药柜旁的小门,来到了后堂一个安静整洁的小间,奉上了一杯清茶。 娇娇也不废话,直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实则是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从空间取出)摸出一个用普通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 解开一层层布包,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金玉奇珍,而是一支形态完整、须根虬结、通体黄润、隐隐透着一股浓郁药香的——人参! 老掌柜原本还算淡定的眼神,在布包完全打开的瞬间,骤然凝固了~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第98章 赚钱赚钱! “这……这是……” 老掌柜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凑到跟前,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半路缩了回去,在自己的衣襟上使劲擦了擦,又慢慢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问,“客官,这参能否让老朽……再仔细瞧瞧?” “自然可以,请便。” 娇娇故作豪爽地一挥手,其实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空间里产出的药材品质,远远超出外界自然生长的,但这支特意挑选出来的野生人参,效果到底能震撼到什么程度,她也拿不准。 空间里更多的是人参,山参少一些。因此,她得估估价。而且她种的那一片,大部分都是这样,她也看不出具体的年份。 老掌柜神情激动,颤抖着戴上老花镜,又拿起一旁专用的放大镜,几乎是匍匐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认真检视着人参的芦头(根茎)、艼(不定根)、主根、须条。 他的手指极其轻轻抚过人参表面细密如铁线的环纹(铁线纹),又仔细辨认着芦碗(茎痕)的数量和密集程度,最后,极其小心地用指甲在主根上,极其轻微地刮了一下,凑到鼻尖深深一闻,脸上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潮红。 “天…天呐!” 老掌柜猛然站起来,因为激动,连退两步,差点打翻了一旁的茶杯。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支人参,声音激动: “这品相!这芦碗!这铁线纹!这浓郁得化不开的参香……老朽我行医采药一辈子,也只在祖上传下的图谱里见过!这……这至少是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而且……而且是刚出土不久,药性保存得如此完好的极品!” 他猛地看向娇娇,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探究: “客官!敢问您……您这宝贝从何处得来?这可是能吊命续魂的无价之宝啊!” 娇娇心中大定,面上却装出几分不耐和警惕: “掌柜的,问那么多作甚?你就说,你这济世堂收不收,能出多少钱?爷我急用钱!” 老掌柜被她怼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心神,但看向人参的目光依旧灼热得能烫伤人。 他搓着手,在小小的后堂里踱了两圈,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种级别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价值连城,但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铺子的流动资金。 半晌,他停下脚步,咬了咬牙道:“客官,此物太过贵重。老朽也不敢乱开价…这样,您看我出……五……五千两银子如何?” 他试探着报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是天价,但实际远低于此参价值的数目。 娇娇心中冷笑一声。 这老狐狸! 五千两? 虽然对她现在来说也是巨款,但和这参的真正价值以及她空间里存货的份量比,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她当即把脸一沉,作势就要重新包起人参:“哼!五千两?掌柜的莫不是消遣我?看来济世堂也不过如此!罢了罢了,我另寻识货的主家!镇上没有,那我就去县里,去府城,去京城!总会有识货的买家吧?!” “哎!客官且慢!且慢啊!”老掌柜一看她要走,顿时急了,一把拦住,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价钱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是老朽眼拙,眼拙了!要不您……您说个数?” 娇娇停下动作,故意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老掌柜,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才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一口价,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再加一千两?六千两?”老掌柜声音发颤,甚至还带着微微的激动。 “一万两!”娇娇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黄金有价药无价!掌柜的比我更懂这参的价值。它能救活的人命,值不值一万两?错过了这一支,你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第二支,那可难说了。” “一万两………”老掌柜脸色白了白,这个数目几乎掏空他大半的流动家底。 他再次看向桌上那支静静躺着,却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人参,眼神剧烈挣扎。 最终,对稀世宝药的渴望和对医者仁心的某种执着压倒了他的肉痛。 他狠狠一跺脚:“好!一万两就一万两!客官爽快,老朽也认了!不过……老朽一时半会儿确实凑不齐这么多现银……您看……能否容老朽一日?明日此时,一万两银票,分文不少!” 娇娇知道在这偏僻的乡下小镇,一万两现银确实难以立刻拿出,因此见好就收吧。 她点点头:“可以。不过,这参我得先带走,明日此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掌柜的,做生意讲究诚信,希望你别耍什么花样。”她语气带着警告。 “不敢不敢!”老掌柜连忙摆手,眼神依旧黏在那人参上,“客官放心!济世堂百年信誉,金字招牌!明日此时,老朽恭候大驾!只是……老朽斗胆再问一句,您手中……可还有类似的……” 娇娇迅速将人参重新包好,揣回怀里(空间),打断他的话:“掌柜的,不该问的别问。明日见。”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腆着肚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堂。 老掌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怅然若失,随即又激动地搓着手,喃喃自语:“三百年老山参…三百年啊!祖宗保佑!济世堂要扬名了!” 娇娇走出济世堂,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融入街上的人流。 她感觉到叶秋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没走多远,就看到小六从一条岔路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夫人,尾巴处理了,是当铺派来的两个小喽啰,被我引到赌坊去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娇娇点点头,心中稍安。 她继续以富商的姿态在镇上兜了几个圈子,确认再无跟踪后,才带着小六和叶秋,再次回到了之前那个僻静的死巷。 闪身进入空间,娇娇迅速卸掉易容,恢复本来面目,换回原来的衣裳。 当她走出巷子时,又变回了那个清丽温婉的少妇。 第99章 王家饭馆 “夫人,您太厉害了!”小六忍不住小声赞叹,眼神里满是崇拜。 叶秋虽没说话,但眼中的震撼同样清晰无比。 娇娇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她摸了摸怀中(空间里)那支暂时寄存的人参,又想到明日即将到手的一万两银票,再想到叶凌风那里还有十万两,以及空间里更多的财富…… 开杂货铺的启动资金,绰绰有余了。 自己好像已经是个小富婆了呢!q娇娇在心里笑成了一朵花~ 不过,公爹和叶凌风要培植人手,训练暗卫,壮大队伍,也需要大量的钱财。 看来,还得再找找生钱的路子。 有机会,去皇上的私库里转转,还有朝中几个重臣的仓库,估计里面好东西不少呢! 去京城,有点远,不知道这附近方圆百里,有没有贪官污吏,土匪强盗什么的,去打劫打劫,应该来钱比较快~ 嗯!可行! 而且,这附近确实有一伙儿土匪,不过是归隔壁县管。 隔壁县城叫大新县,县令大人为了剿灭这伙土匪,可没少下功夫! 这伙土匪及其凶残,而且神出鬼没,到现在,官府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山寨老巢在哪里。 他们打劫过往的客商,打劫当地的富户和土匪。而且凡是这县城和镇上的行商坐贾的百姓,每个月都要给他们交保护费。 他们有时也会跨县作案,因此民怨沸腾,人人喊打!为此,县令李成林发出了悬赏通告,悬赏五百两。 只可惜,他不知道,他的身边有土匪的内应哦~ 最重要的是,这批土匪非常富有哟~ 娇娇低下头,温婉又得意地笑了~ “走吧,我们回去。” 娇娇心情轻松了许多,脚步也变得无比轻快。 阳光洒在略显萧条的街道上,仿佛也驱散了几分阴霾。 她已经开始盘算,除了开铺子,这笔钱还能做些什么。 或许,叶凌风要寻找和培养的那些孩子和旧部,也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 嗯!应该是需要钱的! 娇娇心里提醒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 叶秋赶着马车,来到“永宁牙行”门外,叶凌风看到,赶紧走了出来,上了马车。 “叶秋,去镇上唯一的饭馆吃饭去。”叶凌风抱着林娇娇,亲吻着她的唇。 “娘子,你饿了吧?” 娇娇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眨了眨调皮的眼睛:“不是我饿了,是你的孩子饿了~” 叶凌风赶紧点头:“娘子说得对!走,咱们吃饭去!” 镇上如今唯一仅存的饭馆,名叫“王家饭馆”。 进了里面,只有十几张桌子摆在屋里,虽然是中午,但是有寥寥无几的两三桌客人。 “客官,想要吃点啥?”一个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小二急匆匆走了过来。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上来看看。”叶凌风吩咐。 “好来,客官请稍等。” 过了没多久,店小二就端上来四盘菜,一盘清炒看不出是什么的蔫菜叶,一盘油光水滑却没什么肉星的肥肉炒豆干,一盘颜色寡淡的炖豆腐,还有一盘切得厚薄不均、色泽暗沉的酱肉。 叶凌风看着桌上这“招牌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和平日里家中吃的饭菜,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吃惯了家里做的饭菜,再吃这菜,简直就像馊掉的一样! “小二,来一下!”叶凌风招了招手,“这就是你家的招牌菜?” 店小二立刻谄媚地笑着:“的确是的,客官。而且这整个镇上,只有我们一家有炒菜了。客官,您慢用。” 叶凌风气得鼻子都有些歪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憋着笑的姐姐,冲小二摆了摆手:“行,下去吧!” 小二走了,娇娇忍不住捂着脸,笑地花枝乱颤。 “这招牌真是招牌!”叶凌风叹了口气,拿起了筷子。 这和他预想的“招牌”相去甚远,更别提娇娇如今怀着身子,胃口本就挑剔。 他拿起筷子,先夹起最小的一片酱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送到娇娇嘴边。 “娘子,先尝尝这个垫垫肚子?” 娇娇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一点。肉有些柴,酱料的味道也很单薄,只有咸味。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叶凌风立刻放下筷子,把米饭推到娇娇面前,又去夹那盘炒豆干里仅有的几片薄肉。 这时,旁边一桌看起来像是商人的客人,正压低了声音,互相抱怨,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了娇娇他们的耳朵。 “……唉,这个月又涨了!‘黑风寨’那帮天杀的,胃口越来越大!说是官府查得紧,他们风险高,保护费直接翻倍!再这样下去,我这小本买卖还做个什么劲儿?” “可不是嘛!”同桌另一人叹气,“李县令悬赏都加到八百两了,可顶什么用?连人家老巢在哪儿都不知道!听说官府里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才敢这么嚣张!咱们这日子,难熬啊……” “黑风寨”? 保护费翻倍? 悬赏八百两? 内应? 娇娇原本因为饭菜不合胃口而皱着的眉头,在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后,倏地舒展开来。 她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极亮极亮的光。 她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小片炖豆腐送进嘴里,味道果然寡淡如水。对于一个在现代吃了无数中华美食的人来讲,这简直难吃得无以伦比。 但娇娇脸上却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温婉依旧,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叶凌风正担心她饿着,想叫小二再想办法弄点别的,却见娇娇忽然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和笃定,低语道: “夫君,我好像……找到生钱的路子了。” 叶凌风一愣,随即看到她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娇娇想到什么绝妙主意时才有的神采。 他立刻就明白了她。接着,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看向娇娇的眼神充满了纵容和宠溺,他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哦?娘子又有什么好主意?莫非是……隔壁那伙‘黑风’?” 娇娇轻轻点头,葡萄般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里面却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 “嗯!听说他们及其富有,而且……县衙的悬赏还涨了不少呢。最重要的是,能为民除害,护一方百姓,保一方太平。这买卖,划算得很。” 第100章 打探消息 娇娇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揶揄和正义凛然,“反正他们也是黑吃黑得来的,我们这也算是……‘白吃黑’?替天行道?” “夫人说的对,都听夫人的。”叶凌风往娇娇碗里夹了一筷子豆干,然后郑重地、严肃地点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哎,简直就是个“妻管严”~ 叶凌风伸手替娇娇拂开鬓边一丝碎发,“先把肚子填饱,有力气才好‘替天行道’。”说罢,他不再挑剔,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娇娇看着他吃得香,再看看桌上那实在算不上可口的饭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摸了摸小腹,心中默念:宝宝别急,等娘亲给你挣了土匪窝的奶粉钱,咱们就能吃好的了。 她端起碗,用衣袖遮挡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碗递给了叶凌风,顺道又拿走了他的碗。 叶凌风愣了一下,却看到自己的碗里的金黄的、混着鸡蛋、火腿、绿菜叶子的米饭,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惊喜地看了娇娇一眼,娇娇温婉地笑着点了点头。赶紧吃了一口,美味至极!接着他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此刻,娇娇碗里的也是扬州炒饭,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隔壁县那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山林深处。 黑风寨的金银财宝,八百两的悬赏,还有……除掉那个藏在官府里的毒瘤内应? 这笔账,怎么算都稳赚不赔哦。 叶凌风几口扒完饭,放下碗筷,眼神锐利地扫过饭馆里寥寥无几的食客,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独眼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上面打着不少补丁,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小口啜饮着浑浊的米酒,浑身透着一种与这萧条的饭馆格格不入的沧桑和……警觉。 娇娇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他。 这也是军人特有的警觉了。 娇娇想了想,从身旁椅子上的包袱里,拿了一罐子酸辣鸡爪,放到了桌上,冲着老者,挑了挑下巴。 叶凌风立刻就明白了娇娇的意思,随即对叶秋使了个眼色。 叶秋立刻会意,拿起罐子,用宽大的衣袖挡着,起身装作随意溜达,慢慢踱到老者桌旁,脸上堆起少年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老丈,一个人喝酒呢?这王家饭馆的饭菜……嗯,也就这花生米还能入口了。” 独眼老者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叶秋也不气馁,自来熟地坐下,压低声音道:“老丈,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这大新县,如今可不太平啊。” 边说,边把罐子放下,打开盖子,往老者面前推了推。 那又酸又辣,冲鼻子的味道瞬间四散开来,让老者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他终于抬眼,那只浑浊却锐利的独眼扫了叶秋一下,又瞥了眼叶凌风那桌,特别是端坐的娇娇,才慢悠悠道:“小娃娃,打听事?” “嘿嘿,”叶秋挠挠头,“不瞒您说,家里做点小买卖,想往北边走走,可听说这附近……不太平?”他故意加重了“不太平”三个字。 “哼,”老者又呷了口酒,“黑风寨的爪子,伸得长着呢。别说北边,就是这镇上,也是他们的地头。想平安过路?难!” “啊?这么厉害?”叶秋说着,还故作惊慌,“那……那他们的老窝,真就没人知道?官府悬赏都八百两了!” 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声音压得更低: “八百两?买命钱罢了。那黑风寨的寨子,藏得深,外人根本找不到路。山高林密,瘴气弥漫,还有暗哨陷阱……李县令派了不知多少批人,连个影子都摸不着,反而折了不少人手。知道为啥?” 叶秋茫茫然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有‘眼’在城里盯着呢。” “眼?”叶秋配合地露出茫然又好奇的表情。 老者不再多言,只是用枯瘦的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飞快地画了几个曲折的线条,又点了一个点,随即用手掌一抹,痕迹消失无踪。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想活命,要么交钱,要么……”他独眼瞟向窗外连绵的远山,“……绕道三百里。” 叶秋心领神会,道了声谢,不动声色地回到叶凌风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叶凌风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娇娇也听清了大概,心中更加笃定。那老者画的线条,应该就是山路走向和疑似山寨的位置标记! 这老者,要么是深受其害的行商,要么……就是官府里对李县令剿匪不力心怀不满的人。 “走吧。”叶凌风去到前面的柜台,结了账,然后扶着娇娇,离开了这里。 出了饭馆,叶秋把马车赶过来,娇娇上车前,给叶秋和小六拿了两大碗扬州炒饭,放在了车辕上。 马车上,娇娇依偎在叶凌风怀里,闭目养神,意识却沉入了空间。 那片宁静的空间里,各种药材、器具粮食、蔬菜、物品等各种东西都分门别类,整齐地摆在一排排的货架上。 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货架,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玉盒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色泽乌黑、散发着甜香的药丸——“风过无痕”。 这是她这几日闲暇时,根据古方改良的强效麻醉剂。 这种药丸遇热即化,扩散极快,无色无味,吸入少量便能让人四肢绵软,意识昏沉,量大则能直接放倒一头大象。对付土匪,再合适不过。 但就怕方风向不对。但也最适合密闭的空间。 所以,如果要在室外用,自己人要做好防护措施。 她又看向旁边一个方形玉盒,里面一个是一个暗器,装着十几根细如牛毛、淬了剧毒的银针。 这是在太子的库房找到的,非必要她绝不会用。 空间角落里,还有几套轻薄坚韧、水火不侵的特殊材质夜行衣,以及几把寒光闪闪、削铁如泥的匕首。也都是太子小仓库里的宝贝。 暂时用不上。 嗯,就先这样,回家再说,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呢! 第101章 半路救人 马车“哒哒哒”地行走在土路上,经过之处,溅起一阵阵黄土和灰尘。 夕阳西下,将山峦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这乡间的土路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叶秋熟练地驾着马车,尽量避开路上较大的坑洼,让车厢内的娇娇能坐得更舒服一些。 小六坐在他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当马车行至一处山脚下,那里的林木格外茂密,突然一阵带着浓重湿气和腐叶味道的山风卷过,其中竟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叶凌风眉头瞬间紧锁,搭在娇娇肩头的手下意识收紧。 原本半靠在车壁的娇娇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停车!”叶凌风沉声命令。 叶秋立刻勒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住。小六已经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车辕,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幽暗的山沟。 有一阵山风吹过,血腥味好像更浓了,而源头,似乎就在沟边茂密的灌木丛后。 叶凌风轻轻拍了拍娇娇的手背:“夫人稍待,我去看看。”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示意小六跟上。叶秋也拔出了随身的大刀,守在马车旁,警惕地看着后方。 两人拨开带刺的荆条和半人高的杂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沟底一片狼藉,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几棵小树被折的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衣物碎片,地上还有点点暗红的血迹。 而在最深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身上的长衫被暗红的血浸透了好几处,有些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脸上也布满了擦伤和淤青,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主子,还有气!”叶秋蹲下探了探鼻息,低声道。 叶凌风眼神锐利地扫过老人身上的伤口,特别是胸口那道狰狞的刀伤,眉头皱得更紧: “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救治。”他撕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的衣襟,用力按压在老人胸腹间最严重的伤口上止血。 “叶秋!”叶凌风回头喊道。 叶秋闻声立刻跑了过来,看到老人的样子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咱们把他抬上马车,动作要轻!”叶凌风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老人身上,“娇娇,我们需要立刻回去,老人家伤得很重!” 车厢内,娇娇早已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消毒器具,还有干净的绷带放在手边。 看到叶秋和叶凌风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老人抬进车厢,她心头也是一紧惊。 老人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尤其是胸腹间那道,几乎致命。 “快,让他平躺!”娇娇立刻让出位置,指挥着叶秋和叶凌风将老人安置好。 车厢内空间有限,显得有些拥挤,血腥味开始慢慢弥漫开来。 娇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身检查。 她先快速清理掉老人伤口周围的污物,消毒,然后将空间里取出的、效果极好的止血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到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老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娇娇冷静地吩咐,手上动作不停。 叶凌风立刻帮忙按住老人的肩膀,叶秋则按住他的腿。 娇娇用干净的布巾沾了空间里取出的灵泉水,小心地擦拭着老人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清理掉泥土和血痂。 神奇的事发生了,老人身上的一些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而夫人止血包扎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叶凌风的眼神闪了闪,好似无意地扫过叶秋,叶秋随即别开了脸,看向了别处。 叶秋本是叶凌风的副将,叶家被贬,叶秋也以伤病为由,离开了军营,化身车夫,追随在叶凌风左右。 他也是战场上刀口舔血的人,却第一次在一个女子身上,看到了如此熟练又专业的手法! 夫人会医术?! 还有中午那一碗特别好吃的饭! 平生仅见! 夫人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知道! 没看见! 旁边,叶凌风轻轻咳嗽了一声,叶秋迅速回过神来。 不管、不问、不说、不传,这是公子早就立下的规矩。 他也不是多事多话之人,因此只看了一眼林娇娇,就别开了脸。 这一眼,是崇拜,是敬仰,是忠诚,还有扞卫保护的决心。 这一眼,叶凌风也看懂了。 很好,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真心护着娇娇的人。 “走,回家吧!”叶凌风吩咐到,他的眉梢眼角都是柔情,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罢了。 娇娇也发现了,看了他一眼,也看了叶秋一眼。 有些人的心意,只一眼就能明白。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过,也幸好天都黑了,才没有更多人注意到受伤的老人。 因为丰院更加安全,所以就把老人搬到了丰院的西厢房,和叶秋住在一起,也方便照顾他。 同时,也让叶秋和小六加强了丰院的护卫。 一夜无话。 第二日,娇娇和叶凌风去看望老人的时候,竟然发现老人身上的小的伤口已经痊愈,大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长肉了。 两人对视一眼,对灵泉水的功效又有了新的认知和了解。 叶凌风和叶秋又按照娇娇教给的方法,给老人换了一次药。因为往下取纱布的时候,会扯到周围的皮肉,老人疼得忍不住“哼”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一声痛苦的哼叫,却让娇娇发现了一个新的秘密。 那就是,擦掉老人脸上的鲜血之后,刚才换纱布时的剧痛,还有疼痛的哼叫之下,老人的脸色居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有变红,也没有煞白,甚至没有太多的皱纹! 叶凌风在娇娇的示意下,也注意到了! 两人心下一惊,顿时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秋,护好夫人!”叶凌风把娇娇放到身后,伸手之间点了老人的睡穴,然后走到床前,手伸到老人的下巴处,果然摸到了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伸手,用力,撕下~ 天哪! 怎么是他?! 第102章 人皮面具 叶凌风的手指触碰到那处细微的不平整,心下猛地一沉。他指尖运力,沿着边缘猛地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 人皮面具之下,显露出来的,并非方才那苍老枯槁、面无血色的面容,而是一张大约五十多岁,却依旧能看出清癯风骨的脸庞,虽然此刻因为失血和痛苦而显得如此的苍白和憔悴,。 眉峰如剑,鼻梁高挺,即使紧闭着双眼,也自带一股超然物外的气质。 “柳……柳先生?!” “柳随风?!” 叶凌风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握着那张人皮面具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娇娇从叶凌风身后探头一看,亦是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张脸,她曾在公爹叶正堂珍藏的、极其隐秘的画像上见过! 那画像描绘的正是当年名动天下、医术通神,却行踪飘渺如仙的神医——柳随风! 也是今时今日,正住在自己家中客院,应叶正堂多方邀请,前来照顾娇娇生产的神医柳随风,和他的药童! 叶凌风愣在了原地,娇娇也愣在了原地。叶秋和小六下意识地就往门口奔去,两人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的左右两侧。 “怎么会是他?!”娇娇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娇娇,你说会是谁伤了他?!”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电光火石间,叶凌风脑中一片轰鸣,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叶凌风还处在震怒之中,可娇娇突然说了一句话:“假神医和药童谁会功夫?” 两人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经过之前的试探,药童是通医理的,假神医多少通些医理,但最主要的是,他的身材、说话的方式,甚至生活习性都是和真正的柳随风很相像的!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两人都不会功夫! 但柳随风被伤得如此厉害,对方必定是个高手,因为叶正堂说过柳随风虽然功夫不咋的,但他好像会轻功。 能把一个会轻功,会使暗器的神医打伤至此,对方必定武功高强。 也就是说,他们那里,除了药童和假神医,必定还有第三人存在! 但那第三人必定不在客院之中。 因为家中这几个会武之人都没有发现。 林娇娇皱了皱眉,用力想着,她只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线索,被自己忘记或者忽视了! 原书中写到柳随风的时候,好像写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人,这人很少说话,整日戴着一顶大帽檐的草帽,背着一个大背篓,是个男性~ 重生女主焦娇后来因治好了叶凌风的不举之症,而成功嫁入叶家,嫁给叶凌风,成为叶家少奶奶,也是后来的世子妃和侯夫人,到了京城以后,她的身边好像有个心腹,叫什么来着? 这个名字好像就在嘴边,又好像相隔遥远,叫什么来着?! 青云?好像不是。 青风?好像也不对! 叫青什么来着? 林娇娇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敲自己的脑两下子。都说一孕傻三年,还真是呢! 深吸了一口气,娇娇刚想说话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青溪!冷清溪!没错!就是他!” 叶凌风几步过来,揽着娇娇,着急地问:“怎么了?谁?哪个野男人?” 林娇娇被他揽在怀里,急切地拍着他的胳膊:“那个人叫冷清溪!叶凌风……” 娇娇在他耳边急切地说了几句话,叶凌风的眼睛亮得惊人! “知道了,我这就去!亲自去!” “如果他实在不听你的,你就把他打晕带回来!”娇娇也有些心急。 “那柳神医这里?”叶凌风还是有些担心。 娇娇立刻就安排:“小六,你去把阿月喊来,小七也带上。叶秋现在就寸步不离地护着柳神医,门口让小六小七守着。夫君,你放心地去。记得再带个人。” 叶凌风穿好披风,点了点头,就往门口走去。 娇娇不知为何,心中一酸,突然喊住他:“一切小心!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叶凌风顿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看着在摇曳的烛光里,发着光的妻子,还有她越发隆起的腹部,眼眶猛然一热~ 他大踏步地转身走过来,伸出有力的双臂,把妻子和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撩起披风,盖着两人的身子,吻住了妻子的唇。 他舍不得,所以刚才走的时候,脚步匆匆。 可是,娇娇说了,那个人很重要! 两人心意相通,唇齿相依,缠绵悱恻,情难自禁~ “娇娇,我不想去了~想留在你身边!”叶凌风吻着她的耳垂,心潮起伏。 戒色又快一个月了吧~ 想~ “快去!耽误了事!我咬你啊!”娇娇一听他这话,就开始吓唬他! “知道了!不会误事!我走了,你乖乖的啊!”叶凌风捧着他的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很快,阿月带着小七匆匆而来。叶秋给叶正堂夫妇报备过之后,关上了丰院的大门。 娇娇和阿月去房里睡觉去了,小六小七和叶秋轮流值夜,轮流休息。 躺在哥嫂精美的拔步床上,阿月兴奋极了。 “嫂嫂,你们的床这么好看的吗?!以后,我也想要一张这样的拔步床!”阿月搂着娇娇的胳膊开始撒娇。 摸了摸她光滑白皙的脸蛋,看着她微微上调的丹凤眼,娇娇安慰她:“放心吧,等你成亲的时候,许尽欢会置办的!” “嫂嫂,你取笑我!”听到许尽欢三个字,阿月的脸就已经红透了。 许尽欢,你最近还好吗? 月圆之夜,腿伤还复发吗?疼得厉害吗? 你有没有想我? 看着窗外的月亮,渐渐变成许尽欢那张好看却冷峻的脸,阿月突然感受到了思念如潮的滋味~ 阿月的心绪飘得很远,方才还带着少女对婚床的憧憬与羞涩,此刻却被那轮清冷的圆月勾起了深深的思念。 许尽欢苍白却坚毅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唯有看向她时,才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暖意。 “嫂嫂,”阿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他腿上的伤,每到月圆就疼得厉害,现在……是不是又犯了?” 第103章 月圆之夜 凌月下意识地搂住嫂嫂白皙的胳膊, “嫂嫂,你不知道,他的伤看着就吓人,他的小腿都是黑的,瘦得跟麻杆似的……他那么能忍的人,每次发作,额头上都是冷汗,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娇娇慢慢地侧过身,看着凌月被月光勾勒出的、写满担忧的侧脸,心中了然。 她伸出手,拍了拍阿月的手臂:“傻丫头,想他了?” “嗯。”阿月没有否认,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闷闷的声音传来,“想他……也担心他。他的腿,像是扎在他身上的一根刺,也像扎在我心里。真想……真想替他疼。” 少女的心事,此时毫无保留地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袒露出来,带着初涉情事的纯真与炽热,还有对嫂嫂的绝对信赖。 娇娇心中微叹,正想安慰她几句,目光却在无意之间扫过窗外。 那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将庭院照得一片清亮,几近白昼。这本是赏月的好景致,可娇娇的心头却猛地一跳! 一个被她忽视、或者说被今夜一连串震惊和紧张冲淡的细节,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月圆之夜! 她记得很清楚,叶凌风跟她提过,柳随风虽然轻功卓绝,暗器精妙,但他好像每月的月圆之夜,都不在门派里,都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其他时间,更多的是闲云野鹤般云游四方,采药救人。 这也是叶正堂为何迟迟寻不到他的原因。但娇娇腹中的孩子对整个叶家太重要了,所以他才不惜动用所以关系,去请柳随风。 “月圆……月圆!”娇娇猛地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惊惶,“阿月!柳先生的伤!” 阿月被她吓了一跳,也赶紧坐起来:“嫂嫂,怎么了?柳先生他……” “对方选择在月圆之夜行动,说明此人或者幕后之人知道柳先生今夜的去处!!” 娇娇语速飞快,心脏怦怦直跳,“也就是说,对方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个假神医……还有那个药童,他们必然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能如此精准地下手!” 这个认知让娇娇遍体生寒。 敌人不仅潜伏在侧,冒充身份,更可怕的是,他们对真正的柳随风的弱点了如指掌!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的阴谋! 而且这人,柳随风对他其有着无比的信任。 “那……那现在柳先生他……”阿月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娇娇的手。 柳随风重伤昏迷,命悬一线,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叶秋!”娇娇扬声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立刻去柳先生那里守着!寸步不离!告诉小六小七,今夜谁也不要休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柳先生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外间,立刻就传来叶秋沉稳的应诺声:“是,少夫人!”紧接着是快速离去的脚步声。 阿月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睡意全无,紧紧挨着娇娇:“嫂嫂,你说……哥哥他能顺利找到那个冷清溪吗?那个人……真的那么重要?” 娇娇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看到匆匆离去的叶凌风。 她想起书中那个沉默寡言、却如同焦娇的影子般存在的冷清溪,想起他后来成为焦娇心腹时展现出的可怕手段,以及对焦娇的绝对忠诚。 “很重要,非常重要。”娇娇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像是在说服阿月,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摇曳,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却不再有丝毫浪漫,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叶府,尤其是这座守卫森严的丰院。 阿月靠在娇娇身边,感受着嫂嫂腹中小生命的轻微动静,心中交织着对许尽欢的思念和对眼前危局的担忧。 她忍不住再次望向窗外那轮圆满得近乎诡异的月亮,默默祈祷: “许尽欢,你要好好的……哥哥,你也要平安回来……柳先生,请你一定要撑住……” 当夜,叶凌风离开叶家庄,骑上娇娇给的骏马,带着隐藏在叶家庄外的两个暗卫——无声和无影,一路往景宁山山顶的一座小庙赶去。 三匹骏马前后疾驰,如离弦之箭,撕开沉重的夜色,向着景宁山的方向一路疾驰。 叶凌风伏在马背上,夜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耳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娇娇的分析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月圆之夜! 他必须更快!必须在焦娇之前,截住那个关键人物——冷清溪! 焦娇此人心狠手辣,娇娇说了必须要在她之前收服冷清溪,断了她最有力的臂膀,否则以后后患无穷。 “无声,无影!” 叶凌风低喝,声音在疾驰的风中依然清晰传入紧随其后的两名暗卫耳中。 “属下在!”两道疾驰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又迅速地贴近了他。 “目标景宁山,山顶小庙,不惜一切代价,赶在午夜之前到达!目标人物,冷清溪,特征……” 叶凌风快速复述着娇娇描述的冷清溪特征,以及他即将在山顶小庙求药的背景,“他的母亲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的突破口。记住,我要活的,要收服他!但若他反抗过激,拒绝收服,杀了便是!!” “遵命!”无声无影齐声应道,马鞭扬起,速度再提三分。 景宁山不算高耸入云,但山路崎岖陡峭,尤其在这深夜。 此刻,满月如同饱满的玉盘高挂在黑蓝的天空,月光如冰冷的银霜,泼洒在这茂密的山林间,将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树影照得格外清晰,甚至还透着一丝丝的诡异。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叶凌风的心弦紧绷着,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焦娇是重生者,她知晓未来,必定也知道冷清溪此刻的行踪。所以,这场争夺,是速度与情报的较量。 终于,山顶在望。 第104章 山顶小庙 景宁山上。 一座孤单的小庙立在山顶,小庙的后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小庙的庙宇整个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破败。 山间雾气水汽大,院墙上还有些许青苔延展而去。 此刻,庙门大开,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在这月圆之夜,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庙里,中间大殿的位置,铺了两个蒲团,有两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兜帽的人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跪拜。 高台上,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 “主子,你说的那个人今夜真的会来这里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会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为母求药。” “可是庙里那个住持已经被我们找的黑风寨的人杀了!我们不知道那个药的药方啊!” “那个药方我知道。” “主子果然厉害!” 小庙外,一棵大树的枝叶轻轻地抖了抖,随即,借着树荫的掩护,一道背影悄然离去。 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下。 叶凌风带着无影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无声踏风而来,拱手行礼:“主子小庙里已经有一男一女守候在那里,听他们的对话,他们也是等在那里,等一个去求药的人。而且他们为了霸占小庙,已经请了黑风寨的人,把庙里的主持给杀了。” “真是丧心病狂!”无影握了握拳头。 叶凌风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也就是说冷青溪还没有到山顶的小庙。此刻应该就在上山的路上。” 无声无影赞同地点了点头。 低头垂眸,想了想,叶凌风轻声吩咐: “咱们三人都到小庙一百十米外埋伏,反正小庙后面是悬崖,冷青溪不会从那上来,咱们三人守好其他三个方向,只要发现冷清青溪,就发信号。如果我没来得及,就告诉他一句话。他母亲的病,能治!” “是!主子,若是他不跟我们走,怎么办?” “夫人说了普天之下,能让冷青溪的母亲眼睛复明的,只有她!” 娇娇说,这老太太得的是个叫什么“白内障”的病,好像。 那个住持的药能缓解,但不治根。 而她能治!能让老太太彻底重见光明! 叶凌风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个心腹: “记住,冷青溪身手不凡,且救母心切,警惕性极高。我们一定以礼相待,先示诚意。但若他执意孤行冲向小庙…务必拦下!庙里那两个,虽不会武功,但善用毒,心狠手辣,绝非善类。” “遵命!”无声无影齐声应道,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向叶凌风指定的方向掠去。 叶凌风最后望了一眼山顶那透出诡异烛光的小庙,眼神冰冷。 为了娇娇的计划,也为了不让冷青溪再次成为对手的臂膀,他必须截住他。 娇娇说了,那个焦娇是个重生之人,不知为何,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因此很多事情她都能提前知道。 上一世~ 叶凌风心中感慨,不知道娇娇是不是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他身形微动,无声气息地消失在原地,向着山道上行的方向,潜行而去。 山风微拂,吹动着山林间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林中细微的脚步声。 此刻,崎岖弯绕的山路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疾行。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清冷坚毅,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摇曳斑驳的光影。 他背上负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着一棵灵芝。这是小庙住持定下的规矩。凡是想要来此求药,需要准备两种东西,一是一千两白银,二是一种珍贵的药材。 而听说小庙的住持医术精湛,因此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住持只在每月月圆之夜,接待一人。 他费尽周折才寻得这棵不大的灵芝,就连那白银也是攒了许久的。其中还做了两次赏金猎人。 母亲的眼睛一日不如一日,那层浑浊的白翳几乎遮住了全部光明。 名医束手,偏方无效,这景宁山上的古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自小丧父,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必须在天亮前求得药方下山,他害怕老母亲一人在家,摔倒受伤。 就在他接近半山腰一处较为开阔的转角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攫住了他——— 这里,太安静了。 就连虫鸣都消失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不同寻常的恐怖。 他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前方的大树、灌木丛。 “朋友,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要藏头露尾?”冷青溪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山上小庙中的大师。 而回应他的,是三个影子!还有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的破空之声! 这并不是暗器,而是三道裹挟着劲风的身影——无声、无影,以及叶凌风本人! 他们如同鬼魅般现身,呈三角之势,将冷青溪围在了中间。 冷青溪,反应快如闪电! 腰间的长剑“锵啷”一声出鞘,寒光乍现,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一招祭出,精准地挡住了最先袭向他左肋的一击(来自无影),同时,迅速侧身,才险险避过右侧的无声,刺向他肩头的一剑。 头上开始有冷汗冒出来。 而正前方叶凌风那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掌,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被他以剑脊硬生生地挡开了!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冷青溪手臂微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大骇,这三个人的武功路数虽然各不相同,都各个精妙狠辣,三人之间的默契和配合更是精妙绝伦。 尤其是正前方这个身着墨蓝锦袍、气度沉稳的年轻男子,实力深不可测! “你们是谁?黑风寨的余孽?半夜在此,有何贵干?”冷青溪横剑当胸,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三人。 他一路行来,也听闻景宁山附近有黑风寨匪徒出没,难道对方是冲着他背囊里那些珍贵药材和银子而来? 还是…与小庙有关? “冷少侠误会了。” 叶凌风抬手示意无声无影,声音低沉,“在下叶凌风,并非黑风寨之人,更无意抢夺你的药材,你的银子。我寅夜来此,是专程为等少侠而来。” “等我?” 第105章 果然是她 冷青溪眉头紧锁,戒备丝毫不减,“我与阁下素不相识。” “确实素昧平生。” 叶凌风往前走了两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英俊又真诚的脸,“但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你的母亲是吧?她的眼睛不好,?” 冷青溪惊了一下,对方竟然什么都知道! 这让他更加警惕,更加警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阁下有何何干?” 叶凌风收起长剑,身后的无声无影也整齐地收起刀剑,以示诚意。 “我妻子能治好你母亲的病。” “条件。”冷青溪的眼中有光芒和希望闪现。 “没有条件,就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不对,也不能说我没有私心,那样就显得我这个人虚情假意,说的是假话。我有私心,希望你能为我做事。”叶凌风说得及其真诚。 “要去卖命吗?” “不会!我娘子说了,你若不愿意为我叶家做事,也不强求。只要你不为一个叫焦娇的女人做事就可以了。因为她是我娘子的仇人。” 冷青溪皱了皱眉,收起了武器,也收敛了脸上的杀气:“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一个叫焦娇的女人,怎么会为她做事呢?” 叶凌风顿时就笑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如果我不来,你很快就可以认识她了。” “什么意思?”冷青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大够使了~ 叶凌风回头,“她此刻正带着人等在上面的小庙里,为了收服你,不仅得到了药方,还雇人杀了小庙的住持。” “当真?!”冷清溪又被惊了一下~ 叶凌风笑了,看来冷青溪不是个坏孩子,“不然,我们一起去看看?” “嗯。” 四人两前两后,往山上的小庙狂奔而去了。 快到小庙了,四人齐齐爬上了小庙旁的高树,隐藏呼吸,隐藏自己,然后透过茂密的枝叶,看向近在眼前的小庙。 此时,小庙里的灯依然亮着,在这微微的夜风中,摇曳又温暖。 两个黑袍人,带着黑色的兜帽,半掩着脸,根本看不清面容。 出了门,看了看月亮和星空,男人失意地说道,:“午时已过,看来咱们等的冷青溪今夜不会来了。” 女人眯起眼睛,叉着腰,咬牙切齿:“该死的!不能啊!他应该来的!他怎么会不来了呢?!” “主子,他即使来了,那个药方真能救他的母亲吗?” 女人冷笑连连:“只是能缓解罢了,不过这世上能缓解他母亲的眼疾,已经是这住持的大功德了。” “如果我们继续地等着,他后面来了,咱们依然可以收服他,为咱们所用啊!但如果咱们的药方不能治好他母亲的病,怎么办呢?”男人想不明白。 女人嗤笑一声,白了男人一眼, “你是不是在乡下待久了,脑子不好使了?你只要让他看到希望,看到好转,他就会追随与我,一旦快要露馅,或者他开始怀疑开始追究,让一个半失明的老婆子死去,方法有的是!” “那属下就明白了!咱们可以出手之后,再出重金帮他安葬母亲,这样以后,他就会忠心耿耿地给主子卖命了!妙极!” 树上四人屏息凝神,男人女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当那句“让一个半失明的老婆子死去,那方法有的是!”清晰地传来时,冷青溪只觉得怒气直冲天灵盖! 他要下去剁了他们! 剁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叶凌风。 他侧过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沉住气,继续看。 树下,女人阴冷地低笑几声,继续说: “嗯,你说得没错。到时候先用这法子稳住他,让他看到希望,死心塌地为我所用。等到时机成熟,你只需在他母亲的药里稍稍动点手脚,加点不易被人发现的慢性毒物即可。” “一个本就半瞎的老婆子,‘病逝’再正常不过。届时,我们不仅‘尽心尽力’帮他寻医问药,还‘仁至义尽’地替他厚葬老母,你说,他冷青溪除了感恩戴德、肝脑涂地为我卖命,还能如何?” “主子果然高明!此计策简直天衣无缝!”男人恍然大悟,语气中充满了谄媚与敬畏。 而树上的几人却已经怒火冲天~ “此时午夜已过,咱们暂且回去,看来今夜,冷青溪不会来了。只是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再想其他办法收服他。走吧。”女人的语气颇有些遗憾。 叶凌风刚要下令下手,手刃两人,男人的一句话,又惊了他一下。 “主子说得对,咱们先回叶家去吧。回得太晚,叶凌风那个小狐狸会怀疑的。” 这话一出,树上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叶家? 叶凌风? 一男一女? 难道是他们? 是住在客院的神医“柳随风”和他的药童?! 正在众人吃惊的同时,女人说了一句话,震耳欲聋~ “是得回去。叶家兴盛,才是根本。毕竟以后叶家就是我的家!我会是家里的女主人!我还要做世子妃,做侯夫人呢!”女人阴狠的声音传来。 “主子,可是我看那林娇娇的胎挺稳的呢~”男人关上身后小庙的门,扶着女人的胳膊,往山下走去。 夜风中,不断传来女人阴狠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怀胎稳有什么用?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上走,母子平安很难,一尸两命容易得很~” 叶凌风的牙已经咬得“咯咯”作响,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从高高的树上飞身而下,奔着两个黑袍人影,杀了过去! 冷青溪更是冲在最前,抽出长剑奔了过去。 叶凌风盛怒之下,从背后,一剑就穿透了黑袍女人的身体,将她刺了个对穿! 接着,用力拔出长剑,再顺势将女人的尸体甩了出去! 女人的身体狠狠摔到了地上,“哇”的一下吐出来两口鲜血,随即无力地躺倒在地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叶凌风~ 果然是她! 第106章 前世今生 果然是焦娇那个疯批女人! “叶杀……凌风,你当真……舍……得杀我?”看着叶凌风那张比上一世更加丰神俊朗的面孔,焦娇突然之间,心想被人狠狠剜去一块似的~ 叶凌风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指向焦娇的咽喉,“你是个什么东西?让我舍不得?” 焦娇用她那双和林娇娇相似的葡萄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上一世和自己过了几十年的男人,幽幽地说: “我才是是你的妻子,我生的孩子以后才会是定远侯府的世子,我才是你同床共枕五十年的妻子啊!” 焦娇艰难地侧过身,情绪开始激动,“叶凌风,如今你为何不愿意认我,为何不愿意亲近我?而非要亲近林娇娇那个本来就该死的女人?!为什么?!” “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林间的鸟儿被吓得“扑棱棱”地四散飞去,焦娇被叶凌风一剑一剑划伤了脸,直接卸了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双腿! “敢动林娇娇,我非得弄死你不可!” 叶凌风拄着滴血的长剑,蹲下来,嗜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焦娇此时已经疼得麻木了,“叶凌风,上一世,我才是你的妻子!我们还有三个儿子!这一世,是这个林娇娇抢走了我的位置!所以夫君,林娇娇不是个妖精就是个鬼怪!我才是真正爱你的那个人哪!” “啪”~ 狠狠的一巴掌:“我不管什么前世记忆前世姻缘,我只相信眼前相信当下!你再敢随意诋毁我的妻子,我就直接弄死你!” “叶凌风!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我们才应该是夫妻!而且你的病,只有我能治!能让你重新做回男人!叶凌风,你一定要相信我!只有我才能救你!柳随风根本救不了你!” 听到她的话,叶凌风忍不住冷笑,“那你打算怎样救我?怎样治我的病?” 看着她那贪婪中带着丝丝阴狠的眼神,叶凌风忍不住开始怀疑,上一世的自己是脑子坏掉了吗?居然还能和这种人生活几十年?还有三个儿子? 叶凌风摇摇头,让自己从她那乱七八糟的言语里出来,之后凑到她面前,挑了挑眉梢:“总不会是在给我熬的药里,加点特别的、让我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的东西吧?”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就连焦娇自己都惊呆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之中全是惊恐和惊惧! 她全身颤抖,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到她身旁的地上,叶凌风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焦娇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和自以为是的深情。 他嘴角那抹了然又极度轻蔑的冷笑,更是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地碾碎。 “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 焦娇急促地喘息,嘴唇剧烈地颤抖,破碎的声音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神似林娇娇、此刻却盈满惊涛骇浪般恐惧的葡萄大眼,死死盯着叶凌风。 她全身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慌压制,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知道!”叶凌风看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要相信我!我是那么爱你!那药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让你离不开我!是为了……”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试图否认,却更像是在绝望地坦白。 叶凌风站起身,拿出身上的帕子,擦去剑身上的鲜血,冷冷地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的上一世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想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想把自己的今生今世,把这一世过好,而你,请从我的生活中离开!今日,念着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我不杀你!但若是你再出来胡作非为,或是惹到我家夫人,我必定将你千刀万剐!” 焦娇眼中热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艰难地翻过身子,看着叶凌风即将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叶凌风,你当真如此狠心?!我告诉你,我知道我身边所有人最终的结局,也知道他们命运的走向!你若是娶了我,我会带你避开所有的危险,顺利回到京城,再回到你的定北侯府!我还知道,以后是谁坐了这天……” “下……” 焦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长剑,还有那依然在颤动的剑穗, 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己这一世最终的结局! 无声转身,走过来,握住剑柄,猛地拔出宝剑,擦干净,交给了叶凌风。 “咱们下山吧。”叶凌风把剑放回剑鞘,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焦娇和假“柳随风”,吩咐道:“今夜,我们没有见过杀人,没有来过这山顶的小庙,也没有见过他们两人,明白吗?” 几人回答:“是!” 叶凌风看了一眼心有不甘冷青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估计也活不了几日了。咱们回去,找我夫人救你阿娘~” 叶凌风不再看地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焦娇胸口的窟窿里还在冒着细小的血泡,眼睛瞪得溜圆,应该是死了。 假“柳随风”则歪在一边,悄无声息。 “走。”叶凌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率先转身。 冷青溪站在原地没动,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焦娇的尸体,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恨,有惧,还有一丝……茫然? 他阿娘的命捏在焦娇手里,如今焦娇死了,那位夫人真能救自己阿娘吗?! 快到山脚时,冷青溪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追上叶凌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公子……您……您夫人……真能救我阿娘?”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焦娇死了,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叶凌风脚步微顿,侧头瞥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神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若不能,”叶凌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暖和希望,“这天下,就没人能了。你相信我!” 冷青溪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升起一股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寸步不离地跟在叶凌风的身后,往山下的叶家庄奔去…… 第107章 主仆初见 叶凌风带着无声无影,后面跟着冷青溪一路下了山。 此时天色还暗,叶凌风三人骑上马之后,才尴尬地发现冷青溪没有马,全靠两条腿。 “无声无影你们骑一匹,另一匹让我青溪。会骑吗?”叶凌风看了看冷青溪。 “会,会的!”冷青溪也有些尴尬和赧然,红着脸回答。 “先随我回家,吃完饭,赶着家里的马车去把你阿娘接过来。” “多谢公子!”冷青溪跪倒在地,认真地磕了头,“可是我怕阿娘一个人晚上在家害怕,所以我还是想先回家,天亮再投奔公子那里。您看?” 叶凌风想了想,“也好。无声无影跟着去吧。青溪等天亮以后去村里,雇辆牛车,把阿亮带过来。走的时候,把家收拾好。” “多谢公子垂怜!那咱们天亮见!” 然后,冷青溪摇摇晃晃地翻身上马,扭扭歪歪地往前奔去。 前面的岔路口,叶凌风和他们分别离去。 此刻,他归心似箭。 管他什么前世今生,管他什么因果轮回,也不管他什么借尸还魂,鬼怪报恩,他只想和娇娇好好过完当下的这一生。 守好父母,护好妻儿,一家人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完这一生。 到了叶家庄,天依然黑着,叶凌风在正门右边门板上敲了三长两短,下一秒门就开了。 叶秋正等在门口:“夫人派人问了三遍了,夜里可能睡得不太安稳。” “知道了。”叶凌风点点头,把缰绳扔给他,“上午,无声无影会带一个叫冷青溪的人,带着母亲前来,来了之后,让人带到客院,先去照顾着,等夫人起床。” “是!可是昨夜客院的柳神医和他的书童也一夜未归。”叶秋抓紧时间,把该汇报的事情全部汇报。 “他们不会再来了。把他们的东西收拾好,等夫人过目,他们住过的地方,用夫人给的84全面消杀。” 又想起那两个恶心的玩意儿! 叶凌风觉得有些反胃。 他凌厉的眼神下意识瞄了一眼后山,然后看了一眼叶秋,冷冷地说: “有人问起,就说神医进山采药去了,归期未定。” “是!” 景宁山。 山顶。 小庙前的空地。 突然来了三个黑衣蒙面人。 “这么这么不中用?” 领头的一挥手,两个手下分别走过去,看了看两人,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其中一个惊讶地喊道:“都还有口气!” “嗯。带走吧。” 越发深邃的夜里,两具“尸体”不翼而飞…… 天亮了。 娇娇在叶凌风宽阔的怀里醒来。 “你醒啦?”叶凌风在娇娇额头落下一吻。 “你不在身边,睡不踏实。叶凌风,我离不开你~”娇娇刚睡醒时的小奶音,撩的他的心都软软的。 “你说错了,离开我,你可能生活得更好。是我离不开你!一日都离不得!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我的娇娇。”揽住她的腰身,摸着她腹中的孩子,叶凌风幸福极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娇娇努力伸出细瘦的胳膊,揽着他的腰身,再摸着他的胸口,果真是秀色可餐哪! “冷青溪已截下,焦娇和假柳随风已经被杀。夫人可安枕无忧了。” “我家夫君真能干!” “不及夫人运筹帷幄!” 这夫妻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然后又抱在一起温存了一个早上。 冷青溪带着母亲前来的时候,两人正蜜里调油一般吃着早饭。 吃完早饭,她匆匆起身,被叶凌风扶着,赶到西厢时,看到了那个瘦高的少年。 “青溪,这是我夫人林娇娇。”叶凌风扶着娇娇,憨憨之中,连语气都透着骄傲。 此刻,冷青溪正小心翼翼地将他形容枯槁的母亲安置在软和床铺上。看到两人进来,赶紧迎上前来。 “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冷青溪看了娇娇一眼,顿时有些心惊肉跳。 像! 果然像! 那个焦娇果然在模仿夫人! 两人虽然都有着葡萄样的大眼睛,类似的五官,但他一眼就能分别出来。 那就是眼神不同! 焦娇的眼睛美虽美矣,但里面都是冰冷和算计,但这位夫人的眼睛里,都是善意和担忧。 “求夫人救救我的母亲。”冷青溪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我会的。起来吧。” 他看向林娇娇,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冷青溪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要能救阿娘,青溪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起来吧!” 她心中一软,又想起焦娇的狠毒,对这对母子更多了几分怜悯。 “快起来,”林娇娇上前虚扶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先让我看看老人家。” 她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老妇人的状况。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眼睑紧闭,气息微弱,显然是长期受病痛折磨,加上焦娇可能在她身上用了些控制手段,导致生机近乎断绝。 双目失明是旧疾,但最棘手的还是身体油尽灯枯的状态。 “生机微弱,眼疾沉疴,拖得太久了。”林娇娇蹙起秀眉,实话实说。冷青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身体晃了晃。 林娇娇话锋一转,看向叶凌风:“夫君,我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青溪,你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包括你。相信我。”。 “青溪以此血为誓,此生此世,唯夫人之命是从!愿为夫人手中利刃,身前死盾!若有二心,犹如此掌,血肉尽碎!” 他举起流血的手掌,眼神如同最忠诚的凶兽,燃烧着献祭般的狂热与死寂般的平静,死死锁定了林娇娇。 房间内一片寂静。 林娇娇看着冷青溪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是这个倔强少年表达忠诚的唯一方式。 她上前一步,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没有嫌弃那血污,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来吧。你的命,以后好好留着,为我,为你阿娘,好好活着。这叶家庄,以后也是你们的家。” 冷青溪身体一颤,深深叩首:“是!夫人!” 从此,“夫人”这个称呼在他心中,有了更深沉、更绝对的意义——主人。他冷青溪,以及他这条命,只属于林娇娇一人。 第108章 噩梦之始 “夫君,你进来陪我。”走到门口,娇娇看到了叶凌风眼里的担忧。 “来了。” 林娇娇轻轻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统统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她、叶凌风和躺在床上的冷母。 屋内光线光亮,照在冷母枯瘦如柴的脸上。 “夫君,你扶我一下,我腰疼。” 叶凌风一听,腰疼?赶紧坐在她身边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自己的空间系统。 自从收服冷青溪为死士后,空间系统果然如她所料升级了。 原本需要自己翻找的货架,现在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清晰地分类着各种物品和工具。 \"胃病...眼疾...\"林娇娇轻声念着,手指在光幕上轻点。光幕立刻显示出几种治疗方案,最上方闪烁着\"灵泉水配合白芨、茯苓\"的字样。 她点击确认,不远处一台小型叉车无声地驶来,将所需的药材和一瓶晶莹剔透的灵泉水送到她手边。 \"太方便了。\"林娇娇惊叹于系统的升级,这大大提高了她的效率。 她取出一只白玉碗,倒入半碗灵泉水,又加入研磨好的药材粉末,轻轻搅匀。 回到床边,叶凌风接过碗,轻声问:“喝下就行?” 娇娇点点头:“你把老人家扶起来,靠在你肩上。” 冷母轻得如同一片枯叶,叶凌风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林娇娇小心地将药水喂入她口中,一滴不剩。 \"这是第一剂,先修复胃部损伤。\"林娇娇轻声自语,将冷母重新放平。 之后,她取出银针,在冷母的足三里、中脘等穴位施针,帮助药力更快更好地吸收。 半个时辰后,冷母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平稳,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也开始舒展开来。 最神奇的是,她干裂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皮肤上的灰败之色也褪去了几分。 \"灵泉水的效果果然惊人。\"林娇娇欣慰地笑了,继续准备第二剂药,这次是针对眼疾的。 老人家睡着了,叶凌风抱起娇娇就往门外走。 急得娇娇拍打他的胸口:“你放我下来!我没事!自己能走!” “好啦,为夫抱你回房休息,饭已经好了赶紧回去吃点。”叶凌风亲了亲她的额头,絮叨个不停。 门开了。 冷青溪静静地跪在那里。看到叶凌风抱着林娇娇出来,他惊了一下:“夫人……” “没事,只是累了。今日的治疗结束,进去看看你阿娘吧。”叶凌风温声说道。 冷青溪真心且虔诚地给林娇娇磕了头,然后起身,去房里看阿娘去了。因为跪的有些久,身子还踉跄了一下。 “明日莫再跪了。”身后传来林娇娇有些疲惫的声音。 冷青溪刚想回绝,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叶凌风带着杀气的眼神。 “是!” 进到房中,冷青溪奔到母亲床前,惊讶地发现,母亲原本干瘪灰白的脸色,开始渐渐变得有了丝丝的血色,原本干瘪、起皮、暗黑的嘴唇也变得开始水润,甚至开始透出点点的红润。 冷青溪捂着脸就哭了,眼泪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到了床边的单子上。 他自小失去父亲,是母亲靠着给人做针线活才把他养大。 母亲如今才只有三十四岁,看上去却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妪一般。 都怪自己! 母亲姓李,李兰,年轻时是村里的一枝花,读书认字、温柔貌美,又善女工,提亲之人都快把家中的门槛踩烂了。最终,爹娘为她选了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李云起李秀才。 这一门亲事,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那一天下午,家中的父母兄弟都去地里干活了。李兰就和大伯家的姐姐李霞挎着篮子去山上挖野菜。 山脚下,野菜自然已经被挖光了。李霞就带着李兰就往深山处而去。 这一去,就是这一生噩梦的开始…… 家中人多,粮食不够吃,就得多挖野菜,为此,两人往深山处走了很远,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山坳,那里长满了鲜嫩的野菜。 李兰一看,可高兴坏了!这些野菜挖回去家里能吃三天呢! 两人兴致勃勃地挖了一会儿,李霞突然捂着肚子,面带痛苦:“李兰,我去林子里方便一下。” 李兰手下忙着,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你早去早回。” 正在李兰忙着挖野菜时,两个男人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脏兮兮的,衣裳也是到处破洞,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黑灰的脸上正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有一个男人开始流口水。 这可能是两个乞丐。 李兰挖野菜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外人的靠近。 直到! 一只黑色脏污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甚至还有一滴恶臭的口水落到了她的肩头~ 李兰下意识地大喊起来:“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快拿开你的手!” 两个男人狞笑着,一人上去就把李兰扑倒在地,一人拿出一个破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李兰在野菜地里疯狂地挣扎,用手挠,用脚踢,野菜地里的泥土沾满了李兰的衣襟,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指甲深深掐进压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的手臂里。 男人吃痛地咒骂一声,抬手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李兰的耳朵顿时嗡嗡作响,嘴里塞着的破布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之味。 两人想把李兰抬到不远处的山洞里,谁知,她挣扎得厉害,两人就一人扯着她的一条腿往山洞里拖去。 她的后背压烂了野菜,也被碎石块扎出了片片鲜血,被一路拖行,也留下了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 山洞很黑,山洞的地很湿~ \"老实点!\"压着她双手的另一个乞丐狞笑着,黑黄的牙齿间喷出腥臭的气息,\"再动就弄死你!\" 李兰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感到胸前一凉,爹娘刚给她做的粉色细布衣裳,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汹涌而出,而牙齿也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就在这一刻,洞外传来一声暴喝:\"畜生!\" 第109章 尘封往事 就见洞口一道黑影闪过,压在她身上的乞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李兰睁开眼,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持木棍,正狠狠击打在乞丐的背上。乞丐吃痛翻滚到一旁,另一个同伙立刻扑了上来。 男人好像是病了,脚步有些踉跄,身体在颤抖,呼吸也很急促。 为了救人,他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以便让自己保持这片刻的清醒。 就这一瞬间,两个乞丐冲上去,一脚踢到了男人的心窝处。 男人捂着胸口,痛苦地躺倒在地,两人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又狞笑着奔着李兰而去。 男人用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吐了一口血水出来,然后从靴筒处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暴起,将匕首狠狠扎进了右边乞丐的后背,接着用力转动匕首,在乞丐的惨叫声中,将鲜血淋漓的匕首拔了出来。 而此时,左边的乞丐已经转过身来,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男人可能真是受了伤,被乞丐压在地上,还抢走了匕首。此时,这把匕首即将扎进男人的胸膛。 两人的手都紧握着匕首的把手,狠狠用力,相互较量。 千钧一发之时,一块大石狠狠砸到了乞丐的头上! 乞丐的头上顿时有鲜血“汩汩”的流出来,随即又被砸了一下,男人趁机起身,将乞丐压到身下。 而旁边拿着大石头的李兰,全身冷汗,混着鲜血,开始“呜呜”地哭泣。 男人看着昏倒在地的乞丐,狠了狠心,拿起匕首,就要杀了他。 没想到,匕首却被李兰抢了去,她咬着牙,高高举起匕首,狠狠扎进了乞丐的胸膛。 乞丐在地上登了几下,终是捂着胸口,死了。 随后,男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李兰踉跄着奔过去,担 蹲在男人身边,着急地、带着哭腔:“恩人,你怎么样了?恩人?” 山洞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潮湿的霉味。 李兰颤抖的、满是鲜血的手指抚上男人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惊得缩回了手。 \"恩人?恩人你醒醒!\"她带着哭腔不停地呼唤,却见男人紧闭双眼,呼吸急促,面色潮红的不正常。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李兰第一次看清了救命恩人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使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身上的锦缎衣料虽已破损沾血,却仍能看出价值不菲。 \"冷……热……\"男人突然痛苦地呻吟,右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热...好热...\" 男人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李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混乱而痛苦。 \"姑娘...快走...\"他咬紧牙关挤出这几个字,随即又痛苦地蜷缩起来,\"我被下了药...会伤害你...\" 李兰这才恍然大悟——他不仅受了伤,还中了药! 难怪全身滚烫,神志不清。 \"恩人别怕,我帮你。\"李兰顾不得男女之防,撕下自己的裙子的内衬,沾湿洞壁渗出的水,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男人在她触碰的瞬间浑身紧绷,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不...不可以...\"他猛地推开李兰,自己却因用力过猛撞上洞壁,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你疯了吗!\"李兰惊呼,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你想死在这里吗?\" 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嘶哑:“我......被亲弟下药...与父亲小妾关在一起,我拼死逃了出来,却没想到这药药效如此强劲……” 李兰心头一震。 原来传闻的兄弟阋墙!二少爷为了争夺家产,竟用如此下作手段陷害兄长!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李兰这才注意到他胸前有一大片淤青,想必是被乞丐踢中了心窝,内伤不轻。 “恩人,你得挺住!”李兰急得眼泪直掉,\"我去找大夫...\" “来不及了……”冷峻苦笑着摇头,“我...撑不到天亮……”说着,他再次推开李兰,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姑娘快走!?……” “姑娘……的恩情……来世再…….”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却越发急促,显然是春药的效力达到了顶峰。 李兰看着救命恩人生命垂危的样子,突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震惊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洞外雨声渐大,掩盖了洞内压抑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那一日,男人救回了李兰的性命。 那一夜,李兰用最珍贵的东西,换回了男人的性命。 天蒙蒙亮时,药效退去的男人终于清醒过来。当他看到身旁的地上铺着自己的衣衫,上面还有一块已然干涸的血迹时,一段不受控制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衣衫不整,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竟...\"他痛苦地抱住头,\"姑娘,你这是何苦!\" 当李兰跌跌撞撞回到家的时候,家中灯火通明。 爷奶一家,大伯一家,自己一家,一堆人聚集在自己家里,看着堂姐李霞脸上得意的笑容,李兰就知道完蛋了!有三堂会审等着她。 最终,为了李家的名声,再加上李霞一家愿意出十两银子做嫁妆,李秀才家决定将新娘由患病的李兰换成了李霞。 是的,李家对外说是李兰生了重病,新娘才换成了李霞。 三个月后的凌晨,李兰被李家逐出家门——她怀孕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族老们骂她不知廉耻,父亲气得当场与她断绝关系。只有母亲偷偷塞给她一包银两和几件换洗衣物。 “孩子,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母亲含泪叮嘱。 李兰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想起那个山洞中为她拼命的男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独自抚养他长大。 时光荏苒,十八年过去。当初被逐出家门的少女如今已是饱经风霜的妇人,而她身边,站着一位俊朗挺拔的少年——冷青溪。 她说,那天很冷,就叫冷青溪吧。 第110章 疯老头子 坐在母亲床头的冷青溪,此刻哭成了泪人。 小的时候,去巷子里玩,第一次被其他孩子骂没有爹的孩子,他才知道,原来家里还需要一个爹。 于是,他就回家问母亲,自己的爹爹在哪里。 当时,正在给邻居缝补衣物的母亲是怎么说的来? “爹爹出门办事去了,很久才会回来。但是你要知道,你是有爹爹的人。你爹爹是个十分勇敢正义的人,你不是野孩子,知道吗?” 冷青溪一听自己也有爹,不是野孩子,立刻就高兴起来,跑出去告诉小伙伴了。 只是那天夜里,他醒了想上茅房的时候,看到母亲坐在窗前哭,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爹爹的事情。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疯老头,日日睡在村后的破庙里,疯疯癫癫,到处捡剩饭剩菜吃。 村里的野狗咬他,小孩子用石头砸他,大人们驱赶他。 娘亲看他可怜,偷偷让自己给他送饭:“青溪,去把这个野菜窝窝头送给破庙那个爷爷去。悄悄去,别被人发现,也别被人抢了。” “娘,我知道啦!”冷青溪把用叶子包着的热窝头捂在怀里,穿着单薄的布鞋,在深秋的傍晚,跑进了那个破庙。 破庙里,那个疯爷爷正蜷缩在破庙一角一个避风的角落,全身冻得瑟瑟发抖。 “爷爷,爷爷,你快起来,我给你带了窝窝头,可好吃了!” 冷青溪伸出小手,去提醒了疯老头。 疯老头睁开眼的一瞬间,杀意尽显,手中也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像个暗器。 看到是个孩子,用那样纯真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他立刻就松弛了下来,眼神也清澈了起来,然后朝冷青溪伸出了手:“窝头~” 两个窝头,疯老头很快就吃完了,被噎得直抻脖子。 冷青溪这才想起来,母亲还给老人家带了水囊,热热的,藏在自己的胸口。 “爷爷,给你喝水!”稚嫩的声音,暖心的热水,温暖了疯老头时好时坏的人生。 后来,冷青溪每日晚上都给他去送饭,有一天,老人家眼神清澈,好像不疯了,他居然说:“小溪,你想学功夫吗?” 冷青溪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想想想!不然,村里的小伙伴老欺负我,说我没有爹,是个野孩子!” “那你拜师吧!”老人整理了身上破烂的衣衫,端坐在墙角,满眼慈爱地看着他。 当天晚上,母亲就知道,第二日去镇上,扯了新的细布和棉花,给师父做了一身新衣裳,还把他请到家中,日日照料。因为照料周到,师父的疯病也越来越好多啦。 后来,村里有很多人传闲话,说母亲一个寡妇,和一个疯老头子不清不楚,开始,我们都没有在意。 人在做天在看,没有就是没有,清白就是清白。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从那以后,冷青溪跟随师父,日日勤练功夫,师父不疯的时候,就教他学新的招式,师父疯的时候,就追着他打,他l也练出了一身绝佳的武功,还有逃跑时要用的轻功。 后来,这谣言越传越厉害,几乎母亲走在街上,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而年底,村长和里正也以正村风为名,来到了家里。 那是一个雪夜,雪花漫天飞舞,大地铺上了雪白柔软的地毯,村口的大槐树也穿上了白棉袄,戴了白帽子,一群村里人来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刚把饭菜端上桌。 “小溪,去叫你师父来吃饭!” “娘,师父不在家,可能出去玩雪了。” “那你去后山脚下吆喝一声,他就会回来的吧。” “知道了,娘!” 只可惜,冷青溪还没有出门,就有一群人乌泱泱地站在院子里,村长、里正、族长则进门,坐在堂屋的主位上。 而自己和母亲却被人按着肩膀,跪在中间。 师父出去玩雪,还没有回来。 冷青溪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风刮得人脸生疼。母亲的膝盖陷进雪里,单薄的棉衣挡不住寒意,可她的背挺得笔直。 “李兰,从你来到我们村开始,我们就没把你当做外人,即使你相公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王家村是有包容心的,即使你是寡妇,只要你洁身自好,我们村里也容得下你这个外姓之人。只是你今日得给个交代。” 族长的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震落一撮烟灰,“昨日半夜,有人见疯老头子进了你的屋。” 母亲的声音比雪还轻:“青溪他师父是正经拜过师的,我们清清白白。我没有!” \"放屁!\"人群里钻出个麻脸妇人,正是最爱嚼舌根的王婶,\"我亲眼看见的!他进了你的屋,灯就关了!\" 冷青溪突然挣开桎梏,一头撞向那妇人:“你胡说!”却被村长家的壮汉一脚踢了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没有爬起来,一喘气,胸口就疼得眼前发黑。 “孩子不懂事。”母亲慌忙去护,发髻散开半幅,“诸位要打要罚冲我来,别——” 破风声突然割开雪幕。 三枚铜钱嵌入堂屋立柱,排成个歪斜的\"刀\"字。 “好热闹啊。”师父倚在院门框上,崭新的棉袄沾满雪渣,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要审我徒弟他娘,问过老夫的刀没有?” 人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冷青溪第一次知道,师父腰间那柄生锈的铁片,原来真是把刀。 后来呢? 后来,师父带着他们进了山里,在山里搭了一座茅屋,一家人住在那里。 母亲靠着去山下的村里接点绣活为生,自己也渐渐长大,有武功,便日日去山里打猎。 再后来,师父发病,走丢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溪儿......\"母亲的呼唤将他拽回现实。 床榻上的妇人睁大眼睛,努力看着眼前流泪的儿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娘,你觉得怎么样了?”用衣袖擦干眼泪,冷青溪紧紧握住了母亲满是老茧的手。 是了,因为生活所迫,母亲的手日渐粗糙,所以再也接不到绣活,只能替人家浆洗衣物谋生了。 “娘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般舒服,身上舒服,心里也舒服~” “娘,我给你说件事……”冷青溪想了想,终是看向了母亲~ 第111章 君子一诺 李兰看着儿子的眼睛,笑了笑,儿子伸出了手:“来,把把娘拉起来。” 冷青溪赶紧把枕头放到母亲身后,把母亲扶起来,靠在后面的枕头上。 “什么事,说吧。” 冷青溪后退两步,轻轻跪到了地上,“娘,是这样的。” 他把去山顶小庙的经过,以及如何来到这里,来到叶家,以及叶夫人如何救治母亲,详细地讲了一遍。 李兰靠在床头,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含笑意看着自己精心养大的儿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明白的。 这个忙碌又残酷的人世间,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也见过一些侠骨柔情,那位夫人,还有那位公子,她想见一见。 “君子一诺,重于千金。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叶公子,叶夫人也尽心尽力为我治病,你就要真心诚意,为叶家出生入死,百折不回。” “儿子明白!”冷青溪认真地磕了个头。 而此刻,站在窗外的叶凌风揽住林娇娇的肩膀,无声地笑了。 果然,妻子看上的人,不会错。 第四日,门开了。 夏日热情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李兰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意。 她微微眯起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见阳光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自从十年前视力开始模糊,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看见这个世界了。 \"娘,叶夫人来看您了。\"冷青溪在听到外面的声音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站在母亲床前。 林娇娇走在前面,叶凌风提着药箱走进房间,一袭淡青色衣裙衬得她肤如凝脂。她朝李兰微微一笑:\"李夫人,今日感觉如何?\" 李兰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林娇娇轻轻按住:\"您别动,让我先看看您的眼睛。“ 林娇娇翻开李兰的眼睑看了看,无声地点头,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李兰惊讶地发现,这位叶夫人的面容如此清晰——柳叶眉下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大大的葡萄眼,满是温情和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 ”恢复得比预期要好。\"林娇娇满意地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是我特制的药水,每日滴三次。\" 冷青溪接过药瓶,手指微微发抖,“多谢夫人!” 他知道这看似普通的药水中,蕴含着怎样的神奇力量。 三天前,当他第一次看到母亲喝下叶夫人配制的药汤后,安睡的样子,舒展的眉眼。 “青溪,去取一碗温水来。” 林娇娇再次吩咐道,接着,又从药箱取出另一个瓷瓶,这个瓷瓶更加普通,就是一个普通的白瓷瓶,但是白得透亮,白色闪光。 “是。” 冷青溪快步离去,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从来到叶家,他见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叶夫人那些见效奇快的药方,叶公子那深不可测的武功,还有叶家老爷的不怒自威,老夫人的温柔和善。 就连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是那样精明强干,利落又细心。 这就是母亲说的,行善积德之家。 当他端着温水回来时,正好看见林娇娇将一滴透亮p的液体滴入药碗中。 \"这是……\"冷青溪忍不住出声。 “天山雪莲精华,极为稀有。”林娇娇面不改色地解释,将药碗递给李兰,“李夫人,趁热喝下。” 这株雪莲,还是娇娇从太子府上的库房找出来的。 “谢夫人!” 李兰双手接过,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从喉咙直下丹田,随后化作一股股暖流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放下碗,她长舒一口气,感觉多年来如影随形的胃部刺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多谢叶夫人。\"李兰声音哽咽,\"李兰这条命,是您给的。\" 林娇娇摇摇头:\"您言重了。青溪是个好孩子,能帮到你们,我也很高兴。\"她顿了顿,\"从明天开始,我准备用针灸配合药浴为您调理,大约七日,您的眼疾就能痊愈了。\" “青溪跪下!”李兰突然厉声说道。 冷青溪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叶夫人大恩大德,冷青溪此生愿忠心耿耿,追随夫人左右,效犬马之劳!\" \"快起来。\"林娇娇伸手就要扶起他,结果被叶凌风拦住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如此。起来吧。\" 李兰靠在床头,看着林娇娇清澈的眼睛,温和地说道:“夫人,这是青溪应该做的。也让他替我谢过夫人的救命之恩。于是冷青溪带着母亲的期望,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当晚,冷青溪辗转难眠。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母亲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自从他有记忆,就知道母亲夜里睡不安枕。 如今看到母亲终于能睡个好觉,他心中对叶家的感激之情更甚。 次日清晨,冷青溪被一阵鸟鸣声惊醒。 他匆匆洗漱完毕,就来到母亲的房门前。 夫人昨日说了,今日给母亲药浴。 药房内,热气腾腾,一个大木桶中装满了深褐色的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李兰坐在桶中,只露出肩膀以上部分。林娇娇将一瓶灵泉水注入浴桶之中。 \"李夫人,会有些刺痛,请忍耐。\"林娇娇提醒道。 话音刚落,李兰便感到全身皮肤如被千万根牛毛细针轻刺,随后一股暖流从毛孔渗入,直达骨髓。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冷青溪在一旁看得心疼,却只别开了脸。 只见母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苍白逐渐转为红润,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半个时辰后,林娇娇示意可以结束了。冷青溪连忙上前,用干净布巾为母亲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裳。 \"娘,您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李兰眨了眨眼睛,突然愣住了: \"溪儿...我,我能看清你的脸了!“她颤抖着伸手抚摸儿子的面庞,”连你眼角这颗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冷青溪喜极而泣,转向林娇娇跪在地上,被她一把扶住。 “别急着谢我,治疗才刚开始。”林娇娇笑道,“接下来几天,效果会越来越明显。” 果然,随着治疗的持续,李兰的变化令人惊叹。 第112章 初步探查 第七日清晨,当李兰站在铜镜前时,几乎认不出镜中人——原本花白的头发竟然黑了大半,长期佝偻的腰背挺直如松,眼角的皱纹也淡了许多,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毕竟,她也才三十五岁而已。 看着镜中的女子初见风华,而不是肉眼可见的老妪,李兰捂着脸放声痛哭。 十八年了,又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光,还有那个刻在自己生命里的男人。 这一日,李兰主动求见叶凌风夫妇。 \"叶老爷,叶夫人。\"她恭敬行礼,\"我和青溪蒙受大恩,无以为报。如今身体康健,想为叶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还请成全。\" 叶凌风与林娇娇对视一眼,含笑点头:\"李夫人客气了。过几日家中会开一个成衣铺子,不如就交给您?\" \"李兰当尽心竭力!\"李兰郑重承诺。 林娇娇看了看粗糙的手,说道:“明日,我给你几张图纸,让李嬷嬷带着你一起看一看,能不能做出来,需要什么料子,这几天好好保养手,莫再做粗活了。” “听夫人的。”李兰也有些尴尬。 看着李兰渐渐好起来,娇娇心里甚是高兴。除却冷青溪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看着李兰慢慢离去的背影,娇娇决定继续用灵泉水滋养她,帮助她回到正常的状态。 毕竟,她是故人的人呢~ 与此同时,叶凌风将冷青溪叫到练武场:\"从今日起,我亲自教你武功。你根基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冷青溪抱拳行礼:\"弟子定不负公子期望!\" 至此,冷青溪带着母亲就在叶家住了下来。 叶凌风书房的大窗户旁,娇娇正躺在窗前的榻上。 叶凌风坐在旁边,拿着扇子,给娇娇扇风。 “夫君,黑风寨那边怎么样了?” “无声无影已经去探路了。按照你给的路线图,找黑风寨的老巢。已经去了四天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叶凌风手中的扇子微微一顿,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目光落在娇娇隆起的腹部,叶凌风的眼中满是掩不住的爱意,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无声方才传回密信,说是在青峰崖后山发现了暗哨。\" 娇娇支起身子,鬓边一缕碎发垂落。叶凌风自然地伸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时,两人都怔了怔——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 \"暗哨布置得很巧妙。\" 叶凌风收回手,用扇骨在掌心轻敲,\"用枯树洞做了望口,崖壁上还凿了藏兵洞。若非无声擅长追踪,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神秘! 窗外忽然滚过几声闷雷,盛夏的雨不请自来,且来得匆匆忙忙。 娇娇望着瞬间暗下来的天色,眼前浮现原着里描写黑风寨的片段——那宝库就藏在最大的藏兵洞深处,洞口用千斤闸封着,钥匙在寨主贴身的鎏金香囊里。 \"县衙里那个眼线...\"娇娇突然抓住叶凌风的手腕,\"是主簿周槐。他每月初五都会去醉仙楼收黑风寨送来的孝敬。\" 叶凌风瞳孔微缩。 这个细节连他安插在县衙的暗桩都没查到。 他凝视着妻子被闪电照亮的脸庞,忽然觉得她像幅褪色后又重新上彩的仕女图,那些鲜活的色彩下藏着说不清的秘密。 但只要她不说,自己就不会问。在他的心里,娇娇就是心头的那颗朱砂痣,谁也碰不得~ 雨点砸在窗棂上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冷青溪浑身湿透地站在廊下,手中长剑还在滴水:\"公子!南市粮铺抓到个行迹可疑的伙计,他袖口有黑风寨的刺青!\" 叶凌风起身的瞬间,娇娇突然按住小腹\"嘶\"了一声。 两人同时变色,他立即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是不是...\" \"宝宝踢我了。\"娇娇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掌心下传来有力的跳动。 她望着丈夫瞬间柔软下来的眉眼,轻声道:\"让青溪跟着你去吧,那孩子...很特别。\" “嗯。是不错!” 雨幕中,冷青溪的背影如出鞘的利剑,雨水从脸上滑落,也没掩住他上扬的嘴角~ 当夜子时,无声带回半幅染血的地图。 叶凌风在灯下展开,发现绘制的正是青峰崖溶洞群的暗道。 娇娇凑近看时,忽然指着角落里的梅花标记:\"这里应该就是...\"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叶凌风闪电般吹灭蜡烛,将娇娇护在身后。 黑暗中,一支羽箭钉入案几,箭尾系着周槐的翡翠扳指——那正是黑风寨索命的记号。 叶凌风拔出钉在案几上的羽箭,取下翡翠扳指仔细端详。 \"确实是周槐的物件。\"他沉声道,\"看来黑风寨已经发现我们在调查他们。\" 林娇娇扶着腰缓缓坐下,手指轻抚着半幅地图上的梅花标记。\"这个位置应该就是黑风寨的宝库所在。\"她抬头看向丈夫,\"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明日我亲自带人去县衙会会这个周槐。\"叶凌风将扳指收入袖中,\"无声,你继续盯着黑风寨的动静。\" 无声抱拳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雨夜中。 娇娇转身搂住叶凌风精瘦的腰身,打了个哈欠这些:“小六和叶秋呢?”叶凌风指了指房顶。 “那还能让人摸进来?”娇娇气得嘟着嘴,要发小脾气! 叶凌风弯腰就把娇娇“公主抱”给抱了起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压低声音:“傻丫头,他不来,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 娇娇顿时眉开眼笑,“今晚,咱们就出发!先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再说!” “咱们家,都听你的。我也听你的!”叶凌风把这个大宝贝往怀里带了带,心里无比的踏实。 雨停了,夜色越发黑了,叶凌风把娇娇扶上马车,就要出发的时候,冷青溪站在一旁,\"公子,请让我一同前往。\" 叶凌风审视着这个少年,注意到他眼中燃烧的斗志。 \"嗯,来驾车吧。\" “是!” 上扬的嘴角,欢喜的语气~ 第113章 布料风波 次日清晨,李兰早早来到林娇娇的院子。经过几日灵泉水的调养,她的双手已经细腻了许多。 \"张嬷嬷,我找少夫人,少夫人说的图纸...\"李兰恭敬地行礼。 张嬷嬷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李嬷嬷,人来了。” 门开了,李嬷嬷从绣筐中取出几张精心绘制的图样,递给了李兰。 \"这是少夫人设计的几款新式衣裙,你看看能否制作出来。\" 李兰接过图纸,惊讶地发现这些衣裙款式新颖,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不失灵动。\"这些...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剪裁。\" “少夫人让我在领口和袖口做了些改良。\"李嬷嬷指着图纸解释,\"用这种特殊的缝制方法,可以让衣裙更贴合身形却不显束缚。” 李兰越看越惊讶,这些设计理念远超当下流行的样式。 “夫人真是巧思,这样的衣裙一旦面世,必定会引起轰动。” “所以我们需要最好的绣娘和布料。”李嬷嬷微笑道,“我已经去联系了富云县城里有名的绣庄,很快他们就会把料子什么的送过来。” “是。”李兰小心地收好图纸,犹豫片刻又道,“青溪他昨晚去哪了?……回来得那么晚。” 一旁的张嬷嬷抬了抬眼皮,这事夫人交代过。 看了一眼李兰,张嬷嬷语重心长地说: “李夫人,你要明白一点,既然你让孩子跟了公子,他就不再是你怀里的孩子,而是能为主子分忧办事的属下。而他们的行踪,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不能打听的,那都是机密。而且他在不在家中,在不在村里,那都是秘密,我们也不能说出去,你可明白?? 李兰有些惊慌、有些羞愧地点点头,“这会知道了。”她正要告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抬头一看,就见两个穿着绸缎衣服,满头珠翠的女人推门就闯了进来。 自家小姐脚步匆匆跟在后面,边跟边喊:“大姑母小姑母,你们不能随便进丰院!” 小姑母叶晚亭自从上次和父亲叶正堂吵翻,让父亲在镇上给她买了一套宅子,带着儿女,儿媳孙子,还有自家长姐叶雅婷搬出去之后,有些日子没有来闹了。 今儿不知得了什么信,又来了。 不仅她们来了,小姑母家的表哥表妹—赵明、赵媛也来了,就连表嫂也来了~ 呵呵~ 今儿来得还挺齐全~ 叶凌月气得差点跳脚! 她知道今儿哥哥带着嫂嫂出去了,不在家,而且,马上就有一车的绸缎布料要送来~ 果然,他们的消息好灵通啊! 凌月咬了咬后槽牙,提着裙摆冲进了院里,哥嫂不在,她得替哥嫂守好院子。 叶凌月刚站定,小姑母叶雅婷就用手里的帕子,掸了掸自己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和父亲相似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兰和两个嬷嬷身上,嘴角一撇露出来几分轻蔑。 “哟,这院子倒是收拾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就是不知道这屋里头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故意要让周围人都听见。 叶晚亭更是直接往正屋门口闯,被张嬷嬷上前一步拦住。“二姑奶奶,少夫人不在,您这样闯进内院不合规矩。” “规矩?”叶晚亭把珠翠满头的脑袋一扬,金步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可是这家的姑奶奶,进自家侄子的院子还要讲规矩?张嬷嬷,你一个下人也敢拦我?” 赵明在一旁帮腔:“就是,我娘可是叶家人,进叶府的院子天经地义。再说了,听说大哥大嫂最近得了些好东西,我们做亲戚的来看看也不行?” 赵媛的眼睛早黏在了院角那几盆新开的兰花上,手痒得想去摸,被李嬷嬷不动声色地挡开,她悻悻地缩回手,嘴里嘟囔着:“看一眼都不行,真是小家子气。” 叶凌月气得脸通红,叉着腰站在当中:“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哥我嫂不在家,要想看人等他们回来再说!” “不在家?”叶雅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捂着嘴笑起来,“怕是躲起来了吧?听说你们从富云县拉了好几车东西回来,指不定是发了什么横财。我们做姑母表亲的,难道不该沾沾光?” 这话刚落,院外就传来马车轱辘声,伴随着伙计的吆喝:“富云绣庄送货来咯——” 叶晚亭眼睛瞬间亮了,甩开张嬷嬷的手就往外冲:“我就说嘛,果然有好东西!” 叶凌月想拦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她们一群人围上去,叶晚亭已经伸手掀开了马车上的布帘,各色流光溢彩的绸缎显现出来,还有几匹绣着金线牡丹的云锦,看得赵媛和表嫂直吸气。 “我的天,这么好的料子!”叶晚亭抓起一匹水红色的软缎,贴在脸上蹭了蹭,“这得值多少银子?凌月,你老实说,你哥是不是做了什么大买卖?” 叶凌月气得发抖,冲上前去护在马车旁:“这是我嫂嫂做生意要用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快放下!” “怎么没关系?”叶雅婷也凑过去挑拣,“你嫂嫂嫁到叶家,就是叶家人,她的东西自然有我们一份。晚亭,我看那匹湖蓝色的不错,正好给我家孙子做件新袄。那匹清水碧的也搬走,给媛儿做衣裳!” “娘,我还要那匹金线的!”赵媛也吵着要抢,一时间马车上乱成一团。 张嬷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却还记得分寸,只沉声说:“这些都是少夫人订的货,银钱已付,还请姑奶奶们放手。” “放手?”叶晚亭把料子往怀里一抱,“我侄子的东西,我拿几块怎么了?难道还要跟我算钱不成?”说着就招呼赵明,“明儿媛儿,快帮你娘把料子搬回去!” 赵明刚要动手,就见小七怀里抱着一把大刀从侧门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旁。 小七虽然是个小丫头,眼神却冷得像冰,赵明被他看得一哆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小七?!” 第114章 后山密洞 叶晚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小丫头片子,看着年龄小,其实是个狠角色! 小七没理她,只对叶凌月躬身道:“小姐,公子吩咐过,若有人闹事,不必客气。” 叶凌月心里一松,腰杆也直了:“听见没有?我哥说了,让你们赶紧走!” 叶雅婷还想撒泼,被叶晚亭拽了拽袖子——她看了一眼小七的大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于是,狠狠瞪了叶凌月一眼,扯出怀里的料子,往马车上用力一摔:“哼,我们走!我就不信你们能得意一辈子!”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叶凌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胸口还在起伏。 张嬷嬷赶紧让人把料子重新捆好搬,李兰在一旁小声道:“小姐,要不要告诉公子一声?” 叶凌月摇摇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用,等哥嫂回来再说吧。只是没想到他们消息这么快,定是家里有他们的眼线或者是家里有人被收买了。” 小七在一旁低声道:“小姐放心,我会去查的。” 叶凌月安排人把马车上的料子小心地搬到丰院的绣房去,看到了摆在桌上的衣裳图样,眼睛立刻就挪不开了! 这图样一定是嫂嫂想出来的! 只有她那样洒脱又有才情的人才能设计出这样与众不同的衣裙。 她好喜欢,好心动。 可是,她不是个没有教养和分寸的人,嫂嫂没发话,她不会主动去要的。 这些天,她除了日日在娘亲那里学习如何管家,如何与京城各世家的当家主母打交道,如何掌管打理府中的账目、铺子,还有田庄。 算账还没学,嫂嫂说她亲自教。 除了这些,凌月就是在自己房里做绣活,给嫂嫂做,给未出世的小侄子侄女做,也给许尽欢做…… 想到许尽欢,想到那个身残志坚的男人,她突然之间很想他。 对了,身残志坚这个词还是嫂嫂说的。只是听到这个词,凌月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一下。 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叹了口气,凌月离开了丰院,并嘱咐几个嬷嬷看好门户。 而此刻的叶凌风和林娇娇,正坐在马车上,向着黑石山而去。 按照无声无影传回的消息,叶秋和冷青溪驾车一路前行。 马车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的深夜,才到达目的地。 一行人趁着夜色,往黑石山深处而去。 这里,山路不仅崎岖难行,而且小路弯弯曲曲,虽然冷青溪驾车的技术极好,但也只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只能弃车步行了。 因为娇娇身体笨重,行动不便,因此,她便从空间找了一副担架出来,叶凌风和冷清溪抬着她,还给她盖着一个薄被子。 她试过了,因为隔得距离有些远,所以她还收不到黑风寨宝库里的东西。只能再往上走一走了。 叶秋拿着那半张地图,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指点方向。 因为叶秋原本是个猎户,天生对方向路途有着极高的敏感性,所以参军后,做了斥候,后来才被叶凌风发现,提拔到身边,做了副将。 而叶凌风和冷清溪抬着担架,跟在后面。 \"主子,前面就是无声标记的暗哨位置了。\"叶秋低声道,指了指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枯树。 “去!”叶凌风一句话,叶秋就瞬间明白。 \"无声已经解决了暗哨,主子直接过去就行。 娇娇拍了拍担架,叶凌风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想下来走走,我也想去看看。”林娇娇葡萄样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叶凌风长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好好,咱们下来。” 放下担架,叶凌风抱起娇娇就往前走。 娇娇使劲搂紧他的脖子,把毛茸茸的脑瓜使劲塞到叶凌风的颈窝,趁着夜色的掩护,在他唇上温柔地亲了一口。 叶凌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他的身体顿时像被定住了一般,随即转了个身,用高大的背影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狠狠吻上了娇娇的唇。 唇齿缱绻间,叶凌风咬着后槽牙,在娇娇耳边呢喃:“还有四个月零十五天,我等得起!!” 娇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凑到她耳边,叶凌风深情地说:“那时候,你就出月子了。” 之后,抱起娇娇,继续前行。 冷青溪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坚定:\"公子,夫人,我来开路。\" 叶凌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好,你跟叶秋一起。\"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很快来到了黑风寨的后山入口。 枯树洞后的暗哨已经被无声解决,崖壁上的藏兵洞隐约可见。 \"按照地图,宝库就在最大的藏兵洞深处。\"娇娇低声道,\"不过寨子里几个当家的应该不在,无声说他们今晚有行动。\" 叶凌风翘了翘嘴角,冷笑一声:\"正好,方便我们趁虚而入。\" “夫君,扶我一下。”娇娇突然朝叶凌风伸出了手。 “怎么了?娇娇,你怎么啦?” 林娇娇竖起食指,放到嘴边,说了个“嘘~” 之后,心念大动,终于够得到宝库的门了! 他们沿着崖壁小心地前行,冷青溪和叶秋身手敏捷,很快解决了几个留守的山贼。 无声无影也从暗处现身,汇报情况:\"寨主带了大半人马下山,似乎是去劫官银去了。\" \"贪心不足。\"叶凌风看了看怀里的妻子,\"娇娇,我们动作要快。\" 娇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吧,我可是有备而来。\" “主子,这就是最大的藏兵洞了。” 他们来到最大的藏兵洞前,洞口果然有一道千斤闸。 叶凌风检查了一下,皱眉道:\"需要钥匙。\" 娇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笑眯眯地说:\"放心,有我呢!让我试试。\" 她蹲下身,在锁孔处摆弄了几下,只听\"咔嗒\"一声,千斤闸就缓缓升起。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叶凌风挑眉:\"夫人还有这手艺?\" 娇娇眨眨眼:\"小时候跟师傅学的。\" 冷青溪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心的钦佩,叶秋则笑着摇头:\"夫人真是深藏不露。\" “你们几个在门外警戒。”叶凌风牵起娇娇的手,就往洞里走去。 “是。” 进入洞中,眼前豁然开朗。 第115章 黑风寨中 山洞里,堆满金银珠宝的箱子、珍贵的药材、绫罗绸缎、兵器铠甲,茶油米面,琳琅满目。 娇娇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厚厚的几本账册。 \"这是他们贿赂各级官员的证据。\"她兴奋地说,\"有了这个,周槐他们就跑不了了。\" 叶凌风摸了摸妻子的头,骄傲极了:\"回头让县衙的人来,全部带走。\" 娇娇看了一眼屋里,然后冲叶凌风眨了眨眼。 叶凌风随后闭上了眼睛。 娇娇悄悄心中默念,瞬间将宝库中的财物全部收入空间,并在空间的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好。 “好了!”娇娇拍了拍手,仰着小下巴,骄傲地叉着腰。 叶凌风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再定睛一看,宝库已经空空如也。 \"这......\"叶凌风目瞪口呆。 叶凌风轻咳一声:\"夫人果真能干。\" 娇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走吧,该去会会寨主了。\" 他们刚走出洞口,远处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无声迅速回报:\"那黑风寨的几个当家回来了,看样子要么是行动失败了,要么是情报有误,此刻正怒火冲天呢。\" 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抹杀意:\"正好一网打尽。\" 娇娇摸了摸肚子,轻声道:\"宝宝别怕,爹爹和娘亲很快解决。\" 果然,片刻之间,几个当家人带着残兵败将冲上山来,看到洞口的几个人,顿时气得哇哇直叫,其中一个大络腮胡子暴怒大吼:\"出门没看黄历啊?找死呢!什么人敢闯我黑风寨!\" 叶凌风揽住身边的妻子,淡淡说道:\"取你性命之人!\" 几人看清他的面容,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大喊:\"叶......叶凌风!\" 叶凌风也面色一变,伸出双臂,把娇娇挡在身后:“你居然认得我?!说!你到底是谁?!你们是什么人?!” 络腮胡子从腰间拿出两把大斧头,瞪圆眼睛,恶狠狠地狞笑:“那你猜猜看~” 说着,举起双斧,冲着叶凌风冲了上来。 冷青溪和叶秋拔出宝剑,飞一般冲了出去,剑光凛冽,剑鸣铮铮,剑锋所到之处,瞬间放倒几名土匪。 无声无影如鬼魅般,自由地穿梭在人群中,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那三个领头的土匪头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却被林娇娇拦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叶凌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宝剑,\"就是!还没留下买路钱呢。\" 络腮胡子身边,一个带着一只黑眼罩的独眼龙,跳着双脚怒吼:\"一个孕妇也敢拦我?\" 他挥刀砍来,却被娇娇轻松避开。她身形灵活,匕首划过,寨主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就在此时,叶凌风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掌击在他胸口。 独眼龙在惨叫声中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吐血不止。 \"周槐已经死了,你的靠山没了。\"叶凌风冷冷道。 络腮胡子面如死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鎏金香囊: \"计划你们得到山寨,你们也休想得到宝库的......\"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宝库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鸣,千斤闸落下的声音震耳欲聋、清晰可闻。 娇娇立刻笑得跟个小狐狸一样,然后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在找这个吗?\" 络腮胡子绝望地瞪大眼睛,最终被无声一剑了结。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战斗很快结束,黑风寨的山贼非死即降。 叶凌风下令将所有活着的土匪绑好,并派人去通知官府来接收山寨。 天色渐亮,娇娇站在山林边,望着初升的太阳,长舒一口气:\"总算解决了。\" 叶凌风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累了吗?\" 娇娇靠在他怀里:\"有点,不过很开心。\"她摸了摸肚子,\"宝宝也很开心呢。而且还收了不少好东西,以后都给你用!\" 叶凌风摸着妻子的长发,心中充满无限柔情。 这时,冷青溪走过来,恭敬地行礼:\"公子,夫人,山寨已经从初步清理完毕。\" 叶凌风点头:\"做得很好。不过暂时不要动了。总要给官府留点有用的东西。\" 娇娇笑着看向冷青溪:\"叶秋青溪,无声无影这次大家都不错。回去后,重重有赏。\" 几人脸都红了:\"多谢夫人。\" 叶秋在不远处喊道:\"马车准备好了,可以启程了。\" 叶凌风扶着娇娇上了马车,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下了山,在官道上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官府的人马,急匆匆地奔着黑石山而来。 对方的队伍之中,有一些人骑着马,两拨人在官道之上迎面相遇。 娇娇在车里说了一句:“停到路边,让官差先走。” 两方人马交错而过,各自奔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叶凌风打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正巧骑着马,从马车旁经过,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眼,之后互相离开。 那官差的目光在叶凌风脸上停顿了半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夹马腹,一扯缰绳,马蹄声急促,很快便领着队伍消失在山路的拐角之处。 叶凌风放下车帘,眉头微蹙。 娇娇见他神色有异,伸手抚上他的手背:“夫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方才那骑着马,穿着官服的官差,看着好像有些眼熟。”他指尖轻叩膝盖,“像是在京城见过的,吏部侍郎身边的随员。” 娇娇眨了眨葡萄大眼眼: “官府的人跑这么快,还真是有些不同寻常。好像你刚刚把派下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在山下见到了官府之人,这也太快了吧?!不过幸好咱们已经把账册收进空间,等回府整理清楚,直接递上去,管他是谁的人,总能扒出些不干净的。”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腕间温润的玉镯:“夫人说得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也跑不了。” 他掀开窗帘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官道上,映得车轮碾过的辙痕泛着浅金,“只是这京城的人出现在这偏远地界,倒像是早有预谋。” 马车行至午后,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孩童啼哭。 第116章 山重水复 娇娇掀帘一看,只见道路旁的老槐树下,一个衣衫褴褛,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的小童,正抱着个破布包哭得上气不接,旁边还倒着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 “停车。”娇娇轻声道。 叶凌风跟着下车,冷青溪已上前查看:“公子,老妇人像是中了毒,还有气。” 娇娇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孩子可怜巴巴地哭着,顿时心疼得不行。 “相公,让我下去看看。” “不行!怎么做,你告诉我,你就在马车上面,不要下来!”叶凌风回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对劲。 这时,那个小童也看到了林娇娇眼中的心疼和不忍,于是,朝着娇娇的方向,哀哀的哭泣,还朝着林娇娇伸出双臂,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娘亲!” 林娇娇的心顿时就软成了一滩水。 而且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关于小孩子的记忆。 于是,她从空间取出解毒丹和水囊,递给了叶凌风,“半颗就行,含在嘴里。” 叶凌风给老妇人喂了半颗,又把剩下的递给小童:“给你奶奶含着,过会儿就好了。” 小童怯生生接过,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看了一眼叶凌风不怒自威的脸,却不敢再哭了。 药果然好使,老妇人咳嗽两声,缓缓睁开眼,看见叶凌风身上的锦袍,挣扎着想坐起来:“官爷……救救……黑风寨的人把我们村的粮食都抢了……还在井里放了毒药……” 叶凌风眸色沉了沉。 娇娇终是心软了,下了车,摸出两锭银子塞给小童: “去前面镇子找个郎中,剩下的钱买些米粮。”又看向叶凌风,“看来黑风寨的土匪,已经祸害周围好几个村镇了。” 叶凌风扶着娇娇,眼底都是掩不住的怒意。 这时,小童怯生生地走过来,举着一锭银子:“一个就够了!这个还给娘亲。” 小童的光着脚丫子,鼻涕泡泡流到嘴唇上面,脸上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银子你拿着,以后买肉吃。” 娇娇一边说话,一边拿出手帕,弯下身子,给小童擦鼻涕, 就在娇娇弯腰的瞬间,那小童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阴毒! “娘亲……”他软糯的嗓音突然变得阴森冷酷,原本小脸蛋上怯生生的表情瞬间扭曲,藏在破布包里、满是茧子的小手,猛地抽出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径直刺向娇娇的心口! “娇娇!”叶凌风浑身巨震,瞳孔骤缩,身形如闪电般冲来,可距离太近,匕首眼看着已经逼近了娇娇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娇娇本能地极速侧身,一躲,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瞬间划破衣衫,鲜血顿时涌出。 “有毒!”她闷哼一声,肩膀伤口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叶凌风暴怒,一掌劈向小童,可那小童竟灵活地翻身,就地一滚,躲过攻击,然后,咯咯怪笑起来:“我们寨主说了,敢动黑风寨的人,都得死!叶夫人,这毒见血封喉,你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哟~” “你找死!”敢动林娇娇,你死定了! 叶秋一看夫人受伤了,眼睛都红了,拿出长剑,冲了上去! 叶凌风杀意滔天,长剑出鞘,直斩小童咽喉!没想到,小童灵活得很,一下子躲开了。 可就在此时,那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妇人突然暴起,袖中射出数枚毒针,直逼叶凌风面门! “公子小心!”冷青溪挥剑格挡,可仍有一枚毒针擦过叶凌风手臂,瞬间渗入肌肤。 叶凌风闷哼一声,手臂顿时发麻,但他仍咬牙挥剑,一剑斩断老妇人的手腕! “啊!”老妇人惨叫一声,脸上却露出一阵狞笑,“叶凌风,你中了‘噬骨散’,越是运功,毒发越快!” 可毒素蔓延太快,她刚拿出灵泉水,便眼前一黑,踉跄着跪倒在地。 “娇娇!”叶凌风目眦欲裂,顾不得自己中毒,一把抱住她。 那小童见机不可失,再次持刀冲来,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贯穿他的喉咙! 小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下,临死前仍死死盯着娇娇,似是不甘。 几步之外,叶秋站在马车车辕之上,又一次瞄准了那个死老太婆。 那老妇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冷青溪一剑刺穿后心,当场毙命。 “娇娇……撑住……”叶凌风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眼中含泪。 此时,叶秋和冷青溪冲了上来。 娇娇意识模糊,毒素已经开始蔓延,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手边的水瓶。 “先……救……相公……”她气若游丝,眼前的世界渐渐陷入黑暗。 叶秋扶着叶凌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水瓶要给娇娇喂灵泉水。 可是,已经喂不进去了。 “娇娇!不许睡!听见没有!”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拿起水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含在嘴里,吻住了娇娇,把灵泉水渡到了娇娇口中。 旁边,叶秋和冷青溪已经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但谁都没有劝叶凌风放弃救林娇娇,先救他自己~ 因为他们都知道,夫人在叶凌风心中的地位。 宁可同死,绝不独活! 一口,两口,三口,…… 喂到第十口的时候,林娇娇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娇娇!娇娇!你醒啦!”叶凌风哭得眼泪鼻涕混一起,他也顾不得风度,用袖子擦了擦,紧紧把娇娇抱进了怀里~ “娇娇,你吓死我了!娇娇!你没事就好!我不能没有你!娇娇!……” 叶凌风语无伦次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和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喜悦~ 林娇娇慢慢地伸出双臂,搂住叶凌风的脖子,轻轻说:“别怕,我在呢!死不了~” 叶凌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了自己挚爱的女子,喜极而泣:“你活着,真……好……” “娇娇,我永远爱……你……” 话音未落,叶凌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歪倒在地上~ 而怀里,却还紧紧抱着林娇娇,死死地抱着…… 第117章 报仇雪恨 “怎么回事?昏迷之前,我不是给他水了吗?”林娇娇看向叶秋,急得冷汗直冒。 “夫人,公子为了救您中毒也受伤了,但他只想着先救您,但是当时您已经喂不进去水了,公子就一口一口地渡给您,直到您醒过来,可他自己却来不及了……”叶秋双手捂住了脸,滚烫的眼泪从手指缝间挤了出来,火热又冰冷! 娇娇一听,立刻强忍剧痛,揽住叶凌风的脖子心神微动,转瞬之间进了空间。 叶秋和冷青溪亲眼看着公子和夫人原地消失,正被震惊得心神俱裂,却没想到,夫人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来! “叶秋青溪,去给我屠了那个黑风寨!那里的土匪不论男女老幼,全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还有,告诉守在那里的无声无影,官府之人若要阻拦,你俩不要出面,让无声无影连他们一起杀了!敢动我林娇娇的夫君,全都给我死!”娇娇的声音震耳欲聋。 “夫人放心!必不辱使命!请公子夫人保重!”叶秋的手都在颤抖! 夫人这是疯了! “还有,不用担心公子,他一定会没事的!屠了黑风寨以后,你们就来这里等候。” “是!”两人咬着牙,含着热泪,狠狠甩着马鞭,一路向前而去。 叶秋和冷青溪沿着来时路,策马狂奔,耳边风声呼啸,却掩盖不住两人胸腔里沸腾无比的杀意。 冷青溪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骨节泛白,眼中寒光闪烁。 “叶秋,夫人的命令你听清楚了吗?”冷青溪声音冷得像冰。 “屠尽黑风寨,一个不留。”叶秋的声音低沉而狠厉,“官府的人若要阻拦,就一起杀了!”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很快便看到了等候在路边的无声和无影。 两人一身黑衣,目光冷峻,腰间的佩剑反射着阴冷的寒光。 “公子如何了?”无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叶秋翻身下马,眼中血丝密布:“公子为救夫人中毒昏迷,夫人带他解毒去了。”他顿了顿,“夫人有令,屠尽黑风寨,若官府阻拦,一并杀了!” 无影眼神冰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手中握紧了长剑:“一丘之貉,早该如此。” 四人经过商量,很快制定好计划。 无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黑风寨的地形和防御布置。 “黑风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通往寨门,寨墙高两丈,有弓箭手日夜值守。”无声指着地图道,“但后山有一处悬崖,崖壁上有藤蔓可攀。” 冷青溪冷笑:“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我们三人从后山潜入。” “不,”叶秋摇头,“夫人说要屠尽,就不能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我们四人分两路,无声无影从正面,我和青溪从后山,务必封锁所有出口。” 无影补充:“除去被咱们在藏兵洞杀掉的人,寨中还有约有八十人,原本走之前都被咱们捆了,如今想来应该都被放了吧。” “欺人太甚!” 四人眼中同时燃起复仇的火焰。 冷青溪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夫人送他的,让他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林娇娇的空间内。 灵泉氤氲着淡蓝色的雾气,叶凌风被安置在泉水中央的石台上,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娇娇双手颤抖地解开他的衣襟,周围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凌风,撑住...\"林娇娇声音哽咽,迅速从灵泉边摘下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挤出花汁滴在叶凌风唇间。 空间似乎感应到她的焦虑,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起来,灵泉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林娇娇无暇顾及这异常现象,又从药圃中采来几株通体血红的草药,捣碎后敷在叶凌风胸口的掌印上。 草药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黑烟。叶凌风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皱起眉头,身体微微抽搐。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林娇娇心疼地抚过他汗湿的额头,转身跑向空间深处一间的小屋。以往无论她如何尝试,那扇门都纹丝不动,但此刻,门缝中竟透出淡淡的金光。 林娇娇伸手推门,门应声而开。 屋内中央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也不知道这珠子哪里来的,但脚步就是带着她来到这里。 娇娇毫不犹豫地取下珠子,返回灵泉边,将珠子放在叶凌风额头上。 珠子一接触皮肤,立刻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叶凌风体内的毒素如同活物般被光芒驱赶,从七窍中缓缓渗出,黑血滴落在石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娇娇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吗?谁允许你这么做的...谁允许的...\" 空间突然震动起来,灵泉沸腾,药圃中的草药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 林娇娇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她知道,这是空间在与她的情绪共鸣。 黑风寨,夜幕降临。 寨门前的火把在风中摇曳,两名守卫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大当家今天又得手了?\" \"那可不,据说是一对过路的富家夫妇,不止得了许多银子,而且那女的漂亮得很,大当家准备今夜入洞房来着……\" “哈哈哈~果然是大当家,厉害!这消息精准!” “可是,我不是听说大当家二当家还有三当家,后来都在藏兵洞被一个叫什么风的人给杀了吗?” 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哈哈那都是替身,是在寨子里找的替身,自愿前去赴死的,给他的父母养老养老送终,外加养大他的孩子,养着他的老婆,还给一千两银子。” “大当家果然仗义!” “嗯~” “可是官府的人来了呢!咱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莫怕,自己人!” …… 第118章 杀进山寨 果然如林娇娇所料,这些人和官府亢泄一气,狼狈为奸。 无声无影气坏了!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 另一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钉入他的眉心。 无声和无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寨墙上,手中的长弓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寨中警报锣声刚刚响起,就被切断——敲锣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后山方向,叶秋和冷青溪已经顺着藤蔓,攀上悬崖。 冷青溪轻盈落地,和叶秋同时拔出长剑。 “分头行动,不留活口。”叶秋低声道。 冷青溪点头,眼中尽是无边的恨意,接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山寨之内已经乱作一团。 无声无影如同死神降临,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个彪形大汉举着鬼头刀扑来,无声侧身避过,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寒光,大汉从胯到肩被劈成两半。 “什么人敢闯我黑风寨!”一个满脸横肉,却扎着两个啾啾发髻的独眼男子带着十几个土匪冲了出来。 无影翘起右边的嘴角,冷笑一声:“会说这句话的人不少啊!来者自然是取你狗命之人!纳命来吧!” 战斗,顷刻之间爆发。 无影的剑快得果然看不清影子,每一剑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咽喉。 无声则大开大合,所向披靡,长剑所至,无人能挡。 另一边,叶秋和冷青溪已经杀入山寨腹地。 三个土匪同时攻来,他长剑一挥,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喷溅而起,偶有几滴喷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冷青溪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房舍之间,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倒下。 一个年轻土匪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那人便捂着肚子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我跟你拼了!”山寨里,一个年轻的妇人举着菜刀冲来。 冷青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叶凌风青紫的脸,想到夫人被割开的胳膊,想到那个恶魔一般的小童,还有那个恶魔老太婆,他的心终是硬了下去,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妇人的心脏。 \"夫人说了,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冷青溪重复了一遍,肯定自己! 此时,山寨中央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里撒野!” 一个身穿身穿官服的男人赶来,带着佩剑,带着一群官兵。 叶秋和冷青溪同时赶到,隐身在林子中间,无声无影则穿着黑衣蒙着面汇合。 四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们是谁派来的?”男人眯起眼睛。 “不该让你知道的,你就别问。我家主子说了屠尽黑风寨,那就一个不留!请你让开,若要执意阻拦,那就一起去死好了!”无声扛着剑,冷冷地说道。 穿官服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壮汉,狂笑道:“原来是为那小娘子报仇?可惜她已经是一具……” 话未说完,冷青溪的暗器已经破空而至。 挥掌击落暗器,却不料暗器上淬的毒碰到他的掌心,整只手掌顿时冒出青烟,皮肤开始溃烂。 “啊!”壮汉惨叫一声,“你们用了什么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冷青溪冷冷道。 这时,叶秋和冷清溪也蒙上脸,拿着剑冲了出来。 四人同时出手,战力确实惊人! 那壮汉虽然受伤,但武功确实高强,一双铁掌舞得密不透风。 无声左肩中了一掌,立刻脸色发青,但他咬牙坚持,剑势不减。 叶秋看准了机会,长剑出手,直刺壮汉的咽喉。 壮汉侧头避开,却被无影一剑刺入后心。 冷青溪趁机洒出一把银针,壮汉虽然击落大半,仍有三针扎入他的眼睛和喉咙。 他顿时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倒在地上翻滚,捂着眼睛四处翻滚嚎叫。 毒素迅速蔓延,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最终在极度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检查全寨,不留活口。”叶秋沉声道。 就在四人准备继续搜索时,寨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官府差役,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这会,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身边来了五六十名官兵,齐齐出现在寨门前。 叶秋一举手,其他几人顿时收起武器。 “敢问门口何人?”叶秋冷冷地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粗哑的声音答道:“我们乃是西峡县县衙的官差,黑风寨的土匪们,你们赶快缴械投降吧!” 叶秋想了想,捏住自己的嗓子,哭唧唧地说:“官爷,你们怎么才来?!” 门外的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才来?” “官爷,你们再晚来一步,咱们黑风寨就被那伙人屠光了!” 门外的声音有些惊慌:“是那四个人?两个黑衣服,一个蓝衣服,一个青衣服?” “对对对,就是他们!官爷,快来救救我们!” “闭嘴!咱们官差是来剿匪,剿灭黑风寨的!别乱说话!” “我知道你们还有昨夜的官差都是来剿匪的,但是咱们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够了!快去问问寨主,接下来怎么办吧!不然都要死光了!就连藏兵洞都贡献出了一个去!” “你说什么?!藏兵洞被发现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只见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穿一件黑色的披风,兜帽严严实实盖在了头上。 这声音,有些耳熟…… “是的,昨日来了几个人,武功高强,杀了咱们好几个暗哨,还摸到了最大的藏兵洞那里,为了保全咱们更多的财宝,不得已就派人扮成寨主,没想到那边大开杀戒,把去的人全杀了!还抢走了那个藏兵洞的钥匙!” “来人!去看看最大的藏兵洞,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门外那个清朗的声音,带着怒气再次响起~ “是!” “里面还有多少寨子里的人?”男人问。 “我们躲藏这个地方,只有几个人了,很多都被杀了,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寨子里杀人呢!”叶秋一边说,一般假装哭泣。 “嗯,带着人出来吧。别怕,寨主来了!”又是那个粗哑的声音~ 第119章 原来是你 此时,叶秋几人已经全部换上了百姓的衣服,藏好了武器。 一听寨主来了,几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出来吧,都出来吧,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出来吧。”粗哑的声音又一次发话了。 很快,陆续有幸存的土匪慢慢地出来了。 院子里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土匪,叶秋他们站在最后。其他人在看到穿黑披风,戴黑兜帽的男人之后,眼中顿时有了光彩! “寨主!” “大当家!” “大当家,你真的没死?” “兄弟们,大当家还活着,咱们有指望了!” 无声往脸上抹了一把黑灰,扯了扯前面土匪的袖子,憨憨地问道:“你们咋知道他就是大当家的?俺是新来的,都没见过大当家。” “我给你说,之前大当家每次来都是这个打扮。他那个披风,后背有个黑线绣的老鹰,走动起来,威风凛凛,展翅欲飞一样,老带劲了!”土匪的眼中满是崇拜。 黑袍人往前踱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缓缓摘落兜帽,月光恰好落在那张脸上——白净面皮,颔下留着三缕短须,分明是平日里穿着官袍、在县衙里断案的县令单源! “县、县令大人?”最前头的土匪惊得后退半步,眼珠子瞪得滚圆,“您……您怎么会是……” 单源扯了扯披风,粗哑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朗,却带着一股子阴狠: “本县当这穷乡僻壤当这个县令,一年俸禄够做什么?养活妻儿都嫌紧巴。可这黑风寨,每月进的银子能堆成山。” 他扫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土匪,嘴角勾起冷笑,“三年前朝廷派我剿匪,我瞧着这群蠢货窝里斗得欢,不如自己来当这个家。” 有土匪颤声问:“那、那您收编我们……” “收编你们,才好名正言顺地让你们去‘借’银子啊。”单源指了指自己的披风,“这老鹰绣得再威风,也得有肉吃才飞得动。你们抢来的财货,三成送进县衙库房,七成留着给你们当口粮,日子难道不比以前东躲西藏强?” 叶秋心头猛地一沉,难怪去年邻县富商被劫,报官后查了半截就没了下文,原来赃物早进了县令的口袋。 无声在他身后咬牙,憨气全消:“狗官!百姓的血汗钱你也敢贪!” 单源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个银锭子抛了抛: “可惜啊,最近风声太紧,上面派了人来查。本来想让你们顶罪,没想到你们这么不中用,被叶秋这几位‘贵客’搅了局。” 他抬眼看向叶秋,眼神骤然凌厉:“叶护卫,你说本县要是现在让人放把火,报个‘匪寨内讧,同归于尽’,朝廷会不会信?” 叶秋悄悄摸向藏在腰间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终于明白,这黑风寨最黑的,从来不是那些拿刀的土匪,而是披着官袍、藏在暗处的豺狼。 叶秋走到前面,脱掉土匪的外套,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一起随后:\"夫人有令...\" 叶秋点头:\"杀。\" 无影已经如箭般射出,长剑直取那单源的咽喉。单源大惊失色,慌忙拔刀抵挡,却被无声从侧面一剑穿心。 官兵们乱作一团,有人大喊:\"他们是疯子!快跑!\" 但为时已晚。四人如同虎入羊群,剑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不到半刻钟,寨门前再无一个活人。 叶秋擦去剑上血迹,环顾四周:\"检查尸体,确保无一活口。\" 冷青溪走向寨中仓库,点燃了火把。很快,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黑风寨,将一切罪恶焚烧殆尽。 空间内,林娇娇已经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叶凌风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灵泉的水位已经涨了一倍有余,而且越发清澈,药圃中的草药茂盛得惊人,甚至有几株已经进化成了从未见过的形态。 林娇娇疲惫地躺在叶凌风的身边,手指轻轻描绘着叶凌风的轮廓。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娇...娇...\"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娇娇的眼泪瞬间决堤:\"你这个傻子!谁让你用嘴给我渡水的?谁让你不顾自己先救我的?\" 叶凌风艰难地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因为...你是我的夫人啊...\" 林娇娇俯身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抖 叶凌风惊讶地看着四周:\"这里是...\" 林娇娇破涕了点头~ 两人都和喝了升级后的灵泉水,排出了很多体内的毒素,身体也无大碍了。 而此时,叶秋四人已经清理完战场,正快马加鞭赶回约定地点。 他们知道,公子一定已经脱离了危险,因为夫人说过—— \"他一定会没事的。 一行四人到了分别时的地方,果然自家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公子!夫人!” 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娇娇赶紧打开帘子,几人熟悉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饿了吧?”娇娇说着,一人递了一个大盆出去。 几人拿着饭碗,有些蒙圈:“这么丰盛,是给咱们吃的?”无声无影悄悄在那嘀咕。 他们跟了叶凌风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一日三餐,果腹而已,如今,端着香喷喷的肉菜盖饭,两人居然红了眼眶,哎呀想掉眼泪,怎么办?! 娇娇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白了叶凌风一眼,“以后你们的饭,都归我管了!!” “谢夫人!” 马车“哒哒哒”地又一次踏上了归家的路途,叶秋在车厢里,把情况给娇娇和叶凌风详细说了一遍。 “大当家是县令?”叶凌风的三观直接被震碎了,掉了一地~ 娇娇在心里冷笑:“从古至今,这种人屡见不鲜呢~” “对了,夫人,我诈了他们一下。这个黑风寨的藏兵洞应该还有不少,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叶秋复述了自己和单源的对话~ 娇娇翘着嘴角无声地笑了…… 第120章 人间至味 几人吃完饭,娇娇趴在叶凌风怀里,吩咐:“青溪驾着车,咱们绕着黑石山走一圈。” “好来!公子夫人请坐好!” 四人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是打起精神,四处警戒。 叶凌风凑到她耳边:“现在可以隔空了?” 娇娇在他唇上偷亲一口,趴到他怀里,撒娇:“不告诉你!~” 惹得叶凌风哈哈大笑。 马车外,叶秋青溪驾车,无声无影骑马,叶凌风突然问:“无声受伤了?” 无声顿时有些羞愧:“不小心,被个土匪来了一掌。” 叶凌风的脸色有些暗沉。 娇娇赶紧坐起来,从空间拿出五个小瓷瓶水,敲了敲车壁。 “停车。”叶凌风说话了,“夫人给的水,无声两瓶,其他每人一瓶。” 车停了,几人下车下马,虔诚地给娇娇行礼:“谢夫人!” “无妨,喝吧。”娇娇说完,又拿出一小瓶,打开盖子,送到叶凌风嘴边:“快喝!” “夫人真是体贴。”叶凌风喝了一口,点点头:“又甜又香!” 之后,又喝了一口,一下子把娇娇抱到腿上,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同喝一口水,辗转缠绵,就连马车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察觉…… 绕着黑石山走了一圈,娇娇把山上藏兵洞里的东西已经全都收进了空间。 果然,好东西很多!堪比京城一个世家的仓库了~ 娇娇还在山中探到了一小片的铁矿,也全部起到空间里去了。 这一趟,收获颇丰。 买地的银子有了! 马车哒哒,一行人走了两日两夜才回到叶家庄。 回到家里的林娇娇,顿时又成了家里的团宠。 嬷嬷们轮番上阵,洗澡的、搓澡的、美肤的,炒菜、炖汤、面食,各种好吃的轮番上阵。 此刻,娇娇吃得饱饱的,歪靠在榻上,幸福得直哼哼~ 就连大白的伙食都跟着好了很多~ “还是家里好呀!”娇娇忍不住发出感慨。 叶凌风看着娇娇满足的样子,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她的肚子,心中还是一紧。 哎,好像离预产期更近了。 “哟,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窗外,突然传来一个亲切又戏谑的声音。 娇娇和叶凌风顿时愣了一下。 “谁啊?”娇娇无声地问叶凌风。 王嬷嬷手挡着嘴,悄悄说:“就是夫人从山上救回来的那个老头!” 娇娇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和叶凌风对视一眼,齐齐说道:“柳随风?” 娇娇捂着嘴,偷偷说:“我都把他忘了!”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早把我忘了!就连叶正堂那个老家伙也没来看过我!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 窗外的柳随风边唠叨,边开始咧着大嘴哭,嗷嗷地哭~ 叶凌风赶紧出门,就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大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腿,边哭边吃~ 看着坐在门槛上边啃鸡腿边嚎啕大哭的柳随风,叶凌风一时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扶他:“柳前辈,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快进屋。” 柳随风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愤道:“哼!现在知道叫前辈了?你们夫妻俩把我这老头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连叶正堂那老东西都不来看我一眼!我堂堂‘鬼手神医’,竟沦落到跟厨房讨鸡腿吃的地步!” 娇娇扶着腰,慢慢地走出来,满脸歉意:“柳前辈,是我们疏忽了,前些日子事情太多,一时没顾上您……” 柳随风瞪她一眼,又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 “哼!要不是建国日日在我身边照料,我绝不原谅你们!” 娇娇这才,想起,原本她是安排叶秋在这里守护照料柳随风,但后来去黑风寨剿匪,就让王建国过来照料老人家了。 叶凌风神色一正,拱手道:“前辈息怒,是我们不对。只是前些日子有人假冒您的身份潜入叶家,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 柳随风一听,眉毛一竖:“什么?有人敢冒充我?” 娇娇点头,简单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随风听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啊!这帮贼人,竟敢坏我名声!要是让我逮到,非让他们尝尝我的‘逍遥乐’不可!” 林娇娇使了个眼色,小六和冷清溪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扶到屋里的太师椅上坐下,又赶紧上了茶水。 “丫头,什么人冒充我,就连你公爹都没发现?我与你公爹可是至交!”柳随风喝了口茶,随即又瘪着嘴想哭~ “不是那个味~” “前辈的前辈,我回来了!您尝尝这水对不对?”正在这时,王建国端着个碗,急匆匆地回来了。 虽然碗里装满了水,王建国还是一路跑回来的,但碗里的水一滴都没洒~ 林娇娇和叶凌风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会是真的?”柳随风就如同一个孩子,还是挑食,还撒娇。 “肯定是!快,尝尝!”王建国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蹭到了叶凌风身边,小声说:“老爷子闹了几天了,说是喝的水不是梦里的味道!这几日天天逼着我出去找水呢!” 叶凌风看了一眼娇娇,冲她挑了挑眉梢~ 而柳随风已经等不及了,尝了王建国找回来的水,正在哇哇大哭,吱哇乱叫呢! 无奈,看着正在撒娇跺脚抹眼泪的柳随风,娇娇终是心软了。 她转身去了旁边的屋子,亲手给柳随风泡了杯茶。 然后,端到了柳随风面前。 “尝尝~” “这次是真的吗?”柳随风的鼻涕上挂着个泡泡~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亲手泡的~”娇娇挡住嘴,在他眼前悄悄说。 “那我就勉为其难,尝尝?”柳随风已经开始咽唾沫了~ 娇娇给他竖了大拇指,然后抬了抬下巴:“尝尝老弟uu,快!保准是你想念的味道!” “那我必须尝尝!” 柳随风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是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最后,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真是人间美味,仅此一回啊! 第121章 疯癫神医 柳随风慢慢细品,这清香扑鼻的味道,果然就是梦中心心念念的味道! 一口,两口,三口…… “哇哇哇~”老爷子又哭上了…… “又怎么啦?~”叶凌风赶紧凑过来。 “三口就喝没啦!没啦!没啦!没喝好,没喝够……”这会儿眼泪鼻涕更多来~ 娇娇凑过来,手挡着嘴,悄声说:“莫喊了,别被人听见了!我在你屋里放了好多吃的,还有一大壶水,你自己慢慢吃慢慢喝,喝完就让王建国找我要,知道了不?” 柳随风一下了扯过娇娇手里的手帕,用力擦了擦眼泪和鼻涕,之后又把手帕塞给他,站起身,脸一板,又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那老夫就先回房休息了。” 这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 “先生随意。”叶凌风和林娇娇赶紧恭送。 王建国也赶紧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柳随风突然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青年男女:“一个月之内,不要再出远门了,每日早晚在家中各走动半个时辰,莫要偷懒。还有李婆子,莫要再给娇娇炖大补之物,日常即可。免得孩子长太大,生的时候困难。” 李嬷嬷赶紧行礼:“是。” 柳随风离开了,叶凌风还是心慌了!把娇娇安顿好,他追着柳随风去了。 柳随风此刻已经在自己房中哈哈大笑,连带着一声声的惊叹! “啊!这是什么?” “闻着好香!” “这里还有?” “这么多?!” “喜欢喜欢喜欢!” “小丫头果然是个好人!” “这水也好!就是那个味!” “为了以后还有好吃的,丫头,老头子我哪怕拼尽一身修为,也要保你平安!” “哼!我柳随风不让人死,就是阎王老子也得让路!” “别说是个三胞胎,就是五胞胎,老头子也定要护小丫头母子平安!” “王建国!” “神医,我在门口!” “自现在起,我要闭关修炼,什么人也不见,也不许任何人进我的房间!你现在就去安排,我闭关后,你就门口守着,一步也不许离开!安排固定的人来送饭,不许换人!饭来了,你只要敲三下门,然后放在门口即可!事关重大,你一定安排好!” 此刻,正在门外的叶凌风已经握紧双拳,从柳随风的话里,他已经听出来了,娇娇这一胎,情况不好! 而且,怀的不是双胎,而是三胞胎。 他看向房内正在翻东西的柳随风,朗声说道:“请先生放心,凌风亲自安排!你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只求先生保我家娘子平安。” 叶凌风说着,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了。 柳随风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凌风:“当真只保大人即可?老夫可是听说,你有男性不足之症,丫头的孩子可能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了。” “先生,如若双方都保,那自然是好上加好,若是只能保一方,请一定保我娘子!我只要她!孩子,有,自然是欣喜,没有,也是命中注定了,这辈子,我有她,足矣~~” 柳随风捋着自己的胡子,赞许地点点头:“嗯,算你小子有情有义,放心吧,老夫必定拼尽全力,保下丫头,保下你们的孩子!” 叶凌风一掀裙摆,虔诚地跪在地上,给柳随风磕了三个头。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老柳,快来!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叶凌风一听,这分明是自家老爹的声音! 柳随风的脸上立刻浮现婴儿般的笑容,不过,他下一秒的动作直接惊掉了叶凌风的下巴! 他把娇娇给他准备的吃的喝的,各种零食水果全都藏到了床下! 然后,扔给叶凌风一张纸条,接着拍着手,兴冲冲地出了门,和父亲拥抱在了一起。 叶凌风看着父亲喜笑颜开的面庞,和老友相拥时有力的拥抱,低下头,欣慰地笑了~ 能从沉重的家事中摆脱出来,重新活出快乐的人生,叶凌风为父亲感到欣慰。 “老叶,你真是能干!不过,下次再去钓鱼,带上我!” “不然,咱们现在就去钓?” “去吧去吧,晚上回来,我给你们做一鱼两吃!”娇娇甜美的声音传来。 几人回头一看,小六和凌月扶着娇娇,慢慢走过来。 叶凌风立刻迎上去,从小六手里接过娇娇的手:“你不许进厨房,不许动手,你教给阿月就行了!” “对对对,嫂嫂,你教给我,我来做!”凌月赶快表态,自家大哥那张扑克脸,她还不想看~ 叶正堂也开始讨伐娇娇:“娇娇,你就口头教教凌月就行,千万不要进厨房,别呛着你!” “就是,丫头要听话!”柳随风虚空点了点她的脑门。 “知道啦知道啦,娇娇最听话啦!” 林娇娇面对大家的关心,心里温暖极了。 众人的目光下,两个老头子手拉手去钓鱼了。 院里的木桶里,三条大鱼正在活蹦乱跳~ 扶着娇娇在院里走了几圈,回到丰院,叶凌风把手下人都叫到了书房。 “夫人还有两个月临盆,自今日起,叶家闭门谢客。神医自明日起,就要闭关修炼,因此,他的门口要一直有人守护。这事,交给叶秋和王建国去做。” “是!”两人利落地应道。 “神医的一日三餐,由李嬷嬷负责,所有事亲力亲为,不许假手旁人。王冲给你打下手!” “是!” “老爷和夫人,我和少夫人的一日三餐,由王嬷嬷和张嬷嬷一起打理,凌月带着小七监督,冷清溪给你们打下手。” “是。” 叶凌风的指尖无声地敲打着桌面,之后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做好自己的工作!” 书房里,此刻安静了下来。 娇娇从内室出来,没头没脑问了一句:“怎么?我的身体不好吗?” 叶凌风心下一紧,赶紧扬起笑脸:“哪里有?柳神医说你的身体好着呢!你现在要放宽心,不许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说完,就把娇娇抱到了自己腿上,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 第122章 青叶姑姑 “对了娇娇,神医给了一张单子,需要上面的药材,你看看,你那有没有?如果没有,我就差人去县城买去。” “给我看看。” 接过那张单子,娇娇的心往下沉了沉。 里面有止血、补气血的、催生的各种药材,还需要一支两百年的人参。 叶凌风见状,赶紧宽慰她:“神医只是说先备着,不一定用到,不许多想!” 娇娇深吸了口气,笑了笑:“我都知道啦!只是心里有些害怕罢了。” 在这个没有任何急救手段的古代,生孩子全靠自身,全靠运气。 躺上产床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像踏进了鬼门关,没有人可以救自己。 林娇娇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神医说了,他必定会保你和孩子安然无恙!”叶凌风抱紧娇娇,心疼极了。 当天夜里,林娇娇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走进了一片满是花草的草地。 那里,草那么绿,花那么红,而娇娇走在里面居然迷路了。 她一边走,一边喊:“有人吗?叶凌风,你在哪里?阿月,爹,娘,你们在哪里?” 放眼四周,全都是同样的景色,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找不到出去的路途~ 林娇娇的冷汗“扑簌簌”地落下来,不论她往跑多远,周围永远都是一样的花草~ 她,真的害怕了! 坐在草地上,娇娇开始无助地哭起来,突然,前方奶声奶气的小孩子的声音传来:“娘亲~娘亲~” “娘亲,你莫哭~” “娘亲,你别怕~” “娘亲,我们来接你!” 娇娇抬头一看,三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娃娃从远处,朝着她跑过来~ 林娇娇一下子醒了。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叶凌风坐在她旁边,不停地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做噩梦了?”叶凌风给她擦着额头的冷汗。 林娇娇眼神涣散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莫怕!柳神医已经去研究灵丹妙药去了,王嬷嬷又是个接生有经验的人,肯定没问题。而且我还去宫里请了个人出来。” 林娇娇赶紧抬起头来,流着眼泪,可怜巴巴地问:“谁呀?” 叶凌风正她耳边说两个字:“青叶。” “青叶?”林娇娇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震惊,“是……是太后身边那位青叶姑姑?” 叶凌风见她反应过来,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渍,点头道: “正是她。当年太后年轻时,能在后宫平安站稳脚跟,平安生下三位皇子,青叶姑姑功不可没。宫里的老们都说,她不仅接生有一手绝活,更懂怎么识别并避开宫里的那些阴私下作肮脏的手段。” 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虽没见过青叶,但却在书中看到过这位姑姑的传说。 传说说她一个灵敏的鼻子,能辨百种药材的药性,当年太后难产三日,就是她凭着一味不起眼的草药和独特的手法,硬生生把太后母子都保了下来。 “可……她不是在为太后守灵吗?宫里那些人怎会放她出来?” 娇娇想起书里讲过的专一专情的青叶姑姑,当年多少贵人想拉拢她、收买她、收服她,就连当今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派人找过她,但都被她以“只侍奉太后”为由拒了,如今怎会肯来这偏远地方? 叶凌风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我的人去查了,她守灵的这几年,宫里明里暗里的刁难就没断过。那些人既想逼她低头,又怕她真落到对头手里。因此,一个月前,我就让人散布消息,说她积郁成疾,且得了一种全身渐渐溃烂的病,这几日应该就‘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不出意外,现三日内,她就应该成为疾病缠身、全身溃烂死去的宫女了。应该会从从后门运出皇宫,送到京郊的乱葬岗上,正往咱们这儿来。” 娇娇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她知道叶凌风为了她,必定费了极大的功夫,甚至可能冒了不小的风险——私自将宫里的人“假死”运出,若是被查出来,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会被查出来吗?” 叶秋压低声音说:“不会!是柳先生亲手做的。” “你……”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叶凌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别怕了?有青叶姑姑在,有柳神医,有王嬷嬷,还有我,咱们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怀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刚才噩梦里的恐慌还没完全散去,但心底深处,却被叶凌风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那是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悄悄探进屋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娇娇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那片望不到头的花草地,而是梦里那三个朝她跑来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 这一次,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十日后的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停在了后院角门。 叶凌风亲自去接的人。 帘子掀开时,走下来的妇人一身素色布裙,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虽有风霜之色,眼神却清亮得很,正是青叶。 她对着叶凌风微微屈膝:“世子。”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青叶姑姑,劳您受委屈了。”叶凌风侧身让开,“内子正在屋里等着,这些日子便拜托您了。” 青叶点点头,跟着小六nkukk往内院走。 刚进房门,就见林娇娇撑着身子要起来,她快步上前按住:“夫人躺着便是,不必多礼。” 指尖搭上娇娇的手腕,不过片刻,她便松开手,眉头舒展了些:“脉象虽有些虚,倒还稳当。看来这些日子养护得不错。” 娇娇望着她,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轻声问:“姑姑,我这身子……能顺顺当当生下来吗?” “夫人放宽心。”青叶端过旁边的药碗闻了闻,“柳神医的方子稳妥,只是这补药得稍减些量,免得胎儿太沉。”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我备着的安胎丸,每日辰时用温水送服一粒,能安神定气。” 接下来的日子,青叶把娇娇的饮食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何时该散步,何时该卧床,甚至每日吃几样青菜、几颗干果,都安排得细致妥帖。 她还教了娇娇几套简单的按摩手法,说是能缓解孕晚期的腰酸,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第123章 娇娇发动 有青叶姑姑在,家里的气氛都变了。 虽然是叫姑姑,但青叶已经四十几岁了,头上的白发也在发髻间若隐若现。 为此,娇娇送给青叶姑姑的见面礼就是一瓶“神仙水”。嘱咐她每日早上喝一杯就好。 没错,娇娇给灵泉水起了个名字,就叫“神仙水”。 而原本照料娇娇的王嬷嬷也有些紧张,见青叶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几句点醒人的话,也渐渐定下心来,照料林娇娇更加用心了。 柳随风伤好之后,除了偶尔疯癫,其他大多时候都正常。 而且,柳随风每日早晚来给娇娇请平安脉,和青叶姑姑聊起药理手法,竟是一拍即合,两人常常讨论到深夜。 叶凌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更是松了口气。 每日处理完外面的事,便早早回屋陪着娇娇,听她讲青叶教了什么,又或是两人一起摸着手腕感受胎动,屋子里渐渐有了笑声。 这天夜里,娇娇又梦见了那片草地。只是这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叶凌风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身后跟着三个蹦蹦跳跳的小娃娃。 她开心地笑着,向着他们跑过去,近了,近了,更近了…… 到了! 娇娇刚要伸手刚要拉住叶凌风的手,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所惊醒。 “啊……”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头冷汗。 睡在旁边的叶凌风瞬间就醒了: “怎么了?娇娇,怎么了?” 娇娇用力扯住她他的袖子,断断续续地说:“肚子……我的肚子疼……” 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了青叶着急的声音:“是夫人发动了吗?!”原来她早早就在外间支了一张床,夜夜睡在那里,时时警醒着。 忙而不乱的脚步声次第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了,青叶和王嬷嬷拿着早就备好的东西进来了,动作有条不紊、忙中有序。 “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叶凌风握紧娇娇的手,声音虽有些发紧,还有些哽咽,但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青叶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娇娇的肚子,沉声道:“宫口刚开,还得些时辰。夫人切记保存力气,莫要大声呼喊,按我教你的法子去呼吸。” “丫头莫怕,老头子在呢!必定保你和孩子平安无事!”门口传来柳随风让人安心的声音。 烛火摇曳中,林娇娇望着身边的叶凌风,听着柳随风暖心的话语,看着青叶姑姑沉稳好看的侧脸,还有三个王嬷嬷忙碌的身影,娇娇突然想起梦里那三个孩子的笑脸。 这一次,她没有怕。 是的! 她不怕! 疼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一波又一波袭来,不知疲倦。 林娇娇用力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细长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汗水浸透了她的中衣,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叶凌风不停地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源源不断渗出的汗珠。 “叶凌风,你出去!”剧痛中的娇娇突然大声喊道。 “不,娇娇,我要在这里陪你!”叶凌风语气哽咽,全身颤抖。 他从没想过,生个孩子会如此疼痛!也从没想到,他的妻子为了给他生儿育女,承受了多少! “你出去!叶凌风,你出去!算我求你!”娇娇边说便开始掉眼泪,那双大大的、明亮的葡萄眼中,满是祈求。 她不想让最爱的男人看见自己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 “你出去!否则,叶凌风,我们就断绝关系!”伴着一阵剧痛,林娇娇怒吼一声。 “好好好!我出去!娇娇,你莫哭!莫哭!”叶凌风红着眼眶,哽咽地哭着~ “去!去窗外!快点!”娇娇逐渐暴躁,因为剧痛逐渐频繁和加剧~ 叶凌风用宽大的衣袖擦干去脸上的泪水,在娇娇的额头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往门外奔去。 但因为眼中有泪,又心绪不平,走到门口的叶凌风,被门槛绊了一跤,狠狠摔在了门外~ “夫人莫怕莫哭,跟着我的节奏有序地呼吸。”青叶姑姑跪在床尾,声音亲切又沉稳,“吸气——对,就这样——慢慢吐气...” “对,再吸气——再呼气……” “很好!就这样!” 窗外,也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滴答滴答”地敲打着窗棂,如同催命的、急切的鼓点。 王嬷嬷和张嬷嬷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却始终带着淡淡的血色。 \"已经六个时辰了...\" 窗外,正紧紧扒在窗户上的叶凌风声音发颤,他在窗外一声声呼喊着娇娇的名字,想象着妻子苍白的唇色,痛得颤抖的身体,心如刀绞。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让自己的妻子遍体鳞伤。 青叶姑姑忽然神色一凝,手指在娇娇腹部细细摸索,眉头越皱越紧。 “不好,夫人的胎位有些不正,而且...”她抬头看向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几许担心忧虑,“恐怕是脐带绕颈。” \"什么意思?\"叶凌风声音陡然在窗外的拔高,惊动了正在外间等候的叶正堂和兰心。 两人匆匆冲进来,恰好听见青叶姑姑沉重的解释。 “夫人怀的是三胎,本就比单胎凶险。如今胎位不正,又有脐带绕颈之象,若强行生产,恐怕...”青叶姑姑顿了顿,“老奴需要府上做个决断。” “三胎!” “不是说双胞胎吗?!”叶正堂和兰心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有三个?!这也太危险了!”兰心愣愣地站在原地,犹如兜头一盆冷水倒下来! 房间里霎时静得可怕,只有里间林娇娇时断时续、痛苦的呻吟还在空气中回荡。 叶凌风双膝一软,跌跌撞撞冲进内室,跪倒在床前,握住娇娇冰凉汗湿的手贴在脸颊。 “不...不会的...娇娇,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不要抛弃我……” 他声音哽咽,跪趴在娇娇身边,双肩抖动着,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第124章 死生之间 叶正堂深吸一口气,与兰心对视一眼。老两口眼中都含着泪,却同时开口:“青叶,保大人!\" “保娇娇!”凌月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叶凌风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父亲、母亲和妹妹,又低头看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妻子,终于跪在妻子床前崩溃大哭:“保娇娇……求求你们……保我的娇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猛地推开。 柳随风披着湿透的外袍闯了进来,药箱上的铜扣叮当作响。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直接冲到床前,“青叶姑姑,现在什么情况?” “你去哪了?”青叶的嗓子有些嘶哑。 “我去山上找了个东西!一定用得着!什么情况?” 青叶迅速将情况说明,柳随风听完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这是我特制的保心丹,现在立刻先给夫人含服。\"他又取出金针,\"我来稳住夫人的气血,姑姑您负责接生。“ 两位医者如同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一般。 柳随风的金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精准地刺入娇娇的合谷、三阴交等穴位。青叶姑姑则双手涂满香油,小心翼翼地探入产道,试图调整胎儿的位置。 ”夫人,再加把劲!\"青叶姑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已经摸到第一个孩子的头了!\" 林娇娇在持久的剧痛中怕,隐约听见这话,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她望向跪在床前的叶凌风,看着他那哭红的双眼,突然想起梦中那三个朝她奔来的小娃娃。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出,娇娇咬紧牙关,跟着青叶姑姑的指引一次又一次地用力。 “头出来了!”青叶姑姑惊喜地喊道,“夫人再使一次力!”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林娇娇和叶凌风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 王嬷嬷连忙接过,用准备好的软布包裹住孩子。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青叶姑姑脸色又变了:\"第二个孩子横位!\" 柳随风二话不说从药箱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躺着三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这是师父传我的‘回魂针’,今日不得不用了。” 说话间,他手法如电,三根金针分别快速又准确地刺入了娇娇头顶的百会穴和两侧太阳穴。 娇娇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颤抖。叶凌风伸出双臂,死死抱住她,泪水滴落在她脸上:“娇娇,坚持住...我们的孩子等着见娘亲呢...\" 青叶姑姑抓住这短暂的时机,双手如穿花蝴蝶,按照特殊的手法,巧妙地引导着胎儿转位。 ”这下好了!“她长舒一口气,”第二个孩子也出来了! 第二个孩子的哭声比哥哥还要响亮,仿佛在大声地宣告自己的到来。 兰心和凌月已经哭作一团,叶正堂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还有一个...\"青叶姑姑的声音已经沙哑,”夫人,再坚持最后一次...\" 林娇娇却已经筋疲力竭,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了千斤巨石。 好沉! 太沉了! 恍惚间,她看见梦中的那片草地,三个小娃娃朝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两个小娃娃跑在前面,最后一个,竟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娇娇!别睡!”叶凌风惊慌地拍打她的脸颊,大声地喊道,“看着我!别丢下我!” 柳随风见状,立刻取出最后一根金针,直刺娇娇人中。 \"青叶姑姑,你逆时针来推腹,我来施针!\" 两人再次配合,青叶姑姑双手按在娇娇腹部,有节奏地下压;柳随风则不断变换针法,刺激娇娇的穴位。 终于,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后,第三个孩子滑出了母体。 这个孩子安静得出奇,青叶姑姑迅速清理他口鼻中的羊水,轻轻拍打他的小脚丫。 片刻寂静后,一声微弱的啼哭终于响起,如同天籁! 如同春日中第一朵绽放的花儿。 “三个都是小公子!” 三个嬷嬷喜极而泣,每人抱一个,依次排开, 王嬷嬷激动地颤抖,“大公子四斤三五两,二公子四斤八两,三公子四斤三两!” 叶正堂和兰心激动得热泪盈眶,凌月激动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回已然脱力的嫂嫂。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叶凌风却顾不上看孩子,他紧紧握着娇娇的手,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娇娇……你莫睡!……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叶凌风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 林娇娇虚弱地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三个襁褓,最后落在丈夫脸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道:“和梦里……一样…….\" 随后便昏睡过去…… 被叶凌风握着的小手,也倏然失力~ “让她睡吧。”柳随风探了探娇娇的脉搏,“气血亏虚,但性命无碍。好好调养便是。幸好娇身体底子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这时,叶凌风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他踉跄着站起身,看向三个红彤彤的小生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叶正堂拍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同样哽咽:“咱们叶家...终于有后了...\" \"让她好好休息吧。” 青叶姑姑轻轻拍了拍叶凌风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疲惫却透着欣慰,“娇娇身子骨向来强健,只是这次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叶凌风木然点头,却不肯松开妻子的手。 他怕这一松,就再也抓不住了。 “少爷,您也该休息了。”王嬷嬷抱着最小的三公子走过来,“您看,小公子们多像您和少夫人。” 叶凌风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那个被包裹在红色襁褓中的小生命。 小婴儿的脸蛋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小脸上还带着刚出生时的痕迹,眼睛紧闭着,却已经能看出几分娇娇的轮廓。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一缕柔和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照进窗棂,照在三个新生儿的小脸上,也照在满屋喜极而泣的人们身上。 青叶姑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已然握不到一起的双手,突然觉得全身脱力。 柳随风也是一头冷汗,濡湿了自己的一头白发,就连胡子都黏到一起去了~ 递过一杯热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他们赢了。 第125章 昏迷不醒 已经整整一日一夜了,娇娇还在昏睡着。 叶凌风守在她的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半步都不肯离开。 虽然才一日一夜,但叶凌风嘴边已经冒出了许多毛茸茸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 刚刚,青叶姑姑带着三个嬷嬷想要来给娇娇换了干净的被褥,叶凌风让她们都回去,他自己亲自来。 他给娇娇擦洗了身子,换个身下的尿布,换了软和的睡衣。 尿布上那一片片扎眼的暗红色的血迹,狠狠扎痛了叶凌风的心。 他知道娇娇是个面皮薄的人,很害羞,所以他不能让别人触碰她的身体,他要自己亲自来。 换好干爽的衣裳,此刻,娇娇好像又睡着了,但因失血过多,面色依然惨白。 不过,柳随风半个时辰前,刚给娇娇喂了一个药丸。他说,娇娇不会有事的。 叶凌风担心极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凌风,起来喝口水,顺道看看孩子吧。”叶正堂、兰心,还有凌月,齐齐站在门口,每人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轻声说道。 “你要保重身体,照顾好孩子,这样娇娇醒过来的时候,才不会担心,你说是不是?” 看着父亲担忧的眼神,叶凌风给娇娇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娇娇,我去看看孩子,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陪你!” “这是老三?”叶凌风慢慢站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之后慢慢走到父亲身边。 看着父亲怀里,那个皱着眉头,像个小猴子一样的孩子,看着这个让娇娇拼尽全力差点丢掉性命的孩子,叶凌风转过身去,泪流满面。 声音嘶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突然涌上心头。 “是啊,三公子最安静,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怎么哭闹。”王嬷嬷笑着说,“大公子和二公子可闹腾着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凌月颠了颠怀里抱着的老大,眼底满是柔情:“哥,你看,他们知道来看娘亲,三小只都没有哭呢!” 叶凌风挨个看了看他们相似的小脸,和那几乎一模一样是葡萄眼,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是了,他们是娇娇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是娇娇在这个世上生命的延续。 所以,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照顾娇娇,好好带着孩子。 他坚信,娇娇一定会醒过来的! 想通了的叶凌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喜悦和深深的忧虑他转向床上的娇娇,轻声道:“娇娇,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在等你醒来呢。” 娇娇苍白的脸上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证明她仍在沉睡着。 三天过去了,娇娇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叶府家上下从最初的欢天喜地逐渐转为担忧。 柳随风每日都会来诊脉,每次都说着同样的话:“脉象平稳,只是太虚弱了,娇娇需要时间。” 叶凌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娇娇床前,只有在被家人强行拉去休息时才会离开片刻。 三个孩子被安置在隔壁的婴儿房,由三位经验丰富的嬷嬷轮流照看。 本来,青叶姑姑从镇上请了三个奶娘,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三个娃娃宁可饿得哇哇大哭,也不吃奶娘的奶。 幸好,娇娇生产前,在家里放了一箱新生儿奶粉,还教给了叶凌风冲泡奶粉的方法。 青叶没办法,只好辞退了三个奶娘,由三个奶娘照料他们。 这天清晨,叶凌风刚被母亲兰心赶去小憩片刻,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公子!公子快醒醒!”是王嬷嬷急切的声音。 叶凌风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怎么了?是娇娇醒了吗?\" “不是少夫人,是大公子!大公子不吃奶,一直在哭,小脸都憋紫了!” 叶凌风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光着脚就冲向了婴儿房。推开门,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三个嬷嬷手忙脚乱地围着三个啼哭不止的婴儿,娘和凌月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叶凌风冲到最吵闹的大儿子身边,只见那小小的身体哭得通红,小拳头紧握,嘴唇都有些发紫。 “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这样,怎么哄都不行。”负责照顾大公子的李嬷嬷急得满头大汗,\"奶也喂不进去,尿布也换了,就是哭个不停。\" 叶凌风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显得如此脆弱。 可是,说来奇怪,当小婴儿接触到父亲的怀抱时,哭声竟然小了一些。 \"他是不是...想娘亲了?\"叶凌风喃喃道,心头一阵酸楚。 他学着嬷嬷们的样子轻轻摇晃手臂,哼起一首娇娇教他唱过的童谣。 奇迹般地,大儿子的哭声渐渐平息,转为小声的抽噎。小小的身体也随着抽噎抖动着。 其他两个婴儿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哭声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 “老天爷...\"兰心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他们认得父亲的声音。\" 叶凌风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血脉相连,什么是为人父的责任。 “让我来照顾他们吧。\"叶凌风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娇娇醒来前,我要学会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几位嬷嬷,把孩子抱到床上,抱到夫人身边。”于是,三个小婴儿就一个接一个地躺在娇娇身边,乖巧又可爱。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开始哭,另外两个就像接到信号一样,此起彼伏地哭。起来。 叶凌风手忙脚乱地冲好奶粉,在手背上试好温度,然后由三个嬷嬷一人一个奶瓶,喂他们喝奶。 接下来的日子,叶凌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分成了两部分——守在娇娇床前,和学习照顾三个儿子。 他从一个连抱孩子都不会的笨拙父亲,逐渐变成了能熟练换尿布、喂奶、哄睡的“三胞胎专家”。 这天下午,叶凌风正在给二儿子换尿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凌风...” 第126章 老三?! 那一声“凌风”,轻得如同幻觉,却让叶凌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缓缓转身,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床上的娇娇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清醒的。 \"娇娇!\"叶凌风丢下手中的尿布,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前,双手颤抖着捧住妻子的脸,泣不成声:“你终于醒了...终于...” 娇娇的嘴唇干裂苍白,全身乏力,看着眼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叶凌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我没事,孩子……我们的孩子……” 叶凌风这才想起什么,用灰蒙蒙的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脚步急促踉跄,语气却透着狂喜~ 他转身朝门外大喊:“快!把三个孩子抱来!少夫人醒了!” 不到片刻,三个嬷嬷各自抱着一个襁褓快步进来,兰心、凌月、叶正堂和青叶、柳随风也闻讯赶来,房间里顿时挤满了人。 叶凌风小心翼翼地将娇娇扶起,在她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然后从嬷嬷手中接过老大,轻轻放在娇娇臂弯里。 “这是老大四斤三两,嗓门最大,脾气也最急。眼睛也最好看,”叶凌风柔声介绍道,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像你。” 娇娇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泪水无声滑落。 那小小的生命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气息,小手向上抓挠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却温柔的面孔。 接着是老二和老三,叶凌风一个一个地介绍着他们的特点和这些天来的趣事。娇娇轮流抱着三个儿子,泪如雨下,却笑得无比幸福。 \"他们和梦里一模一样...\"娇娇虚弱地说,\"老大活泼,老二爱笑,老三安静...\" 柳随风上前为娇娇诊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恢复得很好,只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叶正堂站在床边,看着儿媳和三个孙子,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娇娇为叶家诞下三个麟儿!叶家有后了...叶家有后了啊...\" 兰心抹着眼泪,轻声对娇娇说:\"娇娇,你先看看孩子,我们去给你去准备些滋补的汤水来,你需要补充体力。\" “谢谢爹娘,谢谢阿月,谢谢姑姑,谢谢三个嬷嬷,也谢谢师父!”娇娇的眼里有泪光闪过。 几人陆续出了娇娇的屋子,青叶带着三个嬷嬷守在门口,随时等着照看三个孩子。 柳随风走在最后,嘴角含笑,虚空点了点娇娇的额头:“算你小丫头识相!收好了,师父给你的!”说着,就把腰间的,一块山形玉牌递给了娇娇。 随后,还给了她一个玉瓶:“里面的药每晚睡前吃一粒。” 娇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个字:“医。” “谢谢师父!”娇娇笑的眉眼弯弯。 叶凌风坐在床边,一手搂着娇娇的肩膀,一手轻轻抚摸着老三的小脸,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圆满。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娇娇忽然抬头看向丈夫,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月零三天。\"叶凌风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里满是心疼,\"我每天都在数。\" 娇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辛苦你了...\" 叶凌风摇摇头,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值得,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老大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仿佛在抗议父母忽略了自己。 紧接着,刚才还瞪着大眼睛四处看的老二也跟着哭了起来,只有老三安静地睁着自己的大葡萄眼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娇娇和叶凌风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要开始学习怎么同时哄三个孩子了。\"叶凌风笑着说,伸手接过哭闹的老大,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娇娇看着丈夫娴熟的样子,眼中满是柔情:“你已经是个好父亲了。\" \"而你,\"叶凌风凝视着妻子,声音低沉而坚定,“是世界上最勇敢最能干的母亲。” “马屁精~”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到了叶凌风和林娇娇的耳中。 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 “是你说话吗?” “你说谁是马屁精?”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然后两人面面相觑地摇了摇头。 “哎,我这爹娘好像都不太灵光的样子,有点傻!” 这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一次清晰地传来。 爹~娘~? 我这爹娘? 两人目瞪口呆中,看向了床上正嗷嗷大哭的老大老二,还有静静地躺在娇娇怀里,瞪着一双大葡萄眼,四处张望的—— 老三! 娇娇和叶凌风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此刻正鼓着泡泡的老三,傻了眼~ 两人同时伸出食指,指向了已经闭上小眼睛秒睡的自家三小子! 天哪! 两人居然能听到孩子的心里话! 这是什么情况? “我去给他们冲奶粉!” 两人头皮紧了一下,叶凌风赶紧起身,要去冲奶粉。 衣袖却被娇娇紧紧拉住了! “怎么了?”叶凌风没敢用力拽,转过身,大手轻轻摸着她已然瘦了很多的小脸,柔声细语。 “我可以自己给孩子喂奶吗?”娇娇亮亮的大眼睛看向叶凌风。 叶凌风下意识地往她的胸前瞄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她的鼻头:“不行,你身子太虚,你要乖乖地听话,先把身子养好,好不好?” 娇娇立刻嘟着嘴,开始撒娇:“可我就是想喂他们呢!” “你先养几日,咱们到时候再问柳先生,好不好?” 看着叶凌风眼里的关切,娇娇乖乖点了点头。 而床上,老大老二还在蹬着腿,嗷嗷地哭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我去,我那俩哥哥咋那么能哭!莫哭了莫哭了!爹娘,快去管管他们!好吵啊!好困!我先睡了~” 两人静静地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这个小家伙鼓着小泡泡,沉沉睡去…… 太不可思议了! 叶凌风拿出一罐奶粉,娇娇突然叫住了他:“等下,用这个水吧。” 说着,拿出一个保温壶,递了过去。 叶凌风接过水壶,冲好奶粉,喂给老大,老大吃饱,再喂老二,老三睡着了,把奶嘴塞进小嘴里,他也知道“咕咚咕咚”的喝~ 这一刻,阳光,真好~ 第127章 团宠娇娇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三个奶娃娃终于都睡着了! 娇娇的手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凌风我们是不是……能听到老三的心里话?” 叶凌风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太累出现幻觉了...” 两人再次看向襁褓中的老三。 小家伙正沉沉地睡着,和两个哥哥一起,睡得香甜。 “不想那么多,你不是常说,既来之,则安之吗?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们的孩子。你刚刚醒过来,也要多多休息。”叶凌风看着娇娇尖尖的小脸,心疼极了。 “嫂嫂,汤好了,喝一点吧。”门外传来凌月越发体贴的声音。 “阿月吧,快进来!”娇娇赶紧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头发,嘱咐叶凌风:“老三的事,谁都不要说。” “我知道,有数!” 凌月推门进来时,后面的李嬷嬷手里端着的砂锅里正冒着温吞的热气,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襁褓里的孩子,将碗递到娇娇手边时还特意试了试温度:“嫂嫂快喝,这是青叶姑姑炖了一下午的乌鸡红枣汤,说你刚醒,得慢慢补着。” “替我谢谢青叶姑姑。”娇娇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 娇娇刚想抬手去接,叶凌风已经先一步接过碗,到砂锅里盛了一碗出来,又拿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再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娇娇有些害羞。 被人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这在她上一世的生活中,没有体会过的。 此刻,她半靠在床头,头上带着婆母亲手做的抹额,眼中满是笑意。 汤里的红枣炖得软烂,乌鸡的鲜味混着淡淡的药香,温温地滑进喉咙,娇娇喝了两口,就见叶凌风另一只手已经捏着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叶凌月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个小侄子。 果然是自家的宝贝,越看越好看! “嫂嫂,你给他们起好名字了没有?” 娇娇笑了:“已经委托爹爹起名啦!” “那小名有吗?” “不然,姑姑给起一个?”娇娇看着凌月,知道她是真心地喜欢自己喜欢这三个孩子。 凌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起名哎! 虽然是小名。 但这却是哥嫂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嫂嫂,我真的可以吗?”凌月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自家嫂嫂说的却是这样暖心的话。 “当然可以啊!你是孩子的姑姑,亲姑姑,唯一的姑姑,有什么不可以?不然,你和王爷商量商量?”娇娇挑了挑眉梢,逗弄着眼前这个缺少自信的小姑娘。 凌月的脸立刻就红透了! “那我现在就回去想想,到时候多想几个,嫂嫂从里面挑一挑,可好?”凌月有些激动! “自然可以啊!哦,对了,等下我让人送桶水过去,让人捎给王爷。” 凌月的脸蛋红扑扑的,两只手互相绞着手指头,之后着急地说:“好,谢谢嫂嫂!我先走了!” 说完,就如一只小白兔,“嗖”的一下就跑远了,不见了踪影。 独留下李嬷嬷,在孩子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李嬷嬷,青叶姑姑呢?”娇娇轻声问,她这一觉昏了两天,醒来时就听凌月说,青叶姑姑这一个多月,日日守在灶房和她床边两头转。 “在偏院晒姜片呢,”李嬷嬷笑着接话,眼睛落在娇娇脸上,仔细看了看才松口气,“说等下再给你煮姜糖水,驱驱寒气。方才还念叨,说你生产时流了那么多血,往后每日的吃食都得仔细配着,凉性的一概不能沾。”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青叶姑姑端着个小竹篮走进来,篮子里铺着软布,放着几个剥好的桂圆:“醒了就好,刚炖的汤喝了吗?这桂圆是去了核的,你含两个,补气血。” 她说话时声音放得柔,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娇娇的手背,见她手还是凉的,又皱了眉,转头对叶凌风道:“床脚的暖炉再添块炭,别让她着凉。” 叶凌风应声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母亲端着个瓷碗进来,碗里是磨得细细的米浆:“我听张婶说,刚醒不宜吃太腻的,这米浆熬得稠,你尝尝合不合口。” 一时间床边围了好几个人,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都怕吵着她。 娇娇靠在床头,看着叶凌风添完炭回来,又坐回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被角; 看着青叶姑姑把桂圆轻轻放进她手里,又替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 看着王嬷嬷、张嬷嬷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捏着胳膊,捏着腿——她生产时久了,腿一直有些麻。 暖炉里的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三个奶娃娃呼吸匀净,屋子里满是汤香、米香,还有亲人身上温温的气息。 娇娇含着嘴里的桂圆,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叶凌风见了,立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轻轻反握住他的手,心里头软得厉害。 原来被这么多人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样暖的滋味。 岁月静好,原来是这样的~ 娇娇吃完东西,眼皮有些沉,叶凌风轻声说道:“三位嬷嬷把孩子抱到隔壁去睡,每人负责一个。” “是。”三个嬷嬷轻车熟路,就把三个睡得香甜的奶娃娃抱走了。 “娘,你们先回去,让娇娇先睡一会儿。”叶凌风看着娇娇努力睁大眼睛的样子,赶紧往外赶人。 屋里终于清静了。 如今已是九月份,正是初秋,天气清爽,不冷不热,但娇娇的房里已经烧炭了。 “睡吧,我在这守着你。不然,我们一起去你的空间里去!那里灵气足,是不是更适合你修养?”叶凌风把娇娇抱在怀里,吻了吻她油光锃亮的头发。 “哎呀,别亲,一个多月没洗,脏死了!” 叶凌风把她抱得更紧,在她额头又落下一吻: “我又不嫌弃,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心爱、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姑娘~” 第128章 置办家业 小姑娘~ 听到叶凌风的话,娇娇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叶凌风轻轻擦去娇娇眼角的泪,低声道:“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去哪儿,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时快时慢地飘向远方,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这乡野之地虽比不得京城的繁华,却胜在清净自在。 修养了半个多月,娇娇被一家人精心照料着,恢复得很快。 如今的娇娇,面色红润,白里透红,身材更是婀娜有致,丰腴可人。m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母性的光辉,还有温婉。 这一日,娇娇从空间里摸出一张地契:“这是我生孩子前,托里正买的五十亩荒地,上个月就已经办妥了,就在山脚下。那无名山,我已经让王建国一家先过去了。不过,无名山后面连着的那座淳安山,我也想买下来……” “山不急,慢慢来。”叶凌风接过地契扫了一眼,指尖在“永业田”三个字上顿了顿。 被贬出京时,朝廷不允许他们带走现银,如今能置办下这些,全靠娇娇空间里那些钱财。 正说着,老三忽然在隔壁“哇”地哭起来,紧接着老大老二也扯着嗓子应和。 李嬷嬷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沾着面粉:“哥儿们怕是饿了,少夫人可要喂奶?” “抱过来,冲奶粉喝吧。” 娇娇刚要起身,叶凌风已经往她背后塞了个软枕:“你靠着,我去冲奶粉。” 里屋的柜子里,娇娇刚放了一箱奶粉。三个小家伙吃得风一样快。 叶凌风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惊得窗台上晒着的干姜片簌簌作响。 三个奶娃娃被并排放在床榻里侧。老三一边吃奶一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心里话顺着娇娇的掌心传来: 【娘亲好香香!爹爹好笨笨!昨日抱我时差点撞到门框!】 叶凌风正低头给老大擦口水,闻言手一抖,帕子直接糊了娃娃一脸。 娇娇憋着笑,轻轻踢了他一脚。 院里突然传来凌月雀跃的声音:“嫂嫂!王爷派人送山货来啦!” 帘子一掀,小丫头提着裙摆冲进来,发梢还沾着草屑,“后山挖的野山药,还有一筐松子!王爷说……说……” 她突然结巴起来,红着脸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叶凌风接过一看,眉梢渐渐扬起:“王爷牵线的那位山主,答应明日来谈卖山的事。” 娇娇眼睛一亮。 那淳安山上有片野茶林,她早先偷偷用灵泉水浇过几株茶树,长得格外好,而且采下来茶叶格外清香,若能买下来…… “阿月,”她突然握住凌月的手,“明日咱们一起去见山主好不好?” 叶凌风闻言,与娇娇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这也是娇娇这一个月昏迷,在梦里想到的事情。 空间除了药材、粮食、果树,还可以种植茶树! 先前买下的无名山,王建国一家已经先去了。 那里,娇娇打算种植果树。那座山的土壤很肥沃,山上的树长得都很茂盛。 娇娇从超市的大仓找到了一批果树的幼苗,先在空间里种着,浇着灵泉水,长势喜人。 王建国先去打探过,山上有一片空地,长满了多年生的灌木丛,打算把那里开出来,种植果树。 娇娇还教给他,树下可以种菜,可以养鸡养鸭养大鹅,甚至养羊养猪。 山下还有条小河,两人商量过,把那条河堵住,慢慢蓄成一个小水库,到时候,浇树浇菜,鸭子也可以在里面游泳,在河边下蛋。 无名山慢慢就会建成一个生态农场,到时候回京之后,这里的产出都可以运到京城,高价卖掉。 而这座淳安山,紧挨着无名山,可奇怪的是,山上并没有高大的植被,绿色植物也不多,只有一些不高的小树长了一片又一片。 当地是百姓并不认得,但娇娇认得,那是一大片茶树,有些茶树的年龄都几百岁了。 但树上不结果子,也没有什么大的猎物,在当地人眼里,跟座荒山没什么不同。 只是,后来,这山还真是被人发现了! 所以,这一世,娇娇要先下手为强!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凌月就兴冲冲地跑来敲门:“嫂嫂,你起了吗!?山主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娇娇刚喂完孩子,正倚在床头喝青叶姑姑熬的红枣粥,闻言差点呛着:“这么早?”她赶紧放下碗,让叶凌风帮着换衣裳。 三个孩子胃口都很好,但叶凌风一日只让娇娇喂三次,其他时间,就喝奶粉。 别看娇娇人小,但可能是喝灵泉水的原因,她的奶足够三个儿子吃一顿了。 叶凌风一边给她系衣带,一边低声道:“这山主姓陈,是本地乡绅,听说咱们想买山,特意从县里赶来的。” 娇娇点点头,心里盘算着空间里的银钱。从太子府上取来的碎银,还有黑风寨的金银,买下二十座山都绰绰有余。 不过,还有好几十箱子的金银都有官银的印记,得像办法处理一下才行。 堂屋里,陈山主正端着茶盏打量四周。见叶凌风扶着娇娇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叶公子,叶夫人。” 娇娇笑着还礼,目光却落在陈山主身后的小厮身上——那人手里捧着个木匣,匣子缝隙里隐约透出一抹翠色。 “听闻夫人想买山种药?”陈山主捋着胡须,“那淳安山虽荒僻而且小巧,可山腰有眼活泉,种药材倒是合适。” 娇娇心头一跳。 活泉?她怎么不知道? 而且在书中,只提过一次,无名山、淳安山被一个皇子的人买去,赚了很多银子,为这个皇子训暗卫,养私兵提供了许多的金钱援助。 凌月在一旁插话:“陈老爷,我嫂嫂懂些医术,若能买下此山,日后定能造福百姓回馈乡里。” “如果真能这样,那可真是百姓之福!” 陈山主笑着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只是这价钱……”他慢悠悠地打开木匣,露出一块青翠欲滴的玉佩,“前几日有人出价三千两,想买下这座荒山,我还正在考虑~” 娇娇瞳孔一缩。 那玉佩她认得——是京城赵家的信物! 叶凌风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温声道:“陈老爷,我们愿出四千两,连山带泉一并买下。” 陈山主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第129章 买山之争 “且慢!”一个锦衣男子大步走进来,腰间金牌晃得人眼花,“这山,我们赵家要了!” 娇娇攥紧衣袖。 果然来了! 老三的心里话突然在她脑海炸响:【坏蛋来抢山啦!爹爹快揍他!】 堂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老三在里屋蹬腿,哼哼的动静。 娇娇捏了捏叶凌风的手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位公子,\"她起身福了福,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赵家要这荒山做什么?\" 锦衣男子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撇了撇嘴,嘲讽道:\"赵家办事,还需要向你一个农妇交代?你管得着吗?” 【呸呸呸!敢骂我娘亲!这个臭男人,京城的家里娶了一个御史的女儿,结果还在帽儿胡同养了一房外室!最恶心的是,他还把外室的儿子带回府里,骗她老婆说这是他收养的一个战场上的孤儿!还让他老婆养着!我呸!不要脸!】 小老三气得在隔壁内室那里,蹬着腿哇哇叫,叶凌风和林娇娇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梢。 叶凌风端起茶杯,冷冷地说道: “你脚下站的是我叶家的宅子,你嘴里的农妇是我的娘子,赵公子若是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不妨回去问问您的父亲。一个礼部员郎的嫡子,竟然还不知礼数,说出去也是一桩趣事呢!” 那个赵公子的脸色立刻就难看了起来,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刚才是我太着急,说话不得体,请叶夫人见谅。” 说完,站起身,给娇娇行了一礼,那双风情自傲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娇娇已经有些红润的小脸,还有因生完孩子,越发丰腴有致的身材,眼中有一抹亮光闪过,极快,以至于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这次就算了,今后还希望赵公子谨言慎行才好。”娇娇其实很想把那杯茶泼到他脸上的~ 呵呵,她就是农妇,怎么了? 有本事,你别吃饭! 别吃农民和农妇种的粮食!别吃农民和农妇种的蔬菜! 娇娇气得嘴都快歪了,尤其她是从现代而来,自然知道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让百姓吃饱饭!这是根本! 赵公子转向陈山主,从袖中甩出一沓银票银票,“五千两,现在就可以立契。” 凌月气得眼眶发红,刚要说话,却被娇娇一个眼神拦住。 \"陈老爷,\"娇娇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荷包取出一物,\"您看看这个。\" 她掌心里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药丸,正是用空间灵泉和百年人参炼制的续命丹。 陈山主接过来闻了闻,突然瞪大眼睛:\"这...这是...\" \"家传秘方。\"娇娇压低声音,\"若您肯割爱,每月供您一颗。\" 赵公子见状,冷笑道:\"装神弄鬼!陈山主,这种玩意,这种丹药,我们赵家的库房里用,箱子装!小气吧啦的,还每月一颗~\" \"赵公子!\"陈山主突然起身,把玉佩塞回他手里,\"四千两银子,老朽已经答应叶夫人了。李管家,取地契来!\" 他身边的管家立刻从怀里拿出两份地契,陈山主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叶凌风也上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公子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陈山主,你可想清楚了!得罪我们赵家——\" \"赵公子慎言。”叶凌风指尖一弹,茶盖\"叮\"地撞在对方茶盏上,“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莫非赵家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打起来打起来!】 老三在里屋兴奋地直扑腾,小胖手把拨浪鼓拍得咚咚响,【爹爹用剑气震他!就上次削掉土匪头子发髻那招!】 娇娇差点笑出声,忙用帕子掩住嘴角。 她接过地契细细查验,又从袖中数出四十张银票:“这是四千两,您点一点。” 陈山主接过银票时,手指都在发抖。 那枚碧绿色的药丸被他贴身藏着,隔着衣料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药香。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续命丹! 这要是拿到京城去卖,千两银子一颗都是便宜的~ \"叶夫人,\"赵公子突然凑近,折扇抵住地契一角,”听说你们还要买山下那八百亩荒地?正巧那些地我赵家也想买,如果叶夫人把山让给我,我就把地让给你…...\" \"不劳赵公子费心。\" 娇娇\"唰\"地抽走地契,转头对陈山主笑道,\"三日后我派人来取山上的泉眼分布图,您看可好?\" “叶夫人放心,我派人送来。” “那就多谢了!” 待送走陈山主,凌月立刻插上门闩:\"嫂子,赵家明显要捣鬼!山下那些荒地...\" \"他们越急,越说明有古怪。\"娇娇从博古架暗格取出舆图,指尖点着山脉南麓,\"你看,这处荒地挨着官道,土质却比别处肥沃——\" 叶凌风突然按住娇娇的手腕,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偷听。\" 窗外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凌月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只看到一个灰色身影仓皇翻墙逃走。 \"是赵家的探子。\"叶凌风冷笑,\"看来他们的确看上这座山了,也看上这片荒地了。\" 娇娇盯着舆图,忽然笑了:\"他们越想要,我越不让他们得逞。\"她指尖在图上画了个圈,\"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县衙,把山下那八百亩荒地也买下来。\" 【娘亲威武!】 老三的心声兴奋地传来,【气死那个坏蛋!】 第二日,县衙门口。 娇娇刚下马车,就看见赵公子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叶夫人,真巧啊。\" 娇娇懒得理他,径直走向衙门。 赵公子却快步拦住她:\"叶夫人何必白跑一趟?那八百亩荒地,我已经和县太爷打过招呼了。\" \"哦?\"娇娇挑眉,\"赵公子好大的面子。“ 赵公子得意地摇着折扇:”不过是家父和县太爷有些交情罢了。叶夫人若是识趣,不如把昨日买的山转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娇娇忽然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巧了,我夫君和知府大人也有些‘交情’。\" 第130章 开荒人手 众人齐齐看向那块令牌,齐齐倒抽了几口冷气。 那令牌上赫然刻着“钦赐”二字,是叶凌风当年第一次立下战功时,皇帝亲赐的。 赵公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县太爷闻讯赶来,本来还官威甚重,一见令牌,立刻点头哈腰:“叶夫人有何吩咐?” 娇娇无声地翘了翘嘴角,看了看赵公子,又慢条斯理地收起令牌:“县令大人,我要买山下那八百亩荒地,现在立契,立刻付钱。” 县令大人点了点头,一挥手:“师爷,去拟地契!” 此时,一直站在林娇娇身后,没有出声的叶凌风说话了:“请问县令大人,这八百亩荒地一共多少银子?” 县令大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已是心中有数,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得到御赐令牌的叶小将军,也是京城被贬回乡的定北侯府世子叶凌风。 上次,配合临县剿灭黑风寨,听说就有他的手笔。最后不仅剿灭了为祸多年的黑风寨,还把隐藏了多年的黑风寨大当家揪了出来! 结果,自然是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因为这个大当家居然就是他们当地的县令大人! 想到这里,县令大人抬眸又看了一眼叶凌风,沉稳地说道:“按照官家给的标准来收,八百亩荒地,六两银子一亩八百亩一共需要四千八百两,再加上过户和文书,您交五千两银子即可。” 叶凌风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数好之后,交给了县令大人。 “叶公子,请随本官来。” 赵公子在旁边一看,急得跳脚:\"大人,我们明明说好的......\" 县太爷狠狠瞪他一眼:\"赵公子慎言!本官秉公办事,何来说好一说?\" 不到半个时辰,娇娇地契到手。 娇娇走出县衙时,赵公子咬牙切齿地跟上来:“叶夫人,山可以给你,但荒地种不出粮食,你买来也是白白浪费了银钱!” 娇娇回头,冲他嫣然一笑:“谁说我要种粮食?” 结果,上了马车,就被叶凌风压在了车壁上! “娇娇,你是我娘子!不许对别的男人笑!” 三日后,荒地上突然热闹起来。 几十个工匠在娇娇的指挥下挖沟引水,搭建暖棚。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批番邦商人,运来一车车稀奇古怪的作物种子。 “这是西域的葡萄,这是南洋的胡椒,还有这个——”娇娇拿起一包种子,神秘地笑道,“辣椒,在这里也可以大规模种了。” 凌月目瞪口呆:“嫂子,这些真能种活?” 娇娇眨眨眼:“试试不就知道了?” 夜深人静时,娇娇悄悄将灵泉水混入灌溉的水渠。 月光下,嫩绿的芽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太好了! 绝对行! 十日后。 叶家要招长工,不仅包吃住,每月还有二钱银子的工钱,做满三年还分三亩地! 消息一出,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天还没亮,叶家大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排队!都别挤!”管家老周扯着嗓子维持秩序,\"识字的站左边,有种地经验的站右边!\" 叶凌风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人群。突然,他眼神一凝,大步走向队伍末尾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你,\"他指着少年腰间露出的一截刀柄,\"当过兵?\" 少年浑身一颤,猛地跪下:\"回大人的话,小的...小的曾在北疆军中做过斥候。\" 林娇娇闻声走来,看见少年冻得发紫的嘴唇,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的叫石头,今年十六。\"少年声音哽咽,\"北疆战败后,小的...小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叶凌风与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你留下。\"叶凌风简短地说,“以后跟着我。” 石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渗出了血。 不到三日,叶家就招足了人手。林娇娇将人分成三队:一队负责开垦荒地,一队修建灌溉水渠,还有一队专门照看那些稀罕作物。 \"嫂子,茶山那边怎么办?\"凌月捧着账本发愁,\"现在人手都调去荒地了。\" 林娇娇神秘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我早想好了。茶山不采茶,改种药材。\" \"药材?\"凌月瞪大眼睛。 \"嗯。\"林娇娇指着图纸,\"山顶种人参,山腰种当归,山脚种金银花。我已经联系好京城的药铺,有多少收多少。“ 正说着,叶凌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 ”抓到了。“他冷声道,”赵家派来捣乱的。“ 林娇娇蹲下身,与其中一个汉子平视:”赵公子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汉子别过脸不答。 ”双倍。“林娇娇干脆地说,”不仅如此,我还给你们地,给你们屋,只要你们说实话。“ 两个汉子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个低声道:”赵公子说...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十两银子...\" 林娇娇轻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这样,你们回去告诉赵公子,就说已经在我田里下了药。然后...\" 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荷包:”这里有二十两,是定金。等你们把赵家接下来的计划都告诉我,再给你们三十两。“ 两个汉子眼睛都直了。 叶凌风皱眉:”娇娇...\" 林娇娇冲他眨眨眼:“夫君,这叫将计就计。” 当夜,叶家书房灯火通明。林娇娇对照着地图,仔细规划每一寸土地的用途。 “这里种葡萄,那边种胡椒。”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辣椒种在水渠边上,方便灌溉。” 叶凌风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圈在怀中:\"药材呢?\" \"茶山向阳面种人参,背阴处种天麻。”林娇娇仰起脸,“夫君觉得如何?” 叶凌风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的娘子,比军师还会谋划。” 第131章 洞房花烛 一个月后,荒地上已经绿意盎然。 葡萄藤攀上了支架,辣椒苗结出了青果,连最难栽培的胡椒都长势喜人。 不过,娇娇私下里还是喜欢叫它花椒,有了它,有了辣椒,麻辣菜系就可以全面解锁啦! 娇娇一想到那麻辣鲜香的火锅,川菜,麻辣烫,麻辣香锅,口水都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更令人惊喜的是,茶山上的人参苗居然已经长出了三片复叶,这速度连经验丰富的老药农都直呼不可思议。 这一个月,娇娇仍然在坐月子,因为青叶姑姑说了她这次生产,身体消耗太狠,需要坐满双月子。 上次去买地,也是好说歹说,做了很多保证,青叶姑姑才让她出门的。 如今,都快三个月了,她还过着坐月子一样的生活,只是,青叶姑姑和柳随风允许她偶尔到院子里走动走动了。 现在,被各种滋养品补了足足三个月,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娇娇如今才真是珠圆玉润,白里透红,该凸的地方凸,该鼓的地方鼓,真真是个倾国倾城的人间富贵花。 而且,叶家开始买的那座无名山,如今已经初见雏形。 那一大片的灌木丛已经清理出来了。 娇娇夜里从空间拿出许多的树苗,第二日从村里请人,运到无名山上,由王建国带着牙行买来的二十个壮劳力,开始栽树。 娇娇从超市找了几本关于果树种植的书,一并捎给了王建国,让他仔细研究,好好种植果树。 这次,娇娇给的果树有苹果树,有梨树,有桃树,还有樱桃树。之前,娇娇在空间都用灵泉水浇过的,好好护理,成活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再在树之间的空地种上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今,种下的果树基本都成活了。 王建国带着众人学习种植果树,防治虫害的知识,也把山上其他树的种类都做了登记,分给专人护理。有的结果子,有的可以做家具,有的可以盖房子,对一些没有多少用处的树,可以伐掉,种植果树。 一番操作下来,无名山和淳安山,还有那八百亩荒地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种植和养护。 无名山那里,王建国负责。 淳安山那里,娇娇交给了师父柳随风看管,并且签下了许多不平等条约。 比如,山上种的药材,他想用就用!还要把小老二从小收作关门弟子。 八百里荒地那里,娇娇没有人手了。叶凌风就让叶秋暂时先管着,然后让“永宁牙行”继续寻找合适的人选。 而赵家打探到消息之后,也彻底坐不住了。 娇娇和叶凌风聊天,也说道,最近赵家过于安静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等着吧。 想完这些糟心事,娇娇还是觉得自家三个奶娃娃最可爱。 许是日常喝灵泉水的原因,三个小子比春日的笋长得还快。 出生时,老大叶海晏有些瘦弱,如今却是壮实得很,吃奶时总把娇娇的衣襟扯得歪歪斜斜; 老二叶海清安静,偏喜欢抓柳随风的胡子当玩具; 老三叶海澄最精怪,最爱黏着爹娘,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爹娘,小嘴咿咿呀呀,心里却总蹦出些惊人的话。 就如此刻,大家都已经进入梦乡。隔壁的婴儿房里,叶海澄这个小家伙还在时睡时醒间。 “明日夜间,赵家要派人来偷辣椒苗。也不知我那爹娘能不能知道!” 老三啃着拳头,心声却清清楚楚传进叶凌风耳朵里。 此刻,叶凌风已经洗完澡,坐在床头看书,而娇娇也洗完澡,被青叶姑姑和两个嬷嬷做完全身的保养,又抹上宫中太后以前用过的密药之后,换上了正红色的v领睡裙,从内室的洗澡间走了出来。 听到老三的话,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 这,辣椒苗也要偷? 偷了,你养得活吗? 熟了,你会做吗? 你知道怎么吃吗? 真是搞笑! 三个孩子如今一天只吃三次母乳,其他时间都喝奶粉。 今儿睡得有些晚了。 两人都有些激动。 因为自今日起,娇娇就正式出月子啦! 往近里说,两人足足三个月,两人没有亲密的夫妻生活。 往远处说,自从娇娇设计叶凌风,两人有了第一次之后,至今,两人几乎没有真正的夫妻生活。 如今,孩子已然出生,娇娇的身体已然养好,叶凌风的隐疾也已经治好~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夜静月柔人有情…… 娇娇今日穿的红色v领吊带丝绸睡裙,短款的,是现代的款式。外面还有一件同色的长款罩衫。 行走之间,两条雪白的长腿时隐时现,与红色相称,格外诱人。及腰的长发垂顺黑亮,如花般的容颜清透亮白,胸前的深v透着几许雪白莹润的饱满的胸部,走动起来,仪态万方! 叶凌风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娇娇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昏黄的烛光下,她肌肤似雪,红裙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再加上刚刚沐浴,就如一朵雨后的玫瑰,娇艳欲滴,那v领下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坏人,看什么呢?”娇娇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故意嗔怪道,“书拿反了。” 叶凌风低头一看,果然把书拿倒了,不由失笑。 他随手将书搁在床头,起身朝她走去:“书哪有夫人好看?” 娇娇被他揽入怀中,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 她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燃着一簇火,烧得她心尖发烫。 “老三刚才说……” 她话音未落,便被封住了唇。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炽热得让她脚趾都蜷缩起来。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叶凌风才抵着她额头低笑:“赵家的事明日再说。” 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罩衫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在地,睡裙的细带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 娇娇突然按住他作乱的手,眼波流转:“等等,你还没说……” “说夫人比御花园的牡丹还娇?” 叶凌风急切地打横抱起她,两步就把娇压在纱帐如水波般垂下,“为夫更想身体力行地夸。” 窗外忽地刮过一阵疾风,树影婆娑间,隐约传来婴儿房老三的嘟囔:“爹爹娘亲羞羞……” 第132章 流水大席 次日清晨,叶凌风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昨夜缠绵时娇娇突然想起,空间里还有几株用灵泉水培育的“特殊”辣椒苗——表面与寻常无异,但若未经灵泉水浇灌,三日便会枯萎。 “把这几株换到显眼处。”叶凌风指尖轻叩桌案,唇边浮起冷笑。 既然赵家想偷,就让他们偷个烫手山芋回去。 当夜,果然有黑影翻入荒地。 无声和无影蹲在树梢,眼睁睁看着对方连根刨走五株“特供”辣椒苗,甚至贴心地帮他们踩实了替换苗周围的土。 三日后,赵家在府城的别院里传出一声怒吼: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院内,正在跪着的花匠面如土色,全身颤抖,面前是几株已然枯萎变黄了的辣椒苗,叶片上还惊悚地浮现出清晰的暗红色的纹路,犹如正在嘲笑他们的鬼脸。 消息传到叶家时,娇娇正半靠在床头,看叶凌风给三个孩子换尿布。 老三突然咯咯笑起来,心声清晰传来:“娘亲好厉害!赵家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啦!” 叶凌风依次捏了捏三个儿子胖乎乎的脸蛋,转头对娇娇挑眉: “夫人这招请君入瓮,用得极好!为夫佩服。”却见叶凌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瞟过娇娇丰满的胸前,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娇娇突然捂住胸口,满脸通红地瞪他:“你…你昨晚在儿子面前胡说什么牡丹!” 婴儿床上,老大吐着奶泡泡,老二拽着柳随风新送的药囊,而老三的心声响彻夫妻俩脑海:“爹爹说娘亲比牡丹花还好看,还说……” “叶!凌!风!” —————— 【小剧场】 柳随风(揪着被拽秃的胡子):老夫的千年何首乌啊!小兔崽子松手! 叶海清(无辜眨眼):咿呀~ 无声(望天):原来公子夜里这么会夸人… 无影(捂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 ~ 后日,就是三个宝宝满百天啦,叶凌风和爹娘商量,在村里摆上流水席,为三个孩子庆祝。 后日天刚蒙蒙亮,整个叶家庄都热闹起来了。 族长、村长,还有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正和叶正堂坐在叶家门口,喝着娇娇泡的好茶,嗑着五香瓜子,吃着各种点心,看着村里的人们跑前忙后。 “老叶啊,你这三个孙儿可真是天降福星!\"族长捋着花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族人们,\"咱们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叶正堂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茶碗都端不稳:“可不是嘛!老大沉稳,老二活泼,老三机灵,各有各的好!我老叶家终于不是三代单传啦!” 正说着,高高的青石院墙外突然传来\"哎哟\"一声。 大家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齐刷刷地看向高高的墙头。 只见柳随风捂着胡子轻巧地跳进来,怀里还抱着个圆滚滚的小肉团—— 老二叶海清正趴在他的怀里,小手还保持着拽胡子的姿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手里还拽着几根新鲜的胡子。 \"小兔崽子!老夫新配的生发膏都让你拽没了!\" 柳随风气得直跳脚,却见小家伙只看着他“呵呵”直笑~ 把个柳随风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服服帖帖,抱紧叶海清的同时,还得换着花样地夸他。 看来,老二是个傲娇之人~ 而老大叶海晏,正被婆母兰心抱着,看着自家祖母,眼里都是欢喜~ 老三这个调皮鬼,此刻正被姑姑叶凌月抱在怀里,“姑姑身上又香又软,有娘亲的味道!” 老三叶海澄的心声,毫无顾虑地就闯进娇娇和叶凌风的耳朵~ 日头渐高,村口空地上二十张八仙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每张桌上八凉八热,中间还摆着娇娇特制的灵泉水果盘——切好的西瓜水灵灵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开席喽——\"族长一声令下,村民们纷纷入座。 三个宝宝被放在主桌特制的摇篮里,裹着大红百天袄,活像三颗水灵灵的、白里透红的小仙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三突然在摇篮里扭来扭去,心声炸雷般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爹爹!树上有坏蛋在偷看!\" 叶凌风眼神一凛,顺着老三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村口老槐树下,两个男子正鬼鬼祟祟地张望。 十有八九,是那个赵公子又来捣乱的。 \"呵,看来辣椒的教训还不够。\"叶凌风轻笑一声,转头对无声无影使了个眼色。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席而去。 不一会儿,村口传来\"扑通哎哟\"的声响。m众人伸脖子看去,只见赵家两个家丁不知怎的掉进了粪坑,正扑腾着喊救命呢! 哈哈哈哈!“全村人笑作一团。 一看到大家都在笑,三个娃娃也乐得直拍手,老三心声欢快地传开:\"活该活该!臭臭!\" 族长笑得直抹眼泪: 宴席正酣时,柳随风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三个世面前,从袖中掏出三个小巧的银铃铛:\"小徒孙,这是老夫特制的''安魂铃'',戴上它...\" 话没说完,老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最亮的那个,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 \"哎哟我的小祖宗!\"柳随风抢救不及,眼睁睁看着银铃铛沾满了口水。 娇娇连忙掰开儿子的小手,却见那铃铛突然\"叮铃\"一声,发出悦耳的声响。 奇异的是,原本闹腾的三个宝宝同时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睛盯着铃铛看。 \"咦?\"柳随风胡子翘得老高,\"这安魂铃老夫试验七七四十九次都没成功,怎么让这小崽子一啃就...\" 老三的心声带着得意:\"柳爷爷笨笨,要沾口水才响呀!\" 叶凌风趁机搂过娇娇,在她耳边低语:\"夫人,为夫忽然觉得,咱们再生个闺女也不错...\" 娇娇羞得去拧他胳膊,却听三宝的心声震耳欲聋: \"爹爹亲娘亲!\" \"羞羞脸!\" \"要妹妹!\" 菜一道道端上桌,空盘子一个个撤下来,院子里的大桌上,摆满了乡亲们送的礼物,有小青菜,有鸡蛋,有新鲜肉,有乡亲们亲手做的针线…… 可能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但却饱含着乡亲们真切的祝福…… 第133章 女人上桌 叶家庄的流水大席正热热闹闹地开着。 村里的女人们都来帮忙,带着自家的菜板、菜刀,自家的洗菜大盆,还有好一点的没有破边的大碗自发来帮厨。 女人们摘菜的,洗菜的,切菜的,切菜的,有条不紊;男人们杀鸡的,杀鱼的,剁肉的,劈柴的,忙而有序。 青叶姑姑请了族长家的娘子,统一安排调派村里的人手。叶家只提供米面粮油,鸡鸭鱼肉,就连炒时蔬的青菜都是村里的乡亲们送来的。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大块的红烧肉,香喷喷的蘑菇炖鸡,香味扑鼻的大鱼炖豆腐,应季的炒时蔬,小孩脸盘大的馒头,白花花的大米饭,村里到处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村里男人们热闹地猜拳,大口地吃肉。 忙活完后的女人们本来手不能上桌吃饭的,要等男人们都吃完,她们再上桌吃剩下的。 青叶姑姑了解了之后,想了一下,先去小厨房端了一碗热汤,然后回了宅院。 院子里,娇娇在葡萄架下摆了一张折叠大床,挂上了蚊帐,四周还放上了围栏,三个小子就躺在上面玩耍,王嬷嬷、李嬷嬷,张嬷嬷每人看顾一个孩子。 娇娇立的规矩简单直接明了! 谁照顾的孩子出事了,谁就负责。要么死,要么残。反正都是签了死契,也都没有家人。 谁照顾得好,有赏! 而且娇娇的赏,绝不小气!都是都是当世难得一见的东西。而且吃得喝的穿得管够! 真心换真心。 为此,三个嬷嬷对三个孩子尽心竭力,恨不得十二个时辰不错眼珠子地看着他们。 就连娇娇和叶家人要看孩子,也要被细细地叮嘱。 青叶姑姑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年画一样的胖娃娃,穿着同样的红色衣裳,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咬着拳头,流着口水,蹬着藕节样的小胖腿,开心极了。 娇娇正半靠在床头,眯着眼睛休息。 小六正抱着剑,吃着棒棒糖,坐在厨房的门槛上。 她说今天人多,怕有人到厨房来下毒!~ 娇娇也随她去了,还给她做了一个斜挎布包,装满了零食~ 小孩子嘛,有好吃的就开心。 反正有她在,娇娇就安心。所以,宠一点有啥关系~ 翻了个身,全身酸疼,都怪叶凌风! 看今晚,我怎么收拾她! 娇娇咬着牙,偷偷发誓! 自从娇娇出了月子,两人开始同房开始,叶凌风夜夜都不让她休息,一次两次三次……夜夜逼得娇娇求他,然后再签下第二日晚上的不平等条约,才会被放过~ 如今的娇娇,被滋润得越发的娇媚可人,眉梢眼角都春情无限,一颦一笑都让人挪不开眼睛。 因此,今日三小子的百岁,叶凌风只让娇娇露了一次脸,就被撵回后院去了。 还把她今日穿的红色齐胸襦裙外面,又给她披了一件红色的薄披风,捂着严严实实。 气得娇娇差点跳脚! 为此,吃完午饭,这会儿正在孩子旁边的榻上闭目养神。 【青叶姑姑来干嘛?不要打扰我娘亲睡觉觉!】 叶海澄的心声适时响起~ 娇娇慢慢睁开了眼睛。 青叶姑姑果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床边。 “姑姑来啦!” 自家人,娇娇说的亲切~ 然后,想要坐起来,结果~ 挣扎了一下,又华丽丽地躺回去了~ 几个嬷嬷翘着嘴角别开了眼~ 【哈哈哈哈哈,娘亲好笨笨~】 青叶姑姑忍住笑,赶紧伸出双手,把娇娇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塞上软枕,扶她坐好,又给她盖上薄被子。 “夫人喝口热汤吧。” 青叶语气平和,眼睛却含着笑意~ 娇娇搓了搓后槽牙,露出想要吃人的表情,然后接过碗,喝了两口:“姑姑,什么事?” “是这样。外面村里来帮厨的女人们,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在男人们吃完下桌之后,最后她们才能上桌吃饭。我想问问夫人,您还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青叶说得委婉,“最后才能上桌吃饭”,吃的是剩饭剩菜吧? 娇娇喝完热汤,浑身舒服多了,擦了嘴,擦了手,掀开被子,坐到榻边,青叶姑姑赶紧拿过鞋子给她穿上,又给她穿好披风。 “大概有多少人?” “本村加上来送菜送礼,之后又回去的各家娘子,还有阿婆,再加上帮厨的女人和婆子,总共有三十二人。” 娇娇搓了搓手,说:“通知帮厨的所有女人,新开四桌,饭菜全部做新的,和男人桌一样,让她们全部上桌吃饭。已经回家的,去请。而且这四桌只许吃,不许打包带走。” “夫人想得周到。”青叶姑姑扶着娇娇,往屋里走去。 “回屋里歇吧,起风了。等下午忙完,我给夫人按摩放松。” “我就知道,姑姑对我最好了!嬷嬷们,把小公子也抱回房里吧。” 看着如今头发黑了很多,皱纹少了许多的青叶姑姑,娇娇忍不住开始撒娇。 青叶姑姑就在那低低地笑。 夫人对自己的好,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今越发年轻,她也知道是娇娇给的“神仙水”的缘故。 夫人有别人没有的本事和小秘密,她也知道,但永远不会追问。 公子和夫人恩爱,这是她愿意看到的事情。她要把全身本事,都给娇娇使上,让公子一辈子都离不开夫人。 哪怕他以后纳妾,收通房,自己也有手段,让他知道夫人是这世间最美好最迷人的女子。 把娇娇送回房里,安顿好,青叶姑姑脚步平稳地出了院门。 之后,去帮厨那里,找到了族长家的王夫人,把娇娇的意思传达了一下。 王夫人的眼眶当场就红了。她转身大声说道: “今日,叶家庄所有来帮厨的各家娘子,各家婆子,还有今早来送完菜,送完礼又回家去的女人,全都喊来,叶少夫人说了,全部做新菜,女人全上桌,而且只准吃饱,不许带走!” 说完,已经愣在原地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冲着叶家大院的方向,诚挚地给娇娇磕头谢恩~ 而家里的娇娇,就听到空间里传来悦耳的“叮当”响~ 第134章 分享秘密~ 娇娇心念微动,闪到空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空间的天上有许多小星星一样的东西从远处飞过来,汇成一团亮光闪进了空间的屏幕。 接着,屏幕亮了,显示系统已已经升到二级了~ 除了之前能通过系统去查询货物的具体位置,升级后,娇娇已经可以看到三天后的天气预报了! 这可太好了! 对于农作物种植、浇灌和养护都是很有帮助的。 娇娇很满意。 也就是说刚才让帮厨的女人上桌吃饭,自己收到了她们真心的感谢,所以才会升级。 想到这里,娇娇对自己的空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了! 嗯!不错!喜欢! 打开那扇门,娇娇去超市的内衣区,拿了二十件内衣,家里的女性人人有份。 不对,是有双份! 之前,她怕别人怀疑,再加上之前一直穿婆母兰心和小姑子娇娇做的内衣,但如今她要给孩子哺乳,再加上胸部更加丰满,之前的内衣穿着有些勒,她就想换件现代的内衣。 独乐乐自然不如众乐乐了~ 娇娇大概估计了一下她们的尺寸,然后配了内裤,装了一大袋子,出了空间。 然后,去内室试了试,嗯! 完美! 叶凌风,我的男人,今晚准备接招吧! 之后,娇娇把婆母、小六、小七,青叶姑姑,三个嬷嬷都挨个叫进内室,把内衣内裤送给了她们,并教给她们如何穿戴,如何清洗。 最后一套少女内衣,娇娇把凌月喊来了。 “嫂嫂,你这一会儿一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你干嘛呢?我要去看三个宝宝!”凌月被娇娇拉着手,进了内室。 “你就跟嫂嫂来!有好事!”娇娇笑得意味深长,眉眼弯弯。 上个月,凌月刚刚过了十五岁的生辰,这在古代,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明年,就有人要来提亲啦! 凌月被她笑得心头直跳,抓着他的抓着娇娇的袖子开始撒娇: “嫂嫂别拿我寻开心了!有啥事,嫂嫂快说!” “肯定是好事!嫂嫂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不对?”娇娇就想逗逗她。 凌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倒是没有。嫂嫂一向待阿月极好。” “那就是了。那你怕什么?”娇娇趁机捏了捏阿月越发白皙,红润细腻的脸蛋。 “嫂嫂,再不说是什么,我真要去抱小侄儿了——” 凌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娇娇从柜子里拿出个浅蓝色的斜挎布包,解开时露出里面粉白色的棉织品而。 样式是她从未见过的,领口处还绣着小巧的缠枝莲,比她身上穿的抹胸,还要精致百倍。只是~ “嫂嫂,为什么有两个茶杯盖子选一样的东西?”凌月想不明白。 娇娇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茶杯盖~ 也是很形象了~ “嫂嫂,你笑啥?这是……” 娇娇指了指她的胸~ 凌月指尖刚要碰到,又猛地缩回手,脸颊腾地红了,“嫂嫂,这是什么衣裳?这要怎么穿?” 娇娇拉着她坐到床边,把那套少女内衣铺开,给她细细地讲解: “阿月,这叫内衣,比咱们穿的抹胸更舒服,更有型,你待会儿,穿上就知道了。” 说着,拿起那件带着细肩带的上衣,“你看这带子能调长短,料子是软棉的,夏天穿也不闷。还有这个小裤子,叫内裤,比单穿亵衣亵裤更舒适更方便。” 凌月听得眼睛发直,手指悄悄戳了戳布料,软得像云朵似的。 她慢慢长大,最近发育很猛,近些日子以来,总觉得穿抹胸勒得慌,尤其跑跳时总不自在,可又不好意思跟娘说。 这会儿,见娇娇递过来她脸蛋红扑扑的,声音都细软了: “这么好的东西,真的给我?会不会太贵重了?……” “傻丫头,跟嫂嫂客气什么。我家阿月值得最好的!” 娇娇拍了拍她的手,“快换上试试,不合适嫂嫂再给你换。” 她转身要往外走,又回头细细地叮嘱,“穿的时候记得把肩带调松些,别勒着。” 凌月很是感动,红着脸点头,等娇娇出去关上门,才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 按照嫂嫂教的方法,穿上内衣的瞬间,凌月惊得轻呼一声——竟真的半点不勒,这内衣软绵绵的,温柔地包裹着她日益丰满的胸部,舒服像没穿似的,连抬手都自在多了。 她对着铜镜转了圈,见那粉白的颜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领口的莲花绣得活灵活现,心里甜滋滋的,又忍不住想:嫂嫂真是太好了!以后自己要对嫂嫂更好才行! 正摸着布料在那傻笑,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娇娇探进头,悄声问她:“怎么样?合身不?” 凌月猛地转身,脸颊更红,却用力点头:“合身!比抹胸舒服一百倍!嫂嫂,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娇娇坐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脸:“是嫂嫂托人从南边带来的新奇玩意儿,你喜欢就好。” 她没说空间的事,只是笑着逗她,“如今是大姑娘了,也该穿些舒服体面的。往后若是不合身,千万别瞒着嫂嫂。” 凌月抱着新内衣,心里暖烘烘的,用力点头:“嗯!谢谢嫂嫂!” 之后,要走的时候,她突然又折了回来,凑到娇娇耳边,小声问,“嫂嫂,你给娘和姑姑也送了这个吗?” 娇娇笑:“都送了,不止你和娘亲,就连小六和小七,青叶姑姑,三个嬷嬷人人有份。” 凌月眼睛亮了,拉着娇娇的手晃了晃: “嫂嫂你就是世上!那我……那我去看看小侄儿啦?” 她穿着新内衣,总觉得浑身轻快,想赶紧去跟小侄儿显摆显摆——虽然小侄儿还不会说话。 娇娇被她逗笑,推了她一把:“去吧去吧,小心别把孩子吵醒了。” 凌月蹦蹦跳跳地跑了,娇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得更厉害。空间升级是喜事,能把这些现代的便利分享给家人,更是让她心里熨帖。 【坏了!外面有人打架!想去看看!】 正想着,小六飞奔进来:“夫人,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第135章 醉酒老九 叶家,娇娇在后宅这里,忙着给家里的女人分发内衣; 院外,仨小子的百岁流水席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青叶姑姑转达了娇娇的意思之后,女人那边的四张大桌很快就支起来了! 新做的饭菜热腾腾地上了桌,按照族长夫人的安排,村里来帮厨和送过礼的女人都被请到了桌上。 伴着族长夫人的一句“开动”,女人桌也开始欢腾起来。 女人在这个时代本就艰苦,上山打柴,下地干活,照顾老人,抚养孩子,还要省吃俭用,洗衣做饭,异常辛苦。 此刻,她们也终于能坐在大桌上,吃着刚出锅的美味饭菜~ 刚开始,大家都不敢吃,不好意思吃,族长夫人就率先拿筷端碗,带着她们一起吃,再喝上一杯娇娇送来的酸梅汤,大家互相说着话,互相鼓励,饭桌上的气氛才慢慢好起来,大家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第一回上正桌吃饭,还真有点别扭!” “对对对,浑身不自在!” “不过,这刚出锅的菜就是好吃呀!” “这汤也好喝,酸酸甜甜的,俺从来没喝过!” “白花花的大米饭哎!雪白的大馒头!好吃得俺都想哭!” “你说,这叶夫人这么好的人,可为啥只让咱们在桌上吃,不让咱们把剩饭剩菜带走呢?!” “我也想不明白!” “这么好的饭菜,可能是怕浪费了。” “说不定是人家也要留着晚上热热再吃呢!” “你们动动脑子吧!姑奶奶们!”这时,一个刚嫁进叶家庄的小媳妇说话了! 她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稚嫩的脸盘,盘着个妇人的发髻,穿着一身细布的红色裙袄,慢悠悠地开口了。 “什么意思?叶高山家的?” “就是,快说说!” 叶高山是她相公,她叫高敏,是县城高夫子的嫡次女,嫁的叶高山是个秀才。 “各位婶婶,各位嫂嫂,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今日叶夫人允许咱们把饭菜带走,咱们会怎么办?” 其他妇人们就开始边吃边想。 “好菜我会舍不得吃,少吃,留着带走。” “对对对,我也是!” “我也是!” “带回家干什么呢?”高敏又问。 “给孩子吃!” “给公婆吃!” “给小叔子,小姑子吃。” “还要给小姑子家的孩子吃!” 高敏喝了一口酸梅汤,笑了笑:“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了?”一个憨憨的妇人吃了一口红烧肉,问道。 其他人都已经不说话了,都在大口大口地吃饭! 高敏吃了两口,才慢慢地说: “这就是叶夫人说的只能吃,不许带走的原因。因为一旦允许带走,咱们就会下意识地把好菜留到最后,带回家给公婆,给孩子,给小叔子,小姑子吃。而且只要拿回家,就不会再有一口进到你咱们的肚子。” 桌上的气氛有瞬间的凝固。 想明白的女人们都不再说话聊天,都在大口大口地吃饭,有的妇人吃着吃着,就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到饭桌上~ “柳翠兰!你这个贱婆娘!” 正在这时,一声怒吼,从男方的酒席桌上传来。 几十桌客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一看是叶老九,许多人就只有叹气的份。 打老婆嘛! 自己又没啥能耐!气不顺就打老婆! 而他老婆柳翠兰,自嫁过来只生了三个赔钱丫头,也没给赵叶老九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因此柳翠兰的娘家也没人帮她说话撑腰。 随即,男人们陆续别开眼,说着话,又喝酒去了。 而此刻,叶老九已经离开男宾的桌子,直奔女人的饭桌而来。 叶老九的媳妇柳翠兰,此刻早已经吓得放下碗筷,双手抱头,全身瑟瑟发抖,脸上一片惊恐之色,如鹌鹑般躲在了桌子下面。 叶老九踉踉跄跄地冲上来,一脚踹翻了条凳,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了饭桌上的菜一片的唾沫星子。 “当家的,你别动手,我回家,我这就回家好不好?!”柳翠兰涕泪横流~ “还学会躲了?!臭娘们!你给我滚出来!”叶老九酒劲上来,开始疯癫。 柳翠兰哭得稀里哗啦,慢慢从桌子下面爬出来。 族长夫人看不过去了:“叶老九,你有点过了哈!有啥事,你们一会儿回家说,可不许你搅了叶老爷家的大日子!” 叶老九挠着头,冲族长夫人一笑:“嫂子您放心,保证不会!” 这时,柳翠兰已经从桌子下面出来了。 她以为族长夫人在这里,叶老九不敢动手的。 谁知道~ \"反了你了!\"他揪住柳翠兰的发髻,一个大力就往地上掼去,\"家里猪饿得直叫唤,你倒在这儿当起太太了?我是给你脸了是吧?!\" 女人手里的白馒头“咕噜噜”地滚进泥里,周围瞬间静了。 被惯倒在地的柳翠兰,艰难地挣扎着去够那个沾了土的馒头,被叶老九照着腰眼狠狠就是一脚。 随即,就传来柳翠兰痛苦的惨叫。 “你个臭婆娘,你个不下蛋的鸡!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吃饭!吃屎去吧你!” “叶老九,你太过分了!” “就是!打老婆是什么男人?!”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没错,搅和了叶家的宴席,你有几个胆子?” “关你们屁事?!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 叶老九正骂得起劲,蒲扇大的巴掌,一下子就把柳翠兰脸扇肿了,就在他又一次就要往自家婆娘脸上扇,忽听身后一声脆喝—— 族长夫人气得指着叶老九,全身气得颤抖:“老九,你太过分了!” 这时,叶老九已经酒劲上头,挥着手:“跟你们没有关系!我们两口子吵架,跟外人无关!” 柳翠兰此时已经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衣衫凌乱,头发蓬乱,右脸青紫肿胀,足见叶老九用了多大的力气! “当家的,你别生气,咱们回家!现在就回家!行不行?!”柳翠兰说话已经不利索了。 “回家,行,把桌上那盆新的红烧肉端着,给老娘也尝尝,明儿再把盆拿回来!快去!你个臭娘们!” 第136章 惩治老九 “老九,叶家少夫人说了,只许吃,不许带!”柳翠兰赶紧扯了扯叶老九的袖子,小声说道。 “什么玩意?只许吃,不许带?咱叶家庄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臭婆娘,听我的,去拿!”叶老九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红。 柳翠兰可怜巴巴地求他:“当家的,求你了!都是我不好!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啊?我求你了!” “去把肉端着!不然,今天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叶老九咬牙切齿,眼中杀气腾腾。 “我看谁敢!”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怒气冲冲地传来! 青叶姑姑扶着林娇娇,来到了饭桌前。 娇娇依然穿了一件正红色绣着金边的披风袅袅娜娜地走过来。 身旁跟着小六,族长那一桌也带着村里人赶过来! 实在是因为女宾这四张桌子,安排地比较偏僻。 “哟!这么标志的美人,叶凌风这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叶老九瞪着那双猥琐的三角眼,看了一眼娇娇,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小声嘀咕。 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凌空而至! 却是叶凌风身形如电,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腿便是一记狠踹! 叶老九猝不及防,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砰\"一声狠狠地地撞在叶家的院墙外,又重重摔在地上。 \"敢对我娘子出言不逊?\"叶凌风脸色铁青,眼中寒光凛冽。他一把将娇娇护在身后,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哎哟喂——\"叶老九捂着肚子直哼哼,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赶来的族长一脚踩住后背。 “族~长~,你要给老九做主啊!女人凭啥能上桌吃饭?凭啥不能把剩菜带回去?我打自己老婆,凭啥要管我嘛!”叶老九趴在地上,吐出两口鲜血,边哭边开始哭诉…… 娇娇看着地上的怂包那么一眼,朗声说道:“第一,我叶家请客,饭菜就是不许带走!第二,凡是来叶家帮忙的村里人,男人、女人全都单独开席!” “小六!刚才叶老九看了我一眼,嘀咕什么呢?” 小六看了看叶凌风,又把娇娇从头到脚一遍,没敢说话! 娇娇立刻就明白! 站在台阶上,杏眼圆睁,气得小脸通红。 “小六!去给我把他的眼他的嘴都打肿!”娇娇搓着自己的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小六早就在旁边候着了,一听招呼,二话不说冲上去,照着赵叶老九后腰就是一脚! 叶老九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又被小六揪住衣领,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扇得他眼冒金星。 “哎哟!哎哟!叶家打人啦!”叶老九捂着腮帮子嚎叫。 娇娇几步上前,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狠劲儿:“叶老九!你给我听好了!在叶家庄,你敢打老婆,我就敢让人揍你!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天天揍!看谁熬得过谁!” 叶老九酒醒了大半,瞪着眼珠子,嘴里还嘟囔:“我、我管教自家婆娘,关你啥事……” “呸!”娇娇冷笑,“你婆娘在叶家干活,就是叶家的人!你动她一下试试?”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娇娇这么泼辣。 男桌那边有人想帮腔,可一看小六那拳头,又缩了回去。 叶老九的婆娘缩在桌角,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馍,脸上泪痕未干,却呆呆地看着娇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娇娇瞥了她一眼,心里又气又酸,转头对赵叶老九道: “你媳妇在叶家忙活一天,连口热饭都不配吃?你倒好,喝酒赌钱,输了银子就拿她撒气?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你再敢动她,我就让叶家人天天去你家门口‘问候’你!” 叶老九脸涨得通红,想骂又不敢骂,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往男人堆里钻。 娇娇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叶老九的婆娘跪下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嗫嚅着:“叶夫人……我、我……” 娇娇脚步一顿,心里一软,可又想起村里这些女人的窝囊样,忍不住咬牙:“你跪什么跪?站起来!他打你,你就不会挠他?不会咬他?实在不行,你不会跑?” 女人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半晌才挤出一句:“……跑、跑不了啊……” 娇娇气得跺脚,可看着女人那瑟缩的样子,又狠不下心骂她,最后只能恨恨道:“行!你不敢,我敢!以后他再打你,你就往叶家跑,我看他敢追进来!” 说完,她扭头就走,心里却憋闷得慌——以暴制暴,谁不会?可这些女人……真的能硬气起来吗? 娇娇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回头一看,只见叶老九的婆娘柳翠兰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上去,抓起桌上的菜盘子就朝叶老九头上砸去! \"啪!\" 一盘红烧肉连汤带水扣在叶老九脑袋上,油腻腻的汤汁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你、你这贱人!\"叶老九暴怒,抬手就要打。 \"你敢!\"娇娇厉喝一声,小六立刻冲上前,一把扣住叶老九的手腕。 那女人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盘子,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再敢打我,我就去叶家告状!少夫人说了,你敢动我,她就让人天天揍你!\" 叶老九气得脸色铁青,可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叶家人,终究没敢动手,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反了你了!回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回什么家?\"娇娇冷笑一声,\"从今天起,她就在叶家做工,住叶家的下人房!赵叶老九,你要是有本事,就来叶家要人!\" 叶老九张了张嘴,最终在族长冷厉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了。 那女人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娇娇面前:\"少夫人……我、我……\" 娇娇伸手扶她起来,语气缓和了些:\"别怕,以后在叶家庄,没人敢欺负你。\" 第137章 觉醒反抗 族长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娇娇丫头做得对!咱们叶家庄,不能纵容这种打老婆的混账!” 村长也走上前,“以前是咱们想岔了,只以为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家解决就行。现在想来,这样是不对的。有一个叶老九打老婆,村里族里没人管,就会有第二个叶老九打老婆,长久以往,咱们村的名声就会越来越臭。” “这样下去,就没有女人愿意嫁到咱们村,这样咱们村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咱们村的女孩子嫁出去也会被人看不起,甚至像柳翠兰一样,常常被打。” 叶正堂站出来:“族长和村长说得对,咱们叶家庄不能臭名昭着,以后再有如叶老九一般打老婆的人,老子就把他送军营当兵去!” 围观的村民们窃窃私语,不少女人偷偷抹眼泪,眼里却多了几分光亮。 而男人们却老实了很多。 叶凌风走到娇娇身边,低笑道:\"娘子今日威风,为夫佩服。\" 娇娇大大的葡萄眼,斜睨他一眼:\"怎么?嫌我太凶?\" 叶凌风摇头,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大手,摸着娇娇的长发,眼里带着笑意:\"不,为夫只是觉得,娘子这般护着她们,甚好。\" 娇娇轻哼一声,心里却暖了几分。她知道,今日这一闹,叶家庄的风气,怕是要变一变了。 叶凌风挽着娇娇的手,朗声说道: “叶家刚刚买了五十亩荒地,就在景宁山脚下,现在雇人开荒开地。以家为单位,开出一亩地五两银子,愿意的去找村长报名,签了契约之后,可以先支取一半的银子,一个月之内必须完成。不能误事。” “爹,咱家包三亩吧!”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男子首先站了出来。 村长脸上满是笑意,很是骄傲地点了点头:“可行!” 叶正堂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正,身材健朗,看着就一身正气,是自己喜欢的孩子,立刻说道:“叶兄养了个好儿子啊!日后定大有可为!” 村长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侯爷谬赞了!一个乡下孩子,读书又不行,能有什么出路?” 叶正堂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五十亩荒地,很快就被村里人分光了。 “村长,这五十亩地如何测量和划分,就请村长全权管着了。如果开荒开得好,下半年这块地就让谁继续种,谁家的地收成好,还有奖励!”叶凌风随即朗声说道。 娇娇想在这里种辣椒,小米辣,还有黄瓜。下一步准备做生意。 叶凌风话音刚落,村里立刻就沸腾了! “村长,俺肯定能干好!” “我爹那可是几十年的庄稼把式了!俺家一定能种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闪耀着动人的光彩! 果然,种地才会让人快乐! 最后,娇娇总结发言,把跑偏了的主题再拉回来。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恰逢小儿百岁之好,因此才开了流水席,宴请村里的父老乡亲。没想到,出了叶老九的事。我只能说很遗憾,今后叶家的所有买卖和生意,都不会招这样的人。女人离开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来到你的家中,为你生儿育女,照顾父母,抚养孩子,日日干着和男人差不多的活计,确又被日日谩骂,甚至殴打。” “这样的人,我叶家是不会用的!而好好过日子,善待媳妇,夫妻和睦的家庭,我们一旦有了更合适的生意,我们会优先请这样的人家来做工。所以,请大家好好过日子。就这样吧,各位吃好喝好!” 娇娇说完,就被叶凌风牵着手往家里走去。 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青色合体的衣衫,裙摆在微风中摇曳~ 女子身量纤纤,长发飘飘,一袭红衣耀眼夺目~ 两人并肩前行,成了叶家庄后面几辈人口耳相传的神仙眷侣~ 这一幕,引得村中无数女子心生向往。 看着自己粗糙黑黄的双手,粗糙的脸庞,还有身上的粗布衣裙,这一日,叶家庄的女人都被狠狠地震撼了。 “叶夫人,请留步!”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众人齐齐看过去。 就见柳翠兰跪在原地,“叶夫人,我还是决定回家去!因为我家里还有三个女儿!我若不回,叶老九会对孩子下手的!不过,这次回去,我已经学会如何反抗,如何对待叶老九一家!请夫人放心。” 娇娇慢慢回过头,看着她慢慢变得坚毅的眼神,还有眼神中的坚定和豁出去的狠劲,娇娇点了点头:“好自为之!需要帮忙就来人喊我。” “多谢夫人!” “三个孩子多大了?” “十四,十二,十岁。” “嗯,那你先回去吧,叶老九若打你,你就往我家跑。另外,去找青叶姑姑拿三个馒头捎给三个孩子,就说我给的,谁也不许抢!” “谢过夫人!农妇日日为三位公子磕头烧香,日日祈福。” “嗯,去吧。” 青叶姑姑已经让人装好了馒头,放在一个竹篮里,上面盖了块深蓝色的花布。 柳翠兰接过篮子,千恩万谢之后,就慢慢向家中走去。 此时,已快到傍晚,太阳正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渐渐向山后落下。 走到自己家的院墙外,柳翠兰多了个心眼。 她打开篮子看了看,三个雪白的大馒头,正如三个胖娃娃静静地坐在那里。 旁边还有一个碗,晚上还扣了一个碗。 柳翠兰打开碗一看,一股热泪顿时模糊了眼睛。 那是一整碗的红烧肉! “不能就这样拿回家去!”柳翠兰终于开始动脑筋了。 过了没多久,柳翠兰顶着那半张被叶老九打肿的脸出现在了家门口。 此时,叶老九家正在吃晚饭。 一张四方木桌,上面摆了两个大碗,一碗炒青菜,一碗乌漆麻黑的咸菜。一个大笸箩里,放着几个野菜饼子,再加一人一碗粥,能照脸色的清粥~ 没有吃过叶家的饭之前,她每日最盼望的时间便是吃饭了,因为饿的滋味实在难受。还经常为少吃一块咸菜,少吃一块野菜饼子而愤愤不平。 可如今,再看这些饭菜,柳翠兰居然没有半点的食欲,更何况,这桌上,并没有自己的三个女儿…… 第138章 勇敢起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眼眶发热,她不知道自己之前那些年是怎样度过的,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桌旁坐着自己的公公、婆婆,坐着自己那没有心的相公叶老九,自己的大伯哥叶大山,自己的大嫂赵小花,他们的两个胖胖的儿子大宝和二宝。 还有自己的小叔子叶小山,弟媳王红,还有他们的儿子小宝。 只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所以,自己和自己的女儿都没有上桌吃饭的机会! 柳翠兰用粗布衣袖,擦去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和痛苦,拎着篮子跨进了门槛。 然后,看了看门后,定了定神。 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叶老九一见是她,立刻摔了筷子,恶狠狠骂道:“贱人!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头!居然还敢打我!你看今晚我怎么收拾你!” 柳翠兰没吭声,只是将手里拿着篮子往桌上一放。 叶老九的娘眼睛亮了一下,之后眼疾手快,钳子一样的黑手一把掀开蓝布,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顿时惊叫起来:“白面馒头?还有肉!” 叶老九的爹和两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抢。 三个孩子也兴奋地拍桌子:“要吃馒头要吃肉!快给我!” 两个妯娌也站起身,随时准备开抢! 柳翠兰猛地按住篮子,冷冷地说道:“这是叶夫人赏给我三个闺女的,谁敢动一口,我就去叶家喊人!” 屋里霎时一静。 因为叶老九回来,满身都是伤,他大哥和三弟都是知道的,而且林娇娇和叶凌风说的话,他们也都记得,也都说给自己的爹娘了。 所以此刻,饭桌上陷入短暂的宁静。 叶老九此刻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上去,将这个反了天的女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暴揍一顿! 可是,一想到白日里叶凌风那一身的煞气,还有它那双铁一样的脚,自己的腰腹就疼得越发厉害! 咬着牙,他终究没敢动手,只恶狠狠地看着柳翠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反了你了……” 柳翠兰不再理会他们,拎着篮子径直走向灶房。 “哇~奶,我要吃肉,吃白馒头!” “娘!我要吃肉!” “哇!我要吃肉!就要吃肉!” 三个小子看到柳翠兰拿走了篮子拿走了馒头和肉,自己吃不上了,开始大声哭闹! 于是,饭桌上此起彼伏的哭声震耳欲聋! “都给老子闭嘴!”叶老九的老爹叶石头猛地站起来,把手中的碗狠狠扔到了地上! “哭哭!哭什么哭!哭丧呢!”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爷子轻易不说话,不发火,他一张口,全家都得老老实实! 只是,他自己没有想到,这次自己的话居然不好使了~ “我就不!阿娘说了你个老不死的!就想管我!我可是咱们老叶家的长子嫡孙!我吃点肉怎么啦?我就要吃白馒头吃肉!不给我吃,我就把房子烧了!”老大叶大山的儿子摔了一个碗,恶狠狠地说道! 全家人都呆住了! 这可是全家寄以重望的叶大宝! 如今,竟然为了一碗红烧肉,辱骂自己的祖父! 叶石头也是真被气着了,抡起自己那有力的巴掌,狠狠把叶大宝扇了出去! “你个死老头子!你居然打我乖孙!我跟你拼了!” 叶石头没想到,自己的老婆子居然疯了!冲上来就和自己扭打在一起! 三个儿子,两个儿媳赶紧冲上去,想把老两口分开,结果混乱之中,一大帮人打成了一锅粥~ 这里鸡飞狗跳,而厨房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柳翠兰的三个女儿正蹲在灶台边喝亮的耀眼的稀粥,见她进来,大女儿叶大丫慌忙站起来:“娘,你的脸……是怎么了?” 大丫说完,二丫和三丫也赶紧看向自己的娘亲。 “没事。”柳翠兰摸摸孩子的头,打开蓝花布,把竹篮里的馒头和肉端出来,“快吃,趁热,孩子们!” “娘,这哪来的?” 三个孩子盯着雪白的馒头,满脸惊恐,都不敢伸手。 二女儿叶二丫咽了咽口水:“娘,奶知道了要骂的,要打的!我怕你疼!……” 推着柳翠兰的大腿,直流眼泪:“娘,你快送过去,我们不饿的!” 看着三个懂事的女儿,柳翠兰眼眶湿润。 “怕什么?”拿起碗,把红烧肉挨个拨进三个孩子的粥里,搅出油花,“快吃!这是专门带给你们三个的,叶夫人说了,这是赏你们的,天王老子也抢不走!” 三个孩子这才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 柳翠兰望着她们沾满油光的小脸,看向自己的亮亮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原来护住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滋味。 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勇敢起来,站起来! 原来,自己一旦勇敢起来,老叶家的人也害怕! 原来,光脚的真是不怕穿鞋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豁出去了! 大不了一死!她也要护住自己苦命的女儿! 她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大哥家的两个儿子,时常围着自己的大女儿转…… 想到这里,她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自己之前以为都是一家人,就没往心里去。如今细细想来,她的后背顿时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大哥家的儿子,一个十三,一个十岁了! 夜里,叶老九摸上炕就要扯她衣裳。丝毫不顾忌三个女儿就睡在对面的床上。 柳翠兰抄起炕边的擀面杖抵在他喉咙上,颤抖着恶狠狠地说:“再动我一下,我就打烂你的下边!也让村里人看看叶家的爷们是怎么被媳妇打出去的!” 叶老九气得发疯,可那擀面杖抵得他生疼,再加上今日被叶凌风和小六揍的生疼,受伤不轻,最终只能骂骂咧咧滚到一旁。 柳翠兰抱着那根擀面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月亮照进破窗棂的光,也可以是亮的。 第二日清晨,村里炸开了锅,街头巷尾都在传—— 叶老九家的三个赔钱丫头居然穿着新布鞋去河边洗衣裳了!往常三个丫头都是穿草鞋的! 不仅穿了新鞋,而且那鞋面上还绣着粉嘟嘟的桃花,一看就是拆了柳翠兰当年的嫁衣改的。 第139章 不堪回首 柳翠兰当年也算是风光大嫁,她的生母早亡,她爹就续娶了一个带一儿一女的寡妇。 原本柳翠兰当年说的亲事是镇上一个杂货铺掌柜的儿子。谁知她那继母的女儿也看上了那个儿子,而叶老九是她继母女儿原本相看的人家。 为了说服柳翠兰换亲,她那后母给她做了全新的红嫁衣,陪嫁了二两银子。 这在当时,也是很丰厚的嫁妆了。关键是她那后母承诺,会对她的亲弟弟视如己出。 当年她的弟弟才五岁。 为了弟弟,她嫁了。 只是那时年轻又不懂事,叶老婆子动不动就在家里念叨这里穷,那里需要钱,柳翠兰不忍心,就时不时把自己的嫁妆银子拿出来贴补家用。 如今她那二两银子,也只剩下一百文不到了。 这些年,自己在叶家过的艰难,许久不曾回娘家看看了。而且自家的村子很是偏僻,离这里距离遥远,回去一趟,来回要走上六天。叶家又不允许她回家,把她拴在家里当牛做马。 现在想来,她上次见到自己的弟弟柳如生,也是六年前的事了。 那年,弟弟十岁,身子瘦瘦的,眼睛大大的,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书生服,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后母说弟弟还在村里的私塾读书呢! 他时时跟在继母身边,自己也没和他说几句话,就被叶老九叫走,去厨房帮忙了。 临行,弟弟站在家门口,冲自己咧咧嘴,还挥了挥手。 能去私塾读书,应该是幸福的吧。 那自己嫁到这里,也就值了。 而今,十一年了。 自己嫁到叶家十一年了。 弟弟今年十六岁,也到了该相看人家说亲的年纪了。也不知他读书读得怎么样了? 看来,自己得抽空回家一趟了。 “哟,九婶子转性了?”一个高亢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隔壁,老王家的二媳妇故意大声吆喝,“你昨儿个不还说丫头片子全是赔钱货,穿草鞋都是给她们脸,让她们穿都糟蹋了么?” 叶老婆子一听,脸上挂不住,嘴里骂骂咧咧,脸色难看得黑墨一般,顺手抄起院里的扫帚,就要打刚洗完衣裳回来的三个孙女。 “各个都是赔钱货!还天天都要吃饭!吃个屁!昨有了大馒头和红烧肉,也没见你们几个孝敬你爷奶一口!看我今儿不打死你们!” “就是!打死他们!一个个小贱蹄子,打死还省口饭!”小叔子的房里,传来叶小宝恶狠狠的声音。 “哎哟,我小宝多明白事理!来,快把这煮鸡蛋吃了!”三弟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而大伯家的叶大宝和叶二宝已经去镇上的私塾读书去了。 而自己的孩子,从早上起床,扫院子,喂鸡,烧火,洗衣裳,也只喝了一碗野菜汤而已。 柳翠兰回过神来,怒从心头起,她抡着铁锹,疯婆子一般就从菜地冲出来,一锹劈在扫帚上: “婆婆你可仔细着点,昨儿叶少夫人可说了,再苛待女眷的人家,她家的荒地宁可荒着也不给种!” 这话比圣旨还灵,叶老婆子当场僵住。 因为他家老大老三,昨日都抢到了一亩荒地!那可是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哪! 叶老太婆气得跳脚,却不得不扔到了扫帚,气呼呼地进了屋。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噗嗤笑出了声。 山脚下,娇娇正看着村长带人丈量、分配荒地。 叶凌风忽然凑过来耳语:“娘子,柳翠兰今早把叶老九抓了个满脸花。” 娇娇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田野,轻轻笑了。 还算有气性,还有救! “相公,把这荷包给爹送去。告诉爹,不用还,以后没了就说一声,还有呢!”娇娇看着长身玉立,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真是赏心悦目~ 呵呵,他正不爽呢! 昨夜,娇娇给他喝了一杯二锅头,这哥睡着了!自己总算歇了一天~ 想到这里,娇娇就笑得眉眼弯弯,叶凌风眼角看见了,拉起自己的披风,罩住了两人的头,把她按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顿! 小妖精!专门来治他的吧! 回到宅子里,叶凌风就拿着银票和荷包去了爹爹爹的书房。 没想到,书房里,爹娘都在。 “爹娘,你们都在忙啥呢?”叶凌风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兰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到叶凌风耳边说:“查查账,看看手上还有没有余钱。” 叶正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愁得眉心都成“川”字了。 叶凌风眼神闪了闪,“山里缺钱啦?” 正眯着眼的叶正堂点了点头。 他的掌心突然发烫。 拿出那个鼓鼓的荷包,郑重地放在父亲面前。 “什么东西?” “娇娇让我送来的,送给爹爹。” 叶正堂顿时睁开了眼睛。 打开荷包,粗粗的一捆银票被卷在一起。 叶正堂的手有些抖。 近两个月,他派自己的心腹按照自己的名册,去各地联络自己的旧部和心腹手下。 如今,已经有二百多人陆续来到了叶家庄附近,乔装之后,再有叶正堂的人把人送到山里的据点。 联络人,收拢人,定目标,培养人~ 到处都要用银子。 前期在山里挖地道,建据点,建营房,建训练场,已经把叶家在其他地方铺子收拢来的的银钱,花的差不多了。 况且这二百来人,还要穿衣吃饭训练,加装备和武器。 他这几日已经快要愁死了。 他要训练自己的人手,训练自己的心腹和暗卫。他要洗清冤屈,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娇娇确定这些银票全给我?”叶正堂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都有些颤抖。 “娇娇说的,让我送给爹爹。” 叶正堂数了数,足足八万两银票! 他的嘴张了几次,都没有出声。 他想问娇娇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他想问,又不敢问。 抬头看了几眼自己那春情荡漾的儿子,终是没有开口。 娇娇不是普通人。 娇娇是仙女~ 娇娇是叶家的恩人~ “儿子,你要好好对娇娇!你若是敢做对不起娇娇的事,你爹我亲自把你的三条腿全打断!”叶正堂手里拿着银票,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大儿子,说着最“贴心”的话语~ 下一秒,叶凌风就从书房出来,跑得不见影了~ 第140章 一个鸡蛋 从爹娘的院子出来,叶凌风背着手,慢慢走在自家的宅子里。 心情无比复杂…… 他知道娇娇有个神奇的空间,也知道里面有很多的金银财宝,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的手笔,一下子给了爹那么多银子,而且不问原因,不求回报。 而且,她还给叶家,给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治好了自己的病~ 这等大恩,这份深沉的爱,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也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看来,自己也要强大起来,武功继续练起来,成为更强更好的自己,才配得上如此美好的娇娇~ 突然之间,他竟然有些害怕,害怕失去娇娇,害怕娇娇被人抢走~ 不行! 今日就得练起来! “无声无影!” “在。”两人不知道从哪跳下来,出现在叶凌风面前。 “去后山练功去。” “是!” 一行三人便从后门出去,直奔景宁山而去。 此时,娇娇已经回到房里,去看三个小家伙了~ 小六悄么声地进来,站到娇娇身边,小声说:“姑爷从老爷的书房出来带着无声无影去后山了。” 娇娇顿时就笑了~ 叶凌风的想法,她大概是懂得的~ 那就由着他吧,男人也是要自尊的嘛~ “去告诉青叶姑姑,晚上吃火锅,现在就开始准备食材~” 娇娇话说完,就见到小六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个大馋丫头,今晚保证让你吃饱!”娇娇宠溺地看着她。 对自己人,娇娇一向大方。 娇娇这里岁月静好,而叶老九家已然闹翻了天。 叶老婆子被人笑得扔了扫帚,骂骂咧咧进了屋。 院子里,柳翠兰握着铁锹的手忍不住发抖,她心底依然怕自己的婆婆,怕得要死! 但为了自己的女儿,她生平第一次做出了反抗,并且居然成功了! 放下铁锹,擦去恐惧的泪水,柳翠兰走向了三个女儿。 三个女儿瑟缩在院子的一角,老大站在中间,紧紧搂着两个妹妹,最小的三丫还在哭,眼睛里闪烁着惊恐、恐惧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亮。 \"娘……\"大丫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颤抖。 柳翠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十一年了,她第一次在女儿们面前反抗了婆婆。 她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三丫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别怕,有娘在。\"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十一年了,她何曾真正保护过她们? 每次婆婆打骂,妯娌找事,她都只能躲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三个丫头跟着自己,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吃过一顿饱饭,却要干着比牛还重的活计。 想到这里,柳翠兰的心都要碎了! 是娇娇,给了她反抗的勇气,也给了她勇敢的底气!叶夫人说了,勇敢地打回去!咬回去! 即使打不过,也可以往她家跑! 既然如此,那就豁出去吧!大不了就是被休,这破家,她还不想待了呢! 想到这里,柳翠兰站起来,柔声说道: “去把衣裳晾起来吧。”她摸了摸大丫的头,“晾完...娘给你们煮个鸡蛋。” 大丫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二丫和三丫也停止了抽泣,三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柳翠兰转身走向鸡窝,心里盘算着。 此刻,大房和三房都去山脚下开荒去了。刚刚三弟妹叶小宝送到了婆婆房里,自己去下地了。 因为自家没有抢到荒地,叶老九被公公拽着,去自己地里除草去了。 自己要在家做好全家的午饭,还要把门口的菜地除草,洗全家人的衣裳,三个孩子今儿得去山上割草喂鸡,还要挖野菜、捡柴。 想到这里,柳翠兰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活得连个畜生都不如! 家里的鸡蛋向来都是留给叶小宝和去私塾的叶大宝、叶二宝吃的,她的女儿们连蛋壳都摸不着。 今天她偏要破这个例。 鸡窝里还有三个新鲜的鸡蛋,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两个,拿在手上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不能太明显,否则婆婆发现了又是一场风波。 回到厨房,她麻利地生火煮蛋,三个e女儿挤坐在厨房门口的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水花。 柳翠兰看着她们瘦小干瘪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 大丫已经十岁了,却比同龄女孩矮了半头,二丫八岁,三丫才六岁,各个都瘦得脸色蜡黄,皮包骨头。 \"娘,我们真的可以吃鸡蛋吗?\"二丫小声问道,眼睛里既有渴望又有恐惧,“奶奶知道了……” \"不怕。\"柳翠兰打断孩子的话,声音比自己想象的都要坚定,“若是被发现,就说是娘吃的。” 蛋煮好了,她小心地剥开壳,分成三份。 三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小口雪白金黄的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哪怕烫手,也丝毫没有感觉。 最小的三丫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却先把那一小块递到柳翠兰嘴边:“娘也吃。” 大丫和二丫也凑过来:“娘吃一口。” 柳翠兰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摇了摇头:\"娘不饿,你们吃。\" “娘!”三个孩子齐齐举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只好每人的掌心舔一下。 看着女儿们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那点鸡蛋,柳翠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十一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满腔的愤怒和悔恨。 为了弟弟,她嫁到这个吃人的叶家,可弟弟真的过得好吗? 而她的女儿们,又凭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而这样的苦楚,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柳翠兰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跳进村里的那个池塘,一了百了,什么都解脱了,也不用都受这样的苦。 吃完鸡蛋,柳翠兰把蛋壳捏碎,用手帕包着,扛着锄头去了菜地。然后在菜地的角落,挖了一个深坑,把蛋壳埋了进去。 而三个孩子已经背着背篓,上山挖野菜捡柴去了。 看着她们小小的身影,大大的背篓,柳翠兰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第141章 姐弟相见 吃完晚饭,洗了脚,各房都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都干了一天的活,累得很,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各个屋里次第响起了或深或浅的呼噜声。 而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还在忙碌。 收拾碗筷,打扫厨房,烧上热水,给孩子们洗脸洗脚。 她累的腰已经快直不起来了,只能红着眼眶安慰自己,快了!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夜深了,柳翠兰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身旁叶老九震天的鼾声,还有身上的汗臭味,思绪却异常清晰。 借着月光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那个藏了多年的小木盒。 如果不是那次,叶老九喝醉了打她,她也不会吓躲到床底下,发现这个暗格,这钱早就被叶老九偷去赌了!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仅剩的九十八文钱——她嫁妆的最后一点积蓄。 “该回家看看了。”她握紧了铜钱,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翠兰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然后叫醒了三个女儿。 “背上背篓,跟娘走!” 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每人背着一个背篓出了老叶家的门。 门关上的时候,叶老太婆趴在自己屋里的窗户旁,冷冷地说道:“还算你有眼色!不然,我让老九打死你!” 老太婆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又躺回床上去了。 哎!老九这名字,也是有来历的。 小时候,老九身体不好,整日病恹恹的,三天两天头生病。 后来一个化缘的大师经过,说孩子的命格跟九合拍,所以叶二河才改名叶小九。后来,年岁渐长,就成了如今的叶老九! 晨曦中,柳翠兰带着三个女儿,来到了叶家的大门口。 此刻,叶家大门紧闭。 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相信叶少夫人会听到。 她自己先跪下,然后对三个孩子说:“跪下磕头,心要诚!” 母女四人,在叶家门口无比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柳翠兰轻声说: “叶少夫人,我要回娘家一趟,来回要六天,请您关照一下我的女儿!别被叶老九打死了!谢谢您!等我回来,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说完,又带着三个孩子给娇娇磕了头。 “娘,你要去哪?”大丫的语气惊慌无比,二丫三丫也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 \"娘要回趟外婆家,\"她压低声音说,“可能要五六天才能回来。你们要互相照顾,知道吗?” 大丫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奶奶要是打我们...\" \"就来这求救,就来这找娇娇婶婶。”柳翠兰不假思索地说,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想到去找那个才来村里不久的叶少夫人? 也许是因为昨天她看到娇娇对待自己的温和态度,也许是因为娇娇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蒙蒙的起了毛边的手帕,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个鸡蛋。“你们每人吃一个,到晚上吃饭时再回家。莫怕,娇娇婶婶会保护你们的。” 三个孩子抱住她,就开始小声抽泣:“娘!娘!你带我们去!我们保证都听话!我们保证路上不喊累!娘!” 三个孩子哭成泪人,抱着她不撒手! 柳翠兰咬了咬牙,心一横:“好!娘带你们去!来跪下给婶婶磕头!” “叶少夫人,孩子们非要跟着去,我也不放心把她们留下来,我怕她们找不到我,打孩子撒气!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叶少夫人!我们先走了!” 趁着天还没大亮,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悄悄离开了叶家。 但她会回来的,因为她和孩子们的身份文牒和路引都在叶老九手里,她不敢不回来。 但哪怕回来被打个半死,她也得回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因为叶老九不敢打死自己。叶少夫人会保护自己的。 这是她平生做的最疯狂的事情。 走到村口时,她回头望了望这个困了她十一年的地方,心里既忐忑又坚定。 三天的路程,柳翠兰带着孩子走了四天。 她想通了。钱是攒不下的,宁可给孩子们花了,也不能再便宜了老叶家的那些吸血鬼! 为此,她带着孩子们住最便宜的旅店,吃最便宜的饭。 虽然旅店便宜,但能遮风挡雨,能好好休息。 饭虽然最便宜的阳春面,但也是她们母女这些年吃过的最好吃的饭了。 当然,在叶家吃的席面不算。 紧赶慢赶,她们终于在第四天的中午,看到了柳家庄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十一年过去,这棵树更粗壮了,枝叶更繁茂了。树下的石桌石凳历经岁月的沧桑,越发地破旧了。 然而,树下却没有了当年那些嬉戏的孩童。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狗,懒洋洋地躺在路边晒太阳。 柳翠兰的心突然揪紧了。 “咱们快点走,回去看小舅舅。” “知道了,娘!” 离家越近,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越走越快,最后都跑了起来,朝着自己记忆中的家跑去。 家门口的篱笆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院子里也干净得出奇。 她颤抖着手推开破旧的木门,院子里居然也静得出奇。 \"有人吗?\"她轻声唤道。 “家里有人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沙哑的男声:\"谁啊?\" 门开了~ 一个瘦得麻杆儿一样的少年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明显小了一号的短褂,露出的手腕细得跟小竹竿一样。 柳翠兰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如生!如生!我是姐姐啊,柳翠兰!姐姐……” 少年愣了片刻,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那么厉害,咳得弯下腰去,眼睛里却突然迸发出耀眼惊喜的光芒:“姐?姐姐?阿姐!” 柳翠兰冲上前紧紧抱住弟弟,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单薄得可怕。 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这份伤心和痛苦,引得后面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第142章 什么?! 哭了许久,柳如生用瘦弱的双手安抚着痛哭流涕的姐姐: “阿姐,先不哭了,快进屋!这是我的小外甥女吧?别哭了,快进来~” 她松开手,泪眼婆娑,上下打量着弟弟:“你怎么这么瘦?还咳得这么厉害?你生病了吗?去看大夫了吗?爹和继母呢?你不是在私塾读书吗?\" 柳如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其中还有仇恨的光芒闪过:\"姐...进屋说吧。\" 屋里比她记忆中破败许多,墙壁很多地方斑驳脱落,家具也所剩无几。 只一张破败的木床,还有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用石块垫着,一把椅子,看出来修补了很多次。 屋里倒是很干净。 墙角堆着一些破布和干草。 柳如生把柳翠兰和三个孩子带进屋里,给几人倒了水,水里隐隐有股霉味传出来。 \"爹爹带着周氏,五年前就走了,他们趁我去私塾的功夫,\"柳如生低着头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家里的几亩良田也卖了。周氏的女儿嫁给了镇上杂货铺的儿子,后来他们家又在县城开了铺子,全家人都去县里了。\" 柳翠兰如遭雷击,不敢置信:“那你这几年...怎么过的?” “去给地主打短工,去山里挖陷阱,我还能做什么”,柳如生苦笑一声,\"私塾?早就不去了。他们走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柳翠兰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她被骗了! 十一年来,她忍受叶家的折磨,以为至少弟弟能过上好日子,能读书成才…… 原来一切都是谎言!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柳翠兰捂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柳如生没有说话,只是~ \"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柳如生小心翼翼地问,\"叶家...对你好吗?\" 柳翠兰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弟弟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如生,跟姐姐走吧。离开这里。\" \"去哪?\" \"先回叶家,“柳翠兰咬了咬嘴唇,”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小兔崽子,今天挣到钱没有?交房租了!“ 柳如生脸色煞白:”李叔,再宽限两天...\" \"宽限个屁!\"那男子一巴掌扇在柳如生脸上,“白住老子的房子三个月了!今天不给钱就滚出去!” 柳翠兰猛地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挡在弟弟面前:“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打人?” 男子眯起醉眼打量她:“哟,这谁啊?\" \"我是他姐姐!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收钱?”柳翠兰如一头发怒的狮子! “凭什么?嗝~就凭这是老子的房子!”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房契,“这是房契!柳青山五年前就把房子卖给我啦!” 柳青山就是柳翠兰和柳如生的爹! 柳翠兰一听,当场石化! 挺直腰板,柳翠兰小心翼翼:“欠你多少钱?” \"连本带利,二两银子!\" 柳翠兰的心沉了下去。 她原本有九十八文钱,如今一路颠簸,只剩下五十文钱了。 看着弟弟红肿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这里有五十文,先给你。剩下的……容我们几天。” 男子上前,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下,一把抓过木盒,掂了掂,冷笑道:\"三天之内凑不齐,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蛋!\"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柳翠兰转身抱住瑟瑟发抖的弟弟,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错了,大错特错。 为了一个虚假的承诺,她牺牲了自己十一年的人生,而弟弟却过着比她和她的女儿们还要悲惨的生活。 \"姐,别哭,\"柳如生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习惯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了柳翠兰的心。 她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 \"先回叶家。\"柳翠兰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然后……再说!\" 柳如生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苦笑:\"阿姐,叶家...会收留我吗?\" 柳翠兰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握住弟弟的手:\"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苦。\" 三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最小的女儿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娘亲,我们要带舅舅回家吗?\" 柳翠兰蹲下身,将孩子们搂入怀中:\"对,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柳如生看着姐姐和孩子们单薄的衣衫,突然转身走向墙角,从干草堆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阿姐,我这里还有几个铜钱...\" \"不行!“柳翠兰按住他的手,”这是你最后的积蓄了。“ 姐弟俩对视片刻,柳如生轻声道:”那至少让我带上这个。\"他从床底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用破布仔细裹好。 把家里剩的最后几颗米,和着几个孩子路上挖来的野菜几人吃了晚饭。 在这个已经不是家的地方,睡了一夜。 凌晨时分,五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柳翠兰背着最小的女儿,柳如生牵着两个外甥女,瘦削的身影在凌晨的乡村土路,显得格外的落寞。 离开村子很远后,柳翠兰突然停下脚步,在路边的老槐树下剧烈干呕起来。 柳如生轻拍她的背,发现姐姐的后颈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这是...” 柳翠兰拢了拢头发,勉强笑道:\"没事,旧伤了。\" 可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些被鞭打、被烫伤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姐姐,你受苦了!”柳如生眼眶发热。 “阿生,你说爹爹的心肠怎么能那么狠?” 柳如生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叹了口气:“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在私塾读了两年书,有一次两个同窗喝醉了,不小心说,我和你就不是爹爹的儿女,就连娘也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 “捡的?!” 柳翠兰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第143章 回家!追杀? 听到这个消息,柳翠兰天都塌了! 这也难怪,他们为何要这样了。 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三个孩子已经彻底走不动了。 前面山下有座破庙,柳如生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了:“阿姐,我们去庙里歇一晚吧。实在走不动了。” “走!去庙里!”柳翠兰如今已经全都豁出去了,晚回去就晚回去,反正早晚都要挨打! 想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破庙里蛛网密布,角落里散落着许多的稻草,中间还有老鼠“大喇喇”地跑过,毫不怕人。 三个孩子从院里,还有路边捡了不少柴火,柳如生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映照着姐弟俩相似的面容。 把路上买的最后三个野菜饼子,烤热吃了,三个孩子已经躺在旁边的稻草上,沉沉睡去。 姐弟俩就坐在火堆旁,各怀心事。 “阿姐,跟我说实话,\"柳如生的声音很轻,\"叶家……到底待你怎样?” 柳翠兰看着熟睡的孩子们,终于崩溃地捂住脸: “叶老九可真不是个东西啊!他打我……往死里打……生不出儿子就该死……” “我那个婆婆,叶老太婆,日日想着法儿地磋磨我,让我做全家的饭,还要管着菜地,忙完这些,还要下地干活。而两个妯娌和婆婆都等着吃现成的。” “饭菜上桌,只有我们娘四个上不了桌,只能到厨房去吃。” “我婆婆还让大丫三个端全家人的洗脚水,我妯娌家的儿子经常欺负她们,我只恨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欺负……” “阿生,姐姐好后悔啊!周氏那个贱人骗我,说只要我和她女儿换了亲事,她就对你好,送你去私塾读书!阿姐居然信了呀……” 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十一年的地狱生活逐渐浮现。 柳如生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燃起骇人的怒火。 “阿姐,都是弟弟拖累你了!不然咱们逃吧……”柳如生眼中有泪光闪现~ \"不!绝不能逃!我们得回去,一定要回去,\"柳翠兰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姐姐知道你读书读得好,姐姐一定要供你读书!让你重回私塾,出人头地!\"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杂乱的脚步声。 “庙里有火光,肯定在那!” “过去看看!他们一个女人,一个病秧子加孩子,跑不远的!” “没错!听说那小娘子还挺俊呢!”一阵猥琐的笑声隐隐传来。 柳翠兰和柳如生惊恐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跑向三个孩子,抱着他们躲到了破败的神像后面了。 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闯了进来,各个身高体胖,面容凶狠。 为首的正是白天要房租的那个醉汉! “老大,没有人!” “老大,这有一堆火!” “去找!”带头的男人大吼一声! 很快,打着火把的人全都撒出去,转眼之间就在神像后面把几个人揪了出来! \"果然在这儿!\"男人狞笑着走到柳如生面前,用手中的木棍挑起他的下巴,\"柳家小子,你姐姐长得不错啊,不如用她来抵债?\" 柳如生瞬间将姐姐护在身后,拿着自己那把生了锈的柴刀,横在胸前。 男人见状大笑:“就你这病秧子?可别笑死我了!”说着,一挥手,几个壮汉就冲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柳翠兰猛地向前一步,抄起燃烧的木柴,狠狠戳向一个壮汉的眼睛! 在壮汉的惨叫声中,她拉起弟弟和孩子们就往庙后跑。 “那边有河!”柳如生咳嗽着指着右前方。 他们在前面疯狂地奔跑,追兵的火把在身后紧紧相随~ 突然!三丫摔倒了! 柳翠兰返身去抱孩子,却被一个壮汉一把揪住了头发,猛地拖了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柳如生如发狂的野兽般扑上来,柴刀颤抖着划过壮汉的手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也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出去很远! 他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鲜血,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壮汉,走向了他的姐姐,也看到了伸到自己眼前的壮汉的木棍…… 原来,这一生,这么的辛苦而短暂~ 人生本苦,活着又有什么乐趣?由哪里得到过什么乐趣? 想到这里,柳如生放下了手里的柴刀,重新躺回地上,睁大眼睛再看一眼这样黑暗和宁静的夜空,再看一眼那月牙般的月亮,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而被壮汉拖过去的柳翠兰,在开始的疯狂反抗,踢踹,啃咬之后,看着不远处已经放弃生命的弟弟,还有三个不敢大声哭泣的孩子,也放弃了挣扎,等待着死亡。 孩子,娘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你们能不能活着,就看老天爷了! “如生,下辈子我还做你姐姐!”柳翠兰大喊一声,哭着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五六双壮硕的手已经遍布在她身体的各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狂奔而来! “柳翠兰可是在此?”一声怒吼,清晰地传来,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 躺在地上,一心求死的柳翠兰猛然睁开了眼睛! “在!我在!” “叶夫人,救我!” \"柳翠兰可是在此?\"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破庙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些正要对柳翠兰施暴的壮汉们动作一滞,纷纷转头望向庙门。 柳翠兰趁机挣脱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向奄奄一息的弟弟。 她将柳如生抱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喊道: “在!我在!叶夫人,救我!” 庙门外马蹄声如急雨般逼近,转眼间两人两马已冲入院中。 两人一高一矮,俱着深色劲装,腰间配着大刀。 高个子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庙内,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叶秋!”柳翠兰认出了来人,正是叶家大管事叶秋。 她没想到,叶夫人真的会派人来救自己! 叶秋翻身下马,目光如电,扫过庙内情形,在看到柳翠兰凌乱的衣衫和柳如生嘴角的血迹时,眉头狠狠一皱。 他身后跟着个个子高挑,面容英俊的年轻人——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那群壮汉身后,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你们是什么人?敢动叶家庄的人?”叶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44章 获救归家 那男人强作镇定:“这位爷,小的们只是来讨债的。这柳家小子欠了我五两银子的房租……” \"放屁!\"柳翠兰突然尖叫起来,“你昨天刚刚说二两银子,我们还付了五十文,现在怎么就成五两银子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叶秋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随手抛给那男人:\"这里有五两,连本带利都够了。现在,滚。\" 那那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他刚要开口,那个年轻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一把短刀抵在了他腰间。 \"我家大哥说了,滚。\"年轻人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男人和几个壮汉,瞬间汗如雨下。 那群壮汉见状,连忙搀扶着被柳翠兰戳伤眼睛的同伙,灰溜溜地退出破庙。 脚步声渐渐远去,庙内一时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 柳翠兰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检查柳如生的伤势。 少年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睛却满是惊恐。 “阿姐...他们真是叶家庄的人?叶老九的人?姐,阿姐,你快跑!带着孩子跳河里去!”柳如生声音虚弱,满是惊恐,却掩不住对姐姐的关心。 柳翠兰“噗嗤”就笑了,她拿出手帕,擦去弟弟嘴角的鲜血,柔声说道: “两位大哥的确是叶家庄的人,而且是叶家庄最好的人,但不是叶老九家。放心好了,就是他家的少夫人保护了我,给了我信心和勇气,回来看你!” “原来是这样!阿姐,快扶我起来!” 柳翠兰别看身材瘦弱,但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很有力气。 为此,她稍一用力,就把弟弟扶了起来。 “学生柳如生,谢过两位壮士!” 柳翠兰只是无声地给两位行了礼。她是亲眼见过叶凌风和林娇娇的人。 娇娇夫人那满身掩不住的七度,善良柔软的心肠,还有那无人能及的绝世风华,让人自惭形秽,却也心生向往。 而叶秋,看了看眼前瘦骨嶙峋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柳夫人,柳公子,咱们先去破庙歇一歇。王冲,去前面的村子找辆马车来。” “是!” 王冲,王建国的儿子,终于慢慢走到了叶凌风的身边了。 柳如生赶紧生起火,几人就围坐火堆旁,而叶秋则抱着长剑,面向门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阿姐,他会功夫!” 柳翠兰点了点头。 柳如生眼里满是羡慕的光芒。 天快亮了,王冲赶着一辆车回来了,但拉车的却不是马,而是一匹骡子。 村里,乡下,极少能买到马和马车的。 骡车很普通,却收拾得干净,车辕上还搭着两床厚实的粗布褥子。 柳翠兰先让三个孩子爬上车,又想将柳如生扶上车。怎奈,他受伤了,再加上原本就有旧疾,身体又差,因此怎么也上不去。 王冲见了,小心地看了叶秋一眼。 叶秋点了点头。 于是,王冲上前,抱起柳如生,就上了骡车。 最终,王冲赶着车,拉着柳翠兰、柳如生,还有那三个孩子一路向叶家庄而去。 叶秋则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旁边,王冲的马也“哒哒哒”地跟着。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伴着车外渐远的风声,倒让破庙带来的惊惶消散了许多。 柳如生靠在褥子上,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亮了许多。最后在骡车有节奏的“哒哒”声中,进入了梦乡。 骡车走得慢,约莫走了一天一夜,远处终于露出了叶家庄的轮廓。 此时,已近黄昏,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村里一排排的土房也算整齐,隐约能看见庄里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的景象。 村里、路上,陆续有扛着农具,背着背篓走过的村人。 柳如生扒着车窗往外看去,眼神里满是新奇——他只听姐姐说过叶家庄大,却没料到竟这般气派。 而当骡车停在叶宅门前时,柳如生则直接惊掉了下巴。 而此刻的叶老九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堂屋里,叶老头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吹胡子瞪眼,烟杆在桌角“咚咚”地敲着: “都一天了!那二房的柳翠兰死哪儿去了?大房和三房没人挑水,没人做饭,你们是想把这个家拆了不成?” 大儿媳端了一碗菜上桌,哭丧着脸: “爹,这可不能怪我们啊!往常这些活儿都是柳翠兰干的,我们哪会挑水?昨天去井边试了试,桶都差点掉井里!儿媳自己都差点掉进井里去!做的饭,您也凑活着吃吧!” 三儿媳也跟着附和,端了一笸箩野菜饼子放到桌上 “就是啊爹!从我嫁进来,就没干过家务,做饭也不好吃,依我看,还是赶紧派人去找,找到了把她和那三个死丫头捆回来,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里屋的叶老太婆听见动静,往头上围了个头巾走出来,看了一眼蹲在墙角,吸着旱烟的二儿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找!必须找!已经五六天不见人影了,老九,你媳妇不会是回娘家去了吧?!若是明日再不回,你就去她娘家看看!” “嗯。” 叶老九把自己老爹的旱烟锅子往地上磕了磕,低低地应了一声。 因为他竟然稀奇地发现,柳翠兰不在的这几天,他竟然出奇地想她! 刚开始的两三天,他只觉得烦躁,每人做可心的饭菜,也没人细致周到地伺候自己。后面几天,尤其是夜里,自己屋里空的厉害,自己心里也空的厉害! 没人暖被窝,没人洗衣裳,没人打洗脚水,甚至也没有三个赔钱货小心翼翼地喊自己爹。 这种生活,不对! 不对劲! 不得劲! 听到娘说,让他明日去柳家村找柳翠兰,他一直窝着的心里,好像顿时就舒坦了许多。 哎,男人果然还是需要一个媳妇的! 叶老九一家搬出桌在开始准备吃晚饭,突然,隔壁邻居家的男人爬上了两家公用的墙头,笑呵呵地说道:“老九,你咋还在吃饭?我看见你媳妇了!” “什么?!你看见我媳妇柳翠兰了?”叶老九瞪大了眼睛~ 第145章 疼得要死~ “看见了!”邻居吃了一口肉,大声说道。 “你在哪看见的?快说说?”叶老九也急眼了。 放下手中的野菜饼子,叶老九搬了架梯子,架到了墙边,飞快地爬了上去。 “老周,你在看见的?确定是我家翠兰吗?”叶老九语气中的急切不止老周惊呆了,就连他爹娘,还有哥嫂都愣了。 饭桌上有短暂的平静~ 叶老婆子的心慌的一批…… “我下地回来,从村口的大槐树下经过,就看见来了一辆驴车,奔着村里来了。车后还跟着一个骑马的男人!” “然后呢?赶车的是谁?翠兰在哪里?”叶老九真的急了~ “赶车的是咱们庄的外来户王建国的儿子王冲,风吹起马车帘子,我才看到车里坐的是你家娘子,还有你那三个闺女……”邻居又咬了一口肉,转头却发现叶老九不见了! “哎,老九,咋说走就走了!真是的,这人,平时对娘子非打即骂,这会儿人走了,开始着急了,早干嘛去了!切~” 邻居边嘀咕,边下了梯子~ 但他的话却清晰地传进了老叶家每个人的耳中。 老叶家的饭桌上,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 叶老九已经出了门,想了想,又回来把门后的一根棍子拿走了。 邻居老周的话如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了自己的心上。 自己当真是个那么浑蛋的玩意儿吗? 他一边朝着王建国家走着,一边在自己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像还真没干几件好事,干的都是混事! 翠兰给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因为都是赔钱的丫头片子,所以也没有正经做过月子,娘和嫂子,还有三弟妹,就没有一个人给翠兰炖过一碗鸡汤,给她吃过一个鸡蛋。 都是家里吃什么,自己就随便给她拿点什么,而且生完每个孩子,基本上都是十天八天就下地干活了~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三弟妹坐月子的时候。 因为老三是老小,出生时就身体不好,因此爹娘平日里也及其宠爱。老三媳妇生了孩子,还是个男孩,那坐月子足足坐了一个半月。 娘每隔两日就会炖只鸡,老三媳妇日日都有鸡蛋吃。 炖好的鸡汤除了老三媳妇喝,大嫂和她的两个儿子也跟着喝,而自己的三个丫头就只能跟着翠兰,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喝着野菜汤,偷偷看着人家喝,偷偷闻闻味。 叶老九不知为何,想到这里,他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却又好似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痛…… 叶老九拄着棍子,走到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屋前,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在人家的门口躺了下去~ 然后,捂着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叶秋和王冲赶着马车回到叶家的时候,娇娇正在厨房,教凌月做辣椒小炒肉。 “嫂嫂,为啥这几天天天做好吃的?”因为辣椒太辣,凌月带着个口罩但露出那一双如水的双眸,越发好看。 因为辣椒有点辣,实在是冲鼻子! 但闻着,就觉得香! 再过几日,凌月就该十五岁了~ 娇娇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没事,就是想吃了!”娇娇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好,辣椒起皱了,放料!” “好!” 很快,一道香喷喷的辣椒炒肉就出锅了! 尝了一口,娇娇点点头:“不错,盐有点少,味儿不够!” “嫂嫂,不是我不放盐,是家里的盐罐子快空了!最近盐不好买,村里没有的卖,都得去镇上的官盐售卖点买,而且每次只让卖一斤,还要排很久的队。” 凌月用布巾擦干净手,又按照嫂嫂教的办法和步骤,做了一道酸辣土豆丝,一道不辣的鸡丝凉面,一道蛋黄豆腐汤,青叶姑姑盛好米饭,二房就可以吃饭了! “夫人,叶秋和王冲回来了,人也找到了。”一个门口的小厮轻手轻脚地走到青叶姑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青叶姑姑神色未动,只悄无声息站到娇娇身边,用手挡住嘴,说了几句话。 娇娇听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过院门口,面上却没露半分波澜,只淡淡对凌月道:“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月哦了一声,夹了一大筷子炒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嫂嫂做的就是香,嫂嫂,我最佩服你啦!” “傻丫头,快吃!对了,我今日教你的这三道菜,你学会了没有?”喝了一碗汤,娇娇看着凌月日益白里透红的脸蛋,还有日益发育的身材,眼中满是笑意~ “自然是学会了的!嫂嫂,你以前不是夸我蕙质兰心的吗?那自然是学会了的!对了,嫂嫂,今儿怎么没见哥哥呢?” “你哥跟着爹爹出门办事去了。娘把三个孩子接到她院子里玩去了,说中午不用管她,她带着几个嬷嬷在她院里吃。”娇娇有条不紊地回答了凌月想问的所有问题。 对于家人,娇娇有着无比的耐心。 吃晚饭,小七跟着青叶姑姑收拾碗筷去了,娇娇泡了茉莉花茶,和凌月慢慢地喝着。 “夫人,小姐,叶大哥来了。”小六进来回禀。 “嗯,叫进来吧。” 很快,就见叶秋掀了门帘进来,身后还跟着垂着头的柳翠兰和三个怯生生的丫头,后边还跟着一个瘦麻杆一样的年轻人。 三个小丫头怯生生地躲在柳翠兰身后,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四岁,个个瘦骨嶙峋,头发枯黄打结,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各个都低着头,还算有规矩。 柳翠兰进门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显然是这些日子吃不饱睡不好,受了惊吓。 她抬头看见娇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了下来。 “哭什么?这不是回来了吗?”娇娇的声音,莫名就带着让人安心的底气。 “快!如生,孩子们快给叶夫人磕头,就是夫人救了我们!”柳翠兰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拽着几个孩子,跪下给娇娇磕头。 娇娇受了。 柳如生,是吧? “小六,带他们去厨房,让姑姑给他们弄点饭吃。也给叶大哥和王冲炒两个菜。对了,这个给叶大哥下酒。” 说完,指了指桌上的麻辣猪耳朵和酒鬼花生,还有两个青花瓷的小酒瓶。 “那就多谢夫人了!”叶秋笑了,夫人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呢!之后,拿着东西,喜滋滋地离开了。 要知道,夫人给的东西,那可都是绝世之宝。这个世上你可能听都没有听过~ 第146章 都回来了 厨房里,小七已经把碗筷洗干净,收拾好了。 青叶姑姑说:“小七,烧点热水吧。家里可能来人了。” “姑姑说的是,家里的确有外人。”小七的耳朵灵得很。 于是,小七就开始烧火,青叶姑姑也在准备青菜了。 果然,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叶秋就带人过来了。 青叶姑姑下了一锅鸡蛋青菜面,“翠兰,你自己过来盛吧。我先去夫人那里了。” “哎,多谢姑姑了!”柳翠兰看着叶家这排场,手足无措。人家这一间厨房,都快比自己老叶家大了。 看着人家家里洁白透亮的瓷碗,再看看自己又黑又粗的手,还有指甲里那黑黑的泥垢,几人同时把手缩到了背后。 走到门口的青叶姑姑看见了,然后又转了回来。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七个透明的碗筷,用夫人的话说,叫一次性碗筷。 “要是不方便,你们就用这些碗筷吧。这些都是新的,没有人用过的。” “小七,把面端到桌上来。” 厨房门口有张石桌。 “给姑姑添麻烦了!谢谢姑姑!”柳如生看着姐姐的样子,自己也自惭形秽。 青叶带着小七离开了,柳翠兰一家人也终于不那么拘谨了。 盛好面,三个丫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自己的娘亲,见娘亲点头,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掉在了碗里——长这么大,孩子们还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面。 柳翠兰一行人快速地吃完面,又给人家收拾干净,就赶紧出了厨房,到前院里等着了。 前院里,小六匆匆从门口走来,走到娇娇身边,低声道:“夫人,叶老九倒在村口的一间破屋前了,像是晕过去了。” 娇娇喝茶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院里刚刚过来的柳翠兰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他……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慌什么?”娇娇淡淡道,“是他自己作的。”她转头对叶秋道,“去看看,没死就让老叶家来人抬回去,死了……就报官。” 叶秋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柳翠兰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知是该担心还是该松口气。 这些年叶老九对她非打即骂,可真听说他出事,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翠兰看着娇娇平静的眼神,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夫人,请留下我弟弟柳如生。我会带着孩子们回叶家去,请您发发善心,收留我弟弟吧!” “柳如生,是吧?”娇娇看了一眼这个脸色煞白,偶尔还咳嗽的年轻人。 “回夫人,正是草民。”他只敢微微抬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瞟了林娇娇一眼。 太美了!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柳如生心头巨震! 太美了! 那风采,那气度,那风华,那绝世之姿…… 一眼万年~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豪情,为了叶夫人,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去死! 娇娇喝了口茶,对小六说:“先让人把他送无名山,跟着王叔养伤种树吧。” 接着又看向柳如生:“公子可识字?” 柳如生赶紧点头:“上过几个月私塾。” “多读书吧。”娇娇说道。 “是。那你先去山上,帮着王叔那里学习一些种植果树的知识,等养好了身子,再到村里来。到时候有事安排给你。” “如生,谢过夫人再生之恩!” 三个小丫头见舅舅能为夫人做事,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最大的大丫,眼睛明亮地看着娇娇:“夫人,我……我会洗衣服,会喂鸡,会种菜,会捡柴,我能帮您干活!” 娇娇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等你再长大一点。” 话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叶老婆子尖利的叫喊:“柳翠兰!你个杀千刀的贱货!竟敢带着赔钱货跑!如今还有脸再回来!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翠兰吓得一哆嗦,三个孩子更是缩成了一团。 娇娇却没起身,只对小六说道:“去把大白一家带到门口去。~” 小六应声出去,很快门口就传来大白和三个狗宝极具震慑力的吼声~ 继而,传来叶老婆子撒泼打滚的哭闹声,还有越来越远的惨叫声。 很快,门外安静了。 所以,在乡下,有时候讲道理不一定好使,但拳头硬一定好用! 青叶出去看了看,回来道:“叶老婆子被她大儿子拉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露出一地斑驳的影子。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娇娇不喜欢人多,以后还是不能让不熟悉的人到家里。 这会儿如此恬静,娇娇都困了。 叶秋这时从外面回来,低声道: “夫人,叶老九醒了,叶家请了大夫,说他是气急攻心加上体虚,没大碍。就是醒了之后一直坐在地上发呆,嘴里念叨着‘我不是东西’。” 娇娇合上三座山的账册,淡淡道:“他是不是东西,跟我们没关系。盯紧点老叶家,别让他们再来找事。别吓着孩子们,~” “是,夫人,另外,柳如生已经随着新一车的粮食和蔬菜上无名山去了。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回了老叶家。” “打起来了吗?” “嗯。不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叶老九居然护着自己的妻女了~” 娇娇的眼中顿时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有趣~ 不过,娇娇这次出手管柳翠兰和柳如生的事,那必定是有原因的。 柳如生~ 书中,上一世,他可是林娇娇的埋骨之人呢~ 上一世,林娇娇原身在太子府被虐致死,被府中小厮卷着席子,扔到了乱葬岗上。 柳如生被人卖到京城的小倌馆,逃跑路上,经过乱葬岗,把全身是伤的林娇娇,葬了。 这一世,他必将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终究是回到了叶家。 她说了,叶夫人已经收留了她的弟弟,她不能做贪心不足之人。 站在门口,三个孩子已经面如土色,进了这道门,她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 第147章 父亲的爱 柳翠兰再次站在叶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恍如隔世。 这几日近乎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她这十几年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而林娇娇,叶家的少夫人,则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一次次告诉自己,我也可以!可以反抗!可以表达不满,可以要求公平! 看着身边三个女儿像受惊的小鹌鹑般,紧贴在她身后。 大丫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二丫和三丫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的心中一片酸楚。 因为自己的言行,自己的女儿也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她好后悔! 从门口的柴草垛抽了一根比手腕细一点的棍子,双手紧紧握住,柳翠兰又向门前走了两步。 门内,传来叶老婆子尖锐的咒骂声和碗碟摔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刀子般剐在柳翠兰心上。 \"娘……我怕……\"三丫仰起瘦瘦的小脸,眼睛里蓄满泪水。 柳翠兰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别怕,有娘在。\" 而她自己的声音却在瑟瑟发抖。想了想,她又把棍子放在门边了。 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叶家大嫂赵小花叉腰站在门槛上,三角眼里满是刻薄: \"哟,二弟妹还知道回来呐?我以为你带着几个赔钱货死在外头了呢!\" 柳翠兰低着头没有说话,牵着女儿们往里走。 院子里,叶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冷冷扫过她们; 三弟妹王红坐在院里摘野菜,边摘边把烂菜叶扔到她们脚下; 三弟蹲在墙角磨着镰刀,时不时投来阴鸷的目光。 \"跪下!\"叶老婆子一声厉喝,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柳翠兰鼻尖上。 “娘!” 柳翠兰膝盖一软就要跪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娘,翠兰刚回来,让她们先吃点东西行。”叶老九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整个院子一瞬间静得可怕,让人大气也不敢喘。 叶老婆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赵小花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连一直装聋作哑的叶老头都抬起了头。 \"老九,你疯了吗?\"叶老婆子尖叫道,\"这贱人带着你闺女跑出去好几天,你居然还护着她?\" 叶老九挡在妻女前面,背挺得笔直:\"娘,翠兰只是回了娘家!\" 柳翠兰震惊地看着丈夫的背影,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动不动就对她拳脚相加的男人。 大丫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睛里满是困惑。 \"放屁!\"叶老婆子抄起门边的笤帚就往柳翠兰身上抽,\"我让你跑!让你丢我们老叶家的脸!\" 笤帚带着风声落下,却在半空被叶老九一把抓住。 “娘,我说了,让她和孩子们先吃口东西。”叶老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要打就你打我。\" 叶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造孽啊!我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为了个不下蛋的母鸡跟亲娘作对啊!老九,你是失心疯了吗?!\" 赵小花趁机煽风点火:\"老九,你糊涂了?你媳妇走了,家里活谁干?谁给爹娘做饭吃??\" \"就是!\"王红阴阳怪气地帮腔,\"三个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全都是赔钱货!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现在卖了换点银子!\" 听到这话,柳翠兰浑身一颤,下意识把女儿们搂得更紧。林娇娇给她点燃的那一颗反抗的火种,如今飞速地燃烧起来! 柳翠兰把三个孩子往边上一推,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妯娌,气得全身颤抖: “儿子是心头宝,难道女儿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一个个说我家的丫头是赔钱货,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你,赵小花,你,王红,你们也是女人!你们也是赔钱货!” “娘,难道你不是女人吗?如果没有女人,谁给男人做媳妇?谁来给生孩子?我忍了这么些年,也是够了!娘,要不你就让叶老九休了我!我带着三个女儿滚蛋!但你们再想磋磨我,让我和我的孩子干那么多活,那是休想!” 反正已经闹到现在了,弟弟也已经安置好了,索性就闹个大的!受了这么多年的气,这样撒出来,真舒服! 说完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进了二房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叶老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转身对三弟妹一字一顿道:\"三弟妹,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家闺女,别怪我不客气。\" 王红被他眼中的狠厉吓了一跳,不敢再吭声。 叶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老九,你中邪了?为了几个赔钱货跟你娘和嫂子们顶嘴?\" 叶老九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了下来: \"爹,娘,儿子不孝。但翠兰跟了我十一年,没享过一天福。三个闺女也是我的骨肉。我这次摔倒,也终于想明白了。今后所有家务和活计,三家轮流干,如果只让翠兰和我孩子干,那我就找里正,把二房分出去!\" “你敢!”也老头子气得差点撅断了烟杆子! 叶老婆子见硬的不行,突然换了副嘴脸,拍着大腿哭诉:\"我的儿啊,你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啊!她弟弟都被叶夫人收留了,她肯定撺掇你分家,好去投奔她弟弟啊!\" 叶老九冷笑一声:\"娘,我听说了!如生是去山上种树养伤,又不是去享福。再说,咱们家有什么值得分的?三间破屋,五亩薄田,还不够大哥一家吃的。\" 这话戳中了叶家的痛处,如同被蝎子蜇了屁股一般。 赵小花立刻跳起来:\"你什么意思?嫌我们大房吃得多?你赌博输的钱还是你大哥帮你还的!\" 院子里顿时吵作一团。 叶老九趁机跑去厨房,偷了四个土豆,躲进了他们那间阴暗潮湿的偏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四个土豆,:“吃吧你。” 柳翠兰终于忍不住问道:\"老九,你...你怎么...\" 叶老九看着妻子瘦削的脸庞和女儿们惊恐的眼神,心如刀绞。 是的,他重生了! 第148章 疾风骤雨 叶老九看着柳翠兰惊疑不定的眼神,和三个女儿瑟缩在角落的模样,心如刀绞。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五年后,为了给大哥家的大宝凑聘礼,大丫被卖给六十岁的老头做妾。 二丫气急之下,病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 而三丫因为长得格外好看,被三弟家的儿子小宝糟蹋,爹娘和三弟为了满足小宝,对外说三丫患了重病,要长期在家休养,实际上被一根链子锁在了房中。 后来,居然被家中所有的男性侵犯! 而翠兰则被卖给了邻村的老光棍,最终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己呢? 是呀,自己在哪里呢? 一年后,自己就会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人打断双手双腿,扔到隔壁镇上讨饭。终其一生,都没有爬回叶家庄,而是被另一伙乞丐,打死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而自己最初进赌场,就是大哥撺掇自己的。 自己一家为何会这么惨? 只因为自己是捡来的孩子! 想到这里,叶老九的喉咙发紧,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土豆上的泥土,“我摔那一跤,想明白了很多事。” 屋外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叶老婆子刻意提高的咒骂声:“养儿子有什么用!各个都是白眼狼!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按尿盆里淹死!” 柳翠兰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这是她每次听到婆婆咒骂时的本能反应。 她在害怕! 叶老九看在眼里,前世他从未注意过妻子这些细微的恐惧,甚至觉得她胆小如鼠。 “别怕。” 叶老九笨拙地伸出自己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前世的他,前几年的他,这只手打过妻子多少次?打过孩子多少次? 多的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大丫警惕地盯着父亲悬在空中的手,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母亲和妹妹们前面。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针一样扎进叶老九心里。 “给,先吃吧。” 他把土豆塞进柳翠兰手里,转身走向墙角那个摇摇欲坠的柜子,从柜子下面伸进手去,慢慢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柳翠兰的眼睛瞪大了,全身冷汗都出来了——那是她除了嫁妆之外,前几日偷偷藏起来的三个铜板,准备给大丫买双布鞋来着。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怎么知道...” 叶老九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又掏出五个铜板,和那三个放在一起:“明天我去镇上找活干,这些钱你先用着。” 屋外,叶老婆子的骂声突然逼近:“老九!你给我滚出来!你爹有话要说!” 叶老九深吸一口气,转身前最后看了妻女一眼。 柳翠兰正把土豆掰成四份,三个女儿眼巴巴地望着食物却不敢伸手。 这个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 “爹马上回来。”他轻声说,推门而出时,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硬,眼神之中尽是鄙视。 院子里,叶老头坐在家里唯一的一张太师椅上,旱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叶老婆子站在一旁,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大哥叶大山蹲在井边,三弟叶小山则靠在枣树上,一家子男人都到齐了。 “老九,\"叶老头吐出一口烟,“你娘说你中邪了,我看也是。为了几个丫头片子顶撞长辈,这是咱们老叶家的规矩?” 叶老九笔直地站着,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爹,翠兰是我媳妇,三个丫头是我亲闺女。” “放屁!”叶老婆子尖叫道,“那贱人带着孩子跑了七天,谁知道是不是去偷汉子了!要我说就该把她们都卖...” \"娘!\"叶老九一声暴喝,吓得叶老婆子一个趔趄,“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明天我就去找里正分家!”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寂。 叶老大的烟袋锅猛地磕在井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老头手拿旱烟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浑浊的眼睛,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小儿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叶老九一字一顿,“要么全家公平对待二房,要么我们分家单过。” “反了!反了!”叶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号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个不孝子白眼狼索命鬼啊!” 叶大山阴沉着脸走过来,狠狠抽了叶老九一巴掌:“老九,你赌输的银子还是我帮你还的,你就这么报答大哥的?” 叶老九冷笑一声:“大哥,那二两银子是你在赌场摸了东家小妾的胸,你把我推出来,说是我摸的,你当真以为我不记得了吗?” 叶大山脸色骤变,显然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拿捏的弟弟会突然翻旧账。 “行了!”叶老头用烟杆重重敲打椅子扶手,“都给我闭嘴!老九,今晚你就去柴房睡,好好想想清楚!明天你要是还这么糊涂,别怪我家法伺候!” 叶老九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却不是去柴房,而是径直回了二房的屋子。 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 身后传来叶老婆子歇斯底里的哭骂,但他充耳不闻。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借着月光,他看到柳翠兰和三个女儿抱在一起,蜷缩在炕角。 桌上的土豆一动未动。 “怎么不吃?”叶老九轻声问。 柳翠兰的声音细如蚊呐:“等……等你回来……” “爹爹,你别生气,爷奶骂一顿,明日就好了。你快吃!我们中午在叶婶婶家吃过面,不饿的。”大丫懂事极了。 叶老九的胸口一阵刺痛。 前世他每次赌输喝醉回来,都会把妻女赶下炕去,何曾想过她们是否吃饭? “一起吃。”他坐到桌边,笨拙地把最大的一块土豆推到柳翠兰面前。 三个女儿不敢动,直到柳翠兰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手。 叶老九注意到大丫的手腕上有淤青,二丫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三丫的头发里还夹着草屑。 “翠兰,”他声音沙哑,“明天我去镇上找活干,你和孩子们...别干活了。吃完早饭,你们就背着背篓上山去,挖野菜,捡柴火都行,中午在山上找点东西凑活一顿,等傍晚我回家了,再回来。” 柳翠兰抬起头来,像不认识他一般,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你到底怎么了?” 第149章 痛改前非 叶老九张了张嘴,重生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 他只能含糊地说:“我摔那一跤,像是死过一回……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屋外突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大嫂赵小花尖厉的声音: “二弟妹!娘让你去刷夜壶!\" 柳翠兰条件反射般要站起来,却被叶老九一把按住:“不去。” “可是……” “我说了,不去。”叶老九提高声音对外面道,“大嫂,翠兰身子不舒服,今晚不干活了!” 门外静了一瞬,接着是赵小花气急败坏的咒骂:“好好好!你们二房有本事!明儿一天,二房都没饭吃了!等着瞧!看能不能饿死你们!” 骂声渐渐远去,接着是刷东西的声音,随后是关门的声音。 三个女儿如小老鼠一样,使劲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的声音,惊恐地望着父母,大气不敢出。 叶老九叹了口气,起身从炕下的衣柜里,拖出自己唯一的棉袄,轻轻盖在女儿们身上:“睡吧,爹守着你们。” 柳翠兰的眼泪,忍了这么久,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老九……你若是撞邪了……我去求叶夫人,让她帮我们请神婆……” 叶老九苦笑一声,伸出粗糙的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多少年没有这样温情的举动了? \"我没撞邪,”他低声说,“只是...突然看清了谁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柳翠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很快擦干,警惕地问:“你是不是……又欠赌债了?这次欠了多少?” 叶老九一阵心如刀割。 是啊,他只有在需要妻子帮忙还债时,才会对妻子假意温柔。 “不是,”他坚定地说,“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不赌博,再不喝酒,再不...打你们。” 正在咬手指头的三丫,突然小声说:“爹,真的吗?” 孩子天真的问题让叶老九眼眶发热。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真的。爹要是说话不算数,就让老天爷罚爹...” “别!”柳翠兰急忙打断,“别!举头三尺有神明!” 叶老九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手粗糙得让他心疼。 这双手,才二十八岁就已经布满老茧和裂口。 可就是这双手,操持着全家的衣食住行,还要干着被爹娘和妯娌磋磨的事情。 前世,临死前还给他缝补了一件衣裳。 “睡吧,\"他轻声道,“明天……会不一样的。” 夜深人静,叶老九靠在炕头上,听着妻女均匀的呼吸声,思绪万千。 重生给了他改变一切的机会,但叶家这个泥潭要怎么挣脱? 分家需要里正做主,即使分家了,也需要银钱安家…… 最重要的是,他要让翠兰相信他的改变,他要给妻女不一样的生活。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叶老九摸出怀里剩下的七个铜板,暗暗发誓:这一世,定要护她们周全。 明日,叶家走一遭吧。 天还没亮,柳翠兰就带着三个孩子起床了。 她本来想去厨房做饭来着,结果进到厨房才发现,婆母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把做早饭需要的粮食拿出来,而且放粮食的柜子是锁着的。 她和叶老九对视一眼,便齐齐走出了厨房。 柳翠兰娘四个背着背篓,就往后山而去。叶老九叫住了她:“去山上再吃。傍晚再回来。”说完,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说完,自己也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人寒心和窒息的家。 来到叶宅的后门,叶老九静静地跪在了后门的右边那里。 他知道,如今这个村子里,能帮他们一家的只有叶家了。 而且,他知道,上一世他死之前,叶家就接到圣旨,平反冤屈,全家都回京城去了。 虽然,上一世的世子夫人不叫林娇娇,而是一个叫焦娇的女人。 但是,从翠兰的事情上,他看得出来,这个林娇娇林夫人,人美心善,是个好人。 因为他看过林娇娇的眼睛。 那么清澈,那么和善。 而上一世的那个焦娇,他也见过。 她的眼睛,不透亮。 他虔诚地跪在那里,额头抵在地上,想要给自己和妻女挣一条活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靠近叶宅的时候,无声无影的箭矢就已经瞄准了他。 后来,发现他跪下了,两人这才收了武器,去报给叶凌风。 叶凌风刚和父亲从山上回来。 有了娇娇给的那笔银两,山上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建房子,建地道,建训练场,做伪装,改善伙食,搞训练,他们做了很多的事情。 忙完一段时间,叶凌风先回来了。 父亲不在家,可以说他带着母亲出去游山玩水了。 而自己的孩子才几个月,孩子还那么小,他是不舍得走出去的。 母亲自然也在家中,只是这些日子,暂时不要露面罢了。 叶凌风听完暗卫的汇报,眉头微皱。他示意暗卫退下,自己则缓步走向后门。 晨光微熹,叶老九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你跪在这里,所求何事?”叶凌风的声音清冷,却并不倨傲。 叶老九抬起头,目光坚定:“叶公子,小人叶老九,想求一条活路。” 叶凌风打量着他,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臭名昭着的男人,眼神却异常清明,与传闻中那个嗜赌成性,日混不吝的叶老九截然不同。 “活路?”叶凌风淡淡道,“叶家如今自身难保,如何给你活路?” 叶老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小人只求公子念在同村之谊,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愿为叶家效犬马之劳,只求妻女能过上好日子。不论叶家将来如何,老九都将一路追随,死生不悔!” 叶凌风目光一凝:“哪怕我们一辈子都在这里?” “我本就是这乡野之人,追随叶家种地开荒,也心甘情愿!”叶老九坚定不移。 叶凌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听说你嗜赌成性,对妻女非打即骂,如今为何突然悔悟?” 叶老九苦笑一声:“摔了一跤,像是死过一回……突然明白,这世上真正对我好的,只有她们了。” “你的条件。” “彻底脱离老叶家,自己一家搬出来住,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 叶凌风盯着他的眼睛,良久,终于开口:“明日卯时,来叶宅后院。若你能通过考验,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叶老九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公子!这是小人的卖身契。妻女的明日带来。” “明日一起吧。” 第150章 又生事端 叶凌风转身离去,心中却对这个突然改变的叶老九多了几分兴趣。 另一边,柳翠兰带着三个孩子在后山挖野菜。 她打开叶老九塞给她的布包,里面竟是三个热乎乎的鸡蛋。 她知道家里的鸡基本上每天都下三个蛋,但却也不知他是去哪里煮熟的。 三丫眼睛一亮:“娘,是鸡蛋!” 柳翠兰眼眶微热,四个人把两个鸡分着吃了。 还剩一个,她小心包好,藏进怀里。 傍晚,叶老九刚进村,就看到村外的林子里,大丫从树后露出半个脑袋。 他脚步走过来,“大丫,怎么没回家?” 结果,树后,齐刷刷又露出三个脑袋。 “怎么不回家?”叶老九看着笑吟吟的妻子,放软了声音。 “在等你!”柳翠兰的眼睛终于有了光亮。 “等我作甚?” “阿爹,你闭上眼睛。”二丫的声音透着俏皮。 叶老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香香的,滑滑的东西。 睁开眼睛,他嘴里含着鸡蛋,看着妻女的笑脸,大口地吃了起来,“真香!谢谢娘子,谢谢我的闺女们!” 他知道,这是她们滚烫的心意,他不忍拒绝。 这是一份赤裸裸的、滚烫的爱意。 叶老九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我去镇上找了点活计,换了点米。你攒好,以后,咱们熬粥喝,熬那种香香的稠稠的大米粥。” 柳翠兰愣住了,这是叶老九第一次主动往家里拿粮食。 夜深人静,叶老九搂着熟睡的妻子,心中盘算着明日的考验。 全家的卖身契都已经签好,也给她们说明白了事情。 她们都愿意的。 能离开这个家,是她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叶老九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 月光依旧清冷,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希望。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叶老九便带着妻子和女儿站在了叶宅后院。 虽然他们走的时候,被爹娘辱骂和殴打,但他护住了自己的妻女,因此婆娘的扫帚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但看到妻子心疼的目光,叶老九居然咧开嘴笑了。 站在叶家的院里,柳翠兰紧紧攥着三个女儿的手,布包里的卖身契被她按得发皱,三个女儿站在自己身边,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叶老九也等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叶家并没有人过来。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一家人站了一会儿,柳翠兰扯了扯叶老九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老九,你确定叶公子是让你这个时辰来吗?” 叶老九郑重地点点头:“绝不会错!” “叶公子家中有三个吃奶的孩子,自然忙得很。”柳翠兰说道。 叶老九,看了看院里的菜地,拿起一旁的锄头,“翠兰你带着孩子们坐地上等会儿,我把这菜地的草除了。” 说着,叶老九就悄无声息地除草去了。 柳翠兰和孩子们一看,也跟着一起,把院子四处,各个角落的杂草都拔了。 干完这些,叶公子还没有来。 柳翠兰看到地头旁的石头上,有一袋种子,“是不是要把种子种下去?” 叶老九眯起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先不要,等主子的命令。草可以拔,但种什么的主子说了算。” 柳翠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也静悄悄地站在那里,初升的朝阳照在他们身上,明媚而又和暖。 日头渐渐爬高,院子里开始有了热意。 三丫的小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柳翠兰心疼地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那三个鸡蛋,正犹豫要不要拿出来分了,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就说定是二房的人偷了鸡蛋!” 大嫂赵小花尖厉的声音刺破清晨的宁静,“昨儿个少了三个,今早又少了三个!这是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儿该不会是不要脸的偷去讨好叶家了!” 叶老九脸色一变,快步跑到叶家大门口,就看到自家老宅那边冲过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他爹叶老汉,手里攥着根粗木棍。 “爹,你们这是做什么?”叶老九压低声音,眼中怒火中烧。主家还有三个孩子,若是惊了三个孩子,谁来负责? 今日,若因为他们胡闹,搅了自己投奔叶家之事,叶老九不保证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逆子!竟敢偷家里的东西!\"叶老汉怒目圆睁,扬起棍子就朝叶老九打来。 柳翠兰慌忙把三个女儿护在身后。叶老九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棍,肩头顿时火辣辣地疼。 “爹,鸡蛋是我拿的,但那是咱家鸡下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翠兰和我的孩子在喂。吃个鸡蛋怎么了?就是轮,也该轮到我们二房了吧?” 叶老九挺直腰板,据理力争。 “放屁!”赵小花跳脚骂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丫头片子吃那么好作甚?她们就该日日吃野菜!” 叶老九抬眸一笑,看着眼前凶神恶煞一般的大嫂,轻飘飘地说道: “那你呢?你不也是女人?也是你父母的女儿?也是我叶家的儿媳?按照你的逻辑,你就是那泼出去的水,吃那么好作甚?你就应该日日吃野菜!” 赵小花一听,立时就怒了!歇斯底里,疯了~ “你敢咒我日日吃野菜?叶老九,你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找死!叶大山,给我上去打死他!” 赵小花气得跳脚,越发显得肥胖的身躯,像座山一样! 叶大山也是个耙耳朵,老婆一喊,自己提着扁担就冲了上来。 叶老九看着老大狰狞的脸,脑海中顿时闪过上一世,他如何在半夜潜进自己房中,糟蹋自己妻子的一幕! 他的眼眶顿时红了! 看来,今日是不死不休了! 既然总要有个结果,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 叶老九伸手抢过叶老汉手里的棍子,狠狠抵在了他的胸口: “我的老爹,让他们回自己家里,咱们回家解决,莫要弄脏了叶家门口的这块土地。” 叶老汉的胸口被棍子抵得生疼,他也不知道,这个逆子是抽什么风! 第151章 果然不同 可是叶老九知道,自己这个人面兽心的老爹,上一世不仅糟蹋了自己的妻子,还和大哥、三弟,还有他们的儿子一起,糟蹋自己的亲闺女! 这帮畜生! 这帮人渣! 今儿他定要手刃仇人,为上一世的妻女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他转身跪在了叶家大门前,看了抱在一起的妻女一眼,给叶家,也给叶凌风磕了三个头: “主子,老九要食言了!等来世,老九定早早来找您,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听到这里,柳翠兰拉着三个孩子从墙角奔出来,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叶老九身边,也磕了三个头。 “主子,我们一家这辈子是没有福气在叶家做事了,但签了卖身契,我们就永远是叶家的人!老九若走了,我们娘三个不求主家庇佑,因为我们没有为主家做过一件事。只求主家给我们一家四口收尸,让我们合葬在一起!” “求主子,让我们和爹娘葬在一起!” “葬一起!” “求主子!” 柳翠兰的话铿锵有力,震耳欲聋,三个孩子毫不犹豫,誓死相随,老叶家的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叶老九则已是泪流满面。 他才刚刚改好不到三天,他的妻女就一步步原谅了他,甚至愿意随他去赴死! 他之前他上一世是多么的混账! 叶老汉结结巴巴地指着叶老九:“你爹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拼命了?” “就是!你想死自己去死!老子才不想死呢!”叶大山蹦着高地后退! 叶小山也跟在他后边:“就是!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别拖累我们!” 旁边的叶老九扶起自己的妻女,嘲讽地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赵小花脸上挂不住了! 再加上她平日里说一不二,叶大山从来不敢反驳,没想到,今儿居然被明晃晃地打脸了! 气急败坏之下,她冲着叶大山大吼一声:“叶大山,给我去打死叶老九!打死他!打死他!” 叶大山看着自家这个壮壮的丑老婆,还有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突然心上一股厌恶。他平生第一次、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想死,你自己去!” 而这,对于赵小花来说,那就是天塌了! 男人要反了! 她冲上去,揪住叶大山的领子,就要上去挠他! 可惜,她没有想到,生死面前,其他都是浮云! 一向温顺听话的叶大山目露凶光,钳子一样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自家娘子的咽喉,另一只手狠狠扇到了她的脸上! “再给我瞎逼逼,你看我能不能弄死你!”叶大山的眼神凶狠又凌厉! 赵小花忍不住抽了口气。 原来咬人的狗不叫,是真的! 原来最狠不仅妇人心,还有薄情男人汉~ 这一巴掌,扇得赵小花没有了脾气,再也不敢支楞着,直接大骂叶大山了。 而叶小山则在旁边翘着右嘴角,无声地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哥! 别看大哥只是个种地的,可是外面还有个相好呢~ 否则,这么黑粗壮的婆娘,哪个晚上下得去嘴? “老九,你当真要和爹娘,和兄弟反目成仇?”叶老汉在一旁气得捶胸顿足! “别说得那么深情,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儿不当着大家的面抖搂出来,那就是顾全了你们的面子了!今儿要生要死,咱们回家关上门去,好好论一论!” 叶老九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谁也不怕! 老大的寡妇相好,叶老汉的私房钱,三弟的不举之症,三弟妹和老爹的那一腿…… 这都是上一世,他偶然间发现的。 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知道得太多,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这一世,他抢占先机,就看看鹿死谁手! 死,我准备好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的话一出口,人群顿时一阵抽气声! “老九说啥?你们自己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好像是这么说的!他们做什么了?” “不知道啊?” “老九说,你们?好几个人?” “哎呀妈呀,好想知道!” 人群沸腾中,叶凌风出来了。身后跟着叶秋和王冲。 “大清早,吵什么?” 叶凌风一身月白锦袍负手而立,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周身清冷的气场瞬间压下了院里的混乱。 他身侧的林娇娇则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外披同色的披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睁着葡萄样的圆溜溜的眼睛,把眼前的闹剧瞧得真切。 “说话,吵什么。” 叶凌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叶大山和赵小花瞬间僵住,叶大山掐着妻子咽喉的手也松了几分。 赵小花趁机挣脱,捂着脖子咳嗽,余光瞥见叶凌风的模样,连哭嚎都不敢大声,只敢抽抽搭搭地往叶老汉身后躲。 叶老九扶着妻女站起身,看到叶凌风的瞬间,眼眶又红了,刚要开口,却被叶凌风抬手打断。 “你的事,我知道了。” 叶凌风的目光扫过叶老九一家,又落在瑟瑟发抖的叶老汉父子身上,最后停在还捂着脸的赵小花身上,“但我家周围百米之内,不是让你们撒野的地方。” “明白了!我们这就走!”叶小山赶紧上前,扶住了叶老汉的胳膊。 “慢着!叶老汉,这是叶老九一家的断亲书,你若签字画押,一切都好说。你若执意不肯,那我也不会拦着老九说出各位的小秘密了呢。”叶凌风话音刚落,几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做的事一旦爆出来,谁也不用在这方圆几十里过了,实在是都丢不起那人! “爹,你快答应老九!”叶大山急眼了! “就是!爹,你快答应!以后我们养你!” “爹,快,签字!”两个儿子异口同声。 叶老汉也是做贼心虚,顺势而为,大喊一声:“我同意!我签了!” 叶凌风一摆手,叶秋就端着笔墨上来了。 断亲书是刚刚写好的,还冒着热乎气呢~ 当叶老汉的手印按上去的时候,叶老九的泪水模糊了眼睛~ 这一世,果然不同了~ 第152章 两情缱绻 断亲书一式两份,叶老汉拿走一份,叶老九留下一份。 叶老汉一家临走之前,叶老九突然跪在叶凌风面前:“主子,我想先支取五两银子。求主子成全。” 柳翠兰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老九想要做什么,自己立刻也跟着跪下来。 叶凌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叶秋,带他去账上支五两银子。” “是,主子。” 叶老九很快跟着叶秋进了院子。 叶大山和叶小山对视一眼,互相挑了挑眉梢。 老九这是又心软了。 “爹,你先等会!说不定老九临走,还有东西送你!”叶小山拽住了自己老爹的衣裳。 “我半刻都不想在待在这里!哪怕他是捡来的!也养了他这么多年!这就是个白眼狼!”叶老汉拿着棍子不断地捶着地。 叶小山嘲讽地笑了笑:“爹,你快别说了,还不够丢人的?”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五两银子,请爹收好,也算是叶老九对您的养育之恩的报答。至此,我们再无瓜葛。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祝爹娘……” 没等叶老九把话说完,叶老汉一把就抢过了那五两银子,嘟囔着,“这还差不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可以说是健步如飞! 后面,跟着两个跑得同样飞快的儿子。 五两银子! 每家最少分一两! 磨一磨,说不定每家分二两! 发财了! 叶大山和叶小山激动坏了! 一家人疯了一般地来了,又如风一般地走了~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阵阵唏嘘和感慨。 叶老九也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可以先回老叶家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在这里等我。” “是,多谢叶管家。” 半个时辰后,背着被褥、破锅碗筷的叶老九一家随着叶秋到了村外的一处木屋。 “你们一家先住在这里吧。这里离着那二十亩荒地和很近。主子又在旁边买了十亩地,专门种菜。这事,就交给你你们一家了。每月月银二两,种得好还有奖励。”叶老九一听,激动极了! 自己一家种十亩地! 每月月银二两! 天哪!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请主子放心!老九一定把这菜地种好!” “主子主子自是信你的。你好好干,亏不了你们一家四口。但主子说了,你一旦再次染上毒瘾,你们一就会被卖到西北苦寒之地,再也不能回来~” 叶老九伸出三根手指:“我向天发誓!否则让我不得好死!” “最好如此!你要记住一点,主子这边不留无用之人!若想妻女过得舒坦,那就让自己努力做个有用的人!” 说完,叶秋也真是服了自己,说的太多了,他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多谢叶管家!老九牢记在心!” “嗯,我走了,你们一家先收拾收拾吧。” 叶秋走了,叶老九回过头去,才发现,自己的妻女已经把带来的东西都安置好了! 木屋分了两间,到时候,叶老九夫妇一间,三个女儿一间。 木屋外面搭了一个棚子,还有一个土灶,到时候就可以在外面做饭了。 “爹娘,我们居然还有单独的屋子!这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主家对我们太好了!”大丫抹着眼泪,看着在木床上翻腾的两个妹妹! “以后,咱们好好干活好好种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叶老九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舒畅。 “老九,我觉得咱们好像在做梦一样!”柳翠兰下意识地抓住了叶老九的袖子,激动地双手颤抖。 “吃完午饭,歇一会,我就翻地去!一定给主子把菜种好了!”叶老九信心满怀。 “我和你一起去!” “爹娘,我们也去!我们一定要种好菜,绝不再回那个家!”二丫从屋里冲出来! 叶老九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感谢上苍,让自己重活一次有意义的人生。 晚上。 叶家。 “相公,你说叶老九真的会改好吗?”娇娇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头发垂到床边晾头发。 小六耐心极了,用干布巾轻轻擦着夫人黑亮的、香香的长发,眼中满是关切。 刚洗完澡的叶凌风披着娇娇给的浴袍,从洗澡间走出来。 水汽氤氲,带着沐浴露的清气。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微敞的领口。 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水痕蜿蜒。 他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另一块干布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甩落几滴在地板上。 用上内力,很快就干爽了许多。 叶凌风走到床边,挨着娇娇坐下。床板轻微响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正认真擦拭的小六,然后朝她摆了摆手,小六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顺带把门带好。 “看他自己。” 叶凌风拿起旁边一条新的布巾,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没什么情绪,却很清晰,“毒瘾易戒,心瘾难除。路,我给他铺好了。是爬出来,还是再陷进去,在他一念之间。” 他丢开擦头的布巾,几缕湿发贴在他饱满的额角。 娇娇侧过头看他,水润的眸子里映着烛光和他刚毅的侧脸。“那十亩菜地……,他能行吗?” 叶凌风的手指顿住,眼神沉静,像深潭。 “他行不行,种了就知道了。柳氏和那几个丫头,是他的活路,也是他的枷锁。” 他用上内力,娇娇的头发很快就干爽蓬松又顺滑。 挑起一缕秀发,放在鼻尖闻了闻,那香气沁人心脾,让人沉醉…… “娘子,你好香!” “刚洗完澡,你也香~” “不,你就是很香,哪里都香!” 娇娇还在床边躺着,长发落在床边,散发着阵阵迷人的香气。 叶凌风的目光扫过妻子凹凸有致的娇躯,还有睡袍的领口处,露出的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裙摆外的雪白细长的腿,眼神暗了暗…… 娇娇…… “好啦,快去让嬷嬷把孩子抱来,我睡前再喂一次。” 娇娇说着,摸了摸发涨的胸部,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长发,红裙, 婀娜有致的娇躯, 微波荡漾的眉眼,还有…… 第153章 浓情之夜 叶凌风的眼神赤裸裸地扫过妻子的全身,从头发丝到脚趾头~ “看什么?色痞子!快去把仨臭小子抱来!”娇娇嘟着嘴,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叶凌风宠溺地笑着,转身往门口走去。 娇娇这才把手放下来。前几日身子不爽利,今日刚把“亲戚”送走~ 叶凌风走到门边,麻利地关门,插好! 然后,风一般地冲回房内,饿狼一般扑到床上,把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妻子,狠狠压在了床上…… “叶凌风,放开我!” “不放,就不放!” “我要喂奶~嗯……” “不用~让他们喝……奶粉……咕咚~咕咚~” “相公~啊~” “求我……” “求……你……” 都说小别胜新婚,可叶凌风觉得虽然没分别,但没有日日相爱,便是小别了…… 这一夜,被翻红浪,情意绵绵,就连一向在门口守夜的小六也红着脸退到了院子的门口。 夫人那娇滴滴的呻吟,还有公子那销魂的喊声,让小六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一般,也让小六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潮激荡~ 不过,清冷的夜风一吹,她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她是暗卫! 是专门负责保护夫人的暗卫! 是摄政王府调教出来的暗卫! 若是方才的情景被王爷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怕会极惨! 小六赶紧收敛心神,静心凝气,抱着剑站到了院墙顶上,站岗放哨。 后半夜,无声无影替换了小六,大家轮流都可以得到休息了。 而木屋里,一家人翻了一下午的地,大家虽然都很累,但是心情都极好。晚饭不仅喝上了白白的稠稠的大米粥,娇娇还让人送来了四个二米面的馒头,就是白面里和上了玉米面。 毕竟这时代,种地全靠老天爷赏饭,因此白面金贵得很。而这对于叶老九一家,也已经是从未有过的美味了。 菜是河边的树下,摘的许多的野韭菜,有粥有饭有菜,一顿饭吃得一家人各个掉眼泪。 晚饭后,收拾好,洗漱完,三个孩子早已经累得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老九,我烧点水,你洗洗,干了一天活,也松快松快。”柳翠兰坐在灶台前,边烧火,边小声地说着。 叶老九看了看自己同样劳累了一天的妻子,金黄的火光在她黄色粗糙的脸上,跳着温柔的舞蹈。 “翠兰,多烧点水,我出去一趟,回来我要洗个澡。”叶老九换了双草鞋,出去了。 因为下午那双,全都是土了。 摸了摸怀里的那一两碎银,是今儿去账房支银子的时候,自己特意求了叶管家,多支了一两。 分出来单过,几乎是两手空空,叶老九终于知道为家里考虑了。 柳翠兰用自己带来的破了一角的锅,烧了满满一锅水,就是不见叶老九回来。 她好担心,生怕他又走了老路。 于是,她就点上一支蜡烛,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后等他。 柳翠兰坐在门边,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照出深深的忧虑。 夜风吹得木门吱呀轻响,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她怕极了,怕叶老九又一头扎进那昏暗的赌坊,又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远处,似乎传来了牛车轱辘压过土路的沉闷声音,越来越近。 柳翠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牛车来这偏僻的木屋? 她猛地站起身,紧张地迎上去。 朦胧的月色下,叶老九那熟悉的身影走在前面,后面果然跟着一辆慢悠悠的牛车,车上似乎拉着一个不小的物件。 什么东西? 牛车终于在木屋前停稳。 叶老九抹了把额上的汗,脸上带着一种柳翠兰许久未见的、带着点笨拙的得意,还有一丝丝的期盼。 “翠兰,愣着干啥?快,搭把手!”叶老九有些疲惫的声音里,透着许多的欢喜。 赶车的老汉也吆喝着牛停下,帮着解绳索。 柳翠兰这才借着月光和屋里透出的微弱烛光,看清了牛车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的、硕大的浴桶!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幸福,冲击撞得粉碎。 叶老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声音低了些: “我看你……总是用那个破瓦盆擦洗,不方便。以后有了这个,你也能舒舒服服泡个澡,解解乏。我……我今儿求叶管家多支了一两银子,就是为的这个。” 他的话,瞬间打开了柳翠兰泪水的闸门。 原来他不是去赌了…… 原来他怀里揣着那珍贵的银子,想的竟是这个…… 积蓄了半晚上的担忧和害怕,最终化作滚烫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又化为滚烫的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 她不是爱哭的、软弱的人,这些年再苦再难,眼泪都往肚子里咽。 可这一刻,老九这浪子回头般,笨拙却实实在在的关怀,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晕开深色的印记。 叶老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紧张地上前一步,想替她擦泪,又发现自己手脏,只能笨拙地连连问道:“咋了?咋还哭了?不喜欢?还是……还是我钱不该这么花?” 柳翠兰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卖桶的老汉在一旁看着,似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浴桶从车上卸下来,靠在墙边,低声对叶老九说了句: “东西放这儿了,你好生照顾娘子吧。”之后,便赶着牛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只崭新的浴桶上,泛着无比温柔的光泽。 夜风吹过,带来野韭菜的淡淡气息,却再也吹不散这木屋前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酸楚。 叶老九终于鼓起勇气,用还算干净的里衣袖口,轻轻去擦妻子脸上的泪:“别哭了,翠兰,以后……以后都会好的。我……我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 柳翠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叶老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带着浓重鼻音的三个字:“……嗯,好。” 第154章 情难自禁 柳翠兰擦干眼泪,两人合力,使劲地将沉甸甸的浴桶抬进了木屋的后门。 他们的房间有一个单独的小屋,里面放着脸盆架,脸盆之类的东西。这都是主家给备好的。 把浴桶搬进屋里,翠兰烧着热水,老九又一趟趟把水提到浴桶里。 “翠兰,你先洗。洗完,我给你换水。” 这一夜,木屋里的水声格外得不同,格外得动听。 不再是瓦盆里那小心翼翼的撩水声,而是浴桶里氤氲着热气的,温暖的,水波荡漾声。 清新的皂角,崭新的浴桶,洗去了柳翠兰多年的积尘与污垢。 看着浴桶里灰黑色的水,她羞赧地捂住了眼睛。 柳翠兰用一条旧被单裹在身上,叶老九给她足足换了三桶水,才洗得水变得清澈。 而洗尽铅华的柳翠兰,温柔的烛光下,也透出点点白皙细嫩的皮肤。 毕竟,她也只有二十八岁~ 柳翠兰洗完,叶老九也跳进去,狠命搓着身上的陈年老灰。 洗了四桶水,叶老九如同改头换面一般,眼神清亮,干净清爽,好像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岁。 “翠兰,你快来看,水里怎么有东西?!” 柳翠兰正在找换洗的衣裳,小屋突然传来老九的声音。 她急匆匆地过去,“哪里?!” 在她凑过去的瞬间,浴桶里的叶老九猛地站起来,把翠兰抱进了桶里。 翠兰耳边传来老九急切的,难以自持的喘息声~ “娘子……” 很快,浴桶里就响起“哗哗”的拍水声,时快时慢,时缓时急,伴着男人急切的粗喘,和着女人难耐的娇吟…… 这一夜,比他们的新婚之夜都要来得热烈,来得激荡,来得情难自禁,来得汹涌而澎湃……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户,照在脸上的时候,柳翠兰才悠悠转醒。 而身边已经没有了老九的身影,一摸被窝,已经凉了。 慢慢起身,穿好衣服,柳翠兰来到了门口。 桌上扣着一个破了边的大碗,打开一看,下面是一碗野菜大米粥,一滴热泪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碗里,晕开了一朵好美的花…… 而菜地里,叶老九已经在翻地了,身后跟着三个嘻嘻哈哈,带着草编花环的小丫头。 她们拿着自己的小锄头,在旁边挖野菜,帮着爹爹拔草~ 欢快的笑声在地里回荡,吃完饭的柳翠兰也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去~ 这幸福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日子~ 这么近,那么美~ 不远处的山坡上,林娇娇靠在叶凌风怀里,远远看着这一幕。 “真好!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林娇娇的声音越发娇软,叶凌风咬着牙,直抽气。 “你个小妖精,就不能好好说话?”叶凌风凑到娇娇耳边,低低的呢喃。 娇娇只管趴在他怀里低低地笑着,头上的珍珠步摇晃啊晃,晃的叶凌风的心都乱了~ “走吧,这里风大,咱们去镇上看看铺子去。”叶凌风把娇娇的兜帽给她戴好,牵着她温热的小手,一步步离开田边,往家里走去。 “师父快半个多月没有消息了,也不知在那淳安山的药材种的怎么样了。l也不知道冷青溪能不能照顾好他老人家。”娇娇一路开始絮叨。 “你放心,青溪昨日还让人捎信,说老爷子好得很,就是想念你做的卤味了。” “那行,晚上我给师父做点捎过去。无名山的果树还在陆续种下,成活率很高,树林子之间能见光的空地y也已经种下了各种应季的蔬菜瓜果。” “还有我们和赵家抢来的八百亩荒地,第一次深耕已经完成,水渠和蓄水池已经挖好。一部分暖棚已经搭好,你找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种子也已经种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你莫要担心。” “还有,明面上找里正买的五十亩荒地,已经都包给村里人了,到时候主要种小麦。现在咱们的产业里还缺几条娇娇帮我想想。” 前面有个水沟,叶凌风拦腰就把娇娇抱起来,大步迈了过去。 娇娇吓了一跳,紧紧揪着他胸口的衣裳,葡萄一样水汪汪的眼睛里,娇嗔中带着点点惊吓,叶凌风的心“扑通”一下~ 完蛋了…… 如今的叶凌风对娇娇是没有半点的抵抗力,再加上日日喝灵泉水的缘故,身强体壮,于夫妻之事上也是兴致盎然~ 娇娇看了他一眼,立刻就被他眼中深沉的爱意所打动。 这个男人,要么不开窍,一开窍就刹不住车了…… “快点放我下来!让村里人看见就不好了!”娇娇用小拳头捶着他坚硬的胸膛。 “怕什么?!你是我娘子,我们是名正言顺!我又不是偷情……” “什么玩意儿?!你还想偷情?!”一听到这俩字,娇娇就如同炸了毛的刺猬! 她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叶凌风怀里挣扎下来! 之后,叉着腰,小辣椒一样,站在叶凌风面前,用她那恶狠狠的小声音吼道:“叶凌风,你再给我说一遍!” 叶凌风一看这小辣椒,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大步上前,单手拦腰抱起这个火辣辣的小娇妻,就往家里走去! 娇娇一路拳打脚踢:“你说你是不是有这种想法?!” “你说你是不是想再纳个小妾小三什么的?!” 叶凌风眼角带着笑,一遍遍地保证:“绝对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天色越来越亮,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叶凌风改成公主抱,一路往家里走去。 因为,他的娇娇害羞了~ 此刻,他的心里冒着无数开心的小泡泡,眉梢眼角都是宠溺的笑意~ 进了家门,叶凌风大喊一声:“叶秋,驾车去镇上一趟。小六不用跟。” 【我去!我爹爹好霸气!娘亲居然害羞了!呵呵~】 【去镇上?爹娘不会是要开铺子吧?如果能把四喜饭庄买下来就好了!下面有条地道哟~】 两人耳边传来老三叶海澄奶声奶气的声音~ 叶凌风和林娇娇顿时愣了一下,之后娇娇又要挣扎:“叶凌风,你放我下来!” “不放!就不放!你一定要相信我!”叶凌风把娇娇越发用力地抱在怀里~ 毕竟,一个娇娇软软,全身香香的女子,谁能不爱呢~ 第155章 四喜饭庄 娇娇正在挣扎,叶秋已经把车赶到了门口。 【爹爹真坏!真羞羞!他又想吃我们的口粮!坏人!】老三又开始絮絮叨叨~ 叶凌风抱着娇娇的脚步,顿时踉跄了一下,脸色变得通红! 而娇娇已经气急败坏,恨不得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再也不出来! 他在娇娇额头用力亲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那又怎样?!有本事来抢啊!哼!臭小子!” 接着,迈开他的大长腿,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从外观上看,只比普通的马车大了一些,其他并无不同。 但只有叶家人知道,这马车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刀枪不入,连子弹都打不穿。 马车里面,布置得甚是舒适,一张软和的小榻,可坐可躺,一张铁质的磁吸小桌,茶杯茶壶放上面,都不会滑动。桌子下面是很多的抽屉,里面装满了娇娇爱吃的各类点心和零食。 马车的底部和顶部有通风口,但极其隐蔽。可以 马车的门也是两道。 外面就是普通的马车帘子,但帘子里面是一道坚固的推拉门,和马车的车体是同种材质。 叶秋一甩马鞭,马儿便“哒哒哒”地往镇上走去。 而马车里,叶凌风已经关上了里面的推拉门。 接着,开始把娇娇放到了榻上! “你要干嘛?!叶凌风,你疯了!”娇娇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我不管!你帮我!”此时,叶凌风的语气越发急切,一把捞起娇娇,抱到了自己腿上,顺道以吻封缄,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马车外凉风习习,马车里情热似火,在叶凌风身体力行的表现下,娇娇才真的相信,叶凌风只爱她一人,绝不会偷情,也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看着娇娇累得想要睡过去的样子,叶凌风心里一阵柔软,“娇娇,去空间吧,我给你洗澡!” 娇娇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种下一大朵草莓,才带着他进空间,用灵泉水洗了澡,也很快就变得精神焕发,体力充沛了。 换好衣服,两人又回到了马车上,叶凌风打开通风口,打开推拉门,凉风顿时一窝蜂地挤进来,也吹散了马车里的灼热…… 到了镇上,马车直接来到了“四喜饭庄”门口。 此时,还未到饭点,饭庄里没有其他客人。 叶凌风扶着娇娇坐下,就有一个店小二走了过来,“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呢?” 嗯,语气上扬,鼻孔有点朝天~ “那你们家有什么特色酒菜?”叶凌风好似并未在意小二的态度,语气平淡,神色如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店小二斜睨了他们一眼,见两人穿着虽整洁,但并非绫罗绸缎,语气便带了几分敷衍: “特色?咱们四喜饭庄可是咱们镇上唯一一家饭庄,这里的菜样样都是特色!红烧蹄髈、清蒸鲈鱼、八宝鸭……都是镇上有名的硬菜,就看客官您吃不吃得起了。” 娇娇闻言,眉头微蹙。 这饭庄怕是要关门谢客了,酒楼饭馆,除了酒菜要好,还要待客周到。 这小二的态度,未免太怠慢了。 叶凌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哦?听起来不错。那就把你说的这几样,再加上几个时令小炒,一并上来吧。” 店小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客人竟如此阔绰,点的还都是店内最贵的、价钱不菲的菜。 他态度稍稍收敛了些,但依旧算不上热情: “好嘞,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嘀嘀咕咕地走了,隐约能听到“吃不吃得完哦”、“别是充阔佬”之类的话。 没想到,这小二走到柜台前,还和账房先生说了几句话,两人还齐齐看向他们这一桌。 娇娇都被气笑了! 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压低声音对叶凌风说:“你看看!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叶凌风给她倒了杯满是茶叶沫子的温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稍安勿躁。这不正好吗?否则,则会易主呢?!若事事完美,反倒无趣了。” 等菜的功夫,叶凌风观察了一下,店里总共三个小二,一个账房,眼高于顶,各个鼻孔看人。 叶凌风的脸色有些难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菜还没有上。 他有些急了,招了招手,朗声问道:“小二,菜什么时候上?” 刚才负责招待他们的小二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磕着瓜子,慢悠悠地说道:“客官,菜好了,自然就上了呀!没做好,再催也是没有!”说完,居然还翻了个白眼! 这可把叶凌风气着了! 他眼一瞪,冷冷地说道:“那你就去后厨给我看看,菜好了没有?!几时能上!” 那小二又翻了个白眼,有些有恃无恐:“小李子,去后厨看看去!” 这时,叶凌风和娇娇才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个人,同样穿着小二的服饰,正跪在地上擦地呢! 娇娇搓了搓自己的后槽牙,tmd,职场霸凌呢! 被叫做小李子的店小二艰难地站起身,也不敢说话,只弓着腰,冲着叶凌风和林娇娇的方向微微颔首,就蹒跚着转身往后厨而去。 娇娇仔细一看,过于白净的脸,右脚有点瘸。 过于白净的脸,右脚有点瘸! 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一般!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起来。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小李子”把菜陆续端了上来,右脸边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菜一般般,用娇娇的话说,也就是三流厨师的水平。 “结账吧。”叶凌风没吃几口,气都气饱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伺候茶水的“小李子”,立刻躬身上前,他的姿态谦卑,声音却意外地清晰平稳: “客官,您二位一共消费了红烧蹄髈一份八百文,清蒸鲈鱼一两二钱,八宝鸭一两五钱,时令小炒三份,共计九百文。酒水一壶二百文。总计是四两六钱银子。” 他语速不快,但毫不停顿,每个菜名和价格都报得清清楚楚,仿佛那账本早已刻在他脑子里,完全无需像寻常小二那样掰着手指头或者回头去看柜台的水牌,甚至不需要用到算盘。 正准备发难、甚至已经想好要如何借题发挥,整治这饭庄的叶凌风和娇娇闻言,都微微一怔。 哟? 呵! 有趣哟~ 第156章 赵氏以琛 林娇娇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树叶子水,冲叶凌风挑了挑眉梢。 叶凌风瞬间心领神会,坐在椅子上,看着小二清俊干净的眉眼,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嗯,四两六钱,不贵。这是饭钱,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了。” 叶凌风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影风一样冲过来,像个秤砣一样,一下子就把瘸腿小二挤到了旁边。 随即,一张谄媚的笑脸凑了归来堂:“多谢客官赏,欢迎下次再来!” 接着,刚刚还在嗑瓜子的手,迅猛无比地伸向那五两银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筷子狠狠敲上了他的手。 这小二顿时疼得哇哇乱叫,想要把手抽回去。只可惜,被筷子压得纹丝不动。 “我这里不需要你的伺候,换刚才的小二来!”叶凌风笑的云淡风轻,小二看的是心惊肉跳~ “是!是!小的这就去换!”叶凌风拿开筷子,他就夹着尾巴的灰狼一样逃走了。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那个瘸腿的店小二就匆匆回来了。 “多谢客官。”小二拿起银子,去掌柜那里兑了钱,然后又送回叶凌风他们的饭桌上。 “客官,这是找您的银子。”小二笑得真诚,看着心里舒坦。 “赏你了。” “公子太客气了。而且这银子太多,都赶上小人一个月的月银了。小的实在不敢收哪!” “无妨!” “不不不,您能让人把我叫回来,就是给我最大的奖赏了!”小二的眼睛真诚而透亮。 叶凌风笑着点点头:“嗯,请问小二哥叫什么名字啊?” “您客气了,小人姓赵,赵以琛。”小二说起话来,都有一丝丝的文雅~ 林娇娇“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赵以琛?!湖州人?父亲赵利和?!” 赵以琛的眉梢狠狠地抖了抖,瘸着的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正是小人。赵利和正是家父!” 娇娇有些小兴奋,突然她觉得空气有些冷,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看得她有些心慌。 从赵以琛那收回目光,娇娇就看到了叶凌风打翻了醋缸的脸,还有怨夫一般满是杀气的眼神。 娇娇赶紧眨着葡萄样的大眼睛看着他:“相公~” 那小声音,娇软中,还带着点小脾气,尾调还微微上扬,让叶凌风的心一点一点化成水~ 叶凌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终是心软了。 不过娇娇看懂了,她脸色通红,气呼呼地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条水青色的面纱,戴了上去。 因为,叶凌风说的是:“你是我的!” 好巧不巧,她会唇语。 想到这里,娇娇也有些心虚。 果然,被偏爱的就会有恃无恐,娇娇戴好面纱,双手托着下巴,把脸别到了一旁! 旁边,赵以琛低着头,也没有出声。 但叶凌风依然看到了他抿着的嘴角下,淡淡的笑意~ 牙疼~ 叶凌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颏,,想咬人~ 正当叶凌风还在酸山醋海中徜徉的时候,门口突然急匆匆地冲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年轻公子,身穿昂贵的丝光锦做的衣裳,腰上挂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匆匆而来。 “徐掌柜,立刻把店中所有人都辞退,把账理出来,铺子马上到永宁牙行挂牌出售,这房子,我要卖了!” 年轻人急切地说着,然后坐到一张桌旁,看了店里一眼,之后敲了敲桌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客人来了要上茶!上茶!” 随后,他的目光,飘向正在叶凌风面前站着的赵以琛,“当柱子呢?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倒茶!” 赵以琛听了,并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叶凌风和娇娇行了礼:“两位客官,请慢慢品茶。小人先退下了。” 赵以琛行了礼,转身就往自己东家那里而去。 只是他没想到,娇娇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也让刚进来的年轻东家,注意到了叶凌风和林娇娇。 尤其是林娇娇。 她背对着他,但那黑亮顺滑的长发,窈窕纤细的背影,瞬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赵以琛,这是咱们店里的客人?”那东家看了两眼娇娇的背影,突然说话。 “是。不过两位客官已经用完饭,马上就要走了。”赵以琛眼睛没有看一眼那个东家,背影也不似其他小二那般,见了东家就低头哈腰。 “啪”! “我问你这些了吗?”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清晰可闻。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也提醒东家莫要多管多看。”赵以琛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咣!” 那东家一脚,狠狠踢向了赵以琛的胸口。 赵以琛随即被踢了出去,原本清瘦的身子狠狠撞向了一张桌子,随即传来一声“闷哼”~ 东家走过去,一脚踩在赵以琛胸口,一边俯视着他:“我亲爱的大哥,怎么样?这小二做得可还得心应手?” 赵以琛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赵以峰,你会有报应的!” “那就看看吧,谁的报应先来!你意图染指自己弟弟的未婚妻,还给人家下药,家中许多人亲眼所见,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东家,应该就是赵以峰。 赵以琛终于激动了: “我呸!我赵以琛清清白白做人,坦坦荡荡做事!赵以峰,我说过无数遍,我没有!是我的未婚妻给我写信,让我去的!谁知,在里面的却是你的未婚妻!” 两人正在大堂“对账”,而叶凌风和林娇娇则拼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在一旁努力吃瓜,做个认真的吃瓜群众。 “呵呵,我的大哥,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祖父留给你的铺子和庄子和银子,五年之内,你是拿不到了。而且,你的未婚妻已经上门退亲,已经把祖父气倒了。” 赵以峰一边说,一边拿开自己的脚,掸了掸衣角的灰尘,然后斜睨了他一眼: “我的好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弟弟我昨日定亲了。这间铺子原本是祖父给你留的聘礼,如今,也归到我的名下了。因为它有些偏远,又不赚钱,所以我和我娘子商量后,决定卖了它!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老子我再也不想来了!” 赵以峰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挑衅。 等等! 为什么赵以琛给未婚妻的聘礼,赵以峰可以卖掉?! 为什么赵以琛会约到自己弟弟的未婚妻? 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娇娇有些理不清了?! 脑子成浆糊了~ 第157章 伦理大戏 什么跟什么嘛? 娇娇正焦头烂额地埋头吃瓜,另一边的赵以琛却也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这铺子你怎么能说卖就卖?就算李家退了亲,聘礼也该退回我赵家——那本就是祖父留给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赵以琛终于忍无可忍,压抑许久的怒火轰然爆发。 这间铺子,是祖父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两年前父亲意外身亡,继母便联手族中长辈,将他名下的产业陆续吞占。 一年前,未婚妻家退婚之事一出,他们更是借机将他彻底架空。 唯有这间铺子,是祖父在病榻上坚持为他保下的,还特意言明:将来成婚,就用作给李家的聘礼。 可谁料不到两个月,祖父猝然长逝。 继母转眼就将他打发来这偏僻铺子“暂住”,更是让她亲生的儿子赵以峰鸠占鹊巢,做了代管东家。 从那以后,铺子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更是在赵以峰的授意下,对他非打即骂,各个欺负他,凌辱他。 可怜,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日日被欺负。 他也曾尝试反抗,却被打得更惨。 如今,自己被人设计、欺辱成这个样子,赵以琛想死的心都有了! “欺人太甚!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想到这些年的悲惨生活,再到如今茕茕孑立,几乎身无分文,被扫地出门的境地,赵以琛双目充血,泣不成声。 赵以峰看着赵以琛终于崩溃,然后又在他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哦,对了,忘记告诉大哥了,李家小姐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的岳父大人也给咱们运往外地的货物都发了通关文蝶。我原本的那个定的娃娃亲的未婚妻,因为被你设计染指,早就被我退婚了。大哥,这个结局,你可还满意否?” “你说什么?”赵以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子,快来见过大哥!”赵以峰转身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齐胸襦裙的年轻少妇在一个小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夫君!” 她直接走向赵以峰,扑向了赵以峰张开的怀抱,胸前那一大片裸露的雪白的肌肤,还有那丰满的胸部,直接晃得人眼疼~ “嗯,快来拜见大哥!”赵以峰的大手挑衅一般,滑过自己妻子的下巴,还有裸露的脖颈…… “大哥好!” 李家小姐面上带着笑意,上前两步,给赵以琛福身行礼。 看着赵以琛如今落魄的模样,以及身无分文的样子,李悦再次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毕竟,赵以峰才是赵家今后的掌家人。而赵家也是当地第一富商之家。 李悦的父亲是当地县衙的主簿,因此李悦也算是官家小姐。 而李家当初看上赵以琛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赵家的嫡长子,以后会接管赵家。 而赵家看上李家的原因,也无非是李家能给赵家的生意提供官府层面的支持。 只是没想到,赵以琛出了这样的变故。为了最终的目的,李悦一家同意了赵家的意见,将姑爷由赵以琛换成了赵以峰。 看着眼前女子熟悉的眉眼,赵以琛心痛如绞,这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两人也曾你侬我侬,鸿雁传书,甚至偷偷见面,拉过小手,如今她也背叛了自己,投入了自己弟弟的怀抱。 如今细细想来,他约了自己的未婚妻李悦,弟弟赵以峰约了他的未婚妻司徒宝儿,最后出现在那个山间凉亭的却只有自己和司徒宝儿,也不过是赵以峰和李悦提前挖好的陷阱罢了。 他们的目的,可谓一箭数雕——既陷害他与司徒宝儿独处,毁他清誉,又能借此夺走他的未婚妻,同时甩脱司徒宝儿这个他们眼中的包袱。 司徒宝儿是镖师之女,自幼习武、性情直率,却在家道突遭变故后成了孤女——她的父亲去年走镖时不幸遭土匪袭击身亡。 如今的她,无依无靠,对赵家、对赵以峰而言,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 赵以峰与他的母亲——赵以琛的继母,一直暗中筹划吞并接管赵家产业。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有几个关键人物。 父亲在行商途中,不幸摔下山崖而死。 祖父年岁已大,疾病缠身,最后病逝。 那么赵家能名正言顺接管所有生意的人,就是赵以琛。 赵以峰母子想要吞并赵家产业,就必须铲除赵以琛这个嫡长子,并将司徒宝儿这个已无势力的未婚妻换掉。 如今,他们成功了。 赵以琛悔得肠子都青了。 父亲健在的时候,经常带他巡视各地产业,各个铺子,也教给他各种做生意的窍门,可那时的他对商贾一事十分鄙视,只想日日夜夜读书,做一个清高的读书之人。 却没想到,家破人亡只在一夕之间。 眼睁睁看着弟弟如此算计羞辱自己,赵以琛怒极攻心,猛地吐出两口鲜血,随后眼前一黑,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来人,” 赵以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大声吩咐道。 谁知,竟没有一人上前。 “你们,来呀!把他拖出去!”赵以峰指着站着的四个小二。 “我们已经被辞工了,赶快给我们结工钱吧!”嗑瓜子小二不耐烦了。 谁爱听你们家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赵以峰嘲讽地一笑:“不抬就不结工钱。” 几个小二被气得骂骂咧咧,几人抬着赵以琛,出了“四喜饭庄”的大门,把他扔到了旁边的小巷里。 饭庄里,叶凌风和林娇娇还在悠哉悠哉地喝着树叶子茶,看热闹一般看着赵以峰让掌柜辞退小二,结算工钱。 之后,叶凌风扶起娇娇,状似无意地说:“娘子,咱们去牙行看看吧。眼下这情况,买个铺子简单得很吧。” “走,咱们现在就去。” 叶凌风扶着娇娇往门外而去。 “两位请留步!”赵以峰出声了。 “这位东家有何贵干?”叶凌风拢了拢娇娇披风的领子,保证不让一丝丝的皮肤露出来。 “两位要买铺子?” “正在看。打算买一个。” 李悦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她用力扯了扯赵以峰的袖子。 赵以峰客气了一下:“公子看看,我这铺子如何?” 听到这话,娇娇在面纱下的嘴角悄无声息地翘了起来…… 第158章 蛮荒之地 叶凌风犹豫了一下:“东家是吧?你这铺子吧,面积倒挺大,就是生意太差了!” 娇娇立刻补刀:“那如果没有生意,我们岂不是买过来就赔钱?算了算了~” “两位,先坐下再说~咱们再谈谈?”赵以峰赶紧挽留。 他有些急切了~ “这位公子贵姓?”赵以峰看了一眼掌柜,掌柜赶紧过来倒茶。李悦也坐在他旁边。 “姓叶。东家这铺子不在镇上的主街,也不在这镇子的繁华地段,所以生意不太好做呢~”叶凌风的指尖轻巧地、有节奏地敲着桌子。 那茶,一看就不好喝~ “事在人为嘛!我这铺子虽不在主街,不在繁华地段,但它面积大呀!而且旁边就是沧浪河的分支,后面是景宁山,靠山又靠水,很好的。叶公子,你说呢?” 叶凌风叹了口气: “赵东家打算卖多少钱?我看看合不合适。本来是想买来做个客栈,可如今一想,靠水,潮气大,就怕真开了客栈,屋里的被褥潮湿~” 赵以峰被怼的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索性,他破罐子破摔,反正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他再也不会来了。 也不知道那老头子当时怎么想的,非要在这地开个铺子。 “这样,我这铺子,连同地契,连同饭庄里的桌椅板凳全都赠送,开价一千五百两。你看行不行?行,咱们现在就签契约。” 赵以峰着急出手,毕竟家里还有很多事,很多生意要办呢! 叶凌风想了想,又趴到娇娇耳边说了两句话,娇娇想了想,也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赵东家,我娘子说了,最多出价一千二百两。行,咱们就签。不行,就算。” “一千三百两!不能再低了!”赵以峰还是有些肉疼! “一千二百两!”叶凌风丝毫不让。 废话,对这种人渣,就得让他出点血。 娇娇静静地听着,又在心里偷偷骂自己,自己又心软了!其实她只想出一千两的。 哎~ 双方很快签好了约书,叶凌风付了银票。 之后,赵以峰带着新婚妻子坐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镇口的方向。 用他们的话说,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再也不回来了~ 不好说哟~ 娇娇在面纱下,笑得意味深长。 最见不得小人得志! 心有灵犀一般~ 叶凌风和娇娇相视一笑,方才谈判时的斤斤计较和刻意挑剔已全然不见。 娇娇摘下面纱,露出她那张清丽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庞。 “一千二百两,拿下这二层小楼,还算划算。”叶凌风掂了掂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笑意吟吟。 “若不是那赵以峰归心似箭,又视此地为蛮荒之地,岂能这个价到手?而且我觉得他还有些心虚呢,”娇娇笑道,眼眸中闪着光,“走吧,我们的新产业,可得好好瞧瞧。” “嗯,也是,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可能也怕鬼敲门!” 两人转过身,重新推开了这间名为“四喜饭庄”的的大门。 饭庄是典型的临水木质结构建筑,依着沧浪河支流的缓坡而建,主体分为前堂和后院。 “四喜饭庄”虽然经营不善,但赵家老爷子当初建这个铺子的时候,用料扎实,因为生意一直不太好,因此维护得竟还算不错,没有明显的腐朽痕迹。 进门便是极为宽敞的迎客大堂,挑高很高,直通二楼屋顶,显得大气通透。 中间零星散放着一些厚重的榆木桌椅,确实如赵以峰所言一并赠送了,只是蒙着薄灰。 左侧是长长的柜台(账房),后面是多宝格式的酒架,如今空了大半。 最深处是通向后方厨房和院子的门廊,门廊旁有一道较为平缓的木楼梯通向二楼。 二楼环绕着中空的大堂,形成一圈回廊,可以凭栏俯瞰楼下景象。 回廊内侧便是数间雅致的包房,以“梅”、“兰”、“竹”、“菊”、“松”、“鹤”等命名。 每间包房面积都不小,设有独立的茶榻和用餐区,窗户推开便是河景或山景,视野极佳。 只是确实如叶凌风所说,靠近水边,空气中确实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通过一楼深处的门廊,便进入后院。 后院的院子不小,一角有口老井,水质清冽。 另一边是厨房、柴房和杂物间,还有两间狭小简陋的屋子,似是以前给伙计住的。 后院有后门,通向景宁山脚下的小路和河边的石阶码头。 两人里里外外仔细查看,叶凌风尤其仔细地敲打着墙壁和地板,检查着结构。 “这个赵以峰只知抱怨此地蛮荒,却不知这靠山临水的位置,若是经营得当,才是绝佳之处呢。”叶凌风一边检查一边说。 娇娇跟在后边,慢慢地看着: 。“他的心思都不在这小地方。他的野心大着呢。丰县第一富商,对他们来说,这不赚钱的小铺子就是九牛一毛!” 两人在检查一楼账房后面那个堆满废弃账本和杂物的储藏室时,叶凌风发现了一丝异样。 靠墙的一个厚重实木书架似乎与墙体的结合处过于紧密了,而且书架本身仿佛沉重得有些不正常。 他示意娇娇过来,两人合力尝试移动书架,书架纹丝不动。 “有机关?”娇娇挑眉。 叶凌风仔细摸索着书架边缘和多宝格的每一个格子。 当他按压一个雕刻成云纹状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疙瘩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书架仿佛松动了些许。 两人再次用力,书架竟像一扇门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内旋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的通道,一股混合着土腥味、水汽和陈旧气息的风从中透出。 “果然别有洞天!”娇娇低呼,眼中满是兴奋,“我就说,老爷子当年选择在此地扎根经营,绝非仅仅开个饭庄那么简单。” 叶凌风取来一盏油灯,率先探入通道。 通道里很黑,刚开始的地方比较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石阶陡峭向下。 走了约莫十几级后,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平整,墙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十分坚固。 继续向前走,地道并非笔直,而是有一个明显的转弯。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根据方向判断,似乎是通往…… “是景宁山的方向。”叶凌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前面似乎有水流声?” 第159章 意外之喜 地道尽头隐约传来潺潺水声,似乎与沧浪河支流相连,或者通向山体内的某处水源或隐秘出口。 “这真是意外之喜。” 娇娇在叶凌风身后,看着幽深的地道,笑容更深,“这‘四喜饭庄’,值这个价了。赵以峰只当甩掉了包袱,却不知自己丢掉的,可能是一座宝库呢。” 叶凌风举着油灯走在前面,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将地道尽头的景象一点点映亮——那是一扇嵌在石壁里的青石门。 他伸手推了推石门,出乎意料地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向内敞开。 火光照进室内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间约莫半间屋子大的密室,四壁用青石板铺就,地面上整齐码着数十个铁皮包着的箱子,而且全都做了防水防潮处理。 “果然有宝贝!相公,快打开,看看箱子里是什么!”娇娇站在箱子旁,急切地喊叶凌风。 毕竟,家里的三宝说了,这里面应该有很多的金银财宝呢! 叶凌风也是个“耙耳朵”,娇娇一说,赶紧举着油灯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先上课。 从墙角找到一根铁棍,叶凌风用上内力,轻易就起开了箱子。打开箱子的瞬间,里面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眼睛。 娇娇走到木箱旁,伸手掂了掂一块金锭,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眼神里满是惊喜, “赵以峰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卖掉的饭庄底下,还藏着这么多家底。而赵以琛也不会知道,自己祖父的爱是多么的厚重。” 把箱子全都打开,里面全都是金银。足足三十箱。 “娇娇,这些先收进去吧。免得以后赵以峰发现蛛丝马迹,再找回来。” 林娇娇的眼神眯了眯,心中腹诽,找回来?借他十个胆子! 看着三十个箱子被娇娇一挥手扫光,叶凌风心中还是暗自惊讶。 而娇娇则微动心神,进空间看了一眼。 空间里如今的货架已经非常多了。东西的品类也很多谢,量也很大。这还不算通过那扇门,里面的超市货仓。 出现在空中的显示屏,依然清晰地亮着。找东西只要输入物品的名称就可以。而且,这批金银进入之后,空间里多了一台小型的自动叉车。需要什么,叉车会给取下,并送过来。 看着满满当当的空间,娇娇心里还是有点小骄傲。 可是当娇娇仔细清点完库存,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库中金银财宝不少,各类珠宝、摆件、家具、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但! 粮食存量严重不足! 蔬菜瓜果存量不足! 肉食储备寥寥可数! 饮用水也不多! 武器更是短缺! 想到这些,冷汗从她额角涔涔而下。 身为中国人,她深深理解“未雨绸缪”的意义; 出身于行伍之家,她更从小就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而叶家本就是行伍之家,如今暂时被贬,窝在这偏僻蛮荒之地蛰伏待机,但他们迟早要重返京城,再归侯府,叶家男儿也必要重回沙场,夺回昔日的荣光! 虽然公爹如今已经在暗地里培养人手,训练士兵,但还远远不够! 而这一切,都需要更扎实的准备。 她认为,当前至少还需要两支力量:一是突击队。 这支队伍应由暗卫精锐组成,平日负责打探消息、监视对手动向;一旦战事掀起,他们便能披甲执锐、冲锋陷阵,做到以一当十。 而战争若起,后勤补给与粮草支援便是生命线。 眼下所缺的,正是大量的物资储备:粮、草、药,一样都不能少。 二是潜伏小组。需谨慎挑选人选,严加训练,再以不同身份渗透进京城各大世家,甚至潜入宫中。 他们的任务,是为叶家收集情报、联络旧部、培养新人,甚至在目标府中发展下线,逐步织起一张无形却有力的网。 这一切,都要快,要稳,要在无人察觉中布好棋局。 娇娇突然之间,觉得无比焦虑。 而此时的叶凌风,目光落在密室最里面的石壁上—— 那里没有石板拼接的痕迹,反而有一道不规则的缝隙,轻轻的水声正是从缝隙后传来,还夹杂着一丝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走过去,用手敲了敲石壁,声音空泛,不像是实心。 “这里不对劲。”他说着,伸手往缝隙里探了探,竟摸到一块松动的岩石,轻轻一推,岩石“咕咚”一声滚到一旁,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油灯凑过去,能看到洞口内侧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壁,水珠下滴,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向外侧流去——正是之前听到的潺潺水声的原因。 叶凌风拉着娇娇的手,弯腰钻进洞口,沿着蜿蜒的岩石通道往前走。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也越来越清新,渐渐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隐有风吹出来,两人加快脚步,没想到居然来到了一道石门前,前方没有路了。 两人在石门前细细寻找,没有任何的按钮、凸起或者其他标记,只在大门右侧,有一个灯台。 娇娇眼前一亮,走到灯台前,四处观察,终于在灯台的下边发现了一个凸起。 按下去~ 石门开了~ 走出石门,眼前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阳光如利剑一般,穿过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峦,正是景宁山的深山方向。 “原来这通道直接通到山里。” 娇娇站在通道口,望着眼前的山野,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有了密室里的金银,再加上这条隐秘的退路,这‘四喜饭庄’,倒真成了藏得住身、守得住财的好去处。” “娘子,你说赵家老爷子建这个的初衷是什么呢?” 叶凌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通道口—— 通道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娇娇看着眼前这片茂密的丛林,若有所思。 叶凌风把娇娇揽进怀里,收回目光:“先把密室的事瞒住,这条通道和这些金银,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娇娇点头应下,两人又沿着通道返回密室,仔细将青石门关好,才悄悄退出地道,仿佛刚才的意外之喜从未发生过…… 第160章 施以援手 叶凌风和林娇娇从密道退出后,把一切都恢复原样,之后锁好各个房间,出了“四喜饭庄”。 到了饭庄大门口,叶秋已经马车赶过来了。 叶凌风做了个手势,之后扶着娇娇,上了马车,往家里而去。 “把马车直接赶到院里。” “是。” 马车缓缓驶入庭院,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娇娇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就要往下跳,把叶凌风惊得一把抱起她,跳下了马车。 “怎么这么毛躁?莫急,孩子再呢!”叶凌风宠溺地理顺她的裙摆。 “我就知道,我相公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娇娇在叶凌风的唇上落下一吻便提着裙摆快步走向房里。 “慢些走。” “知道啦!你也快来!” 青叶姑姑看见二人归来,连忙起身行礼。 三个锦缎襁褓并排躺在梨花木摇篮里,五个月大的宝宝们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咿呀作声。 “孩子们,娘亲回来啦!”娇娇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三个宝贝,“姑姑,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就来看孩子们。” 青叶姑姑满脸笑意:“夫人快去,小厨房一直烧着热水呢。” “那就先谢谢姑姑啦!”娇娇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里,到自己房中洗澡去了。 毕竟,她和叶凌风刚刚走过那个尘封多年的地道,别把一些脏东西带到家里,带到孩子那里。 隔间的内室,浴桶里已经热气腾腾。青叶姑姑随后进来,往水里加了一些宫里秘制的药粉,主要是调养娇娇的身子,滋养她的肌肤,还有丰润紧致的作用。 “夫人,在里面泡够两刻钟再出来,出来以后,姑姑再给你抹上特制的蜜合霜,夫人全身就会白里透红,还会有淡淡的香气~”青叶姑姑语气平稳,眼睛却透着笑意。 世子和世子妃恩爱,她心里也舒畅。 毕竟,在那座冰冷又吃人的皇宫里,她见过太多女人的眼泪,等候,甚至搏杀和生死。 而这只为了得到那一个男人的垂青,还有宠爱。 有了这份宠爱,才能在那个宫里体面地活下去,而自己的家族也才会有荣华富贵。 看惯了这些,再看到世子和夫人这般的夫妻,青叶姑姑觉得这才是女人应该有的人生。 而且,世子的态度很明确,不纳妾室不要通房。这让青叶姑姑很是感动。 为此,她一定要用这一身的本事帮娇娇保养好身体,也教给她许多的手段和本事,让世子始终被她吸引。 看着她的眼睛,娇娇就知道姑姑在想什么。 她是一个现代的独立女性,离开男人,照样活得精彩。 但看着姑姑已然黑亮的头发,还有日渐紧致白皙的皮肤,娇娇就知道灵泉水起作用了。 娇娇这人就受不了人家对她好,人敬她一尺,就要敬人一丈。 就如此刻,她看着一心一意为自己盘算的青叶姑姑,心中一阵感动。 她拉着青叶姑姑的手,眉眼弯弯:“姑姑说的话,娇娇都记着了。姑姑日日夜夜为我操心,为三个孩子操心,娇娇心里都记着呢。” 青叶看着娇娇越发娇艳的眉眼,笑得温婉:“姑姑一辈子没有成过亲,三个孩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而你,一定好好生活,也替姑姑过一过书上写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娇娇笑得眼中带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让青叶姑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一定会的! “姑姑,我上次给你的神仙水喝完了吧?”娇娇边说,边去旁边的柜子里,又拿出一个瓷瓶,“姑姑接着喝。” 青叶赶紧推开了娇娇的手:“夫人!这可使不得。我喝完一瓶,已经深切感受到了这水的神奇,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但必定价值不菲,姑姑心里有数。能得一瓶,于我,已经是大幸了。” 姑姑说得真切,娇娇却笑了:“神奇就好!快拿着!不然,我的洗澡水都要凉了!” 说着,把瓶子塞进姑姑怀里,自己脱衣服洗澡去了。 水里,娇娇自然是偷偷加了灵泉水的。 泡完澡,姑姑又给她全抹了蜜合霜,一个全身娇滴滴、香喷喷的娇娇就出锅了~ 哦,错了,就出来了~ 【娘亲,你在干嘛?怎么还不来抱我?!】 【哼!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然!刚刚娘亲还说想我们,结果半天都不来!娘亲坏坏!】 【我们三个小可怜,真是爹不亲,娘不爱,可怜哪!】 【等等!爹爹在干嘛?!哇呀!有刺客!马车下面有人!】 【哎!爹爹一点不惊讶!总不会是爹爹藏的人吧?去书房了?嗯,还好是个男人,要是个女人,爹爹就是个渣男!】 娇娇正走向隔壁婴儿房的脚步踉跄又踉跄,小老三的心声震耳欲聋~ 嗯,书房~ 男人~ 应该是他吧~ 书房里。 洗漱过后的叶凌风坐在桌后,前面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都是缘分。”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如今被他算计,身无分文,有家难归,我也不知道今后该做什么……”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书房的青石地板上,其中满是悔不当初! 都怪自己太年轻,没有心机,没有想到人性是如此得丑恶,还有凶狠。 “赵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先在我家里住下来吧。今后之事,咱们再慢慢筹谋。” “多谢叶公子!” “叶秋,带赵公子去洗澡更衣,然后让厨房给赵公子做点晚饭。晚上就安排赵公子住客房吧。” “是。赵公子,请随我来。” 赵以琛随着叶秋出了叶凌风的书房,去了叶家的客房。 赵以琛~ 没错~ 上午,他被店里的几个小厮抬着,扔到了外面的巷子里。 就是前面领路的这位叶秋公子,救了自己。还把自己放到了马车的暗格里,带来了叶家。 因为他知道,赵以峰必定会安排人手,找机会干掉自己,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揭穿他们的秘密,也不会有崛起和翻盘的机会~ 第161章 做出决定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叶秋又拿了两套公子的新衣裳过来。 “赵公子,衣裳给你搭在屏风上了,是我们公子没上过身的新衣裳。饭菜都在桌上了。还有什么需要,你和我说就行。”叶秋的声音传来。 “没有了!帮我谢过你家公子。” “会的。” 赵以琛洗完澡,换上叶凌风的新衣裳,没想到居然合身的很。 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小馄饨,赵以琛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暖和了起来。 只是,这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赵以琛觉得生无可恋,因为他看不到一丝丝的希望。 但! 叶公子说得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死不如赖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能重新夺回家业,活着才能夺回赵家几代经营的生意和铺子,活着才能找他们母子报仇雪恨! 赵以琛想到这些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不行! 他这一辈子,不能这么窝囊地苟且偷生! 他要报仇! 他要重新夺回赵家的产业! 他要把那对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母子赶出赵家! 他要让背叛自己的未婚妻李悦悔不当初! 他要……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未婚妻转眼成了弟弟赵以峰的妻子,而那位被污蔑与自己有染、因而遭到赵以峰退婚的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在这个对女子名节严苛到几乎残忍的世道,被未婚夫退婚已近乎绝路,再加上与“大伯哥”有染的污名——她该如何活下去? 赵以琛一想到这些,便再难心安。 他做出了决定。 明日就去寻她。 若她过得不好,他便娶她。 嗯,就这样决定! 想到这里,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好累! 至于叶家公子为何要救他,有何目的,他已经不再去想了。 因为当初叶公子和叶夫人对自己感兴趣,就是因为他吃饭,自己算账。 也就是说,叶公子可能对自己的算账、理账能力比较欣赏。 他们应该是做大事的人。 而自己,愿意追随他。 安心睡吧~ 明日就会是全新的一天了。 第二日清晨,当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起床。 洗漱。 吃早饭。 后院里,叶秋带着赵以琛找到了叶凌风。 此时,叶凌风正在练功,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旁边还有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使一根棍子,正和叶凌风过招。 叶凌风身形矫健,与那老者你来我往,打得有板有眼,破空声阵阵。 赵以琛看不懂招式,只觉得两人动作都快得很,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没作声,安静地站在叶秋身旁等着。 一会儿,叶凌风换了武器,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 没过多久,叶凌风一个收势,吐出一口浊气,笑着对老者道:“师父,您这身手,还得练哪!” 柳随风哈哈一笑,声音洪亮:“不练了!我等着我徒儿保护我!”说到徒儿,他的眼中都是骄傲,“你不算啊!我的徒儿是娇娇,你是跟着娇娇喊我师父!等二小子会走了,我就收他做关门弟子!哼!” “知道啦!” 柳随风目光一转,落在赵以琛身上,锐利得让赵以琛心头下意识一紧。 叶凌风顺着目光转过身,把红缨枪放回武器架上,用旁边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走向赵以琛:“赵兄,歇得可好?看气色比昨夜强多了。” “多谢叶公子救命和收留,已是感激不尽。”赵以琛拱手,说得诚恳,“今日前来,是想向公子辞行。” “哦?”叶凌风挑眉,并不意外,“有去处了?” “是。”赵以琛点头,将昨夜所想说了出来,“我得去找一个人。那位因我被退婚的司徒姑娘……我需得去看看她如今境况如何。此事我虽然也是受害者,但却是因我而起,我不能置之不理。” 叶凌风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他沉吟片刻,道:“司徒姑娘……你可知她如今在哪里??” “正是她。”赵以琛有些意外,“公子知道?” “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叶凌风语气平淡,“她日子不太好过。本就是孤女,寄住在舅舅家。在及笄之后,赵家前来履行婚约。这婚约本是你父亲和她父亲定下的,谁知却被退婚,况且和你的风流韵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如今她已经搬出舅舅家了。” 赵以琛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他眼神更坚定了几分:“那我更得尽快去!” “应该去。”叶凌风表示赞同,他朝叶秋递了个眼神。 叶秋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赵以琛。 赵以琛一愣,没接:“叶公子,这……” “盘缠。”叶凌风说得直接,“你要找人,要安身,处处要用钱。算我借你的,日后你宽裕了,再还我不迟。总不能空着手上路。” 赵以琛看着那钱袋,喉头有些发哽。他现在确实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他不再矫情,双手接过,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叶公子,此情我赵以琛铭记于心!” 叶凌风摆摆手:“去吧。若有事,可让人送信到此处。或许日后,我们真有合作的机会。”他指的是赵以琛的算账本事。 “公子,等以琛处理完这些事,就过来公子身边,效劳!”赵以琛郑重承诺。他又行了一礼,不再耽搁,转身跟着叶秋快步向外走去。 阳光温和地撒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温馨又和美。 走到叶凌风身边,看着赵以琛离去的背影,柳随风摸着下巴道:“公子,这小子看着像是个有担待的,就是眼下嫩了点,麻烦也不少。” 叶凌风笑了:“师父,你放心!我用他必定他有过人之处的!” “那就好!你用人,可要睁大眼睛。如今坏人多得很,你要替三个孩子把好关。”柳随风真是操心极了。 “怪不得娇娇总说师父最好了!” “马屁精!赶快把我的卤菜给我!我还要上山种药材呢!” 柳随风想到那好吃的卤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赵以琛已经背着一个包袱出门了~ 第162章 梨花村口 赵以琛背着包袱走出叶家,打算按照叶秋临行前指的方向,一路往镇南的梨花村而去。 “需要马车吗?”叶凌风终究是有些心软。 “不用。我在赵家出门就坐车,日日只知道读书习字,和同窗们吟诗作对,饮酒喝茶,从来没有体会过父母的辛劳,也不了解家中的时候生意。” 看着天空远去的雁群,赵以琛红了眼眶,“以至于我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能等着人殴打和羞辱。”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一直讨厌自己是个商人之子,看不起满身铜臭味的父亲,但我忘记了,忘记了我去书院读书的银子,请同窗饮酒吃饭的银子,甚至我日日习字作画的笔墨纸砚,都是父亲经商赚来的。” “叶公子,我忘本了。” 赵以琛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白茅草沙沙作响,好似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叶凌风站在门口,身着青色长衫,语重心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赵伯父已经不在,那你就好好地活着,努力活得幸福,活得光彩,连同他的那一份一起活着。赵以琛你记住,不是谁的人生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你庆幸,你还有。” “谢公子今日教诲,以琛没齿难忘!小生虽只是一介书生,可父亲生前说过,以琛于算学理账之上,颇有天赋。待我寻得司徒姑娘的下落,必定早日回来,以报公子恩情!”赵以琛躬身行礼。 “去吧。包袱里,我娘子为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希望你用得上。” 赵以琛再次作揖:“感谢公子感谢夫人!以琛告辞了!” 看着赵以琛渐渐远去的孱弱的背影,那瘸着的不太灵便的右腿,艰难地前行,叶凌风叹了口气。 娇娇昨夜在他的水里下了蒙汗药,柳随风给他看了一下,他的右小腿和膝盖那里,应该是被人打断,后来又接上了,但好巧不巧的,接得有点歪了。 所以,好好一个俊朗的书生,因为身有残疾,也不能继续参加科考了。 可以说,赵以琛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如果没有叶凌风和林娇娇的话。 娇娇说了,若是他还回来,为叶家做事,自己和师父柳随风是可以医好他的腿的。 毕竟,林娇娇作为军队最新培养的女子特战队员,各项素质过硬,再加上她在军医大学原本的专业就是临床医学,所以才被选入队中,又经历了残酷的训练,才会正式进入特战队。 只是,她不记得什么原因,让自己来到了这里。 再加上柳随风是当代神医,所以,治好赵以琛,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看他的选择罢了。 赵以琛离开了叶家庄,背着叶夫人准备的包袱,一步不停地往前面走去,脚步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的腿好痛! 痛得扎心,痛得颤抖~ 可是,他不敢停下,也不敢放弃,良心使然,他好害怕那个姑娘想不开,走上绝路。 所以,自己这点痛算什么! 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顶着越发强烈的阳光,赵以琛一步步向前挪去。 前面,有一棵大柳树! 赵以琛拖着疼痛的右腿,终于挪到了那棵大柳树下。 树冠如盖,投下一片阴凉,他扶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深青色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露出红肿不堪的右小腿。伤口处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 他想起那日被恶仆按在地上,棍棒落下的剧痛,还有旁边不禁打了个寒战。 “父亲...”他喃喃自语,眼眶又湿了。 休息片刻,他想起叶凌风的话,打开包袱一看,顿时愣住了。 里面除了干粮和水,竟还有几贴膏药、一小瓶药酒,以及一袋碎银子。最底下,压着一封简短的信: “赵公子:膏药每日一贴,药酒揉搓肿处。前路漫漫,保重身体。若遇困难,随时回叶家。叶凌风。” 赵以琛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有热泪涌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按照指示贴上膏药,一股清凉顿时缓解了疼痛。 休息过后,他继续赶路。 奈何他腿有伤,再加上手无缚鸡之力,走不得远路,因此,一直到晚上也没到达梨花村。 夜里,他在一农家借宿,第二日清晨,又匆匆上路。 直到第二日日落时分,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炊烟。 远处一片错落的青瓦白墙,村口老梨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倒是村口石碑上“梨花村”三个字清晰可见。 赵以琛刚进村子,就被几个坐在村口梨树下纳鞋底的妇人盯上了,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尽量让语气平和:“诸位大娘,请问这里可是梨花村?” 看着他说话温文有礼的样子,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正是呢!你有何事?” “小生是来寻找司徒宝儿姑娘的吧。敢问司徒宝儿姑娘的家住在哪里?” 赵以琛话音刚落,妇人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放下针线,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戒备: “看你像个读书人,你找那丫头做什么?她可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赵以琛心头一紧,知道是那些污名在作祟,忙解释:“我是她家的故人,听闻她近况不好,特地来看看。绝无其他歹意。” 另一个妇人叹了口气,朝村西头指了指: “往那边走,最末那间破草屋就是。听说她和未婚夫的大伯哥有染,被夫家退婚了。她舅舅家嫌她丢人,把她赶出去后,她就一直住在那儿,平日里靠上山打猎维持生计,可怜得很。” “谁说不是呢?” 赵以琛有些不了解:“可是阿婆,我父亲说司徒姑娘家是开镖局的,怎么会如此凄惨?” 第163章 司徒宝儿 一个细长脸的婶子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个我知道!她爹司徒辉带人出去走镖,但是遇上土匪,全都死了!那个惨哦!听说头都没了!而且押的货也都。被抢了!” “这也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 “之后,人家货物的主家来镖局要账,宝儿就做主,把镖局的房子卖了,里面的东西也全都卖了,赔了人家的货款。还把自家在镇上的宅子,村里的地全都卖了,给了那些一起死去的镖师。最后她无处可去,只好投奔舅舅来了。” 蓝布衫的妇人叹了口气: “她舅妈很是讨厌她,她舅舅不在家的时候,就日日指桑骂槐,指使她干活,听他家邻居说,被退婚后,她连舅妈的尿桶都要刷呢!” “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她舅妈家的那小儿子看上了她,想要纳她为妾,她舅妈非说她勾引自己儿子,才被她舅妈赶出去的!” “哎,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呢!” “谁说不是呢?!” “这个年轻人,你既是她家的故人,快去看看她吧。哎~” 赵以琛郑重地起身给各位婶子阿婆一揖到底:“谢过各位长辈告知司徒姑娘的情况!这有五个铜板,给各位喝茶。” 五个人嘛,一人一个~ 几个妇人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哎哟,这么懂事又贴心的好孩子!去吧,快去吧!” “快去!村子最西头那座单独的茅草屋就是了!” 赵以琛道了谢,快步往村西头走去。 越往里走,房屋越显破旧,待看到那间屋顶漏着缝、墙皮都快掉光的草屋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屋门虚掩着,里面有中药的味道隐隐飘出来。 赵以琛立在茅草屋前,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请问是司徒姑娘家吗?” 里面没有声音。 就在赵以琛想再次敲门的时候,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光线晦暗、狭小逼仄的屋内,几乎一眼可以望尽。 四壁萧然,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条长凳,角落里一堆干草铺就的“床铺”,便再无长物。 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坐在屋角一个小泥炉前,专注地扇着火。 炉上的药罐咕嘟作响,苦涩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猛地一僵,却没有转身。 是她,司徒宝儿。 她的背影,赵以琛认得。 那天,他兴冲冲地进入那个凉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坐在窗前的背影。她穿着自己的未婚妻最爱穿的粉色衣裙,带着相同的发饰。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赵以琛有些恍惚,好似恍如隔世一般。 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激动地冲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有些头晕,鼻尖好像有什么甜腻的味道传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衣衫不整,和同样衣衫不整的司徒宝儿抱在一起。 周围是一圈的人…… 而今天,此时,赵以琛几乎有些认不出她的背影了。 记忆中那个随着亲兄走镖归来时,总会穿着鲜亮骑装、笑容明朗如旭日的少女,如今只剩下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衫。 “司徒宝儿姑娘吗?” 听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司徒宝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大公子,你来作甚?” 司徒宝儿站起来,转过身,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地看着眼前的来人。 她的脸颊消瘦得几乎脱了形,更显得一双眸子又圆又大,昔日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像两潭深秋的寒水,带着警惕与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颈侧。 “我听说了你的事,想来看看你。” “大可不必!” 她看着赵以琛,眼中的警惕更深,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那是一个习武之人本能的防御姿态。 他在门外说的第一句话,她就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这张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就是他,毁了自己的一生,还有自己的婚事。 司徒宝儿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破旧的蒲扇。 “宝儿姑娘。”赵以琛喉头有些发紧,声音不由得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冒昧打扰,我……我是赵以琛。” 司徒宝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神情并未缓和,反而更添了几分疏离和冷淡,甚至还有丝丝的恨意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赵大公子。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了许多,失去了往日的清脆,还有语气中的那一丝丝欢喜。 赵以琛心中酸涩更甚。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这草屋,最后落回她身上:“实不相瞒,我也被赵以峰母子赶出家门了。后来一个好心人救了我,无意中透露了你的情况,我就想来看看你。” 司徒宝儿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又无力做出,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哦。赵大公子也听说了那些事了。”她顿了顿,侧过身看向药罐,避开了他的视线,“人,你也已经看到了,寒舍简陋,无可待客,赵公子若无事,便请回吧。” 逐客之意,明显至极。 “宝儿姑娘!” 赵以琛急声道,又向前迈了一步, “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于事无补。但我必须告诉你,当年退婚之事,并非我赵家本意,更非我所愿!是我那庶弟赵以峰,他……骗了你……” 司徒宝儿扇火的动作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良久,她才低声道:“过去的事了,赵大公子不必再提。婚约已退,司徒家也已败落,再说这些,毫无意义。” “有意义!”赵以琛语气坚定,“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变卖家产赔付镖银和抚恤,这是大义!你……你不该被如此对待,不该困在这等境地!” 第164章 风雨欲来 “那时的我一直沉浸在父亲被害的悲痛里,久久走不出来。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我毫不犹豫地就去了,还穿着他送的衣衫。” 宝儿抬起头,让眼泪努力地憋回去, “我伤心的不是他变了心,他可以直接地告诉我。我真正难过的,是他用我的父亲欺骗了我!如今细细想来,当初他和我定下婚事,也是为了父亲的镖局罢了。” “所以我父亲出事,家道败落,他才会想办法退婚,还不想让自己背上薄情寡义,欺负孤女的名声。” 赵以琛在旁边气得红了脸,指甲狠狠扎进了掌心! 赵以峰干的这都是什么缺德事! “司徒姑娘,对不起了!我替赵家给你道歉!”赵以琛认真地给司徒姑娘行了礼。 “让过去的事了,赵大公子不必再提。婚约已退,司徒家也已败落,再说这些,毫无意义。赵大公子,请回吧!” “有意义!”赵以琛语气坚定,“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变卖家产赔付镖银和抚恤,这是大义!你……你不该被如此对待,不该困在这等境地!” 赵以琛看着司徒宝儿的眼泪,心里一阵阵地刺痛,就好像是谁用刀子一下一下地扎在了他的胸口。 司徒宝儿猛地转过身,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那我该如何?哭天抢地?怨天尤人?还是去你赵家门口,跪求赵二公子怜悯我,可怜我?赵大公子,司徒家是没了,但我司徒宝儿还没死!我能养活自己,不需要旁人同情!” “我不是同情!我没有同情你!”赵以琛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我是……我是愧疚!是心疼!更是敬佩!宝儿姑娘,你做得对,做得好!错的是那些小人,是这世道不公!你值得更好的,不该在此磋磨!”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终于激起了波澜。 司徒宝儿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有泪光闪过。 她迅速低下头,用执扇的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抬头时,虽仍有泪意,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谢谢赵大公子能这么说。但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担。舅舅家……也并非久留之地,这里虽破,好歹清净。” 地上的药罐沸腾起来,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 司徒宝儿转身去端药罐,动作麻利却略显匆忙,似乎想借此掩饰情绪。 那药罐很烫,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尖瞬间泛红。 赵以琛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抢过垫布: “小心烫!我来!” 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滚烫。 两人俱是一顿。 司徒宝儿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退后了一步,红得异常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赵以琛稳稳地将药罐端到桌上,看着那黑褐色的、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汁,涩声问:“你……病了吗?” 司徒宝儿偏过头,低声道:“没什么,前些日子淋了雨,有些咳嗽。老毛病了,不妨事。”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药汁的热气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上升。 赵以琛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坚韧却又无比脆弱的女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虽然旧却干净整齐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宝儿姑娘,这些你先拿着。不是施舍,是我赵以琛欠司徒家的,欠你的。我如今……虽然落魄,但护你一时周全,助你暂度难关,还做得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我知道你性子刚强,不愿受人恩惠。但你且记住,这世上并非全是凉薄之人。你父辈的侠义,你的胸襟,不该换来你如今的结局。” 司徒宝儿看着那个布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赵以琛知道不能逼她太紧,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暂时不会离开梨花村,会在村口的破庙暂时住下。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你若有事,随时可去寻我。宝儿姑娘,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轻轻退出了茅草屋,细心地将那扇破门为她掩好。 屋内,司徒宝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慢慢走到桌边,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仿佛被烫到一般,又迅速收回。 她闭上眼,肩膀微微抽动,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溢了出来,在这间破败冰冷的茅草屋里,显得格外凄凉,又带着一丝久违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暖意。 屋外,赵以琛并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摇摇欲坠的篱笆外,望着那扇透出微弱光线的破窗,久久伫立。 司徒宝儿那压抑而又撕心裂肺的哭泣,扯的他的心生疼生疼~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责任,他必须扛起。 有些冤屈,他必须昭雪。 为了司徒家,为了宝儿,也为了他自己。 司徒宝儿的舅舅李一东家。 晚饭,饭桌上。 李家的大儿媳刘招娣吃了一口野菜窝头,好似无意地说:“娘,我听隔壁婶子说,傍晚有个男人去找宝儿了!” 李一东的媳妇,司徒宝儿的舅妈许氏冷笑一声:“我就说,那个宝儿就不是个正经人!正经人能和自己的大伯哥搞一块儿去?正经人能往家里招男人?!” 许氏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饭的李一东,越发嚣张:“那就是个下贱坯子!” 刘招娣也赶紧点头:“就是!你看她整天穿的什么?!还日日穿裙子,穿什么骑马服,把把腰身勒得细细的,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嘛!” “就是下贱!刚子,咱可千万不能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等娘这就去隔壁村给你把那个周小花娶回来!” “周小花?就那个好吃懒做,脸比我还黑的胖女人?!我呸!你们谁爱娶谁娶!反正我不娶!”李刚气得恨不得摔了饭碗! “儿子,那司徒宝儿有什么好?现在就是个孤女!啥都没有!人家那个周小花可是有十两银子,还有两亩良田的嫁妆!”许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精光~ 第165章 想得真美! 李家老大李铁一听,立刻就羡慕得眼冒金光: “这么多的嫁妆?!如果二弟把她娶回来,咱家就有八亩良田啦!那咱得多多少粮食哪!二弟,这周小花,我看行!不像你嫂子,就陪嫁了一个破箱子一床被~” 而旁边李铁的媳妇刘招娣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刚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放,“谁爱娶谁娶,反正我不娶!我就稀罕那个司徒宝儿!除了她,我谁都不娶!” 说完这话,他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宝儿那白皙的、丰满的、婀娜有致的身体~ 虽然那次他差点被屋里飞出来的筷子戳瞎双眼,但幸好他躲得快! 他看到了洗澡的司徒宝儿! 虽然只是个背影! 但已经让他夜夜难寐,辗转难眠~ 实在是太美了! “刚子,刚子!娘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许氏急得差点揍他。 “你说什么了?!娘,反正我不取周小花!”李刚站起来就要走! “等会!娘说你先把周小花娶了作正妻,再把宝儿纳为妾室,不就好了吗?!” “真的可以吗?!那我愿意娶周小花,第一日娶周小花,第二日就把宝儿接进来!”李刚的眼中满是惊喜! “这个主意不错!二弟好福气啊~”李铁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酸溜溜地说~ “啪!”的一声! 震耳欲聋! 一个大粗瓷碗被狠狠地摔到地上!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宝儿的舅舅李一东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妻子和儿子,义愤填膺,气得浑身颤抖! “我是宝儿的舅舅,他娘是我的亲妹子!我妹子死的早,孩子又没了爹,许氏,你是怎么敢当着我的面就这么算计宝儿?!你怎么敢!” 李铁和媳妇,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悄悄地站到了一边~ 李刚一看,也心虚地站到了大哥的身旁。 许氏一看,一向老实巴交、木讷寡言的丈夫居然冲自己发火了! 她一向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又在儿子儿媳面前,许氏哪里受得了这份气,当即就撒起泼来,双手往大腿上一拍,嚎啕大哭: “李一东你个杀千刀的!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二小子刚子!为了咱老李家能添丁进口、多几亩地!宝儿那丫头无父无母,能进咱李家当妾,是她的福气,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凶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偷偷瞟着李铁和李刚,指望他们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李铁早就被爹方才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吓住了,拉着媳妇孩子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刚也只敢低着头,心里还在琢磨着纳宝儿为妾的事,哪敢上前触爹的霉头。 李一东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许氏的鼻子,手都在抖: “福气?你让一个黄花大闺女做妾,还敢说这是福气?我妹子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这么糟践她闺女,能饶了你吗?今天我把话撂这,谁敢动宝儿一根手指头,先过我这关!” “你还敢说她是黄花大闺女!她和未婚夫的哥哥被人当场捉奸,今晚又有村里人看见有男人来找她!这么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到我李家做妾都是抬举她了!……” “啪!” 一只常年劳作的铁钳样的大手,狠狠扇在了许氏的脸上,许氏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还碰洒了盛粥的盆!野菜粥伴着黄土,流了一地! “许氏,我这些年是给你脸了是吧?!宝儿在家里的时候,你日日磋磨她,我都知道!连村里人都知道!我早就想收拾你,奈何宝儿一遍遍地劝我,家和万事兴,别因为她一个外人,伤了家里的和气!还自请搬出去,让我不要与你计较!可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李一东越想越气,想到他那早逝的妹妹,惨死的妹夫,还有那个可怜的宝儿,怒从心头起,一把掀翻了桌子! “许氏,明日你就给我滚回你的娘家住着,你若再敢污蔑宝儿,等你的就是一纸休书!听到没有?!” 正狼狈地坐在地上的许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如此暴怒,也第一次知道,他平日里是多么纵容自己了! “知道了,当家的,天一亮我就走!你记得早点让铁子刚子去接我!”许氏眼有惧色,眼含热泪,小心翼翼。 “滚!都给老子滚!”李一东第一次发怒,全家人都老实了~ 李一东懒得再看这婆娘一眼,转头看向缩在一边的李刚,语气沉了下来: “刚子,你给我记住,宝儿是你表妹,你要是再敢有那种龌龊心思,我就没你这个儿子!周小花愿不愿意嫁你另说,以后不许再提纳妾的事!” 李刚心里慌极了,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对上爹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蔫蔫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一旁的李铁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刚子他就是一时糊涂,以后肯定不敢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李一东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烟袋锅子,背着手走了出去。 许氏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怕,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这个年纪被休回娘家,让她脸面何存?!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儿子和儿媳一眼,晕了过去。 “娘!娘!” “爹!娘晕倒了!”刚刚出门的李一东,听到几个孩子的喊声,脚下顿了顿,转身看了一眼,却恰巧看到许氏颤抖的眼睫毛~ “既是晕倒了,明日刚子去送你娘吧。送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说完,李一东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被儿子扶着的许氏,被招娣掐了几下人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这一次,老头子是真的生气了! 而李刚的眼神闪了闪,好似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夜里,司徒宝儿喝完药,又就着咸菜,吃了一个赵以琛留下的白面馒头,然后就躺在草铺上,沉沉睡去了~ 后半夜,一个竹筒,悄无声息地伸进了茅屋的窗子…… 第166章 惊险之夜 晚风微拂,夜深人静。 茅屋内,司徒宝儿因伤病睡得昏昏沉沉,对悄然伸入的竹筒毫无察觉。 很快,一股淡淡的、带着奇异甜味的烟雾被轻轻吹入屋内,慢慢弥漫开来。 屋外,李刚屏息凝神,手里攥着从镇上张哥那里弄来的迷烟,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宝儿……我的宝儿……只要今晚生米煮成熟饭,爹和娘也只能认了……” 他内心狂跳,既紧张又兴奋! 既然爹娘那条路走不通,那我就自己开一条路出来! 我就不信,一个失身自己的女人还能再嫁?!哪怕别人说她和她大伯哥有染,他也认了! 他冷笑一声,从破了的窗户口看进去~ 迷烟应该是已经起作用了,因为睡着的宝儿呼吸变得更加沉重。况且如果她没睡着,以她的功夫,早就发现自己了! 李刚蹲在窗下又听了片刻,确认屋内毫无动静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拨开了简陋的门闩,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斑驳的光影照亮了草铺上那抹纤细的身影。 “宝儿……”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激动,颤抖着手伸向宝儿的衣带…… 就在此时,茅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惊讶地喝问: “司徒姑娘?是你在里面吗?方才可是有什么声响?” 这声音端文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正是去而复返的赵以琛! 他本是读书人,心思细致,白日里见宝儿处境艰难,担忧万分,虽然留下了银两和饭食,却还担心她生病还没好。 回到破庙里,生了堆火,烤了个馒头吃了。赵以琛就缩在破庙的墙角,沉沉睡去。 可是他好像刚刚睡着,就有人喊他,一个低低的,有些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一直在他的耳边喊:“以琛!以琛!以琛你快来!” 那声音忽远又忽近,忽大又忽小,那么但是却那么真切,那么熟悉! 低低的,沙哑的…… “司徒!是司徒姑娘的声音!” 赵以琛猛然从梦中惊醒,冷汗布满额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而且梦里的人,好像还是司徒姑娘。 他的心里一阵不安。 罢了,反正醒了,去看看司徒姑娘吧。 哪怕在屋外守一夜,图个心安也行。 因此他急匆匆赶来,方才走近,就似乎听到房内有异响,好似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他心中顿觉不妙。 李刚做贼心虚,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他吓得魂飞魄散,伸出的手猛地缩回。 他猜想这人应该就是白村里人讨论的那个男人。 一个文弱书生他本不惧,但此事若被撞破宣扬出去,即使他爹不打死他,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也得淹死他! “谁?!谁在外面!”李刚强自镇定,压低声音厉内荏地呵斥,心脏却擂鼓般狂跳。 赵以琛听到司徒姑娘的屋内,竟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心中骇然,立刻明白了大半。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终于明白古人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打,他必定是打不过的! 情急之下,他提高了声音,仿佛在与他人交谈般说道: “王五兄弟,劳你快去村里叫醒里正和几位族老!就说这村头的茅屋里,好似有歹人闯入,请他们快些带人过来来相助!我在这守着,绝不会不让歹人走了!” 他故意将话说得清晰响亮,让屋内的李刚听得一字不落。 屋内的李刚一听“叫里正”、“族老”,还要“守着”,吓得腿都软了。 这要是被堵在屋里,他这辈子就完了!什么纳妾,什么美人,此刻都比不上他的名声和小命重要! 他再也顾不得宝儿,慌得像只无头苍蝇,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想要趁人来之前逃跑。 赵以琛听得屋内仓皇的脚步声逼近门口,心知计策奏效,立刻闪身躲到屋旁一棵树后,屏住呼吸。 李刚惊慌失措地躲在门后,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好像没有动静了! 于是,他悄悄地拉开门,探出头去四下张望,只见月色清冷,树影婆娑,哪里有什么“王五兄弟”,更不见那个白面书生的身影。 但他做贼心虚,只觉得黑暗里处处是眼睛,仿佛里正马上就要带人冲过来。 他不敢停留,出了门就往自家方向匆匆而去。 确认那人逃走,赵以琛才从树后快步走出。 他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立刻进入茅屋。 一股未散尽的异香让他头晕目眩,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快速散开烟气。 走到铺边,只见宝儿昏迷不醒,衣衫虽略显凌乱但尚算完整,显然歹人并未得逞。 赵以琛松了口气,额上已是一层细汗,既是后怕也是庆幸。 “宝儿姑娘?司徒姑娘?”他轻声呼唤,宝儿却毫无反应。 赵以琛心下焦急,赶紧点上蜡烛,从破了嘴的茶壶里,倒了杯水,“司徒姑娘,喝口水吧!” 喂宝儿喝了几口水,赵以琛就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找了一个破盆,一个木棍,拿着坐在宝儿的房门口。 赵以琛想过了,一旦那歹人再回来,就是拼着自己这条命,也给把盆敲响,敲的让全村人全村都听到! 第二日清晨,李刚迟迟未归。 李一东阴沉着脸让李铁去寻。 最终,李铁在村外林子里找到了浑身沾满泥土草叶、身上有许多伤口的弟弟。 把李刚背回家,李铁追问发生何事,李刚只支支吾吾说昨夜想去“看看”宝儿,结果差点被人发现,吓得跑丢了魂,绝口不敢提迷烟和险些被撞破的丑事。 李一东见小儿子这般模样,又联想到昨夜之事,心下明了七八分,更是怒不可遏!一顿家法伺候后,将其关了起来。 大夫来看过,说只是一些皮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因为李刚的原因,许氏可怜巴巴地扯着李一东的袖子,眼中满是祈求。她想留在家里照顾而儿子,眼中满是祈求。 李一东同意许氏暂时在家照顾,先不用回娘家了,但若有下一次,就给她一纸休书! 许氏立刻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 只是,她低着头,没人看到她几乎咬碎的后槽牙,还有眼中腾腾的杀意! 把我儿子害成这样! 小贱人,等着接招吧,! 第167章 步步连环 茅屋外。 赵以琛在茅屋外守了一夜,直至天光微亮,鸡叫声响起,路上偶有村民经过,他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发麻的手脚,侧耳倾听屋内,司徒宝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但仍未苏醒。 他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个迷烟是否会伤及根本,想着一会儿得去给司徒姑娘请个可靠的大夫来看看。 他先把门口的破盆和木棍收起,放到门后,随后轻手轻脚地进入屋内。 见宝儿依旧沉睡,便寻了些干净的布,蘸了冷水,小心地敷在她的额头上,希望能让她舒服些。 日头升高了些,村里走动的人多了。 赵以琛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对宝儿本就不好的名声有害无益,纵然心系其安危,也不便久留。 他见宝儿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便将水壶和清水,还有一个碗放在她的草铺旁边,碗里有一个馒头,一块咸菜,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又仔细检查了门窗,将那被匕首拨坏的门闩勉强卡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打算先去镇上想想办法,至少抓些安神压惊的药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刚这边,被李一东一顿家法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许氏在一旁抹着眼泪,心疼得如同刀割,一边给儿子上药,一边低声咒骂。 “娘……疼死我了……”李刚嚎叫着。 “刚子,你怎么如此糊涂!那扫把星沾不得啊!” 许氏哭道,“你爹这次是真气了,你再犯浑,娘也保不住你了!” “我……我就是气不过……况且,我就是喜欢她嘛!”李刚嘟囔着,眼里却还有不甘,“要不是那穷书生坏事……” “闭嘴!”许氏猛地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这事烂肚子里!谁也不准再提!听见没?” “可是娘,我就是想要她!娘!你帮我!你帮帮儿子!只要和她共度一夜,我保证第二日就娶周小花!”李刚对天发誓! 看着儿子如今的惨样,许氏也不敢再刺激他,压低声音,“行!等你伤好了,娘给你安排!必定让你尝尝那丫头的滋味!” “我就知道娘最好了!”李刚激动地想要爬起来,没想到扯到了伤口,疼得“嗷嗷”地叫唤,眼中却有了光彩! “娘娘娘!你快些安排,儿子等不及了!我这伤无碍,大夫说了都是皮外伤!” 许氏看到儿子这个样子,表面上答应了,眼神之中却全是狠厉,她心中腹诽,“那丫头是留不得了,再留下去,非得把自己家折腾散架不可!” 许氏安顿好儿子,阴沉着脸走出房门。 她心里盘算着,硬来不行,李一东盯着,村里经过昨夜,怕是也有了风声。 得想个更阴损、更不着痕迹的法子。 她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有一株不知名的花,是她从山上挖来的…… 茅屋内,司徒宝儿直到午后才悠悠转醒。 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乏力,口干舌燥。 她挣扎着坐起身,喝了口水,努力回想昨夜之事,却只记得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些动静,像是有人说话,后来又一片寂静,然后便是漫长的昏睡。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伤病之下思绪混沌,也难以深究。 她看到床头破碗里盛的清水,边上搭着湿布,还有一个碗里装了一个馒头和一块咸菜,心中微暖,猜想大概是那位好心的赵公子又来探望过。 她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就听门外传来舅舅的声音。 “宝儿,你在家里吗?” “舅舅,我在呢!进来吧。”宝儿的声音越发虚弱。 李一东推门进来,看到了躺在草铺上病恹恹的宝儿,心中一阵刺痛:“宝儿,都是舅舅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宝儿知道舅舅已经尽力保全她了,“舅舅,你别这样说,宝儿心里是感激舅舅的。” “这是一两银子,舅舅知道不多,不过应该也够你吃几天饭了。”李一东看着宝儿那双和妹妹一样的丹凤眼,突然眼眶发热。 “那就先谢谢舅舅了!” “昨夜之事不会再有了,你安心住着。”宝儿的身体忍不住颤抖。 昨夜之事! 昨夜真的有事发生! “嗯。” “那舅舅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谢谢舅舅。” 看着舅舅日渐佝偻的背影,宝儿心头一阵酸楚。 慢慢坐起来,就着咸菜吃了馒头,司徒宝儿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 看了看自己这个四处漏风的茅屋,第一眼,她就看到了门后的盆和木棍。 垂眸想了想,她立刻就明白了。 舅舅说昨夜之事不会再发生,想必这事是和舅舅家有关。 深更半夜闯进一个女子的住处,意欲何为,一眼就明白! 司徒宝儿咬着下嘴唇,恨不得拿着大刀去砍了那个杂碎! 而舅舅家中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那个李刚,也没别人了! 原本自己住在舅舅家的时候,他就时常色眯眯地躲在暗处,偷窥自己,还偷看过自己洗澡! 所以,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是赵大公子,赵以琛救了自己吧! 此刻,司徒宝儿怒火攻心,竟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想站起来,去舅舅家找李刚算账,谁知病来如山倒,竟然一下子倒在草铺上,起也起不来了!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司徒宝儿被一阵叫声唤醒。 “宝儿!宝儿!你在不在家?” “宝儿,你在家吗?我是你舅妈母!” 忽听门外传来许氏的声音,语调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软,司徒宝儿一愣,自她伤病以来,这大伯母从未有过好脸色,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她心下警惕,淡淡道:“门没闩紧,舅母进来吧。” 宝儿慢慢坐起来,靠在后墙上。 许氏推门进来,手里竟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堆着笑: “宝儿,昨日是你二哥错了,回去以后,已经被你舅舅揍的下不了床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呢?你病着,也没人照顾,舅母心里过意不去,特地给你熬了鸡汤,也算是替你二哥给你赔礼道歉了。这鸡汤最是滋补,你快趁热喝了。” 第168章 一碗鸡汤 说着,她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气飘出,汤色醇厚,里面还有几块鸡肉。 司徒宝儿看着那碗汤,又看看许氏那近乎谄媚的笑容,心中的疑虑更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自幼习武,也曾随着父亲走镖,行走江湖虽不算久,但也知人心险恶。 她不动声色,勉强笑了笑:“多谢舅母挂心,只是我刚醒,没什么胃口,先放着吧,一会儿凉些我再喝。” 许氏哪里肯依,催促道:“哎呦,这汤就得趁热喝才补身子!这些日子你病着,都瘦成什么样了?!快把鸡汤喝了,这可是你舅舅亲自杀的鸡!喝了鸡汤睡一会儿,你舅舅也好放心。”说着,竟是要上前亲自喂她。 宝儿心中警铃大作,她微微侧身避开,语气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坚持: “真的没胃口,强喝下去只怕要吐,反而浪费了舅母一番心意。我先歇歇,定然会喝的。” 许氏见此,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宝儿,是不是怕这鸡汤不新鲜?来舅母先尝尝!” 说完,许氏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这会儿放心了吧?来,快喝吧。” 司徒宝儿看到舅母自己都喝了,又被鸡汤的香气勾的心里痒痒的,最终付拂不过舅母的热情,把剩下的鸡汤喝了,鸡肉也吃了。 见宝儿吃完,许氏把碗勺、食盒收拾好,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门后,她勾起嘴角冷冷地笑了~ 此时,天色已黑,乌云密布,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司徒宝儿坚持着站起来,把屋里漏雨的地方放好盆,等着接水,之后,把木门拴好,用棍子抵好,才回到草铺上休息。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宝儿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电闪雷鸣,大雨哗哗而下! 外面大雨,屋里小雨,宝儿苦笑一声,想要站起来,把盆里的水去倒掉。 可是,宝儿刚站起来,突然之间,就觉得身上滚烫,热得厉害! 难道是自己又发烧了吗? 宝儿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这股热潮是从下身而来! 那么痒,那么热! 想要脱衣服! 司徒宝儿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自己贪嘴! 还是着了舅母的道儿! 好狠毒的心肠!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这李家,除了舅舅,从老到小,竟无一人容得下她!昨日是迷烟,今日是情汤…… 她看着那碗底剩下的鸡骨头,又看看这四处漏风的茅屋,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老天这是要逼死她呀!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清楚地知道,很快,夜色一深,李刚就会前来!那双猥琐淫邪的眼睛,让她感到无比得恶心! 她要离开这里! 现在! 立刻! 马上! 喘着粗气,拿出草铺下藏着的匕首,司徒宝儿踉跄着奔到门前,拿开抵着门的木棍,就冲了出去! 哪怕外面大雨倾盆! 哪怕今日自己被雷劈死,也不能被那个人渣糟蹋了! 否则,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可是,天下之大,她一个伤病未愈、身无分文的孤女,又能去哪里呢? 就在这时,哗哗的雨声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温和而关切的声音: “司徒姑娘,你醒了吗?在下赵以琛,特意带了些药材过来。” 大雨中,赵以琛打着一把伞,站在门外,淋得如同落汤鸡一样,心中满是担忧。 昨夜之后,不知司徒姑娘可安好? 他正想再敲门,却听屋内传来宝儿清晰却带着一丝虚弱颤抖的声音:“是赵公子吗?救命!” 听到“救命”,赵以琛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扔掉雨伞,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司徒宝儿正跪坐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满脸酡红,眼神迷离,双手不停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喊着: “热~,赵以琛,我好热……” “赵,赵以琛,走……带我走~走……” 赵以琛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神俱震目眦俱裂! 司徒宝儿此刻衣衫不整,青丝凌乱,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警惕的明眸此刻水光潋滟,一阵阵迷离,盛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她纤细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本就单薄的衣衫,露出的锁骨处,肌肤也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粉色。 “司徒姑娘!”赵以琛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迅速脱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外袍,一个箭步上前,扯来草铺上的床单,将几乎要蜷缩在地上的宝儿紧紧裹住,也裹住了她正在撕扯衣服的双手。 “热……好热……救我……” 被赵以琛抱在怀里的宝儿,瞬间就感受到一丝凉爽和强烈的男性气息,残存的理智让她想要推开,但身体深处涌出的可怕热浪,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往赵以琛怀里蹭去~ 赵以琛身体一僵,但他立刻明白这绝非寻常。 他自己虽然不曾亲眼见过这种能催人情动的药,但在书中却有着很多的记载,一些话本之中,也有一下描写和叙述! “李家人给你下药了?!”赵以琛心中一沉,眼中闪过厉色,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正陷入情欲中的司徒宝儿借着那一瞬间的清醒,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家人竟然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可怜的孤女! “司徒姑娘,得罪了!我这就先带你离开!” 事急从权,赵以琛不再犹豫。他一把将神志已然不清的宝儿打横抱起。 入手的身子滚烫轻盈,还在不停地颤抖扭动,细微的呜咽声像小猫一样挠在他的心上,让他又急又怒。 他抱着宝儿冲入雨幕,自己的伞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暴雨瞬间将两人彻底淋透,冰冷的雨水或许暂时缓解了宝儿一丝煎熬,她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颈窝,发出一声似是舒服又似是难耐的喟叹。 谁知,刚出茅屋的门,就听到有急切的脚步声踏水而来!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第169章 绝境逢生 怎么办?! 两个人,一个脑子清醒却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能打却被人下了药,昏昏沉沉! 如果被李家人堵在家中,司徒宝儿今日便难逃厄运和魔掌! 伴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老二,咱们真的,真的要这样做吗?”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要得到她!你是没见过她的背影,她的身子,那绝对是你没有体会过的滋味!” “行!那一会儿,大哥给你望风!” “不然,大哥也试一试?” “那不行!那是你的女人,哥怎么能那样呢?!” “没事!哥!以后这就是咱俩人的小妾!” “兄弟真够意思!走!你先来!” 两人的身影马上就要转过那个墙角,而赵以琛抱着司徒宝儿逃跑中,还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两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情势危急之下,赵以琛狼狈地爬起来,抱起司徒宝儿,疯了一般,跑向了旁边的房子! 他观察过,那房子晚上也没有人,应该是座空房子! 暴雨如注,夜色漆黑,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照亮了房子的大门。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赵以琛却绝望地发现门锁着! 而他的力气,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司徒姑娘,今日我们两个就要死在这里了!不过,能和姑娘死在一起,也值了!” 赵以琛紧紧抱着有些昏迷的司徒宝儿,绝望地流下了眼泪。 今日,他怕是无法保全姑娘的安危了。 “大哥,快点,这就到了!那药药劲厉害着呢!”两人的狞笑声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 脸色酡红的司徒宝儿从赵以琛怀里下来,拿出匕首,三两下别开了门闩个! 门开了! 司徒宝儿身子一软,就要滑到地上,被赵以琛揽住腰,拖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而旁边,司徒宝儿的茅草屋,此时此刻,已经被人闯了进去! “二弟,你先进屋,我在门口守着!” “哎!宝儿,我来了!”猥琐的男声响起~ 而这边,赵以琛已经抱着司徒宝儿进了这户人家的柴房。 没有了冰冷雨水的冲击,司徒宝儿的药性又开始发作! 她紧紧揽住赵以琛的脖子,在他的怀中摩擦,红唇一次又一次地擦过他的喉结,汲取他身上的凉意,缓解自己身上的燥热~ 隔壁的院子里,两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就是啊!娘刚回家,咱们就来了!就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娘们能跑哪去?!” “哥,我知道了!定是那个小白脸穷书生把宝儿带走了!” “知道他住哪里吗?” “好像住在村头的破庙里!” “走,咱们过去找去!”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呻吟! “哥!你听到了吗?是不是女人的声音?!” “我好像也听到了!” “那她必定跑不远!咱们分头去找!” “喵~” 正在这时,一只浑身被淋湿的花猫从宝儿的茅草屋上跳下来,几个起跳,便不见了踪影。 “原来是只猫!二弟,别磨蹭,赶紧去村头!免得药性正浓,被那个小子占了便宜!” “大哥说得对!走!” 隔壁。 柴房。 中了媚药的宝儿此刻正在赵以琛的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嘴里还发出一阵阵的呻吟~ 吓得赵以琛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谁知,她用她温热的舌头忘情地舔着他的掌心,身子还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 每一次无意识的摩擦都让年轻男子气血翻涌,情热难耐~ “司徒姑娘,莫要出声!歹人就在隔壁!你答应我,我就拿开手,知道吧?”赵以琛抱着她,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她。 司徒姑娘好似有意识地点了点头,水光潋滟的眸子,一遍遍扫过他的脸庞~ 得到她的保证,赵以琛拿开了自己的手~ 只是,下一秒! 火热的红唇便吻上了自己的唇瓣,辗转,吸吮,啃咬,唇齿相依…… 赵以琛慌了~ 他从来没有过男女之事的经验,此刻被神志不清的宝儿撩拨得丢盔弃甲…… 他努力想要推开眼前的女子,谁知这司徒姑娘力气大得很,顺势把他压在身下,他就丝毫动弹不得! 她亲吻着他,撕扯着他的衣裳,带着茧子的手迫不及待地伸进他的衣襟,探进他的胸口~ 而赵以琛也眼眶充血,全身颤抖,初经情事的他,忍不住抱着身上的女子翻了个身…… 突然,一声骡子的叫声传来! 赵以琛猛然间从这疯狂的境地里清醒过来,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司徒姑娘如今神志不清,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 想到这里,他压住司徒姑娘的胳膊,想要爬起来,却又被她踢了一脚,好不容易爬起来,找到那个床单,赵以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司徒宝儿裹好,然后抱着她,出了柴房,去往后院。 没想到! 后院居然有辆骡车!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赵以琛用床单把司徒宝儿裹紧,抱到了骡车里,然后在窗台上,放了二两银子,用一块帕子包好,打开后门赶着骡车往村外奔去。 他们走的方向,和李刚兄弟俩走的是反方向! “驾!”他一抖缰绳,骡子嘶鸣一声,冲入雨幕,朝着镇上疾驰而去。 必须在药效完全发作前赶到安全的地方,为她解毒! 路途颠簸,冷热交加,宝儿在极致的难受与偶尔的清凉刺激下,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伴着娇滴滴的呻吟~ 赵以琛无法,只能将她一手搂在怀里,一手拉着缰绳,不断地在她耳边低语:“坚持住,司徒姑娘,就快到了!没事了,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奇迹般地给宝儿注入一丝安心感。 宝儿混乱的神智捕捉到这份安全感,竟稍稍安静了一些,只是身体依旧滚烫。 终于赶到镇上的“悦来客栈!” “小二,立刻准备冷水!再去熬一副清心解毒的汤药来,要快!”赵以琛一边吩咐,一边抱着宝儿快步走向客房。 第170章 唇齿相依 洗澡水很快就送来,赵以琛将宝儿放进盛满冷水的浴桶中,冰冷的水刺激得司徒宝儿一个激灵,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神智。 睁开朦胧的眼睛,她看到眼前浑身湿透、满脸焦急却别开视线的赵以琛,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他的维护。 “赵……大公子……”她牙齿打战,不知是寒冷还是羞愤,“多谢……你……” “司徒姑娘不必多言,先行缓解药性要紧。”赵以琛背过身,“我会让客栈的老板娘进来帮你。你有任何不适,即刻唤我,我就在门外。” 说完,他快步走出房门,朝着等在那里的老板娘行了礼:“拜托了!” 老板娘走了进去,赵以琛细心地将门带好。 他瘦弱却挺拔的身影映在门纸上,如同最坚定的守护。 司徒宝儿浸泡在冷水中,身体的燥热稍减,但心底的寒意却被那股巨大的温暖而驱散。 泪水混合着冷水和汗水一滴滴滑落。 这一次,绝境逢生,天无绝人之路,她遇到了她的贵人。 闭上眼睛,司徒宝儿耳边还有李刚李铁恶心龌龊的声音闪过,好好好,我的好舅母好哥哥,此等大仇,等宝儿身体康复,咱们再慢慢来算! 打着寒战,司徒宝儿暗暗发誓。 而门外,已经在隔壁洗了澡换好衣服的赵以琛,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水声,还有司徒宝儿上下牙齿打战的声音,他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凛冽。 李家,这笔账,他记下了!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叶公子,叶夫人,请等等我~ “这位公子,药劲应该过了,你去把你娘子从水里抱出来吧,我实在是抱不动。药马上送来。” 老板娘从屋里出来,也是满头大汗。 “多谢了!这是纹银五两,请老板娘做点好消化的吃食,给我娘子送来。”赵以琛递过去五两银子。 老板娘顿时满脸喜色,心花怒放:“公子放心,我亲自去安排!” “有劳了!” 老板娘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赵以琛深吸了口气,理了理衣衫的下摆,敲了敲门:“司徒姑娘,那我进来了。” 说完,也不等她的回应,推门进了屋子。 她本就染了风寒,如今被冷水一激,赵以琛怕她发烧。 进到房里,地面的水渍已经被老板娘做了简单的清理。 大大的浴桶里,穿着里衣的司徒宝儿已然昏迷过去,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浴桶的边缘。 “司徒姑娘!司徒姑娘!你怎么样了?”赵以琛三步并做两步,冲了上去,结果脚下一个打滑,跪着滑到了浴桶边! 赵以琛顾不得膝盖疼痛,急忙探身查看。 司徒宝儿面色苍白如纸,双唇泛紫,呼吸微弱却急促,湿透的衣衫紧贴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他心中一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滚烫! “得罪了,司徒姑娘。”他再无犹豫,迅速扯过屏风上晾着的厚实棉巾,将她从冷水中捞起来,用力地裹紧。 他再次感叹她的瘦弱,入手轻得令他心疼,而那不正常的高热更让他忧心忡忡。 赵以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榻上,用棉被层层裹住,试图挡住那刺骨的寒意。 而司徒宝儿在昏迷中依旧冷得牙关直颤,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冷……好冷……赵……以琛……我……好冷……” 她细微的呻吟如猫爪挠过赵以琛的心头。 “马上就不冷了,坚持住。” 他低声安抚着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还透着死丝丝的柔情。 他快速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小心扶起她,想喂她服下,奈何她牙关紧咬,水也难以喂入。 这药他只有三颗,是从赵家出来的时候,管家偷偷塞给他的,能退烧解痛,是父亲每次外出经商都要带的药,据说特别好用~ 赵以琛看着宝儿颤抖的身子,泛着紫色的脸,咬了咬牙,将药丸含入口中慢慢化开,随后吻住了她冰冷的唇,把药渡进她的口中。 温热的药液伴着男性清洌的气息缓缓度入司徒宝儿的口中。她下意识的喉间轻咽,总算将药服下。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热腾腾的姜汤和清粥小菜推门而入,恰巧瞥见这略显亲密的一幕。 老板娘了然的笑笑,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公子,药和吃食来了。怎么,夫人这是发高热了?” “是。”赵以琛面色不变,耳根却微微发热,小心地将司徒宝儿放回枕上,“老板娘,可否再麻烦您取些烈酒来,书上说用烈酒擦拭身体能散热。” “哎,好,这就去!”老板娘应声而去。 赵以琛拧了条热毛巾,细心为司徒宝儿擦拭额际颈侧的冷汗。 他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指尖划过她滚烫的皮肤,他的心便随之揪紧。 望着她脆弱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还有如今瘦削脆弱的模样,想起之前在赵府见到的意气飞扬的她,他眼中的寒光再次凝聚。 李家……竟将她逼迫至如此境地! 老板娘取来烈酒,赵以琛道谢后,避嫌地请她为司徒宝儿擦拭腋窝、脖颈、手心脚心等处以助散热。 自己则转身立于窗边,听着身后窸窣的声响和司徒宝儿偶尔痛苦的嘤咛,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待老板娘擦拭完毕,重新为司徒宝儿换好刚买来的里衣,盖好被子,赵以琛才回过身。 “公子放心,这法子老常用,灵得很。夫人出身不一般吧?细皮嫩肉的……”老板娘絮叨着。 赵以琛递过一块碎银:“有劳老板娘费心,此事还望保密。” 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接过:“公子放心,咱这客栈嘴最严实!您有事再吩咐!”说罢便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司徒宝儿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 赵以琛端过姜汤,坐在榻边,再次小心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将温热的姜汤喂给她喝下。 或许是姜汤的效力,或许是那粒丸药的作用,司徒宝儿的颤抖渐渐平复,虽然依旧高热,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喂完姜汤,赵以琛并未将她放下,而是让她依旧靠在自己胸前,用体温温暖她。 但他尤觉不够。 她身上冰冷刺骨。 脱掉鞋子,抬腿上榻,把司徒宝儿整个抱到自己身上,再拉过厚厚的棉被,将两人紧紧裹住~ 罢了~ 这辈子怕是避不了嫌了~ 那就, 不避了吧~ 第171章 复仇之旅 朦胧中,司徒宝儿仿佛坠入冰火两重天。时而如置身炼狱,烈火焚身;时而又似跌落冰窟,寒冷刺骨…… 混乱的意识里,一双坚定而温暖的手臂始终抱着她,一个宽阔的怀抱始终温暖着她,一个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安抚:“别怕,没事了……” 那气息清冽干净,与她记忆中李刚李铁那令人作呕的酒臭汗味截然不同。 她本能地向着那热源,还有那让人安心的气息,不断地靠拢,再靠拢…… 夜深了,油灯噼啪作响。 赵以琛抱着怀里依旧滚烫却终于沉睡过去的女子,毫无睡意。 他低头,能看到她湿漉的睫毛如蝶翼般投下阴影,苍白的脸颊因高热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想起白日的惊险,若他晚到一步…… 他的眼中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却又在低头看向怀中人时,化为无尽的怜惜与后怕。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那个在心中做出的决定,愈发清晰、坚定。 司徒宝儿,那些伤你、辱你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司徒宝儿,从今往后,你的路,由我赵以琛来陪你走过。 司徒宝儿,以后的每一个春日,每一个冬夜,我都和你一起…… 第二日,天微亮时,窗棂透进第一缕薄光,油灯早已燃尽,只剩下灯芯上一点焦黑。 司徒宝儿睫毛轻颤,慢慢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没有了烈火焚身的灼痛,也没有了冰窟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稳的暖意,像是被晒透的棉被裹住全身。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深青色的粗布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昨夜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比记忆中更清晰,也更让人安心。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沉稳。 司徒宝儿僵硬地转过头,便撞进赵以琛深邃的眼眸里。 他竟一夜未眠似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掌心还轻轻覆在她的额头,感受着体温。 “我……”她喉咙干涩,刚开口就哑得厉害。 赵以琛立刻起身,端来早已温在火边的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又用勺子舀了温水,递到她唇边:“慢些喝,润润嗓子。” 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也让司徒宝儿混乱的思绪更清晰了些。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昨夜那双抱着她、给她安全感的手臂,那个在她耳边不断安抚的声音,此刻都真切地在眼前。 “昨夜是你吗?”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赵以琛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她:“嗯,以后不会再让你受那样的苦了。”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司徒宝儿看着他,眼眶忽然一热,鼻尖发酸——自家人出事、她寄人篱下,到她被至亲算计,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第一次有人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响起:“赵公子,药煎好了。” 司徒宝儿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伸出手死死扯住了他的袖子。 “莫怕,是这客栈的老板娘~”赵以琛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安抚。 赵以琛应了一声“请进”,随后一个穿着深红色衣裙,明艳大方的女人,端着药碗走进来,将药碗递给赵以琛,又看了司徒宝儿一眼,笑着说: “赵公子,你家夫人身子弱,这药得趁热喝,才能好得快些。” 夫人~ 司徒宝儿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多谢老板娘对我家夫人的关心!”赵以琛很自然地接过了话,“我家夫人”四个字说得那般熟练,好似已经在嘴边练过了千百次~ 司徒宝儿红着脸,看着赵以琛接过药碗,还细心地用勺子舀了一点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面前:“药有点苦,忍一忍,喝了就好了。” 司徒宝儿没有犹豫,张口喝下了药。 苦涩的药汁在她的舌尖蔓延,可她却觉得心里温暖又甜蜜——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路,真的有人陪她一起走了。 赵以琛看着她喝完药,又扶她躺下休息,才转身送老板娘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闭眼休息的司徒宝儿,眼底的怜惜化作了冷厉的锋芒——李刚李铁,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司徒宝儿再次沉沉睡去后,赵以琛轻轻掩上房门,走到客栈外间,虽然那条瘸腿疼得厉害。 晨光熹微中,他俊雅的脸上再无面对宝儿时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并未携带刀剑,一介书生,复仇自然不需自己动手,亦不需沾染血腥。 他的武器,是头脑,是笔墨,是人心与律法。 他先是去了镇上的茶馆,花了些铜钱,与那消息最灵通的说书先生和几位老茶客闲谈。 他不经意间提起李铁李刚二人,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好奇与些许不齿。 “这位兄弟为何这般恨这李家两兄弟?”一个茶客说道。 赵以琛指了指自己那条瘸腿,欲哭无泪,大家便都明白了:是这两兄弟害的! 很快,他便套出了许多关键信息: 梨花村李家,在他们镇上可是鼎鼎大名。因为李一东的妹夫司徒辉是镇上赫赫有名的“虎威镖局”的总镖头。 李铁仗着司徒辉的关系,平日里就好吃懒做,欺软怕硬,常往邻镇的赌坊跑; 李刚则是个莽夫,好勇斗狠,司徒家出事,司徒辉死了之后,他又在镇上攀附了一个有点势力,但名声不佳的镖头,姓王,帮着做些欺行霸市的勾当。 赵以琛心中冷笑,已然有了计较。 得到有用的消息,赵以琛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衫,雇了一辆马车,径直去了邻镇那家赌坊。 他也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米,仿佛在等人。 果然! 不久,他便看到李铁垂头丧气地从赌坊出来,显然是又输了钱。 赵以琛从怀里拿出宝儿画的两兄弟的画像,看了看,没错! 之后,起身,下楼,相撞~ 李铁正在气头上,又被人无缘无故撞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揪住赵以琛的衣领,挥起了拳头:“走路不长眼哪!敢撞小爷!找死!” 第172章 兵不血刃 赵以琛眼神暗了暗,赶紧上前行礼: “真是抱歉,小生腿脚不便,不小心撞到了仁兄!抱歉抱歉!” 李铁抬头,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书生,虽然腿有些瘸,但面容白净,气度不凡,顿时气消了不少:“瘸子就是事多!” 赵以琛低着头,眼中有厉芒一闪而过。 再次抬头时,赵以琛微微一笑,只说是游学至此的秀才,听闻此地风光甚好,前来游览。 他言辞恳切,又刻意流露出家世不俗、出手阔绰的样子。 “小生姓贾,贾日月,这样吧,相遇即是有缘,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我请仁兄喝酒如何!?” 李铁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这还差不多!走吧!” 赵以琛领着李铁踏入镇上最气派的“醉仙楼”,拣了张临窗的八仙桌坐下,点了一壶桂花酿,几盘热腾腾的招牌菜。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赵以琛似是无意地叹了口气: “李兄,不瞒你说,我最近真遇上一桩好事,就是卡在身份上,难办啊。可我这心里痒痒的!” 李铁正嚼着红烧肉,含混地问:“啥好事?贾书生还有为难的时候?” 赵以琛说了,自己叫贾日月,日月明,贾明,贾名,呵呵~ 赵以琛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有个亲戚在南边药行,让人给我捎来消息,说下个月边城一带要有疫症,现在收一大批板蓝根、金银花,到时候价格能翻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李铁面前晃了晃。 李铁眼睛都直了,筷子停在半空:“三倍?当真?” “我骗你做甚?”赵以琛摇头,“只我这书生身份,一没本钱二没人手,更不好亲自出面。就想着找位信得过的本地朋友合伙——你出本金收药,我出路子销货,赚了钱,咱们对半分。” 见李铁还在犹豫,赵以琛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桌上:“李兄要是愿意,这五两算定金。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一起发财!” 李铁盯着白花花的银子,喉结滚动。他想起那笔快到期的高利贷,心一横:“贾书生痛快!我干!” 三日后,李铁偷偷地将家中的田契抵押给了镇上的钱庄,换回一百两银子。 接着,他按照“贾日月”给的清单,四处奔走收购药材,堆满了自家的房子。 交货那日清晨,李铁赶着驴车将药材运到镇西老槐树下,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直到日落西山,才有个放牛娃捎来口信:“贾先生说生意有变,请李爷先回去。” 李铁踉踉跄跄地奔回镇上,直奔贾日月常住的客栈,却见房门大开,早已人去楼空。 掌柜的嘟囔着:“那瘸腿儿书生啊?天没亮就结账走啦!” 李铁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 这时钱庄的人已经拿着田契上门,拍桌砸凳地逼债。 李一东得知田契没了,一口痰堵住心口,当场昏死了过去。 家中乱作一团,李铁被族亲捆在院中枣树下鞭打。 他望着满院不值钱的药材,嘶声哭嚎:“他说稳赚不赔的啊!说好对半分的啊!” 夜空飘起冷雨,打湿了散落在地上的药草~ 至此,对李铁的复仇,完毕。 而对付李刚这种莽夫,赵以琛用了更直接的方法。 他打听到李刚新依附的那个镖头姓王,脾气暴躁,疑心重,且最恨手下人背着他搞小动作、吞没钱财。而且有个女儿,如珠似宝地疼着。 于是,赵以琛买通了王镖头身边的两个手下,刻意在王镖头经过的地方,说李刚的事情。 “王二,这种事情可不能瞎说!”两人在后门的草垛后嘀嘀咕咕,咬着耳朵。 “李三,你信我!我堂弟还能骗我?!他亲耳听到李刚跟对面四方镖局的镖师抱怨,说咱们王镖头脾气暴躁,而且还私下克扣护镖银两。不仅如此,还把咱们镖局的一些秘密都告诉了对面!” 王二气得握紧了拳头! “这个李刚如此吃里扒外,亏得咱们王镖头对他那么好!” “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他在外面说咱们王镖头比他那个死了的亲戚差远了!” “真是欺人太甚!” “我告诉你,他还经常偷偷跑去王镖头家的后院,爬墙看王镖头家的小姐呢!” “天哪,这个禽兽!” …… 不久,两人从草垛后出来,看着王镖头远去的背影,低下头,扯了扯嘴角笑了。 而赵以琛则从后门处的大树后,走了出来,给了两人一个一个荷包,之后从后门悄然离去。 一天后,李刚在和四方镖局的一个镖师吃饭时,被王镖头的心腹手下当场抓获。 王镖头勃然大怒,认定了李刚吃里扒外,当场就废了李刚一条胳膊,一条腿! 吃里扒外只是外因,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敢觊觎自己的女儿! 而这又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秘密! 至此,对李刚的复仇,完毕。 几天之内,兵不血刃,尘埃落定。 不过短短十数日,曾经欺辱司徒宝儿最甚的两个表哥,一个倾家荡产,一个断臂断腿。 赵以琛甚至没有亲自出面指控他们关于宝儿的罪行,因为那样会损及宝儿的名声。 他用他们的贪婪和劣迹,巧妙地引导他们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期间,赵以琛始终在客栈细心照料司徒宝儿。 宝儿的身体日渐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她偶尔会问起外面的事,赵以琛只温言安抚,说恶人自有天收,让她安心休养。 直到有一天,客栈老板娘闲聊时说起镇上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偶然提到了李铁李刚两人,还把两人的下场当做教育自家二儿郎的反面教材。 司徒宝儿坐在一旁听了,愣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回到客栈的房里,司徒宝儿静静地看着正在窗边为她煎药的赵以琛。 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神情专注而平和,宁静而温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他无关。 司徒宝儿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问: “赵以琛,李铁和李刚的事……是你做的,对吗?” 第173章 情意涌动 听了宝儿的话,赵以琛煎药的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而温柔。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他们种下恶因,自食恶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罢了。你呀,莫要多思多想,养好身体最重要。” 接着,他又低下头继续煎药去了。 最近的药很管用,宝儿喝了,气色好了许多,赵以琛的心里甚是欣慰。 把火调小一点,赵以琛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宝儿一眼,因为宝儿自问完问题,便没有再说话~ 只是,这一眼,让赵以琛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叭嗒叭嗒~” 一滴滴泪珠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土黄色的花儿~ “宝儿!怎么了!” 赵以琛一个跨步,想要奔到司徒宝儿身边,结果心中太过紧张,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宝儿脚下,本能的求生反应,让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宝儿的小腿~ 宝儿瞬间脸红似血,“哎呀”一声,羞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赵以琛本就是个成年男子,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惯性之下,还是一下子把宝也拉倒了! 一瞬间,宝儿脚下不稳,脸朝下,就要摔倒在地! 情急之下,赵以伸出双臂,撑住了即将倒下的司徒宝儿~ 随即,脸上就被宝儿扇了一巴掌! 因为,好巧不巧的,他的一只手撑住了宝儿的肩膀,一只手正好覆在了她的胸前~ 宝儿的脸色 刻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情急之下,打了赵以琛一巴掌,她自己也愣住了! 赵以琛也为自己不小心的孟浪羞愧得脸红脖子粗,被打了一巴掌,双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结果! 下一秒! 司徒宝儿投怀送抱,整个人扑到了赵以琛的怀里! 两个人顿时都愣住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似乎凝固的空气中,只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赵以琛僵着身子,手臂悬在半空,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方才掌心触到的柔软还残留在触感里,配上脸颊上清晰的痛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连道歉的话都忘了怎么说。 而宝儿此刻埋在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粗布衣衫上淡淡的药香,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方才那一巴掌是情急之下的反应,可现在自己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好似投怀送抱一般,比方才的触碰还要亲昵,却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有那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在微微地发颤。 灶上的药壶“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蒸汽顺着壶嘴飘出来,带着苦涩的药味,才勉强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赵以琛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无措,带着点羞涩,还带着点亲昵:“你……你,没摔着吧?” 宝儿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话刚说完,又觉得这样太过亲近,就想往后退,可刚动了一下,就被赵以琛下意识地扶了扶腰—— 这次他的动作格外轻,指尖只是堪堪碰到她的衣料,就像碰到了烫手的东西似的缩了回去。 宝儿这才敢抬头,撞进他眼底的,是比平时更甚的慌乱,连耳尖都红透了。 看着他脸颊上淡淡的掌印,宝儿心里有点发慌,小声补充了句:“方才……我不是故意的。” 赵以琛连忙摆手,忘了自己还坐在地上,动作大了些,结果差点又栽倒,还是宝儿伸手拉了他一把。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分开,赵以琛咳嗽了一声,才撑着地面,费尽地站起来,声音依旧发紧:“是我孟浪了,该打的是我。” 然后,向着地上的宝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双细长白皙的手,一双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还有中指指腹上那厚厚的茧子,让他的手更显男性的魅力! 温润中带着棱角,秀气中显现着力量~ 好喜欢怎么办?! 宝儿脸颊红红的,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赵以琛的掌心。 下一秒,赵以琛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咕嘟咕嘟~” 药罐的声音此起彼伏,惊醒了害羞中的两人~ 赵以琛拉起宝儿,连忙转身去看药罐,手忙脚乱地调小火候,可耳尖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宝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想起方才扑进他怀里的触感,嘴角悄悄勾了勾,又赶紧抿住,伸手帮他递过旁边的药勺:“药该搅一搅了,别糊了。” 赵以琛接过药勺,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又各自移开目光。 灶间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连空气里的药味,似乎都比平时甜了几分。 药勺在陶壶里轻轻搅动,苦涩的药香混着灶火的暖意弥漫在客栈的客房里。 可赵以琛的手总有些不稳,方才的慌乱还没彻底压下去,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宝儿那边飘过去,再飘过去—— 她正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衣角,耳尖的红还没褪尽,连站姿都比平时拘谨了些。 过了会儿,他估摸着药煎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旁边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把药滤进去,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却没遮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温情脉脉。 “小心烫。”他把药碗递过去时,特意找了块布垫在碗底,指尖碰到宝儿的手,两人又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宝儿接过药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拂过脸颊,让她本就泛红的脸更热了,却还是小声问:“你方才……说他们自食恶果,是指之前欺负我的那些人吗?” 赵以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还记着之前的话,眼神沉了沉,却还是放柔了语气: “嗯,往后他们不会再来扰你了。你别管这些,好好喝药养身体就好。”他没说自己暗地里做了什么,只不想让她再为那些糟心事烦忧。 宝儿捧着药碗,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知道赵以琛向来性子温和,却为了她动了心思,眼眶又有点发热,赶紧低头喝了口药——苦涩瞬间漫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像往常那样撒娇说苦。 赵以琛看在眼里,赶紧从怀里摸出颗糖,是之前特意去镇上买的,知道她怕苦,一直揣着。 他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唇,两人都僵了一下,宝儿飞快地接过糖含在嘴里,甜意慢慢压过苦涩,她抬眼看向赵以琛,嘴角终于露出了个浅浅的笑。 赵以琛看着她的笑,心里也甜了起来,之前的尴尬和慌乱都散了,只觉得灶间的暖意,比平时更让人安心。 他伸手帮她拂了拂肩上沾的药末,动作轻轻的,声音也软了:“要是还苦,我下次再去多买些糖回来。” 宝儿摇摇头,含着糖小声说:“不苦了。”其实苦还是苦的,可心里甜,便觉得没那么难咽了。 她看着赵以琛,又补充了句:“以后煎药,我陪你一起等。” 赵以琛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拿起空了的药碗去洗,就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第174章 一路同行 赵以琛带着司徒宝儿又在镇上住了几天,一直到宝儿的身体彻底康复。 这一日,吃完早饭,赵以琛偷偷抬眸看了司徒宝儿一眼,斟酌了一下字句,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宝儿,如今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正在喝水的宝儿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慢慢抬起头:“你有什么打算?” “我被继母和庶弟逼出赵家,打伤致残,无法科考,无处可去,是一位姓叶的公子救了我,之后,我还要回到叶家去,为叶公子做事。他允诺我,会帮我夺回赵家的产业,重回赵家。” 说着这话,赵以琛眼中怒意甚盛,悲愤交加。 喝了口茶,平静了一下,赵以琛又说道: “姑娘若是愿意等我,等我重回赵家,拿回赵家产业之后,备好聘礼,再来求取宝儿姑娘。那之前我会先给姑娘租好房子,你莫要担心。” 司徒宝儿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抵着下唇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赵以琛。 她眼底没有少女听闻婚约的羞怯,反倒藏着几分犹豫,轻声道: “赵以琛,你待我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可你回赵家是为复仇夺产,前路必定凶险,我若留在镇上等你,反倒成了你的牵挂你的累赘。” 赵以琛眉头皱了皱,刚要开口辩解,就被宝儿抬手打断。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角轻轻划着: “不如这样,我随你一同去叶家附近住下。你为叶公子做事、筹谋赵家之事时,我能帮你打理日常,也能替你留意些风吹草动——我虽是女子,却也懂些看人的门道,总好过你一人单打独斗。” “况且”,司徒宝儿看了他的腿一眼,“我会功夫,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前一阵子,我被人欺凌至此,全是因为生了重病的缘故。如今我身子大好,等闲三两人,我还是收拾得了的。” 这话让赵以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意外。 他原以为宝儿会盼着安稳,却没料到她竟愿陪自己涉险。 正想拒绝,却见宝儿眼神坚定: “你不用劝我,我们两个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宝儿咬了咬下嘴唇,脸色红了, “我这辈子既认定了你,就不会只躲在你身后,等你为我遮风挡雨。再说了,你说给我租房另居,在哪儿租不是租?离你近些,我才安心。不然被其她女子拐跑,可如何是好?” 说着这话,司徒宝儿的脸色已经如朝霞一般,就连耳根都泛着可爱的粉红色。 赵以琛喉结动了动,心中又暖又酸。 鼓起勇气,他伸手覆上宝儿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怜惜,带着郑重: “好,我带你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遇事莫要冲动,万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宝儿翻转掌心,反握住他的大手,笑着点头,眼底终于染上几分甜意:“我答应你。那我们何时动身?” “今日收拾妥当,明日一早就走。”赵以琛语气笃定,握着宝儿的手又紧了紧—— 前路纵有荆棘,可身边有了牵挂,便也多了闯下去的底气,还有勇气。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赵以琛与司徒宝儿便雇了辆马车离镇。 一路车马颠簸,赵以琛因腿疾时常蹙眉强忍,宝儿便悄悄将软垫塞在他腰后,又趁休憩时替他按摩双腿。 每至驿馆投宿,她必先查验门窗、备好热水,夜间和衣而卧时,枕下总压着一把短刃。 七日后,马车驶入叶家庄,来到叶家大门前。 门房通传后,小厮引二人进了前院。赵以琛步履因腿伤略显沉滞,宝儿便自然搀住他臂弯,目光却如惊雀般扫过廊下端着托盘经过的、英姿飒爽的丫鬟,还有院里长得郁郁葱葱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正堂内,叶凌风正执笔批阅账册。 抬头见二人时笔尖微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显然未料赵以琛会把姑娘带回来。 \"这位是?\"叶凌风放下狼毫,视线掠过宝儿粗布裙摆上细密的补丁,最终停在她与赵以琛相握的手上。 赵以琛侧身半步将宝儿稍掩身后:\"救命恩人司徒姑娘。我愿以性命担保,她绝非他人耳目。\"宝儿却主动上前行礼, \"小女司徒宝儿,见过叶公子。此番随行只为照料以琛起居,绝不敢探问庄内事务。请公子放心。\" 这时,娇娇端着茶从门外进来。 “夫君,喝茶了!”娇娇穿着交颈并水青色的裙衫走了进来,温婉灵动,柔情似水。 看到娇娇的一瞬间,叶凌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温和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我自己会泡茶。” 他话音未落,娇娇已端着茶盘袅袅行至他身侧,将一盏青瓷茶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泡的更好喝!夫君,用茶。” 她眼波流转,似不经意地扫过司徒宝儿,在她那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上短暂停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审视。 赵以琛因娇娇的出现,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语气也更为谦恭:“叶公子,宝儿她于我有救命之恩,且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我实在无法将她独自留在镇上。她绝非别有用心之人,我愿……” 叶凌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你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只是,”他啜了一口茶,声音平淡无波,“叶家庄并非寻常之地,规矩多,耳目也多。司徒姑娘既要留下,一切须得谨言慎行,安守本分。若有行差踏错,纵是以琛的面子,只怕也护不住。” 这话说得客气,其中的警告意味却如冰针般刺人。 司徒宝儿垂下眼睫,再次屈膝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谢叶公子收留。小女明白,定当恪守本分,绝不给公子和以琛添麻烦。” “如此便好。”叶凌风放下茶碗,看向赵以琛,“你的腿有疾,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庄西头还有处空着的小院,是刚刚从里正那里买下来的,之前住的也是个秀才,后来住去镇上,去书院读书了虽简陋,倒也清净,你们暂且安置在那里。明日再来商议正事。” “谢公子。”赵以琛拱手,在司徒宝儿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第175章 安顿下来 “以琛,公子家的菜地长得真好!” “以后,咱们也种。”看着宝儿带着英气的笑脸,赵以琛心里满是柔情。 看来,得去找管家要点菜种了。 叶家庄西头的小院确实如叶凌风所说,有些简陋,但胜在清净。 院墙由粗糙的土石垒砌,院墙的几个角落里生着许多丛顽强的野草,还有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其中。 房子有一间正房,带着一间小小的灶披间,屋后还有一小片荒芜的菜畦。 司徒宝儿搀着赵以琛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积着薄薄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久未住人的沉闷气息。 “你先坐下歇歇。” 宝儿将赵以琛扶到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上,自己则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虽然纤细却隐含力量的手臂,“我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她先是打开窗户通风,随后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旧布,浸了水,拧得半干,便开始擦拭桌椅床铺。 动作利落熟练,丝毫没有寻常姑娘家的娇气。 赵以琛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落在她裙摆的补丁上,心中酸涩:“宝儿,委屈你了。” 宝儿回头,冲他嫣然一笑,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这有什么委屈的?比我们之前住的破庙好多了。也比我那茅草屋好多了,至少屋顶是好的,不漏雨。” 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坦然,“你腿不好,先别动,等我收拾好了,给你烧点热水烫烫脚,会舒服些。”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宝儿动作一顿,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侧身挡在赵以琛身前,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从不离身的短刃。 “赵公子,司徒姑娘?”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试探。 宝儿透过半开的门望出去,只见方才在院里见过的那个英姿飒爽的丫鬟,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叶夫人身边。 此刻,娇娇正站在院门口,小六手里捧着一床看起来干净厚实的被褥,还提着一个食盒。 “是我,林娇娇。” “见过夫人!”赵以琛赶紧站起来,瘸着有些酸涩的双腿,走上前,拉着宝儿一起行礼。 娇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送些被褥和吃食过来。这院子久不住人,东西怕是都潮了不能用。” 宝儿与赵以琛对视一眼,赵以琛微微点头。 宝儿脸上也挂上了感激的笑容:“有劳叶夫人了,快请进。” 她伸手去接小六手里的东西,触手便知那被褥面料柔软厚实,绝非寻常之物。 小六顺势将东西递给她,目光却飞快地将小院和屋内扫视了一遍,尤其在宝儿那双因干粗活而略显粗糙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我家相公说了,赵公子腿脚不便,需得好生将养。若有短缺,或是村里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二位,尽管告诉我。” 娇娇语气温和,笑容真诚。 赵以琛要加入到叶家的大业之中,必须要经过考验,要有绝对的忠诚。 因为,他要参与的是大业之中及其重要的银两钱财的入库和出库,以及各个方面的各种用途,是直接进入到叶家大业核心之中的人物。 “叶公子和叶夫人费心了,我们感激不尽,定不会给家里添麻烦。”宝儿见了娇娇,没有来由,就觉得想要亲近她~ 娇娇笑了笑,视线又落在宝儿那身补丁衣服上:“司徒姑娘这身衣裳……瞧着倒是利落,只是庄子里有时会来些贵客,回头我找两身我不大穿的旧衣给姑娘送来,姑娘别嫌弃。” 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的自尊上。 宝儿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真诚了些:“那真是多谢娇娇姑娘了,姑娘心善。” 娇娇似乎满意了她的反应,又客套了两句,便转身袅袅离去。 待她走远,宝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抱着被褥和食盒回到屋里,沉默地将东西放在桌上。 “宝儿……”赵以琛有些担忧地开口。娇娇的话,连他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宝儿却摇摇头,打断他:“没事。她说的也是实情。”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虽简单,却热气腾腾。“先吃饭吧。吃完你好好歇歇,我把这里彻底收拾一下。” 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点不愉快从未发生。 但赵以琛却看见,她摆放碗筷时,指尖微微用力,泄露了心底那一丝被轻易勾起的屈辱和倔强。 夜里,宝儿将娇娇送来的新被褥铺在床上,坚持让赵以琛睡床。 “这怎么行?你身子才好……”赵以琛不肯。 “我打地铺就行。”宝儿已经从柜子里找出些旧的铺盖,动作麻利地在床边一角打好地铺,“你腿疾畏寒,不能受潮。我现在身体好了,没事的。”她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宝儿沉静的睡颜上。 赵以琛躺在床上,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还能看到她枕下隐约露出的短刃柄端。 他知道,她并未真正沉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瞬间惊醒。 就像这一路走来,每一个投宿的夜晚一样。 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他身边筑起了一道保护的墙。 下午,叶夫人的话,莫名有些伤人。他知道宝儿心里不舒服,他开始设想,若是宝儿和叶家有了矛盾,他该如何地抉择。 赵以琛想了许多,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 “以琛,你为什么叹气?” “下午,叶夫人的话是不是伤到了?你心中有怨恨吗?” “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怨恨呢,他们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又救了我,就相当于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恩人,我永远心生感激。”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暗暗攥紧了拳——他必须更快地好起来,更快地站稳脚跟,绝不能辜负她的这份心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宝儿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生火熬了粥,又将院子里那片荒芜的菜畦简单清理了一下,盘算着能种些很快就能收获的菜蔬。 赵以琛醒来时,热粥小菜已然上桌。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煮鸡蛋。 青菜、大米和鸡蛋,还是夫人早上让人送来的。 此刻,新鲜的家常小菜,居然如此美味~ 第176章 历经考验 他看着宝儿忙进忙出的身影,眼底满是复杂。 “快吃吧,吃完我陪你去见叶公子。”宝儿给他盛好粥,语气自然。 “宝儿,叶公子他……性情难测,村内规矩也多,你……”赵以琛有些迟疑。 “我知道。”宝儿坐下,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说过的,遇事莫冲动,安守本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但我得知道你在哪里,是否安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进去谈正事,我就在外面等着。离你近些,我安心。” 赵以琛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 他点了点头,心中那份无所畏惧的闯荡的底气,因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坚韧的姑娘,又多了几分沉重而温暖的力量。 吃完早饭,宝儿仔细替赵以琛整理了一下衣袍,确认他的腿走路虽仍有些慢,但状态尚可,这才搀着他,一步步朝着叶家走去。 晨光熹微中,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缓慢却坚定。 前路未知,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而司徒宝儿低垂的眼眸里,闪烁着的不只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准备迎接任何风浪的锐光。 她既然选择了跟他来,就绝不会只是被动地等待风雨降临。 到了叶家门口,叶秋带着赵以琛去了叶凌风的书房。 而司徒宝儿就静静地等在大门口。 结果,过了一个时辰,赵以琛才从院子里出来。 宝儿赶紧迎上去,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扶着他的手臂:“这么快就商量完了吗?” 赵以琛拍了拍她的手背,冲她使了个眼色:“嗯,回家再说。” 之后,转身朝着叶秋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司徒宝儿赶紧扶着赵以琛坐下,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先喝口水。” 赵以琛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之后,有些颓丧地说:“我在叶公子的书房外,站了一个时辰,结果后来管家来说,公子今日太忙,不见了,改日再见。” “宝儿你说,叶公子是不是又不想用我了?或者是不信任我?” 司徒宝儿坐到他的对面,也喝了口水,看了颓丧的赵以琛一眼,慢慢地说,“我爹爹活着的时候,教过我几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这话,你读书肯定也读过。” “什么话?”赵以琛瞪大眼睛,努力思考。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宝儿慢慢地说着~ 这话却如重锤,狠狠砸在了赵以琛的心上。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赵以琛不自觉地就接了下去,说一句,自己的信心就增加一分~ “宝儿,你说得对!这是叶公子在考验我!” 宝儿看到他想通了,欣慰地说:“你先去读会书,我去后院把那块小菜地翻一翻。” “宝儿辛苦啦~” 赵以琛望着宝儿走向后院的背影,只觉得方才心里的颓丧一扫而空。 他拿起桌上的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总忍不住想起宝儿方才轻声念出那句古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后院里,宝儿拿起小锄头,顺着之前翻好的土垄一点点往下挖。 刚下过雨,秋日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沾在锄头上,沉甸甸的却也透着生机。 她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很扎实,额角渐渐沁出细汗,随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神依旧专注。 其实她哪懂什么种菜,不过是想着多做点事,让赵以琛能安心读书,不用分心家里的琐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宝儿正弯腰拾掇地里的小石子,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直起身,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个木盒。 “请问这里是赵以琛赵公子家吗?”少年见了宝儿,客气地问道。 “正是,请问你是?”宝儿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上前去。 “叶家的管家让我给赵公子送些东西过来。”小厮说着,将手里的木盒递了过来,“这里面是叶公子特意吩咐准备的伤药和几本书,让赵公子安心养伤,闲暇时也可看看书。” 宝儿接过木盒,入手有些沉,她连忙道谢:“有劳小哥跑一趟,还请替我们谢过叶公子。” 小厮笑了笑:“姑娘客气了,那我就先去复命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宝儿抱着木盒走进屋时,赵以琛刚好看完一页书。他见宝儿抱着东西进来,连忙起身:“宝儿,这是什么?” “是叶府的人送来的,说是叶公子让给你的,里面有伤药和书。”宝儿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给赵以琛看。 木盒里,一小瓶精致的伤药放在最上面,下面整整齐齐叠着三本书,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孤本。赵以琛拿起伤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心里却暖烘烘的——叶公子既特意送了这些来,显然不是不重视他,之前的“冷落”,果然是考验。 “你看,我就说叶公子是在考验你吧。”宝儿见他眼神亮了起来,笑着说道,“这下你该彻底放心了。” 赵以琛重重点头,伸手握住宝儿的手,语气认真:“多亏有你,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说不定就真的泄气了。” 宝儿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跟我还说这些。你快把伤药收好,晚点我帮你换药。我先去把菜地理完,中午给你做你爱吃的青菜豆腐。” “好,我陪你一起去!”赵以琛说着,便要起身。 宝儿连忙按住他:“你腿还没好,乖乖坐着看书就好,这点活我一个人能行。” 赵以琛拗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她体贴自己的心意,所以就看着宝儿又转身往后院去放人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拿起木盒里的书,指尖摩挲着书页,只觉得前路的荆棘仿佛都少了几分—— 有宝儿在身边,再难的考验,他也有信心扛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晚上再去一趟吧。”看着天上飘着的白云,赵以琛自言自语~ 第177章 房顶追凶 夜幕低垂,赵以琛和司徒宝儿再次来到了叶家的大门口。 依旧是叶秋把他领进去的。 司徒宝儿目送赵以琛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方才退回门口不远处的的大枣树旁,寻了个不惹眼的位置静静等候。 晚风微凉,吹动她脸庞的碎发。 叶家内外的灯火也次第亮起,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宝儿的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种远高于常人的警觉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有人! 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猛地射向左侧的屋顶——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瓦片,其身法极快,若非她自幼习武、感官敏锐,几乎要错过那瞬息即逝的踪迹。 看那那黑影前进的方向,赫然是叶家的后院! 前院有赵以琛和叶凌风,以及管家和那青衣小厮,而后院……听说是叶夫人和孩子们的居所。 她害怕防卫薄弱! “不好!”宝儿心中警铃大作。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已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保护叶家是她想做的事情,更何况若叶家后院出事,正在前院与叶公子议事的赵以琛也难免受到牵连。 况且,叶家好了,赵以琛才会好,自己才会好。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立刻提气纵身,纤足在墙角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如燕,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便跃上了邻近的一处矮房房顶。她的动作迅捷而隐蔽,融于夜色,远远跟上了那道黑影。 黑影似乎对叶家的布局极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和视线的死角移动,速度奇快,目标明确,动作迅速,直扑后院! 宝儿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紧紧缀在后面。 她心中飞快盘算:直接呼喊示警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贼人狗急跳墙,必须先弄清楚他的目的,最好能在他接近内院前将其截下。 前方的黑影在一个转角处身形一晃,似乎准备向下落入后院的花园。 就是现在! 宝儿手腕一翻,两枚平日里用来防身的寻常铜钱已扣在指间。 她并没有练过高深的暗器手法,但准头和力道足以扰敌。 嗖!嗖! 两枚铜钱破空而出,一枚射向黑影的膝弯,一枚射向其将要落地的方位,因为自己的目的就是阻住他前进的步伐,逼他现身,让叶家人发现他。 宝儿相信,叶家必定在后院有护卫。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么隐蔽,居然还会有人追踪他,并攻击他! 他的身形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扭身规避。 虽然两枚铜钱都未击中要害,但成功打断了他的行动节奏,让他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惊怒的闷哼。 “什么人?!” 与此同时,下方花园里终于传来一声低喝。 原来是宝儿刻意制造出的细微动静,终于引起了后院暗哨的注意。 黑影见行踪暴露,毫不犹豫,立刻放弃原定路线,转身便欲向府外逃窜。 “休走!”宝儿怒喝一声,不再隐藏,全力施展身法追了上去。 她知道绝不能让他跑了,否则后患无穷。 两人的身影在叶家连绵的屋顶上快速追逐腾挪,衣袂破风之声终于惊动了更多的人。下方院落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把迅速亮起。 那黑影显然武功高强,而且功夫绝对在宝儿之上! 但宝儿胜在身法灵巧,且对保护叶家后院的决心无比坚定,竟一次次阻断了他想要脱身的脚步。 几次短促的交手,拳脚相碰,在静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终于,下方的护院家丁们纷纷跃上屋顶,形成合围之势。 那黑影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虚晃一招逼退宝儿,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兵刃,拼命朝着一个方向突围。 “留活口!”宝儿急道。 但还是晚了一步,一名护院手中的棍棒重重击在黑影的后心。 黑影踉跄一下,强忍着没有摔倒,却借着这股力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跌落下屋顶,重重摔在后院外,山脚下。 等众人赶下去,山脚下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一件被遗弃的黑色夜行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叶秋脸色铁青,吩咐手下四处搜索,然后才转向司徒宝儿,抱拳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若非姑娘及时发现并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宝儿微微喘了口气,平息了一下翻涌的气血,福了一礼道: “小女子司徒宝儿,是随赵以琛赵公子来的。方才在门口等候,偶然瞥见这歹人踪迹,担心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危,一时情急追了上来,鲁莽之处,还望见谅。” 叶秋眼中闪过惊讶和赞赏:“姑娘好俊的身手,好敏锐的警觉!姑娘请随我来前厅稍作休息可好?赵公子那边想必也快结束了。” 宝儿点点头,心知赵以琛那边应该无恙,稍稍安心。 她随着叶秋往回走,低垂的眼眸再次扫过那黑影消失的山脚下,心中疑虑丛生:那人是谁?他对叶家如此熟悉,是内贼还是外敌?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看来,这叶家村,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到了叶家门口,司徒宝儿叫住叶秋:“叶管家,夜深了,我就不进去了,赵以琛应该也快出来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 叶秋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依然平静无波:“也好,那姑娘稍等,我去看看赵公子那边。” “多谢。” 叶秋进了院子,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前面小花园,拐了个弯,叶秋进了一个房间。 “回主子,司徒宝儿的确发现了刺客,并且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身手有些粗糙,一旦通过了训练,战场之上可堪大用。”叶秋冷静地分析道。 “没错,此女身形灵巧,思维敏捷,”房间内,一道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更难得的是,她护的不仅是叶家,更是以琛——这份心性,比身手更可贵。” 说话人端坐于暗角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正是叶凌风。他方才虽在前厅与赵以琛议事,却通过暗线将后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刺客……”叶秋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虽未擒住,但其身法路数,倒有几分像三日前在邻县作案的盗匪团伙。若真是一伙人,恐怕不止针对叶家。” 叶凌风慢慢地说道。 第178章 最危险处 叶凌风眸色一沉,指尖停顿: “不管是冲叶家来,还是冲着赵以琛来,都不能留隐患。你即刻通知村长和里正,安排村里的猎户搜山,追查刺客踪迹,他受伤了,一定跑不远。二是暗中护着以琛和司徒宝儿——这姑娘如今是关键,别让她出意外。” “是。”叶秋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却被叶凌风叫住。 “等等,”叶凌风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前厅那边,让赵以琛回去吧。剩下的账目明日再算。” “是。” “另外”,正在喝粥的林娇娇放下勺子,“你把这个交给司徒宝儿。”娇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了过去,“里面是些疗伤的药膏,她方才与刺客交手,难免受些暗伤,就说是我谢她的。” 叶秋接过木盒,心中了然——主子这是真把司徒宝儿当成了可拉拢的人。 他应了声“明白”,便转身退出房间,快步往前厅而去。 此时前厅内,赵以琛正放下笔,扶着桌沿起身,见叶秋进来,他冲叶秋点了点头。 叶秋脸色平静,“夜色已深,公子腿伤不便,我送您出去吧。” 赵以琛点点头,心中却担心极了!——方才隐约听到院外有动静,宝儿还在门口等着,他怕宝儿出事。 两人快步走到门口,果然见司徒宝儿正站在大枣树下,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衣角还沾着些尘土。 “宝儿。”赵以琛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还好吗?” 司徒宝儿抬头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摇摇头:“我没事,咱们回家吧。”她不想让他担心,也没提自己追刺客的事。 叶秋站在一旁,适时将手中的木盒递过去:“司徒姑娘,这是我家夫人让我交给你的,请收好。” 司徒宝儿一愣,刚要推辞,赵以琛却先开口道:“既然是夫人的心意,你便收下吧。” 他看她袖口似乎有些磨损,想来方才定是动过手,也不再多问,只扶着她的胳膊,“我们该回去了。” 刚才他听到叶家院子里有动静了。 司徒宝儿点点头,接过木盒,对叶秋道了声“多谢”,便跟着赵以琛转身离开。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叶秋站在门口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那刺客的踪迹,必须尽快找到。 司徒宝儿扶着赵以琛慢慢地走在月光下的乡村土路。 到处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声传来。 “宝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跟着他,并没有直接动手,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心里有数就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还是叶夫人上次教给我的。”赵以琛很是担心地嘱咐她。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被在意的人关心,宝儿的心里吃了蜜一样甜。 回到房里,家里黑漆漆的一片。 “你等着,我去点上灯你再进来。”宝儿让赵以琛等在门口,自己进了门。 “咣啷”一声! 从屋里传来。 “宝儿,你怎么样了?”赵以琛托着腿就往屋里闯去! “刷”的一下,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随即有脚步声响起。 “宝儿,宝儿!” 赵以琛边托着腿往里走,边着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他的心慌极了! 只听里面冷哼一声~ 接着就有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赵以琛走到门口,恰好和宝儿相遇了! 但是! 宝儿的脖子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而她身边,一个黑衣蒙面人满身是血,眼中闪着腾腾的杀意! “你是什么人?!放开她!”赵以琛握紧了拳头。 “刚才就是这个臭娘们坏了我的事!告诉我,你们和叶家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恶狠狠地说道,匕首还用力往里送了送,宝儿的脖子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慢慢地流下来~ 赵以琛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黑暗中,他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显然这黑衣人伤得不轻。 “我们与叶家不过是寻常往来,”赵以琛声音平稳,目光却紧盯着那把抵在宝儿颈间的匕首,“你挟持一个姑娘家,算什么英雄好汉?若有什么仇怨,冲我来便是。”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腕微动,匕首又陷进去半分。司徒宝儿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寻常往来?”黑衣人声音嘶哑,“那叶家夫人为何特意送东西了?这丫头又为何拼死拦我?况且你们两个并未成婚却日夜同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回答我的问题!” 赵以琛脑中飞速转动。他注意到黑衣人呼吸急促,身形微晃,显然失血过多已快支撑不住。而宝儿虽被制住,但双手并未被缚,正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 “叶夫人赠东西,不过是感念宝儿白日里救了她一命。” 赵以琛一边说,一边悄悄向前挪了半步, “你若伤了她,叶家绝不会放过你。不如这样,你放开她,我为你准备伤药和盘缠,保你平安离开此地。可好?” 黑衣人似乎有所动摇,但随即又厉声道:“休想骗我!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惯会耍诈...” 话音未落,司徒宝儿突然发力,肘部猛击黑衣人肋下伤口,同时头向后仰,避开匕首锋芒。黑衣人吃痛松手,赵以琛立刻扑上前,将宝儿拉向自己身后。 但黑衣人毕竟训练有素,虽重伤仍反应迅捷,反手一刀划向赵以琛。赵以琛腿脚不便,躲闪不及,臂上顿时见红。 “以琛!”司徒宝儿惊叫,连忙扶住他。 就在这刹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黑衣人神色一凛,猛地窜向窗口,却因伤势过重踉跄倒地。 叶秋带着两个护卫冲进屋来,见状立刻制住黑衣人。 “赵公子,司徒姑娘,你们没事吧?”叶秋迅速扫视现场,见二人皆伤,脸色凝重,“属下失职,竟让这贼人潜入此处。” 赵以琛按住流血的手臂,摇头道:“无妨,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他看向被押住的黑衣人,“此人武功高强,虽重伤仍难对付,务必小心。” 叶秋点了点头,但心情沉重~ 第179章 唯你罢了 等叶秋等人押着黑衣人离开,赵以琛急切地拉过司徒宝儿,就着灯光仔细查看她脖颈间的伤口。 血痕虽然又细又浅,但流下的血迹却让他心头一紧。 “疼吗?”他声音低沉,指尖轻抚过伤口边缘。 司徒宝儿摇摇头,反而担忧地看着他臂上的伤:“我没事,你的伤更严重些。快坐下,我帮你包扎。” 她熟练地找出干净布条和金创药,小心地为赵以琛处理伤口。 灯光下,她专注的眉眼让赵以琛一时移不开视线。 “方才太险了,”他轻声道,“以后万不可如此冲动。” 司徒宝儿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若再有一次,我仍会如此。总不能眼睁睁看你遇险。”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赵以琛伸手轻抚她清丽的脸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 有些事,或许要提早提上日程了。 收拾好伤口后,宝儿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她看过赵以琛的眼睛,他好像有话要说。 果然,赵以琛站了起来,从床上抱起自己的被褥,轻轻地说:“今夜我到外屋睡,你关好门窗,莫要着凉。”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卧房。 只留下宝儿呆呆地愣在原地。 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又折返了回来,宝儿惊喜地抬起头,却发现赵以琛低着头,瘸着腿,过来给关上了房门! “赵以琛!”司徒宝儿发出一声怒吼! 司徒宝儿的怒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几乎要震碎窗纸。 赵以琛关门的动作一顿,那只扶着门框的手明显收紧了些。他没有回头,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有些狼狈。尤其是那条伤腿,承受着重心,微微发颤。 “赵以琛!你给我站住!”宝儿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栓,怒视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以琛终于慢慢转过身,眼神却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只落在她衣领下的那道红痕上,声音干涩:“你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休息。外间……我守着更稳妥。” “借口!”司徒宝儿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方才包扎时的温情脉脉瞬间消散无踪,“你当我是什么?需要你如此避嫌?还是你觉得,我会趁机对你怎么样?”她话语直白,带着豁出去的泼辣。 “宝儿!”赵以琛低喝一声,眉头紧蹙,“慎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徒宝儿不依不饶,仰头瞪着他,“方才……方才你明明……”她想起他指尖的温度和眼底的深意,语气不由得哽了一下,“现在却抱着被子躲去外间?赵以琛,你若是讨厌我,直说便是,何必做出这副样子,平白让人难受!”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 赵以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所有准备好的、那些关于礼数、关于安全、关于她清誉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讨厌她? 天知道方才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时,他心跳都快停了。看到她颈间血痕,他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灯光下她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样子,几乎击溃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是因为她太过重要,他才不敢有丝毫逾越,怕唐突了她,怕一时情动毁了该给她的郑重。 可这些迂回的心思,此刻在她直白的愤怒和委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又可笑。 他叹了口气,终于抬眼正视她,目光深沉,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和再也无法掩饰的疼惜。 “我怎会讨厌你?”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我只是……只是怕伤着你,也怕……克制不住自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含在嘴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撞入了司徒宝儿耳中。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司徒宝儿满腔的怒火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气,只剩下怦怦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看着赵以琛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坦诚与挣扎。 她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了他的顾虑和他的坚持。 那是他对自己的深沉的爱意,和尊重。 原本住在一起时,彼此都已明了自己的心意,也说好了,等赵以琛夺回赵家的产业,就备好聘礼迎娶宝儿。 两人虽同居一室,但没有逾矩之行,可是,今天被刺客一问,两人都无言以对。 赵以琛甚至无颜以对。 宝儿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晕和一丝了然的羞涩。 她咬了咬下唇,轻轻拉住了他宽大的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的伤比我重,外间连床榻都没有,你怎么休息?若是伤势加重,怎么继续为叶公子做事?”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语气放软,却更显执拗:“再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今夜你必须睡里面!我……我去外间!” “外面没有床它!”赵以琛有些急了。 “既然你也知道没有床榻,那你打算睡哪里?”宝儿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抱着被子的赵以琛有些心虚地偷偷瞄了瞄屋角的稻草! 司徒宝儿的脑袋“轰”的一声要炸掉了! “睡那里吗?稻草堆?赵以琛,你非要来扎我的心吗?!宝儿看到那稻草堆,忍不住又想到了在梨花村的日子,那些艰难痛苦的日子!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重重地砸在黄土地上,砸出一朵一朵的泥花…… 赵以琛慌了! 赶紧放下被子,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拿了帕子,“宝儿,宝儿!你怎么哭了?” 谁知,宝儿越哭越伤心,眼泪越擦越多,赵以琛心疼极了,终究又一次被理智打败,把宝儿紧紧抱进了怀里…… “宝儿,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听着宝儿的哭声,抱着她瘦弱的身躯,赵以琛也落泪了~ “宝儿,我是害怕别人背后说你的闲话。并不是想要远离你。这时代,对女子的名声是多么的严苛!我的宝儿,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宝儿在赵以琛的胸前又擦鼻涕又擦眼泪,最后囔囔着鼻子说:“我已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她抬起头,看着赵以琛深情的眼眸,“唯有一个你罢了~赵以琛!” 赵以琛的心被瞬间被肌击d得粉碎 第180章 山上来人 “宝儿,别说这样的话,记着,这世间,你还有我!” 赵以琛用自己并不宽广的怀抱,努力给自己喜欢的女孩支撑着一片没有雨的天空。 他闭了闭眼,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好啦,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赵以琛轻轻擦着她的眼泪,逗着她。 宝儿吸了吸鼻子,嘟着嘴:“再哭就不好看了,那现在好不好看?”边说着,她的手一边放到了他的腰侧,随时准备给他一下子~ 赵以琛看她又有了笑模样,才放下心来。 “好啦,夜深了,睡吧,还和以前一样,你睡床,我睡床下边。”赵以琛觉得自己和宝儿说话,好像都不自觉地夹着嗓子~ 好奇怪~ 把炉子上的水壶提过来,打湿了布巾,给宝儿擦了脸,又给宝儿打了洗脚水,“来,宝儿,洗个脚睡觉啦!” “我自己来!”宝儿的脸红了。 “小样儿!还害羞呢?!”赵以琛把她按在床边,给她脱下鞋袜,把白嫩的小脚放进了洗脚盆。 女子白嫩的脚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让人看了,莫名就心动~ 给宝儿擦完脚,把她塞进被窝里,赵以琛借着这个水,快速洗了脚。 收拾完,赵以琛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宝儿已经抱着自己的里衣,沉沉睡去了。 他看着她清丽的容颜,如画的眉眼,慢慢地说了一句:“很快了,我的宝儿。” 说完,他径自吹熄了桌上的烛火,让室内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然后,他便躺在了床边的旧褥子上,面对着司徒宝儿的方向,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那怎么也无法忽略的、在空气中悄然流淌的暗涌情愫,无声地缠绕着彼此。 有些界线,似乎仍在坚守。 但有些东西,却在今夜,变得再也不同。 天微微亮,赵以琛就起床,做好了早饭,闷在了锅里。 是叶管家让人送来的包子,赵以琛熬了粥,自己简单吃了两口,就急匆匆地赶往叶家了。 书房里,赵以琛的桌上,已经放了两大摞的账本了。 叶公子让他三日之内清算完毕,不过他有信心,最多两日,他必能算完。 中午,后院里。 林娇娇身上软的没有骨头一般,懒懒地靠在叶凌风的怀里,看着家里的三个小魔王,开始翻江倒海。 三个孩子都会坐了,娇娇从空间里弄了些消过毒的细沙来,又每人准备了一套沙滩玩具,让三个孩子去玩。 大宝二宝拿着彩色的塑料铲子,上下飞舞,铲的沙子到处乱飞。三宝就在旁边边玩边吃瓜~ 【哈哈哈,大哥脚趾头缝里有沙子了!完了,大哥尿了!沙子湿了!】 【二哥,居然不会用铲子!一铲子沙全扣头上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村头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太太在说宝儿姑娘的闲话!什么?!说人家还没成婚就住一起?!不要脸?!我呸!关你们屁事!】 【啥?山上没有粮食了?!祖父在说啥?怎么可能?半个月前,爹不是才运进山里一大车的大米吗?】 【完了完了!柳大叔的药材被人偷了!他要疯了!】 娇娇吃着一根棒棒糖,躺在叶凌风的大腿上,边吃糖边吃瓜。 【这沙子挖过来挖过去,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睡觉呢?!我先睡了,大哥二哥自己玩吧!】 娇娇就看着眼前的叶海澄,就像突然没电了的不倒翁似的,“咕咚”就倒下了,接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还有一丝丝亮亮的口水流了下来~ 娇娇看着三宝这可爱的样子,咬着棒棒糖,笑倒叶凌风的怀中。 看着她如花的笑颜,叶凌风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三宝的心声,他听到了! 这几件事,会是真的吗? 难道山上真的出事了?! 而他怀里的娇娇则眯起了眼睛。 正好日子过的有些沉闷,要来个人给自己练手了吗?! 敢动山上的粮草~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主子,山上来人了!”正在娇娇思考时,无声过来了。 叶凌风和娇娇顿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旁边睡得小猪一般的三儿子叶海澄。 叹了口气,叶凌风闭了闭眼睛,看着娇娇似笑非笑的脸庞,说了一句:“知道了!” “青叶姑姑,把孩子们带回去,洗洗睡午觉去吧~” “知道了我,夫人!”青叶姑姑眼睛里都透着笑意~ 娇娇嘱咐完,就被叶凌风揽着细腰,揽走了,“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呢!” 娇娇就被这个日益健壮的男人揽住腰,风一样地往书房里走去。 娇娇今日穿了浅紫色的齐胸襦裙,胸前那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我们去哪?山上不是来人了吗?你去书房呀!”娇娇已经发现大事不妙了! 这个臭男人! 回头,看着叶凌风越发英俊的面容,有力的臂膀,还有他频频看向自己胸前的目光,娇娇开始后悔,今天穿了这件齐胸襦裙~ 当娇娇在床上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沉沉睡去的时候,叶凌风才餍足地起身,慢慢下床,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照顾好夫人!”叶凌风带上房门,看了小六一眼。 “是!”小六如今越发地沉稳内敛,练功也越发勤奋,为此,叶凌风也暗示无声指点了一下她的武功。 小六如今也是武功日益进步,还跟着娇娇学了很多菜式,再加上偶尔灵泉水的滋养,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看了一眼远去的叶凌风,她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进了卧房。 叶凌风脚步匆匆,来到书房。 王冲已经等在那里了。 山上出事,必定不是小事,娇娇最近又照顾三个孩子,还要管理着家里的八百亩荒地里种的瓜果和粮食。 还有叶老九管着的那二十亩荒地,如今已经深耕完毕,娇娇打算种上一季蔬菜,然后冬天盖上大棚,种新鲜蔬菜。 她已经这么操劳,这么辛苦了,叶凌风不忍心让她再操心山上的事。 “主子,侯爷让我来送信。”王冲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叶凌风的眼神闪了闪…… 第181章 或有内奸 叶凌风展开父亲叶正堂的来信,仔细看了一眼,是父亲亲笔,可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也越发沉重。 信上所言,与三宝叶海澄的心声以及他的猜测完全吻合。 山上的粮食消耗速度极不正常,父亲暗中清点核查,发现送上去的粮食确实在短期内莫名短缺了近三分之一。 这绝不是正常消耗,更不是保管不善所致,更像是有人在暗中窃取。 可是,什么人需要窃取粮食? 窃取了粮食又有何用? 要给谁? 是怎么把粮食偷出去的? 藏在哪里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地网着叶凌风,网的他有些头大。 看着面前站着的无声、无影,还有王冲,叶凌风低低的声音传来。 “父亲在信中提及,他已有怀疑对象,但苦于一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而且也害怕打草惊蛇,万一判断失误,凉了好人的心,放跑了真正的坏人,功亏一篑,再乱了军心。” 叶凌风将信纸卷成筒,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声音低沉而冷冽, “此事必须尽快查清楚,否则军心不稳,训练难以正常进行,而一旦事发,消息传出去,便是将所有人的性命置于险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无声无影神色如常,他们自进入叶家暗卫的第一天就做好了牺牲赴死的准备。 而王冲则有些惊慌。 掉脑袋呢! 要死人的! 莫名有些害怕,怎么办? 再也见不得爹娘和妹妹了怎么办?! 但是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叶将军值得他们誓死追随。 他定了定心神,他抬起头,坚毅地说道:“主子,上刀山下火海,王冲都愿意追随!” 叶凌风抖了抖眉梢,看了一眼王冲。 “甚好!” 王冲肃立一旁,低声道: “侯爷的意思是,请少主务必想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蛀虫揪出来。山上人员复杂,除了我们自家的老兵,还有后期招募的孤儿,以及……身负血海深仇的男人和女子。” 叶凌风的五只手指顺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连续三次精准地在粮食将尽未尽时发出求援信号,说明此人不仅熟悉粮仓看守换防的规律,还能大致推算出每日消耗,甚至有可能身居小队长的职务,有机会接触到核心分配。” 叶凌风冷静地分析,“父亲怀疑的是负责后勤辎重的副统领吴磊?” “侯爷确有提及吴副统领,他好像近日行为的确有些许异常,但并无实据。”王冲点头。 “吴磊是老人了,父亲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叶凌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越是老人,若生了二心,危害越大。但也不能仅凭猜测就定了他的罪。”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新一轮的粮草何时运送?” “原定后日清晨出发。” “计划照旧。”叶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但这次,我们要送点‘特别’的粮食上去。” 两日后,一支满载粮食的车队悄然从叶家庄子后门出发,绕路前往深山而去。 与此同时,叶家书房内,叶凌风面前站着一位面容普通、毫无存在感的男子,正是他麾下那支未来负责“潜伏”队伍的领队——无踪。 “你提前潜入,混入这次运粮的队伍中,但不必上山。抵达营地外围后,自行隐匿,暗中观察所有接触粮仓的人员,特别是吴磊及其亲信。” 叶凌风下令,“记住,你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除非万不得已,不得暴露。” “是,主子。”无踪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平淡无波,下一刻,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叶凌风又唤来无声: “让我们在山上的人动起来,留意近期所有异常出入的人员,以及……是否有不该出现的飞禽或信鸽。” “明白。” 安排完这一切,叶凌风才稍稍舒了一口气,但心中的弦依旧紧绷。 私练精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决不允许任何环节出错。 他回到后院时,夕阳正好。 林娇娇正指挥着嬷嬷们给三个洗完澡、香喷喷的胖娃娃穿衣服。 大宝二宝活泼地蹬着小腿,三宝叶海澄则依旧是一副懒洋洋享受服务的模样,小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又要睡着了。 【哎呀呀,洗澡真舒服~就是大哥扑腾我一身水!】 【嗯?爹爹好像有心事?是山上丢粮食的事吗?】 【唔…好像闻到娘亲身上的奶香味了,好困……zzz……】 娇娇看到叶凌风,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叶凌风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三宝的小褂子,熟练地给儿子穿上,一边凑近她,低声道:“安排下去了,放心。” 娇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万事小心。” “嗯。” 叶凌风看着她,眼中的冷冽被温柔取代。 他俯身,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快速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若无其事地抱起已经快睡着的三宝,“走咯,爹爹带宝贝们去看星星!” 【爹爹好羞羞!】三宝打了个哈欠~ 大宝二宝也兴奋地咿咿呀叫起来。 娇娇看着父子四人的背影,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微微沉静下来。 叶凌风遇到难事了。 那就是说三宝的话灵验了! 山上真的出了叛徒,出了内奸! 她暗中决定,明日要找个借口去一趟赵以琛和宝儿那里。 或许……可以通过宝儿,从那些村妇的闲谈中,意外听到些关于附近山野的异常动静呢? 那些三姑六婆的消息,有时候可比正规渠道灵通得多。 夜色再次笼罩叶家。 但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山上的叶正堂,等待着儿子的后续手段。 潜伏在暗处的无踪,如同黑夜中的猎豹,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书房里的叶凌风,对着地图沉思,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而躺在床上的林娇娇,则在脑中过滤着三宝近日来的所有“吃瓜”信息,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与山上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场围绕粮食与叛徒的暗战,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无形的网已经撒下,只待那沉不住气的鱼儿,自己撞入网中。 三日后的深夜,无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叶凌风的书房,身上还带着山间夜露的湿寒之气。 “主子。”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叶凌风并未入睡,一直在书房等候。烛火下,他的眼神有精光闪过。 “说。” 第182章 人脏并获 “起来说。” “是!”无踪站起身, “属下隐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三日。吴副统领并无明显异动,作息规律,对粮仓看守亦看似严格。侯爷说他有些许不同,是因为他在山下的村里,养了一个寡妇。有时经常深夜下山。” 无踪语速平稳,“但属下发现,每次粮车入库清点后,负责最后锁仓的除了吴副统领本人,还有他麾下的一名老仓管,总要最后再去检查一遍锁锁好了没有。他的名字叫王大力。” “王大力?”叶凌风搜索记忆,对此人印象不深,只知是辎重营里的老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是。此人表面看似忠厚,但属下曾两次见他深夜换岗后,并非直接回营房,而是绕到营地西侧的废弃樵夫小屋附近,停留约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离开。属下不敢靠太近,未能看清他与何人接触,但第二次隐约听到极轻微的鸽子扑翅声。” 鸽子! 叶凌风眼神一凛。这与无声之前的调查方向吻合了! “属下怀疑,那小屋附近或有他们隐蔽的联络点。但为免打草惊蛇,未敢深入探查。”无踪补充道。 “你做得很好。”叶凌风赞许道,“下去休息吧,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是!”无踪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 几乎在无踪离开的同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这是无声与叶凌风约定的信号。 叶凌风推开窗,无声如一片落叶般滑入室内。 “主子,查清了。”无声语速更快, “柳大夫的药材确系被盗,丢失的多是金疮药、止血散等军中常用药材。在淳安山看守药库的石头说,前夜药材地里有野猪出没,石头就打野猪去了!等他拖着野猪回来的时候,好似见到个人影,一闪而过,不过,当时他没有在意。第二天,柳随风才发现药材丢了。” 丢粮食,丢药材…… 叶凌风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更快了几分。 粮食、药材、通信……这个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吴磊,王大力,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私利偷盗那么简单。 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目的很可能是要瘫痪山上的私兵训练,甚至窥探更深层的秘密! “父亲那边情况如何?”叶凌风问。 “侯爷按计划,明日会以清点核查为名,故意调开吴磊副统领,并对粮仓进行二次盘库,制造紧张气氛。” 无声回道,“侯爷猜测,若吴磊是内鬼,见此情形,很可能急于将最新情报送出,或者处理赃物。” “很好。”叶凌风眼中寒光一闪,“通知我们的人,盯死吴磊、王大力和那个废弃樵夫小屋!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立刻拿下,人赃并获!记住,要活的!” “是!” 翌日,山上营地气氛果然略显紧张。 叶正堂亲自带队,突然对粮仓进行二次盘库,并将副统吴磊叫至主帐问话,虽未明言怀疑,但态度严肃,询问近日粮耗细节。 吴磊满头大汗地应对着,心中忐忑不安。 但是,盘库之后发现,虽然粮食消耗比往常要快,但也合理,秋天了贴秋膘,吃得多。 也说得过去。 所以,也没有查出什么明显的问题来。 “同时管仓库的还有谁?”叶正堂眯了眯眼睛。 “王大力。” “叫来。” 吴磊有些犯难:“大力这几天吃了有毒的菌子,下上治病去了。” “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 “是。”吴磊的眼神闪了闪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一条黑影果然悄无声息地溜出营房,熟门熟路地避过几处哨卡,再次来到了西侧的废弃樵夫小屋附近。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堆乱草,露出一个小地窖的入口,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塞进了布包里。 就在他准备将布包重新藏好时,四周突然白昼一样明亮!周围无数的火把亮了起来! 数名黑衣暗卫如同从地底冒出,瞬间将他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叶正堂和叶凌风从暗处走了出来。 叶凌风上前,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明显是从粮袋上剪下来的、带有特殊标记的布块,以及一小包药材。 那个小竹管里,果然塞着一卷细小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山上近日的粮食入库数量、守卫换班时间的细微调整,以及……叶正堂疑似开始清查内鬼的猜测! 证据确凿! 拉掉眼前蒙面人的布巾,叶正堂痛心疾首: “吴磊!居然真的是你!你跟随我多年,我叶家可曾亏待于你?你为何要做出此等背主忘义之事?!” 吴磊嘴唇哆嗦着,闭口不言。 叶凌风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说也无妨。你的上线,是通过信鸽联系吧?你说,若是我们下次送粮时,也照样送出‘一切如常’的消息,你的上线,会不会亲自来瞧瞧,你这颗棋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磊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叶凌风知道,这条线,终于抓住了。 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再接再厉,看看这条路的背后,究竟藏着哪路牛鬼蛇神! 他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沉。 叶凌风捏着那卷细小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竹管内壁的光滑和纸张的粗糙。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边沉静的脸庞,眼底却似有寒潭深不见底。 “父亲,”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看来,我们钓到的,不只是偷粮窃药的小贼。” 叶正堂脸色铁青,看着被两名暗卫死死押跪在地的吴磊,胸中怒意与失望交织。 吴磊跟随他十余年,从亲兵做到辎重营副统领,叶家从未亏待,为何叛主? “吴磊!”叶正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雷霆,“你……” “侯爷!不必问了!” 吴磊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却透着一股绝望后的疯狂,“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什么都不会说!” “哦?”叶凌风轻轻挑眉,上前一步,蹲下身,平视着吴磊,“倒是条硬汉。可惜,愚不可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针,刺入吴磊的耳膜。 “你以为你护着的是谁?是你的上线?还是你远在京城某条巷子里,以为被保护得很好的一双儿女和发妻,还是你那个美艳的小妾?还有你那年迈多病的老母?” 吴磊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瞪着叶凌风: “你……你怎么会……” 第183章 抽丝剥茧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 叶凌风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从发现粮粮食消耗异常的那天起,你身边的一切,就已不再是秘密。吴副统领,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是吧?你太小看叶家了,也小看了叶家的暗卫。”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吴磊猛地喊起来,“我已经得到消息,你们的怀疑目标明明是王大力!而我,已经摆脱了你们的嫌疑,从嫌疑的名单上划去了!而且上午的盘库根本没有查到问题!”吴磊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还会在这里设伏?! “难道!那都是假的?!……” 吴磊喃喃低语,眼中那点刚刚燃起的疯狂,迅速被巨大的恐惧所吞噬。 他当然知道定北侯府在战场上的所向披靡,他只以为那是武将的匹夫之勇,却没想过,叶家竟然也有这样的手段! 叶凌风不再看他,站起身,对叶正堂道:“父亲,此人已不足为虑。眼下关键,是那只鸽子。” 他展开那张纸条,再次细看。 上面的字迹极小,用的隶书,工整清晰,用的是一种常见的墨,并无特殊之处。 内容也极为简洁,只陈述事实,没有任何称谓和落款,显是惯于此道的老手。 “他们下次联络在何时?”叶正堂沉声问。 “根据此前无踪观察的规律,以及此次纸条上提及的‘换班调整’信息,应在两日后的子时。”叶凌风答道,心思电转,“王大力那边查的如何?” 无声如幽灵般现身,禀道: “回主子,半个月前,王大力突发重疾,山上的大夫治不了,回山下治病,三天之后回到军营以后,声音明显嘶哑,脸上皮肤也有些不自然。他说那是生病所致。” “嗯。”叶凌风冷冷地看了吴磊一眼,“然后呢?” 门外无影的声音传来: “然后,半个时辰前,属下刚刚带人在废弃的樵夫小屋的后面,挖出了王大力的尸体!夫人说看尸体腐烂的程度,应该死去了有半月之久。” 屋里的人各个露出惊恐的神色! “侯爷,不对呀!我昨晚明明还看见王大力在吴磊走后又去检查库房了!”无声都惊讶极了! “果然好计策!”娇娇的声音由远及近。 “见过夫人!” “爹,世子!” 小六扶着娇娇身披暗红色的大氅走了进来。 “因为”,娇娇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磊,冷笑一声,“因为半月前,真正的王大力就已经被杀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而你,吴磊,则在自己锁好库房之后,再换好王大力的衣服,戴上人皮面具,再去库房检查门锁,利用这个机会,再把铜锁打开,外面做好伪装,离去。以此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娇娇走到吴磊面前看着他,“我说的可对?” 吴磊把脸别开了~ “之后,后半夜趁人不备,你再进入库房,开始挖地道!”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樵夫小屋那里也有人往库房挖地道,而且他们为了尽快完成,还请的专门挖盗洞的人来挖地道。为了尽量减少偏差,吴副统领从这边挖,那边从那边挖,没过几日,地道就挖通了!” 娇娇边踱步,边复盘。 “地道挖通之后,你就开始了监守自盗的戏码。而粮食则被挖盗洞的那伙人,连夜运到不远处的一个古墓里,寻找机会带下山去了。我说得对吗?吴副统领?” 娇娇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至于他需要粮食和药材作甚什么,就得吴副统领来告诉我们了。” 叶正堂看着娇娇如此运筹帷幄,心中甚慰,问道:“凌风,你打算如何处置?” 叶凌风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竹管,看了一眼娇娇,语气决断:“将计就计。” 娇娇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跪地的吴磊,眼神锐利如刀: “吴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你的‘忠义’,然后我会立刻修书一封,以你的名义,用你最熟悉的方式,将你‘失手被擒、计划败露’的消息传出去。你猜,你背后的人,是会冒险救你,还是会……斩草除根?你的家人,又会得到怎样的‘抚恤’?” 吴磊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二,”叶凌风语气稍缓,却更显森寒,“配合我们,送出‘一切正常’的消息。拿下你的上线,戴罪立功。我以叶家声誉担保,事成之后,留你性命,并将你的家人秘密接出,妥善安置。” 生路与死路,摆在眼前。 吴磊额头冷汗涔涔地落下来,滴落在地面的尘土里,溅起一朵朵黄色的花儿。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他终于颓然垮下肩膀,声音干涩嘶哑:“……我……选第二条。”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凌风语气淡漠,“无声,带他下去,让他写下往常传信的格式、暗记,以及他所知的一切关于上线和联络方式的信息。若有一字虚言……” “属下明白!”无声利落应道,一挥手,两名暗卫将几乎虚脱的吴磊拖了下去。 叶正堂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凌风娇娇,此事你们有几分把握?” 叶凌风望着风采动人的娇娇,低头浅笑, “七八分吧。对方行事谨慎,吴磊所知必然有限。但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顺藤摸瓜,总能揪出点东西。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的目的得逞。” 粮草、药材、布防信息……对方所图,绝非小事。这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必须斩断。 两日后,子时。 废弃樵夫小屋附近,一切看似如常。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悄然而至,将藏有“一切如常”信息的竹管放入地窖隐蔽处,而后迅速离去。 远处密林中,叶凌风、叶正堂以及数名顶尖暗卫,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微凉的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偶有几只鸟儿的鸣叫,在这寂静的山里,越发惊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众人怀疑对方是否察觉异常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从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 此人身法极高,落地无声,警惕性更是超乎想象。 他并未直接去取情报,而是在周围极有耐心地潜伏、观察了近半个时辰,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如一阵风般掠到地窖口,伸手取出竹管。 就在他指尖触及竹管的刹那! 异变陡生! 第184章 四道风 这一瞬间,几张坚韧的大网从天而降! 同时,四面八方出现了许多弓弩手,许多的弓箭瞄准了他,封堵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谁知,那黑影反应快得惊人,身形如鬼魅般诡异一扭,竟在这危机之际避开了大部分弩箭和罗网,还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闪过,削断了缠向脚踝的钢丝,就要冲天而起! “留下吧!” 娇娇的声音温和又俏皮,只见她扣下扳机,一颗子弹从不远处的树上射出,直接击穿了黑衣人的大腿!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想要腾空而起的黑衣人重重跌落到地上,捂着右腿,全身颤抖。 这太疼了! 从没经受过这样的疼痛! 这是什么武器?! 而树上,娇娇摆摆手,“小六看到怎么用了吗?以后这家伙就给你用了。” 小六的眼中满是惊讶和喜悦! “主子?这绝世宝贝,您真的要给我?!” “这叫狙击步枪,类似于你们的神箭手。能在一千五百米开外,取对方上将首级!”娇娇的语气透着无比的自豪和骄傲!而这份勇气和底气,骄傲和自豪,都是祖国母亲给的。 哎,想家了。 “走,先下去吧。”娇娇刚要从树上下来,就见一个人影凌空而至。 “我来抱娘子下去!”叶凌风笑意盈盈。 “哎,还是我夫君最贴心哪!”娇娇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塞进叶凌风的怀里,笑得一脸娇羞,浑然不记得,刚才就是她用狙击步枪打下了一个武功高手。 “还是我家娘子手段了得!”叶凌风扶着娇娇,在树下站稳。 “小六,照顾好夫人。” “是。” 到了树下,小六也抱着她那只枪出现在他们面前。 叹了口气,娇娇又转身从空间取出狙击枪枪包,一步一步教给小六如何使用。 “小六,你原本有名字吗?” “没有,我是个孤儿。”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真的?!”小六的眼睛都亮了! “那你随我的姓,姓林,叫林飞流吧。” 飞流,这个名字,娇娇一直都喜欢~ “飞流!林飞流!这个名字我喜欢!” 娇娇就在旁边,一步一步地交给她如何拆枪,各部位的名称,他们的作用,如何使用。 而另一边,黑衣人 已被无声无踪等人包围。 他腿上中枪,行动不便,居然还负隅顽抗,使出暗器,结果被无声一脚狠狠踹中后心,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随即被数把刀剑死死压住,卸了下巴,防止其服毒自尽。 叶凌风上前,一把扯下其蒙面黑布。 一张完全陌生的、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的脸孔暴露在火把下,一眼望去,没有什么特别,只一双眼睛偶有精光闪过。 叶凌风在他的身上仔细搜查,最终从他贴身内衣的夹层中,摸出了一块小小的令牌。 令牌玄铁所铸,触手冰冷,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好似是四道竖线。 叶正堂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这是……” 叶凌风握紧令牌,指尖感受到玄铁的刺骨寒意,他抬眼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如星。 “果然是他。父亲,这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风波,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令牌居然是江湖上的一个叫“四道风”的帮派。 这个帮派是五年前才横空出世,宣扬自己是除暴安良,惩奸除恶的一个正义帮派,因此短时间内,迅速招揽到了许多民众。 而叶家和“四道风”从来没有接触过,也没有任何的恩怨纠葛。 所以,这杀手必定幕后有人。 娇娇听到“四道风”三个字,端着枪包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和她记忆里的剧情对上了。 原书中讲过,“四道风”以后会是个大麻烦。会是一支强壮的利爪。 回到山上的秘密营帐,娇娇不动声色地将枪包递给林飞流,好似无意地拂了拂裙摆: “‘四道风’?我前一阵倒听人闲聊过,说这个帮派专门帮助贫苦的百姓,为他们出头,这次怎么会和刺客杀手扯上关系?” 叶凌风转头看她,虽然见她神色平静,但仍然心下一惊,因为自己的妻子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沉声说道:“江湖帮派鱼龙混杂,表面上看着正义,自己标榜正义,但内里却未必真的干净。” 叶正堂却还盯着那令牌,眉头拧成疙瘩:“可这‘四道风’近年声势极大,若背后真有人指使……” “父亲,”娇娇忽然插话,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笃定,“您还记不记得上个月,京城里传来的消息?那位三皇子殿下的病好了大半,还捐了粮米给城郊灾民,当时‘四道风’的人也在一旁帮着分发呢。” 这话一出,叶凌风猛地一惊。 叶家一直是二皇子的人,因此他此前只盯着太子的动作,竟忽略了那位一直以病弱示人的三皇子。 若“四道风”是三皇子的人,那叶家被栽赃通敌,就绝非太子一人所为,也有可能是—— 一边用太子的名头引开视线,招引大部分的目光,一边让“四道风”暗中动手,好坐收渔翁之利,这手段可比太子阴狠多了。 “娇娇费心了~”叶凌风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娇娇垂下眼,只作委屈状:“我就是怕京里不太平,想着多听些消息,好帮夫君和父亲分忧嘛。” 林飞流在旁捧着枪,也忍不住开口:“主子说得对!前几日我去镇上看四喜饭庄,还见‘四道风’的人跟三皇子府的侍卫偷偷说话呢!” 叶凌风攥紧令牌,玄铁的寒意透过掌心直窜心底。 他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夜色沉沉,却似有无数暗流在涌动。 “看来,我们得重新布局了。” 叶凌风声音低沉,“太子是明枪,三皇子才是藏在暗处的利箭。若不把这‘四道风’连根拔起,叶家迟早要栽在这两个人手里。” 叶正堂脸色凝重地点头,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185章 天灾人祸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很快,有人进来,在叶正堂耳边说了几句话。 一旁坐着的娇娇眼神闪了闪。 叶凌风则坐在那里,正在给娇娇泡茶。 “爹,出什么事了?”叶凌风看着父亲紧皱的眉头,有些担心。 叶正堂慢慢站起来,背着手在这隐蔽的营帐里,慢慢踱着步。 “咱们的人从京城传来消息,近一个多月,京城周围各地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蝗灾,以致数百里良田颗粒无收,大量的百姓背井离乡,成为难民。他们无处可去,不约而同都往京城聚集。” “爹是有什么想法吗?”叶凌风还是了解自己的父亲的。 “我如今普通百姓一个,除了同情那些成为难民的百姓,还能做些什么呢?”叶正堂是叹了口气,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 “爹,我觉得咱们可做的事不少呢!” 娇娇突然发声,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精光。 “哦?说说看!”叶正堂和叶凌风同时看向神采飞扬的娇娇。 “第一,派人打探蝗虫离咱们这里多远,尽早做好应对措施。比如如何保护庄稼,如何对付蝗虫。” 叶正堂和叶凌风同时点了点头。 “第二,挑选人才。难民中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招募进来。就像赵以琛一样,咱们还可以寻找各路高手。比如盖房高手,挖井高手,挖地道高手,甚至是跑步高手,只要有一技之长,就必定会有立足之地。另外,咱们也可以建个江湖帮派,打探消息,清除异己,壮大力量,以便留条后路。” 听到这里,叶正堂猛地一拍桌子:“我家娇娇说得对!对极了!” “第三”,娇娇接着说,“买人签死!买会种地的百姓,开荒种田!爹,粮草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战时还是平时都是重中之重。” 叶凌风激动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建个新帮派,叫什么好着?!” 叶凌风看了一眼娇娇,娇娇低头浅笑, “不如叫风影阁,专门收集大梁和周围国家的情报,然后再把情报以合理的价格卖出。当然,我们要得到情报,必须有足够多的情报人员,而且,要有足够的武力值自保。” 叶凌风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 “风影阁!这名字既有我的‘风’,又藏着隐秘的意思,绝了!” 他凑到叶正堂身边,语气急切,“爹,娇娇这主意太周全了,咱们现在就分活儿干?我去着急叶家村周围的暗卫,先跟着难民潮摸情况,顺便找会种地种菜的人!” 叶正堂压下心头的激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两人: “急不得,得先定个章程。凌风,你带一队人负责探查蝗灾动向和招募难民里的能工巧匠,记住,只用签死契的人。” “我明白!”叶凌风用力点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叶正堂又转向娇娇,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 “娇娇,风影阁的事,得你多费心。情报网得慢慢铺,先从咱们营地周边的村镇开始,找些可靠的农户、商贩当眼线,至于买地开荒,我会让人去联络附近的粮商,先凑一批种子和农具。” 娇娇抬眸,眼底满是笃定:“爹放心,我会先拟一份情报人员的筛选标准,再让人画些简单的联络暗号,免得消息传岔了。另外,招募来的盖房、挖井师傅,咱们可以先让他们在营地附近建几排屋舍,一来给难民住,二来也能看看他们的手艺。” 叶凌风突然插了句嘴:“那挖地道的高手呢?咱们是不是可以挖条秘密通道,万一有急事也能走!” “这个主意好。”叶正堂颔首,“可以让挖地道的师傅先在营帐后方探探地形,要是土质合适,就先挖一条短的试试水。” 三叶正堂和叶凌风父子正说着话,娇娇已经在桌前开始画图了。 因为她用不惯毛笔,所以直接从空间拿了一支铅笔,一张专用绘图纸,正专心绘着图。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之前进来报信的护卫又折返,手里还拿着一张揉皱的纸条: “将军,京城那边又传消息,说朝廷已经派了官员去赈灾,但听说拨下去的粮款,半道上被克扣了不少,难民们在京城外闹得厉害,已经有人开始往咱们这边逃了。” 叶正堂脸色一沉,将纸条攥紧: “好一个朝廷!这时候还想着中饱私囊。娇娇,凌风,咱们的事得加快速度,要是难民真涌过来,没粮没住处可不行。” 娇娇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 “我刚才大概画了个营地扩建的草图,咱们可以在东边空地上先建粮仓和工匠房,西边留着给难民住,中间修个议事的场子,您看看可行?” 叶凌风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线条清晰,连水井该打在哪个位置都标好了,忍不住赞道: “娇娇你这脑子,比我强十倍!就按你画的来,我这就去叫人准备木料!” 说着,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营帐里只剩下叶凌风和娇娇。 叶凌风看着娇娇如花的侧脸,眼神复杂又欣慰:“娇娇,委屈你了。” 娇娇轻轻摇头,轻轻扑进叶凌风的怀里:“夫君,你信我吗?” 叶凌风用力抱紧了她,抚摸着她依然瘦削的后背,用力点了点头:“自然!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一样。” “那就好!我告诉你,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回京城,重归侯府,重新拿回属于我们叶家的一切!”娇娇的眼神坚定而又自信! 把自己的妻子紧紧抱紧,叶凌风眼含热泪,若叶家真有沉冤得雪的一天,他愿意为之付出百倍的努力! 娇娇拍了拍他的手背:“莫急莫慌,咱们就一步步来,开荒种地,储存粮草,再逐渐建立我们的叶家军,总有一天,叶家要再次扬眉吐气,横扫沙场!” “说得好!娇娇,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帐外,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和无尽的希望~ 第186章 真真假假 三人商量好如何应对可能要到来的蝗灾,还有大批的难民,叶正堂就让娇娇和叶凌风连夜下山了,并且娇娇还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的斗篷,好看又醒目。 因为只有内紧外松,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真面目。 黑衣人已经抓获,但一字不说,再审两次,若是再问不出东西,直接杀掉灭口。叶正堂眼神闪了闪,之中有杀意闪过。 吴磊已经答应合作,给对方送出假消息,然后顺藤摸瓜,势必把细作都找到! 但是,吴磊可以送出消息,来接头的黑衣人,也就是“四道风”的人成了关键。 因为他拿到消息以后,去哪里?见谁?和谁交接?上线是谁?这些都需要知道! 否则,行动无法继续,线索也可能到此就断掉了。 叶正堂喝了口茶,慢慢思索着破局的法子。 而娇娇此刻正在空间,她需要一支迷幻药。 黑衣人一句话不招,无影带着暗卫已经给他上了一遍酷刑,但他还是没有招。 娇娇眯了眯眼睛,除了咱妈的孩子,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其他人能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 她不信! 空间现有的存货,以及超市和货仓都没有这样的东西,所以她有些着急。 点开电脑屏幕,娇娇惊讶地发现,屏幕的福利一栏里,居然有了积分兑换! 自己现在已经有了1800积分,也不知道是怎么算出来的。 点开积分兑换那一项,里面可以兑换的物品竟然真的有致,幻,药! 而且只需要五百积分! 娇娇高兴坏了! 迅速点了积分兑换,她的手中就多了一个小瓶子,还有一支注射器。 好!极!了! 夜深人静。 娇娇穿着斗篷,被叶凌风牵着小手,两人悄无声息地往关押黑衣人密室的方向而去。 此刻,黑衣人坐在一把铁制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 “打开牢门。”一个穿着藏蓝色斗篷的男人的声音传来。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只到他肩膀的人,穿着红色的斗篷。 “上头有交代,必须要侯爷的手令才能开门。请您出示侯爷的手令。”看守牢房的是两个年轻的士兵。 毫不留情面。 男人摘掉藏蓝色的兜帽,露出叶凌风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身边的人也摘掉红色的兜帽,露出娇娇那张如花似玉的容颜。 “大胆!你们连定北侯府世子都不认得了吗?还不赶快开门?!”娇娇的声音有些尖利,面色也有些不善。 两个年轻的兵士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然后咬了一会儿耳朵,最后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叶凌风低头走了进去,娇娇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牢房。 这是一间石头砌成的密室,密室中间有一把黑色的铁制的椅子。 那个黑衣人满身是血,垂着头,头发被鲜血染成一绺一绺的,垂在前面,挡住了脸和眼睛。 叶凌风抬脚踢了黑衣人一下,黑衣人没有反应。 叶凌风头看着站在门口两个守卫,“人死了吗?” 看守的士兵说:“没有还活着侯爷有交代,此人武功高强,一定要严加看管。” 叶凌风抬头看着站在入口处的看守士兵,声音低沉:“嗯。你们先退到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两个士兵面露犹豫,其中一人道:“世子,侯爷特意吩咐过,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才能...” “放肆!”娇娇厉声打断,红斗篷在昏暗的牢房里如一团跳动的火焰,“世子亲自审问要犯,你们竟敢违抗命令?!” 士兵们面面相觑,终于躬身退了出去,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 待脚步声远去,叶凌风迅速蹲下身,检查黑衣人的状况。娇娇则警惕地守在门边,透过铁窗观察外面的动静。 “他昏过去了,正好行事。”叶凌风压低了声音。 “嗯,要快!” 叶凌风从裤腿处拔出一把匕首,向着黑衣人的心脏就用力地刺去!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黑衣人胸口的刹那,本该昏迷的黑衣人突然抬起头,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一双清明的眼睛。 同时,铁椅两侧猛地弹出钢箍,瞬间将叶凌风的手臂牢牢锁住!同时,一只铁钳一样的大手狠狠卡住了叶凌风的喉咙! “影子!你要干什么?!快放开他!自己人!”娇娇惊叫一声,转身想要逃走,却发现铁门已被从外反锁。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石墙突然转动,后面出现了一个密室! 接着,又一个叶凌风,另一个林娇娇从密室走出。两人穿着同色的藏蓝斗篷,这个娇娇的斗篷边上还镶着一圈白色的花边。 叶凌风先走出来,然后转身把娇娇牵了出来。这个娇娇嘴角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别说,还挺像!”叶凌风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是吧,夫人?” 娇娇赞赏地笑了笑:“冒充我的这个女间谍身材一般,人皮面具笑起来僵硬!丑!太丑了!” 假叶凌风还在挣扎着,他想不通,道:“你们怎么发现的?我们明明已经很像了!” 娇娇蹦含笑上前,一把扯下对方脸上的伪装面具: “第一,真正的叶凌风从不会让我穿这么显眼的红斗篷夜行;第二,”她眨眨眼,“我相公从不会用那种命令式的语气对我说话。第三,我走路,从不会在我相公身后。” 被制服的细作面如死灰。 真正的叶凌风蹲下身,从假叶凌风怀中搜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果然刻着四道风,第四道风如波浪般。 “四道风的四大堂主令之一。”叶凌风眼神一凛,“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黑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世子果然神机妙算。” 他轻松挣脱了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镣铐,松开了掐住假叶凌风脖子的手,站起身,把脏兮兮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那张满是血迹的脸。 假娇娇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不是我们的人...” “若不如此,怎能让四道风的四堂主自投罗网?” 黑衣人撕下脸上伪装,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叶正堂麾下的暗卫无形。 叶凌风转向两个目瞪口呆的冒牌货,声音冷若寒冰:“现在,该你们尝尝叶家的审讯手段了。” 第187章 路遇行商 叶凌风一挥手,密室外进来四个暗卫,把他们两人带走了。 “去把身上好好洗洗~”叶凌风看了一眼无形~ 娇娇伸手拍了他一下,“无形,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是世子奖励你的。”说完,娇娇递过去一小瓷瓶的灵泉水。 看到神仙水的小瓷瓶,无形原本有些失望的眼睛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在无声无影那里见过这个瓶子,两人说这一瓶就能让他们的功力激增五年! 而且,跟在世子和世子妃身边,只要忠心耿耿,尽心做事,就有机会得到这个“神仙水”!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也得到了! “感谢世子!感谢世子妃!无形定为叶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无形单膝跪地,掷地有声。 “嗯,起来吧!以后尽心做事,还会有的!”叶凌风的嘴角无声地勾起,看着身边的娇娇,满眼都是骄傲。 走到娇娇身边,叶凌风给她把斗篷的带子打开,又系紧,然后给她戴上兜帽,牵着她的小手:“咱们回家吧。” 娇娇乖巧地点头,两人手拉手离开了密室。 当天夜里,两人在山上过了夜。第二日清晨,才骑马下山。 山口的守卫看到他们两人,愣了一下! 哎,无影和飞流? 他们不应该跟在世子和世子妃身边的吗?昨夜,世子和世子妃已经下山,怎么他俩现在才下来? 两人挠挠头,不解地互相看了看。 易容过的叶凌风和娇娇无声地翘起了嘴角,飞流和无影扮作自己和叶凌风,估计已经到家了吧? 小六总感觉像个小名,林飞流就好多了吧? 娇娇越想越得意,一夹马缰绳,马儿就欢快地奔驰在回家的山路上。 除了处理完山上基地的事情,娇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是今天! 今日是十月一日,所以她印象深刻。因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怕穿越千年,她都不会忘记。 看书时,她因为今天在这条经过山下的官道上,会有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夫君!”骑在马背上的娇娇喊了一声。 叶凌风迅速勒住缰绳,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怎么啦,娇娇?” “山路湿滑,咱们还是小心些吧。” “嗯,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叶凌风看着晨曦中,娇娇花儿一样的笑脸,就如一朵带着露珠的玫瑰,娇艳欲滴。 于是,两人不再催着马儿奔跑,只是驾着马儿小碎步地跑在山路上。 前面的路越发湿滑,拐过弯去,山路果然不通了。 “怎么办?不然咱们再回去?”叶凌风看着娇娇,问道。 “后面有个岔路口,咱们就折返回去,走那里吧。” “好!” 两人调转马头,往后面折返,果然在一片被野草被野草覆盖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小路。 “就是这里了!咱们走!” 两人驾着马儿,慢慢走到这条隐蔽的小路上。 小路因为隐蔽,所以知道的人很少,因此路上长满了野草。 叶凌风不放心娇娇,就下了马,牵着娇娇的马儿慢慢走着,自己的马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驾!” “驾!” 突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他们身后而来。 两人回头一看,远远的,应该是一个商队,也向这里而来。 娇娇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就是他们了! 示意叶凌风继续放慢脚步,渐渐与后面的商队汇合在一起。 “这位公子,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商队领头的是个虬髯大汉,身形健硕,骑在马上,还颇有些礼数。 “因为前面山体滑坡,官道被堵,所以我们才拐到这里来,前面应该是一线天,过了一线天,就是官道了。”叶凌风看着眼前的虬髯大汉,眼神闪了闪。 “多谢!”大汉拱了拱手。 “那不如我们同路,一起走吧!”叶凌风发出邀请。 “请!” 叶凌风牵着娇娇,不急不慢地往前面“一线天”而去。身后跟着一个小型商队,有装载货物的马车,还有骑马护着货物的男人。 前面就是“一线天”了。叶凌风和虬髯大汉聊了一会儿,已经知道他姓李,是京城来的。自家主子有货要运回京城。 马上进入“一线天”。 狭窄的山路两旁,高山耸立,巨石巍峨,两边像是刀砍斧凿一般,从上到下,像是被人用一把利斧把山从中间劈了两半~ “李大哥,让你的人小心!如果货物重要,也护好货物,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多谢凌兄提醒!” 叶凌风告诉他,自己姓凌,叫凌云志。 一行人变成一个长队,小心谨慎地往“一线天”走去。 此时,天光大亮,朝霞漫天,阳光从一线天射过来,给人一种别致的、大气磅礴的美感! 突然! 地上好像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还伴着沉重的“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不好! 叶凌风眸光一凛,瞬间将娇娇护在身后。 骏马不安地踏着蹄子,狭窄的一线天内,空气骤然凝固。 崖顶两侧,粗犷的吆喝声伴着碎石滚落,二三十个手持钢刀、面目凶悍的土匪显出身形,堵住了前后去路。 他们衣着杂乱,眼神却狠厉,显然不是普通流寇。 那伙同行的行商虽然有一点点惊慌乱,但也没有自乱阵脚。 “此山是我开!”一个满脸虬髯、似是头目的大汉扛着鬼头刀,站在最前方,声如破锣,“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们衣着光鲜,把值钱的、还有马匹都留下,爷或许发发慈悲,饶你们不死!” 叶凌风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他轻轻捏了捏娇娇的手,低声道:“紧跟着我。” 他抬眼看向那匪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湖求财,不必伤及无辜。这些商旅的货物,你们尽可取走,放他们离开。我们的东西,你们动不得。” 匪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唾沫横飞:“哟呵?还有个硬茬子?小子,看你细皮嫩肉,口气倒不小!爷爷我偏要动动看!” 他话音未落,两侧土匪便嚎叫着挥舞兵刃,冲杀下来! “找死!” 第188章 虎?狼?蟒? 叶凌风冷喝一声,眼神之中杀气腾腾。 此时,他并未拔剑,而是手腕一翻,数枚暗器已夹在指间,破空之声尖啸,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应声倒地,惨叫都未及发出。 他动作如电,护着娇娇左突右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必有一名土匪倒下。 他虽是以一敌多,却硬生生在狭窄的山道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区域,将娇娇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娇娇被他牢牢护着,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兵刃碰撞和土匪的惨嚎。 她心脏怦怦直跳,却不是全因为害怕。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寻找破绽。 而那行商的虬髯大汉,拔出自己的钢刀,怒吼一声,“赶车人看好货物,其他人给我上!灭了这些土匪流寇!” 这边,骑着马,风一样地冲出来六人,各个眼神凌厉,身形矫健,娇娇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他们六人骑着骏马,风驰电掣,冲进土匪群中,左砍右杀,各个一招制敌! 那匪首见手下顷刻间折损十数人,又惊又怒,大吼一声:“放滚石!砸死他们!” 崖顶上的土匪得令,立刻合力推动几块早已准备好的大石! 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两侧崖顶翻滚而下,若被砸中,必定粉身碎骨! “夫君小心!”娇娇失声惊呼。 叶凌风眼神一厉,揽住娇娇的腰肢,足尖猛地一点地,身形如鸿鹄般掠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滚石。 巨石砸落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都为之震颤。 然而他们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而第二波滚石已接踵而至!土匪们的狞笑近在耳边。 虬髯大汉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狭窄的一线天小路,仅容一人一马通过,此刻,山上巨石滚落,他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一线天前面的出口也被土匪用事先备好的石头挡住,此时,想要后撤,可马儿根本调转不过马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叶凌风紧紧护在怀里的娇娇,眼神骤然一凝。 匪首已经带着残余的土匪绕到了右手边的半山腰,那里好似有一个山洞,容他们进出。此刻,他正手握钢刀,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还挺能打!今儿老子就把你没全都干掉!” “哈哈哈哈~”土匪们的狞笑震耳欲聋。 “对了,扔石头的时候,看着点!可别砸坏了下面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老子要抢回去,做压寨夫人的!” “好!好!好!” “大当家的果然有眼光,好福气!这小娘子可比山上那些婆娘水灵多了!” “没错!” 一个体型瘦小,目露精光的猥琐男子迫不及待地起哄: “哈哈哈哈~大当家的,这个小娘子带回去,您屋里原先那个婆娘,可否赏给弟兄们玩玩?” 那长着络腮胡子,野人一般的大当家,豪迈地一挥手,“我屋里的三个,全都赏给你们!” 看着山谷里穿着镶着白边的蓝色斗篷,倾国倾城的娇娇,心痒难耐, “老子要这一个就够了!太美了!这简直就是人间绝色!” 叶凌风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此刻,他揽着娇娇,一只脚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另一只手,将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上面的石缝里。 娇娇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从山上不断滚落的的石头,还有一线天里,正在左躲右闪,砍劈石块的虬髯大汉,她眼中怒意陡生! 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挥出——那不是暗器,而是一瓷瓶的灵泉水! 她用尽力气,将瓷瓶精准地砸向匪首的面门! 匪首正得意,根本没将这“暗器”放在眼里,随手一刀劈去! “啪!”瓷瓶应声而碎。 里面的灵泉水并非什么腐蚀毒液,反而清冽甘甜,溅了匪首满头满脸。 匪首一愣,随即抹了把脸,啐了一口:“妈的!什么玩意儿?吓老子一跳!不过,这小娘子扔过来的水都是香甜的!” 他只觉得脸上清凉,并无不适,心中更加着急,“给老子砸!快点!砸死他们!咱们也好回寨子逍遥快活去!” “好!”土匪们有又一阵哄笑,山上除了石头,也开始往下滚木头了! 但土匪们不知道的是,那溅开的灵泉水气息,对于山中某些特殊的存在,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突然—— “嗷呜——!” 一声低沉威严的虎啸,毫无预兆地从山林深处炸响,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所有土匪的动作都是一僵,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紧接着,另一侧的山坡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一条水桶粗细、鳞片在晨曦下闪烁着幽光的巨蟒,缓缓从密林中探出了巨大的头颅,冰冷的竖瞳锁定了下方溅满灵泉水气息的匪首! 与此同时,右侧的山顶,一只白色的狼王也在仰天长啸! 虎啸,狼嚎,蟒现,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 土匪们彻底慌了,他们在这条道上打劫多年,从未同时招惹到这三位山中之王! “老…老大!老虎!狼,还有大蟒!”土匪们声音发颤,哪还顾得上砸石头抢劫,惊恐地望着山林中缓缓逼近的庞大阴影。 那匪首也傻眼了,脸上灵泉水带来的清凉感此刻变得无比诡异,他被一虎一蟒一狼死死盯住,如坠冰窟,腿肚子直打转。 叶凌风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已抱着娇娇稳稳落在一块巨石之后,完美避开了所有滚石。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儿,眼中闪过惊异与了然。 娇娇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灵泉水于人是提升功力、疗伤治病的圣品,于这些嗅觉敏锐的动物们而言,恐怕是难以抗拒的极致诱惑。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土匪们哭爹喊娘,再也顾不上商人和其他,有的想往山上跑,却被猛虎一声咆哮吓软了腿; 有的想往前冲,白狼一个呲牙,又忙不迭地后退…… 还有的土匪,想爬到树上躲避,巨蟒一吐信子,吓得尿都出来了! 虬髯大汉见状,拉着大车,连滚带爬地朝着出口方向狂奔逃命。 结果,拐过一个小弯,出口处被一堆大石挡住了出口! 第189章 娇娇开路 此时,叶凌风护着娇娇,身影几个起落,便落在了虬髯大汉的身边,将土匪的惨嚎、兽吼以及山上的混乱彻底抛在身后。 “弟兄们,咱们赶快把这些石头挪开,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凌兄,你就带着夫人往旁边站一站好了。” 虬髯大汉的身上已有不少伤痕,但经历过刚才的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他看向叶凌风和娇娇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提防和猜疑,而更多了几许的信任和关切。 这份信任,叶凌风感受到了,娇娇也感受到了。 看着堵住出口的大石,娇娇也不知道,这些土匪是怎么运过来的。 “李兄,不用搬,我有法子!”娇娇想了想,假装把手伸进身前的挎包里,其实是从空间,拿了两个手榴弹出来。 这是娇娇从深山密营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空间又升级了! 升到了三级,多了一个武器库。虽然现在里面都是简单的初代的武器,但对付这些古人,已是绰绰有余了。 两个手榴弹扔过去,发出两声巨响,挡路的大石瞬间变得粉碎。 一群人都惊呆了! 就连叶凌风也是第一次见到! 自己这个小妻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到底还有多少与众不同的好东西? 真是让人无比期待啊! 而虬髯大汉一伙人,已经傻了眼! 威力这么巨大,莫不是火药?! 可是,火药是皇家严加管控之物,叶夫人怎么会有?! 虬髯大汉眼神闪了闪。 “李兄,路已打开,咱们赶快走吧!”叶凌风催促了一下还在震惊中的众人。 “多谢凌兄,多谢嫂夫人!今日救命之恩,没齿不忘,待来日,你们来京城,去虎威镖局寻李三刀就行!这是我的信物,请收好。”说完,李三刀从腰间拽下一块令牌,上面果然写着“虎威”二字。 叶凌风眼神闪了闪,伸手接过了令牌。 “那凌云志就收下了。多谢李兄。” 娇娇上前一步,递过去一个木盒,“和李大哥成为生死之交,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点心意,请收下。” 李三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弯腰,双手收下,“盛情难却,三刀就舔脸收下了!多谢凌兄和嫂夫人!” 娇娇忍不住嘱咐:“我送的东西,老人家吃了最好!” 李三刀的眼中顿时有一抹亮光闪过! “多谢!”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奔向自己要去的地方去了。 看着李三刀带着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叶凌风握了握娇娇的小手:“咱们也走吧。” 娇娇突然摇了摇头,看着叶凌风:“等一下,我想到山上去一趟。” 叶凌风顿时就炸毛了! “山上现在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老虎,狼王,巨蟒都在,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收服她们!”娇娇的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娇娇,太危险了!不然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叶凌风实在担心她。 娇娇一瞪眼,一瘪嘴,眼里就有泪花闪现:“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就答应我吧!”娇娇边说,边扯着叶凌风的袖子,委屈巴巴。 叶凌风最看不得娇娇这般,她一哭,自己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狠狠扎了一样! “好好好,莫哭了!陪你去,总行了吧?!”叶凌风从娇娇袖口扯出手帕,给她细心地擦着眼泪。 娇娇用衣袖擦了擦那几滴眼泪,嘟着嘴嘟囔:“这还差不多!” 之后,搂住叶凌风的脖子,开始撒娇,“你抱我嘛!” “好好好!你可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哪!”叶凌风点着她的小鼻尖,眼中、语气中满是宠溺。 于是,拗不过爱妻的叶凌风认命地搂住妻子,转身又往“一线天”而去。 “夫君,你说那些土匪是从哪里上到山顶的?!我觉得这旁边,或许有我们看不到的密道或者小路。” “那咱们就去找一找!” 两人沿着“一线天”开始寻找,到了土匪站在半山腰的地方,好似还真的没有上去的路。 那他们是怎么上去的呢? 而此时,山上的虎啸,狼嚎,还有越来越弱的惨叫,以及山中其他动物惊恐的叫声,乱七八糟地传来,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娇娇也有些害怕,她紧紧扯着叶凌风的衣袖,面色苍白。 突然,叶凌风在旁边的利剑一样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用石块画的太阳的图案。 娇娇也看到了,“应该就是这儿了!” “我去按一下试试!”叶凌风把娇娇拉到自己身后,想要去按那个太阳。 “等一下按!”娇娇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找根棍子,或者用剑鞘去按!” “嗯。听娘子的!”叶凌风拿下后背背着的长剑,蹲在地上,伸长剑鞘,用力按下了那个太阳的按钮! 按钮按下的瞬间,几排暗器呼啸而至! 娇娇反应迅速,拉着叶凌风迅速蹲了下来!暗器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第一批暗器过后,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批,第三批暗器,直到半盏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叶凌风才拉着娇娇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他心中一阵后怕! 那个太阳的标志刚好到他的前胸,如果刚才没有用剑鞘,而是自己站着去按,那么那一排暗器就去射进自己的身体!哪怕自己身手再敏捷,也躲不过这三次的射杀! 一阵风吹过,后背有些凉~ 叶凌风捧着娇娇的小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幸好我家娇娇聪慧!”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夫人!”说完,娇娇还俏皮地冲叶凌风眨了眨眼~ 叶凌风背上剑,一把把她揽进怀里,又一次按下了按钮,只见山坡的一棵大树后,赫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 抱起娇娇,叶凌风脚下一个使力,跳上了那块大青石! 看着有些阴暗的石门,叶凌风让娇娇守在门口,自己往里面而去。 谁知,他刚进了石门,娇娇随后就跟了进来,扯着他的衣角,走在他的后面。 “不要扔下我,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娇娇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呀!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行行行!走哪里,我都带着你好吧!”叶凌风在娇娇的掌心挠了挠~ 第190章 月痕石壁 石洞里的路很窄,只能容一个半人经过。 叶凌风在前,娇娇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个石洞,可是,走了不到十步,就没有路了! 里面有些黑,娇娇拿出一把手电,四处照了照,迎面又是一块巨大的石壁,没有路。 “没有路了!”叶凌风也呆住了。 他回头看向正在四处打量的姐姐,有些懊恼! 费了这么多的力气,才找到这里,不可能就一条十几步的密道就结束了呀? “夫君,莫灰心,你说如果没有路,他们只挖这一条密道又有何用?” “夫人说得对!咱们再找找!”叶凌风接过娇娇手里的手电筒,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寻这面石壁。 这石壁不甚光滑,还有些小的裂缝,裂缝之中有一些绿色的小草,顽强地生长着,在石壁的一个角落里,居然还长着一大片的青苔! 两人对视一眼。 有青苔! 那必然离水不远! 娇娇也拿出一个手电,两人仔细寻找,终于在一棵小草的半遮挡下,发现了一个月亮的痕迹! 就像外面的太阳一样! 就是这了! 吸取了外面的经验,叶凌风伸出剑鞘想要按下去。 娇娇突然拦住了他。 “夫君,我有个问题。” 收回剑鞘,叶凌风揽住了娇娇,“怎么了?” “如果这是我们设计的机关消息,那么我们不可能每次来按这个机关,都会有暗器,那是防外人的对吧?”娇娇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 叶凌风摸了摸她的脑瓜,点了点头,“没错!” “那就是说我们自己人按下这个按钮的时候,是不会触发机关的,对吧?” “对!”叶凌风的眼神开始清澈了娇娇起来,“也就是说他们必定有正确的按下按钮的方式,才不会触动里面的机关。” 娇娇打了个响指,“对头!” “那正确按下按钮的方式是怎样的呢?”叶凌风有些头大。 就一块活动的小石块,能怎么按呢? 娇娇走上前,摸着那墙壁,陷入了沉思。 “夫君,你说咱们普通人按下按钮,是怎么按的?”娇娇有些摸不着头脑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飞快地闪过,可是却抓不住它! “按按钮?”叶凌风也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一头雾水。 “怎么按?不就是伸出手指头,用力按下去吗?” 叶凌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准备把食指放在那块石头上…… “我知道了!”看到这个场景,娇娇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声,吓得叶凌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赶紧回过头去,看着眼睛亮亮的娇娇,不自觉放软了声音:“知道什么了?这么激动?” 娇娇两大步上前,伸出右手食指,“夫君,你看!咱们一般人按下按钮,一般都是用右手食指,而且是食指指腹!所以这肯定不是正确的方法!” 叶凌风仔细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可是,如果不按中间那按哪里呢?” 娇娇想了想,从空间的电脑屏幕上搜寻一个激光指纹显现仪,没想到,好真的找到了! “夫君,你让下!”娇娇拿出指纹显现仪,凑到前面,“把手电筒关上!” 洞里顿时有些黑暗。 叶凌风关掉手电,只见娇娇手中那奇特的仪器射出一道幽蓝的光,扫过月痕石壁。 原本粗糙的那块青石石面上,竟浮现出四个清晰的手指印迹,分布在石块的四个边角,如同四瓣绽开的花。 “果然如此!”叶凌风惊叹道,“这机关设计得太精妙了!若不是夫人机敏聪慧,我刚才贸然按下按钮的中央,怕是又要触发危险。” “没错,我甚至担心,这密闭的空间,他如果施放毒烟毒气,那后果不堪设想!” 娇娇收起仪器,眉头却未舒展:“可这四个角指纹却好像不是同一人的——你看,左上与右下的指印较粗大,右上与左下的则纤细些。怕是需两人同时按压,且要认准位置才行。” 叶凌风仔细察看,果然如此。 他沉吟片刻,忽然拉起娇娇的右手,将她的食指轻轻按在左下方那个最纤细的印痕上:“我猜这是你的位置。” 又将自己的食指悬在右上方那个粗大的印痕上方,“这应该是我的。至于另外两处...”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对角,“或许需要特定手法?” 娇娇忽然灵光一闪:“夫君还记得外头太阳机关的破解之法吗?需以剑鞘斜点光斑中心。这月亮机关,说不定也要借光?”她将手电重新打开,斜照在月痕石壁上。 奇妙的事发生了: 月光纹路在斜照下竟投射出四道极淡的光晕,正好落在四个指印的位置!更惊人的是,左上和右下两处光晕中,隐约浮现出极小的图腾——左上是云纹,右下是水波。 “我明白了!”叶凌风恍然,“这两处需以特定器物触发!”他从娇娇头上取下那支刻着云纹的发簪;又解下腰间水囊,水囊底部确有水波刻印。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动作: 娇娇的食指按左下指印,叶凌风的食指按右上指印;同时叶凌风左手持发簪压上左上光晕,娇娇的右手握住水囊扣住右下光晕。 四力齐下的瞬间,石壁内部传来“咔哒”轻响。 整面石壁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通道。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往里走去,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流水淙淙的声音。 娇娇用手电光扫过,只见石壁两侧爬满青苔,地上石板缝隙间竟有清澈的细流蜿蜒而过。 “果然别有洞天。”叶凌风握紧娇娇的手,“这次多亏夫人心细如发。” 娇娇嫣然一笑,却忽然蹙鼻轻嗅:“夫君可闻到一丝血腥气?” 叶凌风神色一凛,侧耳细听片刻,忽然将娇娇往身后一护:“里头有呼吸声——极微弱,但绝错不了。” 幽深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点微光摇曳,好似烛火即将熄灭一般。 第191章 都被吃了! 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叶凌风和娇娇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向前走去。 谁知越往里走,斜坡越大,而且水声也越来越大,好似有一条大河“哗哗哗”地流向远方。 娇娇关掉手电,和叶凌风借着水声的掩护,迅速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好像走了没多远,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光闪过,而水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拐过一个s弯,又下了几级台阶,一条大河居然出现在眼前,河水欢腾着穿过山洞,又奔涌着流向有光亮的地方。 “慢点!慢点!” “小声点说话!别让人听到了!” “快!快把那个竹筏勾住,别让它跑了!” “张三李四,快把东西卸下来,送到里面去!” 伴着“哗哗”的水声,娇娇和叶凌风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是的,人群! 他们正勾住水里的竹筏,把竹筏上的袋子卸下来,再有专人把袋子卸下来运走! 袋子! 眼熟的袋子! 叶家在深山的秘密营地丢失了的装粮食的袋子! 居然出现在这里! 娇娇的呼吸瞬间顿住,攥着手电的指节泛白,她强压着喉咙里的惊呼,用口型对叶凌风无声地说:“是我们丢的粮袋!” 叶凌风眼神骤然变沉,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长剑上,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影—— 约莫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短褂,动作麻利地把粮袋往石阶旁的山洞里搬,没人注意到暗处的两人。 就在这时,一个高瘦的汉子突然直起身,抹了把汗骂道: “这鬼地方真折腾,下次再让我扛这么多,我可不干了! ”旁边一个矮胖的人立刻踹了他一脚:“闭嘴!当家的要是听见,有你好果子吃!赶紧搬,等会儿还要去接下一批呢!” “当家的?” 叶凌风眉峰一挑,悄悄拉着娇娇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得先摸清这些人的底细,还有“当家的”是谁,总不能凭着两个人硬闯。 可刚退到拐角,下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人喊:“谁让你偷摸拆袋子的?当家的说了,这粮食有大用,少一粒都要你命!” 娇娇和叶凌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些人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深山里既没有村落,也没有据点,他们的“大用”,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他们抓到的黑衣人还没有招供,刚刚又被一伙土匪拦路,结果这会儿又误打误撞地进了这个山洞,这一天可真是热闹~ “出事了!出事了!”突然一个惊恐万分的声音传过来。 “有话好好说!别吓人!”好似是那个领头的人! “报告军师!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还有他们带出去的弟兄,都……都……被吃了!” 随即,就传来哇哇大哭的声音。 “什么?!” “被吃了?!” “被什么吃了?!” “咱们那可是几十号人呢!” 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惊恐万分,“有老虎,有狼王,还有大蟒蛇……” 山洞顿时传来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军师!军师!你救救大家伙吧!” “军师,求你了!” “军师,救救我们吧!” 忽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悲伤,带着绝望,“恐怕是来不及了!……” 伴着军师绝望的声音,一声声“嘶嘶嘶”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凌风猛地将娇娇拉至身后,长剑已然出鞘半寸。下方人群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与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那“嘶嘶”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仿佛就在耳畔。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布满暗色斑纹的影子猛地从下游暗河中窜出,水花轰然四溅! 那是一条巨蟒,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扫视着乱作一团的人群,信子吞吐,发出死亡的嘶鸣。 “蛇!大蛇啊!” “快跑——!” 混乱中,那个高瘦汉子吓得腿软,踉跄着向后跌倒,正好撞在堆放的粮袋上。 巨蟒身躯一扭,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窜上前,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竟将那汉子拦腰叼住!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只有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巨蟒吞咽的蠕动声令人作呕。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其他人亡魂大冒,拼命向石阶上方挤来,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别过来!往回跑!进里面的洞!” 那个被称作军师的矮胖男子还算镇定,声音却也在发抖,指挥着吓破胆的众人向山洞深处退去。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洞口方向,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伴随着几声凄厉悠长的狼嚎,显然另外两位“访客”也到了。 老虎和白狼的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s弯道的入口处,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它们踱步而来,矫健的身躯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兽瞳中闪烁着狩猎的冷光。前有猛虎白狼,后有吞人巨蟒,这群土匪瞬间陷入了绝境。 “军师!怎么办啊军师!”土匪们彻底崩溃了,挤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军师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暗处,娇娇却眼睛一亮,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她轻轻按下了叶凌风握剑的手,低声道: “夫君,机会来了!它们果然跟来了。” 叶凌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眉头微蹙,但仍缓缓收剑入鞘,身体却依旧保持警戒,将娇娇护得更紧。 就在下方的巨蟒似乎消化了第一个猎物,冰冷的瞳孔再次转向混乱的人群,老虎也不耐烦地低吼一声,作势欲扑的刹那—— 娇娇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隐蔽处快步走出,就站在石阶之上,直面那三只山中霸主。 叶凌风紧随其后,目光如电,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 娇娇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生物”的注意。 土匪们惊愕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女。 巨蟒昂起的头颅微微转向她。老虎的耳朵转动了一下,低吼声停止。 白狼则龇了龇牙,喉间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娇娇无视了那些惊恐的土匪,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三只猛兽身上。 她能感受到它们原始的野性和杀戮欲望,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深层次的、被某种力量吸引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小巧的玉瓶。 第192章 收服三王 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奇异香气,悄然发散开来。 这香气人类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感官敏锐的猛兽而言,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原本躁动不安、杀气腾腾的三只猛兽,动作同时一滞。 巨蟒吞吐的信子慢了半拍,凶狠的竖瞳微微收缩,眼神都平和了许多。 那只吊睛白额老虎鼻翼用力翕动,向前迈出的爪子悄然收回。 俊朗的白狼喉咙里的呜呜声消失了,它歪了歪头,看着娇娇手中的瓶子,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迷茫的渴求。 娇娇心中大定。 她放缓动作,将瓶中的灵泉水缓缓倒出少许在掌心,清澈的泉水在山洞微弱光线下闪着光。 她将手掌伸向前方,目光依次扫过三只猛兽,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想要这个,对吗?” 下一刻,令所有土匪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场景发生了—— 那吊睛白额猛虎,低低呜咽一声,竟如同大型猫咪般,前肢弯曲,缓缓伏下了巨大的身躯,做出了跪拜臣服的姿态。 那体型矫健、獠牙锋利的白狼,同样低下头,前膝跪地,尾巴甚至轻轻扫动了一下地面。 而那盘踞在河中、刚刚吞食一人的恐怖巨蟒,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凑近娇娇的方向,最终将头颅温顺地贴伏在冰冷的石地上,巨大的身体温顺地盘绕成一团。 三只山中霸主,此刻全都收敛了所有凶戾之气,变得异常温顺,它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娇娇的手,或者说,她手中那蕴含着无尽吸引力的灵泉。 娇娇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早有准备,又从怀中取出三个同样的小玉瓶,结果看了看他们的大嘴,恐怕喝不到瓶里的水,于是,又拿了三个大碗出来,把灵泉水分别倒进三个大碗里。 她走上前,先是来到老虎面前,将灵泉水放在它面前。 老虎伸出粗糙的舌头,小心翼翼地将碗中的泉水舔舐干净,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接着是白狼,它同样优雅而急切地饮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最后是巨蟒,娇娇将大碗放在它低伏的头前,巨蟒的信子轻巧地探入碗内,很快也将泉水汲取一空。 饮下泉水后,三只猛兽身上那股隐隐的焦躁和暴戾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与满足。 它们甚至用头颅或身体轻轻蹭了蹭娇娇的衣角,表达着亲昵与臣服。 娇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老虎额头的“王”字,又抚过白狼光滑的皮毛,最后拍了拍巨蟒冰凉的身躯。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 土匪们早已看得傻了眼,一个个张大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那位军师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能以如此神奇的手段收服这三只恐怖异兽,其来历绝对非凡,他们这次……怕是惹到了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叶凌风看着娇娇与三兽互动的身影,眼中闪过惊叹、自豪与深深的温柔。 他收剑入鞘,知道眼前的危机已然化解,而他们,或许意外地获得了一支无比强大的“山林大军”。 娇娇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土匪们,最后落在那位军师身上,声音清脆却带着压力: “现在,该聊聊你们‘当家的’,还有这些粮食的‘大用’了。说得好的,可以活不然”,娇娇看了看三只猛兽,“就是死!” 土匪们一看这种情景,纷纷跪下,各个争着表现,以求活命! “我知道!” “我说!我说!” “是我们大当家带我们从河里捞出来的!”军师大喊一声! 叶凌风冷笑一声,看着他惊魂未定的脸,“你说!” 军师赶紧膝行上前,“三个月前下的一天晚上,凌晨,我们山寨里来了一个男人。这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兜帽,从头罩到脚,好像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对对对,那天晚上我在山寨外放哨,看到他是坐着马车来的。但马车没有进来,停在外面了。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车夫跪在地上,他踩着车夫的背下来的!”一个眉毛粗粗的土匪赶紧接话。 一个小眼睛小鼻子的土匪赶紧膝行上前,“我也看到了!那天晚上我起来小解,正好看到他进了大当家的房间。而大当家老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叶凌风和娇娇对视了一,娇娇问道:“你怎么知道大当家的早就在等他了?” “因为那天晚上,大当家的三个婆娘早早就被赶出来了!” 叶凌风皱了皱眉:“你们山寨没有议事厅吗?为什么要去大当家的房间?” 军师也愣了,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就有意思了!”娇娇眼神闪了闪,“带我去你们山寨看一看。” “是,姑奶奶,你能先让它们离开吗?实在太吓人了!”军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肚子还在打颤。 “你们先回林子里去吧。我如果找你们,会吹响这个哨子,你们听一下。”娇娇从空间拿了一把军号出来,然后把冲锋号吹了一遍,之后温柔地看着他们: “以后只要吹这个,就是找你们,懂了吗?” 三只大宝贝点了点头。 “好,你们先回去吧。我就住在叶家庄,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也可以去找我。不过要晚上,白天不行。去吧。对了我以后叫你们小虎小白还有小花啦!” 于是,一虎一狼一蛇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洞外而去。 看着还活着的土匪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娇娇嘲讽地笑了,“瞧你们这一个个的熊样!怎么?拦路抢劫的时候不这样?杀人越货的时候不这样?奸淫掳掠的时候不这样呢?!一个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赶紧起来!走了!” 于是,土匪走在前面,叶凌风牵着娇娇走在后面,一群人往深山之中的山寨走去…… 第193章 冲锋号响 顺着河流的走向,叶凌风和娇娇一行人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他们一行就在军师的带领下,往深山走去。 山路崎岖,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这群残存的土匪走得飞快,不时回头偷瞄一眼,生怕那三只可怕的猛兽去而复返,或者身后的两位“煞星”改变主意。 然而,越往里走,娇娇越发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这条路,很窄,窄的只能容一个人走过,而且路上几乎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这不对! 这个山寨少说也有七八十人,再加上他们骑的马,百十口子是有的。 这么多人经过这条路,日日这在山上进进出出,人走马奔,所以去往山寨的必经之路不该如此地茂盛~ 为此,娇娇眼神闪了闪,抬头看了一眼叶凌风,却发现叶凌风也冲她眨了眨眼。 呵呵,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此刻,两人都已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山寨”必然有诈。 然而,他们艺高人胆大,加之娇娇早有后手,便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军师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一行人踏着半人高的荒草,在几乎辨不清路的小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悬崖底下瞅见处破败院落。 那几间木屋歪得快塌了,风一吹似要散架,屋顶茅草乱蓬蓬的,梁上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哪像是七八十号人住着、日夜闹哄哄的山寨?分明是荒了好些年的破地方。 军师在最破的那扇木门前停下,脸上硬挤出点谄媚的笑,手还忍不住发颤: “两、两位大侠,这就是……就是我们风云寨临时歇脚的地儿,里头……里头还有些粮食和水……” 叶凌风脸绷得没一点表情,只冷冷“嗯”了一声。 娇娇倒装出副天真模样,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 “哦?是吗?这地方瞧着,倒真是跟别处不一样呢!” 军师和旁边剩下的几个土匪,都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强撑着没露怯。 “吱呀——”木门被推开时,那声响能刮掉层墙皮。 屋里头黑沉沉的,一股尘土味直往鼻子里钻。 “请、请进……”军师往旁边让了让,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门后。 叶凌风和娇娇没半分犹豫,肩并肩跨了进去。 脚刚站稳,“砰!”一声巨响,那扇破木门就从外头被死死关上,紧接着就是铁链“哗啦啦”缠上、锁死的刺耳声! 屋里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缝里漏进几缕光,照得空中的灰尘胡乱飞。 “哈哈哈哈哈!” 门外传来军师那又得意又疯癫的笑:“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真当老子会带你们去真山寨?这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废据点,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墙角一根藏得严实的竹管“噗”地被捅开,一股稠乎乎的淡黄色烟雾涌了进来,还带着股呛人的甜腥味。 “是毒烟!”叶凌风眼神一厉,立马屏住呼吸,袖袍一甩,想运内力把烟驱散。 可那烟邪乎得很,聚在一块儿散不开,眨眼就漫了大半个屋子。 娇娇也赶紧捂住口鼻,可还是吸了一小口,顿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花。 “好阴毒的法子!”她在心里暗骂。 “娇娇!”叶凌风快步凑过去,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急。 “我没事!”娇娇咬着牙压下不适,眼里却亮得很,“也该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等着上钩的猎物!” 门外的军师和土匪,听着屋里没动静,还以为计谋成了,笑得更得意了。 “放!再多放些!务必毒死这俩货!”军师脸色狰狞,声音都变了调,“杀了咱们这么多兄弟,还让那些畜生咬死了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现在还想端咱们老巢?做你娘的白日梦!”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可这笑还没飘远,一道清亮又响亮的号声突然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嘀嘀哒——嘀嘀哒——嘀——!” 是娇娇的冲锋号! 号声在山谷里打了个转,带着股不容反抗的劲儿,直往人耳朵里钻。 土匪们的笑戛然而止,军师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跟着就爬满了惊恐!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右手,掌心里躺着个缩小版的冲锋号——这是先前过河时,他让寨里的“神偷”从娇娇腰上摸来的! 可为啥?那个女人手里怎么还有一个?! 没等他想明白,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得地皮发颤的虎啸——“嗷呜!!!” 跟着就是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嗷嗷嗷——!”还有“嘶嘶嘶”的蛇响,以及软体动物爬过草丛的“沙沙”声。 地面轻轻晃了晃,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往这边赶。 “不好!是那些畜生!”军师第一个反应过来,脸瞬间白得像张纸,“快!快弄死里头的人,咱们撤!” 他想让人多放些毒烟,甚至想点火烧房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白影先从林子里窜出来,快得像道闪电,一口就咬断了握毒烟竹管的土匪的喉咙——是那头威风凛凛的白狼王! 紧接着,斑斓猛虎小虎带着股风冲过来,一爪子就把举着火把的土匪拍飞出去,“咔嚓”的骨头碎裂声听得人牙酸。 与此同时,巨蟒小花也飞快地游过来,尾巴一卷就缠住了军师,狠狠往地上一摔! “啊!!”军师的惨叫声里,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土匪们彻底慌了,四散着要跑,可四面八方涌来更多的狼、野猪,甚至还有黑熊! 这些畜生排得整整齐齐,跟训练过的兵似的,把土匪们围得严严实实,上去就咬、就扑。 刚才还嚣张的土匪,这会儿只剩惨叫的份,场面一下子倒了过来。 屋里,叶凌风一掌劈开脆弱的木门,扶着娇娇走了出来。 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娇娇深吸了一口,刚才的晕乎劲儿很快就散了。 她摸着凑过来的小虎的大脑袋,笑着说:“干得好,大家伙儿!” 叶凌风看着在兽群里哭爹喊娘的军师,眼神冷得像冰。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军师的胸口,声音没半点温度: “说,真正的山寨在哪?还有多少余孽?” 第194章 风云寨! 军师早已吓破了胆,剧痛和恐惧之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原来,真正的山寨就在另一条更为隐蔽的路上,留守的土匪已不足十人。 他们本想将娇娇和叶凌风引到这绝地毒杀,没想到反而自食恶果。 娇娇吹响号角,下达了停止攻击的指令。 野兽们安静下来,但仍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幸存的、瑟瑟发抖的土匪。 “把他们捆起来,”娇娇命令她新收的“手下”——那些通人性的猛兽,它们竟真的找来藤蔓,协作着将土匪们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 小虎叼着地图凑到娇娇面前,小白和小花护卫在两侧。 叶凌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你这冲锋号,果然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娇娇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走吧,叶大侠,是时候去端掉真正的土匪老巢,为民除害了!” 为了更好地奖赏这些动物,娇娇又给三王各准备了一碗灵泉水。 不过,他们居然自己都没舍得喝,反而把自己的孩子推到娇娇面前。 娇娇挨个摸了摸他们宝宝的脑袋,笑了,“都是好孩子!来,姨姨给见面礼!” 除了每个宝宝一小碗灵泉水,娇娇还给了他们一人一颗解毒丹,装在一个小荷包路,给他们系在了脖子上。 “小虎小白小花,这是一颗解毒丹,如果宝宝们不小心点到了中毒了,你们就让他们吃掉,就好了。” 三个体型不同的野兽,好似听懂了一般,频频点头。 娇娇喂他们挨个吃了块冰糖,就让他们离开了。 因为这阵仗,实在有点大,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等到动物们渐渐离去,阳光穿过林荫,他们一行人就往深山中的风云寨而去。 叶凌风紧握着娇娇的手,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虽然匪徒们看似臣服,但在彻底端掉这个匪窝之前,任何松懈都可能带来危险。 娇娇则显得从容许多,她时不时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将路径记在心里。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一片浓密的荆棘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着险峻山势而建的山寨出现在眼前。 木制的寨墙高大结实,了望塔上原本应有哨兵,但此刻却空无一人,想必是先前倾巢而出围攻他们,此刻寨中异常空虚寂静。 “公子,夫人,这就是我们风云寨了。”军师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介绍,试图表现得好一些。 寨门大开,里面零星有几个老弱妇孺,看到军师和一群狼狈的土匪回来,后面还跟着一对气质非凡、衣着却普通的陌生男女,都吓得缩回了屋里。 “带我们去你们大当家的房间。”娇娇命令道,没有丝毫犹豫。 “是,是,这边请。”军师连忙在前引路。 山寨内部比想象中的要大,房屋杂乱无章地搭建着,到处可见喝酒赌博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和食物腐败混合的味道。 叶凌风眉头紧锁,眼神中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明显比其他木屋更大、更“气派”的房子前。 “这就是大当家……啊不,是那贼首的房间。”军师解释道。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外面是一张大桌,桌上、地上散乱地躺着一些酒坛子,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一些吃剩下的酒菜,有花生米、半拉烧鸡,还有一些家常炒菜,甚至还有几片牛肉! 房间的一角,用屏风隔开,隐约能看到一张大床。 娇娇和叶凌风对视一眼。 看来土匪说的没错,这就是大当家的卧室。 因为从寨门走进来,除了前面的“聚义堂”,就是这个房子最大了。 那个神秘人深夜来此,直接进入卧室,显然所谈之事极其隐秘,不愿让任何手下听到。 “所有人都留在外面。” 叶凌风冷声命令道,土匪们立刻乖乖止步,挤在门口,不敢进来。 娇娇和叶凌风开始仔细搜查这个房间。 桌椅杂乱,吃剩的骨头酒坛扔得到处都是,可见其主人生活的邋遢和混乱。似乎找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娇娇的目光扫过那面屏风,又看向屏风后的床铺。 她径直走向床边。 床上被褥凌乱,散发着汗味和劣质的脂粉味。 娇娇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枕头扔到一边,又检查了床褥下面,一无所获。 她不死心,蹲下身,看向床底。里面黑乎乎的,堆满了杂物。她伸出手摸索了几下,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夫君,过来一下。” 叶凌风闻声而来,娇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叶凌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有人!” 叶凌风全身的汗毛立刻就竖了起来! 他一把把娇娇拉到一边,猛地抽出长剑,厉声喝到:“谁在下面?!赶快出来!否则杀无赦!” 门口的军师还有众土匪,也是收紧了呼吸!大气不敢喘!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土匪!”突然,一个娇弱的、娇滴滴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军师突然一拍脑袋! “是萍儿!公子,床底下是我们大当家的贴身丫头,专门伺候大当家饮食起居的丫头!” “对对对,是萍儿!” “肯定是她!”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床底下颤巍巍地爬了出来,跪在地上,全身抖筛一般,脸上一片惊恐!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这个叫萍儿的少女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丫鬟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越发显得年少天真,活泼可爱。 两只大眼睛含着泪水,脸上还有很多黑灰,衣衫下摆也全是灰尘~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娇娇的声音温柔中透着审视。 “我叫张萍儿,原本是山下张庄的,被他们抢到山上来。大当家原本是想让我给他做小妾,可是我抵死不从,才做了大当家的丫鬟。可我真的没有害人哪!” 萍儿一边说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脸上的黑灰慢慢被擦去,露出她姣好的容颜~ 第195章 深山宅院 “别哭了,先起来,然后说说这山寨里的事。”娇娇递给萍儿一个手帕。 “多谢夫人!”萍儿伸手接过,娇娇愣了一下。 “你们大当家,平时可有什么特别忌讳或者常去的地方?” “忌讳和常去的地方?” 萍儿想了想,怯生生地开口: “大当家……他,他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独自去后山的‘禁地’,不许任何人跟着。我们都以为他是去埋藏宝贝……” “进地铁?禁地在哪儿?”叶凌风追问。 “就、就在山寨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我们都不敢去……” 娇娇和叶凌风心中了然。 那个山洞,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军师,带我们去那个山洞。”娇娇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军师和土匪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比面对猛兽时还要恐惧。 “姑奶奶!使不得啊!”军师“噗通”一声跪下,“那、那地方邪门得很!大当家说过,凡是靠近那里的人,都会不得好死!我们寨里以前就有两个兄弟好奇摸过去,结果、结果回来没几天,就浑身溃烂,发疯而死了!” 他们的恐惧不似作假,反而更印证了那里的不寻常。 叶凌风握紧剑柄,对娇娇点了点头。 无论那里有什么,他们都必须去查探清楚。 娇娇看着吓破胆的土匪,知道指望不上他们带路了。 她冷哼一声:“既然你们都不敢去,那就老老实实在寨子里待着!若有人想逃跑……”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不敢!不敢!”众人赶紧保证。 “那你们就都在寨子里待着,把寨子打扫干净!把垃圾都收到林子里,挖个坑埋了!” 说完,她拉着叶凌风,根据那老匪指示的方向,快步向后山走去。 穿过一片荒芜的乱石堆,拨开几乎垂到地面的厚厚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山洞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内吹出,带着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令人作呕。 娇娇从空间里取出强光手电,递给叶凌风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步入黑暗之中。 山洞开始非常狭窄,才大概只能容一个半人通过,往前走数十步,出现了一道坚固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沉重坚固的铜锁。 “怎么办?能打开吗?”叶凌风皱着眉头。 “试试。”娇娇从空间找出一把万能钥匙,十几下就打开了铜锁。 “夫人果然才智过人!” 娇娇却在心里感叹,许久不练,手生了。 打开铁门,眼前才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见多识广的二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洞里居然堆满了许多的兵器! 而这些兵器却并非是山野土匪常用的刀枪斧钺,而是清一色军中的制式长枪与连发弩箭,枪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弩箭箭簇淬着暗绿色的剧毒,显然是精心打造的杀人利器,整齐码放在石壁凿出的凹槽里,数量足有数百之多。 叶凌风伸手抚过枪杆,指腹触到细微的铭文,脸色瞬间凝重:“这是朝廷禁军才有的制式兵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娇娇还没来得及回应,脚下忽然踢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传来空洞的回响。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合力将石板移开, 突然身后的山洞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他们来时的铁门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我们回不去了!这帮杀千刀的土匪!”娇娇气得牙疼! “早知道先把他们都宰了!”叶凌风也开始埋怨自己的一时心软! “既然回不去,那咱们就往前走吧!”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把那块大石板推到一旁! 于是,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地道入口显露出来,潮湿的风裹挟着更浓的腥甜气息涌上来,还夹杂着隐约的人声。 他们熄灭手电,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一前一后钻入地道。 地道狭窄而漫长,蜿蜒向下延伸约半柱香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光亮。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拨开地道尽头的杂草,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僵在原地。 地道出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后,外面竟是一座隐蔽在深山里的青砖宅院,院墙高达丈余,墙头插着锋利的铁棘。 两没有声张,一直静静地等到了天黑。 借着夜色的掩护,叶凌风和娇娇借助竹林,越过高墙,到了房顶上。往下看去,院内划分出数个区域: 东侧空地上,十几个少年正在月光下手持木弓练习射箭,旁边还有十几人正在练习真正的射箭,一旁的教头手持长鞭,稍有偏差,鞭子便狠地抽下去; 西侧的小马场,几个孩童正在练习骑马,还有几个身手矫健,边骑马边射箭,几个小孩子被马夫按着骑在无鞍马背上,摔下来又被强行拉起,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正屋里,透过窗户的烛光,看到一群少女或站或坐,各个眼波流转,媚态横生,有的在练习仪态和走路,端的是风情万种摇曳生姿; 偏院里,还有人在教导琴棋书画与沏茶之术,可教导者的眼神冰冷,稍有错漏便会遭到呵斥。 还有一个院子,好像在教人认识草药,还有毒药…… “这里不是土匪的窝点,是……是培养细作的地方!” 娇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终于明白那两个土匪为何会离奇死亡——这宅院的主人,根本不允许任何秘密泄露。 叶凌风握紧剑柄,目光扫过院内被严密看管的孩童,眼底燃起怒火:“他们要这些人潜入各行各业,甚至宫廷府邸,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宅院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瞬间集中到正屋前,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缓步走出,声音透过风传到竹林后: “明日起,第一批‘学成人员’前往各州府,记住你们的身份,忘了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们自己的名字。” 娇娇与叶凌风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第196章 锦袍男人 这个消息太恐怖了! 这些受过严格教导和培训的细作一旦潜入各大世家,甚至是皇宫内院,窃取情报,蛊惑人心,甚至李代桃僵,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只是,目前,他们并不知道这座宅院幕后的主子到底是谁!也不知这些人将被送往哪里。 锦袍男人话音落地,院内众人齐齐跪地应答:“是!” 娇娇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指节泛白——这些人早已被磨灭了棱角,成了任人摆布的工具,甚至是傀儡,若不及时阻止,不知会有多少阴谋借着他们的身份蔓延开来。 叶凌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借着竹林的掩护,仔细观察着宅院的布局: 东南角有两个手持长刀的守卫来回踱步,西侧柴房旁似乎有一条小路通向后山,而正屋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挂着一幅标注着各州府地名的地图。 “先摸清他们的换班时间,”叶凌风压低声音,“这里守卫虽不算多,但个个身手矫健,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娇娇点头,目光落在那群被强迫学习“床上之术”的少女身上——其中最小的不过十岁,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她心头一紧,突然想起自己幼时流离失所的模样,一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提着食桶走向柴房,路过竹林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手按在刀柄上:“谁在那里?” 娇娇呼吸一滞,正要动手,叶凌风却先一步绕到守卫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短剑瞬间抵住他的咽喉。 守卫挣扎了两下,便软倒在地,被叶凌风拖进竹林深处。 “问出他们的头目是谁,还有多少‘学员’。”娇娇蹲下身,看着被堵住嘴的守卫,眼神冰冷。 守卫惊恐地摇头,却在叶凌风稍一用力的短剑下,哆哆嗦嗦地比划起来—— 原来这宅院的头目,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每次前来,都是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兜帽,还有黑色的面纱! 这头目每个月来一次,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生活物资。像米面粮油茶,还有一些布匹。 每次来也都会带走当期之中学的最好的一个学员,不知带去了哪里。 而这里的“学员”共有五十余人,分三批训练,第一批明日便要出发,前往京城与各州府的达官贵人家中,以仆役、姬妾的身份潜伏。 “果然是那个黑衣人。”叶凌风眼神一沉,“看来这土匪寨也被他们收买了,真正的阴谋藏在这里。” 两人正说着,院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刚刚的那个锦袍男人正领着两个身穿官服的人走向正屋,嘴里说着: “这批人训练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可按计划行事,到时候……” 后面的话越来越远,娇娇与叶凌风却已明白。 但,另两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也就是说,除了风云寨的密道,应该还有一个入口,能到达这里。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今夜一定要先摸清这些人的幕后黑手是谁! 如果是太子或者三皇子的人,那么都是大梁内部的矛盾,商量好解决办法就行。 如今,就怕着些人是异邦或者他国人,如果这样,大梁危矣! 他们虽然被人陷害,被皇上贬斥,暂居乡下,但生是大梁人,死是大梁鬼! 绝不能容许外人在大梁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今夜必须动手,不仅要救出这些被困的人,还要毁掉这份阴谋,绝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叶凌风将守卫捆好,塞到竹林深处,然后对娇娇说:“你去东边吸引守卫注意,我趁机潜入正屋,找到他们的计划名册。记住,见机行事,切勿恋战。” 娇娇点头,从空间里取出几枚烟雾弹,握在手中。 夜色渐深,宅院的灯火逐渐稀疏,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在这座深山宅院里展开。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宅院的东边突然有烟冒出来~ 于是,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很快,各个房间的烛火次第亮了起来,很多人衣衫不整地从房里冲出来,手里提着水桶。 东边的烟雾越来越浓,伴随着几声慌乱的叫喊,整个宅院仿佛被投入滚水的蚂蚁窝,瞬间乱作一团。 人们提着水桶、端着盆碗,衣衫不整地向东边奔去。 叶凌风借着这片混乱,如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滑向正屋。 半开的窗户像是无声的邀请,他身形一矮,瞬间便翻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墙上那幅巨大的各州府地图。 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红点,一旁的书桌上,散落着几卷文书。 叶凌风迅速翻查,然而桌上只有三本书。但奇怪的是,这三本书都有着同样的封面,同样的书名《大梁百事录》。 三本一模一样的书! 必定有秘密! 按照以前娇娇教给他的法子,他拿起其中翻开页码的一本,放到烛光上烘烤~ 果然,在第三本的44页,被火烘烤后,出现了一份名单!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这份名册,详细记录着即将被派出的“学员”的代号、目标府邸,甚至还有几个已然成功的案例,备注着“已取代”、“情报畅通”等字样。 他的心沉了下去。这阴谋,远比想象的更深。 取出娇娇给的小型照相机,赶紧把这一页拍了下来,之后原样放好,想要离开了这里。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凌风闪身躲入厚重的帷幔之后。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那个锦袍男人,他步履匆匆,直奔书桌,嘴里低声咒骂:“怎会突然走水……真是晦气!” 之后,他如常坐到椅子上,继续完成他的名单。 “主子,火已经扑灭了。”门外传来一个小厮沉稳的声音。 “嗯。以后每天夜里都让厨房留人值守,再有差池,直接杀了了事!”锦袍男人牙都快咬碎了! 关键是太丢人了! 第197章 小厮阿方 因为今日恰好有两位大人前来交接,若是主子知道他管理不严格,一顿家法是跑不了的。 “哟,怎么把两位大人也吵醒了?实在罪过!” 今日来到山里的两位大人此时也走了进来,“怎么回事?走水了?”语气中满是责备。 “已经没事了,两位大人放心啊!是厨房的人大意了。” “确定没事,明日一早,准时出发。”锦袍男子保证。 “嗯,那李主事也早些休息吧。” “是。” 两人相继离去之后,被称李主事的锦袍男子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妈的!让老子日日待在这深山老林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也就罢了,居然一个区区小吏就敢对老子指手画脚!真是反了天了!” 这时,一个小厮听到动静,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大人,吃碗面吧。”小厮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把碗放到桌上,又蹲到地上把茶杯的碎瓷片一一捡到托盘上。 “嗯。打扫干净。” “是。” 锦袍男子李志辉坐下,开始大口地吃面。忙活了一晚上,刚想休息,就走水了,这会儿还真饿了! “哎呀!”突然传来小厮压低声音的低呼。 李志辉放下筷子,站起来,“怎么了?” 放下筷子,几步过来,李志辉看到小厮的右手食指被碎瓷片割破了,此刻正往外冒着鲜血呢! 李志辉下意识就把小厮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小厮吓得要哭了:“大人,大人!不要这样!不要!被人看见了不好!” “无妨,我这里没有人!不会被人看见的!” “不!”那小厮急切地拒绝,用力把自己的手指拿出来,匆匆收拾完碎片,低着头,端着托盘脚步匆匆就跑了。 只剩李志辉站在原地,神色莫测。 之后他转身,慢悠悠地说:“阿方,来收碗筷。” “是!”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惊恐的回答。 门开了。 刚才的小厮低着头,慢吞吞地走进来。 书房用一个屏风分了内外两部分,此刻,李志辉已经坐在了屏风里面,书桌旁的椅子上。 而碗筷,还吃饭喝茶都在屏风外面的小桌上。 “大人,小人来收碗筷。” “嗯,关好门,先过来给我磨墨。”李志辉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 “是。” 小厮放轻脚步,慢慢绕过屏风,走到了李志辉的桌前。 “到我这边来磨墨。”李志辉中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小厮抬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慢吞吞地来到桌子后,拿起墨条准备磨墨。 只可惜,他有些紧张,握着墨条的手有些颤抖,墨条一下子就滑倒了。 透过屏风的空隙,叶凌风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小厮的手在烛光下,格外得白皙,格外得细长,甚至还有在烛光下泛着粉色光芒的圆圆的指甲。 叶凌风的心狠狠地抖了一下。 墨条倒了,发出“叭嗒”一声,吓得小厮狠狠地抖了一下。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小厮颤巍巍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椅子上的李志辉,心虚至极。 “无妨。”李志辉的声音有些嘶哑,“手还流血吗?” “不~不流了……” “我看看~” 李志辉突然伸手,,从身后拦腰就把小厮抱起,一下子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啊!” 伴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的声音。 李志辉此刻把这小厮揽在怀里,伸手拿掉他头上的帽子! 随即,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帽子里飘下来,几乎垂到了地上! 是个女孩! 叶凌风也惊呆了! “怎么,芳儿见了我还害怕?”李志辉颇有些性感的声音在这个书房中响起~ “不,不,并没有~”看着李志辉越来越靠近的脸庞,芳儿终究是闭上了眼睛,两滴热泪从眼角悄悄地滑下来,隐入了到黑亮的发丝中。 “那你哭什么?!”李志辉突然伸出右手,狠狠掐住了芳儿的下颌,脸色无比狰狞,眼睛里散发着志在必得的光! 芳儿赶紧拿袖子擦去眼泪,努力露出一抹笑容,“大人,芳儿没哭!” “既然没哭,那就好好伺候伺候爷!把爷伺候舒服了,也就把你那个书生相好放走,让你俩过好日子去!听懂了吗?!”李志辉有些怒了。 “听懂了,大人!听懂了!” “来人!去把那个书生贾浩泽带过来!让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他最爱的女人,如何在本大人的身下辗转承欢!哈哈哈~”李志辉一声令下,眼中流出疯狂的笑意。 “不!”芳儿突然痛哭失声,“求大人,不要!不要!求大人!” 芳儿从李志辉腿上跳下来,跪到地上,就开始磕头,只可惜,冲进来两个小厮,同时按住了她的两条胳膊! 趁着芳儿哭喊的空儿,李志辉往她嘴里塞了颗亚药丸,又让她咽了下去。 “大人,贾浩泽带来了!” 话音刚落,屏风外就有声音传来。 “嗯,把他绑在门边的柱子上!把门关好!” “大人放心!”两个下人透过屏风,看着芳儿的影子,还有一声声求饶,心下不忍。 “大人,不然就明晚,等两位大人走了之后……”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 “放心!那俩人今晚计算在他们耳边打雷,也醒不来的!”一听这话,两个小厮就知道,那两位是被下药了! “是。” 随着“叭嗒”一声响下,外面的门锁拴住了~ “不,求大人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们吧!”一时之间,只听得芳儿的哭声,还有贾浩泽被堵住嘴努力发出的“呜呜呜”的声音。 自己爱慕了那么久,小心呵护了那么久的女孩,如今却要被一个歹人糟蹋! 听着芳儿的哭喊,贾浩泽的心疼得针扎一般,眼泪不听话地奔涌而出,被捆住的双手双脚奋力扭动着! 芳儿! 我的芳儿! 我如何才能救你! 我的芳儿! 贾浩泽的双手双脚因为剧烈的挣扎,已经被勒出了粗粗的血痕,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听到,芳儿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甚至透过屏风,看到跪着的芳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她被下药了~ 贾浩泽无助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第198章 下药?目睹! 屏风内,李志辉的狞笑和芳儿逐渐变得异常、带着哭腔的呻吟混合在一起,伴随着衣物窸窣的撕裂声。 屏风外,贾浩泽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被堵住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绝望呜咽,身体疯狂地撞击着身后的柱子,却只是徒劳地增添伤痕。 这人间惨剧正在上演,而隐于暗处的叶凌风,心中的震惊已然化为怒火。 他和娇娇夫妻恩爱,自然见不得这等凄惨之事! 见此情形,他岂能坐视不管?那李志辉的所作所为,简直禽兽不如!再者,他本来的目标就是铲除这里! 就在李志辉的手即将彻底扯开芳儿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正沉浸在变态欲望中的李志辉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停滞。 他脸上疯狂的笑容凝固,转而变成惊愕和难以置信,眼睛努力想向后看,却终究无力地向上翻白,随即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的后颈处,一枚细小的银针在烛光下微不可见地反了一下光。 屏风外,按住贾浩泽的两个小厮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谁?!” 其中一人刚惊疑不定地低喝出声,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正落在他们身后。 来人正是叶凌风! 他动作快如闪电,不等两个小厮转身呼救,手起掌落,精准地切在两人的颈侧。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芳儿因为药力而发出的难耐喘息,以及屏风外,贾浩泽更加焦急却不明所以的“呜呜”声。 叶凌风迅速扫视现场。 他先是走到芳儿身边,见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衣衫已被撕开部分,但好在尚未受到更进一步的侵犯。 他立刻扯过一旁散落的锦袍,将芳儿瑟瑟发抖且不断扭动的身体裹紧。 “姑娘,得罪了,我是来救你们的。”叶凌风低声道,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芳儿似乎残留着一丝意识,听到“救”字,迷蒙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身体微微颤抖,不再那么剧烈挣扎。 叶凌风随即快步绕过屏风。 贾浩泽看到他,先是惊恐,待看清对方眼神清正并无恶意,且迅速过来替他解开绳索、拿出塞口布时,立刻明白了过来。 “多谢恩人!芳儿!芳儿怎么样了?!”贾浩泽一能说话,立刻嘶哑着嗓子急切地问道,甚至顾不上自己被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脚踝。 “她暂时无事,只是被下了药。你快去看看她,保持安静!”叶凌风言简意赅,手下不停,迅速解开了贾浩泽的束缚。 贾浩泽一得自由,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进屏风后,看到被裹在袍子里、意识不清的芳儿,这个书生顿时泪如雨下,紧紧抱住她,低声唤着:“芳儿!芳儿!没事了,没事了……” 叶凌风快速将地上昏迷的三人拖到角落,用散落的绳索简单捆绑,并塞住了嘴巴,确保他们短时间内无法醒来也无法呼救。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相拥的两人身边,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李志辉虽被制住,但随时可能有人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贾浩泽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满是感激:“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贾浩泽没齿难忘!只是……芳儿她……” “她中的应是迷情之药,离开此地再想办法解毒。”叶凌风冷静分析,“你还能走吗?扶着她,跟我来。” 贾浩泽强忍着手脚的剧痛,努力搀扶起意识模糊的芳儿。 叶凌风仔细倾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后,轻轻打开门栓,闪身而出,示意两人跟上。 夜色浓重,山庄因为之前的“走水”和安抚,巡逻的人似乎也有些松懈,加之叶凌风身手极好,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的岗哨。 他并未带着两人直接往山庄大门去,那里必然守卫森严。而是凭借着白日的观察和记忆,引着他们绕到山庄后院一处相对偏僻的墙角。 “从这里出去,山下西南方向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官道。”叶凌风低声道,“你们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天亮前应能遇到城镇。” “恩公,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贾浩泽担忧地问。 “我尚有要事在身,不能离去。”叶凌风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塞给贾浩泽,“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和一瓶解毒清心的药丸,或许对她有用。记住,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他们找到。” 贾浩泽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接过荷包,紧紧攥住,拉着芳儿就要跪下磕头。 叶凌风一把扶住他:“快走!不必多礼!” 贾浩泽重重点头,眼中含泪,不再多言,奋力搀扶着芳儿,在叶凌风的帮助下翻过矮墙,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叶凌风站在墙内,凝神细听,确认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并未引起注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再次投向李志辉书房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夫君!”耳畔突然传来娇娇熟悉的声音。 叶凌风回头一看,易容成小六的娇娇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没有看到妻子熟悉的脸,他还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问:“你是飞流,那我是谁?” 娇娇扑到他怀里,小声说:“你自然是无影啦!” “可是我不习惯!夫人,怎么办?”叶凌风单手就揽住了娇娇的细腰~ “好啦,我先带夫人办正事。”两人回到书房,发现那三人还在那里昏迷不醒,娇娇从空间取出三只针管,让叶凌风给他们每人扎了一针。 “夫人,这扎的是什么呀?” 娇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遗忘。让他们忘了今晚的事。” 叶凌风想了想,“娇娇你去屏风外等我!” 然后,他把昏迷过去的三个男人e光,然后把他们放到了一起。 然后,从李志辉的抽屉里,找到了迷药,给三人吃进去,之后吹灭了烛火,出了书房。 第199章 神秘后院 办好这一切,叶凌风娇娇拉着他,闪身进了空间。 两人同时拿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又去用小池塘洗了澡。 当娇娇香喷喷地出来的时候,下一秒就被叶凌风拦腰抱起,“走,我们去茅屋休息会儿~” 娇娇捶着他的胸口,脸色娇羞,“流氓!” …… 激情过后,娇娇还在沉沉地睡着,叶凌风起来,把空间里种的药材、菜,还有粮全都浇了灵泉水,顺便还练了会功夫。 娇娇醒来的时候,两人又戴好无影和飞流的人皮面具,出了空间。 宅院里依然是黑夜,除了书房里,有男人的呻吟和嘶吼声不时传来,其他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叶凌风和娇娇在宅子的后院,很快找到了几辆大车,估计就是明天运送这些学员。 原本以为他们天亮以后才会行动,没想到,宅子里的烛火次第亮了起来,人员也开始聚集。 “看见主事了吗?”突然一个年轻男子急匆匆地赶来,问正在后院检查马车的中年男人。 “没在他房间吗?” “没有!” “去他书房看看。” “不敢!” “我去。”中年男子脚步匆匆奔向书房。因为这些人员离开,需要李志辉签字画押。 书房门口,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因为屋里传来响亮的呼噜声,好像还不止一人! “天哪!志辉不会动歪心思了吧?!”中年男子出了一头冷汗! 上头为了保证训练人员的纯净,不允许他们做出格的事情的,尤其是送来培训的女孩子,谁都不许动!志辉不会…… “开门!李主事,开门!” 男子在门口轻轻地敲着门,压低声音地喊。 结果,没有动静! 中年男子急了,抬起脚就把门踹开了! 进到屋里,男子赶快把门关上。 此刻,房中鼾声如雷。 屏风外,乱七八糟散落着许多男子的衣物,绕过屏风,男子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三个大男人赤裸裸光条条地搂在一起! “李志辉!你快醒醒!”中年男人从旁边拿过一件袍子,盖在李志辉身上,并朝他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快醒醒!两位大人要起程了!” 连扇了六记耳光,李志辉才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老罗,你打我干嘛?”李志辉摸着疼痛的脸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结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胸前居然横着一只光裸的手臂! 还是个粗壮的手臂! “啊!这谁下?!”李志辉惊恐地用衣服捂住胸口,一回头,居然发现自己身旁居然躺着两个男人! 两个不着寸缕的、赤裸裸的男人!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两个贴身小厮! 看着面前中年男人不敢置信的目光,李志辉手忙脚乱地起身,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衣服, “老罗,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信我!我没有龙阳之好!我喜欢的真的是女人!” “我昨夜一定是喝多了!一定是的!” “老罗,你信我!” 老罗随手从地上扯了两件衣服,扔在两个小厮身上,并把他们狠狠地各踢了两脚! “不用解释!赶快穿好,要清点人数,出发了!快点!要是误了大事,看主子不活剐了你!”老罗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李志辉终于衣冠楚楚地站到了后院。 拿着花名册,按照考试得分,还有训练的科目,安排这些人员脸上蒙着黑布,分别上了不同的马车。 趁着夜色的掩护,这六辆马车慢慢地驶出了这座藏在深山野林之中的宅院。 出了宅院的大门,六辆马车居然围着宅院开始转圈,走了快一个半时辰,然后又回到了宅院的后门,驶进了院子! 而在这个时间里,李志辉已经安排心腹把院子里所有房间的窗户全部用黑布蒙上,每个房间也都从外面上了锁。 此刻,正隐藏在一棵大树上的叶凌风和娇娇也瞪大了眼睛! 这谁又能想到呢?! 然后,老罗引着第一辆马车来到了院子的西南角,然后按下暗处的一块青石,马车刚才停着的青石板地面居然缓缓下降! 直到马头完全下去之后,地面的青石板才又恢复了原状! 娇娇猜测,这宅子下面必定有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 以同样的方法,六辆马车顺利地降到下面的地道,之后老罗又拿起扫帚把周围的土,扫到那块青石板上,检查了一下,才离开了后院。 此时,天还没有亮,大院又恢复了宁静,各房间的锁打开,黑布拆掉,大家都回去睡觉去了。 整座宅院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借着夜色的掩护,叶凌风搂着娇娇从树上落下,潜入到后台之中,按下墙上的青石,两人迅速站在那块能下降的青石板上,下到了密室里。 而头顶上的那块青石也恢复了原样。 下到地下,下面果然是一条宽阔的密道,宽度恰好能容一辆马车经过。 密道每隔一段路,墙上就会有一盏油灯亮着指路。 因为他俩下来的时间有点晚,已经见不到马车的影子了。 为此,叶凌风背着娇娇,施展轻功,疾行了两盏茶的功夫,终于听到了马车“哒哒哒”的前进的声音。 叶凌风放轻脚步,将自己和娇娇隐身在密道的阴影里,慢慢地靠近走在最后面的那辆马车。 前行,拐小弯,继续前行,拐个大弯~ 好,就是现在! 趁着马车拐弯,车的前半身拐过去了,车厢还在转向! 就是此刻了! 叶凌风借着拐弯这一刻,赶车的两人视角盲区,飞速地奔向马车,贴到马车的下面去了! 而娇娇则如刚才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 很快,前面又一个拐弯,叶凌风看准机会,飞到前面那辆车的底部去了,而娇娇则在拐弯的瞬间,如叶凌风一般,贴到最后一辆马车下面去了。 至此,两人完成了隐藏。 而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停下来了。 “各位,出了这个门,大家就按照原本的计划,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了,一定要提高警惕,把安全送到!” “是!” 随着又一扇石门的开启,六辆马车依次出了石门。 石门外,正是一条下山的小路,仅能容一辆车通过,半盏茶之后,就是一条通往各县城的官道了~ 第200章 金蝉脱壳 六辆马车驶出石门后,沿着狭窄的下山路依次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前的山间格外清晰。 叶凌风和娇娇各自隐在马车底部,屏息凝神。 果然如老罗所言,不过半盏茶功夫,小路便汇入了一条宽阔的官道。 天色依然黑暗,只有东方的天边,隐隐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六辆马车在官道旁稍稍停留了一下,带队的两位大人一直在车里没有露面,但每个车夫都到两人都车窗旁,再次核对了方向和指令。 借着这个机会,叶凌风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车底滑出,闪入路旁的灌木丛,目光迅速锁定了娇娇所在的那辆马车。 几乎同时,娇娇也感知到他的存在,两人在阴影中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首的马车夫挥了挥鞭子,发出指令:“分头行动!按计划行事!保持联络!” 霎时间,六辆马车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片片尘土。 叶凌风和娇娇的目标——第一辆载着两位大人的马车,第二辆,跟在两位大人马车后面的马车,此刻,正朝着东南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 叶凌风身形如电,再次施展绝顶轻功,不远不近地缀着那两辆马车。 娇娇则从车底悄然翻上车厢顶部,伏低身体,如同狸猫般轻巧,仔细聆听着车厢内的动静。 车厢里除了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并无太多异样。 马车虽一路颠簸,但速度极快,显然车夫急于赶路。 大约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亮起,官道上的行人也略微多了些,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或行脚的商贩。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边有一个简陋的茶棚。 马车速度稍减,似乎车夫也需要稍作休整。 “吁——”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在茶棚旁停下。 一名车夫跳下车,对另一人道:“我去弄点水,看着点。” “嗯,快点!”另一人催促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看他们的眼神还有胳膊上的肌肉,就知道他们各个都是练家子! 娇娇趁机从车厢顶部滑下,再次隐匿于车底。 叶凌风则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茶棚的后方,偷听那名下车车夫与茶棚老板的对话。 “老板,沏一壶粗茶,再灌一壶水。”车夫粗声粗气地道,扔下几个铜板。 “好嘞,客官稍坐。”老板殷勤地招呼。 车夫似乎有些焦躁,压低声音对老板道:“最近这边没什么异常吧?” 老板一边倒水一边笑道:“官道太平着呢,能有什么异常。您这是往河口镇去?” 车夫脸色微变,哼了一声:“少打听!” 老板讪讪地不敢再多言。 叶凌风心中一动——湖口镇?那是通往南方水陆码头的一个重要集镇,人员复杂,交通便利,确实是转移人员的绝佳中转地。 拿到水壶,车夫迅速回到车上,马车再次启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通往湖口镇的那条岔路。 叶凌风和娇娇继续追踪。 越接近湖口镇,官道越发平坦,行人车马也越来越多。 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以免暴露行踪。 日上三竿之时,一座热闹的镇子轮廓出现在前方。 运河环绕镇边,码头上帆樯如林,人声鼎沸。 马车并没有进入到湖口镇最热闹的中心街区,而是绕行到镇子西面,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 那院落白墙黑瓦,面积很大,看起来像是一方富户的别院,门前还守着两个精悍的汉子。 马车在院门前停下,车夫与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核对过信物,院门才缓缓打开。 就在马车驶入院落、院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叶凌风如一道轻烟掠入院内,藏身于照壁之后。 娇娇则借着马车车厢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入院落,闪身躲进了一簇茂密的竹林之中。 院落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深,似乎有好几进。 马车停在第一进院子里,车上的人被驱赶下来,他们眼上依旧蒙着黑布。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清点着人数,皱着眉头对车夫道:“先下车用饭休息,夜里带人上船。” “是!”车夫就在小厮的带领,把马车赶到后院去了。 “两位大人,请下车小憩,已为两位备好了酒菜,请随我来。” “有劳了。” 两位大人穿着常服,下了马车,但因天色不明,并没有看到他们的正脸。 叶凌风和娇娇则在竹林中汇合,摸清了两位大人的住处之后,出了这座宅子,在宅子外的一片小竹林里潜伏下来。 天亮了。 又黑了。 这座宅子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夜半时分,门终于开了。 依然是那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大门。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得清脆,马儿的脚步也格外轻快。 娇娇看着前面轻快的马儿,脑中突然清醒了一下! “夫君,你去后门看看,我总觉得这马车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好,我去看看,你远远地跟着,莫要靠太近。这些人应该都是死士,而且一定武功高强,你千万小心。宁可跟丢,不要冒险!知道吗?”叶凌风担心极了。 “知道了!你也要保重~” 叶凌风在娇娇额头落下一吻,便如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前门,往宅子的后门而去。 娇娇不急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两辆马车,马车一路直奔码头而去。 湖口镇是个交通枢纽,各地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此刻,哪怕是半夜,码头上也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马车到了码头就停了下来,车夫到旁边,找了几个码头上搬运东西的搬运工,来到马车前。 很快一个个封好的箱子从车上搬下来,这谢搬运工又把这些箱子搬到了河边停着的一条货船上。 两辆马车全部搬空,全是货物,没有人! 除了两个车夫,一个人也没有! 娇娇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对方果然玩了个金蝉脱壳、李代桃僵的把戏! 只可惜,娇娇已经算到了! 第201章 狡兔三窟 叶凌风和娇娇在宅子的前门分开之后,来到了这座宅子的后门。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门果然开了! 叶凌风隐身在对面宅子的房顶,拿着娇娇给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 这次果然没错! 就是那两位大人! 在李志辉的房中,叶凌风匆匆见过他们一次。但其中一人,右嘴角有一颗痦子,他印象深刻。 第一辆马车出来了,第二辆紧随其后,没想到,后面又出来一辆马车,跟在了后面! 看车辙的印子,还有马车经过路面的声响,叶凌风确定马车里的确有人,还不少! 只可惜,车窗和车厢门那里都拉着帘子,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有些着急! 恰巧,马车经过门槛,轻轻颠簸了一下,帘子也因震动,出现了短暂的缝隙! 趁此机会,叶凌风终于从望远镜里看清了,的确是山里的那批学员。 不过,此刻,他们都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但眼睛上依然蒙着黑布。 马车“哒哒哒”地离开,却不是朝着码头的方向而去! 叶凌风有些心惊! 这批人心思缜密,制定计划周全,明暗线并行,看来这次的行动,对他们非常重要! 叶凌风施展轻功,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两辆马车,一路往镇外而去! 湖口镇作为一个水上交通枢纽,运河重镇,谁又能想到,他们居然不走水路,而走陆路! 天色已然大亮,叶凌风直接跟在后面,目标太明显,不管是步行还是骑马都很很扎眼。 为此,他选择了走官道旁的林子。 此时刚刚清晨,路上行人稀少,因此马车行进的速度非常快! 因而,叶凌风在路旁的林子里,也一路飞奔,只是树深林密,又灌木丛生,行进起来,远不如官道上跑得快! 眼看马车越跑越远,很快就要在前面拐弯,离开他的视线,叶凌风刚准备施展轻功,就见一头高大的黑狼迎面而来! 叶凌风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爬到树上去了。 谁知,那黑狼竟然毫不犹豫来到他藏身的树下,看着叶凌风,弯下两只前腿,停在了树下。 叶凌风心思一转,难道是那白狼的子孙,或者是白狼一族? “是白狼王让你来的吗?”叶凌风从树上探下头来。 只听那黑狼仰起脖子,“嗷呜”了一声。 叶凌风心中大喜,立刻爬下树来,爬到黑狼的背上,指着前方说:“去追那两辆马车!” 话音刚落,黑狼驮着叶凌风已然窜出去好远! 好像几个起落之间,叶凌风就听到了前面官道之上,马车疾驰的声音。 很好,追上了! 马车走了快两个时辰,来到了下一个小镇,名叫“武湖镇”,看这样子,也是一个依靠运河而生的小镇。 叶凌风从黑狼背上下来,又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灵泉水,给黑狼倒了一小杯,然后就出了林子,往镇上而去。 在镇口,他买了一顶宽大的草帽一件打着补丁的长衫,还买了两条鱼手里拿着,往镇上而去。 这次,他离三辆马车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这三辆马车在一家“如意客栈”的门口停下。 客栈的小厮很快出来,有牵马的,有招呼客人的。 叶凌风飞快地去对面的茶楼在二楼的窗口要了一壶茶,一份点心。 还拿出微型相机,准备拍摄。 第一辆马车里,来的居然是一对中年夫妇! 叶凌风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跟丢了! 不过,幸好,男人嘴角的痦子让他认了出来! 哎,不对! 上次的痦子在右嘴角,这会儿怎么又在左嘴角! 叶凌风心里把他们骂了无数遍,真是老奸巨猾! 按下快门,叶凌风吃了口点心。 第二辆马车里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脸上戴着同样的白色面纱,身边跟着两个丫鬟,两个姑姑伺候。 第三辆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身边跟着四个小厮。 车夫依然是之前的车夫。 两个丫鬟,两个姑姑,四个小厮,加一个小姐,一个少爷,正好十人! 呵呵,花样还挺多! 叶凌风冷笑一声,同时按下了快门! 依然是晚上,十点,亥时,这一大家子假人坐上马车,浩浩荡荡往码头而去。 叶凌风依然跟在后面。 码头上,有一条中等大小的船,静静地等在那里。 外观看上去,这船就是扑通富户人家的船只。 很快,这十二人上了船,车夫却并没有跟上去。 叶凌风看着拍下的清晰的照片,冷冷地笑了。 这个码头,可以直通京城。 看他们的打扮,非富即贵,应该也是往京城而去。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叶凌风还是租了一条船,跟了上去。 他担心,若是这批人在途经的府城州县下了船,再找他们就如同大海捞针了。 就在船即将出发时,一人一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红衣烈烈,眉眼如画,叶凌风忍不住笑了~ 那不是娇娇,又是谁? “这位公子,要往哪里去?”蒙着面纱的娇娇娇滴滴地问道。 “小人要去京城,准备开春的科考。不知姑娘有何贵干?”叶凌风冲她挑了挑眉梢。 “小女子进京寻亲,不知能不能搭公子的船?我给银子的!” 结果,没等娇娇说话,就听旁边一几个猥琐的声音传来:“哎呀,姑娘,坐我的船,我保证把姑娘平安送进京城!” “坐我的!坐我的!我给姑娘把八折!” “我打六折!” “我五折!” “我免费!”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大家伙一看,果然就是那个小白脸! “不要脸!” “见了美色,连书生的脸面都不要了!我呸!” “小姐请上船。马儿也可以牵上来的。”叶凌风用宽大的衣袖盖住自己的手,然后朝娇娇伸了出去。 娇娇搭着叶凌风的手上了船,又把马也牵了上去。 “船家,可以开船了。” “是,公子小姐请坐好,开船了!” 船家吆喝了一声,船便缓缓离开了岸边,沿着宽阔的河道,慢慢向前驶去。 前面,那十人的大船也映入眼帘…… 第202章 运河生死 娇娇上了船,叶凌风假意相迎,:“姑娘,请到船舱里坐吧。” “船家阿婆,麻烦泡壶茶吧。” “哎,马上来!” 两人此刻依然还是飞流和无影的样子,坐在船舱里的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会儿,船家阿婆端了茶上来,还送了两份小点心。 “多谢阿婆。” “无妨,那你们先喝着,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先回房睡了。” “阿婆慢走。” 看着阿婆离去,叶凌风起身插好门,压低声音:“前面船上的人都已经换装,扮成富家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小姐,丫鬟小厮。” “呵呵,鬼点子还真是多呢!看来对手不简单哪!”娇娇倒了杯茶。 秉持着在外多留个心眼的原则,两人并没有喝茶,吃点心。 “你先睡会儿,我先看着。”叶凌风伸手搂过娇娇,让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躺在爱人的怀里,娇娇很快睡过去了,叶凌风也不知何时,也盹过去了! “哗啦,哗啦~”水声有节奏地响着,好像就在耳边,就在脚下! 叶凌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船舱漏水了! 水“哗啦,哗啦”地响着,而船舱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就连船身也开始倾斜! “娇娇,醒醒!船进水了!” “船家!船家!船漏水了!”叶凌风大声喊着。 “怎么了?!”娇娇立刻翻身起来! “不好!小心!”叶凌风一把拉起娇娇,想要出门查看,结果,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娇娇奔到窗边,却看到船家老两口,已经划着一条小船正在离开! 叶凌风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他们早已暴露,此行从头至尾都在对方的监视和算计之中! 那对看似憨厚的船家老夫妇,竟是索命的无常! 冰冷的河水迅速涌入,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 而前方的大船毫不减速,反而升起更多风帆,借着风势更快地远去,显然是要将他们彻底甩在此地。 “娇娇,小心水下!”叶凌风低喝一声,并未慌乱,而是迅速判断形势。 抽出腰间的长剑,叶凌风抬脚就踹开了房门! 两人出了房门,来到甲板,却惊讶地发现,从高高的桅杆上滑下来六个黑衣蒙面人。 那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呈半圆形包围过来,封住了他们所有退路,兵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娇娇面纱下的俏脸寒霜密布,冷哼一声:“跳梁小丑!” 她手腕一翻,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大刀,泛着淡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也不多话,挥刀便劈向叶凌风面门,刀势狠辣,带起破风之声。 其余几人也同时发动攻击,两人攻向娇娇,另外两人则从侧翼夹击叶凌风,意图速战速决,让他们葬身水底。 叶凌风身形不退反进,巧妙地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同时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拗!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却极为硬气,手腕吃痛竟不撒刀,反而顺势一肘撞向叶凌风胸口。 与此同时,攻向娇娇的两人刀剑齐至。 娇娇身法灵动如蝶,在船舷边一个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大刀直取一人咽喉。那人急忙回防,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船下沉更快,河水已漫过膝盖。战斗变得极其艰难,脚下不稳,阻力巨大。 “速战速决!船要沉了!” 叶凌风低吼,内力灌注右掌,猛地拍开侧面袭来的一剑,震得那黑衣人手臂发麻。 他眼神锐利,发现这些黑衣人出手虽狠,但似乎更倾向于将他们逼入水中,而非立刻格杀。 ——是想活捉?还是想让他们溺毙更为省事? 娇娇也察觉到了,娇叱道:“想淹死姑奶奶?做梦!” 她虚晃一招,逼退身前敌人,同时足尖一点即将完全没入水中的船舷,借力跃起,竟直接扑向那名与叶凌风缠斗的头目,双刃直刺其后心,围魏救赵! 那头目感受到背后恶风,不得不回身格挡。 叶凌风压力一轻,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另一名黑衣人的小腹,将其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入水中。 然而,就在这片刻之间,船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沉没!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卷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 叶凌风和娇娇早有准备,立刻闭气。那些黑衣人显然也精通水性,如游鱼般围拢过来,在水下继续发动攻击。 水下搏杀更为凶险,光线昏暗,动作迟滞。兵刃划过水流,带起一串串气泡。 叶凌风看到娇娇被两人缠住,一名黑衣人正从她背后持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去!他心中大急,猛地蹬水前冲,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人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水下闪电般疾冲而来! 是那头黑狼! 它竟一直潜在水下跟随! 黑狼无声地张开巨口,精准无比地咬住了试图偷袭娇娇的那名黑衣人的胳膊! 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水下模糊地传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片河水。 那黑衣人剧痛之下,匕首脱手,疯狂挣扎。 娇娇趁机回身,轻易结果了另一名对手。 叶凌风精神大振,内力运转,招式更加凌厉,迅速解决了缠住自己的两人。 黑狼松开嘴,那受伤的黑衣人迅速向上浮去逃命。 它看也不看,甩了甩头,游到叶凌风和娇娇身边,用庞大的身躯轻轻托住他们。 叶凌风拍了拍黑狼湿漉漉的脖颈,指向水面。 黑狼会意,立刻驮着两人向上浮起。 “哗啦”一声,两人一狼破水而出。叶凌风和娇娇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环顾四周,沉船处只剩一些漂浮的木板碎片。 远处,敌方的大船早已变成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 那几个侥幸未死的黑衣人也不见了踪影,想必是逃走了。 他们的行李和叶凌风租的船都已沉入河底。 “好狠辣的手段,好周密的计划!”娇娇抹去脸上的水珠,恨恨道,“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 第203章 京城码头 叶凌风眼神冰冷地望着大船消失的方向:“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们了?未免太小看你我,也太小看我们的‘朋友’了。”他拍了拍身下的黑狼。 黑狼低吼一声,仿佛在回应。 娇娇眼睛一亮:“对!有黑狼在,他们跑不了!我们追!” 叶凌风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嗯!他们走水路我们抄近路!” 他俯身对黑狼道:“狼兄,靠你了,沿着河岸,全速前进!” 娇娇倒了一碗灵泉水,喂给黑狼。 黑狼喝完,长嚎一声,辨识了一下方向,随即四爪如飞,驮着叶凌风和娇娇,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沿着运河岸边,飞速向着下游,向着京城的方向猛追而去! “娇娇,这黑狼,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跑这么快,这么能干?!”娇娇低头浅笑,摸了摸黑狼的脖子,“这是白狼王的伴侣,白狼让他来的~” “真不赖!”叶凌风由衷地夸奖,“若是战场上能得这样的帮手和坐骑,何愁敌军不破?!” 娇娇拍了拍叶凌风的手背,眼神之中带着无比的决心,“会的!” 黑狼驮着他们一路疾行,终于在天快亮时,追上了大船。 “天亮啦,小黑回去吧,今晚辛苦你啦!”娇娇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又给他倒了一碗灵泉水,可他只是围着水转圈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却一口都不喝。 娇娇灵机一动,从空间又拿出一瓶灵泉水,装在一个小包里,系在了黑狼的脖子上,“这是带给白狼的,那一碗你放心喝。” 黑狼立刻裂开嘴笑了,用自己的大脑瓜蹭了蹭娇娇的掌心,这才俯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喝来。 娇娇还从空间给小黑拿了一条羊腿出来,小黑叼着羊腿,转瞬之间,便隐入林中,失去了踪影。 此刻,那条船正停靠在一个沿途的小镇,开船的人去镇上吃早点了。 娇娇用大米汤写好一封密信,从空间拿了一只信鸽出来,在信鸽脚上绑好密信,然后给它喝了一小碗的灵泉水,便把它放飞了。 毕竟,进了京城,他们就不太方便了。 因此,娇娇和叶凌风只要看着这条船进了京城的码头,他们就完成任务了! 京城的事自有他们的人接手。 为防止这船半路跑掉,娇娇和叶凌风又一次易容,也在这个小镇的码头,包了一条船入京。 叶凌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带着自己的妻子,一同入京。 这次,他们没有单独包船,而是上了一条客船,上面还有十几个客人。 一路无事,两天之后,大船进入京城的码头。 娇娇和叶凌风下船之后,远远看着那条船也停靠到了码头边上。 正在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脚上的草鞋露出满是泥土的脚趾头,脸上也都是泥印子,小乞丐一般,被其他人踢了一脚之后,来到他面前,“公子,夫人,您发发善心,给我点吃的吧!” 叶凌风刚要让他离开,娇娇就拿了一块碎银给他,“去买个馒头吃吧。” 小乞丐接过硬板,低着头,压低声音说道: “信已收到,人已跟上,速速回转。另,你们之中有内奸。” “谢谢公子,谢谢夫人!能再给点吗?”小乞丐抹了一下眼睛,脸上的泥巴印子更多了。 “滚滚滚!”叶凌风大声呵斥道。 于是,小乞丐屁滚尿流地离开了这里,跑向岸边其他的小乞丐中间~ 叶凌风背着一个书生背篓,扶着娇娇,娇娇胳膊上挽着一个包袱,两人上了岸。 “夫君,奴家,想要如厕!”娇娇在叶凌风耳边小声说。 “正好,我也想去!” 于是,两人就一起码头的茅房而去。 而他们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也跟了过来。 据娇娇观察,凡是从湖口镇方向过来的船只,下船之人都有人监视。但目前来看应该都是常规监视,并没有明确具体的目标。 娇娇眯了眯眼睛,她知道他们之中有可能真的出了奸细。 到了茅房门口,娇娇吧手里的包袱给了叶凌风,然后让他把背篓放在门口的墙后。 在叶凌风拐进茅房的瞬间,娇娇也进了女茅房。 过了不久,茅房里陆续有人出来。 可是,门口守着的两个监视的男人却有些着急,因为他们监视的人进去好久了,还没有出来! “你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看看。”其中一个男人说。 “好!” 于是,男人进了茅房,然后惊恐万分地跑出来:“出事了!人不见了!” “出什么事了?!” 茅房外,两个监视者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不见?这茅房只有一个出口!”先进去探查的男人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 另一人咬牙:“定是易容改装了!快追!码头上人杂,他们跑不远!” 两人慌忙转身,朝着人群密集处张望搜寻,却哪还有那对“书生夫妇”的影子? 而此刻,码头角落堆积如山的货箱阴影里,走出一对衣着普通、面貌毫不起眼的的中年夫妇。 男子皮肤黝黑,像是常做苦力的,妇人则用一块蓝布包着头,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正是易容后的叶凌风与娇娇。 “果然有眼线。”叶凌风压低声音,眼神扫过不远处那两个正焦急四顾的男子,“娇娇,你反应真快。” 娇娇抿嘴一笑,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码头上那条即将起航的大船。 只见几个做脚夫打扮的人混在搬运工里,从船上卸下货物,动作麻利,眼神锐利,一个个扛着货物,从两人面前走过。 正是接应他们的人手。 “我们的人接手了。”娇娇低语,“现在,得弄清楚‘内奸’是谁。” 叶凌风面色凝重: “信鸽传书绝对隐秘,能准确截获湖口镇这个情报,内奸身份绝不简单。”他握住娇娇的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码头。” 娇娇点点头,“也或许不是我们身边的人,而是……” 看了叶凌风一眼,娇娇也有些心惊肉跳。 两人借着货箱的掩护,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很快融入码头熙熙攘攘的人流,消失不见~ 第204章 大肉包子 没过多久,码头上一条大船即将离开。 买到船票的人们都在陆续地排队上船。 “等一下!”突然,一声例喝传来。 排着长队的百姓齐齐向后看去,只见一队锦衣卫匆匆而来。 “大家全都原地站好,不要交头接耳!然后把自己的身份文牒路引全部拿出来!快点!” 领头的锦衣卫手挎着腰刀,大声喊道。 只可惜,他们拿着“书生夫妇”的画像,挨个搜查了全部排队的百姓,却没有找到他们想要找的人。 “你们开始放人上船了吗?”一个锦衣卫大人,拿着画像,来到了船边。 “回大人,还没有放人。这不刚排好队,准备上船。”正在船边,准备放人的船上的船工说道。 “看好画像,一旦发现这两人,要立即大声报告!听到没有!” “是。” 两个船工,认真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大人,没有找到!” 锦衣卫陆意走向带队的锦衣卫大人。 “撤!”大人一挥手,锦衣卫便离开这条船,搜查别的船去了。 而这条船则慢慢驶离了码头。 此刻,易容成船工的叶凌风和娇娇,已经随着大船慢慢离开了码头,往水下游而去。 小乞丐离开娇娇和叶凌风之后,拿着娇娇给的银两,还有兜里塞着的一张银票,又回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中间。 “走!咱们回城!”领头的小乞丐大喊一声,其他小乞丐立刻跟在他的身后,风一样往城门口而去。 进了城,孩子们一溜烟地跑回自己栖身的破庙,而领头的小乞丐,则揣着银子,出了门,说是今日给大家买肉包子吃去。 买了包子,小乞丐沿着一条胡同往破庙而去,突然从一户人家的后门冲出一条大黄狗,冲着小乞丐就是一顿狂叫,吓得小乞丐赶紧扔给大黄一个肉包子,然后转身跑走了。 摄政王府。 大黄叼着肉包子,尾巴轻摇着蹭了蹭门框,门内立刻传来一声低唤:“回来了?” 一个身着青色绸缎、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俯身接过包子,转身进了内室,对着端坐于轮椅上、身着蟒纹常服的男子躬身行礼:“王爷,消息来了。” 被称作王爷的正是摄政王许尽欢,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眸色深沉:“叶凌风和娇娇倒有几分本事,竟从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溜了。” 许尽欢指尖在包子底部轻轻一捻,便取下了一张卷成细条的油纸。 他展开油纸,上面用极细的炭笔写着几行字:“目标已随船离京,书生夫妇易容为船工,内奸线索待查。” 看完,将油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尽数落入手边的铜盆。 “那船是往西北方向去的,属下已让人暗中跟上,随时保护世子和世子妃。”中年男子回道,“只是这内奸……” 许尽欢抬眼,目光锐利如鹰: “能同时给锦衣卫和船上目标递信,绝非等闲之辈。再派人去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中年男子应声欲退。 “等等。”许尽欢叫住他,指了指窗外的大黄狗,“给它多备些肉包子,下次让那小乞丐把消息藏得再隐蔽些,别被野狗真叼走了。” 中年男子忍俊不禁,连忙应下:“属下明白。” 待属下退去,许尽欢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冷笑一声。 叶凌风和娇娇想查内奸?殊不知,这盘棋里,早就不止一颗暗子了。而那条离京的大船,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中年男子刚出摄政王府,便将一枚刻着“许”字的令牌递给等候在外的黑衣卫:“带两队人,悄悄跟上下游的那艘货船,切记,只盯不扰,有任何动静即刻回报。” 黑衣卫领命离去,中年男子则转身拐进另一条胡同,不多时便出现在一处茶寮。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碧螺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盯着一座王府的大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背着药箱的郎中从侧门走出。 中年男子眸光一动,付了茶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那郎中脚步看似随意,实则绕了三个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敲开了一户不起眼的民宅大门。 “运河上的的事,是你做的?”门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郎中摘下药箱,露出一张略显阴鸷的脸:“找到踪迹,就要斩草除根,留着是祸患。” “摄政王那边怎么说?” “王爷要我们盯着叶凌风和娇娇的行踪,还说……要借他们的手,把叶家在京城里藏着的其他暗线都引出来。”郎中冷笑一声,“叶老爷子自诩精明,殊不知自家早就成了筛子。” 两人正低声交谈,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吠——正是摄政王府的那条大黄狗,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对着院门狂叫。 郎中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短刀:“有人!” 可不等他冲出去,茶寮的中年男子已踹门而入,手中长剑直指郎中咽喉:“王管事,别来无恙?” 被称作王管事的郎中瞳孔骤缩:“是你!” “王爷说了,没用的棋子,留着只会挡路。”中年男子话音未落,长剑已刺入王管事的心口。 与此同时,当天夜里,下游的货船上,叶凌风和娇娇正借着整理货物的间隙低声商议。 叶凌风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娇娇指尖划过货箱上的木纹,眸光沉凝:“不止一双。你看这船工里,有三个人的虎口处都有厚茧,不像是常年搬货磨出来的,倒像是练过武的。” 话音刚落,船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水匪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水道突然窜出三条快船,朝着大船包围过来,而且每条船上都站着六七个手持武器的水匪,杀气腾腾。 船上的客人一阵骚动,到处哭爹喊娘,四处躲藏。 此时,娇娇和叶凌风已然恢复自身打扮,叶凌风快速拿出弓,朝着水匪的船只飞快地射出多支火箭,娇娇还在上面洒了汽油,箭支落到水匪的船上,立刻燃起冲天的大火! 水匪为了逃命,不得已全都跳入书中,又被叶凌风,还有船上的船工射杀,有来无回~ 第205章 凭空出现 经过和水匪的激战,大船保住了,船上的百姓也没有一人被杀或者受伤。 娇娇和叶凌风才明白,那三个船工,是混上船,特意来保护他们的。因为刚才,他们三个一直有意无意地站在娇娇的前面。 应该是摄政王许尽欢的手笔了吧? 娇娇和叶凌风在下一个码头就下了船。两人从空间牵出一匹骏马,骑上马,就往家的方向一路疾行。 出来好几日,想孩子了~ 叶凌风把娇娇搂在怀里,“我们回家!” “嗯。” 雄姿矫健的马儿驮着两人健步如飞。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事,就让京城里的人去做吧。 许尽欢推着轮椅,来到廊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怎么都难以平静。 刚刚,他的书房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箱子,把他和北辰南星都吓了一跳! 本来,北辰南星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挡在许尽欢身前,亮出武器,加强戒备! 许尽欢看了一眼那个大箱子,一向冷峻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温和的笑容。 “起开!” 许尽欢抬起脚,朝他们屁股上各踢一脚,把他俩踢到边上去,“别打扰我看礼物!” 一听礼物,再一看自家王爷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北辰南星立刻就知道啦,这是自家王府未来的小王妃给王爷捎来的东西! 难怪! 王爷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 北辰南星出了书房门,自觉站在门口两侧,还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叶家庄回来的这些日子,王爷时常坐在那里发呆,身上的里衣穿得都快磨出毛边了,也舍不得换掉。 晚上脱了,就让北辰南星连夜洗好烫干,第二天再穿上~ 呵呵,北辰原来想不通,不就是一套里衣吗?至于吗? 再说了,咱们堂堂摄政王府什么料子的里衣没有? 还非得日日穿这套? 南星却慢慢琢磨出味儿来了,其实王爷穿的应该不只是里衣,而是叶小姐的那份情意,还有日日思念却不得相见的情意吧。 希望今日这箱子,是叶小姐捎来的,里面有一套新的里衣~那套旧的,他俩实在是不敢洗了,生怕给王爷洗坏了! 照王爷这个喜欢和爱惜的劲头,如果洗坏了,王爷不得活剐了他俩~ 想到这儿,北辰和南星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各个全身打冷战,祈祷,再祈祷~ 而房中的许尽欢,则慢慢地站起来,抚摸着箱子,满眼温柔。 “阿月,你终于想起本王来了~” “可是,这箱子又是如何出现的呢?”许尽欢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王府的明哨暗哨日夜轮岗,守卫和暗卫都防守严密,不可能有人进来,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也或许是娇娇嫂子送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跑去净室洗了个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有两件新做的外衫,虽只在袖口和衣角绣着几丛翠竹,没有王府里做的雍容华贵,但他就是喜欢! 不仅有新的外衫,一同捎来的还有新的里衣,亵衣亵裤,还有新做的布袜。 哎,这布袜旁边,还有内裤,和看上去小小的两只,像是袜子一样的东西。 除了这些,箱子里还有好几本兵书,一大包吃食。在箱子旁边的一个小兜里,还有一封信。 打开信,阿月熟悉的字体便映入眼帘,许尽欢的脸顿时就红了。 信上,凌月只说许尽欢生辰将到,除了袜子和内裤,其他衣物都是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权做今年的生辰贺礼。 许尽欢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衣物,细腻的棉布在他指尖留下温暖柔软的触感。 他先是拿起那双奇怪的\"小袜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袜子拉开之后,很大,穿在脚上,应该很舒服,又不会掉。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阿月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他一件件取出箱中之物,小心又欢喜。 当看到那几本兵书时,他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都是市面上难寻的孤本,还有几本,看着不像这个时代的用纸,想必阿月去管嫂子要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反复读了三四遍,每一个字都在他心里漾开涟漪。 他注意到信中没有提及那两件特别的衣物,想必阿月是害羞了。 想到她红着脸准备这些的模样,许尽欢只觉得心口发热。 \"北辰,南星。\"他朝门外唤道。两人应声而入,看见王爷手中拿着的新衣,顿时松了口气。 “备水,本王要沐浴。” “是!”北辰南星低下头的瞬间,嘴角无声地翘起~ 真好,今晚不用洗那套旧的里衣了~ 许尽欢特意用了新的香膏洗澡,之后换上那身崭新的里衣时,心里无比得柔软。 衣料贴身舒适,针脚细密匀称,处处透着阿月的用心。 夜深人静,许尽欢却毫无睡意。他来到书案前,就着烛光铺开信纸。 「阿月亲启:见字如面。衣物皆已收悉,感卿用心,欢欣难表。衣衫合体,如卿在侧;兵书珍贵,恰解所需……」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最终还是添上一句:「另,所赠足套与内裳甚妙,惟不知卿如何得知尺寸?」 他想象着阿月读信时又羞又恼的模样,不由低笑出声。 窗外雨声渐密,而他一笔一划认真写着回信,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窗纸上,温柔了漫漫雨夜。 直到三更鼓响,许尽欢才将写好的信仔细封好。 他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新衣,鼻尖仿佛能嗅到远方爱人身上淡淡的馨香。 这一夜,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烛彻夜未灭,而许尽欢在晨曦微露时才浅浅入睡,怀中紧紧抱着一件未穿过的亵衣,唇角带着难得一见的安然笑意。 次日清晨,北辰和南星看见王爷穿着新衣,坐着轮椅出门时,相视一笑。 阳光照在许尽欢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里衣领口上,用同色丝线绣着一轮弯月,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而外衫上那挺拔的翠竹,像极了王爷宁折不弯的气节~ 而他们的王爷,今日眉宇间的柔和,是这些日子里从未有过的。 所以,哪怕王爷身处黑暗之中,有心爱之人遥遥相伴,也能独立泥潭,东山再起~ 第206章 太医来了 许尽欢穿着凌月做的新衣裳,在府中坐着轮椅,来来回回逛了一遍,吃完早饭,就换下来了。 他,不舍得穿。 安排暗一派人把信送出去,许尽欢坐着轮椅来到了前厅。 今日十月十五,是例行的皇上派人给他治腿的日子。 来的依然是太医院的王院使,皇上的心腹。 许尽欢换回了平日穿的常服,那身凌月亲手做的新衣已被他仔细收起,唯恐日常穿戴磨损了那份心意。 轮椅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来到前厅时,王院使已领着两名太医候在那里了。 “参见王爷。”王院使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许尽欢的腿。 “王院使不必多礼,又要辛苦你了。”许尽欢语气平淡,示意北辰推他至厅中软榻旁。 南星把他自轮椅抱到榻上,躺下时一副久病虚弱的模样。 王院使净了手,上前先是照例询问了近日腿部可有知觉、饮食睡眠等状况,许尽欢一一作答,无非是“老样子”、“夜间偶有抽痛”、“并无进展”之类的说辞。 接着便是例行的诊脉。 王院使三指搭上许尽欢的腕间,凝神细察。 厅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渐起的风声。 许尽欢阖着眼,面色沉静,仿佛已然认命。 唯有侍立一旁的北辰和南星知道,王爷敛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节正微微绷紧。 王院使诊了左脉,又换右脉。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忽然,他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搭在许尽欢腕上的手指也似乎微微一顿。 这一顿极其细微,快得仿佛是错觉。 但许尽欢感受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淡如水:“王院使,本王的脉象,可是又有反复?” 王院使收回手,捋了捋胡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惋惜:“王爷脉象沉涩,气血淤阻之象仍重,风寒湿邪盘踞经络,非一日之功可化解。还需继续以金针渡穴,辅以药石,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观脉,似比上月又虚浮了些,王爷还需静养为上,万不可劳心劳力啊。” 许尽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无人能捕捉。 他叹了口气,语带倦意:“有劳院使费心。本王如今这般,还能劳心什么?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王爷切莫灰心,陛下对王爷的腿疾甚是挂怀,嘱托老臣定要尽心竭力。”王院使说着,从药童手中接过针囊。 冰冷的金针一根根刺入腿部的穴位。许尽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顶,仿佛那腿不是自己的。 北辰和南星屏息凝神,紧盯着王院使的每一次落针。 治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结束后,王院使开了张方子,照旧是些温补化瘀的药材,只是其中一两味药的分量,似乎与上月又有了细微的差别。 送走王院使,厅内只剩下许尽欢和北辰南星。 许尽欢沉默地由着南星帮他整理衣衫。 忽然,他低声开口,语气冰冷彻骨:“他发现了。” 北辰和南星身形猛地一僵。 “王爷?”北辰声音发紧。 “方才诊脉,他探到了本王内力已有恢复的迹象。” 许尽欢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方才王院使站过的位置,“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那一瞬的惊诧,瞒不过本王。” 南星脸色骤变:“那他方才的金针……” “针法无误,甚至比以往更谨慎了几分,生怕留下任何把柄。药方上的手脚,也做得更隐蔽了。”许尽欢冷笑,“他这是……不敢打草惊蛇,想去向他真正的主子禀报,再做定夺。” 北辰眼中杀机顿现:“王爷,不能让他走出王府!” 许尽欢抬手制止,眸中暗流汹涌:“让他去。正好,本王也想知道,本王这位好皇侄,得知本王或许并非全然废人之后……会做何反应。” 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许尽欢轻声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新衣上细密的针脚。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而冰冷。 阿月,你的生辰礼,恐怕要提前派上用场了。这京城的风雨,既已避无可避,那便…… 来吧~ 许尽欢又转向南星:“药方。”南星立刻将王院使方才留下的药方呈上。 许尽欢接过,目光冷冷扫过上面墨迹未干的药材名和分量。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依旧是那些温吞水,只是这几味……”他的指尖点在其中两三味药上,“分量微调,看似无害,若长期服用,足以让一个内力开始恢复之人,气血再次凝滞,且查不出缘由。本王这位皇侄,倒是愈发‘体贴’了。” “王爷,那这药……”“照常煎,”许尽欢将药方递回去,“做足样子。煎好后,你知道该倒在哪里。”他瞥了一眼窗根下那几株半枯的花草。 南星心领神会:“属下明白。”那些花木,这半年来倒是“享用”了不少御赐的“补药”。 许尽欢推动轮椅,来到窗边。 外面天色阴沉得厉害,黑云压城,一场暴雨似乎在所难免。 “南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他若知道本王不仅内力渐复,甚至可能重新站起来,会如何?” 南星心头一凛,垂首道:“陛下……绝不会容许。” “是啊。”许尽欢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他需要的是一个残废的、只能倚靠他‘仁慈’才能存活的皇叔,而不是一个曾经能执掌三军、与他父皇并肩打下江山的摄政王。” 当年先帝驾崩,新帝年幼,他以外姓王爷之身摄政,稳朝纲,平边患,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如今新帝羽翼渐丰,急于亲政,他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自然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他双腿瘫痪,背后有多少皇侄的手笔,他心知肚明。 只是当时他重伤濒死,内力尽散,为了稳住局面,不得不顺势而为,装出一副废人模样,韬光养晦。 这半年来,明面上是太医诊治,暗地是毒药慢侵,若非他暗中另有准备,加之娇娇嫂子几次带来的神仙水…… 恐怕早已是真废人一个。 如今,王院使的惊疑,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涟漪已起,风暴将至。 第207章 户部侍郎?! “王爷,是否需要给叶世子和侯爷那边递个消息?” 南星谨慎地问。 叶家似乎是王爷如今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外力。 许尽欢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京城这潭浑水,不能再将叶家牵扯进来。他们已经很难了。” 他想起箱子里那些针脚细密的衣物,心头微软,但随即被更深的冷厉覆盖,“本王能应付。” 他转动轮椅,看着外面灿烂却并不暖人的阳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玩,本王就陪他玩到底。看看这京城,最后究竟是谁的猎场。” “传令下去,”“所有地字暗桩,启动。” “从此刻起,本王要这京城内外,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是!”南星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空荡的前厅里,只剩下许尽欢一人。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他冷峻的侧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也不知叶家庄下雨了没有~”许尽欢喃喃自语。 自从上次从叶家庄回来,用替身抓出来潜伏府中多年的管家,就是那个奸细之后,就再也没有设过总管家了。 都是各个部分由一个管事负责,最后统一报到南星这里。 南星也不废话,哪个管事管不好,罚!再管不好,换! 哪个管事管得好,赏! 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架不住真管用啊! 这法子还是定北侯府的世子夫人教给南星的。 许尽欢右手无意识地搓着大拇指和食指,看着在暴雨中带着家丁疏通水道的护院管事印天一,眯起了眼睛~ 原本印天一是自己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老兵,因为右手被敌军砍断,自己就把他留在了府中,也算半个心腹。 谁知,刚刚随着阿月的信一同来的,还有一份名单,摄政王府中,还有自己身边的潜伏的细作~ 这个印天一居然也在其中。 而且,他居然是老三的人~ 许尽欢眯起了眼睛,老三他是真的没想到。 一直以来,他对三个成年皇子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再加上王府如今已经没落,自己又双腿残废,他已经远离京城的政治中心,闭门谢客。 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有人不放心他。 许尽欢看着雨中的印天一,咬紧了后槽牙。 他的王府,他知道有当今圣上的人,有太子的人,有二皇子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三皇子的人! 摄政王府,简直都成了各路人马的筛子了~ 因为三皇子自小体弱多病,又一向不理朝政甚少出门,因此,就连许尽欢都没有特意去防范他。 却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有野心的! 居然还敢在自己的王府放奸细! 许尽欢握紧拳头,恨不得上去一刀就砍死他! 但是,他常年游走在权利的漩涡,自然懂得外松内紧的道理。 于是,他并没有把府中这些探子和奸细都揪出来,因为一旦揪出来,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还会让对方再派新的细作,或者收买新的人手。 就这样吧,你们在明处,我在暗处,甚好~ 推着轮椅回到书房,让北辰泡了一壶新茶,正喝着,突然从半开的窗外飞进来一个人影,跪在了地上。 “王爷,那船上的十二人已经入京,目前住进了才子胡同的一座宅子。宅子原本是空着的,登记在一个叫司巧儿的人名下。这个司巧儿不知道是谁,但是他的相公张硕,是新任户部侍郎府上管车马的小管事。” 许尽欢眯了眯眼睛,“户部?” 随即他一抬手,跪在地上的暗二就站了起来。 “没错,户部。” “北辰,你怎么看?”许尽欢喝了口茶,清香扑鼻。 “看来,这伙人要对户部下手了。听说新任户部侍郎房中泽,清正廉洁,刚正不阿,是个难得的好官呢!”北辰发出由衷地感叹。 南星也在一旁点头。 许尽欢右手食指轻轻抚过茶杯的杯口,无声地翘起了右嘴角。 没错,右嘴角~ 看到这一幕,三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跟在许尽欢身边多年,都清楚,王爷一旦单括弧笑,就表示这个事情他不满意! “小的这就去查!” 三人齐齐拱手,脸上的神情沉重而严肃。 他们大意了,想当然了~ “南星,你去查房中泽调任户部侍郎前的任职,还有人际交往。” “暗二,你去查房中泽的亲朋好友。” “我去查一下房大人的府中众人,咱们多管齐下,争取早日搞清楚,这个房大人是敌是友。” 北辰分配完工作,大家就分头行动去了。 新任户部侍郎府。 与上一任户部侍郎不同,新任户部房中泽的府邸显得格外简朴,甚至有些冷清。 府门前只悬挂着两盏寻常的灯笼,并无多少车马往来的痕迹,与炙手可热的户部权柄似乎毫不相称。 夜色渐浓,云收雨散,只余下淅淅沥沥的残“滴答”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 许尽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听着北辰的回报。 “王爷,查清了。” 北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房中泽此人,调任户部侍郎前,任江南道漕运副使,官声极好,素有‘铁面’之称。但他能坐上这个位置,背后确实有三皇子府的门路。三皇子的一名侧妃,与房中泽的夫人是远房表亲。此次升迁,据说是三皇子在陛下面前递了话。” 许尽欢眼神微凝:“哦?老三竟会为他说话?”这与那位体弱多病、看似淡泊名利的三皇子的平日作风大相径庭。 “明面上看,是惜才。”北辰道,“但暗二那边查到,房中泽的独子房梓轩,近日与几位江南来的富商子弟过从甚密,在京中酒楼一掷千金。而这几家富商,其背后产业或多或少都与三皇子母族——林氏有些关联。更重要的是,房公子似乎……欠下了巨额赌债。” “赌债?”许尽欢挑眉,“户部侍郎的公子,欠了与三皇子有关联之人的赌债?有趣。” 南星此时也快步进来,补充道: “王爷,属下查了房中泽的过往。他在漕运任上,曾大力整顿漕帮,严查夹带私盐、贪墨漕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因此得了陛下赏识。此人做官行事刚硬,不似作伪。但其夫人……似乎极为溺爱独子。” 信息碎片越来越多,各路信息也逐渐拼凑了起来~ 第208章 分忧解难 一个看似刚正不阿的官员,一个被宠坏、陷入巨额债务的儿子,一个看似无意实则巧妙递出人情并可能握有其子把柄的皇子…… 许尽欢唇角那抹冰冷的单括弧笑意又隐隐浮现。 “好一个‘清正廉洁’、‘刚正不阿’。”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若他真是块铁板,老三不会费心将他安插进户部,更不会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拿捏他。看来,这位房大人,要么早已是同谋,要么……就是有一个足以让他不得不妥协的致命弱点。”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那十二个‘学员’,是关键。他们入住的那宅子,登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妇人名下,其夫却偏偏是户部侍郎府的车马管事……这绝非巧合。南星,” “属下在。” “加派人手,盯死才子胡同那座宅子,还有房府公子。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本王都要知道。记住,要像影子一样,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南星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北辰。” “王爷。” “想办法,让本王‘偶然’知道一下房公子欠下的具体数目,以及……债主是谁。或许,我们可以帮房大人‘分忧解难’。” 北辰心领神会:“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听得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许尽欢转动轮椅,面向窗外。雨后的夜空依旧沉郁,看不到半点星光。 一场围绕户部、针对这位新任侍郎的阴谋已然展开,而三皇子,也终于不再隐藏他的獠牙。 “猎场……”许尽欢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眸中寒光凛冽,仿佛已穿透沉沉夜幕,看到了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猎人。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回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 许尽欢打了个响指,瞬间就从房梁上下来四个暗卫,这“风雨雷电”四暗卫,是母亲留下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连北辰南星也没有见过他们。 “三日后,把才子胡同的事不动声色地告诉陛下的人,太子的人,还有二皇子的人。老三既然想要算计别人,就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遵命!” “等一下!” 四人转身就要离去,却被许尽欢叫住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水壶,又从旁边桌上拿了四个小酒杯,倒满灵泉水,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这个残废,辛苦了。如今本王旧疾痊愈,全靠定北侯府,还有世子夫人所赠的这神仙水。今日,是你们四人到我身边的日子,本王仅以此杯,贺我们相遇!也愿我们今后同心同德,风雨同舟。” 风雨雷电四人,哪里见过王爷这般模样,齐齐跪在地上,“叩谢王爷!愿为王爷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喝吧。”许尽欢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因为阿月和嫂嫂又捎新的灵泉水来啦! 许尽欢脸上神色依然平静,然而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此刻,他的心情极好,因为他的眼睛在笑~ 四人喝完灵泉水,立刻坐在地上打坐,利用内力,让灵泉水流过身体更多的地方。 片刻之后,四人顿觉神清气爽,身强体健。 再一次叩谢了许尽欢的知遇之恩,风雨雷电四人便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风雨雷电四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去执行许尽欢布下的棋子。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雨声敲窗,和轮椅上的许尽欢指尖轻叩扶手的微响。 他眸中的寒意未退,那单括弧似的冷笑却更深了些。 老三想用房侍郎这把“刚正不阿”的刀来搅乱户部的浑水,甚至可能借此捅向太子,二皇子或是自己,算盘打得响,却未免太小看他许尽欢,也太小看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了。 “都想当猎人……”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却不知猎弓何时会反噬自身。”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依旧是繁华热闹,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无数暗流在许尽欢的意志下汹涌奔腾。 南星回报,才子胡同那宅子果然不简单。 那十二个所谓“学员”,有八人很快就被各个牙行带走,隐入京城的茫茫人海之中,走入了京城幕后之人想要他们去的每一个世家,和每一栋宅子。 而且,最后两人,也就是乔装成小姐和少爷的两人离开之后,有一辆同样的马车,载着训练有素的学员,来到了“才子胡同”~ 第一波的十二人,包括那两位大人,已经全部拍照,他们中的每个人,许尽欢都安排了人去监视。 许尽欢让人风雨雷电轮流监视,并用娇娇嫂嫂捎来的照相机拍下了每个人的照片,并记录下他们都去了哪里。 北辰则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房梓轩欠下的并非一家之债,但最大的债主,明面上是京城最大的“永盛银号”,追债追得最凶的几个打手,却隐隐指向城外一家背景神秘、传闻与江湖帮派牵连甚深的赌坊。 而更深一层的线索,细细追查下去,那赌坊背后似乎又能看到三皇子门下某个清客的影子。 “数目不小,足够房家倾家荡产数次,也足够让一位‘清正廉洁’的侍郎大人身败名裂。”北辰低声总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 许尽欢听完,只淡淡颔首:“知道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掌控之下。 第三日,午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初歇,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皇宫御书房内,一个手拿拂尘的内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到正在批阅奏章的老皇帝身边,没有说话。 “什么事?”皇上一边批阅奏章,一边问 听内侍低声禀报了几句,皇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谁?才子胡同?户部房侍郎的儿子?” “不是个有名的清官吗?” “……嗯,朕知道了。” 第209章 各显神通 东宫。 太子正在与幕僚议事,一份密报悄然送至案头。 太子扫过一眼,阴鸷的脸色越发难看,指尖在案几下轻轻捻动,眼中闪过思索与警惕,还有一阵阵的怒火: “老三……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看来,他的病越发厉害啊,可不能再劳心劳力,明儿加派让一个太医去请平安脉。”说着话,咬着后槽牙,睡眠不足的云楚萧,眼中带着血丝~ 二皇子府。 正在读兵书的二皇子云楚泽听闻消息摸着手中的玉扳指冷笑一声: “好哇!老三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他比太子更有心机,手段更加狠辣,只可惜,他终日在府中谋算人心,却不明白,在权利中心长大的我们,谁都不是傻子。” 汹涌的暗流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波涛。 而此刻,许尽欢正悠闲地在王府后院的水榭中喂鱼。 雨后的荷花格外清丽,池中锦鲤争食,搅碎了一池的天光云影,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北辰快步走来,低声将各方反应一一禀明。 许尽欢撒下最后一把鱼食,看着鱼儿争先恐后地争抢,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眼底光华流转,宛若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水既然浑了,”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温热布巾擦了擦手,声音轻松惬意,“那就让大家都下来摸鱼吧。看看最后,是谁能摸到最大的那条,又是谁……会被水下的暗礁撞得头破血流。” 他转动轮椅,准备回书房。 经过桌边时,顺手又拿起那个小巧精致的水壶,姿态闲适地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灵泉水。 清澈的泉水入喉,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暖意,滋养着曾经枯竭的经脉,也让他心中的棋局越发清晰。 “阿月和嫂嫂送的这‘神仙水’,真是及时雨啊。”他低声轻笑,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风雨已至,猎场已开。 而他这位众人眼中的“残废”王爷,已然布好棋局,坐在了最适合观看,也最适合……出击的位置。 下一步,该轮到那位自诩聪明的三皇子殿下,感到如芒在背了。 三皇子府。 烛火摇曳,将云楚安瘦削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拉得很长。 才刚秋天,他却已经披上了一件狐毛外大氅,房中也烧上了炭。 坐在书案后,他的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书卷,而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人名的绢帛。 云楚安细长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缓缓划过,留下冰冷的触感。 他的心腹罗森垂手立在下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太医署那边递来消息,听闻您入秋之后,咳疾越发厉害,明日,东宫会加派一位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 云楚安闻言,并未抬头,只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早有所料。 他这几日“病情”加重,他刚给父皇上了闭门谢客,在家养病的折子,太子的“关怀”就到了,快得毫不令人意外。 “太子哥哥总是这般……急不可耐。”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久病的微哑,却无半分虚弱之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平滑,“也好,省得我再费心铺垫。”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不见半点病气,唯有精光内敛,如古井深潭: “让人去准备一下,务必让太医‘看’到他想看的。入秋之后,天气变冷,我的病体越发孱弱~” “是。”罗森应声,又道:“二皇子府那边,听闻殿下‘病情加重’,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 “二哥?”云楚安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他惯会坐山观虎斗,如今以为看到了机会,想必是兴奋得很。他读的那些兵书,到底只教会了他‘趁虚而入’四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于他而言,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的二哥,远不如那位占着名分、心思阴沉的太子兄长来得棘手。 他迟疑片刻,抚着自己的脑门:“只是……此次风波起得突然,除了之前我们在各个世家收买的人手,很多都被抓了。也不知这次经过我们严格训练的人手,能不能顺利进入目标府上,以便探听消息,收集情报。” 云楚安的目光终于从绢帛上移开,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虑,但旋即被压下。 罗森又给云楚安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开口,“其他的都无所谓,新任户部侍郎房府一定可以成功的。而只要拿下户部,咱们手中就有了钱粮,就有了底气~” “房中泽~”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陌生, “一个自诩清正廉洁的清官,却生了一个废物儿子,不必自乱阵脚。再者太子和二哥在京城有许多的眼线,发现牙行进新人,也属于正常,况且,京城那么多家牙行,日日有人买进,自然也有人卖出。莫要担心。” 罗森听了,在旁边点头~ 云楚安顿了顿,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好明日的太医。太子想探我的底,我便让他探。正好,也让他安心……安心地,一步步走进我为他备好的笼子里。” 他挥了挥手让罗森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闻烛芯噼啪的轻响。 云楚安独自坐了片刻,忽然以手掩唇,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肩头微微颤动。待摊开手心,掌心赫然有一抹极淡的血色。 他盯着那抹红,眼神幽暗难明。 他的病,并非全然是装。这具身体的确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殚精竭虑的谋算,都在加速它的崩坏。 那江湖上盛传的所谓的“神仙水”……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鸷与渴望。若真有此物,他势在必得。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作响,如同暗夜鬼哭。 云楚安慢慢擦去掌心血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风雨已至,他这病体,便是最好的掩护。 猎场已开,他这位众人眼中病入膏肓的三皇子,亦是蛰伏最深、耐心最好的猎手。 他倒要看看,这浑水里,最后摸到大鱼的,会是谁。 而那看似置身事外、悠闲喂鱼的残废王爷…… 云楚安眼中寒光一闪,若真只是池边观棋之人,便罢;若也想下水,那便连同这池水,一并搅干捣碎。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绢帛的一个名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赫然是“许尽欢”三个字。 第210章 雨中相逢 傍晚,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声,急促地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喷溅的水花。 而在京郊寺庙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此刻,一前一后正疾驰着两辆马车。 大雨倾盆,官道旁边的岔路上,也摇摇晃晃地奔出来一辆马车。 谁料,山路湿滑,马儿好像崴了脚,马车开始左摇右晃~ 结果,两辆马车居然撞到了一起! 顿时,人仰马翻,哀嚎连连,伴着马儿的嘶鸣,在这大雨之中更显凄惨。 从山上的寺庙下来的马车里坐着新任户部侍郎房中泽的家眷,他的夫人许氏,还有他老来得子得来的宝贝儿子房梓轩。 房梓轩在下人的帮助下,很快扶起自己的老娘,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尘土,怒气冲冲地来到撞倒他们的马车旁! “你们怎么赶车的?会不会赶车?!不会赶就别出门丢人现眼!这会,害的我和我娘都摔倒!我娘说了,全身都疼!你们等着赔钱吧!” 房梓轩说完,就冲到马车旁,狠狠地踢了那翻倒的车厢一脚,恶狠狠地骂到:“车里的人呢?死了吗?能喘气的赶紧出来~” “哎呀,好疼!阿紫,快来救我!” “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撞翻了您的马车,是小女子的不是……哎呀!”马车里竟然传来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房梓轩顿时全身一顿! 是个女子! 声音那么好听,那么娇软,房梓轩的心顿时荡漾起来。 他本就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次还遇上一个女子! “来人,还不赶快扶起马车,把小姐救出来!”房梓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喊一声。 房梓轩话音未落,他带来的几个家丁便手忙脚乱地上前,试图将那辆倾覆的马车扶正。 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地面,也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 车厢帘子被一只纤白的手掀开,先是一个穿着绿衣、丫鬟模样的少女挣扎着爬了出来,脸上沾了些泥水,神情惊慌。 她顾不上自己,连忙回头朝着车厢里喊:“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紧接着,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指尖纤细,腕上戴着一只剔透的玉镯,虽沾了泥点,却更显其价值不菲。 那只手似乎有些无力,在空中轻晃了一下。 房梓轩看得心头一热,竟亲自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触手滑腻温软,他心头更是荡漾,口中却故作关切:“小姐莫慌,本公子来帮你!” 他稍一用力,便将车里的人半扶半抱地接了出来。 雨幕之中,只见那女子一身浅紫衣裙已被雨水和泥泞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异常丰腴动人的曲线,尤其是那浑圆挺翘的臀部和饱满的胸脯,在湿衣下更是显眼。 她云鬓微散,几缕青丝黏在白皙的颈侧,脸上虽带着惊惶与些许苍白,却眉眼如画,唇瓣嫣红,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娇媚风情,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房梓轩看得眼睛都直了,抓着她手腕的手更是舍不得松开。 这女子的身段,简直是他生平所见最勾人的,尤其是那肉感十足的部位,看得他口干舌燥。 “多谢公子相助。”女子声音娇软,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房梓轩握得更紧。 “哎呦,小姐摔着了吧?瞧这身上湿的,冷的很吧?” 房梓轩凑近了些,目光贪婪地在女子身上逡巡,“都是这该死的马车,惊了小姐。小姐是哪家的?不如随本公子回府,换身干净衣裳,再请个大夫好好瞧瞧?我父亲乃是户部侍郎,定不会亏待了小姐。” 他迫不及待地抬出家门,意图震慑兼引诱。 那女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冷冽,但表面却越发柔弱,她微微蹙眉,似乎因脚踝疼痛而站立不稳,身子一软,但却下意识地远离了: “公子……男女有别,请您自重,放开小女,请……” 温香软玉投怀送抱,房梓轩魂都快飞了,连忙搂住她的腰肢,那手感更是让他心神荡漾:“无妨无妨,本公子抱你上我的马车!” 一旁的房夫人许氏被下人扶着,淋得像个落汤鸡,浑身酸痛,见儿子这般模样,气得骂道:“轩儿!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打发了她……” “娘!”房梓轩不耐烦地打断,“没见这位小姐伤了吗?救人要紧!”他此刻满心都是这突然出现的艳福。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女子抱起时,官道另一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破开雨幕而来。 “驾!” 一阵马蹄声碾过雨帘,眨眼间十几个骑马的男人便到了近前。 两个小厮翻身下马。 “放开他!” “你什么人?!竟敢拐骗良家女子!” “就是赶快放开她!不然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其中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下了马就冲过来,指着房梓轩大声喊道。 身后骑在马上的小厮和打手也都抽出钢刀,气势汹汹。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算什么男人?!这里是京郊重地,你们竟然敢光天化日,持刀伤人!” 房梓轩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年,他随着房中泽辗转漕帮,盐帮,也待过县城,府城,州县,如今更是一飞冲天,来到京城,父亲还身居高位,因此,他也算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人。 所以,他根本就不怵对方! 唯一吃亏的就是,他今日带的家丁有些少。如果硬刚,他可能占不到便宜。 而那紫衣女子,则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缩在他的怀中不停落泪,“救救我!公子救救我!不要让我回去!求求你~” 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一串一串地落下来,直接砸到房梓轩的心上,疼得不得了~ “放心,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房梓轩用力抱紧了怀中娇弱的少女。 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个骑着马的青年公子,他衣着华贵,眉目俊朗,只是眼神之中透出一丝丝的凶狠和嗜血, “如兰,还不快回来?” 第211章 两男一女~ 听到这平稳中带着丝丝狠厉的声音,这个名叫如兰的少女,在房梓轩怀中抖得如风中的落叶,她用细长而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房梓轩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使劲低着头,不敢说话。 房梓轩见状,心中对这少女的疼惜越发强烈,他用力抱紧怀中的女孩,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对面的公子打马上前,凶狠的目光落在如兰身上,还有房梓轩紧紧搂着她的那双胳膊。 “如兰,你还是学不乖呀~”青年公子的声音如一条毒蛇,环绕在周围。 “徐公子,求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孤女,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我不想做妾,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如兰躲在房梓轩怀中,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惊恐地看了徐公子一眼,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呵呵,放过你?当初你上咱们徐家借五十两银子,安葬双亲,许诺一年为期,连本带利还上银子五百两。如今,时限已到,你还不上银子,我们公子心地善良,愿意纳你为妾,不仅免了你的借据,还出二百两银子的聘礼,你跑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一个长脸小眼睛的小厮用钢刀指着如兰,凶神恶煞! 如兰终于委屈地忍不住了! 她猛地从房梓轩怀中挣脱出来,泪如雨下,字字泣血: “徐公子,我是借了徐家五十两白银,安葬父母,当初说好的借五十还一百,但最后你却要我还五百两!我到哪里去找五百两?你把我卖了,我也不值这五百两银子!徐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三日之内,一定还上那一百两银子!求你了!” 此刻,雨已经停了,徐公子下得马来,慢慢踱到如兰的面前,贪婪得看着面前的小美人,被雨淋湿后,白色的衣裙紧紧贴着她丰满有致的身躯,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野心, “如兰,你说错了,昨日还是五百两,今日已经是一千两了。今日还不上,明日就是两千两,所以,如兰,还是随我回去吧。做我的女人,你想要什么没有?对不对?” 房梓轩看到他那色迷迷的眼神,立刻脱下自己的披风,紧紧裹住如兰的身体,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徐公子,你如此逼迫一个弱女子,你们徐家也太黑心了吧!” 徐家公子冷笑一声:“哪里来的狗吠?!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小厮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放肆!”房梓轩的贴身小厮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我家老爷是谁?若你知道了,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口出狂言!” “哟哟哟~支棱起来了?”徐公子皮笑肉不笑,一歪头,看了房梓轩一眼, “我管你姓甚名谁!管你是谁家的公子!说破大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用门第压老子!老子不吃这一套!”徐公子也开始横起来~ “既然如此,本公子愿意为如兰姑娘还钱!”房梓轩看了怀中的少女一眼,胸中生出万丈豪情! 对面的徐公子脸都绿了! 他如此紧追不放,难道只是因为区区一千两银子吗? 错!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如兰! 此刻,看到房梓轩蹦出来,而且目的很明确,和他一样,他真的是被呕到了! 看到他的样子,房梓轩的目标更加明确!“是不是只要还上你的一千两银子,你就不再找如兰的麻烦?!” 徐家公子被噎了一下,他看向如兰,放软声音,说道:“柳如兰,随我回去吧。我今日就纳你为贵妾进门,在府中仅次于夫人,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柳如兰慢慢地抬起头,如画的眉眼,眼睫毛上打颤的泪珠,白色的衣裙,宛若一朵初晨的百合,美得惊心动魄。 “不,我柳如兰此生绝不为妾!没有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我宁愿遁入空门,终身不嫁!”柳如兰的声音震耳欲聋,坚定无比。 这一刻,在场的众人安静如鸡,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在这个女子命运多由男子摆布的年代,“不为妾”三个字,是柳如兰用全部尊严筑起的高墙。 徐公子的脸色由绿转青,方才的伪善与贪婪被彻底撕碎,只剩被驳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好!好一个柳如兰!”他咬牙切齿,“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这一千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今日之内必须还清,否则,我就拆了你的破屋,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房梓轩将柳如兰护得更紧,眼神冷冽如冰:“一千两而已,何须等到今日。”他转头对身后小厮吩咐,“去取一千两银票来。” 小厮应声正要动身,徐公子却突然狂笑起来:“慢着!方才是一千两,现在,两千两!”他料定房梓轩是一时冲动,想借此逼退对方,“你要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家底!” 房梓轩眼神未变,只淡淡开口:“两千两,一并取来。” 徐公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房梓轩竟如此干脆。可话已出口,再收回去更是颜面尽失,只能硬着头皮道:“五千两!少一分都不行!” “五千两。”房梓轩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有一个条件,立下字据,从此与柳姑娘再无瓜葛,若日后再敢纠缠,休怪我房梓轩不客气。” “房梓轩?!”徐公子这边顿时传来一阵阵的抽气声~ “真是那位房公子?” 徐家公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心腹,挑了挑眉梢,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小厮,“谁?什么人?” 一个小厮赶紧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户部侍郎房大人家的嫡长子~”x 此刻,徐公子也到抽一口了你给我,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公子,绝非他能招惹的。 可他盯着柳如兰的目光仍充满不甘,却在房梓轩愈发冰冷的注视下,最终泄了气。 片刻后,小厮取来银票,徐公子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发白,却只能憋屈地立下字据。 看着房梓轩将柳如兰扶上备好的马车,扬尘而去,他狠狠一拳砸在马背上,却连半句狠话都不敢再放。 第212章 欲擒故纵 徐家一行在这雨后的傍晚,狼狈离去,而房家这里也好不到哪里~ 房家的马车共有两辆,一辆坐了房梓轩的母亲,和照顾母亲的贴身侍女,另一辆坐了房梓轩,此刻,还有一个柳如兰和她的丫鬟。 “房梓轩,你到娘这里来一下!”马车刚刚起步,房夫人就坐不住了! 房梓轩敲了敲车窗,马车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柳如兰,轻声说道:“莫担心,我去去就来。”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打开帘子,下了马车,房梓轩上了母亲的马车。 “儿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房夫人打扮得雍容华贵,眼中却闪露出焦急的神色。 “娘,我喜欢如兰,我想娶她为妻!”房梓轩突然之间就下定了决心。 房夫人的眼前一黑! “那不行!绝对不行!你爹也不会同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房夫人扶着额角,几乎要晕厥过去,身边的侍女连忙为她抚背顺气。 “轩儿!你糊涂啊!”房夫人喘匀了气,痛心疾首地低喝道,“你喜欢?这世道,‘喜欢’二字能当饭吃,能当衣穿,能保我房家满门荣华吗?” 她看着眼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儿子,语气又急又悲: “你父亲官居户部侍郎,多少人盯着他这个位置?我们房家是圣眷正浓的新贵,看似风光,实则一步都错不得!你的婚事,早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那是维系家族地位,联结朝堂势力的纽带!” “丞相府的嫡次女,那是何等尊贵?你父亲与丞相那边已有默契,只待时机便交换庚帖。你如今带回来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要娶为正妻?你这是要将房家置于何地?将你父亲的颜面和前程置于何地?” 房梓轩紧抿着唇,母亲的话像冰冷的雨点砸在他心上,他深知母亲所言非虚。 家族的兴衰,父亲的官声,这些重担他一直都清楚。但脑海中浮现柳如兰那双清亮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他心中的反抗便汹涌而起。 所以,他才一直想要挣脱家族的束缚,追求所谓的自由。 他跟着一些京城的纨绔子弟去青楼,去茶楼,去酒楼,一步步适应了这京城的繁华,又开始追求新的刺激——赌坊。 他前几次被人带着去的时候,输少赢多,而且赢的点都很大,赢了很多的银子,他一时之间兴奋至极。 于是,他便成了赌坊的常客,开始渐渐输钱,而且越输越多。 后来,没钱还,他就去找房夫人,房夫人就偷偷给他银票,也苦口婆心地劝他,莫要再去赌了。 可是他哪里听得进去! 他就只想着两个字:翻盘! 结果越输越多,这次,他就是想把母亲带出府,让自己的心腹去库房偷几件东西去当铺。而且,还借着来寺庙上香的机会,让母亲带他偷偷卖了一个小庄子。得了一万两银子。 没想到,遇到了柳如兰,还花去了一半。 离开母亲的马车,房梓轩上了自己那一辆,结果却惊恐地发现,柳如兰和她的侍女不见了! “人呢?!”房梓轩疯了一般拉住自己小厮的衣领,声嘶力竭:“人呢?!柳小姐人呢?!”房梓轩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少爷少爷,先别急!”小厮被勒得差点窒息而死! “说!” “柳小姐说,想去林子里如厕,我们就让她去了!可是,到现在也没回来!” “去找!一边喊一边找!”房梓轩恨恨地跺了跺脚。 大家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回到马车上的房梓轩,颓败无比,却不小心在茶杯下发现一张折成心形的纸片。 打开纸片,房梓轩心中五味杂陈。 纸片上说,感谢房公子救了她,替她还了徐家的银子,她留下了借据,以后一定会还。还说自己从第一眼就对房梓轩心生爱慕,但自己家世普通,又是孤女,自然是配不上房梓轩这样的高官世家子弟。 又听到他和母亲争吵,心中深觉不安,为此,只能将对公子的爱意藏在心底,悄然离去,在这茫茫尘世之中,寻得一处安宁之处,日日为房梓轩祈祷。 看完这封信,房梓轩的心更是被人剜去了一般,可是再也寻不到她了。 房家的两辆马车先后离去,旁边的林子里,悄然走出来两个人,不是柳如兰是谁? “小姐,这样能成吗?”一旁的丫鬟绿朵皱着眉头~ “放心吧。逃不出我的掌心!” 如果娇娇在,就一定会认出,她就是那个深山宅院出来的女孩,也是才子胡同里面的那个小姐。 而她的任务就是成功潜入房府,掌控房侍郎的动向~ “小姐一定会成功的!”这时,一个男人慢悠悠地说道。 柳如兰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的徐家公子! 呵呵,原来是一伙的~ 柳如兰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只剩一丝冰冷的讥诮,她拢了拢微湿的衣袖,声音平静无波:“徐公子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沉得住气。” 徐公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缓步从树后走出,脸上哪还有半分傍晚时的狼狈,只剩志在必得的算计: “柳小姐的戏码唱得逼真,徐某自当配合。毕竟,我们的目标可是一致的。” 绿朵见状连忙护在柳如兰身前,警惕地盯着徐公子:“你想干什么?我们的约定里可没包括你现身。” “别紧张。”徐公子摆了摆手,笑意不达眼底,“我只是来确认柳小姐是否顺利脱身。房梓轩那小子被迷得晕头转向,想来也不会怀疑到你我头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房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想进房府,光靠房梓轩的迷恋恐怕不够。” 柳如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就不劳徐公子费心了。房梓轩嗜赌成性,又对我‘情根深种’,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主动求着带我回府。倒是你,徐家欠的‘人情’,可得按时兑现。” 徐公子哈哈大笑,语气带着几分阴狠:“自然。房侍郎害我徐家险些破产,这笔账,我迟早要他加倍奉还。柳小姐只管安心入府,所需消息,我会让心腹按时送到你手上。” 第213章 暗黑斗篷 说完,徐公子朝暗处挥了挥手,两个家丁立刻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出: “这里是些银两和换洗衣物,柳小姐先找地方安顿。房府那边,我会让人‘推波助澜’,让房梓轩更记挂你。” 柳如兰示意绿朵接过包袱,目光望向房家马车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房梓轩,你的‘自由’和‘爱情’,很快就会变成困住你的枷锁。而我,会踩着房家的根基,完成我的任务。” 绿朵看着自家小姐坚定的侧脸,轻声问道:“小姐,那借据……” “一张废纸而已。”柳如兰冷笑一声,“等我进了房府,房家的一切,早晚都是咱们的。况且,房府又不是百年世家,听说清贵得很,估计富不到哪里去。而且,咱们的主要任务也不是房府的财产,要记得咱们来的目的。” 绿朵有些羞愧,才出来半个多月,她差点忘记任务了。 这也是为何自己只能是个丫鬟,而小姐能做小姐的原因。 夜色渐浓,柳如兰带着绿朵,跟着徐公子安排的人隐入了山林深处。 而此刻的房梓轩,还在马车上攥着那张心形纸片,满心悔恨与思念,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回到府中,房梓轩随即就被房中泽关了起来。房夫人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去找自己相公。 “夫君,梓轩这事怎么办?”房夫人急得在家中走来走去,气急败坏。 “还不都是你!平日里溺爱娇惯,事事都依着他,如今惹出事来了吧?!”房中泽气得手都发抖! 今儿,若是儿子把那女子待回府中,明日丞相府的人就会给自家的嫡次女订婚,打他的脸。若是儿子真的取了这个半路出来的孤女,两日早朝,房中泽就能被同僚的口水淹死,被人笑话死! 真真是气死他了!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千万莫要把那孽障放出来!等我回来再说!你若是心软了,明日那孽障就敢把那孤女娶回来!你若是不想成为去全京城的笑柄,做好听我的话!” 房中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自家老妻再犯糊涂! “知道了知道了!” 房中泽回到房中,换好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用大大的兜帽盖住头脸,带着一个护卫,也穿着一件同样的斗篷,出了房府的后门。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脚步匆匆,健步如飞。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在宵禁前的大街匆匆而行。 呵呵,有点意思~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个黑衣人来到了一座宅子的后门,“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敲响了后门。 几乎是瞬间,门就开了。 他闪身进了里面。 而另一个黑衣人,则脚步匆匆,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青楼“醉花楼”的后门,也是同样的“三长两短”,进到了里面。 进到了宅子的黑衣人,进了后门之后,就有一个低头垂腰的小厮带着,往里面走去。 这应该是一座富贵人家的府邸,后门内的景致亦是不凡,亭台楼阁在夜色中隐现轮廓,虽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静谧的威严。 引路的小厮全程无声,脚步轻捷,显是训练有素。 房中泽压低帽檐,紧跟其后,心中波澜起伏。 他并非来此寻求帮助,而是来向他的“主子”汇报今日之祸事,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儿子的荒唐行径,很可能打乱他们精心布置多年的棋局。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 小厮在门外停步,躬身示意。房中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身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主子。”房中泽摘下兜帽,低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惶恐。 “事情,我都知道了。”被称为“主子”的人并未回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房梓轩,差点坏了大事。” “是属下教子无方,请主子责罚!”房中泽立刻请罪,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责罚于事无补。”主人缓缓转身,灯光勾勒出他模糊的侧面,瘦削的身形,看不出具体年纪,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那女子,柳如兰,底细查清了吗?” “正在查,但目前看来,似乎……并非对方派来的人,倒像是个真冲着富贵来的江湖女子,巧合卷入。”房中泽谨慎地回答。 “巧合?”主人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继续查,务必弄清她的来历。” “是!”房中泽应道,稍作迟疑,又问:“那梓轩那边……” “关着也好,让他冷静冷静。至于婚约,”主人略一沉吟,“丞相府那边,我自会派人去安抚,暂缓议亲。眼下不宜再横生枝节,稳住局面要紧。你回去之后,看好你的儿子,也管好你的夫人。若再出纰漏……” 话语未尽,但其中的寒意让房中泽打了个冷颤。“属下明白!绝不敢再让主子失望!” “去吧。近期若无要事,不必再来。”主子挥了挥手,重新转向窗外,那瘦削的身影却越显挺拔,似乎窗外无边的黑夜比眼前的下属更有吸引力。 房中泽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书房,心中稍安,却依旧沉甸甸的。 儿子的风流债竟惊动了主子,这让他感到无比后怕与羞愧。 这个房梓轩,这个逆子!实在是难堪大用! 自从来到京城,主子就告诫自己,儿子可以浑一点,这样也好扰乱幕后那些人的视线。于是,在看到对方的手段后,他也就明里暗里,任由儿子去了赌坊。 虽然那赌坊的幕后东家就是自己的“主子”。 但这也成功蒙蔽了很多人的眼睛,认为自己虽是清官,而儿子却是个混蛋。,是可以攻略的软肋,只可惜,儿子如今竟然被一个女子拿捏着。 与此同时,另一处,“醉花楼”…… 第214章 青楼迷情 与此同时,醉花楼,后门。 三长两短,黑斗篷也敲响了醉花楼的后门。随后,黑斗篷好似被人在脖颈间看了一掌,晕了下去,随后被人快速拖到旁边的暗巷里~ 门开了的时候,黑衣人又一次站在了门口~ 不远处,茶楼的房顶上,一个黑衣蒙面人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切,在暗处无声地翘起了嘴角…… 进了门,一个扎着两个啾啾的小丫鬟压低声音,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奴婢来。” 黑斗篷紧了紧兜帽,低着头,挡着脸,跟着小丫鬟身后,进了醉花楼后院的宅子,又七拐八绕地进了一间客房,从这里进了一间雅致的密室。 进到密室里,门就在身后慢慢地关上了。 密室里,点着两盏蜡烛,因此房里的光线明亮而又摇曳。 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门,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在看着墙上那幅山水画卷,及腰的长发上别着一支珍珠步摇,纤细的腰肢好似双手就可掌握,极美~ 黑衣人都看呆了~ 太美了! “你来了~”女子一说话,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黑斗篷没有说话。 “公子是不是已经去丞相家商量婚期了?”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就知道,对他而言,我就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转身便可以丢弃~” 女子抬起宽大的衣袖,好似在擦眼泪。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他的父母双亲是不会允许我进门的。得不到真心所爱之人,我愿意自梳度日,终身不嫁~”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好似是哭了。 “谢谢你来见我,给我送这个消息,你走吧,不要告诉他,我们见过,以后茫茫人海,也不会再见。” “你为什么约我在这里见面?”黑斗篷终于说话了,但好像嗓子有点哑。 女子轻笑一声,好似在嘲讽自己,“如果听到你带来的是坏消息,我就可以告诉醉花楼的妈妈,可以为我挂牌接客了~嫁不到所爱的人,和谁睡不一样?” 女子话音刚落,黑斗篷大步上前,从背后用力抱住了她! “李护卫,李大哥你放开我!” “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放开我!我是房公子的人,你不能碰我!” 女子开始疯狂地挣扎,眼泪从眼角“扑簌簌”地落下来,她用自己尖利的指甲狠狠挠着男人的手背和胳膊,用自己的鞋子疯狂地去踩男人的脚~ “阿兰别哭,是我!”黑斗篷又一次说话了! 听到这个声音,挣扎的女子突然就愣住了! 接着,又开始剧烈地挣扎,“你放开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们家门第太高,容不得我这个孤女!你还是先回去,去娶那丞相府家的小姐吧!房公子,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没错,这女子,就是柳如兰~ 当时,她离开房梓轩马车的时候,出了给房梓轩留下书信,还偷偷给当时充当车夫的李护卫留了信。 李护卫明面上是房梓轩的贴身侍卫,实际上暗地里,他却是房大人的人。 当时他接了柳如兰的信,没有告诉房梓轩,但回到府中,他偷偷报告给了房中泽。 今夜,房中泽的任务是去见自己的主子,而李大山李护卫的任务是去约好的地点,杀了柳如兰。 只可惜,被关在房中的房梓轩也收到了一封从门缝里带进来的信,信上说,李大山是他父亲放在他身边的人,今夜会去约好的地点,杀了柳如兰,让他去救救她。 房梓轩看到信,大吃一惊! 原来李大山竟然是父亲放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也就是说,平日里自己做了什么,父亲都会知道! 房梓轩后背顿时起了一片的白毛汗! 那自己平日里鬼鬼祟祟的各种事情,父亲都知道,自己被人追债,父亲也知道! 但他就这样冷冷地在背后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眼,偷偷摸摸倒卖库房里的东西,偷偷看着母亲和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房梓轩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为此,他带了自己的另两个护卫,穿了和李大山同样的黑斗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来到了“醉花楼”。 虽然父亲和李大山都穿着同样的黑斗篷,但他却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因为父亲之前在漕帮潜伏过,还挑了一段时间的私盐,所以父亲的肩膀右边稍高,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两个人不同的背影。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他有些后怕,今日若没有神秘人通风报信,此刻的如兰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房梓轩心中的后怕排山倒海一般~ 他怀中紧紧抱着柳如兰,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万分珍惜。 柳如兰转过身来,看着黑兜帽下那张熟悉的脸,心潮澎湃,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失声~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我就是一个孤女,卖身青楼,你来做什么?!”如兰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的胸膛~ 房梓轩虽年轻放浪,但于男女之事上,之前的女子,他也只是图一时之间那份欲仙欲死的痛快,而今日,如兰一哭,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宛如被针扎了一般疼痛! 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害怕她伤心和难过! 他害怕自己娶不到她! 他害怕她嫁给别人,被别人拥在怀里,压在身下…… 这一切,他不能忍受,最后一条,他想到,心就会剧烈地疼痛! 就如书中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那份为了爱,能双双赴死化蝶的深情! 或许,这就是书中讲的“爱情”! 一定是的! 自己遇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爱情了! 原来这就是爱情! 让人快乐,也让人痛哭,让人牵肠挂肚,也让人魂牵梦萦~ 房梓轩把娇弱的如兰用力拥进怀中,听着她伤心欲绝的哭声,大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瘦弱的脊背,一次次地安抚着她,“如兰你莫哭了,你再哭,我的心就要疼死了!” 听到他的话,柳如兰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红了的眼睛,咬了咬下嘴唇,轻声说了一句话,却让房梓轩愣在了当场…… 第215章 难耐之夜 “快点让开,让我看一眼!” “别挤!我先看!” 房梁上,两个黑衣人正用“密音入耳”说着话。 “哎呀哎呀,抱一起了!” “亲一块亲一块了!”无声捂着嘴笑得意味深长。 无影在后边急得抓耳挠腮。 为了隐蔽,两人在房顶只开了一个小洞。 结果两人都想看,就得排队了~ 房间里。 柳如兰紧紧抓住房梓轩胸口的衣裳,泣不成声,“我知道,你家的门第是不会许我进门的!梓轩哥哥,我不求一生一世,只求此时此刻!今夜你留下来吧!我即使身入青楼,我清白的身子也要留给你!” 这话一出,初尝爱情滋味的房梓轩顿时如被雷击! 他迅速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如兰,如果我在外面给你置个宅子,你可愿意?!或者等我先娶了丞相家的那个女子,再娶你做贵妾进门?!” 柳如兰一听,这哥是想金屋藏娇,把自己当个外室养着~ 或者依然是个妾室?! 以房家的清贵,还有丞相家的势力,三年之内,在那位丞相小姐诞下嫡子之前,肯定是不会允许房梓轩纳妾的,况且还是贵妾! 呵呵,好算计~ 可是,她的任务是进入房府,搜集情报~ 身在外宅,如何能掌握府中消息?! 这不行! 当 而此时,这位公子哥此时正情爱上头,虎着呢! 柳如兰在心中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梓轩哥哥,那咱就就说好了!我愿意等你!等你置好宅子,就来接我!” 房梓轩一看,原本我们怎么高傲,绝不为妾的女子,竟然为了和自己长相厮守,愿意做自己见不得人的外室! 他感动地无以复加,扶着如兰的肩膀,他信誓旦旦! “好,阿兰,你等着我来接你!最迟三天,不会超过五天,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柳如兰深情地看着他,语气温柔且坚定,“我是你的!等你来接我!” “嗯,一定要等我,要保护好自己!”房梓轩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少爷,该走了!一会儿就宵禁了。” “知道了。”房梓轩看着怀中娇柔的女子,终是情难自禁,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那么干净,那么甜美,那么柔软,两人唇齿相依,辗转吸吮,情难自抑…… “少爷,该走了~” 门外的侍卫大着胆子又提醒了他一次~ “我要走了!”房梓轩情潮激荡,欲火焚身,久久舍不得松开怀中的女子。 “走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被房梓轩吻的脸蛋红红,嘴唇水润的柳如兰媚眼如丝~ “走吧!记得早点来接我!”面对着心爱女子的殷殷嘱托,房梓轩最终把她用力揽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一口,大手还在她饱满的胸上,狠狠摸了一把,随后戴上兜帽,掩住脸,匆匆出了门。 然后,带着自己的侍卫,原路离开了“醉花楼”。 而在密室里的柳如兰则掏出手绢,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无声地翘起了嘴角,“快,熄灭香炉,打开窗子通风!” 没错,柳如兰在香炉里加了点东西,能让一个男人 房梓轩带着两个侍卫,从后门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喝了一壶凉茶,仍然心头燥热,房梓轩大喊一声:“让秋月送壶茶来!” 很快,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端着茶匆匆而来。 “少爷,茶来了。”秋月站在书房门口,轻声回话。 “进来吧。” “是。” 秋月端着茶,看了一眼在门口站岗的两个护卫,低下了头,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笑得眉眼弯弯。 今日,她赌对了! 少爷有春夏秋冬四个丫鬟,老爷和夫人有过严令,不许对自己身边的丫鬟下手,因此,春夏秋冬至今仍是完璧。 可府里已经开始筹备给丞相府的聘礼,大家都知道少爷要成亲了。 而且,丞相府的二小姐善妒成性,京城皆知。成亲后,若想留在少爷身边伺候,或者想成为少爷的通房或者妾室,那必定是难上加难。 而如今,少爷还未娶妻,二小姐也还没有嫁入府中,便是这几个丫头最后最好的机会了。 否则,保不齐新主母进门,挨个把她们配了小厮马夫! 所以秋月偶然听几个侍卫说起,少爷在上香半路遇见一个白衣女子的事情,所以,今日,秋月就在胸前别了一条浅粉的手绢。 因颜色极浅,远远望去,就像白色的一样。 所以,少爷一定是见到了,所以下意识才会喊她来送茶。 秋月低眉顺眼地进了书房。 此刻,书房里只点着两支蜡烛,有些黄晕的烛光,随着她开门的瞬间,被晚风吹得摇曳生姿。 房梓轩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穿着青色的常服,面色有些微微的红润,眼中闪着丝丝的情欲~ 那件黑色的斗篷已经被他妥善收了起来。 “少爷,茶来了。”秋月漫步上前,弯腰把托盘放到桌上,再把茶杯和茶壶拿下来,小心放到书桌上。 为了今夜,秋月可做了充分的打扮。她虽穿着丫鬟统一发放的浅绿服饰,却把领口的两个扣子打开,假装自己半夜被叫醒,匆匆而来的样子。 为此,她一弯腰,就会露出白皙的脖颈,还有胸口上方若隐若现的肌肤~ 而她已然发育丰满的饱满的胸部,也把丫鬟服撑的鼓鼓的。 刚刚在柳如兰那里没有如愿,再加上那里香炉里的东西,此刻的房梓轩情热难耐。 “把桌面清干净,书都放到书架上。茶放到小榻边的小桌上。”房梓轩的声音有些粗哑。 “是,少爷。” 秋月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抱住! “少~爷~”秋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房梓轩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她娇柔的身体,把她狠狠压在了书桌上…… 这一夜,娇滴滴的呻吟,男人的粗喘,还有低低的吼叫,直到天明…… 而门口的两个护卫,已然面红耳赤,还有一个流了鼻血~ 都是男人,听了半夜的活春宫,这谁忍得了? 终于,天亮了~ 第216章 恰似故人归 天亮了。 秋月穿好衣衫,一瘸一拐地出了房梓轩的书房,身后传来房梓轩粗哑的声音,“把她悄悄送回去。” “是!”门口的侍卫答道。 房梓轩躺在书房内室的床上,已然沉沉地睡去。 不睡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的父亲让人封了自己的院子,他也出不去啊! 那就白天先睡觉,有啥事,晚上再说吧。 况且,他已经派人去联系了一个牙行,打算先租一座宅子,让柳如兰住进去。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绝不为妾,那就住在外面,做自己外面宅子的当家主母,那就不是妾室了呗! 想到这里,房梓轩安心闭上眼睛,睡大觉去了,就等着三日后,去把如兰接回来。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房大人今日下朝后,被几位朝中大人相约,晚上在“仙客来”小酌两杯。 房大人从“仙客来”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几位同僚的奉承劝饮,加上心头些许积郁,让他不免多喝了几杯。 此刻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只觉得头脑昏沉,窗外掠过的灯笼光影都拖曳着长长的尾巴。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阖上眼。 妻子的溺爱,儿子的不争气,以及京城各方势力的拉拢和威胁,让他心情郁郁。 酒意上头,那些被刻意压了多年的、属于江南水乡的温软记忆,竟丝丝缕缕地漫漶开来。 杏花春雨里,那个总喜欢穿着青色衫子、鬓边簪一朵茉莉的少女,回头对他盈盈一笑,声音清凌凌地唤他:“房家哥哥……” 多久没想起她了? 自从赴京赶考,高中榜眼,被恩师赏识,娶了恩师的女儿,一路官运亨通,他早已将那段年少情愫深埋。 妻子娘家势大,助他良多,也约束他良多。 两人虽然子嗣艰难,但好歹还有一个儿子傍身,而那个茉莉花一样的女子,终究如同她鬓边的香气,消散在茫茫人海的风里。 有时,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没有。他想做个纯臣,面对三个皇子或明或暗的拉拢,他选择了皇上。 他昨夜去见的就是皇上身边的苏公公。 “嗬——!” 猛地,车外传来车夫老刘一声短促惊骇的嘶吼,紧接着是马匹凄厉的嘶鸣,车厢剧烈地一震,几乎将他甩下座位! “怎么回事?!”房大人瞬间酒醒了大半,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 马车戛然停住。 外头死寂一瞬,随即响起发颤的声音:“老、老爷……撞、撞到人了!” “混账!”房大人心头火起,推开车门,“如何驾的车?!撞了什么人?” 清冷的月光和路边商铺悬挂的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只见马车前丈余远的地上,蜷缩着一个纤弱的身影,着一身粗布衣裙,在夜风里显得单薄可怜。一旁还滚落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老刘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她、她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小的、小的实在收不住……” 房大人眉头紧锁,心中虽恼车夫不慎,但更厌这突然冲出来碍事之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沉着脸迈步上前,打算尽快用银子打发了事,免得节外生枝。 “喂,你……”他居高临下,开口是惯常的冷漠。 就在这时,地上那少女因吃痛而微微抬起头,散乱的发丝滑落,露出一张因惊惧和疼痛而煞白的小脸。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她的眉眼。 房大人所有斥责的、打发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当头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轰的一声涌上头顶,酒意彻底化作冷汗涔涔而下。 那眉眼—— 那蹙起的远山眉,那含泪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分明就是他方才醉梦里,那个江南茉莉花一样温柔的少女! 岁月倒流,光阴回溯。他仿佛又站在了故乡的石桥边,看她提着裙角,踩着湿滑的青苔,笑着朝他跑来。 怎么可能?! 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听说随夫家去了南方,多年杳无音信。即便再见,也应是年华老去,怎会还是这般少女模样? 可眼前这眉眼,那神态,那惊惶时微微抿起的唇……像得让他心尖发颤,像得让他魂灵出窍! 地上的少女被他灼灼的、失魂落魄的目光吓住了,忘了疼痛,怯生生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声,将房大人从滔天的震惊与回忆中猛地拉扯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仔细再看。 细看之下,终究是不同的。 更年轻,更稚嫩,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憔悴和底层百姓特有的怯懦,缺乏他记忆中那少女的娇憨与明亮。 但这份惊人的相似,已足够在他死水微澜的心湖里,投下一块巨大的巨石。 他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温柔:“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伤得如何?” 少女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更加不知所措,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我、我叫小枝……没有家……来京城投亲,亲戚没找到……盘缠也用完了……天黑路不熟,冲撞了大人车驾……求大人恕罪……”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却痛得轻呼一声,又跌坐回去,脚踝处显然伤到了。 无家可归,投亲不遇。 房大人看着她泪眼婆娑、无助可怜的模样,尤其是顶着那样一张脸……他的心肠,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了。 多年前,他无力留住那抹茉莉香。今日,这月下偶然撞来的、带着七分神似的可怜人儿,莫非是天意? 他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老刘,”他回头,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把人扶起来,小心些。带回府里,请个郎中来看看。” “老、老爷?”老刘惊呆了,撞了人非但不追究,还要带回家?这可不是自家老爷一贯的行事作风。 “照做。”房大人语气淡然,却自有威严。 他不再看那少女,转身上了马车。只是坐在车厢里,指尖却微微有些颤抖。 车轮重新滚动,碾过青石板路,辘辘作响。 车厢外,是侍卫低声询问和少女压抑啜泣的声音。 车厢内,户部侍郎房大人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眼。 眼前却依然清晰地浮现着那张酷似故人的脸。 今夜这酒,真是醉得厉害。 他想。 第217章 茉莉少女 房府的夜,因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泛起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涟漪。 小枝被安置在西厢一处僻静的客院,名唤“听雨轩”。安排了一个小丫鬟伺候。 府医来瞧过,只说是脚踝扭伤了,身上有一些擦伤,没有伤筋动骨,开了药,嘱咐她好生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多谢大夫。”小枝站不起身,虽只坐在床头,却仍然坚持给府医行了礼。 府医点点头,是伶俐的小丫头。 夜深了,小厮提着灯笼头前引路,府医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出了“听雨轩”的院门,门外左手边一个人影等在了那里。 小厮灯笼赶紧远远地拿开。 因为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户部侍郎房大人。 “见过大人!”府医和小厮赶紧行礼。 “嗯。小丫头伤势如何?”大人的语气中有丝丝的担忧。 “回大人,小枝姑娘脚踝扭伤,这几日怕是走不了路了,身上也有一些擦伤,已嘱咐丫鬟及时给小枝小姐上药。这是药方,喝上五日看看。”府医事无巨细,一一报过。 “嗯,好生照料着,日日早晚来请平安脉。”房中泽的声音有些遥远,神色有些恍惚。 “大人放心。” “回吧。” “是。” 府医和小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中泽却在“听雨轩”外站了一会儿,之后才沉着脸回了正院书房。 贴身伺候的下人面面相觑,却又瞬间默契地低下了头,心中皆诧异万分—— 老爷向来严谨自律,后宅之事从不轻易插手,今日竟对一个撞车拦路的陌生孤女如此上心,实属反常,实在让人不解。 而这个消息却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入房夫人耳中。 房夫人正为儿子房梓轩被禁足之事心烦意乱,又听得夫君深夜带回一年轻女子,还安置在客院请医问药,那火气“噌”地便窜了上来。 她出身比房中泽高贵,因此自视甚高性子骄纵。 嫁入房家多年,因娘家势大且只育有一子,房大人平日也多有容让,更养成了她说一不二的脾性。也因着她的性子,房大人堂堂二品大员,三十五岁正当年,府中竟没有一个小妾和通房。 这也全是房夫人管家之手段。 平日里,房中泽都歇在前院书房,每月只初一十五和三十到房夫人房中歇息。 因而此刻,妒火和怒火交织,她哪里还按捺得住。 “好哇!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竟有这般手段,能让我家老爷破了例!” 房夫人怒从心头起,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夜浅夜深,只领着一群丫鬟婆子,风风火火便直奔听雨轩。 听雨轩内,小枝正忐忑不安地躺在榻上,折腾了一天,真的累了困了,想睡觉~小丫鬟就在她的床下打了地铺。 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哐当”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小枝惊得猛然坐起来,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紫色绫罗、头戴珠翠、面色含煞的贵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闯了进来,目光如刀,瞬间钉在她脸上。 房夫人的丫鬟赶快上前点上了蜡烛。 “你就是老爷带回来的那个贱婢?” 房夫人上下打量着她,见其虽衣衫简朴,泪痕未干,却果然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色,尤其是那双眼睛……她心中警铃大作,妒意更盛。 小枝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下床行礼:“夫人……奴婢……” “闭嘴!”房夫人厉声打断,几步上前,猛地伸手捏住小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仔细端详她的脸,“哼,果然生了一副勾人的模样!说!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攀上我家老爷的?撞车?怕是早就打听好了,故意撞上来的吧!” “没、没有……夫人明鉴,奴婢不敢……”小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巴被掐得生疼,吓得浑身发抖。 “不敢?”房夫人冷笑,手上愈发用力,“我看你敢得很!无家可归?投亲不遇?这等拙劣的借口,也就骗骗无知的男人!瞧瞧你这眉眼,天生就是一副狐媚相!” 她越看越觉得这少女的眉眼隐约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更勾起了她心中积年的怨愤—— 夫君心中似乎总藏着什么她触碰不到的东西。 这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给我打!” 房夫人猛地甩开小枝,后退一步,厉声吩咐身后的婆子,“狠狠地打!打烂这张勾引人的脸,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怎么勾引男人!” 如狼似虎的婆子们立刻上前,粗鲁地将小枝从榻上拖拽下来。 小枝脚上有伤,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夫人饶命!大人……大人救命啊!”小枝大声地哭喊求饶。 “还敢叫老爷?!打!给我掌嘴!”房夫人怒喝。 一个粗壮的婆子揪住小枝的头发,另一个抡起巴掌就狠狠扇了下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枝的嘴角顿时溢出一丝丝的鲜血。 她徒劳地挣扎着,哭喊着,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更多的拳脚和巴掌落了下来,混杂着婆子们的斥骂。 房夫人冷眼看着,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却又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但这不安很快被滔天的妒火淹没了。 “给我记住,这房府的后院,还轮不到你这种来路不明的贱婢撒野!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再敢狐媚惑主,仔细你的皮!” 房夫人丢下这句冰冷的话,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发髻散乱的少女,这才觉得心头恶气稍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群丫鬟婆子紧随其后,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只留下小枝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被踢打的地方也阵阵作痛。 她蜷缩着,低声啜泣,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落,浸湿了衣襟。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小丫鬟也被人打了,此刻颤抖着身子爬过来,扶起小枝,“姑娘,你没事吧?我这就去找老爷!夫人怎能如此待你?!” “不要去!我歇一歇就好了,你也先去睡会儿!老爷也该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而远处前院的书房,房大人对此一无所知~ 摇曳的烛光下,房大人的眼前不断闪过年少时,那茉莉少女明媚的眉眼,还有今夜救回的小枝,那双相似的泪盈盈的眼睛…… 第218章 心想事成 第二日清晨,丫鬟去大厨房领小枝的早饭,结果当场就被人冷嘲热讽,“咋?野丫头也想吃咱们侍郎府的早饭?” “就是!简直你痴心妄想!” 小丫鬟名叫小桃,最后端着两碗凉掉的大米粥,还有凉快馊掉的南头,一碟萝卜咸菜回了“听雨轩”。 小桃看着手中冰凉的粥和散发着酸味的馒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枝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放下吧,有总比没有强。” 她拿起那个硬邦邦的馒头,一点点掰开,小心地刮掉边缘明显坏了的地方,再一点一点掰碎,泡进凉了的白粥里,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地艰难吞咽。凉粥入喉,带来一阵寒意,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姑娘,咱们去找老爷吧!你这么忍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桃,我本就是大人好心救回来的,大人和夫人给了我饭吃,给我治病,给我屋子休息,我不能再给大人添麻烦,明白吗?”小枝抬了抬眉梢,看了一眼隐在窗边的黑影~ 这种近乎自虐的隐忍,就是最好的铠甲和武器。 她深知,房夫人越是刁难,房中泽得知后那份因“相似眉眼”而起的怜惜和愧疚就会越深,对夫人霸道行径的不满也会累积。 她不需要自己去告状,只需安静地承受这一切,自然会有人将她的“凄惨境遇”传到房大人耳中。 果然,接连几日,听雨轩的冷遇、馊饭,以及小枝日渐憔悴却始终沉默隐忍的模样,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痛着房中泽。 他先是狠狠训斥了厨房管事,罚了她的月银,又亲自过问小枝的用药和饭食。 而房中泽的每一次干预,都像是在房夫人紧绷的神经上又加重了一分砝码,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为此,夫妻间的裂痕日益明显。 房中泽指责房夫人身为当家主母,心胸狭窄,苛待孤弱。 房夫人则哭诉夫君被狐媚子迷了心窍,不顾多年的夫妻情分。 争吵从书房蔓延到正院,昔日表面尚算和睦的夫妻关系彻底破裂,房中泽甚至不再遵循初一十五的惯例,彻底宿在了前院的书房。 在这场风暴中,小枝始终是那朵柔弱无助、随风摇曳的小白花。 当房中泽前来探望,表达歉意时,她总是适时地垂下眼帘,露出与他记忆中那人几分神似的、混合着坚强与脆弱的侧影,语气温顺而疏离: “大人不必为小枝挂心,是小枝命薄,给府上添麻烦了……夫人她……也是维护府中规矩。” 她越是为房夫人开脱说话,越是显得房夫人无理取闹,也越是勾起房中泽的保护欲和那段深藏心底、求而不得的遗憾。 他看着小枝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当年那个因门第之见而被迫分离的“茉莉少女”,心中那份补偿的心理愈发强烈。 时机渐渐成熟。 这一日,房中泽因朝中事务烦心,在书房独酌至深夜,酒意上涌,愁绪满怀。 小枝“恰巧”因“夜间咳嗽”路过书房院外,被心烦意乱出来散步的房中泽“偶遇”。 月光下,她单薄的身影、微红的眼眶,以及那与旧梦重叠的眉眼,瞬间击中了房中泽心中最柔软、也最孤独的角落。 他借着酒意,向她倾诉了部分朝堂压力和家中不宁的烦闷。 小枝只是安静地听着,适时递上一杯温茶,眼神纯净而带着理解,偶尔一句软语安慰,都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 “大人,我祖父曾经说过,人生在世,会有许多的不如意,要学会看开,学会放下。要知道,今天的太阳落山了,明天还会从东方升起的。所以没有过不去的坎!” 房中泽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嗯,小枝说得对。受教了~” 书房里,传出一阵阵轻快的笑声~ 那一夜后,很多事情便顺理成章。 房中泽决心已定,他要纳小枝为妾,为贵妾。他要日日看着她,守着她。 尽管房夫人激烈反对,甚至以娘家势力相胁,但此时的房中泽在朝中地位已稳,加之对夫人积怨已深,态度异常强硬。 一顶粉轿,终究还是将小枝从听雨轩抬进了房中泽的院落,成了名正言顺的房府如夫人。 成婚那晚,红烛高燃。前院喧闹贺喜,后院冷寂如冰。 最心惊肉跳的,却是被禁足多日、好不容易才被允许出来见礼的少爷房梓轩。 当他看到一身嫁衣、盖头被轻轻掀起一角向主母敬茶的小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张脸,那眉眼,分明就是他心心念念、却在第二日他租好房子,去找她时,神秘消失的柳如兰! 为什么? 为什么如兰会变成小枝? 为什么不嫁给他,反而费尽心机成了他父亲的妾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房梓轩脑中炸开: 或许刚开始,如兰的目标就是进入房府! 若她真是柳如兰,嫁给自己,无论是为妻为妾,都势必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丞相府那边绝无法交代,因此此计划不是最优解。 再加上后来,自己提出在府外租房而居,这离她的目标就更加遥远。 而成为父亲的妾室,虽然地位低些,却更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房府!这才是她,或者她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 她之前的消失,就是为了今日这“另辟蹊径”! 房梓轩冷汗涔涔,他想冲上去质问,却被母亲房夫人那怨毒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他意识到,这个家,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而这个名为“小枝”的妾室,就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敬茶时,小枝低眉顺眼,姿态恭谨。 但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她的目光与房梓轩惊骇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了昔日青楼中的温存缱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说:认出来了?可惜,已经晚了。 礼成。 小枝正式成为了房府的一员。 只可惜,当天夜里,房中泽还没入洞房,属下就来报,户部有一道密折,需要他去处理。 于是,房中泽连夜去了户部,接连三日都没有回家~ 而小枝则表面恭顺地侍奉主母,应对主母的刁难也依旧是一副柔弱姿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尽快进到房中泽的书房,那里有一件东西,她的主子想要看看~ 第219章 终又再见 虽然在纳妾之日,到户部做事,但房中泽并没有多少心理上的抵触。 况且,他对小枝,更多的是怀念,是透过小枝的影子,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因为两个人即使长得再像,在说话方式、生活习惯、做事方式上都会有所不同。 对小枝,他每次面对她,总觉得像是面对自己的女儿一般,他下不去手。 所以,和小枝的新婚之夜,能够躲出来,自己好像也松了一口气。 走进户部,他的心中就充满了责任感。 大梁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一分一毫都不能马虎。 他要和同僚们精打细算,将大梁的每一分钱都花到刀刃上。 前方将士的军饷,各级官员的俸禄,受灾百姓的救济,全国学子的补贴……哪里都离不开户部。 他想做一个纯臣,做一个好官。 但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皇上年岁渐增,自然要考虑皇位的继承问题。虽然如今已有太子,但他心里对太子并不是十分认可。 太子此人虽有一些治国安邦的心胸,但有时不够心狠。表面狠辣,但内里不够果决,谋略和手段不够。无人竞争还好,遇上一个心思深沉,手段阴狠的对手,太子必输无疑。 二皇子算是三个成年皇子之中,性格最平和的一个,看不出什么。 三皇子身体孱弱,整日缠绵病榻,很少出门,也看不出什么。 哎,做皇帝也是操心得很。 房中泽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无声地叹了口气。 办完手头的事情,同僚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房中泽不想回家。 喝了杯茶,他就想着在自己房里的小榻上凑活一宿算了。 靠在小榻上,房中泽拿起一本书,刚看两行,桌上的蜡烛突然灭了! “没关窗户吗?蜡烛怎么灭了?”房中泽摸索着站起来,披上衣裳,点上蜡烛,又去看了窗户,检查了一遍,都关着呢! 端着烛台,回到桌前,房中泽刚想吹灭蜡烛,继续睡觉,突然在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房中泽大人亲启”的字样。 放下烛台,房中泽有些后怕,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才坐在椅子上,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信纸,上面写了两句话,“明日晚戌时,丰羽路18号。敲门暗号,三短三长。明日一天都不要回府,在户部待着。” 没有落款。 没有署名。 也没说为什么。 但他知道,他最好照做。 因为在户部守卫这么严密的地方,对方都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送来一封书信,且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周围发现,足见其不是普通人! 如若自己不照做,那么对方要弄死自己,恐怕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还不想死。 吹灭烛火,躺回小榻,房中泽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晚,戌时。 房中泽身着便服,独自一人来到了丰羽路。 这条路人烟相对稀少,两旁多是高墙深院,显得有几分幽静。 18号是一处并不起眼的宅门,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便会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安,依照信上指示,抬手叩门。 三短,三长。 叩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随即门被拉开,一个仆从模样的精干汉子低声道:“房大人,请进。” 院内布局清雅,引着他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间亮着温暖灯光的书房前。 仆从示意他自己进去,然后便悄然后退,隐入了黑暗中。 房中泽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推开了房门。 书桌前,一位素衣女子正背对着他,望着墙上一幅水墨画。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房中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那张他魂牵梦绕了半辈子的脸! 比起记忆中的少女模样,多了几分成熟与风霜,但眉眼间的神韵,那种独特的气质,绝不会错!正是他以为早已香消玉殒的、真正的“茉莉少女”——姜南浔! “南……南浔?”房中泽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姜南浔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怀念,有痛楚,也有一丝疏离。 “中泽,多年不见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婉,却带着一丝疲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我听闻你……”房中泽急切地上前几步,激动得难以自持。 姜南浔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当年之事,一言难尽。我侥幸逃生,这些年隐姓埋名,自有缘由。今日找你,是有要事相告。”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房中泽:“你府上那位新纳的妾室,名唤小枝的,并非偶然与你故人相似。她是三皇子精心培养的细作,安插在你身边的耳目。” 虽然心中已有诸多猜疑,但此话从姜南浔口中得到证实,房中泽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三皇子?那个病弱的……”他猛地顿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病是装的?” 姜南浔冷笑一声:“何止是装病。三位皇子中,最深藏不露、心思最为阴狠的,恐怕就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三殿下。太子和二皇子,或许都小瞧了他。” 她简单告知了房中泽一些三皇子的图谋,以及小枝的任务不仅是监视,更会在必要时引导他做出对三皇子有利的决策,甚至栽赃陷害。 房中泽听得脊背发凉。 他想起纳妾那日,正是三皇子府上的人“偶然”提及小枝孤苦,似与故人神似,才促成此事。原来一切皆是局! “我明白了……”房中泽眼中闪过决然,“多谢你告知此事,南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房中泽才怀着复杂的心情,悄然离开了丰羽路18号。重逢的喜悦被严峻的现实冲淡,但他心中却有了明确的方向。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他决定按兵不动,先不惊动小枝,只让心腹去告诉她说自己最近身体欠佳,让小枝先行休息。 第220章 心知肚明 心腹领命而去,房中泽独自立在廊下,夜风吹得他衣袍微动,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在丰羽路18号,与姜南浔对话时的紧绷感。 他抬头望向小枝所住的西厢,窗纸上映着微弱的烛火,那抹光亮在此刻的他眼中,竟像是淬了毒的针,藏着看不见的锋芒。 不多时,心腹回来复命,低声道:“老爷,小枝姑娘听了话,只说让您好生歇息,明日再来看您,还让厨房炖了银耳羹,说等您醒了用。” 房中泽眉峰微挑。 银耳羹? 他记得自己从前体虚时,姜南浔总爱亲手炖这个,连火候都要守着砂壶算时辰。 小枝连这点细节都摸清了,可见三皇子为了让她贴合“故人影子”,下了多少功夫。 他淡淡应了声:“知道了,羹不用送过来,你拿去分给下人们吧。” 心腹愣了愣,还是应了“是”。 他跟着房中泽多年,从未见老爷对哪位姬妾如此冷淡,更别说这还是新婚不久的妾室,只是这话里的疏离,他不敢多问。 待心腹退下,房中泽才迈步回了书房。 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 那是他私下记录的户部收支明细,其中有几笔三皇子暗中挪用军饷的蛛丝马迹,从前他只当是皇子私用,如今想来,恐怕都用在了培植势力上。 他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忽然想起姜南浔说的话:“三皇子要的不是拉拢你,是要让你成为他手里的刀,若不肯,便成刀下魂。” 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小枝温软的声音:“老爷,您回来了吗?妾身想着您没吃晚饭,还是热了碗羹,给您端过来了。” 房中泽心头一凛,暗忖她倒比自己想的更沉不住气。他迅速将账册放回暗格,又拢了拢衣袍,才开口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小枝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烛火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映得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老爷,您今日在户部累着了吧?这羹炖了两个时辰,您尝尝。”说着,便要将碗递到他面前。 房中泽没有接,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像是寻常夫妻间的闲聊:“今日在户部,听闻三皇子殿下近日咳嗽又重了,所以忙了些。” 小枝递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温顺模样:“妾身不曾听闻这些,不过三皇子殿下身子弱,确实该多补补。” 她将碗放在桌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桌角—— 那里有个细微的划痕,是房中泽昨日故意弄的,为的就是试探她是否会留意书房的动静。 房中泽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数。 他端起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却没入口,反而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前日我整理旧物,翻到一支玉簪,是从前一位故人留下的,可惜断了簪头。你若是得空,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匠人修一修?” 这话一出,小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支玉簪,是当年姜南浔离京时不慎摔断的,后来姜南浔南下,这支簪子便落在了房中泽手里,除了他和少数几个旧人,再无人知晓三皇子给她的“资料”里,只提过姜南浔爱用玉簪,却没提过断簪的细节。 她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发紧:“老爷说笑了,妾身手笨,哪里懂这些?不如让管家去寻个靠谱的匠人?” 房中泽看着她眼底的闪躲,心中最后一丝对“影子”的念想也彻底断了。他放下碗,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必了,那簪子断了便断了,留着也不过是徒增念想。” 小枝听得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r她能感觉到,眼前的房中泽,和往日那个对自己带着几分“怀念”的老爷,像是换了个人——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从前的温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能将她所有的伪装都看穿。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房中泽下了逐客令,没有再看她一眼。 小枝攥紧了袖中的手帕,指尖几乎要将布料掐破。她知道,今夜的试探,自己怕是露了破绽。但她不敢多留,只能福了福身,低声道:“妾身告退,老爷早些歇息。” 待她走后,房中泽才端起那碗银耳羹,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倒了出去。 他望着小枝离去的方向,眼神冷了几分——三皇子既然设了局,那他便顺着这局走下去,只是最后谁会落入陷阱,还未可知。 次日清晨,房中泽如常去了户部。刚到衙署,便见同僚神色凝重地迎上来:“房侍郎,出事了!昨日西域进贡的一批马匹,在京郊驿站被劫了,兵部那边说是要请户部查饷银,看是不是拨给驿站的护卫经费出了问题。” 房中泽心中一动。西域贡马是太子负责的差事,如今马匹被劫,却要户部查饷银,这分明是有人想把水搅浑,顺便把矛头引到他身上——毕竟户部管着经费,若是查不出问题,便是他失职;若是查出问题,又能牵连太子。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同僚递来的公文,指尖划过“驿站护卫经费”几个字,忽然想起昨夜小枝说的“三皇子咳嗽加重”——怕是那“咳嗽”,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调兵去劫马了。 “知道了,”房中泽将公文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你去把驿站近半年的经费明细都调过来,再派人去京郊驿站核实情况,记住,只查经费,别插手兵部的事。” 同僚应了声“是”,转身去办。 房中泽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三皇子这是急了,刚在他府里安了细作,就迫不及待地想在朝堂上给他找事。也好,既然他先动了手,那自己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他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叫来心腹,低声道:“把这个送到丰羽路18号,交给里面的人,告诉她,三皇子动手了。” 心腹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快步离开了衙署。房中泽望着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朝堂上的暗局。 京城一处隐秘的宅子。 “两人见面了吗?”这赫然就是叶凌风。 “见到了。” 第221章 前尘往事 “去吧,你和无影暂时就在丰羽路那里,保护好姜姑娘。” “是。” 无声离开之后,叶凌风不知为何,突然在这一刻,非常想念娇娇。 为了帮二皇子拿下房大人,娇娇费了很多的功夫和时间,才终于在江南及其偏远的一个小村子,找到了姜南浔。 当初,姜家和房家是世交,两家许多年来都是比邻而居,因此,姜南浔和房中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房家是读书人,家中不甚富有,姜家有县城和镇上有几个铺子,在当地也算小富之家。 姜家没有儿子,只得南浔一个女儿,为了配得上房中泽,姜家自小就给南浔请了夫子,让她读书习字,也练习琴棋书画。 随着岁月的流逝,房中泽越发书生意气,文雅俊朗,姜南浔也日益亭亭玉立,出落地娇美动人。 两家都心照不宣,也都看着两个孩子整日里一同读书,一同出游。 很快房中泽就考取了秀才功名,两家约好,等房中泽金榜题名,两家就办喜事。 毕竟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也是一段佳话。 谁知,房中泽去京城赶考,果真金榜题名,考中榜眼! 消息传来,南浔高兴坏了! 就在两家兴冲冲地筹办婚事之时,一天夜里,京城来了两队人马,一对来到了房家。 “恭喜先生,恭喜夫人!”领队的人面带喜色和骄傲。 “同喜同喜!”房中泽的父母也都喜上眉梢。 “这第一喜,自然是贺房公子高中榜眼!”房中泽的父母愣了一下,齐齐看向来人,“还有二喜?” “自然!”男人眼中露出傲然,“这第二喜,是贺房中泽房公子得得当朝宰相青眼,被榜下捉婿,得娶相府五小姐!” 即使是个庶女,那也是房家泼天的富贵了。 话音落下,满堂喜庆气氛骤然凝固。房家父母脸上的笑容僵住,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王、王相爷?”房父声音发颤,“这...这从何说起?我儿中泽与姜家姑娘早有婚约在先啊!” 来人面色不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此乃房公子亲笔家书,详情尽在其中。至于姜家那边...”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公子嘱咐,还请二位妥善处理,莫要伤了和气。” 与此同时,姜家也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不同于房家的喜庆,这些人面色冷峻,为首的嬷嬷上下打量着欣喜迎出来的姜南浔,眼神轻蔑。 “姜姑娘是吧?”嬷嬷声音冰冷,“老身奉房公子之命前来传话。公子如今贵为榜眼,又得宰相赏识,不日将迎娶相府千金。望姑娘识趣,自行解除婚约,莫要误了公子前程。” 姜南浔如遭雷击,手中为婚事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飘然落地。 “不可能...”她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中泽不会这样对我...” 嬷嬷冷笑一声,示意随从将一个木匣放在桌上: “这是房公子给姑娘的补偿,足够姑娘后半生衣食无忧。公子还说,望姑娘另觅良缘,从此...各自安好。” 那夜,姜家灯火通明,哭声不绝。 而房家,在短暂的震惊与犹豫后,终究被“宰相女婿”的荣耀迷了眼,开始忙着打点进京事宜。 半月后,房家举家迁往京城,走得不声不响,连一句当面道别都没有。 姜父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姜家生意也接连受挫,迅速败落。 曾经羡煞旁人的青梅竹马,最终以如此惨淡的方式收场。 “所以,姜姑娘是因爱生恨,才转而投向二皇子,想要报复房中泽?”无声听完叶凌风的叙述,若有所思。 叶凌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轻轻敲着窗棂。 “起初或许是的。”他缓缓道,“但娇娇说,她在那个江南小村找到姜南浔时,姜家老宅早已破败不堪,姜姑娘独自一人住在那里,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一个老仆。” 叶凌风看着深蓝的天空,叹了口气,“她看似平静,但书桌上却堆满了这些年房中泽流传在外的所有奏章的抄本,甚至比他本人留存的还要齐全。” 无声微微动容。 “夫人说南浔这前半生,除了父母留下的钱财,自己还雇人经营了一个杂货铺,用于维持生计,其他时间也不出门,也不交友,就是偶尔到山上走一走。” 叶凌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公子为何断定,姜姑娘会愿意帮助我们?毕竟房中泽如今是户部侍郎,扳倒他,等于斩断太子一臂,二皇子殿下必定重赏。” 叶凌风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无声,你没爱过人,不懂。” 他低声道,“夫人说真正的伤痕,从来不是恨,而是不甘,是那些日夜啃噬心肺的‘为什么’。她要的不是他死,而是一个答案,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仿佛自语:“就像娇娇...她为我做了那么多,又何尝是为了得到什么。” 无声沉默片刻,躬身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丰羽路布置,定护姜姑娘周全。” 叶凌风点头,待无声离去后,他从怀中取出随身的水袋,喝了一口灵泉水。 哎,爱,就是如此伤人。 “娇娇,”他轻声低唤,“我想你了~”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山雨欲来。 而此刻,丰羽路那座看似寻常的宅院里,姜南浔正对镜梳妆。 铜镜昏黄,光影摇曳,映出一张脸来。 那脸是清丽的,肤光胜雪,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像是用工笔细细描摹出的,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这份清丽之上,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冷傲,也非困倦带来的疏离,而是一种从极深的寂静里透出来的、对周遭一切了无兴趣的意绪。 眉眼是好看的,可那双眸子里,神采仿佛被什么东西滤尽了,只余下两潭幽深的静水,映着镜外的世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连那唇角天然该有的、细微的弧度,也被一种亘古的平直所取代。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如同瞧着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画,或是庭院里一块生了苔的石头,沉闷寂寞,了无生趣…… 第222章 离京返家 她打开妆匣底层,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略显陈旧的狼毫笔——那是多年前,某个少年郎用第一笔束修买给她的,说愿她笔下生花,平安顺遂。 指尖触及冰凉的笔杆,她眼中终于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两滴清泪,缓缓地滑过她白皙的脸庞~ 终于知道了,也看到了,他已有娇妻儿爱子,如今,就连小妾也要有了。 而自己碌碌半生,依然孤身一人,生有何欢,死又有何惧~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 他做他的侍郎,自己做自己的农女吧。两人不该有交集的。 京城这个吃人的地方,该走了…… 京城厚重的城墙在马车后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线,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彻底吞没。 姜南浔给娇娇写了书信,还有这些年留下的房中泽的所有东西,以及所谓的证据都留在了那座她暂且落脚的宅子里。 这里不适合她。 她想回家,回她那个农家的小院,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淡的生活 官道上,一辆青篷马车不疾不徐地向南而行。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透进些许天光,映出姜南浔平静而温婉的侧脸。 离了那困住她多年的执念之地,她眉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虽仍沉默寡言,但偶尔望向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时,眼中竟也闪过一丝久违的、近乎新奇的微光。 赵峥坐在车辕上,执缰控马,背脊挺得笔直。 他话极少,多数时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将前路与周遭的一切动静都纳入感知。 赵峥早些年随着父亲外出做生意,因此驾车极稳,遇到颠簸处,总会提前放缓速度,尽可能让车厢内的颠簸减到最轻。 晌午时分,日头有些烈了。 赵峥将马车赶到路旁一片树荫下歇脚。 “小姐,下车透透气吧,用了干粮再赶路。”他跳下车辕,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南浔轻轻“嗯”了一声,扶着车门下来。 长时间的乘坐让她脚步有些虚浮,赵峥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时猛地顿住,迅速收回,只沉声道:“小心。” 他利落地从车后取出水囊和包着干粮的布包,先拔开水囊的塞子,递过去:“水是今早出发前在客栈灌的,还算清凉。” 接着又打开布包,里面是干净的饼子和几样清淡的酱菜,“条件简陋,小姐将就用些。” 姜南浔接过水囊,小口喝着。她注意到,赵峥自己的水囊看起来旧些,干粮也只是更硬更粗的粗面饼子。 她默默将酱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赵峥却像是没看见,只啃着自己的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重新上路后,天气骤变,乌云压顶,眼看一场夏雨将至。 赵峥预估了前路,果断将马车赶到前方一处废弃的茶棚避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时,两人已安然待在棚下。 风裹挟着雨丝吹入,带着凉意。 姜南浔衣衫单薄,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赵峥的眼睛。 他沉默地走到马车旁,从行李底层翻出一件自己的半旧外衫,布料厚实,却洗得干净。 他拿着衣服,走到姜南浔身边,递过去,目光却垂落在地上,不与她对视:“风大,雨气凉,披上吧,免得着凉。”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仿佛生怕这逾越的关心会惊扰了她。 这么多年了,他了解她。 姜南浔看着那件叠得整齐的外衫,微微一怔,接过,轻声道:“谢谢。” 披上带着皂角清苦气息的衣衫,暖意渐渐驱散了寒。 她抬眼看向棚外如幕的雨帘,赵峥则抱着臂,靠在一根柱子旁,依旧沉默地守护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无论是在江南小村安静的岁月里,还是此次踏入京城这是非之地,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不远不近地守着,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挡开一次意外的冲撞,或是像现在这样,在她感到寒意时,默默递上一件衣裳。 他是父亲出外行商时,从外地救下来的孤儿,这些年,就当儿子一样,一直养在家里。后来家中遭了变故,赵峥就一直跟在南浔身边,直至今日。 他的关心,从来都是行动多于言语,细致入微,却又恪守着主仆的界限,不敢流露分毫。 夜晚投宿客栈,赵峥总会先将姜南浔安置在上房,仔细检查门窗是否牢固,再用随身的银针试过饭菜茶水,确认无恙后,才会退到隔壁自己的房间,但夜间必定警醒,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有时路过市集,看到有卖新鲜瓜果或精致点心的小摊,若发现姜南浔的目光稍有停留,下一次停车歇息时,那些东西便会悄然出现在她手边。 他从不说是特意买的,只道是“顺路看到,还算新鲜”。 一路南下,江南的温润气息渐渐浓郁。 姜南浔的心,也如同被细雨洗过的天空,一点点透出些许亮色。 她开始会在休息时,主动走下马车,在附近稍微走走,看看野花,听听鸟鸣。 赵峥总是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既不打扰,也确保她就在视线之内。 有一次,姜南浔看到路边一丛开得正盛的杜鹃,颜色像极了多年前家中庭院里的那一株,她不禁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赵峥默默记下,次日清晨出发前,一束带着露水的、同样艳丽的杜鹃便放在了她的车窗边。 姜南浔拿起那束花,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在悄然融化。 她回头,看向那个正在检查马匹辔头,穿着青色粗布短打的挺拔背影,唇边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赵峥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手下检查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慌乱。 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感,那是对小姐的敬重、守护之心,以及一份深藏心底、绝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 他深知自己身份卑微,能这样守护在她身边,已是上天眷顾,别的,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只是希望,这条回江南的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第223章 失去以后 “如果路上的时间再长一些”,赵峥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小姐单独在一起了~” 自己藏在心底的偷偷的、深沉的爱意,不需要别人知道,也不需要她回应,只要在她身边,看着她安好就好。 让他可以继续这样,默默地、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守护她脸上渐渐多起来的那点轻松神色。 她这前半生过得太苦了~ 如果不是怕给小姐惹麻烦,他恨不得去手刃了那个负心汉! 那个房中泽永远不会知道,这十八年来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小姐都是怎样度过的。 她在房里哭,自己放心不下,就夜夜坐在她的窗外,守着她。 如今,才三十四岁的年纪,小姐的身子越发消瘦,开始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 他不能想,想到这些,心就会痛,痛得如同千万根针扎,千刀万剐一般。 而姜南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感受着身边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关怀,第一次觉得,放下过去,或许并不意味着空虚,而是为了给未来腾出地方。 至于未来是什么,她还不清楚,但至少,归途的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马蹄哒哒,载着两人,也载着一段沉默而细密,而又不能宣之于口的深情,向着江南,向着家的方向,一路行去。 京城。 当天夜里,房中泽压抑不住心中的深情,又一次穿上了那件黑色的斗篷,带着他的心腹,又一次来到了丰羽路的宅子。 来到门口,依然是三短三长的敲门声。 可是,没有人开门。 再敲,仍然没有应答。 “去看看,屋里亮着灯吗?”房中泽摘下兜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心腹爬上墙头,往房里看去,只见房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丁点的烛光。 “大人,屋里没有灯光。” 心腹轻声答道。 同时低下了头,降低自己的次你这个图。 因为大人的脸色难看极了!黯淡的月光下,还有大人的眼中还有什么晶亮的东西闪过。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大人。 “翻进去,把门打开。”房中泽低低的声音传来。 “是。” 心腹利落地翻墙入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宅门。 房中泽快步走入,庭院寂静,唯有夜风吹过廊下,带起一丝荒凉的回响。 他径直走向主屋,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空荡,熟悉的陈设上已落了一层薄灰。 桌上,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旁,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房中泽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拿起信,展开。 信纸上是姜南浔那清秀却带着决绝的笔迹: “见字如面,不必再寻。各自安好,勿念。” 寥寥数字,如冰锥刺入心房。 房中泽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他环顾这间曾短暂充满南浔气息的屋子,心痛如绞。 “她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她真的走了……” 脑海中浮现出姜南浔日渐消瘦的身影和眼角初生的细纹,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京城的府中书房,望月相思,却不曾晓得自己挚爱之人正在江南的一个山村艰难度日。 他曾以为时间还很多,以为她总会一直在那里等着,等他或许找得到她。他以为那份沉默的守护是深情,如今才惊觉,那或许是另一种残忍的消耗。 “大人……”心腹在一旁担忧地低唤。 房中泽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 眼中的晶亮之物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他迅速抬手抹去痕迹,仿佛要擦掉这片刻的失态。 “查!”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有微红的眼角泄露了方才的情绪,“动用一切人手,查清楚她们去了哪里!江南……一定是江南!” 他转身大步走出宅院,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失去的恐慌如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房大人,只是一个害怕彻底失去的普通男人。 而此刻,南下的马车上,姜南浔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次明亮的晨曦。 赵峥将一件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 “小姐,天快亮了,再歇会儿吧。” 姜南浔拢了拢衣衫,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这一次,梦中不再是冰冷的过去,而是朦胧的,带着江南水汽的暖光。 三日后,京城房府书房内,烛火彻夜未歇。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查到了。姜小姐与一名叫赵峥的侍卫同行,两人已于三日前离开京城地界,正沿运河往江南方向而去。” 房中泽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黑渍。 他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赵峥?贴身侍卫?” 暗卫不敢抬头,继续回话:“是。据查,赵峥跟随姜小姐十八年,期间一直暗中照料。有目击者称,他对姜小姐……颇为上心,举止间带着护犊子的亲近。” “亲近”二字如火星落进油锅,房中泽猛地将笔掷在案上,青瓷笔洗应声碎裂。 十八年,他在京城坐拥权势,望月相思时,竟有另一个男人守在她身边,替他看她哭、陪她熬?甚至还敢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嫉妒与恐慌交织成一张密网,勒得他几乎窒息。可是他却忘记了,这十八年他有娇妻爱子的陪伴,也享受着大权在握的荣光。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冷得像冰:“传我命令,让暗卫即刻出发,在运河沿岸设伏。” 暗卫一愣:“大人,您是想……” “杀了赵峥。” 房中泽眼底闪过狠厉,“至于姜南浔,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更不允许她带着对另一个男人的依赖,消失在他找不到的江南。 暗卫心中一凛,躬身领命:“是。”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 明明自己是想做个好官的,做个好人的…… 第224章 运河之上 “杀了赵峥,如果他识趣,自己离开,也可以放他一马。”房中泽眼底闪过狠厉,“至于姜南浔,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更不允许她带着对另一个男人的依赖,消失在他找不到的江南。 暗卫心中一凛,躬身领命:“是。” 与此同时,运河之上,一艘乌篷船正缓缓向南行驶。 姜南浔坐在船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望着两岸掠过的芦苇荡。 赵峥站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自离开京城后,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们,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突然,船舱帘布被掀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南浔姐姐,别总坐着,来吃块桂花糕呀!” 娇娇端着一盘糕点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一身青衫的叶凌风。 两人是三日前在渡口偶遇的,娇娇一见姜南浔便喜欢得紧,叶凌风也以“顺路”为由,执意要与他们同行。 姜南浔笑着接过糕点,刚要道谢,叶凌风却忽然按住她的手臂,眼神锐利地望向远处的芦苇荡:“赵兄,你看那边。” 赵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芦苇丛中闪过几道黑影,速度极快,正朝着乌篷船的方向靠近。 他心中一紧,拔出佩剑挡在姜南浔身前:“小姐,躲进船舱!” 娇娇也收起了笑容,护着姜南浔,警惕地看着四周:“早知道房中泽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还好我们提前安排了人。” 话音刚落,黑影已跃至船边,手中长刀寒光闪闪,直刺赵峥心口。 赵峥挥剑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运河上炸开。 就在这时,岸边忽然冲出十几名劲装男子,手持弓箭,箭尖直指来袭的黑影——正是叶凌风提前安排的人手。 “你们是谁?”来袭的黑影见状,脸色骤变。 叶凌风负手立于船头,声音清冷:“不与你们同路之人。” 话音未落,岸边的弓箭已如雨般射出。 黑影们腹背受敌,很快便溃不成军。有几人想跳河逃生,却被早已埋伏在水中的人手擒住。 一场刺杀很快结束,乌篷船恢复了平静。 赵峥收剑入鞘,走到叶凌风面前,拱手道谢:“叶公子,多谢相救。” 叶凌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船舱门口的姜南浔身上,温声道:“姜小姐不必担心,房中泽派来的人已经解决了。只是接下来的路,我们还要多加小心——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姜南浔走出船舱,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房中泽竟会为了逼她回去,对赵峥下此杀手。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娇娇和叶凌风竟会提前预判,出手相助。 她看向身边的赵峥,见他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小伤口,连忙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为他包扎:“赵峥,你没事吧?” 赵峥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小姐放心,我没事。” 娇娇走到姜南浔身边,握住她的手:“南浔姐姐,你别害怕。有我和叶凌风在,一定能护你安全回到江南。” 姜南浔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这一路,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有赵峥的守护、娇娇和叶凌风的相助,她忽然觉得,未来似乎真的不再那么遥远。 而此刻,京城房府内,暗卫狼狈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大人,失手了。叶凌风提前安排了人手,我们的人全都受伤了,但奇怪的是,对方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痛下杀手。所以我们的人都还活着。” 房中泽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惊讶几乎要将暗卫吞噬。他走到案前,拿起桌上那封姜南浔留下的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叶凌风?又是他! 他死死攥着信纸,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如火山般喷发。他绝不会让姜南浔就这样离开,江南也好,天涯也罢,他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继续派人继续找。”房中泽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一定要找到!看来,叶家还是太闲了!” 暗卫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他清楚“叶家太闲了”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房大人这是要将怒火迁到叶家。 房中泽将信纸狠狠摔在案上,墨渍飞溅,如同他此刻失控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把人手都撤回来吧。放他们南下,算是我送给二皇子的见面礼投名状。” “是。”暗卫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房中泽沉重的呼吸声。 他抬手按揉着眉心,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姜南浔离开时决绝的字迹,以及赵峥护在她身前的模样。 嫉妒如毒藤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甘心! 当初他高中榜眼,相爷就相中了他,要把自家庶出的五小姐许配给他。 可惜,他和相爷说,自己在老家已经有婚约了。 相爷便留他在京城,经常带他出门会友,饮酒作诗,他有不好意思说要离去。 谁知,半月以后,家里给他来了信,说姜家已经举家离开了他们村,因为姜南浔嫁了一个南方巨富,并和他解除了婚约,还有书信为证。 他当时痛哭流涕,和朋友喝的烂醉如泥,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和相爷家的五小姐睡在了一起。 所以,他心灰意冷,又羞愧难当,还是娶了这位被自己坏了名节的五小姐,再也没有回去。而他的父母家人也全都来了京城。 命运弄人,十八年后,两人再见,一切都成了笑话。 自己的未婚妻被人逼迫,家破人亡,孤身一人,隐遁乡野。 而自己却在京城荣华富贵,娶妻生子。 以他如今的阅历,他自然明白,当年定是相府的手笔。 只是,可怜了他的南浔。 本想这次把南浔以贵妾之礼纳入府中,却不想,她已然失望至极,黯然离去。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他愿意放她走,只要她幸福。 第225章 慢慢靠近 运河风波过后,行程似乎变得平静了许多。但船上的气氛,却在无声中悄然变化。 赵峥手臂上的伤并不重,姜南浔却日日亲自为他换药。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让赵峥的身体总是微微紧绷。 他常年习武,习惯了伤痛,却从未习惯过如此细致温柔的照料,尤其这照料来自他誓死守护的小姐。 “小姐,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一次换药时,赵峥忍不住低声开口,试图避开那让他心绪不宁的亲近。 姜南浔动作未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伤。让我做些什么,我心里才好过些。” 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身影,“赵峥,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南浔就好。我们……早已不是主仆了。” 赵峥心头一震,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半分施舍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感激与一种他不敢深究的依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南浔。”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丝沙哑,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敲在两人心上。 姜南浔脸颊微热,垂下眼睫,加快了包扎的动作,心中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这一切,都被娇娇和叶凌风看在眼里。 娇娇时常拉着叶凌风躲在船舱一角,挤眉弄眼地偷笑,被叶凌风用眼神制止,示意她莫要打扰。 叶凌风目光深邃,他看得出赵峥的克制与忠诚,也看得出姜南浔在逃离牢笼后,正本能地靠近那份给予她安全感的温暖。 他心中了然,却只是默默安排行程,警惕可能存在的风险,为这对刚刚萌芽的恋人守护着这片短暂的安宁。 这日,船行至一处繁华码头补充给养。 傍晚,姜南浔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集市星星点点的灯火,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 自离开京城,她一直处于紧张和逃亡之中,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人间烟火气。 赵峥察觉了她的心思,犹豫片刻,走到她身边:“南浔,码头鱼龙混杂,不安全。你若想去看看,我……陪你去。” 姜南浔惊喜地回头,眼中光彩流转:“真的可以吗?”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赵峥硬朗的面部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两人并未走远,只在码头附近的集市上慢慢走着。 姜南浔看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偶尔驻足,却只是看看,并不购买。 赵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姜南浔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人,眼神有些恍惚,轻声道:“小时候,爹爹常给咱们买糖人,你还记得吗?” 赵峥看着她侧脸上淡淡的忧伤,心中一动,默默掏钱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递到她面前。 姜南浔愣了一下,接过糖人,眼眶微微发红,却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谢谢。” 灯火阑珊处,她拿着糖人的笑容,纯净而脆弱,深深烙进了赵峥的心里。 他忽然觉得,若能永远守护这样的笑容,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意义。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暗,河边风大,姜南浔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赵峥迟疑一瞬,终究还是解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体温的衣衫隔绝了寒意,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姜南浔没有拒绝,只是将衣衫裹紧了些,低声道:“赵峥,有你在,真好。”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赵峥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从未敢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只想护她周全,送她到江南安顿,便算完成了使命。 可这一路走来,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不经意间的亲近,都像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了他冰封的心防。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护着她往回走的手臂,不自觉地更坚定了几分。 然而,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并未逃过远在京城的房中泽的耳目。 新的密报送到他手中,上面详细描述了码头集市上,赵峥为姜南浔披上衣衫的一幕。 房中泽盯着那几行字,眼底的风暴再次凝聚。他原本打算暂时放手,以图后计,可看到姜南浔对另一个男人露出依赖的姿态,嫉妒的火焰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赵峥……”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觉得牙疼。 是了,那个明媚如茉莉的女子,再也不属于他了~ 船抵乌桥镇,水乡的温婉气息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与京城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是姜南浔母亲一族的故里,虽已无近亲,但仍有几门远房亲戚和旧仆,足以提供一个相对安身的角落。 叶凌风行事周密,早已托人把这小院重新装过,并设计了几处陷阱。 院子不大,却清静雅致,推窗可见河渠上来往的扁舟,院角有一株年岁久远的桂花树,默默吐露芬芳。 初回故地,姜南浔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承载着母亲模糊的温存记忆,也是她当下漂泊的终点。有赵峥在身边,这陌生的故土才多了几分踏实。 安顿下来后,日子仿佛真的暂时平静了。 娇娇活泼,很快与邻里熟络起来,帮着操持家务。 叶凌风则时常外出,看似闲逛,实则留意着镇上的风吹草动,确保没有京城的眼线。 赵峥的手臂早已痊愈,但他护卫的职责却未曾松懈。 小院内外,他每日巡视,夜间更是警醒。 他与姜南浔之间,那层经由运河风波和码头灯火捅破的窗户纸,在这相对安稳的环境下,反而变得微妙起来。 无人时,她依旧让他唤她“南浔”。 他开始习惯,那两个字不再艰涩,却每一次出口,都带着沉甸甸的悸动。 她有时会坐在窗边看书,或是对着院中的桂花发呆,他会默默守在不远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移开,耳根微热…… 第226章 平安喜乐 姜南浔将他的克制与忠诚看在眼里,心中既有甜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她已不是那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历经变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赵峥的依赖,早已超越了主仆之情。 房中泽的背叛,让她千疮百孔,然而试着放下之后,她竟然觉得身心轻松。 日日感受着赵峥强烈又从不说出口的爱意,她渴望更明确的回应,渴望打破他为自己设定的身份壁垒。 一日午后,细雨霏霏。 姜南浔在房中找出母亲留下的几本旧琴谱,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心生感触。 她走到院中廊下,那里放着一架有些年头的古琴。 雨丝敲打着瓦檐,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姜南浔坐下,调试琴弦,随后,一段空灵而略带忧伤的琴音流淌出来,与雨声交织,更显凄清。 赵峥原本在屋内擦拭他的剑,闻声停下动作,走到门边,静静聆听。 他不懂音律,却能从那琴音中听出她的孤寂、她的哀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 他的心被那琴音揪紧,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到廊下。 一曲终了,姜南浔抬起头,眼中似有水光。 她看着站在雨帘边的赵峥,轻声问:“赵峥,你还记得我娘吗?” 赵峥点头:“记得,夫人待人极好。”他的声音因回忆而有些低沉。 “娘曾说,希望我将来能得一知心人,平安喜乐。” 姜南浔的目光直直望进赵峥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赵峥,我们现在算是平安了吗?那喜乐呢?” 赵峥心头巨震,她的话语和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剑,直刺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想告诉她,她的喜乐便是他此生所愿。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姐……南浔,南浔小姐,赵峥此生定会护你周全,直到……直到你真正安全无虞。” 他避开了“喜乐”二字,再次用“护卫”的身份筑起围墙。 他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只是姜府侍卫,一个下人,怎么敢觊觎小姐! 他给不了她富家小姐应有的安稳和荣耀,甚至可能连累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这份情深意重,他自觉不配承受。 姜南浔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谢谢你,赵峥。”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 姜南浔依旧温和待他,但那份主动的亲近却少了。 赵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心中痛楚万分,却更加坚定了不能逾越的决心。他只能将所有的关切与情意,更深地埋藏起来,化作更严密的守护和更沉默的付出。 他会在她夜里咳嗽时,默默在她门外放上一壶温热的枇杷膏; 会在她随口说想尝尝镇东头点心铺的桂花糕时,冒雨买回来,却只说是顺路; 会在她偶尔外出时,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警惕任何可能靠近她的陌生人,那眼神中的凌厉,让偶尔想上前搭话的镇上青年望而却步。 这种压抑的深情与刻意的回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困在其中。 爱意在沉默中滋长,恨(或许是怨)也在误解中萌芽。 姜南浔怨他的退缩,恨他的“愚忠”,更恨那看不见的世俗枷锁。 赵峥则“恨”自己的身份,“恨”这世事无常,让他无法坦然拥抱这份照亮他生命的温暖。 这平静的乌桥镇,这小桥流水的温柔乡,反而成了他们情感最激烈的战场。爱恨纠葛,如藤蔓缠绕,越缠越紧,几乎令人窒息。 而远在京城的房中泽,新的密报再次送达。 上面写着:“姜氏已抵乌桥镇,赁屋而居,深居简出。赵峥护卫甚严,二人……形影不离。” “形影不离”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进房中泽的心里,夜夜刺得他生疼~ 乌桥镇的春日,雨水格外充沛。 那日琴声雨幕中的试探无果后,姜南浔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内心却暗流汹涌。 她深知赵峥的性子,若无人推他一把,他恐怕会将那份情意带入坟墓,用一生的沉默守护来诠释他所谓的“忠诚”。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没有了房中泽的牵绊,南浔心中的焦灼与日俱增,那份渴望得到回应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想到了镇上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友人——娇娇。 娇娇性格爽利,心思活络,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听说他们是北方人,只因娇娇喜欢这烟雨江南的韵致,她的相公叶凌风就在这江南租了一套宅子,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这一日,见姜南浔眉间郁色难解,娇娇一下子就明白。 姜南浔犹豫再三,终是将心事和盘托出,连同那个冒险的计划。 “什么?你要我假装给你说亲?”娇娇惊得瞪大了眼,随即压低声音,“南浔,这……这能行吗?赵峥那性子,怕是……” “正因为他那性子,才不得不如此。” 姜南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娇娇姐,帮我这一次。若他仍无动于衷,我便……我便死心了,认了这命。这一辈子孤独终老也就是了。”她语气中的凄然让娇娇心软了。 娇娇沉吟片刻,一拍大腿:“好!姐姐就帮你演这出戏!我倒要看看,赵峥这块木头,到底能硬到几时!” 计划就此定下。 娇娇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赵峥面前提起镇上新来了位年轻的夫子,姓柳,在县里书院教书,学识渊博,人品端方,是镇上不少人家眼中的乘龙快婿。 起初,赵峥只是默默听着,面无表情,擦拭长剑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用力,指节泛白。 几日后,娇娇兴冲冲地来到姜南浔的小院,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在院中劈柴的赵峥隐约听见。 “南浔!好事儿!那柳夫子,前几日在镇上诗会见了你一面,惊为天人,托人打听你呢!听说他尚未娶亲,家中清白,有意寻一知书达理的淑女为妻!我看哪,你们正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第227章 痛心疾首 姜南浔配合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娇娇姐,莫要胡说……我这般身份,而且年岁这般大了,怎配得上柳夫子……” “哎哟,什么配不配的!你这样的品貌,是他柳夫子高攀了才是!我已与那媒人说了,后日午后,请柳夫子来我家中一叙,你也来,就当……就当先见个面,说说话!” 娇娇说完,就乐呵呵地冲南浔眨了眨眼,还比了个“耶”~ 果然不出所料,旁边传来“咣啷”一声轻响~ 院中,劈柴声戛然而止。 娇娇那番“说亲”的言语,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一字一句地烙在赵峥的心上。 他握着斧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崩裂皮肤。 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灼热的岩浆,堵得他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痛感,剧烈的起伏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骨骼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他不再看廊下那两个女子,也无力去分辨姜南浔脸上究竟是羞涩还是默许,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刺眼而模糊。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间狭小的偏房,脚下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砰——!” 房门被他一掌狠狠掼上,发出的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这声巨响,不仅隔绝了外面娇娇故作欢快的议论声,也像是一道闸门,试图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强行封锁。 然而,声音可以隔绝,那锥心的画面和言语却无孔不入。 小小的房间里,光线昏暗。 赵峥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闭上眼,可娇娇的话语却更加清晰地在耳边回荡——“柳夫子”、“惊为天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曾是姜府最顶尖的侍卫,耳力过人,此刻却恨极了这份敏锐。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姜南浔垂首时,那截白皙优美的脖颈,或许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她会答应吗?那个柳夫子,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正是当年房中泽的模样,能给她安稳、体面,以及他永远无法给予的、阳光下堂堂正正的喜乐。 而他呢? 一个身份卑贱的护卫,一身洗不净的血腥气。 他能给她的,只有颠沛流离,只有隐姓埋名,只有无尽的危险和沉默。 他连一句“我心悦你”都不敢宣之于口,生怕玷污了她,生怕这份沉重的情意会成为她的负累。 “护你周全”…… 他曾以为这是最重的承诺,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周全之后呢? 看着她好不容易走出房中泽的梦魇,却又嫁作他人妇,看着她与旁人琴瑟和鸣,而他,依旧只能像个影子一样守在暗处吗?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陡然升起。 赵峥猛地睁开眼,眼中赤红一片。他环顾这间陋室,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长剑上。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拔剑出鞘,将眼前的一切都劈个粉碎! 想去县里书院,找到那个所谓的柳夫子,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让他彻底消失! 但他不能。 他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细线,死死地拽着他。 他若那样做了,与房中泽那样的禽兽有何区别?只会将南浔推入更深的深渊。 这极致的矛盾与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渗出血丝,那细微的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从日头高悬到夕阳西沉。 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暗淡,阴影将他完全吞噬。 外面偶尔传来姜南浔轻微的脚步声,或是与娇娇的低语,每一声都让他身体紧绷,如同受刑。 晚饭时分,姜南浔犹豫着来敲门,声音轻柔:“赵峥,吃饭了。”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直到脚步声迟疑地远去,他才缓缓松开几乎要咬碎的牙关。 最终,他还是走出了房门。因为他记得,她胃寒,不能不用晚饭。 饭桌上,气氛凝滞得可怕。 烛火摇曳,映照着赵峥棱角分明的侧脸,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让小小的饭厅仿佛变成了数九寒天的冰窖。 他机械地吃着饭,味同嚼蜡,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姜南浔一眼。 姜南浔心中忐忑不安,她能感受到对面男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痛苦和挣扎,这比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要强烈。 她偷偷抬眼看他,只见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心中那丝期待的萌芽,与巨大的愧疚和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也食不知味。 这一整日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这沉默里,是赵峥为自己判下的无期徒刑,是他用理智与情感殊死搏斗后,留下的遍地狼藉。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由他人主导的“说亲”戏码,正悄然推动着他,走向那个理智彻底崩盘的临界点。 第二日,赵峥不见了踪影。 直到傍晚才回来,一身尘土,衣衫下摆还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眼中布满血丝,像是与人搏斗过,又像是在外游荡了一整日。 他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了姜南浔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戾气。 关键的后日终于到来。午后,姜南浔依约前往娇娇的绣庄。她心中七上八下,既盼着赵峥有所行动,又怕他真的毫无反应。 绣庄内,柳夫子果然在场,确是温文尔雅,谈吐不俗。姜南浔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 突然,绣庄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赵峥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如山岳般压迫。他头发微乱,呼吸粗重,那双总是克制隐忍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他根本看也没看那惊慌失措的柳夫子和娇娇,目光如烙铁般死死锁在姜南浔身上。 “跟我走。” 第228章 孤注一掷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疯狂。 不等姜南浔回应,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但他仿佛听不见,拉着她就往外走,将一室的惊愕与绣庄外的春日暖阳,统统抛在身后。 他几乎是拖着姜南浔,一路疾行,穿过小镇的石板路,不顾路人惊诧的目光,径直回到了他们的小院。 院门被他反手狠狠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将她抵在门板上,双臂困住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颤抖: “平安?喜乐?你要的……就是这个吗?” 他重复着她对那书生说的祝福语,语气里是滔天的怒火和蚀骨的酸楚,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风吹大些都怕折了他的腰,他能给你什么?是吟风弄月的酸诗,还是不堪一击的承诺?他能护你周全吗?!这世道的刀光剑影,他挡得住哪一遭?!” 姜南浔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峥。 记忆里的他,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沉静似水,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 而此刻,他眼底是燎原的野火,是失控的疯狂,是一种她既陌生又隐隐期盼的、充满了掠夺性的强势。 她心跳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却倔强地扬起下巴,迎上他那双几乎要吞噬她的眸子,话语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他最痛的软肋: “他至少……敢捧着真心,坦坦荡荡地表明心意。而不是像某人,只会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用所谓的‘身份’做借口,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懦夫?” 赵峥低吼一声,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点燃,眼中的疯狂更盛,血丝瞬间弥漫开来。 “是!我是懦夫!”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承认,声音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我卑贱!我不过是你们姜家捡回来的一条命!我配不上你姜家大小姐!所以我只能看着!只能守着!用这该死的护卫身份做盾牌,把自己钉在规矩的距离之外!”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那双惯常握剑的、布满薄茧的手,紧紧扣住门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我受不了了!南浔……”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绝望,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筋疲力尽的旅人, “我受不了你看别人时眼里的光,受不了你对着别人露出那样温柔的笑,更受不了……更受不了你凤冠霞帔、可能会属于别人的哪怕一点点可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算是痴心妄想,就算是罪该万死,今天……我也要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气势,狠狠攫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血腥气的掠夺、惩罚和宣告。 是长久压抑后的火山喷发,是理智彻底崩盘后的孤注一掷。 姜南浔被他吻得生疼,脑中一片空白,但心中那块巨大的寒冰,却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涌出滚烫的岩浆。 她挣扎的手,最终缓缓攀上了他的脊背,回应了这个迟来的、疯狂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赵峥才缓缓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未定。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眼中疯狂渐退,被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取代。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方才的放肆请罪。 姜南浔却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唇。 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赵峥,”她轻声说,“你终于……不再是我的护卫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了赵峥为自己设下的所有壁垒。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她的泪,终于明白,这一切或许都是她的计策。 然而,此刻他已无力再去思考对错,计较手段。 堤坝既溃,洪水滔天,他只想拥抱这失而复得的、真实的自己,和近在咫尺的她。 他闭上眼,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哽咽,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手臂收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纤细的身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彼此。 “对不起……南浔……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是道歉自己的懦弱,还是告白汹涌的爱意? “不用说,”姜南浔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那如战场擂鼓般激烈、却为她而跳动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安宁,“我都明白。” 院墙之外,小镇依旧宁静。 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那层无形的薄纱被彻底撕裂,压抑已久的爱意,终于冲破了身份的枷锁与自我设定的牢笼,汹涌澎湃。 赵峥确实是“疯”了,而这疯狂,正是姜南浔穷尽所有勇气,逼出的最真实的真心。 远在京城的房中泽,大约永远不会知道,他那份写着“形影不离”的密报,间接促成了一场如何激烈的“逼宫”,让他恨之入骨的护卫,彻底挣脱了心牢。 小院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暖意,赵峥握着姜南浔的手站在廊下时,指腹还习惯性地摩挲着她腕间那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那日他失控留下的印记,如今倒成了两人间独有的亲昵佐证。 “赵峥,你看这株海棠,”姜南浔指着院角新开的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前日还只是花苞,今日竟全开了。” 她说话时眼角带着笑,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试探,只剩全然的柔软。 赵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却很快落回她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不及你半分好看。” 从前他连一句“南浔”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如今这般直白的夸赞,倒成了寻常。 他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时,两人都忍不住红了脸——这般亲昵的动作,曾是他连梦都不敢做的奢望。 第229章 喜结良缘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娇娇清脆的嗓音: “南浔姐姐!我来啦!” 门被推开时,娇娇怀里抱着个红布包裹,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看见两人相握的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南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挣了挣手,却被赵峥握得更紧。 娇娇放下包裹,打开红布,里面竟是一叠绣着鸳鸯的红绸帕子,还有两盏红漆小灯: “南浔,我和我相公商量了一下,得赶紧给你们办喜事,不然夜长梦多!况且赵峥等了十八年,估计他是一天都等不了吧?” 娇娇眼睛亮亮的看着南浔,看着她日益红润的脸颊,还有眼角的细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拉过姜南浔的手,又看了赵峥一眼,“我已经跟镇上绣房的张嬷嬷说了,让她来帮着做喜服;李大叔也答应了,喜宴就摆在他家的院子里,他那儿宽敞!” “娇娇,这是不是太急了?” 姜南浔嘴上说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赵峥却握紧了她的手,看向娇娇时语气格外认真:“不急。只要是她,多久我都愿意等。” 接下来的几日,小院里满是喜气。 张嬷嬷带着镇上的妇人来量体裁衣,姜南浔站在镜前,看着红绸在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赵峥就站在门口,目光黏在她身上,连张嬷嬷打趣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也只是傻傻地笑。 娇娇和南浔的奶娘一起,招呼着来帮忙的村里人,忙着挂红灯、贴喜字,连院门口的石狮子都被系上了红绸带,远远望去,整座小院都像浸在了蜜糖里。 南浔的丫鬟已经拿着卖身契离开了。 是赵峥的意思。 因为那丫鬟勾引过他。 之前没说,是因为他不能贴身照顾南浔的生活起居,如今两人即将成婚,他自认可以照顾好南浔,况且他也不想看到别的女人,日日在自己眼前晃。 所以,就放她走了。 成婚那日,天还没亮,姜南浔就被娇娇叫醒。 奶娘去到供奉姜老爷、姜夫人的房间里,上了三炷香,脸上难掩喜色,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老爷,夫人,小姐今日出嫁了。嫁的就是咱们家的赵峥。房家的事已了,房公子已经在京城,娶了相爷的女儿,也有了孩子。小姐已经放下了,赵峥是个好孩子,可以信任的。您两位就放心吧。” 奶娘絮絮叨叨说着,虽有眼泪落下,但但那也是幸福的眼泪。 太不容易了! 小姐在三十五岁才嫁得良人,前半生过得凄惨和孤寂,只希望小姐的后半生,能与心爱之人,相伴每个严寒酷暑。 娇娇家布置好的喜房里,村里最有福气的阿婆正在给南浔梳妆。 绣坊张嬷嬷捧着喜服进来,大红的绸缎上绣着百子图,针脚细密,亮片在晨光里闪着光。 “姑娘,真是好福气。” 张嬷嬷帮她系上腰带,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姜南浔,忍不住感叹,“赵峥那小伙子,前些日子还偷偷来问我,喜服要绣什么图案才讨你喜欢,生怕你不满意。” 姜南浔听着,鼻尖忽然一酸。 她想起从前,赵峥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有危险时第一个冲上来,有好东西时却总把最好的留给她。 原来那些藏在“护卫”身份下的心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稳稳地护在其中。 吉时一到,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娇娇掀开帘子,笑着说:“赵峥大哥来接你啦!” 姜南浔被娇娇扶着走到门口,看见赵峥穿着红色的喜服,骑着白马站在巷口,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衬得格外耀眼。 他看见她,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时,指尖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娘子,我来接你了。” 两人骑着马走在石板路上,镇上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热闹,有人撒着喜糖,有人喊着“百年好合”。 姜南浔看着身边的赵峥,想起那日他失控的模样,想起他说“我受不了你属于别人”,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喜宴上,李大叔的院子里坐满了人。 叶凌风忙着给宾客倒酒,赵峥则在一桌一桌地敬酒。 娇娇则在一旁吃得欢快。 走到张嬷嬷那一桌时,张嬷嬷拉着姜南浔的手,又拍了拍赵峥的肩:“以后可要好好待南浔,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赵峥立刻点头,语气郑重:“嬷嬷放心,我这辈子,只会疼她、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酒过三巡,宾客渐渐散去。 叶凌风扶着有些微醺的赵峥回到小院,院子里的红灯还亮着,映得他的脸颊通红。 “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去吧!”叶凌风笑得意味深长。 “赵峥能有今日,全仰仗公子与夫人!今后用得着赵峥的地方,赵峥义不容辞!” 叶凌风笑着点点头,还拍了拍赵峥的肩膀,之后就转身离开,找自己的娘子去了。 赵峥晃了晃脑袋,进了喜房。 此刻,南浔身穿凤冠霞帔,正端坐在床边。 赵峥慢慢地走进来,恍如做梦一般,竟然直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的夫人!” 一说“夫人”两个字,赵峥的心头就柔软一片,眼眶也红了~ 姜南浔盖着盖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眉骨时,他微微闭上眼睛,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赵峥,”她轻声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夫君,快把盖头挑了。”南浔的声音甜蜜又欢快。 “遵命!娘子说的是!”赵峥站起来,还稍微踉跄了一下,笑得跟个傻子一般,拿起桌上的喜称,轻轻地调开了南浔的盖头。 今日的南浔是娇娇给化的妆,清透自然,又透着一丝丝的喜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第230章 春风十里 赵峥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护卫了。我是你的夫君,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 姜南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酒香,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她想起那日在绣庄,他失控地拉着她离开,想起他抵在门板上的告白,想起他那个带着血腥气却无比真挚的吻—— 原来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挣扎,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相守。 院外的海棠花在月光里轻轻摇曳,红灯笼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个跳动的红心。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没有身份的枷锁,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两个相爱的人,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将彼此的名字,刻进了余生的岁月里。 看着窗户上,两人拥抱在一起的身影,窗外的娇娇眼眶湿润,扑进了叶凌风的怀里。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娇娇用力把自己的脑瓜塞进叶凌风的怀里,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出来许久,想家了!想三个孩子了。” 叶凌风揽着她的身体,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翘起了嘴角,“嗯,好,都听你的。” 这趟原本是追查那批训练有素的细作而去,没想到,在京城还出了这样类似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一般的事,娇娇就随着人家来到了这里。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三个孩子缠身,也没有时间单独带娇娇来江南玩,领略这烟雨江南的风韵和雅致。 给他俩留了新婚礼物,叶凌风就带着娇娇离开了江南,准备回西北。 两人离开江南前,特意在扬州城多停留了几日。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不绝。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河面上的花船更是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叶凌风揽着娇娇,也租了一艘小巧的画舫,混在众多游船中,缓缓行驶在河道上。 “这位爷,您瞧见前面那艘三层的大花船没?那可是咱们扬州最有名的‘醉仙楼’的船!” 船夫一边摇橹,一边热情地介绍,“每晚都有不少达官贵人在上头饮酒作乐呢。” 娇娇顺着船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艘装饰华丽的花船上,隐约可见衣着暴露的女子正陪着客人调笑。 她微微蹙眉,又看向周围,发现不少花船上都有官员模样的人,甚至还有些身着军服的身影。 “西北军营的将士,怎么也来这里寻欢作乐?”娇娇低声对叶凌风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叶凌风目光深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江南富庶,秦淮风月自古有名。只是如今边境不稳,这些将士不思保家卫国,反倒在此沉溺声色,实在不该。”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又在扬州城内的几家青楼附近暗中观察,发现出入其中的不仅有富商巨贾,还有不少朝廷官员和各路将士,出手阔绰,挥金如土。 “这样下去,军心涣散,官风败坏,如何是好?”娇娇忧心忡忡。 叶凌风沉吟片刻,道:“与其任由这些场所成为腐蚀朝廷根基的温床,不如我们接手一处,也好掌握其中动向,必要时还能收集情报。” 两人商量至周二,便开始在扬州城打探哪里有青楼易主。不出三日,还真让他们找到一家名为“醉春风”的青楼,因经营不善,老板急于脱手。 这“醉春风”规模不大,位置也稍偏,里面的姑娘不过十余人,且大多年岁已长,姿色平平。 老鸨见叶凌风气度不凡,忙不迭地诉苦:“这位爷,不瞒您说,如今这行当也不好做。好姑娘都被大店挖走了,我们这剩下的都是些苦命人,年纪大了,接不到什么好客人。” 娇娇在楼里转了一圈,见那些姑娘虽然容颜不再,但举止间并无风尘女子的轻浮,反而大多神情黯淡,眼中带着沧桑。 她心下一软,扯了扯叶凌风的衣袖,低声道:“这些姐姐们,想必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叶凌风会意,当即与老板谈妥价格,买下了这间青楼。 交接那日,老鸨带着所有姑娘站在厅中,个个面带惶恐,不知新主人将如何处置她们。 叶凌风携娇娇站在众人面前,朗声道:“从今日起,‘醉春风’更名为‘春风一度’,咱们要做就做最好,要做这扬州城最好的青楼!最有特色的青楼!” 此言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娇娇上前一步,温声道: “各位姐姐不必惊慌。我们买下这里,是想给大家一条新的生路。 愿意留下的,可以学习歌舞技艺、琴棋书画,日后可接客,可不接客,随自己心意;若有想从良的,我们也会赠予银两,助你们重新开始。” 一位年约三十的红衣女子怯生生地问:“夫人此话当真?我们这些残花败柳,真的还能有别的出路?” 娇娇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 “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只要你们愿意,就可以在这里学习新技能,教导后来的姑娘,或者做些后勤工作。‘春风一度’将来会是扬州城里最特别的所在。” 叶凌风补充道:“我们还会请先生来教大家读书识字,若有天赋者,亦可学习医术、算学等实用技能。待你们学有所成,是去是留,全凭自愿。” 众女听罢,不少人眼中泛起泪光,纷纷跪地叩谢。 三个月后,重新装修的“春风一度”悄然开业。 门面朴素雅致,全无往日青楼的艳俗之气。 楼内设有书斋、琴室、茶厅,姑娘们或抚琴,或煮茶,或与客人吟诗作对,全然不见往日的轻浮模样。 另外,两人还从当地的牙行买了一批人,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 女孩子问过她们的意愿,愿意进青楼的,娇娇训练她们。不愿意的就做丫鬟。 男孩子除了训练做小厮,跑腿,端茶送水,还要训练他们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收集情报,并安全地传递。 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第231章 教习来了 当时,为了训练这些孩子,娇娇给给山上写了信,傍晚同时放飞了三只信鸽,她觉得还是三只更保险,总有一只能找到地方吧~ 第五日的傍晚,“春风一度”的后门来了一辆马车,敲门的暗号三短三长。 马车进了院子,下来了三女一男,发现没有人来接。于是他们几个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娇娇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戴着同色的面纱,静静地站在二楼的柱子后,观察他们。 几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但其中一个年纪看着比较小的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虽然也在那站着,但眼睛“咕噜噜”的,忍不住地想四处张望,看着就机灵得很。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她脸颊边的长发,她伸出手去,把长发别到耳后,同时,迅速环顾了四周。 娇娇冲身后摆了摆手,楼里的老鸨,王妈妈点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很快,院里就响起王妈妈热络的声音:“哟,大家都到了!快进来!芍药牡丹,上茶!” 几人对视一眼,随着王妈妈进了“春风一度”的前院。 主客坐好,茶水奉上,王妈妈开始说话,“几位,咱们春风一度楼刚刚被一位姓林的夫人买了。夫人又从周围的牙行买了十几个姑娘家,又高价请了四位夫子来教导她们。一路舟车劳顿,各位辛苦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笑着摆了摆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那几位今夜就先去休息,明日咱们再开始。” “好的。” 几人被楼里的小厮带着,去往各自的客房休息去了。 王妈妈来到娇娇房门口,敲了敲门,然后闪身进去了。 进门就是一扇屏风,王妈妈就站在屏风外面回话。 “夫人,他们都去休息了。” “知道了。明天就让他们分别去教导我分好组的女孩。然后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要提到我,还有我相公。” “知道了。我也会叮嘱好大家,绝不会泄露一个字。” “那就好。王妈妈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是。” 门关上了。 屏风后,叶凌风抱着娇娇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如交颈的鸳鸯,半靠在床头,都没有说话。 屏风后,烛光摇曳。 叶凌风的手指缠绕着娇娇的一缕发丝,低声问:“那穿粉衣的小姑娘,你瞧见了?” 娇娇顺势靠在他肩头,“嗯,眼神活络,是个机灵的。但太过机灵,未必是好事。” “你担心她看出什么?” “三女一男,”娇娇微微蹙眉,“那男子看着是领头的,另外两个女子步履沉稳,眼神内敛,唯有那粉衣姑娘,按捺不住好奇。我们选的这处,‘春风一度’明面上是歌舞坊,暗地里……若被有心人探了去,怕是会坏了你的大事。” 叶凌风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手臂环紧她的腰,“夫人思虑周全。不过,既然山上派了人来,总要试试斤两。明日开始,且看他们各自的本事。”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只是要辛苦夫人,还要在这屏风后,多待些时日。” 娇娇侧过脸,面纱早已取下,烛光映着她清丽的眉眼,“为你,值得。” 次日,“春风一度”后院特意辟出的教习室内。 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被分作四组。 娇娇依旧隐在二楼的暗处,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向下看。 那中年男子教授的是识文断字,并且边学边唱。 一位青衣女子教的是音律,一把葫芦丝,好听又好学。 另一位蓝衣女子教的则是剑舞,身段柔软,却自带坚毅,易学好教。 这样即使三人一组,有唱的,有舞的,有弹的,出节目也很快。 轮到那粉衣姑娘,她教的竟是……口技。 只见她站在女孩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忽然,一阵清脆的鸟鸣便从她喉间溢出,惟妙惟肖,仿佛真有几只鸟儿在梁间嬉戏。女孩们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 她又学了几声猫叫犬吠,甚至模仿起王妈妈方才在门外催促另一个小丫鬟的声音,语调、语气分毫不差,惹得女孩们捂嘴偷笑。 二楼的娇娇,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姑娘,太活泛了,而且这口技……若用在正途自是娱人,若用在歧路,模仿他人声音、传递错误讯息,怕是防不胜防。 接连几日,娇娇都在暗中观察。 粉衣姑娘,名唤灵儿,确实聪明,学什么都快,不仅口技,连青衣女子的琵琶,她在一旁听着,竟也能弹出个大概调子。 但她耐性不足,喜好卖弄,时常引得她那一组的女孩们心思浮动,不如其他组专注。 这日晚间,叶凌风归来,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娇娇心中一紧,上前帮他褪下外袍,“可是出了事?”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无妨,清理了几个钉子。”他顿了顿,看向娇娇,“你近日观察,如何?” 娇娇将他引到屏风后,低声道: “那灵儿,留不得。她太聪明,也太不安分。我担心她不仅会看出此地并非普通歌舞坊,他日若被外人收买,或是自行其是,必成祸患。” 叶凌风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 “送走。”娇娇语气坚定,“找个由头,在她尚未察觉之前,让她去一个更‘适合’她的地方。” 叶凌风沉吟片刻,“也好。此事我来安排。” 又过了两日,教习照常进行。 灵儿正兴致勃勃地教女孩们模仿市井叫卖声,王妈妈忽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灵儿姑娘,实在对不住,刚刚传来消息,说你家中老母病重,急需你回去一趟。” 灵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我娘?她……” “马车已经备好了,工钱也给你结算清楚了,另外,林夫人心善,多给了些银钱给你娘看病。” 王妈妈不由分说,将一个小包袱塞进她手里,半请半推地就将她带离了教习室。 灵儿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面露不舍的女孩们,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被王妈妈带着匆匆离去。 二楼上,娇娇静静看着马车驶出后门,消失在巷口。 叶凌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她揽入怀中。 “心软了?” 娇娇轻轻摇头,“只是觉得,若她生在寻常人家,这份机灵或许能让她过得更好。”她转过身,将脸埋进叶凌风胸膛,“但在这里,不行。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他拥紧她,下颚抵着她的发顶,“我知道。剩下的,我会盯紧。” 院中,其他三位夫子的教习声隐隐传来,琵琶琮琤,书声琅琅…… 第232章 林中夜会 灵儿被王妈妈推上了停在后门的马车,她刚进到车里,马车就立即起步,往前驶去,把灵儿摔了个屁股蹲! 她气急败坏,爬起来就要掀开帘子下马车,就听一个冷冷的、低低的声音传来:“要去哪呀?” 她愣住了! 此时正是傍晚,太阳已经落山,星星也已经爬上了天空。 灵儿转身看去,马车的角落里,竟然坐着一个黑衣人,怀中抱着一把长剑,懒懒地靠在那里。 “你是何人?!”灵儿后退了一下,后背紧紧贴在马车车壁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我是何人你没有必要知道,但你是何人我倒是想要知道。”黑衣男子跟说绕口令一般,说完,自己也有点难受,皱了皱眉。 灵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灵儿,许灵儿,和那三位一起,从山上下来的。” 马车已经“哒哒哒”地跑起来,男子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活泼娇俏的女孩,“山上?嗯,什么山?山上有什么人?你们在山上做什么?” 男子一连串连珠炮一样的发问,灵儿有些目瞪口呆!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都是我们的秘密,绝密!绝不能告诉别人!” 男子在面纱下无声地翘起了嘴角~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把你送到能让你开口的的地方。”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灵儿有些害怕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冲着马车外冲了出去~ 只可惜,被黑衣人用剑柄点了穴,定在了马车里。 月光照着官道,马车在路上不疾不徐地行驶,但是诡异的是马车并没有车夫,而是自己顺着官道在小跑。 前面有一座悦来客栈,马车停在了客栈前。马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青年男子,扛着一个包扎得紧紧的袋子,进了客栈里面。 很快,有小厮过来,把马车赶到后院去了。 黑衣男子要了一间上房,并让小二一会儿送些热水和酒菜上来。 进了房间,男子把麻袋打开,里面赫然就是昏迷着的许灵儿。 吃完酒菜,洗漱完,男子就在床上睡着了,而许灵儿被放在床下睡着。 深夜,窗户上突然伸进一根竹管,一股无色无味的白烟慢慢飘了进来,而且,持续了很久。 估计着迷烟的量已够,竹管就从窗口收了回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在床下昏迷的许灵儿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站在床头,看着黑衣人,之后还用手戳了戳他,“喂!喂!老黑!” 结果黑衣男子没有反应。 许灵儿不放心,用手使劲推了推他,还是没有反应~ 正在她想要继续试探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悦耳的“布谷”鸟叫声。 许灵儿手下一顿,立刻转身往门外而去。 出了客房的门,许灵儿下了楼,循着路上的暗号,一路往客栈外的林子里而去。 进到了林子里,找到了她熟悉的记号,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吹响了暗号。 “你来了。” 一棵树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许灵儿立刻恭敬地行了礼。 “主子。” “嗯。你是怎么暴露的?”暗影里,苍老又嘶哑的声音传来。 “属下也不知道。但幸好其他三人还没有暴露,顺利进入了春风一度。” “嗯。原本让你们四个一起去,也是做了几手准备的。只要能留下一个,就算完成任务。”苍老的声音,说话很慢,吐字也不是很清晰。 “属下明白。属下现在该怎么办?”灵儿看向声音传来的暗影处。 “黑衣人什么来历?” “尚不清楚。” “在楼里有没有见到叶凌风和林娇娇?”苍老的声音突然之间有些急切。 许灵儿的声音有些发虚,她小声说道, “按照主子之前给我们看过的画像,属下在楼里并没有见到他们。也并不确定那个春风一度就是他们的产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叫春风一度的青楼,必然和叶家在山里的埋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啪”的一声,让人猝不及防。 许灵儿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子。 那嘶哑苍老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用你说?!多嘴!” “属下不敢了!”许灵儿捂着自己已经肿胀的脸,讪讪地答。 “滚回客栈去!黑衣人能从春风一度接走你,他必定是叶凌风的人!你要是再探不到叶凌风和林娇娇的消息,主子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一个阴森可怖的声音,如毒蛇一般传到许灵儿的耳朵里。 许灵儿急切地答道,“主子,属下一定会查到!请主子放心!” “嗯,你好好干,你的父母家人才会有好日子过,是不是?”苍老的声音慢慢悠悠,却又无比地阴险狠辣。 “是!灵儿必定为主子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嗯,去吧。”苍老的声音渐渐远去,跪在地上的许灵儿却汗湿了后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 许灵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她仿佛看见了年迈的父母在田间劳作的身影,小妹踩在凳子上,挥着锅铲炒菜的样子怕,小弟在村塾窗外偷听时那渴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足以让她将头埋得更低。 只见许灵儿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在寂静中砸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爹...娘...朵儿...森儿...”她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痛楚,“都是姐姐没有用...” 她想起离家那日,娘亲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她的行囊,爹爹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 六岁的朵儿抱着她的腿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三岁的森儿还懵懂地笑着。 而现在,却因为她的关系被主子带走了,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夜风吹动她散乱的发丝,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活泼娇俏的少女,只是一个背负着全家活路的可怜人。 压抑的呜咽在喉间翻滚,她只能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绝望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第233章 忙碌之夜 半盏茶后,许灵儿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狠狠擦干眼泪。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露水的湿气浸透了她的衣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借着月光辨认树干上刻下的暗号——那是三个不起眼的菱形标记,指向东南方向。 她走得很快,裙摆被路旁的荆棘勾破也浑然不觉。 快到悦来客栈时,她放缓脚步,从后门溜了进去,像一只夜行的猫儿般悄无声息。 房间里,黑衣男子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沉睡,呼吸平稳绵长。 许灵儿轻手轻脚地躺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眠。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就在她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刹那,床上的黑衣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他无声弯起的嘴角,那笑意冰冷如刀。 十里外,山间的一座茅屋隐在夜色中。 从外面看,这里黑黢黢的,连一盏灯也没有,破败得像是早已被主人遗弃。 而在这茅屋的地下暗室里,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一个个石砌的房间里,身着黑衣的人们正在忙碌。 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查阅卷宗,还有的正在训练信鸽。 所有声音都被厚实的石壁吸收,只余下压抑的窸窣声。 最里间的石室内,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许灵儿回去了吗?” “回主子,回去了。”阴森可怖的声音答道,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黑衣男子还在睡着,灵儿还没有暴露。” “嗯。”苍老的声音顿了顿,“继续盯着。另外,春风一度楼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一定要找到叶凌风的踪迹!” “主子放心,我已经把咱们在江南一带的人手全都调派过来。叶凌风和林娇娇人生地不熟,只要出现,咱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轮椅吱呀作响,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字都浸着恨意:“说的是!都怪咱们得到消息太迟,否则就能在他们到达春风一度楼之前找到他们!手刃他们!” “主子放心,以后咱们再加派人手,一定能找到他们。实在不行,咱们就潜到叶家庄,守株待兔去!” “不行,”苍老的声音陡然严厉,“叶家庄是他们的老巢,那里他们的根基太厚,轻易动不了他们。” 声音又渐渐低沉下去,化作咬牙切齿的誓言,“我就不信,从扬州到西北,这千里漫漫归途,我还杀不了他们!” “就是!一定会杀了他们,为主子报仇雪恨!” 阴森森的声音如毒蛇一般,回荡在这个密室。 其他正在忙碌的黑衣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引起注意。 阴森声音的主人抬起头,恰巧看到了墙上映出的影子——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佝偻身影,在跳动的烛光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扑将过来。 林子里,一阵夜风吹过,惊起了栖息的寒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在月色中划过几道凌乱的黑影,发出凄厉的鸣叫,很快又重归寂静。 黎明前的黑暗中,茂密的丛林间,一个黑影,几个大鹏展翅般的起落,就消失在这茫茫的林海之中。 如若有人看到,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春风一度楼。 娇娇正在叶凌风宽阔温暖的怀里睡得香甜,叶凌风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给娇娇盖好被子,叶凌风下了床,披上外衫,打开门,去了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黑衣人正等在那里。 “世子,这伙人应该是咱们的熟人,最起码对您和夫人比较了解。他们想要对付的也是您和夫人。” “嗯。知道了。应该和三皇子那边脱不了关系。但既然目标是我和夫人,那也就是说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也许是为了达到除掉我的目的,才投靠了三皇子~” 说到这里,叶凌风眯起了眼睛,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对付自己也就算了,敢对娇娇下手,那就是自己的逆鳞,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叶凌风负手立于窗前,夜色在他深邃的眼底凝结成霜。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已是四更天。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启动‘暗影’在江南的总舵,三日内,我要这江南地界上所有老鼠的窝点。” 黑衣人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去办。” “慢着,”叶凌风转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派人去查许灵儿父母和弟妹的消息,救出来,要策反,这个人夫人有用。” “是!” 黑衣人悄然退下后,叶凌风回到寝房。 娇娇仍在熟睡,月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眸光渐沉。 既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娇娇头上,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只是不知,这对手是新人还是旧人,亦或是故人呢~ 天亮了~ 悦来客栈。 黑衣男子睡醒了,看了一眼还在床下睡着的许灵儿,下了床喝了一口冷茶,然后猛地喷到了许灵儿的脸上。 许灵儿被冰凉的茶水激得猛然惊醒,下意识就要伸手抹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动作。 她睁大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望向黑衣男子:“你干嘛?” 黑衣男子将茶杯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俯身捏住许灵儿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睡得很沉啊。”他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我起身喝水,你竟毫无察觉。” 许灵儿心脏狂跳,却高傲地仰着下巴,:“关你屁事!” 黑衣男子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今日要出门办事,你在客栈最好老实点!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他未尽的话中满是威胁。 “明白了。”低下头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到,却也暗自庆幸对方要出去,这样她就有时间去打探叶凌风的消息了! 吃完早饭,黑衣男子把许灵儿打晕了,捆绑好,扔在了房间的床上,然后出了门~ 第234章 年轻书生 黑衣男子出了门,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还跟小二说,他的房间不需要打扫,也不要进去。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黑衣男子还没有回到悦来客栈。 春风一度楼。 前几日已经开始试营业,没想到,这种涵盖了说书,诗会,作画,歌舞全新的经营模式,竟然意外地爆火起来,主要是城里的读书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为了附庸风雅,各个呼朋唤友,结伴而来。 好像没有来过春风一度,自己就很是孤陋寡闻一般。 而娇娇也满足这些书生的傲骨和一切,当天夜里,书画最佳者,可以免费选一位姑娘相陪,而且还要填一张表格,选出自己喜欢的女子的类型,比如,农女,富家千金,世家小姐,寡妇,道姑,尼姑,甚至是丫鬟,宫女…… 然后他进屋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说到底,就是角色扮演~ 当然,除了书生,还有当夜消费最高者,也有这个待遇。 这个新鲜的玩法瞬间风靡扬州城,以致于春风一度楼每日早晨六点开始放票,每日只放三百张,而且半个时辰就全部抢光。 人就是这样,越是稀罕越是要抢。 春风一度楼几日之间,就在扬州城名声鹊起~ 天黑了,春风一度楼里的女子都出来了。 今日的大堂比昨日更加热闹,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角落里,娇娇依旧蒙着面纱,与叶凌风低声说笑,仿佛全然未觉危险的逼近。 期间,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年轻书生,摇着一把折扇,拿着一张296号的牌子。 他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对大堂,也注意今日叶凌风腰间多了一枚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雕工精细,绝非寻常之物。 就在他暗自观察时,一个跑堂的小二端着茶点经过,不慎被邻座客人的包裹绊了一下。 眼看托盘就要倾翻,叶凌风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小心。”他声音温和。 小二连连道谢,在稳住托盘的同时,极快地将一个纸团塞入叶凌风手中。 这一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无人察觉。 年轻书生的眼神闪了闪,心猛地一沉。这春风一度楼,果然不简单。 他借口更衣,悄然离席。 在回廊转角,他迅速在墙上划下四个菱形标记——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 就在他转身欲回大堂时,一个带笑的声音自身后,起:“姑娘可是迷了路?” 年轻书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林娇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面纱上的双眼弯如新月,却无端让她他脊背发凉。 “姑娘,姑娘说笑了,小生乃是男子。”他勉强笑道,“确实一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娇娇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正好我也要回去,一同走吧。”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自重。”年轻书生有些慌乱,却挣不开娇娇的手。 他无法拒绝,只得任由她拉着往回走。 娇娇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腕间,却恰好按在他的脉搏上。 “公子的手很凉,”娇娇轻声说,“可是紧张?” 年轻书生的后背渗出冷汗,强自镇定:“夫人说笑了,只是……这楼里确实有些凉。” 回到大堂,娇娇松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他一眼,才款款走回叶凌风身边。 年轻书生坐回自己原本的位子,旁边还多了一个白衣公子,桌上的扇子打开,上面写了四个字“雨打芭蕉”。 年轻书生低声道:“他们有所察觉了。” 白衣男子眯起眼睛:“怎么说?” “那林娇娇故意试探我,”他压低声音,“而且我看到了,有人给叶凌风递了消息。” 白衣男子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突然整个大堂的烛火齐齐熄灭! “怎么回事?” “掌柜的!怎么没灯了?” 黑暗中顿时一片混乱。 年轻书生感到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白衣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可能是陷阱。” 然而就在这一片漆黑中,一道银光倏然而至——直指他的咽喉! 年轻书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银光后发先至,“叮”的一声将那道致命袭击击偏。 烛火在此时重新亮起。 大堂中的客人们尚且惊魂未定,无人注意到这短暂的生死交锋。 年轻书生惊骇地低头,发现脚边落着一枚被击飞的飞镖,以及一枚熟悉的玉佩——正是方才她见叶凌风佩戴的那一枚。 他猛地抬头,只见叶凌风正从容不迫地系着腰间的玉佩绦带,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而林娇娇则对她微微一笑,目光中别有深意。 “我们走。”白衣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拉起年轻书生就往外走。 到了一片僻静的林子,白衣男子脸色铁青:“他们发现你了。今晚必须撤离。” 年轻书生心中乱成一团。 方才若不是叶凌风出手相救,自己早已命丧黄泉。 可自己还不能走!也不敢走! “你在犹豫什么?”白衣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猛地回神,他说道:“没有,只是……只是觉得可惜,没能完成任务。”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保命要紧。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是夜,月隐星稀。 年轻书生按照约定来到城西破庙,却发现黑白衣男子迟迟未至。 就在他心生疑虑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庙后转出——竟是日间在春风一度楼递消息的那个小二! “许姑娘,”小二拱手一礼,“世子托我给您带句话。” 年轻书生顿时一愣,连连摆手,“你说什么呢?!谁是许姑娘?我可是男子!我姓陈!” 小二弯着腰,低着头,压低声音, “您家人已安全。” 短短六个字,却让年轻书生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 小二微笑道: “世子和夫人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的处境。今日那飞镖,是组织对你的灭口之举。至于您你的家人,今晨已被我们的人救出,现安置在安全之处。” 年轻书生,哦不,是许灵儿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喜该悲。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235章 黑衣男子 “有人来了!”小二低喊一声,嗓音绷得发紧,“快到神像后面!” 他话音未落,许灵儿已被他一把拽住手腕,两人猫着腰,疾步闪至那座布满蛛网的泥塑神像之后。 刚藏稳身形,破庙那扇朽坏的木门便“哐当”一声被猛地踹开,六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俱是黑衣蒙面,手中钢刀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 神像后的空间逼仄,积年的尘土味混着霉烂气息直冲鼻端。 许灵儿屏住呼吸,透过神像底座一道歪斜的裂缝向外窥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小二身体瞬间的僵硬。 “人呢?!”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像铁片刮过陶器,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声音的主人站在破庙中央,身形瘦削,虽同样蒙面,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这片残破的空间。 “我和她约好了的,我亲眼看见她进来了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讨好。 这声音…… 许灵儿心中一凛,是青楼里和她接头的那个白衣男子! 他此刻也穿着夜行衣,但未蒙面,脸上带着一丝惶惑,正对着那尖利声音的主人躬身解释。 “确定是许灵儿本人?!”尖利声音的主人语气陡然转厉,透出浓浓的不耐。 “确、确实是我白天见过的样子!穿着青布直裰,像个读书人……”白衣男子急忙道,“但……但应该是个青年男子!” “切~” 尖利声音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嗤笑,“那是她易容过了!这妖女最擅此道!”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一股狠戾,“来人,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是!”五名黑衣人齐声应和,声音沉闷而整齐。 杂沓的脚步声立刻在破庙里散开。泥塑的神像沉默地俯瞰着下方。 一名黑衣人用刀鞘粗暴地拨弄着角落里的烂草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另一个走到那扇半塌的供桌前,抬脚踢了踢桌腿,震落一片木屑; 还有人走到他们藏身的神像附近,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咫尺之外响起,许灵儿甚至能闻到那人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皮革的气味。 她紧紧闭上眼,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觉得小二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正在此时,一把钢刀突然闪过阴沉的光,两人赶紧捂住嘴,屏住了呼吸。 几乎同时,另一伙人也带着武器,冲进了破庙。两拨人迅速厮杀在一起。 “你确定我的家人都被救出来了吗?”许灵儿看着身边跃跃欲试,随时想要杀出去的小二,小声问道。 “放心,我们主子从不说大话空话!”小二斩钉截铁! 之后,两人也从藏身之处出来,加入了战斗。 不久,黑衣人死了四个,跑了两个。 大家正要去追,却被领头之人拦下,“莫追了!这里清理干净。” 许灵儿回到悦来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客栈里静悄悄的,只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微微的晚风中摇晃~ 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许灵儿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站在自己的客房门口。 房里黑着灯,也没有轻微的呼吸声,房里没有人! 许灵儿蹑手蹑脚地拿出钥匙,进了门。 凭借记忆,许灵儿找到烛台,还有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抬头的瞬间,就被墙上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谁?!”许灵儿压低声音,惊恐地喊一声。 转过身后,居然发现那个消失了一天的黑衣男子坐在了那里! “自然是熟人!来,认识一下,我是叶公子的贴身侍卫无影,奉命保护小姐。”黑衣男子戏谑道。 “你是叶凌风的侍卫?”许灵儿很快就放下了戒心。 “是。” “那你还绑架我?!” 无影嗤笑一声,“别闹了!我绑架你?若不是夫人说你还有用,我直接一剑就把你解决了,还用得着在这跟你费功夫?顶着一张男人的脸,你恶不恶心?我们夫人说了,人皮面具戴久了,脸会烂掉!” 许灵儿闻言,指尖猛地一颤。 “脸会烂掉”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头一慌。 她此刻还是那个面色蜡黄、眉眼普通的年轻书生模样,可无影那嫌弃又呲牙咧嘴的表情,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扭曲成自己脸颊溃烂流脓的可怖画面。 “你……你胡说!”她嘴上强撑着,声音却泄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影抱臂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慌乱,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许灵儿再顾不得与他争辩,几乎是扑到了房间角落的洗脸盆旁。 铜盆里的水映着晃动的灯影,她急切地俯身,水中立刻倒映出一张陌生的、属于少年的脸庞,平凡得毫无特色。 可一想到这张假面之下可能正在发生的“腐烂”,她就觉得脸上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发颤的手指,循着记忆摸索到耳后发际线处。 那里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凸起。 她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了进去,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撕开一层浸湿的薄纸般的触感。 接着,她屏住呼吸,顺着那点破绽,缓缓地、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向侧前方一撕—— “嘶……” 一声极轻的、如同蝉翼剥离的细微声响。伴随着这声音,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她脸上被完整地揭了下来,被她捏在指尖,软塌塌地垂落,仿佛失去了生命的蝶翼。 水影中的景象骤然一变。 先前那蜡黄平凡的少年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少女容颜。 肌肤因为长时间被面具覆盖,透出一种略显苍白的细腻。 一张俏皮的圆脸,线条柔和饱满,额头光洁,鼻头微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最动人的是那双刚刚摆脱束缚的眼睛,大而明亮,瞳仁乌黑,此刻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和水汽,更显得灵动惹人怜爱。 只是那眼神里,交织着后怕、委屈,还有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她看着水中真实的自己,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扭头,将那张面具狠狠摔在桌上,对着无影怒目而视,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喘和羞愤: “你……你吓死我了!” 第236章 深夜刺杀 无影抱着剑,没忍住,白了许灵儿一眼,“闭嘴吧。以后别带那玩意儿了,好像真有包了~” “什么!真有包了!”许灵儿赶紧凑到水盆前,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一寸一寸地检查~ 看着她那焦急中透出的天真,无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腹诽:“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有什么用,让世子和世子妃如此重视。” 转过身,无影把房里的椅子搬到门边,坐了上去,然后靠在后面,闭上了眼睛。 “睡吧,别折腾了!” 铜镜前,许灵儿拿出自己带的药膏抹到了脸上,之后,看了一眼空着的床铺,床边地上的床铺还有靠着门已经睡着的无影,无声地翘起了嘴角。 躺到床上,许灵儿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自己居然很快就睡着了,因为整个被窝里,枕头上都是清冽的竹香。 夜半时分,楼下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睡在门后,抱着剑的无影倏然睁开了眼睛,“终于来了!” 夜半时分,楼下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是一片落叶擦过青石阶。 睡在门后,抱着剑的无影倏然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清亮如雪,“终于来了!”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将怀中的剑又握紧了几分,屏息凝神,听着那细微的声响如同水纹般在寂静的客栈里蔓延开来——不止一人,至少三个,都是高手。 几乎就在无影判断出人数的同时,床上的许灵儿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动,连呼吸都依旧保持着沉睡的绵长,但全身的肌肉已在锦被下悄然绷紧。 那萦绕在鼻尖、助她安眠的竹香似乎瞬间变得冰冷。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父母弟妹既已安全,她便再无挂碍。 这些年,她被逼着做了太多坏事,她不想再做别人手里的傀儡了! “嗖——!”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穿透门纸,几点寒芒直射向床榻的位置! 是淬了毒的袖箭!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入,手中短刃闪着幽蓝的光,一人直取床上,另一人却凌厉地扫向门边——他们知道无影在这里。 无影在门被撞开的刹那已然动了。 他并未硬接,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影子向后飘退,恰好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刀光。 手中长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叮叮”几声,后发先至,竟将射向床榻的几枚毒箭尽数击落。 “你的目标是我!”无影冷冷开口,剑尖微抬,指向那个攻击他的黑衣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挑衅,试图将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另一个黑衣人已扑至床前,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被褥下的人形!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棉被的瞬间,异变陡生! 许灵儿并非如他们预想的那般惊慌失措或仓皇躲闪。 她猛地掀被而起,棉被如同巨大的乌云罩向黑衣人,同时她身形一矮,竟不是后退,而是灵巧地向前一滚,顺手从枕下摸出了一把不过尺长的匕首——那是她白日里暗自藏起的。 黑衣人一刀刺空,挥开棉被,正对上许灵儿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透过窗纸,映亮了她眼中一丝决绝的冷光。 “找死!”黑衣人低吼,短刃横削。 许灵儿不跟他硬拼,脚步一错,用的是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灵动机变的步法,险险避开。 她自知力弱,不能力敌,只能依靠小巧功夫周旋。 匕首格开一次致命的劈砍,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却咬紧牙关,借力退到窗边。 另一边,无影剑光如匹练,已将那名黑衣人逼得左支右绌。 他的剑法快、准、狠,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黑衣人虽也是好手,但在无影凌厉的攻势下,只能勉力支撑,身上已多了几道血痕。 “先杀许灵儿!”与无影缠斗的黑衣人嘶声喊道,显然看出了许灵儿才是今晚必须清除的目标。 攻击许灵儿的黑衣人攻势更急,刀刀狠辣。 许灵儿凭借对房间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劲勉力支撑,衣袖被划破,臂上出现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匕首直刺对方心口,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那黑衣人没料到她如此悍勇,下意识侧身一避。 就这一瞬的空隙,许灵儿足尖猛地一点窗沿,竟是想要破窗而出! “哪里走!”黑衣人狞笑,挥刀封堵。 就在这时,一直分心关注这边战局的无影,眼中寒光一闪。 他虚晃一剑逼退眼前之敌,身形如电,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掠至许灵儿身侧,长剑一递,“铿”地一声架住了那致命一刀,火星四溅。 “跟紧我!”无影低喝一声,一把抓住许灵儿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 他的手掌有力而稳定,带着剑柄的微凉。 许灵儿猝不及防,跌撞在他身后,鼻尖撞上他挺直的脊背,那清冽的竹香混着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恍惚了一瞬。 无影独自面对两名再次合围过来的黑衣人,剑势陡然变得大开大阖,如同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许灵儿牢牢护在身后。 剑风激荡,吹动了许灵儿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眼前这道并不宽阔、却仿佛能隔绝一切危险的背影,听着兵器交击的刺耳声响,心中某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不再试图独自突围,而是紧紧跟在无影的影子里。 无影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撤!”一名黑衣人见久攻不下,无影又如此难缠,低喝一声,萌生退意。 “想走?”无影冷哼一声,剑光骤然一盛,如银河倾泻,瞬间缠住了两人。 几个呼吸后,兵器交击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无影持剑而立,剑尖有血珠缓缓滴落。 第237章 漫漫归途 无影脚下,躺着那两名不再动弹的黑衣人。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窗边、脸色有些苍白的许灵儿。 她的手臂还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们…不会再派人来了吧?”许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影收剑入鞘,走到她面前,撕下自己一截里衣衣摆,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替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语气依旧平淡: “这只是第一波。不过,既然人质已救出,”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或者说,世子妃对你,另有安排?” 许灵儿任由他包扎,感受着布料收紧带来的微微刺痛,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世子妃说…让我以后跟着你,跟着你回叶家庄。” 无影给许灵儿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隔得太近了! 少女清甜的气息不停地窜进他的鼻中,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似若无地环绕着他。 影觉得自己好像病~ 得太快了,在灵儿凑过来的时候,跳得更快,好像要跳出来一。 “那咱们今夜就走吧!”许灵儿下意识抓住了无影的衣袖。 无影给许灵儿包扎的手微微一顿。多年暗卫的本能,让他不习惯别人的靠近,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近了。 隔得太近了! 少女清甜的气息不停地窜进他的鼻中,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似有若无地环绕着他。 无影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心跳得太快了,在灵儿凑过来的时候,跳得更快,好像要跳出来一般。 “那咱们今夜就走吧!”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烫着。 剑鞘撞上窗棂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在这深秋的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格外响亮。 许灵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一颤,伤口处的布料还没系好,松散地垂落下来。 心头好似有许多小鹿飞奔而过,她有些惊慌地抬眼望去,只见无影已背过身去整理行囊,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了摇曳的阴影。 “这么急?”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未包扎好的伤口。 无影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往常急促了些:“既然决定了,迟则生变。” 他利落地将最后一件物品塞进行囊,正准备吹灭烛火,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无影眼神一凛,瞬间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他准确无误地扣住许灵儿的手腕,将她拉至墙角。 温热细腻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有人?”许灵儿压低声音问,呼吸拂过他耳畔。 “嗯。” 无影简短回应,却未松开她的手。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还有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轻轻靠向他时的依赖。 片刻寂静后,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无影缓缓松开她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有一瞬失神。 他重新点燃烛火,看见许灵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澈。 “只是打更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许灵儿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还未系好的绷带。 无影犹豫一瞬,还是走上前重新为她包扎。 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系结时力道恰到好处。 “谢谢。”她轻声说。 无影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行囊背好,推开后窗。 夜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能走吗?”他回头问,月光洒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许灵儿点点头,扶着窗棂站起身。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伤口被牵扯,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无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他心想,却没能立刻松开。 “我背你。”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许灵儿怔了怔,看着他转过身,宽阔的背脊在月光下像一座可靠的山。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无影稳稳地背起她,纵身跃出窗外,融入浓重的夜色。 同时,向后一甩衣袖,扇灭了烛火。 微微有些寒意的夜风,带着许灵儿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柔软的发丝偶尔擦过他的脸颊。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生怕颠簸到她手臂的伤。 “无影。”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少女轻声唤他。 “嗯?” “叶家庄……是什么样子?” 他脚步未停,温柔的目光望向远方隐约的山峦轮廓:“那是一个西北的村子,有广阔的田地,有连绵的高山,有许多善良的人们,那里是家,充满着无限希望的地方。” 许灵儿轻轻笑了:“我想回家。” 无影没有接话,只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地洒落在弯曲的小径上。 他感受着背上少女轻柔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这条走了许多次的归途,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而许灵儿靠在他坚实的背上,看着沿途的树影缓缓后退,手臂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她悄悄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感受到那一瞬间他身体的僵硬,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夜色正浓,前路尚远。 但这一刻,两颗心在寂静中靠得这样近,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黑夜里,影影绰绰的月光下,无影背着许灵儿奔到了路旁的一片林子。 无影吹了声口哨,一匹矫健的黑马就从林子里“哒哒哒”地跑了出来,还欢快地甩着小尾巴。 “能骑马吗?” 无影悄声问背上的许灵儿。 “能!” 无影把许灵儿放到地上,然后抱着她,飞身上了马背,驾着马儿,在这夜色之中,向着叶家庄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238章 春风一度 春风一度楼。 因许灵儿离开,四个教习只剩三人。 在许灵儿离开的第二夜,其他三人全部被抓,关进了春风一度楼的密室里。 此刻,三人被绑在三把椅子上。 娇娇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戴着同色的面纱走了进来。而叶凌风则是黑衣蒙面,跟在后面。 叶凌风扶着娇娇坐下,自己则站在娇娇身后。 拿出水壶,娇娇喝了一口灵泉水,笑眯眯地看着三人,“三位,说说吧。” 中年男子冷冷地瞥了娇娇一眼,“你是何人?” “你猜?”娇娇瞪着葡萄大眼,笑眯眯地看着他。 对面三人齐齐地抬头看向她,之后那男子说道:“我们几人被山上的主子派遣,来到这里,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能把山上的情况说说吗?”娇娇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能。我们主子说了,那里的情况,不管对谁,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娇娇听了,似笑非笑,看着旁边气定神闲的两个女孩,“你们说不说?” “说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女孩说道。 娇娇笑了,指尖绕着裙摆上垂落的流苏,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眼底却没半分暖意:“不知道啊?没关系,我最擅长帮人‘想起’事儿了。” 话音刚落,她抬了抬下巴,叶凌风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铜制小炉放在密室中央的石桌上,炉底添上银丝炭,不过片刻,炉中便飘出一缕极淡的青雾,散在空气里没什么气味,却让被绑着的三人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牵忆香’,”娇娇把玩着手中的水壶,壶身映出她带笑的眉眼,“闻得久了,人就会像倒豆子似的,把藏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包括你们主子在山中建了多少暗哨,藏了多少金银,你们那座茅屋的入口在哪里……” 中年男子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咬牙硬撑:“妖女!休要……休要故弄玄虚!” 话没说完,他的眼神忽然晃了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嘴角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旁边的两个女孩更慌,其中一个忍不住颤声开口: “我……我只知道主子姓复,腿脚不利于行,好像一直坐着一个轮椅,山中的石室里,好像囤了很多……很多淬了毒的弩箭……” “还有!山上的暗室里,还养了十几个杀手!”另一个女孩也大声说道。 娇娇挑眉,笑意更深:“瞧,这不就知道了?” 她看向那还在硬撑的中年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水壶,“你呢?是要自己说,还是等这香再浓些,连你在镇上养小寡妇桃花的事儿,也一并说出来?”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立刻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惊恐之色!“你怎么知道?!” 娇娇一挥手,叶凌风立刻将香炉下面的银丝碳拿了出来,又拿出一块湿了的帕子,盖在香炉上面。 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娇娇瞟了一眼三人,懒洋洋地说,“说吧。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清楚,而且,”娇娇看了一眼中年男子,“你的毒我能解!” “当真?” “当真!” 中年男子的眼睛顿时亮了,低低地说道,“我本是镇上私塾的先生,我叫林志南。结果有一天回村里老家,下着大雨,为了节省时间,我就走小路,穿过一片坟地,结果看到坟地上有个女鬼一闪而过,我就吓晕了。” “女鬼?”娇娇皱了皱眉。 “对,穿着白色的长裙子,长长的头发在十几万年后飘着,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有个声音尖利的黑衣人掰开我的嘴,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让我为他们办事。” “我不敢不从,就答应了。后来,他们给了我几本书,我学会了之后,就为他们培训了很多人,教给他们如何收集情报,如何隐秘书写,如何传递出去……” “那桃花是怎么回事?你没有妻儿家小吗?”娇娇还是忍不住问了。 “桃花是他们的人!他们怕我经常回家,会泄露情报,为此就让我给家里说,要在私塾住着,刻苦攻读,然后每月往家里捎钱就是了。”林志南有些羞愧,“为了解决我的生活需求,他们就让桃花和我住在一起,顺便也监视我。” 林志南是个读书人,他很羞愧,觉得对不起家中辛苦劳作,照顾父母,抚养孩子的妻子。 “你们真的能救我吗?!” “放心。” “你把他们给你的几本书,试着回忆一下,写一下。我这就去为你调制解毒丸。”娇娇示意叶凌风给他纸笔。 林志南接过纸笔,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开始伏案书写。 娇娇转向另外两个女孩,“你们呢?有什么想说的?”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其中稍年长些的开口道: “我们本是表姐妹,被掳上山后,被迫学习媚术和暗杀技巧。我们两人因天赋较高,学习较好,所以就成了教习。主子……姓复的那人,每月十五会召集所有杀手在议事厅训话。” “他长什么模样?”娇娇追问。 “从未见过真容,”另一个女孩接话,“他总是戴着银面具,坐在轮椅上,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眼睛。” “然后呢?有什么特点?”娇娇着急地问。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那好像是一双女人的眼睛,而且,那双眼睛和夫人的极像!” 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娇娇不敢置信,“和我的极像?” “对!也是一双又大又有神的杏仁眼。” 娇娇转头,立刻就看到了叶凌风那双有些了然却又不敢置信的眼睛。 娇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她们:“这是清心丸,能暂缓你们体内的毒性。待此事了结,我会帮你们彻底解毒。” 就在这时,林志南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笔掉在地上。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第239章 北漠密使 “不好!”娇娇快步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脉搏,“他们给你下的可是‘七日断肠散’?” 林志南艰难点头,额上冷汗涔涔:“今日……正是第七日……” 娇娇神色一凛,迅速从怀中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他几处穴位,又喂他服下一粒紫色药丸。片刻后,林志南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他挣扎着要行礼。 娇娇摆手示意不必,目光落在他写满字的纸上,忽然凝住:“这书上的暗号写法……我曾在边关军中见过。” 叶凌风闻言也凑近细看,神色渐渐凝重:“这是北漠间谍专用的密码写法。” 密室中一时寂静无声。 娇娇与叶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件事,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继续写,”娇娇对林志南说,“把你记得的所有内容都写下来,特别是关于山中布防的部分。” 她转身走向密室角落,压低声音对叶凌风说:“看来这个‘复先生’,与北漠脱不了干系。我们必须尽快通知二皇子。” 叶凌风点头:“我今夜就传信出去。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林志南,“得先确保他们的安全。” 突然,密室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叶凌风眼神一凛,瞬间闪到门边,手中已多了一柄软剑。 话音刚落,密室的门被推开,无声闪身而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世子,夫人,出事了。对方不知道怎么发现四人失踪,正派出人手奔着咱们春风一度楼而来,我们得尽快转移!” 娇娇站起身,环视密室中的三人,目光坚定:“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了。林先生,你还有多少内容要写?” 林志南抬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最重要的部分刚刚想起来——那几本书中,有一本专门记载了如何破解北漠密信的方法。给我一个时辰,我一定能全部默写出来!” “无声留下,带着无踪,守护好春风一度楼,还有楼里的姐妹。” “夫人放心!咱们已经和县衙报备过,他们每晚都有人在咱们那条街巡逻。” 窗外,夜色渐深。 风雨,即将到来。 窗外夜风骤急,吹得窗棂作响,烛火在密室里不安地摇曳。 叶凌风当机立断:“无声,你去准备马车,我们半刻钟后从密道离开。” 无声领命,身影如烟消散。 娇娇则快步走到书案前,协助林志南整理散落的纸张。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刚刚写就的一行小字上——“北漠密信,常以商队旗语为幌,每逢朔月交替密码。” “朔月…”娇娇喃喃道,猛地抬头看向叶凌风,“这个月的已经过去,那就等是下个月朔月!”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不安,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凌风软剑一抖:“来不及了。” 脚步声在密室上方停住,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林志南脸色煞白,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却仍奋力书写。墨迹潦草地铺开:“复先生书房有密道,通往山腹兵营…” 娇娇迅速扫视密室,目光落在西面书架上。 这密室是重修春风一度楼时,新建的,共有三条出口。她伸手探向书架第三层一本《兵法通鉴》,轻轻一扳。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从这里走。”娇娇低声道,率先扶起林志南。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木板破裂的声音,碎木与灰尘簌簌落下。几条黑影随着绳索跃下,刀光在烛火中闪着寒芒。 叶凌风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缠上最先落地的刺客手腕。 剑锋一绞,兵器应声而落。 “快走!”他喝道,剑光织成一片,挡住后续落下的刺客。 娇娇不再犹豫,推着林志南钻进密道。 在合上书架的刹那,她回头望去,正见叶凌风正和他们激战在一起。 密道狭窄而黑暗,只有前方隐约一点微光。 林志南喘着气,一边走一边仍不停默念着书中的内容:“北漠此次…派来了三位密使,伪装成西域商人…”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娇娇猛地停步,将林志南护在身后。 黑暗中,一点火光燃起,映出无声平静的脸。 “夫人,这边。马车已在后门等候。” 他们从一处假山出口钻出,夜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远处的春风一度楼,依然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三人迅速登上等候在暗巷中的马车。车轮刚刚转动,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就冲入了巷口。 “停车检查!”为首的军官高喊。 车帘微动,叶凌风从另一侧敏捷地钻入车厢。 “绕路。”他对车夫低声道。 马车猛地转向,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车厢内,林志南就着摇晃的灯笼光线,终于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这就是…全部了。”他虚弱地靠在车厢上,将厚厚一叠纸递给娇娇。 娇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资料不仅详细记录了北漠在边境的间谍网络,还揭露了一个令人心惊的计划——北漠密使已渗透朝廷,正策划在下月的太后生辰宴上发动突袭。 叶凌风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就瞳孔骤缩:“兵部李尚书…” 娇娇猛地抬头:“什么?” “这上面描述的北漠内应特征,与李尚书完全吻合。”叶凌风的声音低沉,“下月大朝会,应该是由兵部负责保护皇宫内院的安全。” 马车此时已驶出城外,在一片竹林旁停下。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如繁星点点,而城中某处,危机正在暗处滋长。 娇娇握紧了手中的资料,望向京城方向。 “我们必须尽快将消息送进二皇子府上。” “嗯。夫君,如今,先把他们送回叶家庄吧。”娇娇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好。咱们出发。春风一度楼里我都安排好了。” “好。你们先走一步,我去去就来。” 趁着夜色,一辆马车慢慢地驶出寂寞的小巷,缓缓地融入了街上的车水马龙之间…… 第240章 原来是她 马车缓缓离去,娇娇则藏身在小巷的拐角,闪身进了空间。 她在小池塘里洗澡,边洗边想,原书之中并没有关于复先生的任何记载和消息,那么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人在训练手下的方式和手段上,颇有方法,而且极有成效,但又绝不是现代训练特工的方法。 所以此人定然不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否则不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他又有一定的前瞻性和预知性,而且定然是长期或者是较长时间,关注或者派人监视自己和叶凌风。 也就是说,这个复先生一是两人故交或者旧人,或者仇家。 而从目前来看,这个复先生定然是仇家。 可是,娇娇和叶凌风死活也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么一号仇家。 哎呀,烦死了! 先不想了! 擦着长发,娇娇看着镜子里自己那生完孩子之后依然紧致窈窕的身段,还有自己那白皙透亮,吹弹可破的肌肤,甚是满意。 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笑得弯弯的眉眼,娇娇突然心头一震! 和自己及其相似的眼睛! 看着像是一双女人的眼睛! 难道还真是个故人?! 不可能啊! 难道…… 想到这里,娇娇有些心惊肉跳! 穿好衣服,娇娇出了空间,拐出了巷子,却发现一辆马车静静地等在那里。 马车旁,小六,哦,不,小飞流静静地站在那里,英姿勃发,英姿飒爽! “夫人来啦!”飞流的声音欢快中带着想念,甚至还有丝丝的哽咽。 “飞流来了!我好想你!”娇娇小跑几步,就要扑进飞流的怀里,谁知,半路就被某人抱着,进了马车。 “你干嘛?”娇娇被叶凌风抱着,坐在他的大腿上,捶着他的胸口,满眼娇嗔,还有埋怨。 “我干嘛?我若是不拦你,你是不是要去飞流怀里了?!”叶凌风的醋吃得如此赤裸裸和明晃晃。 娇娇搂着他的脖子,听着外面马车的“哒哒”声,笑得小狐狸一般。 “对了!我想到了!” 娇娇突然想起正事! “想到什么了?”叶凌风把她耳边的碎发,细心地别到耳后,在她红润的唇上落下一吻。 “夫君,你还记得吗?一个女孩说,她见过复先生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像女人的眼睛,而且和我的眼睛及其相像!”娇娇大大的葡萄眼,水润润地看着他。 “和你的眼睛及其相像?”叶凌风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然后瞪大了惊恐的眼睛,“难道是她?!” 娇娇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 “但当时我打断了她的双腿,确定把她杀了呀!”叶凌风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娇娇乖巧地贴在叶凌风的胸前,眯了眯眼睛,“或许是有人救了她。”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这样,许多事情就都对上了。”叶凌风顺手拿起马车软榻上的薄被子,披在娇娇身上。 “双腿尽断,和咱们有仇,以杀我和杀你为目标,甚至长期派人监视咱们,全都对上了。” “这个焦娇还真是命大呀!”娇娇忍不住感慨。 叶凌风给娇娇拢好衣领,咬牙切齿,“想来救她之人,定是北漠之人!而她为了报复咱们,居然投靠了北漠,做了大梁的叛徒!” 想起那个开始假扮娇娇,接近自己,后来又说她是自己上辈子的妻子,而林娇娇就应该去死的疯狂的女人,叶凌风又一次痛恨自己的心慈手软。 当时在林子里,断了焦娇的双腿双脚,还给了焦娇一剑,当时觉得她必死无疑,自己才离开。 没想到,都那样了,那个疯癫女人居然还能活过来! 真是气死了! 不过自己既然能杀她一次,也定可以杀她第二次! 既然还活着,那就再次找到她,再杀她一次得了! 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叶凌风拿出地图,看了看,吩咐道, “飞流,去大梁和北漠相交接的娘娘山。” “是!” 于是,他们的马车一路往娘娘山而去。 马车一路向北,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叶凌风搂着娇娇,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发丝,眼神却锐利如鹰。 “若真是焦娇,”他声音低沉,“她如今行事风格大变,不仅心思缜密,更懂得培植势力。北漠定是给了她极大支持。” 娇娇仰头看他:“她最恨的应该是我。当初她冒充我接近你,又被你亲手所伤...”她顿了顿,“可如今她针对的似乎更是整个大梁。” 叶凌风眸光一沉:“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依她自己所说,她是从上一世重生而来,这一世知道许多大事小情的具体走向,还有最终的结局,,若她将情报尽数献给北漠,那后果不堪设想……” 车帘忽然被掀开,飞流探头进来:“主子,前方有情况。” 马车停在路边,三人隐蔽在树丛后。只见一队北漠士兵正押送着几车粮草,为首的将领正在训话: “复先生有令,这批粮草必须三日内运到娘娘山。耽误了时辰,提头来见!” 娇娇与叶凌风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复先生的命令竟能直接调动北漠军队?”娇娇压低声音。 待押运队走远,叶凌风才沉声道:“看来她在北漠地位不低。” 三日后,娘娘山脚下。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叶凌风与娇娇潜伏在半山腰的岩石后,俯瞰着山坳中的营地。 营地里,营火通明,可见一个巨大的训练场,上百名士兵正在操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出手狠辣,与寻常北漠士兵大不相同。 “看他们的配合。”叶凌风指向训练场一角。 只见一队士兵正在演练合击之术,五人一组,攻守兼备,几乎毫无破绽。 “这不是北漠的战术,也不完全像大梁的。”娇娇皱眉,“倒像是...” “像是专门为了对付我们而设计的。”叶凌风接话。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的大帐帘子被掀开,一个坐着木质轮椅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 尽管距离遥远,但借着跳跃的火光,娇娇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脸——正是焦娇! 第241章 再次交锋 焦娇。 果真是她。 她瘦削了许多,面色苍白,颧骨深陷,梳着男人的发髻,穿着一件立领的,能遮住脖子的黑色衣衫,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形状的确与娇娇确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中的阴鸷与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焦娇,好久不见~ 娇娇在树后眯起了眼睛,而她身后,叶凌伸出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的细腰。 “恭迎复先生!”训练场上的士兵齐声高呼,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焦娇抬手,全场立刻肃静。 “明日就是检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 她的声音经过特制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营地,“叶凌风和林娇娇即将进入娘娘山。这一次,我要他们插翅难飞,粉身碎骨!” 娇娇感到叶凌风的手臂猛然绷紧。 “她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娇娇轻声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叶凌风尚未回答,焦娇的声音再次响起: “娇娇,我知道你来了。不如出来一见?毕竟,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片山腰照得如同白昼。不知何时,他们已被团团围住。 叶凌风握紧娇娇的手,低声道:“有内奸。” 娇娇心头一紧,忽然想起来时的路上,飞流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可能…….”她喃喃道。 焦娇粗哑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想不到吧?你们最信任的人,早已是我的人了!” “焦娇,你快闭嘴吧!再瞎逼逼,我就把你的丑事说出来!”娇娇从树后,发出嘲讽的笑~ “叶凌风,你是不是个男人?!有本事你站出来!别让一个女人挡在你前面说话!不要脸!”焦娇坐在轮椅上,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焦娇轮椅的扶手。 “走!”飞流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正带着一队人马与北漠士兵厮杀。 叶凌风毫不犹豫,拉起娇娇就往飞流的方向冲去。 刀光剑影中,娇娇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焦娇正死死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人汇合后,飞流急道:“西南方向有一条小路,我已安排接应。” “你如何得知这条小路?”叶凌风突然问。 飞流愣了一下:“属下……属下此前探查时发现的。” 就在这一瞬间,叶凌风的长剑已抵在飞流喉间。 “你不是飞流!” 娇娇猛地后退,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直刺飞流的面门。 真正的飞流此时从林中冲出:“主子小心!有人冒充我!” 电光火石间,叶凌风侧身躲过攻击,反手一剑刺入假飞流的肩胛。 那人闷哼一声,迅速后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追兵很快就会到,我们得赶快离开。”真飞流喘息着说,“我在西南方向确实发现一条小路,但不知是否有埋伏。” 娇娇忽然道:“不,我们往东走。” “东面是悬崖。”飞流不解。 “正因为是悬崖,才无人把守。”娇娇看向叶凌风,“相信我。” 叶凌风毫不犹豫:“带路。” 三人一路向东,果然如娇娇所说,几乎没遇到追兵。到达悬崖边时,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下面是寒潭。”娇娇解释,“我在空间的地图上看到的。” 叶凌风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娇娇推开。 一支淬毒的短箭擦着娇娇的衣袖飞过,钉在旁边的树上。 焦娇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不远处,她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弩。 “真是感人啊。”她冷笑着,“临死前还要演一出伉俪情深。” 叶凌风挡在娇娇身前:“焦娇,收手吧。你恨的是我,与娇娇无关。” “无关?”焦娇的声音陡然尖利,“若不是她,与我相守一生的本该是你!叶凌风,你本该是我的!” 她眼中疯狂更盛:“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飞流挥剑挡开几支箭:“主子,你们先走!” 叶凌风抓住娇娇的手:“信我吗?” 娇娇毫不犹豫地点头。 “跳!” 二人纵身跃下悬崖,耳边风声呼啸。下落过程中,叶凌风紧紧将娇娇护在怀中。 就在从悬崖掉落的前一刻,娇娇忽她心念一动,从空间拿出两个降落伞,迅速打开,之后,然后又往水里扔了一条皮划艇,“噗通”一声,二人落入寒潭,冲击力远比预期小得多。 接着,两人浮出水面,爬上皮划艇,叶凌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惊讶地看着娇娇:“刚才是个什么?这个是什么?” 娇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刚才那个是降落伞!能延缓我们下降的速度,这个是条简易的小船,也叫皮划艇。我们可以坐着划出去。” 叶凌风满眼惊奇,“果然是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就见山上又一个身影掉落下来。 是小六,是飞流! 叶凌风甩出自己的长剑,带着内力,狠狠扎进了山石之中,而飞流也叫脚踏长剑,缓冲了一下,延缓了入水的力度,之后又被娇娇和叶凌风救起,爬上了床皮划艇。 悬崖顶上,焦娇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脸色铁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搜!” “复先生,”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上前,“大梁的援军到了,我们得尽快撤离。” 焦娇狠狠一拳捶在轮椅扶手上:“叶凌风,林娇娇,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取你们性命!” 寒潭边,娇娇和叶凌风相互搀扶着上岸,而飞流也拖着皮划艇上了岸。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娇娇望着高耸的悬崖,轻声道。 叶凌风握紧她的手:“那就让她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远处,大梁援军的旗帜已隐约可见。而更远的北方,北漠的铁骑正在集结。 第242章 崖底逃生 天光渐亮,寒潭边的雾气却未散尽,湿冷地贴着肌肤。 娇娇打了个寒颤,叶凌风立刻察觉,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主子,属下去查探路径。”飞流拧着衣服下摆的水,走了过来。 “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换身衣裳。”娇娇说完,就扔给她一个包袱。包袱里除了毛巾,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小瓶水,灵泉水。 “多谢夫人!”飞流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去吧,半个时辰后,咱们还在这里汇合。” 飞流走了之后,娇娇拉着叶凌风闪身进了空间。 两人在空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娇娇还在超市拿了一口铁锅出来,煮了饺子。 “娘子,你这可真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真想一辈子和你住在这里。”叶凌风大口吃着牛肉水饺,一边开始做美梦,惹得娇娇在旁边“咯咯”直笑。 收拾好,两人出了空间,还在寒潭边的林子里采了不少蘑菇,野菜,还有药材,就听到了脚步声。 嗯,是飞流的脚步声。 “主子,飞流回来了!” 此时的,已经换成了女孩子的衣裳,一身青绿色的衫裙,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子,越发显得她青葱可爱,朝气十足。 叶凌风颔首,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嶙峋的怪石与浓密的灌木。 “嗯,主子,这寒潭的水一直往下流,我想去下游看看。” “去吧,小心些。”娇娇嘱咐她。 飞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娇娇靠在叶凌风胸前,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空间地图显示,这寒潭下游有一处隐秘洞穴,咱们可以在那里暂避一下。” 她轻声说着,意念微动,接从空间取出一件干燥的披风,递给叶凌风。 不多时,飞流返回,面色凝重: “主子,下游确有一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但……属下发现,那入口周围方圆三里之内都有高手的气息,因此,不敢靠的太近。” “他们动作太快了。”叶凌风语气沉冷,“看来焦娇在此地经营了许久,耳目到处都是。” “洞穴未必安全,”娇娇沉吟,“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水边,目标太大。” 三人沿着潭边谨慎前行,脚下苔滑石险。 娇娇借着叶凌风的搀扶,心神却沉入空间,仔细研究那份动态地图。 这份动态地图,是在这次救了姜南浔之后,空间的面板上才出现的新功能。 地图上,代表他们的光点在一片绿色的区域边缘闪烁,而西北方向,密集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追兵在我们西北方大概五里处的地方,之后正在呈扇形搜索。”她低语,“东南方向,翻过这座山,好像有个村落。” “那咱们就先去那里。”叶凌风果断地说,“敌追我退,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整,然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他们不敢停留,由娇娇指引,专挑荆棘密布、难以行走的小径。 叶凌风以内力震开挡路的枝杈,飞流则负责清除留下的痕迹。饶是如此,身后远处仍隐约传来犬吠之声。 “他们带了猎犬。”飞流面色一紧。 娇娇心念急转,从空间取出一包药粉递给飞流:“这是特殊药材磨成的粉,应该能干扰猎犬的嗅觉。” 飞流依言将药粉细细撒在沿途,特别是岔路口。 如此奔行近一个时辰,日头渐高,驱散了些许雾气。 三人皆是汗流浃背。 “歇会儿。”叶凌风扶着娇娇在一块巨岩后坐下,递上水囊。水囊里装的是灵泉水。 而飞流则拿出娇娇给的小瓶子,也开始喝这“神仙水”。 喝上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人就觉得全身的疲惫全部消失,身上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传来窸窣声响。 叶凌风和飞流瞬间高度戒备,长剑出鞘,将娇娇护在身后。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猎户打扮的少年钻了出来,约莫十五六岁,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手中握着一把简陋的弓箭,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娘娘山深处?”少年嗓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娇娇心中一动,柔声开口: “小兄弟不要害怕,我们兄妹三人是进山采药的,结果不小心迷路了,又遇上了野狼,结果转来转去,就到这里来了。” 她注意到少年听到“采药”时,眼神微动。 “采药?”少年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叶凌风和飞流手中的剑上停留片刻,显然不信,“看你们不像寻常采药人。” “实不相瞒,”娇娇叹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悲戚,“家中老母病重,急需一味珍稀药材救命,我们不得已才冒险深入。这两位是我兄长和姐姐,习过武。”她说着,悄悄从空间取出一株品相一般的灵芝,握在手中,露出些许。 但娇娇空间中再品相一般的灵芝,在这世间那也是极为难得的存在。 那少年看到灵芝,眼睛一亮,他常在山中行走,识得药材,看出这灵芝非同一般,戒心去了大半。 “原来如此……这山里近来不太平,听说北漠人在山里设了营寨,你们快些离开为好。” “多谢小兄弟提醒。”娇娇顺势问道,“不知这附近可有村落能让我们歇歇脚,讨碗水喝?” 少年犹豫了一下,指向东南方:“沿着这条小路往下,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看到一条小溪,顺着溪流往下游走,就能到我们靠山村。只是……”他压低声音,“村里最近也来了些生人,穿着打扮不像我们大梁人,神神秘秘的,村长让我们少打听。” 叶凌风与娇娇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谢。”叶凌风抱拳,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少年。 少年却摆摆手:“不必,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你们快走吧,我也要回去了。”说完,他灵活地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靠山村……生人……”娇娇沉吟,“是焦娇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去看看便知。”叶凌风扶起她,“咱们小心些行事就是了。” 第243章 落难行商 按照少年所指的路,他们果然找到那条溪流。 沿着溪流向下,地势渐渐平缓,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傍水的村落出现在眼前,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宁静平和的景象。 然而,在村口的大树下,两个穿着普通村民衣服,腰间却微微鼓起的汉子,正看似闲聊地坐在那里,目光不时扫过进村的路。 叶凌风眼神锐利,低声道:“盘查的哨子,下盘稳当,眼神锐利,都是练家子。” 娇娇也注意到,村子里过于安静了,而且几乎不见妇孺走动。 而且,一般的村子里,坐在村口大槐树下聊天的,一般都是村里的女人,而且都是有些年纪的女人。 男人们很少聚在村口,因为男人得下地干活去。 “进不进?”飞流握紧了剑柄。 娇娇深吸一口气,空间地图上,村落区域依旧显示为灰色,但村中几个点却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进。但需换个身份。”她看向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夫君,看来我们要扮作落难的行商夫妻了。” 叶凌风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握紧了她的手:“都听娘子安排。” 娇娇又从空间取出几件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衫,三人迅速换上,娇娇又飞流不注意,把兵器收进了空间。 娇娇还用化妆品把三人的脸色画得蜡黄,掩盖了原本过于出色的容貌。 准备妥当,三人互相看了看,确认并无太大破绽,这才相互搀扶着,扮作疲惫不堪的模样,踉跄着向村口走去。 村口那两名汉子立刻站起身,拦在路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其中一人操着生硬的大梁话喝问,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两个汉子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脚上的靴子却是统一的制式,腰间的鼓起显然是短刃的轮廓。 其中一人右眉骨上有一道寸许长的疤,让他原本平常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凶悍。 叶凌风抢先一步,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疲惫的笑容,用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大梁官话回道: “两位爷,行行好。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行商,路上遇了山匪,货物钱财都丢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位是我内人,这是我夫人的丫鬟。” 他指了指娇娇和飞流,声音沙哑,“走了几天山路,实在是又累又渴,求爷们给碗水喝,找个地方歇歇脚。” 娇娇配合地靠在叶凌风的身旁,嘴唇干裂,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惊惧未定和旅途的劳顿,她小声咳嗽着,看起来弱不禁风,还有伤病在身。 眉骨带疤的汉子审视着他们,目光尤其在飞流身上停留了片刻。 飞流则收敛起自己的气息,紧紧扶着娇娇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夫人,夫人!你怎么样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南边来的?哪条商道?”另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沉声问,口音带着浓重的北地腔调。 “走…走的是翠云峰那条道,”叶凌风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谁知道…谁知道就碰上了山上下来的土匪强盗,唉……” 翠云峰确实匪患丛生,多有商贾被抢,这个说辞倒不易被戳破。 疤脸汉子没说话,走到叶凌风面前,突然伸手在他肩胛、手臂处捏了捏。叶凌风肌肉瞬间绷紧,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脸上适时的露出吃痛和惶恐的神色。 “啧,细皮嫩肉的,不像常跑山的。”疤脸汉子哼了一声。 “家里……家里原是开绸缎庄的,小的……小的以前是管账的,没怎么吃过苦。”叶凌风赔着笑,解释得合情合理。 黑脸汉子又看向娇娇:“你,抬起头来。” 娇娇怯生生地抬起脸,眼神躲闪,蜡黄的脸色和刻意点画的几颗雀斑,掩去了原本的清丽,只余下逃难者的狼狈。 两个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刀疤脸扯了扯嘴角,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村子近来不太平,不留外人。往前走三十里,有个镇子,去那里投宿吧。” 这是要赶他们走。 娇娇心中明白,空间地图上,村中那几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点,位置纹丝未动,显然核心区域就在村里。 她突然身子一软,像是脱力般往地上倒去,带着哭腔呜咽道:“夫君……我……我实在走不动了……一步也走不动了……” 叶凌风连忙搀住她,一脸焦急与无奈,对两个汉子连连作揖: “两位爷,行行好,你看我内人这身子……实在是撑不住了。就要一碗水,在村口歇歇脚,缓过这口气就走,绝不给村里添麻烦!” 飞流也适时地开口,着急得声音干涩:“求……求两位大爷开恩,赏碗水,救救我家夫人吧。” 黑脸汉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松动。疤脸汉子却依旧冷硬:“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快走!”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村里传来:“怎么回事?吵吵什么?”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手持一根竹杖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大概六十上下,面容清癯,脚步沉稳,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开阖间却偶有精光闪过。 两个汉子立刻收敛了神色,微微躬身:“王老。” 被称为王老的老者扫了叶凌风三人一眼,目光在娇娇“虚弱”的脸上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和了些:“这几位是?” 叶凌风赶紧又把遭遇山匪、求水歇脚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言辞更加恳切。 胡老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对那两个汉子道: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看这娘子的样子,确实不宜再赶路。村规虽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转向叶凌风,“村口往右拐,有间废弃的柴房,你们可以去那里暂歇,喝点水。但日落之前,必须离开。” 叶凌风三人千恩万谢。 在王老的示意下,疤脸汉子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冷声道:“跟我来。” 三人跟着疤脸汉子走进村子。 第244章 靠山村 村内的房屋大多都是低矮破旧的黄泥稻草墙,偶尔有村民打扮的汉子走过,皆是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正如娇娇所观察,村里几乎看不到妇孺走动,连鸡鸭都少见,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不正常的压抑和寂静。 那间柴房确实废弃已久,堆着些烂木头,布满灰尘和蛛网。 疤脸汉子指了角落里一个破水缸:“里面有水,喝完赶紧走!”说完,便抱着臂膀守在门口,显然是要监视他们。 叶凌风舀了水,转身递给了娇娇,娇娇趁叶凌风挡着的功夫,换了水,之后自己喝了几口,又给飞流,最后叶凌风才喝了几口。 娇娇借着喝水的掩护,精神力再次沉入空间地图。 随着进入村庄,地图清晰了不少。 那几个红点,有两个聚集在村子中央一间看起来最大的院落里,还有一个,赫然就在……他们所在的这间柴房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后! 而在村子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区域,地图显示为模糊的暗红色,气息令人不安。 她放下水碗,对着叶凌风,眼神微不可查地往大槐树的方向瞥了一下,手指沾了沾碗底的水,在积满灰尘的地上快速划了几个字: 有人,监视。 叶凌风眼神一凛,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之后,他继续用疲惫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对娇娇道:“娘子,喝点水好些了吗?我们在这歇一会儿就得走了,可不能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屋里,叶凌风和娇娇在小声说着话,而飞流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刀疤脸汉子部分视线,也为可能发生的冲突留下了反应空间。 此刻,柴房内外一时之间寂静极了,只有几人下意识地轻微的呼吸声。 夕阳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投下屋前的大树摇曳斑驳的光影,还有空气中四散的尘埃缓缓浮动。 娇娇娇弱地靠在叶凌风的身旁,闭着眼睛,好像正在休息,但她的精神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她能“听”到,能感知到,槐树后的那个“红点”,呼吸绵长而轻微,是个高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阳已经慢慢地落山了。 守在门口的疤脸汉子有些不耐烦了,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催促。 突然,村子中央那间大院落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紧接着,便是几声闷响和金铁交击的声音! 哨声像刀子似的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几乎就在哨响的同一刻,守在柴房门口的疤脸汉子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外冲。 可他身子刚转过去一半,就僵住了。 叶凌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他身后,哪还有半点方才筋疲力尽、病恹恹的样子。 叶凌风一出手,嘭”的一声,他刀疤脸就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又惊又怒:“你们找死……” “死”字还没出口,一道冷冽的剑光已经递到了他喉咙前。 是飞流。 她一直守在门边,低眉顺眼,而且因为她是个小丫鬟,并不招眼,此刻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而且这一剑毫无花哨,直取要害。 刀疤脸汉子汗毛倒竖,拼命向后一仰,剑尖擦着他喉咙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他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口喊人,叶凌风的手指如同鬼影般再次点到,正中他胸口。 疤脸汉子喉咙里“咯”一声,眼珠瞪得老大,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这一切快得让人眼花。 娇娇在哨响时也已跳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灰扑扑的纸包。 她警惕地扫视窗外,压低声音:“外面树后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柴房侧面那棵大槐树后,一道黑影猛地窜出,直扑窗口!那人手里握着短刀,动作极快。 “交给我!” 飞流短剑一振,人已如离弦之箭迎了上去。 剑刃与短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叶凌风解决了刀疤脸,毫不停顿,身形一晃便到了窗边,与飞流一左一右夹攻那人。 树后窜出的汉子身手明显比疤脸强上一截,但在叶凌风和飞流的联手之下,顿时捉襟见肘。 娇娇没凑上前,她闪到门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村子中央那院子的打斗声更密了,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村子里其他地方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哨,整个村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不能拖了!趁乱摸过去!”娇娇急道。 叶凌风闻言,掌风陡然变得凌厉,不再纠缠,一掌直劈对方面门。 那汉子急忙挥刀格挡,却不防飞流的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瞬间洞穿了他的肩窝。 汉子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叶凌风抓住空当,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颈侧。汉子眼皮一翻,软倒在地。 “走!”叶凌风低喝,第一个冲了出去。 娇娇和飞流紧随其后。三人不再掩饰,借着房屋和树木的阴影,猫着腰快速向村子中央那座最大的院子逼近。 越靠近,打斗声越清晰,空气里飘来一股子血腥味。 娇娇一边跑,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 那院子里的两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和另外几个突然冒出来的白点缠斗在一起。 而之前那个让她心悸的暗红色区域,此刻颜色愈发深重,隐隐透着不祥。 “院里打得厉害,不止一伙人!”娇娇喘着气对叶凌风说,“后面那地方不对劲,邪门得很!” 叶凌风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想要从这个村里穿过,还要顺带为大梁挖出北漠的奸细,为大梁军队扫除隐患,任务艰巨。 眼看就要摸到院墙根下,那院门“轰隆”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道人影喷着血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透过破开的院门,可以看到大院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有村民打扮的,也有穿着夜行衣的。 院子当中,一个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刀的大汉,正和三个黑衣蒙面人拼死搏杀。 那大汉状若疯虎,刀法凶狠,但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明显落在下风。 稍远些,一个穿着玄色锦袍、脸色煞白,眼神凶狠的中年人,正捂着受伤的右臂,慌慌张张地想要退往后院,鲜血洒了一地。 而叶凌风则眼尖地发现,青石地面上,隐约有轮椅压过的痕迹~ 第245章 好久不见 轮椅! 叶凌风的眼神瞬间伶俐了起来! 该不是焦娇那个妖女也来到了这个靠山村!在这等着他们吧! 叶凌风看了娇娇一眼,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上隐隐约约的轮椅车辙,娇娇瞬间就心领神会。 呵呵,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焦娇,你的死期要到了! 既然如此,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娇娇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目光掠过地上那道轮椅辙印时,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她贴近叶凌风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先助那持鬼头刀的汉子,留着他能挡黑衣人的火力,咱们好趁机寻焦娇的踪迹。” 叶凌风点头,手腕一翻便将背后的长剑抽出半截,寒光映着残阳晃了晃。 飞流已默契地绕到院墙阴影里,短剑抵住一名刚要从侧门冲出的黑衣人后心,只听“噗”的一声,那人连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院内,持鬼头刀的大汉正被一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鬼头刀上的血珠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血花。 他瞥见叶凌风三人冲进来,眼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怒吼:“来得好!帮我拦住这些杂碎!” 叶凌风没应声,长剑直刺那名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察觉身后有风,急忙回身格挡,却不料大汉趁机挥刀劈向他的左肩,刀光落下时,只听“嗤啦”一声,黑衣人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而娇娇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玄色锦袍中年人。 只见他退到后院门口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哨,放在唇边就要吹响。 娇娇心头一紧,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屈指一弹,碎石如箭般飞出,正好打在中年人手腕上。 他的铜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中年人痛呼一声,弯腰去捡的瞬间,飞流已欺到他身前,短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喊。”飞流的声音冷得像冰,“焦娇在哪?” 中年人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扫过院内,嘴唇哆嗦着却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轱辘”声,像是轮椅转动时发出的声响。 叶凌风眼神一凛,对娇娇和飞流递了个眼色,三人呈扇形朝着后院逼近。 后院里栽着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间,一道青色身影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居然带着半幅面具! 只有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娇娇上前一步,看着她如今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有些心软,“原来是我们福大命大的焦娇姑娘啊!” 一个黑衣人推着焦娇的轮椅,慢慢走上前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簪,眼神扫过叶凌风三人时,带着几分戏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世子和林姑娘,真是巧啊。” 娇娇冷笑一声,指尖捏着一个纸包,随时准备掷出:“巧?焦娇,你故意把我们逼到悬崖那里,看着我们跳了下去。然后又在林子里,安排人给我们指路,让我们果然顺利找到了这。你费尽心思,设下圈套,不就是等着我们来吗?” “说得没错!”娇娇的话音刚落,一个少年,就从焦娇身后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穿着粗布短打、猎户打扮,约莫十五六岁,赫然就是在崖底的林子里给他们指路的少年。 焦娇轻轻转动轮椅,靠近旁边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孔洞。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那玄色锦袍中年人身上:“我可没设圈套,是这位北漠的大人,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们罢了。” 娇娇抬了抬眉梢,冷笑一声,“除掉我们做什么?我们叶家如今都已经偏安一隅,在乡下种地了,北漠有什么好忌惮的?” 焦娇摸着手中的玉簪,声音嘶哑,气急败坏“林娇娇,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本事?!叶凌风,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叶凌风的眉梢狠狠地抖了抖,他抬眼看着这个如今已经疯狂的女人,真是后悔当初没有杀的彻底。 娇娇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就笑了,也是,她有预知的本事。 叶家以后总会沉冤昭雪,总会再回京城,再回定北侯府,叶正堂和叶凌风也总会再上战马,驰骋疆场,与北漠也必是死敌。 所以,焦娇为了取得北漠的信任,说出了叶家之事,那么北漠是必定要置叶家于死地的。 焦娇又看了一眼叶凌风,比上一世更加风采卓然,“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这么快解决外面的人。” 叶凌风长剑一挥,指向焦娇:“少废话!你把北漠奸细藏在哪了?还有,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焦娇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世子,你别急啊。你看,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再过一会儿,北漠的援兵就到了。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走。不过,若是你们肯放我走,我倒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如何?” 焦娇的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谲,她手中玉簪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叩、叩”的轻响。 “秘密?”叶凌风手中长剑纹丝不动,剑尖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你如今这般模样,还能有什么秘密值得我等在意?” 娇娇却敏锐地注意到焦娇敲击扶手的节奏有些异常,她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了叶凌风的半边身子。 “关于叶家军当年在落雁谷全军覆没的真相,”焦娇的声音陡然压低,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死死盯住叶凌风,“叶世子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北漠人能未卜先知,在落雁谷设下埋伏?” 叶凌风瞳孔骤缩。 落雁谷一役,叶家军精锐尽丧,父亲叶正堂身负重伤,这才导致叶家后来在朝中失势,再加上小人陷害,全家被贬。这是他心中最深的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凌风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第246章 一口枯井 焦娇得意地笑了,她非常满意这句话引起的效果。 因为她知道,戳哪里,怎么戳,叶凌风最痛! 她抬了抬手,示意推着轮椅的黑衣人后退半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叶凌风三人的视线中。 “很简单,放我走。我就告诉你,当年是谁向西陵泄露了叶家军的行军路线,还有作战计划。”焦娇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睛却在低下头的瞬间,偷偷瞥向了后院角落的一口枯井。 娇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那井口边缘,似乎有新的摩擦痕迹。 “主子,小心有诈。”飞流低声提醒,短剑依旧稳稳抵着那玄色锦袍中年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相交之声,显然北漠的援兵已经到了,正与外面持鬼头刀的大汉,还有他的同伴交手。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凌风眼神复杂地看了焦娇一眼,又看向娇娇。 娇娇微不可见地眨了眨眼,藏在袖中的手对着叶凌风打了个手势——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将计就计”。 “好,我可以放你走。”叶凌风看着戴着半边银面具的焦娇,深吸一口气,缓缓垂下了剑尖,“说吧,叛徒究竟是谁?” 焦娇的身体终于放松来,下意识地靠在了轮椅的靠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她操控着轮椅向前滑了半尺,不知为何粗哑是声音带着一种蛊惑:“那个人就是……” 就在她看着叶凌风,红唇微张,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手中那枚一直把玩着的玉簪猛地向地上一掷! “砰!”的一声轻响,一股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了整个后院。 “捂住口鼻!” 娇娇大喊一声,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纸包同时掷出,淡黄色的粉末迎上白色烟雾,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 几乎就在烟雾爆开的同时,飞流手腕一抖,短剑毫不犹豫地割断了那玄色锦袍中年人的喉咙,随后身影如鬼魅般扑向焦娇刚才所在的位置。 叶凌风长剑舞动,剑风呼啸,驱散着身前的烟雾。 烟雾稍散,只见焦娇的轮椅果然已经到了那口枯井旁! 一个黑衣人正和飞流打得难解难分,另一个推着她的黑衣人,正奋力想将她连人带轮椅拽入那口枯井中! “想走?” 娇娇冷哼一声,一直扣在指间的三根银针激射而出,直取那黑衣人的后心要穴。 黑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叶凌风已然赶到,长剑如虹,直刺焦娇心口! 焦娇面具下,那双和妻子相似的眼睛,猛然闪过一丝丝绝望和疯狂,谁知,她竟不闪不避,反而用力一拍轮椅的扶手!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数点寒芒从轮椅扶手前端暴射而出,罩向叶凌风面门! “小心!”娇娇惊呼,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想将叶凌风推开。 叶凌风却似乎早有预料,剑势不收,另一只手袍袖一拂,一股巧劲将娇娇轻轻送到一旁,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寒芒,只有一枚黑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而他手中的长剑,已然精准地刺入了焦娇的胸膛! “噗——” 剑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焦娇的身体猛然剧震,她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凌风眼神冰冷,手腕一抖,抽回长剑,带出一蓬血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焦娇:“落雁谷的仇,叶家自会去报。至于叛徒,不劳你费心。但你敢伤我的妻子,敢背叛大梁,就必须死!” 焦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鲜血却不断从口中涌出。 她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最终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只是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他,带着无尽的不甘。 叶凌风低头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心中感慨,自己本不想置她于死地,谁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娇娇,刺杀自己。 再加上她知道得太多,又成了叛徒,因此,必死无疑! 推着她的黑衣人见主子已死,怒吼一声,还想拼命,却被飞流从身后一剑了结。 接着,娇娇递给飞流一个袋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飞流就飞快地去了。 院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显然那持鬼头刀的大汉快要顶不住了。 “走!”叶凌风当机立断,看了一眼那口枯井,“这井恐怕是他们预留的退路,我们下去!” 娇娇点头,快步走到井边,却被叶凌风一把拉到了身后。 叶凌风探头望去,只见井下并非漆黑一片,底下隐隐有微弱的光亮传来,还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我先下。”叶凌风二话不说,率先跃入井中。 片刻后,井下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安全,可以下来。” 叶凌风看向娇娇,伸出手:“来吧。” 娇娇看着他脸颊上那道细微的血痕,以及他身后逐渐逼近的火光和喊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跃入幽深的井口。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后院的下一刻,院门被轰然撞开,大批举着火把、手持兵刃的北漠士兵涌了进来。 为首的将领看到院中的尸体,尤其是焦娇和那玄色锦袍中年人的尸体时,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搜!他们一定还没跑远!” 然而,当士兵们围到井边时,只看到幽深的井口,以及井下那不知通往何处的微弱光亮。 “东西南北各一组,井下一组,分散去搜!” “是!” 井下的通道比想象中要宽敞,足以让人弯腰前行。 通道墙壁上,隔一段距离墙上便有一盏油灯,提供着照明。 叶凌风牵着娇娇的手,在湿滑的通道中快速前行,飞流沉默地跟在后面断后。 “你的脸…”娇娇忍不住看向叶凌风脸颊的伤口,那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有些发黑,“针上有毒?” 第247章 成功脱险 “无妨,”叶凌风语气平静,“只是麻药,暂且压制住了。” 娇娇蹙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又拿出一瓶灵泉水:“快服下,可解毒。” 这都是柳随风在药山上闲来无事,制着玩的~ 叶凌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接过服下。 “那焦娇……” 娇娇想起焦娇临死前的眼神,心中有些复杂,“她最后似乎想说什么。” 叶凌风目光幽深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声音低沉: “她的话,一句都不可信。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为了扰乱我们,寻找脱身之机。” 他顿了顿,握紧了娇娇的手,“落雁谷的真相,我一定会查清楚。但不是通过她。我也不想知道今后会怎样,我只求心怀坦荡,问心无愧!” 娇娇揽着他的腰,把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温柔且坚定,“夫君,你放心,那样的日子不远了!” 叶凌风心怀激荡,眼眶泛红,“嗯,咱们一起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娇娇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正在此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侧耳倾听,都笑了,是飞流。 “主子都办好了!跟进来的那一组北漠人都解决了!您就等着听响吧!” 娇娇笑了,“嗯,飞流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三人在昏暗的通道中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渐渐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以及一丝清新的空气。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隐藏在河岸边芦苇丛中的洞口,外面夜色已深,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回头望去,靠山村的方向隐约还有火光闪烁,但追兵的声音已然听不到了。 他们成功脱险了。 焦娇这个隐患也除掉了! “轰!” “轰隆隆!” 突然,靠山村方向接二连三传来爆炸声,飞流看了娇娇一眼,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叶凌风笑着,把妻子耳边的碎发轻柔单地给她别到了脑后,眼中的赞赏和骄傲一览无余。 站在河边,望着京城的方向,叶凌风眼神锐利如刀。 焦娇虽死,但她带来的谜团和北漠的威胁却并未消失。 落雁谷的背叛者究竟是谁? 北漠奸细和焦娇控制着靠山村想要干什么?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走吧,”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娇娇和飞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先离开这里。有些账,迟早要算。” 夜色中,三人的身影悄然消失在芦苇荡深处,只留下潺潺的流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独自回响…… 夜色像墨一样浓,风贴着水面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气。 三人沿着河岸快步走着,芦苇叶子刮在衣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飞流走在最前面,身形轻巧,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听动静。 娇娇握着叶凌风的手,觉得他指尖发凉,不是风吹的,是刚才中的麻药劲儿还没全过去。 “还好么?”她轻声问,手指悄悄搭上他的手腕。 叶凌风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凑到她的耳边:“喝了灵泉水,就好啦。” 他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河面,声音低沉,“焦娇背后的人不简单。靠山村这条线断了,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脚下地面轻轻震动。 那是飞流之前埋下的火药,把那条通道彻底封死了。 飞流从前面折回来,脸上带着笑,压低声音:“主子,后路都收拾干净了。就算他们来查,也只能找到塌了的枯井口。” 叶凌风点点头,目光却看向下游更黑的地方。 “北漠人像水蛇,不会只有一条路。” 正说着,前面芦苇丛里传来几声水鸟叫。 飞流神色一紧,回了两声同样的调子。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贴着水面掠过,带起阵阵湿冷的潮气。三人沿着河岸疾步前行,芦苇叶擦过衣袂,发出细碎的声响。 飞流走在最前头,身形轻巧如燕,不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娇娇握着叶凌风的手,察觉他指尖冰凉,心知是麻药的余威未散。 “可还撑得住?”她低声问,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叶凌风反手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灵泉水的功效很好。” 他望向漆黑如缎的河面,声音沉静:“焦娇背后的人不简单。靠山村这条线断了,他们必定还有后招。”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那是飞流先前埋设的火药,将那条密道彻底封死。 飞流从前方折返,脸上带着几分得色,压低嗓音道:“主子,后路都料理干净了。就算他们来查,也只能找到塌陷的井口。” 叶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更远处的黑暗。 “北漠人狡兔三窟,不会只留一条路。” 正说着,前方芦苇丛中传来几声水鸟鸣叫。 飞流神色一凛,回了两声相似的调子。 夜色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来人一身渔夫打扮,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公子,船备好了。”那人声音沙哑,像是被河风磨砺过。 叶凌风眸光微动,轻轻捏了捏娇娇的手。 三人跟着渔夫穿过芦苇荡,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正要登船,叶凌风忽然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虽然隔着水面,却依旧清晰可辨。 “追兵?”娇娇蹙眉。 叶凌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马蹄声整齐划一,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飞流已经跃上船头,警惕地望向对岸。 月光下,隐约可见几道黑影沿着河岸移动,速度极快。 渔夫低声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叶凌风扶着娇娇上了船,自己却站在岸边未动。 他望着对岸的黑影,忽然轻笑一声:“看来,有人比我们想象的要着急。” 话音未落,对岸突然亮起几点火光。箭矢破空而来,擦着芦苇梢头掠过,钉在船板上嗡嗡作响。 飞流迅速拔剑格挡,剑花翻飞间,几支羽箭应声落入河中。 渔夫已经撑起竹篙,乌篷船缓缓离岸。 叶凌风最后一个跃上船,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他立在船头,望着对岸渐远的火光,眸色深沉。 第248章 水鬼来袭 “他们不敢过河。”渔夫撑篙的动作稳健,“这条河是两界河,对岸已经不是他们的地盘。” 娇娇靠在船舷边,望着叶凌风挺拔的背影。 月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辉,衬得他宛若谪仙。 “夫君......”她轻声唤道。 叶凌风回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没事。既然他们已经按捺不住,正好也省了我们找人的工夫。” 乌篷船顺流而下,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河面渐渐宽阔起来,水声潺潺,在这寂静的夜晚温婉又动听,两岸的芦苇在月色下摇曳生姿。 飞流坐在船尾,仔细擦拭着剑身。 渔夫沉默地撑着篙,斗笠下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 娇娇靠在叶凌风肩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忽然,她察觉他身子微微一僵。 “怎么了?” 叶凌风目光落在河面上某处,声音低沉:“水纹不对。” 几乎同时,渔夫手中的竹篙猛地一顿。船身轻轻晃动,水波荡漾开来。 飞流已经持剑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下的河面平静如镜,唯有他们这一叶扁舟划开的涟漪在缓缓扩散。 叶凌风轻轻推开娇娇,缓步走到船头。 他俯身掬起一捧河水,任由清凉的河水从指缝间流淌。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河面。 水波突然剧烈荡漾起来,几道黑影破水而出,寒光乍现。 水波突然剧烈荡漾起来,几道黑影破水而出,寒光乍现! 他们身着黑色水靠,宛如鬼魅般从河底跃起,手中弯刀直取船上的叶凌风! 飞流早已戒备,剑光如匹练般挥出,叮当几声脆响,格开了最先袭来的两把弯刀。 与此同时,那一直沉默的渔夫猛地将手中竹篙横向一扫,劲风呼啸,逼得另外两名黑衣人后退数尺,险险落在水面上,脚尖轻点,竟能不沉! “保护好夫人!”叶凌风对飞流低喝一声,自己并未后退,反而迎着一柄刺向面门的弯刀探手而去。 他动作看似不快,却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扣住了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内力一吐,黑衣人闷哼一声,弯刀脱手落下,被叶凌风另一只手轻巧接住。 电光火石之间,叶凌风手持夺来的弯刀,反手一划,刀锋掠过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咽喉。 那人动作戛然而止,瞪大眼睛,噗通一声栽入河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水面。 战斗在瞬息间爆发,又在一刹那间暂歇。 剩余三名黑衣人见同伴毙命,攻势稍缓,呈三角之势将小小的乌篷船围在中央。他们踩水而立,显然水性极佳,内力也不弱。 娇娇被飞流护在身后,她并未惊慌,目光快速扫过三名黑衣人,最后落在他们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骨饰上,瞳孔微缩:“北漠水鬼?” 叶凌风手持滴血的弯刀,立于船头,衣袂在夜风中飘荡,神色冷峻:“果然是你们。靠山村的事败露,便急着灭口了?” 三名黑衣人不答,眼神凶戾,再次同时发动攻击! 两人挥刀攻向叶凌风和渔夫,另一人则诡异地下潜,显然是想从水下破坏船底! “找死!”渔夫沙哑开口,竹篙如毒龙出洞,点向其中一名黑衣人。 那竹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招式刁钻狠辣,竟将那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 飞流则紧守娇娇身边,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挡住另一名黑衣人的所有攻势。 叶凌风却并未理会攻向自己的那人,他足尖在船头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起,手中弯刀脱手掷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入方才黑衣人下潜的位置! “噗!” 水下一声闷响,一股血水翻涌上来,那名试图凿船的黑衣人再无声息。 几乎在掷出弯刀的同时,叶凌风身形下落,正好迎上那名攻向自己的黑衣人。 他空着双手,招式却更加凌厉,掌风呼啸,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一掌印在黑衣人胸口。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黑衣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入河中,眼见是不活了。 转瞬之间,三名北漠水鬼尽数殒命。 渔夫的竹篙也正好点穿了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河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随风飘散。 渔夫收回竹篙,默默撑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乌篷船继续顺流而下。 飞流归剑入鞘,看向叶凌风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娇娇走到叶凌风身边,拿出绢帕,轻轻擦拭他溅上水滴的脸颊,柔声道:“没受伤吧?” “几只水老鼠,还伤不了我。”叶凌风握住她的手,目光却再次投向幽深的河面,眉头微蹙,“接二连三,他们倒是迫不及待。” “看来你叶世子在战场上的分量,比想象中更重要。”娇轻声道。 叶凌风看着娇娇,宠溺地笑着,点了点头: “焦娇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她背后的北漠暗桩,以及朝中的内应,才是关键。他们如此紧张,甚至不惜派出水鬼拦截,说明我们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直沉默的渔夫:“老岑,前面按计划靠岸。” “是,公子。”渔夫老岑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 乌篷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驶向一处荒僻的河湾。 那里,早已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在岸边垂柳之下。 三人弃船上车,老岑则撑着乌篷船,继续向下游而去,仿佛从未停留。 马车内,娇娇靠在软垫上,终于舒了口气。连续一夜的奔逃与厮杀,让她眉宇间染上一丝疲惫。 叶凌风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 “夫君,”娇娇仰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叶凌风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晨曦微露,勾勒出远山朦胧的轮廓。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回家。” 马车辘辘,驶离河岸,融入将明未明的曙色之中,向着叶家庄的方向,悄然奔去~ 第249章 路见不平 深秋的日头一天短过一天,斜斜地挂在天边,没什么暖意。 路旁的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那些枯黄的叶子就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从这里回叶家庄,少说还要走一个多月。 每到一个稍大的城镇,叶凌风都会对车厢里的娇娇说:“夫人,咱们在这儿停两日吧。” 而娇娇也总是乐此不疲地应和着。 集市上总是热闹的。 米面粮油、瓜果菜蔬、布料药材、棉花皮货,但凡是将来可能用上的,他们都仔细采买。 叶凌风在前头与店家议价,娇娇就在后头细细查看粮食品质,用手捻一捻米粒,凑近闻一闻药材的香气。 \"这腊肉怎么卖?\"叶凌风停在北边来的货摊前。 \"五十文一斤,您要是要得多,还能便宜些。\"摊主热情地招呼。 \"来二百斤。\"叶凌风掏出钱袋,\"再要一百斤那个干货。\" 他们有一套熟练的法子:先在城西租个僻静院子,分头去集市上采买,让店家把货送到住处。 等夜深人静,院子里堆满了米袋、布匹和药材,娇娇才悄悄推开房门,手指轻触,把堆积如山的物资收进她那个神奇的空间。 这么一路走一路囤,原本的空间已经扩展了十倍不止。 新收的米面堆成了小山,各色布匹整齐码放,药材分门别类装在箱子里,腊肉干货挂在特制的架子上,俨然成了个移动仓库。 望着空间里越堆越满的物资,娇娇倚在米袋上,轻轻舒了口气。 这些实实在在的储备,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虽说除了这个仓库,里面还有一个大型超市,和超市的货仓,但那都是现代的东西,全都拿过去,太引人注目。 而且目前,她还不知道超市的货仓如何补货,也害怕坐吃山空,万一叶家军今后在战场上遇到紧急情况,又没有后勤粮草支援,功败垂成。 所以,她要储备足够多的物资。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比谁都明白乱世里什么最重要。 这些日子,她夜里总睡不踏实,常常半夜醒来,就着月光在纸上写写画画,盘算还缺什么,还能添置什么。 有时候想着想着,会不自觉地发愣,直到叶凌风轻声唤她。 东西备得越足,心里就越有底。 她清楚地知道,将来要是真打起仗来,十几万人每天要吃的粮食、要用的伤药、过冬的棉衣,哪一样不是个大数目?她得在到叶家庄之前,尽量多准备些。 这夜月色正好,娇娇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月亮正明,清辉洒了一地,把院里的石阶照得发亮。 叶凌风推门进来,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还在算?\" \"嗯。\"娇娇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得再添些金疮药,特别是止血的三七粉。哦,对了,我今天已经飞鸽传书给师父,让他开始制备金疮药,还有战场上急需的各类药材了。\" \"夫人费心了!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的药铺。\"叶凌风揽住她的肩,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别太累着。\" “知道啦!没那么娇弱,而且我还有神仙水呢!”娇娇躲进他的怀里,笑得像只俏皮的小狐狸。 听着叶凌风沉稳的心跳,娇娇的目光却还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她知道,前面的路还长,得赶在天冷之前,把该备的都备齐了。 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寒意,让她不自觉地往叶凌风怀里靠了靠。 次日清晨,叶凌风与娇娇便来到了镇上最大的“济世堂”药铺。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你们济世堂卖的这是什么劣等药材?我儿子吃了你们开的药,上吐下泻,病得更厉害,都快要死了!今天济世堂必须给个说法!”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用力拍着柜台,震得上面的算盘都跳了起来。 地上的放了半张门板,上面躺着一个面容惨白,身形瘦削,骨瘦如柴的八九岁的男孩子。 男孩紧紧闭着眼睛,脏兮兮的头发被压在脑后,瘦的跟麻杆一样,露在外面的手指如鸡爪一般瘦弱,而且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汉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流里流气的帮闲,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这位好汉,话不能乱说啊!我们济世堂的药材都是精心炮制、严格筛选的,绝无劣品!让老夫看看药渣,再来看看这个孩子。” 老掌柜急匆匆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就要给男孩把脉,谁知却被那汉子狠狠一脚踢了出去,“老不死的,还想害我儿子是吧?看完不打死你!” 伴着一声惨叫,老大夫被狠狠地踢了出去。 这时,店里冲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扑到了老掌柜的身边,“爹,你怎么样了!爹!爹!” “你们要干什么?莫要欺人太甚!”少年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哎哟,哪里来个癞蛤蟆,在这呱呱呱地叫呢?!” “你们有事就好好说事,说不明白咱们就一起去见官!可是上来就对一个老人家拳脚相加是何道理?!你若真想救自己孩子,那就让我们这的坐堂大夫诊脉!”少年越说越激动,越气愤! “就是!他刚刚那一脚,踢得老人家骨头要断掉了呀!” “张大夫太可怜了!”许多人发出感叹! “可是,那孩子也可怜呐!”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道。 “就是这话!我今就为我这可怜的孩子报仇雪恨!” 说着,这几人就要去打砸店里的东西。 店里的伙计想上前阻拦,却被那几个帮闲推搡开,眼看就要动起手来,店内一片混乱,其他顾客也吓得纷纷躲避。 叶凌风眉头一皱,一步跨入店内,沉声道:“住手!光天化日,岂容尔等在此撒野!”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沙场历练出的威严气势,那闹事的汉子动作一僵,回过头来,见叶凌风虽穿着普通布衣,但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心下先怯了三分,嘴上却仍强硬:“你是什么人?少多管闲事!” “我是路见不平而已。”叶凌风目光扫过那几个帮闲,“你说他家的药吃坏了人,空口无凭。不如报官,请官府和仵作来验看药渣、查验病人,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第250章 当堂对峙 那汉子一听“报官”二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却依然气焰却不减,梗着脖子嚷道: “报官?官字两个口,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开大铺子的,早和衙门里的人穿一条裤子!我儿子现在就躺在这儿,这就是铁证!今天不赔个百八十两银子,我跟你们没完!” 他身后的几个帮手也跟着吵嚷起来,还有两个开始撸袖子,作势又要动手。 叶凌风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目光锐利地钉在那汉子脸上: “既然口口声声说是药吃坏了人,药渣在哪?儿子病成这样,你不急着找大夫,反而在这儿纠缠钱的事,是什么道理?”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一步,周身那股在战场上磨炼出的肃杀之气隐隐散开,竟逼得那几人后退了半步。 地上那老掌柜在少年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咳嗽着说: “这位……这位壮士说得在理……药渣……对,药渣拿来验看……若真是我济世堂的过错,老夫……老夫倾家荡产也认……” 那汉子脸色变了几变,眼神慌乱地四下乱瞟,嘴上还硬撑着:“药……药渣早倒掉了!谁还留着那晦气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叶凌风身侧的娇娇,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挪到了门板旁。 她蹲下身,假意为男孩整理衣襟,手指却敏捷地搭上男孩枯瘦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微弱,几乎摸不到,绝不是急症导致的,倒像是长期亏虚、油尽灯枯的征兆。 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男孩指甲缝里的暗红血迹和污垢,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十有八九是他们找来的孤儿,或者流浪儿。 她站起身,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这位大哥,你说孩子是吃了药才这样的。我略懂医理,看令郎面色唇色,听他的气息,倒不像急症中毒,更像是……久病体虚,加上饥寒交迫所致。” 她目光扫过那汉子虽有些脏却用料结实的衣裤,以及那几个帮闲红润的面庞,语气转冷,“反倒是你,身为父亲,儿子病成这样,不想着求医救命,只在这儿讹诈银钱,岂不让人心寒?” 围观的人群本就对济世堂有好感,此刻听娇娇说得在理,又点出关键,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娘子说得对啊!” “我看那孩子瘦得可怜,不像是一顿药吃坏的……” “这当爹的,确实不像话!” “看看那孩子的手腕都瘦的皮包骨头了!” 那汉子被娇娇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又见叶凌风眼神冰冷,仿佛能看穿人心,周围舆论也倒向对方,知道今天这讹诈是成不了了。 他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呸!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老子……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说罢,给那几个帮闲使了个眼色,竟想抬起门板溜走。 “站住!”叶凌风一声低喝,如闷雷般震住了几人,“把人留下。你们可以滚,要是再让我见到你们干这种龌龊事,决不轻饶!” 那几人看着叶凌风了然凌厉的眼睛,心虚地躲开了,也被他的气势吓住,互看了一眼,终究没敢再多话,丢下那男孩,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济世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老掌柜在少年的搀扶下,忍着痛上前,对着叶凌风和娇娇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执言,救小店于水火!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叶凌风伸手虚扶:“老掌柜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罢了。”他目光转向门板上气息奄奄的男孩,“这孩子……” 老掌柜叹了口气,示意伙计将男孩小心抬进内堂,对叶凌风二人道:“二位恩公,且容老朽先为这孩子诊治,稍后再叙话。” 娇娇点头道:“正该如此。我们也要采买些药材,不急在一时。” 老掌柜安排儿子招呼叶凌风二人用茶,自己则拖着伤体急忙进了内堂。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掌柜才面色沉重地走出来,对叶凌风二人摇头叹息:“那孩子……是长期饥饿劳累,伤了根本,又染了严重的风寒,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老夫勉强用了参汤吊着,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唉,真是作孽啊……” 娇娇与叶凌风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乱世将至,这样的惨剧,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老掌柜缓过气来,这才正式问道:“还未请教二位恩公高姓大名?方才说要采买药材,不知需要些什么?小店定当尽力筹措,分文不取,以报大恩!” 叶凌风摆手道:“掌柜的客气了,在下叶凌风,这是内子。酬谢不必,我们确需采购一批药材,尤其是金疮药、三七粉这类止血生肌的伤药,数量不小,不知贵店可能备齐?” 老掌柜一听,精神微振:“原来是叶公子,叶夫人!伤药正是小店所长,库存尚有不少,若不够,老夫即刻召集人手连夜赶制!定不让二位空手而归!” 接下来的一日,叶凌风与老掌柜敲定药材种类数量,娇娇则仔细查验了药材成色,又额外要了许多防治风寒、痢疾的寻常药物。 结算银钱时,老掌柜执意只收成本,叶凌风推辞不过,只得依了,但暗中又让娇娇多留了些银钱。 待到夜色深沉,济世堂伙计将打包好的大批药材送至他们租住的小院。 院门合拢,灯火阑珊,娇娇照旧将堆积如山的药包尽数收进空间之中。 看着空间里新增的、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药材,特别是那数量可观的金疮药和三七,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夜风拂过窗棂,带着深秋的寒意。 娇娇倚在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轻声道:“也不知那孩子,能不能熬过去……” 叶凌风走到她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揽住她的肩膀:“尽了心力,便问心无愧。世道艰难,我们能做的,就是多备些东西,将来或许能多护住一些人。” 娇娇将微凉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前路漫长,这点储备还远远不够。 天,越来越冷了。 第251章 带我走吧 第二日清晨,叶凌风和娇娇准备离开小镇,临行前,二人再次来到了济世堂。 老掌柜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他的儿子,那个名叫阿诚的少年,正在柜台前忙碌。见到恩人到来,老掌柜连忙迎了上来。 “叶公子,叶夫人,二位这是要离开了?” “是,叨扰掌柜了。”叶凌风拱手道,“我们临走前,想来问问,昨日那孩子……” 老掌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引着二人往后堂走: “那孩子还在昏睡着,气息比昨日稳了一些,真是奇迹,老夫原以为……唉,二位请随我来。” 内堂角落用木板临时搭了个小床,那男孩静静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 他依旧瘦得脱形,但脸颊上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血色,呼吸虽微弱,却不再像昨日那般若有若无。 娇娇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男孩。他的眉眼其实很清秀,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苦难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她心中怜惜,趁老掌柜和叶凌风低声交谈时,借着袖子的遮掩,一个小巧的瓷瓶出现在她掌心。 她动作极快地将几滴清澈无比的灵泉水滴入男孩微微干裂的嘴唇边。 做完这一切,她正欲起身,却看见男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警惕的眼睛。 他直直地看着娇娇,眼神里没有懵懂,只有一丝初醒的茫然和探究。 娇柔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道:“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男孩没有回答,目光从娇娇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腰间系着的一块素色帕子上。 就在这时,娇娇站起身,对老掌柜道:“掌柜的,这孩子还需好好将养,这些银子您留下,麻烦您多费心照顾他。”她将一小锭银子塞到老掌柜手中。 老掌柜连连推辞:“这如何使得,夫人昨日已……” “收下吧,孩子要紧。”叶凌风也开口道。 老掌柜这才感激地收下。 娇娇和叶凌风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娇娇感觉裙摆一紧,她讶然回头,只见那男孩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半坐了起来,一只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正死死攥着她的裙角。 他仰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带……带我走……” 娇娇愣住了,叶凌风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老掌柜叹了口气:“这孩子……” 娇娇重新蹲下,平视着男孩的眼睛,柔声问:“你想跟我们走?为什么?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男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重复道:“带我走。”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我叫战枫。是被……被人拐到这里的……没有家。” 战枫。 这个名字落入娇娇耳中,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这不像寻常乞儿或孤儿的名字,带着一股不易折挠的韧性。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看着他那双紧抓着自己裙摆不放的手,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看到的污垢与暗红,仿佛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磨难和挣扎。 这样一个孩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醒来第一件事竟是抓住眼前可能唯一的生机。 娇娇抬起头,看向叶凌风,眼神里带着询问。 叶凌风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审视着战枫。 这孩子虽然虚弱,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不像是个普通孩子。 乱世之中,带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无疑是多了一个负担,一份责任。 然而,他看着娇娇眼中那份不忍与询问,又想起昨日她为这孩子搭脉、据理力争的样子,再想到这孩子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看着战枫,沉声道:“跟着我们,前路未必平坦,可能要吃苦,甚至会有危险。你确定要跟来?” 战枫毫不犹豫地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攥着娇娇裙角的手更紧了,“要。” 叶凌风深吸一口气,对娇娇点了点头。 娇娇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伸手,轻轻覆在战枫那只紧攥的小手上,温暖的力量传递过去。 “好,”她说,“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她示意阿诚拿来一件旧衣裳,将战枫仔细裹好。男孩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叶凌风弯下腰,轻松地将战枫抱起。男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叶凌风宽阔的肩上,那双一直强撑着的眼睛,终于安心地闭了起来。 娇娇再次向老掌柜道别,并留下了足够的药钱。 走出济世堂,清晨的阳光驱散了些许秋寒,洒在青石板街道上。 叶凌风抱着战枫,娇娇走在他身侧。 他们的行李似乎没有增多,但队伍里,却多了一个沉默而坚韧的瘦小的身影。 娇娇侧头看着叶凌风肩上那张沉睡的小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乱世的前路依旧未知,风雪或许即将来临,但此刻,他们的同行之中,多了一份需要守护的温暖。 天,依旧寒冷。 但有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因为一辆马车太挤,叶凌风就想在镇上再买了一辆马车。 到了车行,里面倒是有十几辆马车,有新的,有旧的,还有几辆破一些的。价钱也各不相同。 旁边拉车的骡子也是各种各样,倒是没有马。 一是马儿太贵,普通人家买不起,而是稍微健壮一些的马儿都被挑走做战马了。平常人家也不敢买。 可是,叶凌风和娇娇看了一圈,都不满意。 “算了,要不,就让战枫和我们一辆马车吧。”娇娇看了一眼被飞流扶着,勉强坐在车辕上,头靠在飞流肩膀上的战枫,小声说道。 旁边的店小二却看出了门道~ 第252章 买新马车 旁边的店小二却看出了门道,他在这车行干了七八年,练就了一双会察言观色的眼睛。 见叶凌风气度不凡,娇娇衣着虽素净但料子考究,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再看他们对着寻常骡车摇头,又顾及那个病弱孩子的舒适,立刻堆起笑脸凑上前。 “这位爷,夫人,可是想要更稳妥舒适些的车驾?” 叶凌风含笑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店小二压低声音,“小店后头院子里,倒是还有一辆‘存货’,本是城中一位举人老爷定下的,特意要求加固了车架,用了上好的减震木料,车厢也宽敞。只是……举人老爷年前急病去了,这车便一直搁置着。就是价钱嘛,比前头这些要贵上一些。” 叶凌风和娇娇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叶凌风道。 店小二引着他们穿过前堂,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仓房。 掀开遮尘的粗布,一辆外观朴素但做工显然精良许多的马车露了出来。 这辆马车的车厢比寻常马车大了近一半,车轮毂也更粗壮,确实如店小二所言。 叶凌风上前轻轻敲了敲车厢壁,声音沉闷厚实,木料是不错的。 又进去看了看,里面空间足够,甚至能勉强让战枫躺下休息。 “就这辆吧。”叶凌风对娇娇点了点头。 叶凌风也不多言,直接与店小二谈妥了价钱,又额外挑了两匹最健壮温顺的骡子。 付完银钱,车行伙计便忙着套车去了。 飞流扶着战枫,小心翼翼地将半昏半醒的他安置在新马车柔软了许多的垫褥上。 而男孩几乎一沾到枕头,意识便又沉了下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娇娇拿了水囊,借着车厢的遮挡,又兑了些灵泉水,小心地喂战枫喝了几口。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才稍稍放心。 之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了小镇。 叶凌风和娇娇依旧乘坐前车,叶凌风坐在车厢里,用马缰绳指使着马儿自己向前跑。 而飞流驾着新车,车厢里躺着昏睡的战枫。 道路颠簸,但新车果然稳当许多,传来的颠簸感微弱了不少。 娇娇偶尔撩开车帘,回头望望后面的马车,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放心,那孩子心志坚韧,既已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便不会轻易倒下。”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娇柔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咱们也有孩子,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对这样的孩子,太残忍了些。他叫战枫,这名字……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嗯,”叶凌风目光看向车窗外荒凉的秋景,“待他身体好些,再仔细问问。若真是被拐卖的,或许还能帮他寻到亲人。”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骨肉分离,往往是永别。 行至午后,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北风也凛冽了许多。 叶凌风下令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暂时休息,也让战枫能透透气。 飞流点燃了小泥炉,烧了些热水。 娇娇端着热水走到新车旁,掀开车帘,却见战枫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车厢顶棚,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立刻警惕地转头看来,见是娇娇,眼神中的锐利才稍稍缓和。 “喝点热水。”娇娇上车,将水碗递给他。 战枫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手臂一软。 娇娇连忙扶住他,将水碗凑到他嘴边。 他就着娇娇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动作有些急,却不显粗鲁。 喝完水,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谢谢……姐姐。我能喊你姐姐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清晨时多了些许力气。 娇娇放下碗,给他掖了掖被角,含笑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娇娇问。 战枫摇了摇头,瘦削的脸上,眼睛越发显得明亮,看向娇娇的目光,全是孺慕之情,“姐姐,我好多啦!谢谢你和哥哥愿意带我走。” 娇娇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婉地笑着,“既然叫姐姐,就是一家人。对了,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吗?家住哪里?” 战枫皱着眉头,用力地想,可是下一秒,他就抱着头,痛苦地哀嚎。 “怎么了?!”叶凌风掀开帘子闯了进来,飞流也趴到马车的窗户旁。 “我问他还记得以前的事吗?父母的名字,家住哪里?结果他一想就这样了!”娇娇有些着急,紧紧抓着叶凌风对袖子。 叶凌风看了一眼还在小声哀嚎点战枫,冷冷地说了一句,“闭嘴!吓着我夫人,就把你扔这!” 战枫头再痛,也是个会看眼色的。 于是,抱着头,咬着被角,没有了声音。 “没事!可能他之前脑子受过伤。让他睡一会就好了!飞流!”叶凌风揽着娇娇就出了马车。 飞流闪身进去,在他身上点了两下,战枫就沉沉睡过去了。 她也不再多问,只是给战枫紧了身上盖着的薄被,靠在马车车壁上,沉沉睡去。 天亮了,队伍再次启程。 战枫醒了。 他没有再躺着,他而是请飞流把自己扶起来,靠着车厢壁,透过娇娇特意给他留的一条缝隙,默默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渐渐枯黄的田野,还有远处光秃秃的山峦。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抵达了一座略显繁华的城池。 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稳妥的客栈住下,叶凌风要了三间上房 他和娇娇住一间,飞流住一间,战枫住一间。飞流和战枫的房间挨着,方便相互照应。 客栈伙计送来热水和饭菜。 战枫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粟米粥和几样小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直到飞流坐下,给他递了筷子,他才接过,低声道:“谢谢哥哥。” 为了路上方便,飞流最近一直扮作男子。因此听到战枫的话,飞流只是笑了笑。 战枫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几乎不浪费一粒米,一口粥。 那姿态,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第253章 公子自重 饭后,娇娇拿出随身带的药,准备重新给战枫换药。 进了他的房间,解开战枫身上那件临时找来的旧衣裳,看到他瘦骨嶙峋的上身遍布着新旧交错的伤痕时,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伤痕里,有鞭痕,有烫伤,还有几处似乎是利刃划过的浅疤。 叶凌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伤痕,无声地诉说着这孩子曾经经历过何等非人的折磨。 娇娇压下心中的酸楚,动作更加轻柔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药膏。 灵泉水加上她特制的伤药,效果奇佳,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收口结痂。 战枫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的疼痛。 换好药,娇柔又给他喂了一次药。 或许是药力发作,或许是终于到了相对安全,能让自己放心的环境,战枫很快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眉宇间的褶皱,似乎平坦了些许。 娇娇和叶凌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回到自己房中。 “飞流,你晚上睡觉警醒点,看着点战枫。”娇娇嘱咐她。 “主子,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他的。” 窗外,夜色浓重,北风呼啸着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夫君,”娇娇依在丈夫身边,轻声道,“我总觉得,带上战枫,或许不是偶然。” 叶凌风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深邃:“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乖,睡吧,别想了。明日还要赶路呢!” “知道啦!”娇娇往叶凌风怀里挤了挤,“这个床好硬,咱们换个地方睡吧。” “好,听你的。”叶凌风这个“妻奴”,娇娇说啥就是啥了~ 两人闪身进了空间。 此时的空间也是黑夜,但天格外蓝,月亮格外亮,星星格外闪。 “娇娇,咱们洗澡去吧!”这么美的景色,叶凌风有些心猿意马~ 更何况,娇妻在怀,他又是个正常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情意和渴望,娇娇转身就往后面奔去,边跑边笑,“那就请这位公子先追上小女子再说吧!” 之后,撒腿就跑! 叶凌风懵了! 怎么滴了呢? 娘子变小女子了?! 哦,角色扮演是吧?这就是娇娇以前说过的角色扮演是吧?! 叶凌风突然有些激动!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虽然他长在京城,家中富贵,也还算纨绔,可也还没有做过抢人抢亲这些出格之事,莫名有些刺激有些兴奋怎么办?! 看着前面的小女子,摇着柔软的腰肢逃进了那座茅草屋,叶凌风掖起衣裳下摆,紧追而去,一边追,还一边喊:“小娘子,等等小生啊!小生实在是跑不动了啦!” 叶凌风追进茅草屋,却不见娇娇踪影,只听得屋后传来哗哗水声,还有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公子既是追不上,那便请回吧!” 他循声过去,只见月光温柔地洒下来,落在氤氲着热气的灵泉池边,娇娇外衫褪去,只着一件浅粉的兜衣,肩臂如玉,正赤着脚坐在池边,用白皙的足尖轻轻点着水面。 见他过来,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起身便要往池水深处躲去。 叶凌风心头火热,哪里肯依,一个箭步上前,便攥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人带入了怀中。 温香软玉抱个满怀,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嫣红的脸颊,哑声道:“既是追上了,小娘子当如何?” 娇娇被他圈在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的灼热和有力的心跳,自己先羞红了脸,却还是强撑着戏文里的台词:“公子……还请自重。” “自重?”叶凌风低笑,学着她先前的话,“这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小娘子孤身一人,唤我如何自重?” 说着,便俯身下去,狠狠把这勾人的小娘子压在了身下…… 空间之外,驿站的房间里。 飞流并未入睡,她抱膝坐在靠近战枫房间的隔板旁,耳力集中,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夜渐渐深了,北风似乎也倦了,呜咽声渐歇。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和惊喘传入飞流耳中。 她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战枫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屋内,战枫并未醒来,却是在梦中剧烈地挣扎着。 他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破旧床单,骨节泛白,喉咙里溢出小兽般的哀鸣,断断续续地呓语:“……不……不要……娘……快跑……” 飞流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战枫?醒醒,你在做梦。” 战枫猛地一颤,倏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在看清飞流的脸时,那恐惧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恸和无力。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怔怔地看着帐顶,半晌,才沙哑地低声道:“……对不起,吵到你了。” “无妨。”飞流见他平静下来,便去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战枫接过杯子,手指仍有些微颤。他小口喝着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可是梦到以前的事了?”飞流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战枫沉默片刻,极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梦到……他们放狗追我娘……我跑不动……娘她……”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飞流看着他瘦削的、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单薄的肩膀,心中叹了口气。 她不知如何安慰,只道:“都过去了。现在主子救了你,你会安全的,好好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战枫抬眼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没再说什么,重新躺下,背对着飞流,将身体蜷缩起来。 这一次,他似乎放松了些许,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飞流就那样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空间内,已是云雨初歇。 第254章 如影随形 娇娇慵懒地趴在叶凌风光洁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肌理分明的皮肤。 空间里的空气清新怡人,带着草木、灵药与灵泉特有的甘甜气息。 “夫君,”娇娇忽然抬起头,“你说,战枫的仇家,会不会很麻烦?” 叶凌风抚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沉吟道:“看他身上那些伤,下手之人狠辣且颇有来历,非寻常富户或地痞所能为。恐怕……是有些麻烦。” “那我们……” “既然救了,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叶凌风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叶凌风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护住一个孩子,总还能尽力一试。况且,”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缠绕着娇娇的一缕秀发,“你不是常说,相遇即是缘吗?这孩子……合该与我们有一段缘分。” 娇娇心中一定,重新窝回他怀里,甜甜一笑:“嗯,听夫君的。” 两人相拥着,在这方独属于他们的天地里,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娇娇和叶凌风神清气爽地从空间出来,飞流已收拾妥当,正在往桌上摆放早饭。 战枫也醒了,自己默默穿好了那件不合身的旧衣,扶着门框,站在房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忙碌的几人。 晨光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日清亮了些许,看到娇娇和叶凌风出来,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 “醒了?感觉伤口怎么样?”娇娇走过去,语气温和。 战枫轻轻点头:“好多了,谢谢……姐姐。” 飞流立刻纠正他,“要喊夫人,这是公子。” 战枫的眼神立刻有些慌乱,用力扯着自己的衣角,低低地应了声。 “来,先吃点东西,我们一会儿就要上路回家了。”娇娇笑着拉过他,在桌边坐下。 热腾腾的粟米粥,简单的面饼,虽不精致,却足以暖胃饱腹。 用罢早饭,几人收拾行装,再次登上马车。 马车内,娇娇轻声和叶凌风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飞流依旧沉默地守在车门边。 战枫靠在窗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林和远山,目光怔忪,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好转,也渐渐有了力气。 可是,他依然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世,不觉惆怅地躺回了榻上,在马车有节奏地摇晃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马车行至一处狭窄的山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头远远地传来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见官差粗声粗气的吆喝。 飞流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设了路障,几个穿着州府衙役服色的人正在盘查过往车辆,态度很是不耐烦。她蹙眉回头,低声道:“公子,夫人,前头有官差设卡,是州府的人。” 叶凌风与娇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谨慎。 他们这趟出门本就不想引人注目,如今车上多了个来历不明的战枫,更是要小心行事。 “照常过去便是。”叶凌风语气沉稳,轻轻拍了拍娇娇的手背。 娇娇会意,将靠在软榻上熟睡的战枫往里挪了挪,又扯过薄被仔细盖好,只露出乌黑的头发。 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了他们。 一个满脸横肉的班头走上前来,粗声问道:“车里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把帘子掀开!” 叶凌风从容探身,脸上挂着商贾惯有的客气笑容:“这位差爷,我们是京城人氏,带着家眷回京探亲。”说话间,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那班头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目光仍往车厢里扫:“都是女眷?” “是,内人和一个丫鬟,还有个生病的小侄子,正睡着。”叶凌风侧身让开车门的位置。 班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娇娇温婉的面容,又掠过低眉顺眼的飞流,最后落在榻上那团被被子裹得严实的身影上。 娇娇适时地露出忧色,轻声道:“差爷,孩子病着,吹不得风……” 班头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定在战枫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那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隐约可见一块暗红色的疤痕,形状像是火焰。 班头眼神一变,伸手就要去掀被子:“这孩子……”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直看似沉睡的战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哭喊:“火……好大的火……爹……娘……快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班头动作一顿。 娇娇反应极快,立即扑过去半抱住战枫,用身子挡住差役的视线,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带着哭腔对叶凌风道: “夫君!你看枫儿又做噩梦了!定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可怎么是好!” 叶凌风立即配合地露出焦急心疼的神色,对班头拱手道: “差爷您瞧,这孩子前些日子家里遭了火灾,爹娘都没了,我们是他姐姐姐夫,就他一个捡回条命,却吓坏了,时好时坏的……唉,真是可怜。” 班头看着在娇娇怀里依旧瑟瑟发抖、呓语不断的孩子,又瞥见他手腕上那块像是烧伤的疤痕,眼里的疑窦消了大半,转而露出一丝厌烦和同情。 他挥挥手:“行了行了,过去吧!真是晦气!” 马车缓缓启动,驶过了关卡。 直到离那关卡足够远了,车内凝滞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 娇娇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战枫,却见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颤抖,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她,那眼神复杂,带着惊魂未定,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感激。 他刚才竟是醒着的?那梦魇和呓语,莫非是装的? 娇娇心中微动,轻声唤道:“战枫,你……” 战枫却迅速垂下眼帘,把脸埋进她的衣袖间,闷闷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惧小声说:“姐姐……我……我害怕……” 第255章 有尾巴! 飞流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向战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叶凌风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差官,像是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疤。” 他看向战枫,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战枫,你可想起了什么?那疤痕,还有……火?” 战枫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埋在娇娇袖中的小脸垂得更低,半晌,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记得……只记得……很烫……很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让人不忍再追问。 叶凌风把娇娇拉起来,“飞流,你照顾好战枫。”之后,两人就去了前面自己的马车上。 “是,公子。” 飞流坐到旁边,将他搂紧了些,柔声道:“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方才那看似侥幸度过的关卡,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飞流知道战枫的过去,以及他身后可能隐藏的麻烦,正如影随形…… 但她想得明白,她从摄政王府来到夫人身边,从一个不能见光的暗卫小六,成为一个可以随时在阳光下行走的林飞流,夫人给予她的姐姐般、母亲般的教导关爱,让自小就是孤儿的她感受到了无边的温暖,所以,不论别人怎样,她都会始终追随在夫人身边,不论生死。 所以战枫的过去,天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夫人让自己照顾他。 飞流学着夫人拍三个小公子的样子,一边轻轻拍着战枫的后背,一边安慰他,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平静下来了。 “夫人,战枫已经没事了。” “嗯,咱们走吧。”娇娇在马车里应了一声,然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递出来个鼓鼓的挎包,“飞流,给你的。” “谢谢夫人!”飞流眼中满是惊喜,她接过挎包,斜挎到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小包里装满了各种小零食,有的天在夫人那里见过,有的没有见过。 娇娇递出来一两个剥好的棒棒糖,塞给她:“好好吃糖,好好赶车!另一个给战枫吧。” “知道啦!夫人!夫人最是人美心善了!”飞流奔到后车旁,举着棒棒糖,对战枫说:“张嘴!” 坐在车辕上,准备赶车的是战枫目瞪口呆,但却听话地张开了嘴,随即,嘴里就被塞了一个硬硬的圆球,甜极了! “谢谢哥哥!”战枫看着飞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飞流摆摆手,“准备走了!” 之后,坐到车辕上,一挥马鞭,吃着棒棒糖,幸福地要冒泡泡了! 马车里,娇娇看了叶凌风一眼,又努努嘴,“看吧,还是个孩子呢!” 叶凌风低头浅笑,看着妻子的目光,满是柔情。 娇娇虽然身世奇特,身手厉害,但心肠太软~ 摸了摸妻子柔软的发顶,叶凌风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两辆马车,载着四人一路继续往西北而去。 天越来越冷,娇娇希望能在下雪前回家。她想把家里装上自制暖气,毕竟孩子太小了。还有山上的叶家军,也要安全过冬才行。 毕竟,按照原书中所写,叶家要在来年的秋天才会沉冤昭雪,举家返京。还有一个冬天呢。 因此,路上,他们快马加鞭,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路过城镇,也依旧会停下脚步,囤粮囤物,为了保险起见,两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化妆成不同的人,这样也减少暴露的风险。 离家越来越近了,娇娇的心情也日渐好起来,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 经过娇娇还有飞流的细心照顾,再加上娇娇的灵泉和灵药,战枫的伤已经全好了,而且现在休息的时候,也能下马车,自己自动走动。 这一日下午,马上进入西北地界,经过一个叫盘锦的县城。 这个县城看起来比较大,应该也很富庶,因为这个县城的街道铺的都是青石板。 依然选了一个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之后叶凌风就带着娇娇去街上吃东西去了。 飞流和战枫自己随意。 两人先去找了牙行,快速租下了一套宅子,租期一月,然后去了一个叫“客再来”酒楼吃饭去。 点了四个招牌菜,两人坐在二楼的窗户旁,开始吃饭。 两人在“客再来”酒楼里吃得心满意足。 几道招牌菜虽不比京城里那般精细讲究,却透着股当地特有的鲜辣劲儿,很对娇娇的胃口。 她吃得脸颊微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叶凌风见她喜欢,眼里也漾开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始终留着一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眼风时不时扫过四周。 结了账出来,日头已经西斜,暖橙色的光铺在青石板上,拉长了行人稀疏的影子。 他们照着牙行伙计说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租好的宅子走去。 那宅子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倒是合了他们想暂时避人耳目的心思。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悠闲,瞧着就跟饭后散步的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 只是,刚拐过一个弯,叶凌风伸手替娇娇拢了拢披风,借着这个动作,眼尾余光极快地向后一瞥,随即,揽着娇娇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温热: “尾巴缀上了。” 娇娇正看着路边屋檐下挂着一串旧风铃出神,闻言,脸上那点轻松立刻敛去,身子却依旧放松地靠着叶凌风,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手心里极轻地划了两下。 叶凌风立刻会意,同样低声回应:“至少两拨人,轮着跟,路子不算太野,但挺小心。”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前方巷弄和两侧紧闭的门户,“从酒楼出来就盯上了。” 娇娇心头念头急转。 是这盘锦县里的地头蛇,看他们眼生又像是有几个钱,动了歪心思? 还是……冲着小战枫来的? 城门那差官审视的目光,那句关于火和疤痕的问话,猛地又清晰起来。 对方动作竟这么快?已经摸到这里了? “那宅子,还去吗?”她轻声问。 第256章 一片死寂 去了,这临时落脚点就算露了白;不去,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更招人眼。 叶凌风略一沉吟,语气却斩钉截铁:“去。按原样。看看他们究竟想唱哪出。” 他的声音平稳,自带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娇娇乖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只是全身的感官都悄然绷紧,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在周身流转,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两人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步调,恍若未觉地走到了牙行指明的院门前。 木门紧闭,门楣有些旧色,和牙行说的一般无二。 叶凌风上前叩响门环,动作不疾不徐。 等待的间隙,他像是随意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伺感,却挥之不去。 “吱呀——”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老人探出半边身子,核对了身份,这才将两人让了进去。 就在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娇娇眼尖地瞥见斜对面那条窄巷深处,一片深色的衣角倏地一闪,没了踪影。 “人没撤。” 娇娇跨进院子,压低声音说,目光迅速将这小小的一进院落扫视了一遍。 院子还算整洁,可此刻看在眼里,却莫名像是个潜在的囚笼。 叶凌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凝着一层寒霜。 “不怕。”他声音低沉,“既然找上门了,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乘。” 他环视四周,“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得想法子给飞流递个信,让她带着战枫警醒些,客栈暂时别回去了。” 敌暗我明。 这方租来的小院,此刻风平浪静,底下却已是暗潮汹涌。 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漫过了盘锦县城。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也正随着这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逼近。 夜色渐浓,小院里的风似乎也凝滞了。 正房和东西厢房都黑着灯,只有方才引他们进来的那个老仆,佝偻着背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蹒跚着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角门里,仿佛只是一道无声的剪影。 叶凌风站在院中,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扇紧闭的窗扉。 娇娇默契地与他背向而立,耳廓微不可查地轻轻颤动,捕捉着风声里最细微的杂音。 “太静了,”娇娇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连虫鸣都没有。” 这不寻常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叶凌风微微颔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柄。 他忽然抬脚,走向东厢房,步伐沉稳,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客人,房间已经备好了。”那老仆不知何时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角门口,声音沙哑干涩。 “有劳。”叶凌风脚步不停,口中应着,手却猛地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吱呀——” 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蒙着一层薄灰,看似无人动用。 但叶凌风的目光却瞬间落在临窗的桌面上——那里,一枚清晰的指印,印在薄灰之中,新鲜得刺眼。 几乎在同时,娇娇身形如烟,已飘至西厢房窗外,指尖在窗棂下一探,拈起一小片几乎难以察觉的深色布丝,与她在门外巷中瞥见的那片衣角颜色一般无二。 两人退回院中,眼神一触,已然明了。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落脚点,分明是早已布好的陷阱,只等他们踏入。 对方甚至不屑于完全掩饰痕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叶凌风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眼底的寒霜更重了几分。 他走到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从怀中取出一支寸许长的银哨,凑到唇边。 没有声音发出,但那无形的音波却以一种独特的频率,穿透夜色,传向远方。这是他与飞流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然而,音波刚出,夜空中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噗噗”声,像是石子投入深潭。 紧接着,远处依稀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随即戛然而止。 叶凌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信号被干扰了,或者说,被截断了。 “他们动了。”娇娇倏然转头,望向院墙之外。 黑暗中,响起了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不止一道,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如同收拢的网口。 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包围,缓慢而坚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仆手中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整个小院彻底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若有若无的杀气,越来越浓。 叶凌风缓缓拔出了剑,剑身在黑暗中漾开一泓秋水般的微光。 他侧身,将娇娇护在身后能兼顾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平静: “看来,今晚的戏,不止一出。” 几乎在叶凌风吹响无声银哨的同一瞬间,远在几条街外客栈中的飞流猛地从打坐中惊醒。 她怀中的另一支银哨微微发烫,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内息的共振。 出事了!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身边的短刃,身形一展已掠至隔壁战枫的房间。 战枫正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战意。 “走!”飞流言简意赅,眼神锐利。 战枫豁然起身,他甚至不需要问为什么,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熟悉的紧绷感,已经点燃了他血液中的火焰。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后窗,融入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 他们的方向,正是叶凌风所在的小院。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第三条小巷,即将拐入主街时,飞流猛地伸手拦住了战枫。 巷口前方,一个穿着盘锦县常见苦力短褂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慢吞吞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麻袋。 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却恰好堵住了最便捷的去路。 而在他们身后,另一个原本在屋檐下打盹的乞丐,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昏黄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退路也被截断了。 飞流握紧了短刃,与战枫背靠背而立。 她明白,叶凌风那边的信号,不仅是在示警,更是一个诱饵。 对方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个。 夜,更深了。 盘锦县的宁静表皮被彻底撕开,杀机如同瘟疫,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无声蔓延。 第257章 惊喜?意外? 这些日子,战枫在飞流和娇娇的细心照料下,已经越来越好,再加上娇娇给他喝了灵泉水,为此,战枫的伤已经全好了,而且还提升了他很多的内力。 虽然他仍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但自身的武功是还记得的。 此刻,战枫的指节抵在粗糙的墙壁上,掌心的冷汗洇湿了墙砖缝隙里的尘土。 他盯着巷口那个苦力的背影,对方弯腰收拾麻袋时,后腰处隐约凸起一块硬物——是刀柄的形状,被粗布短褂紧紧裹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左边墙根有狗洞。”飞流的声音贴着战枫的耳廓传来,气息轻得像夜风,“我引开他们,你从那儿钻出去,往南跑两百步有间油坊,先躲进后院的柴房。” 战枫刚要摇头,身后的乞丐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笑,枯瘦的手在怀里摸索着,竟掏出了一截麻绳,绳头还拴着枚生锈的铁钩:“想走?没那么容易。” 飞流猛地将短刃塞进战枫手里,自己则捡起脚边半块断砖,朝着巷口的苦力掷了过去。 砖块擦着苦力的肩膀砸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那苦力果然转身,露出一张紧绷的脸,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刀柄上。 “就是现在!”飞流低喝一声,迎着苦力冲了上去。 她如今的功夫不是三五个人能够近身的! 战枫攥紧短刃,猫着腰冲到墙根。 那狗洞比他想象中要宽,刚好能容下一个人钻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飞流正把苦力逼得连连后退,乞丐也提着铁钩围了上来,心一横,矮身钻进了狗洞。 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战枫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身体往前爬,粗糙的砖石刮得膝盖生疼。 等他终于从另一头钻出来时,裤腿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膝盖上渗着血。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南飞,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巷子里,飞流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那苦力的动作越来越快,拳头带着风砸过来,好几次都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是巡夜的衙役! 苦力和乞丐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显然不想惊动官府,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巷尾跑,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飞流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摸了摸口袋,还好,那枚用来联络的铜哨还在。 她吹了声短促的哨音,这是她和战枫约定的汇合信号。 没过多久,战枫从油坊的方向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从柴房里找到的馒头:“飞哥,你没事吧?我听见马蹄声了,还以为你……” “没事。”飞流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干涩的馒头在嘴里慢慢化开,“他们怕官府,说明背后的人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得赶紧找到公子和夫人,他们在小院里,怕是还在等着我们。”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墙根往小院的方向走。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巡夜衙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路过一家紧闭的布店时,飞流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布店的后窗:“从这儿翻进去,能穿到小院的后巷。” 战枫点点头,先爬上窗台,伸手将飞流拉了上来。 布店里黑漆漆的,满是棉布的味道。两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穿过货架,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巷里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到小院后门时,飞流突然拉住战枫,指了指墙角——那里靠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木棍,正警惕地盯着小院的门。 “等会儿我喊‘走’,你就冲上去把左边的人扑倒,我对付右边的。”飞流压低声音说。战枫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刃。 “走!” 随着飞流的喊声,战枫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左边黑衣人的腰,将他扑倒在地。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刚想挣扎,就被战枫用短刃抵住了脖子。 另一边,飞流也已经制住了右边的黑衣人。她用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手扣着对方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小院里的人怎么样了?”飞流厉声问道。 那黑衣人咬着牙,不肯说话。 战枫见状,将短刃又往前递了递,冰冷的刀刃贴着对方的皮肤:“再不说,我就划开你的喉咙!” 左边的黑衣人终于慌了,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李员外派来的。他说看你们租房子的样子,应该很有钱,就让我们来打劫!” 飞流和战枫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本地的豪强,不是之前追查他们的人。 “你们最好现在就走,要是敢再回来,别怪我们不客气。”飞流松开手,将黑衣人推到一边。两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木棍都忘了拿。 战枫上前推开小院的后门,里面静悄悄的。 他和飞流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些黑,只有屋檐下一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 “夫人!公子!” 飞流小声叫到。 没有人回答。 “夫人!公子!”飞流急得跺脚~ “啪!” “呀!” 突然,一颗小石头飞过来,打在了飞流的挎包上! 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飞流和战枫抬头看去,只见隔壁宅子的房顶上,坐着两个人,可不就是自家的公子和夫人?! 叶凌风给娇娇穿好斗篷,戴好兜帽,之后揽着她的腰,大鹏展翅一般从隔壁的房顶飞下来,落在租好的小院里。 “夫人,您没事吧?”飞流见到娇娇,还上忍不住担心。 “没事,好着呢!就这几个毛贼,还敢出来蹦跶?!”娇娇怒了努嘴! “李员外的人是吧?!”叶凌风眯了眯眼睛。 “黑衣人自己是这样说的,不过他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飞流揉了揉鼻子。 “十有八九,这些人是李员外的死对头,栽赃嫁祸来着。飞流战枫,你们俩今晚去探一探这个李员外,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叶凌风给飞流战枫留了任务,之后把娇娇揽进怀里,闪身去了隔壁的宅子。 是的,宅子,娇娇租了一套,就是这套,但买了另一套,就是隔壁的宅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58章 夜探李府 月色昏黄,为青石街道铺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飞流与战枫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在街角处抓了一个乞丐,问清了李员外家的位置,之后就朝着城中李员外府邸的方向疾行而去。 李府高墙大院,大门紧闭,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静静地坐在那里。 两个人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李府侧后方的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旁边就是李府的高墙。 “我先进去探一探,你在这里接应我。”飞流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战枫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高墙:“不,我同你一起。我好像有内力了,轻功也……感觉很熟悉。”他确实感觉到体内灵泉带来的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身轻如燕。 他也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会功夫来着? 飞流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明,不似逞强,便点了点头:“好,跟紧我。” 话音未落,飞流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地攀上墙头,伏低身体观察院内动静。 战枫紧随其后,动作虽不如飞流那般娴熟流畅,却也稳稳落在一旁,未发出丝毫声响。 飞流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有前途~ 院内亭台楼阁错落,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三三两两地走过。 飞流辨明方向,指了指其中一处灯火通明、似乎还有隐约人声传出的书房,两人便借着树木和廊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边潜去。 书面,两个护院抱刀而立,看着好像在戒备,眼神却有些涣散,一看就有些骄傲自满,也不认为这太平年月会出什么事。 太过自负了。 飞流与战枫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书房侧面。 窗户半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老爷,那伙人确实进了西城那处小院,看着面生,但穿着用度不像普通人家。看出手的程度,非富即贵。”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禀报。 书桌后,一个穿着锦缎常服、体态富态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李员外——皱着眉头,手指敲着桌面:“确定不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玩的?” “不像,他们深居简出,而且……今天傍晚,阿福他们按您的吩咐,想去‘试探’一下,结果碰了钉子,还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打发了,阿福他们说对方身手极好,不似寻常护卫。” 李员外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身手极好?莫非是江湖中人?还是……官面上的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忌惮,“叫下面的人都收敛点!最近城里不太平,别为了点蝇头小小利惹上麻烦!那处院子……先别管了!” “是,老爷。” 听到这里,窗外的飞流和战枫心中了然。 看来那些黑衣人确非李员外所派,他虽有觊觎之心,但似乎更怕惹事。 那栽赃之人,目的何在? 就在这时,书房内的李员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对管家道:“对了,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管家也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没有,自从上次货被截了,那边就再没联系过我们。老爷,咱们会不会被……放弃了?” 李员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不会的,我们还有用……你再多派人手,注意城里的生面孔,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的,一有发现,立刻报我!” “是。” “那边?” “货被截?” “不像普通人?” 这几个关键词让飞流和战枫心头一动。这李员外背后,似乎还牵扯着别的势力。 见再听不到更多有用信息,飞流打了个手势,两人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际,战枫脚下一滑,不小心碰掉了屋檐下的一片碎瓦。 “啪嗒!”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书房内的李员外和管家同时惊喝。门外的两名护院也立刻警觉起来,抽刀出鞘。 “走!”飞流低喝一声,与战枫同时施展轻功,如两道黑烟般向后院高墙掠去。 “有刺客!抓刺客!”护院的呼喊声顿时响彻李府,更多的家丁护院从各处涌出,灯笼火把将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箭矢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 战枫下意识地回身,手中短刃挥舞,精准地格开两支射向飞流后心的冷箭!动作流畅迅捷,仿佛早已经练过千百遍。 飞流回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赏。 两人身形不停,眼看高墙在望。 突然,旁边里一道寒光闪过,一名看似护院头领的汉子持刀劈来,刀势沉猛! 战枫正要迎上,飞流却抢先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柴房顺来的短棍,手腕一抖,短棍巧妙地点在对方刀身侧面,将其荡开,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其肋下某处穴位一按! 那护院头领闷哼一声,半边身子一麻,刀险些脱手,踉跄后退。 趁此间隙,飞流与战枫同时跃起,足尖在墙上连点几下,翻身跃出了高墙,落入外面漆黑的巷道中。 身后李府的喧闹声渐渐被抛远。 “看来这李员外心里有鬼,背后果然不简单。”飞流喘息稍定,沉声道。 战枫点头,回想刚才那护院头领的刀法,以及李员外与管家的对话,眉头微蹙:“他似乎也在担心什么,或者是在为某个势力做事。那些黑衣人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李员外,还是想试探什么?” “公子判断得没错,此事必有蹊跷。”飞流看着战枫,“你刚才的身手,恢复得很快。” 战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露出一丝困惑却又坚定的神色:“我也觉得……好像很多东西,正在慢慢回来。” “先回去禀报公子和夫人。” 飞流说道,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李府内一片混乱与猜疑。 今夜之探,虽未完全查明黑衣人来历,却扯出了更深的水,接下来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259章 回到家中 翌日,天光大亮,昨夜的刀光剑影仿佛只是月光下的一场错觉。 小院里从清早就开始热闹起来。 各家货行的伙计赶着车,将之前订好的货物一车车送来。 米面粮油、布匹针线、盐巴铁器,还有几大包药材,把前院堆得满满当当。 叶凌风拿着清单,一样样核对清楚,这才付了银子。 他做事向来周全,这些物资是分了好几家铺子置办的,每样都掐着分量,既够他们用上大半年,又不至于太扎眼。 日头快到头顶的时候,最后一批药材也清点完毕。 送走了伙计,喧闹的前院顿时安静下来。 \"齐了。\"叶凌风合上账本,朝娇娇点点头。 娇娇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院子中央。 她凝神静气,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勾,只见满院的货物像是被什么吞没了似的,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院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只余下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所有的家当都妥帖地收进了她那方寸天地里,随用随取,再不必担心路上颠簸损耗。 \"这下可踏实了!\"娇娇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绽开笑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就动身。\" 叶凌风当机立断。昨夜飞流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这城里暗潮汹涌,李员外背后不知藏着什么势力,那些黑衣人更是来路不明。 既然该办的都办完了,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几人简单收拾了行装,驾着来时的马车驶出城门。 车轮碾过官道的黄土,扬起细细的烟尘。 车厢里,娇娇靠着软垫,闭目凝神,又在心里把方才收进空间的物资清点了一遍。 叶凌风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头,脑海里已将昨夜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盘算着回到叶家庄后的种种安排。 飞流稳稳握着缰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的道路。 战枫坐在他身侧,望着道旁飞逝的田野村落,只觉得丹田处一股暖流自行运转。一些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茫茫荒原,凛冽的刀光,还有一张模糊的面容。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些影像却如晨雾般散去,只留下心头莫名的悸动。 他明白,有些东西正在苏醒。而前路,怕是有更多的未知在等着他们。 马车加快了速度,朝着叶家庄的方向疾驰。 城里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场风波,才刚起了个头。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数日,眼见着道旁的树木褪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天色也一日沉过一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终于在某个天色晦暗的午后,马车驶入了熟悉的乡道。 远处,叶家庄的轮廓在萧瑟的冬日原野上渐渐清晰。 灰色的屋瓦,夯土的围墙,还有那棵守在村口、早已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都让车内的叶凌风和娇娇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娇撩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庄子,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这一路虽不算漫长,但城中的遭遇如同阴影,始终缀在身后,直到看见这熟悉的景象,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叶凌风微微颔首,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这里虽非世外桃源,却是他们一手建立、能够遮风挡雨的根基所在。 马车轱辘轱辘驶进庄门,早有眼尖的庄户瞧见,欢喜地奔走相告。 不多时,便带着几人迎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公子,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飞流勒住马,战枫率先跳下车辕,动作间已比离开时沉稳利落不少。 他回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一下正欲下车的娇娇,动作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娇娇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将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轻盈落地。 叶凌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战枫身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 “庄里一切都好?”叶凌风一边往主屋走,一边问着叶忠。 “都好,都好!就是天气冷得快,大家伙儿都盼着公子夫人回来做主心骨呢。”叶秋连忙回道,又看了看阴沉的天色,“看这天色,怕是头场雪就这两日了。” 回到熟悉的正堂,炭盆早已生起,驱散了从门外带来的寒气。 娇娇立刻忙碌起来,指挥着人将随身带回来的少许行李归置好,又吩咐厨房准备热汤饭食。 待到稍作安顿,娇娇寻了个由头,拉着叶凌风进了内室。 她闭目凝神,不过片刻,之前收进空间的那少量物资便如同变戏法般,整整齐齐地堆满了旁边的侧厅。 米面粮油、布匹药材,琳琅满目,足够庄子上下一冬嚼用。 “有了这些,心里总算踏实了。”娇娇看着这满满的储备,拍了拍胸口,眉眼弯弯。 叶凌风眼中也流露出欣慰,温声道:“辛苦你了。”有了这些底气,无论外界如何风雨,至少叶家庄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是夜,众人在温暖的正堂用了归家后的第一顿安稳饭。 饭毕,叶凌风将叶秋、飞流、凌月、小七等核心几人留下,简要说了说城中的见闻,提点了李员外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嘱咐庄内加强戒备,同时对外来的生面孔要多加留意。 战枫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商议,看着跳跃的烛火,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似乎又清晰了些许。 他好像……也曾在一个类似的地方,与一些人商议着什么事情。 这种感觉,让他对这片地方莫名地又添了一丝归属感。 夜里,果然如叶忠所料,细碎的雪籽开始敲打窗棂,到了后半夜,便化作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无声地覆盖了屋顶、院落和远处的田野。 次日清晨推开门,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叶家庄在冬日的第一场雪中,显得格外宁静。有了充足的储备,庄户们心安定,早早起来扫雪劳作,炊烟袅袅,犬吠隐隐,一派安然。 娇娇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气,看着这静谧的雪景,脸上带着满足。 叶凌风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厚披风搭在她肩上。 “回来了,真好。”娇娇轻声说。 “嗯。”叶凌风应着,目光却越过院墙,望向被白雪覆盖的远山。 第260章 过冬物资 昨天傍晚,叶凌风看天色阴沉,雪意渐浓,便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马上给山上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已经备了一部分过冬的物资,让他们下山来取。 正在写的时候,娇娇急匆匆地进来了,“夫君,我这有个图纸,你一块给爹捎上去。” “什么图纸?”叶凌风伸手就把娇娇抱到大腿上,亲昵地揽着妻子依然纤细的腰身。 “冬日里,山中苦寒,我教给他们一个打炕的法子,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枯树枯树枝也很多,这样把炕烧起来,又能烧水做饭,晚上睡觉又能取暖,这样大家就不愁寒冬难过了。还有一份冬季训练计划。”娇娇看着叶凌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叶凌风轻柔地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轻声说:“我替爹爹,替山上的将士们谢谢你!” 娇娇温柔地笑着,“那就罚你今晚给我洗脚吧!” “乐意之至!”叶凌风看着妻子如花的笑脸,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把信和图纸放好,给鸽子喂了食,又喂了几口灵泉水,叶凌风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将竹管缚在它腿上,低声道:“送去山上。” 灰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天空中。 夜色渐深,雪粒开始敲打屋顶瓦片,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将近子时,庄子里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远传来的犬吠。 叶凌风并未深睡,听得院中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如同积雪压断枯枝般的声响,他迅速披衣起身。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的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对着叶凌风齐齐拱手,低声道:“公子。” 来人皆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动作矫健,气息沉稳,正是山上派来的好手。 “辛苦诸位,雪夜下山。”叶凌风颔首,“东西都在侧厅,路上务必小心。” “公子放心。”为首一人简洁应道。 几人行动极快,却又轻巧得如同鬼魅。 侧厅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在他们手中仿佛没有了重量。 一袋袋米面,一捆捆布匹,一箱箱铁器药材……被稳稳当当地扛上肩头,或两人合力抬起,悄无声息地运出院子,融入外面的茫茫雪夜。 整个过程,除了衣袂摩擦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再听不到任何响动,就连呼吸都控制在最悠长的状态。 娇娇也被动静惊醒,披着衣服出来,靠在叶凌风身边,借着雪地微光,看着满厅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直至彻底搬空。 侧厅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地面些许搬运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存放过大量物品。 “好了,”叶凌风轻轻揽住娇娇的肩头,“山上这个冬天,也能宽裕些了。” 娇娇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山上来人完成任务,再次对叶凌风无声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只剩下越发密集的落雪声,很快便将他们来去的足迹浅浅覆盖。 第二日清晨,推门便是耀眼的银白世界。 庄户们依旧早早起来扫雪,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堆着雪人。 谁也不知道,就在昨夜大雪纷飞之时,一批关乎另一处安危的物资,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叶家庄,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娇娇看着廊下挂着的冰凌,想起昨夜那无声的一幕,心中愈发安定。 叶凌风则望着后山的方向,目光悠远。 山下的叶家庄稳住了,山上的力量也得到了补充,还有娇娇的训练计划,他心动极了。 山上除了叶家军,还有其他特种人才训练,叶家的希望全在那里了。 娇娇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隐隐有个大胆的推测,或许过不了多久,叶家就要翻身了。 当时那个自称前世重生而来的焦娇好像也说过,叶家的希望好像就在来年。 所以,最近,娇娇开始大量的囤积各种物资,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叶家,真的有希望了? 虽然目前仍没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但叶凌风相信自己的妻子。 捂住眼睛,眼眶热热的,叶凌风心情莫名激荡~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一件大氅就披在了自己肩头。 “你出来干什么?外面这么冷!回屋去!”叶凌风敞开衣襟,把娇娇揽进怀里。 “回去吧,看看孩子们。送上山的物资,足够他们安全度过整个冬天的。你信我。”娇娇枕在他的肩头,温言软语。 “嗯,听娘子的。”叶凌风揽着妻子回了后院。 灰鸽扑棱着翅膀,落在山中据点一名哨兵的手臂上。 哨兵解下竹管,不敢耽搁,立刻呈给了叶将军叶正堂。 年过半百的叶正堂展开信纸和图纸,先是快速浏览了儿子的信,眉头稍展,待看到娇娇所绘的火炕构造详图及那份详尽的冬季训练计划时,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在简陋的木屋里踱了两步,连声道:“好!好!好个蕙质兰心的世子妃!好儿媳!此乃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暖啊!” 他立刻召集了几位心腹将领和军中懂些土木工事的匠人。 图纸在众人手中慢慢传阅,引来一片赞叹。 “妙啊!此法看似简单,却极为实用!依山而建,取材方便,正是解了我等燃眉之急!”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匠人抚掌称赞。 “将军,夫人此法,不仅能取暖,还能烧水做饭,节省柴火的同时,也减少了露天炊烟被山下侦知的风险,一举多得!”另一位将领也兴奋地补充。 叶老将军当机立断: “立刻抽调人手,分成两队。一队由老周头你带领,按照图纸,优先在伤兵营和战士们居住的山洞里盘炕!另一队,加紧训练,就按夫人这份计划来!这个冬天,咱们不能猫着过,得把身子骨练得更硬朗!” 命令一下,原本因严寒而有些沉寂的山营立刻沸腾起来。 第261章 阿花姑娘? 匠人们带着一批手脚麻利的士兵,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山林间砍伐枯树,搬运石块和粘土。 娇娇的图纸画得清晰明了,尺寸、烟道走向、如何留出灶口和排烟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虽然初次尝试有些曲折,但在老匠人的指点下,第一铺火炕很快就在一个较大的山洞里垒了起来。 当第一把柴火在炕洞里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洞中的阴寒湿冷。 烟气顺着预留的长烟道袅袅排出洞外,排到一事先找好的常年大雾弥漫湖上面,这样即使有烟,也不会引人注意,而炕面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起初,围观的士兵们还将信将疑,直到有大胆地伸手去摸那越来越热的炕面,才惊喜地叫出声:“热了!真的热了!” 不过半日,整个炕面便被烤得暖烘烘的。 伤兵们被优先安置上来,原本因寒冷而疼痛的伤口很快都舒缓了许多,他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适的笑容。 其他山洞的士兵见状,干劲更足,盘炕的进度大大加快。 与此同时,那份冬季训练计划也开始严格执行。 娇娇的计划充分考虑到了山中冬季的特点和叶家军的现状,不仅有常规的体能、队列和兵器训练,还增加了雪地潜伏、野外追踪与反追踪、低温适应性训练等项目,甚至还有简单的文化课,教导士兵识字、辨识地图。 有了火炕保障夜晚的温暖休息,士兵们白天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雪地里,他们哈着白气练习刺杀格斗,苦练轻功; 山林间,他们学习利用积雪和地形隐藏踪迹。 夜晚,则围在暖烘烘的炕边,听着识字的人念诵文章,或者讨论战术。 整个山营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不再是过去那种被动挨冻、苦熬寒冬的颓靡,而是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活力。 叶正堂巡视着热火朝天的营地和训练场,看着士兵们红润的脸膛和晶亮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 他摩挲着怀里那份已经被翻看的有些卷边的训练计划,对身边的副将叹道:“凌风娶了个好媳妇啊!这火炕暖的是身,这份心和训练计划,暖的却是咱们叶家军的魂,燃起的是希望之火!” 副将也深有同感: “是啊将军,往年这时候,非战斗减员最多。如今有了这样,伤病少了,士气高了,再加上这有针对性的训练,等来年开春,咱们的战斗力必能更上一层楼!也为咱们夜家军今后重上战场,打下坚实的基础!” 山风依旧凛冽,大雪依旧封山,但叶家军据点的每一个山洞里,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温暖与生机。 叶家庄。 叶家。 叶家三公子,老大叶海宴,老二叶海清,老三叶海澄这三个小家伙已经会跑啦! 可能是常喝灵泉水的缘故,三个小家伙各个身体倍棒! 此刻正在刮着寒风的院子里,跟着原本定北侯府的暗卫首领叶天一练武呢! 只见他们三个小家伙穿着一样的藏蓝加厚短打,每人一支特制的小小红缨枪,在寒风中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初现! 叶凌风和娇娇站在大门口的小花园处,远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是骄傲和自豪。 “夫君,看吧,我就说虎父无犬子,咱儿子才一岁多,就会功夫啦!”娇娇仰着头,骄傲地笑着~ “那必须是娘子生的好,教得好!而且长得也好!”叶凌风眉眼含笑,深情地看着身边如花似玉的娇妻~ 【哎呀妈呀,我爹酸死了,我小牙都快被酸掉了!】老三叶海澄的心声又慢悠悠地传来~ 这孩子自小心里说话,娇娇和叶凌风就能听到~ 【再看一眼,还是我娘长得好看,隔壁的那个阿花日日到家里来,虽然爹娘不在家,但她总向我们三个打听爹爹的事!哼!臭不要脸!】叶海澄拿着小木抢,边练边心里嘀咕~ “三少爷,走神了!”叶天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响亮的木板打手心的声音。 就在娇娇倒抽了一口气之后,门口传来惊讶又惊喜的声音,“叶公子,你回来啦!” 叶凌风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娇娇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两人回头,只见隔壁那家的阿花正站在栅栏外,手里拎着个小竹篮,身上穿着半新的花袄子,脸颊冻得微红,一双眼却亮晶晶地只瞅着叶凌风。 【看吧看吧!又来了!这声音嗲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叶海澄的心声带着明显的嫌弃。 叶凌风身形未动,只微微颔首,语气疏离:“阿花姑娘。” 阿花仿佛没察觉他的冷淡,往前凑了凑,将篮子往前一递:“叶公子,你们回来啦?这是我娘刚做的粘豆包,可甜了,给你们尝尝鲜。”她目光一转,好似才看到娇娇,“叶家嫂子也在啊。” 娇娇弯唇,笑容得体却带着距离:“多谢好意,心领了。家里孩子们正在练功,不便打扰。”她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阿花伸出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但还是坚持道:“几个豆包不值什么,给孩子们当零嘴儿……” 她话音未落,只听院子里“嘿哈”一声,老三叶海澄像是故意般,一个小旋风腿踢得虎虎生风,然后“哎呀”一声,小身子一歪,故意朝着栅栏这边倒过来,手里的红缨枪差点扫到阿花的裙摆。 “三弟,小心!”老大叶海宴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他。 老二叶海清则板着小脸,对着阿花的方向,一本正经地抱拳:“这位大娘,我弟弟练功鲁莽,惊扰了。” 【噗——大娘!二哥威武!看她脸都绿了!】叶海澄在心里乐开了花。 阿花被这声“大娘”叫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怎么就成了“大娘”了? 再看叶凌风,他的目光早已落回院子里三个儿子身上,眼神里带着赞许和纵容,半分没分给她。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拎着篮子,扭身走了,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叶凌风这才伸手,轻轻握住娇娇微凉的手指,低声道:“风大,回去吧。明日我需得再去山里大营看看,火炕和训练都已步入正轨,爹爹来信说效果极好。” 娇娇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里走,心里那点因阿花泛起的不快也散了去:“嗯,我这边第二批冻疮膏和预防风寒的药茶也准备好了,你明日正好带去。” …… 第262章 母爱似水 第二日,叶凌风带着物资再次进山。 山营中的景象与他初次来时已截然不同。 每个山洞都盘好了火炕,热气蒸腾,伤兵们情况稳定,面色红润。 校场上,士兵们喊杀震天,雪地潜伏的士兵与白雪几乎融为一体,若非特意指点,几乎难以察觉。 叶正堂亲自带着叶凌风巡视,指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感慨道:“凌风,你看看!这才是我叶家军该有的样子!娇娇之功,堪比千军!” 正说着,一队执行野外追踪训练的小队归来,虽满身雪屑,却个个眼神锐利,精神饱满。 看到叶凌风,纷纷行礼,眼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激。 叶凌风心中亦是激荡。 他知道,娇娇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温暖和科学的训练,更是一种信念,一种在绝境中也能开出花来的坚韧的希望。 他在营中停留了两日,与爹爹和副将详细讨论了后续的训练计划以及开春后的部署。 离开时,他回头望去,只见群山素裹,但那一片山营之中,却仿佛有看不见的热流在涌动,驱散了严寒,孕育着磅礴的生机。 回到叶家庄,还未进家门,就听到院子里儿子们嘿嘿哈哈的练武声,以及娇娇温柔的指导声。 “手腕要稳,对,就是这样。” 叶凌风快步走进,只见三个小家伙比画着新学的招式,娇娇在一旁含笑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三个小家伙见到爹爹回来,立刻收了势,欢呼着扑过来。 叶凌风一把将跑得最快的叶海澄捞起来举高,又摸了摸另外两个儿子的头,然后走到娇娇面前,目光深邃温柔:“我回来了。” 娇娇接过他解下的披风,笑问:“山里一切都好?” “好,前所未有的好。”叶凌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娘子,是你给了叶家军新的筋骨和魂魄。” 【哎哟哟,又开始啦!不过这次听着顺耳多啦!】叶海澄被爹爹抱着,小脑袋靠在爹爹结实的肩膀上,心里美滋滋地吐槽。 娇娇忍俊不禁,挑了挑眉梢,斜了叶凌风一眼,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凌风在家吗?”门口突然响起村长的声音。 【呵呵,村长爷爷是看上咱家的炕了~】叶海澄扭着小身子从娇娇怀里滑下来,那了然又无奈的小眼神,让人忍俊不禁。 老大叶海宴,老二叶海清也了然地挑了挑眉梢,和娇娇一般无二。 “老三,你都这么大了,还让娘亲抱抱,你害不害羞?!”叶海清有些嫌弃地白了老三一眼。 老大叶海宴很有大哥的气派,但话不多,看着傲娇的二弟,撒娇的三弟,奶声奶气地说:“好啦,爹娘有正事,咱们先回去了。” 看着他们懂事又早熟的小样子,还有看着老三羡慕的眼神,她的心里软极了。 “过来,从老大开始,排排站。”娇娇突然叉腰叫住了他们,随后看了叶凌风一眼。 叶凌风瞬间秒懂。于是,娇娇把海晏抱进怀里,温柔地摸着他的小脑瓜,对老大说: “大宝,你永远是爹娘的大宝贝,是爹娘最喜欢最信任的孩子。你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承载了爹娘无数的希望。我们永远爱你!”娇娇说完,就在他的大脑门上亲了一口,海晏的脸蛋立刻就红了~ 海晏害羞地躲进母亲怀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他们几个虽然是在乡下出生,但各个天赋异禀,成长迅速,大人们不知道,所以在他们面前说话,没有过多防备。 所以他们三个都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叶家所背负的冤屈。为此,他小小的心灵承受了很多的压力。 而且自己作为三兄弟的老大,也要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所以他很多时候,和傲娇的老二一样,羡慕老三,可以随时扑进母亲怀里。 可是今天娘亲不仅抱了自己,还亲口说,自己是爹娘的宝贝,是爹娘最信任的孩子。娘还说,爱自己,还亲了自己~ 他想哭。 可是,他是老大,不能哭~ 可是,他的眼睛涨涨的~ 毕竟,他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而且,自他们出生以后,娘亲一直身体不太好,又时常离开叶家庄,和自己三兄弟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他们更多的时候是青叶姑姑跟三个嬷嬷带大的,凌月姑姑也日日都来,祖母也会来,但谁都不是香香软软的娘亲,还有高大威猛的爹爹。 娇娇看懂了他的心,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弯下身子,稍梢用力,就把小海晏抱了起来,也让他像老三一样,趴在自己的肩上,自己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再早熟,也只是一个一岁多点的奶娃娃~ 叶凌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睛酸酸涨涨的 接着,叶凌风走过来,朝着他伸出了双臂:“海晏,来爹爹抱!” 小海晏的脸上立刻出现惊喜又不敢置信的神情! “爹爹,我吗??” 他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专属宠爱。 平日里,爹爹的怀抱大多属于最会撒娇的三弟,或者偶尔会拍拍二哥的肩膀,像这样明确地、单独地向他伸出双臂,几乎是第一次。 叶凌风的心像是被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轻轻刺了一下,酸软一片。 他上前一步,不再给小海晏犹豫的时间,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他从娇娇怀里接了过来,高高举起,甚至还在空中轻轻颠了一下。 “当然是你,我的大宝贝。”叶凌风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他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我们海晏是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也是爹爹娘亲的心头肉。” 被爹爹坚实的手臂托举着,感受到那不同于娘亲柔软怀抱的、充满了力量和安全感的气息,小海晏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小脸埋进了爹爹的颈窝,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了爹爹肩头的衣服。 【呜呜,爹爹的怀抱好高,好暖和……】他心里小声地呜咽着,那点属于老大的、时刻提醒自己要稳重的包袱,在这一刻被彻底卸下了。 叶凌风接过海晏,就把他驮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他在院子里飞跑了一会儿乐得海晏哈哈大笑~ 这才是一岁多的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呢! 第263章 父爱如山 看着小海晏咧到耳后的笑容,还有泛着泪花的眼睛,娇娇的眼角也湿润了,嘴角却高高扬起,眼睛也流露出无尽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还撅着小嘴、有点羡慕地看着大哥的老二叶海清。 “二宝,”娇娇弯下腰,与他平视,手指点了点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你呀,是爹娘的开心果,是最像爹爹的小将军!爹爹和娘亲喜欢你爽朗的性子,喜欢你有啥说啥的直率。你和大哥、三弟一样,都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宝贝,知道吗?” 叶海清被娘亲说中了心思,小脸一红,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扭了扭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 “我知道啦,娘亲!”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心底的高兴。 【哼,我才不羡慕呢!我是小将军!】他心里傲娇地想着,小胸脯却不自觉地挺了挺。 娇娇也把小海清抱到怀里,搂着他,抱着他,亲了他~ 逗的小海清哈哈直笑~ 最后,娇娇将目光投向一直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似乎意识到自己“独占”娘亲怀抱可能有点“不够义气”的老三叶海澄。 她笑着把他再次揽过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亲了亲他的额头, “还有我们小三宝,你是爹娘的小太阳,你的笑容和黏人劲儿,不知道给了爹娘多少安慰呢。” 她说着,在三儿子光洁的额头上也“啵”地亲了一口,“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爹娘对你们的爱也一样多,只是表达的方式可能不一样,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我是最有魅力最可爱的!大哥二哥真是两个小屁孩!还会吃醋!真是乐死我了!算了,以后我还是让让他们吧!】 老三小海澄挣扎着从娘亲怀里跳出来,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拿出一小块点心,塞进小嘴里,快乐地嚼着,还双手插兜,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矫情的大哥,傲娇的二哥,笑得一脸洋洋得意~ 院子里,夕阳的余晖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融在一起,温馨而圆满。 院子里,叶凌风看到三个孩子都露出了笑脸,心中大定,他轻轻将情绪已经平复,但依旧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的小海宴往上托了托,左手抱着,然后看向老二老三,豪迈地说,“来,海清爹爹到怀里,小海澄到爹爹背上来!” 三个小家伙顿时惊喜地大叫,“爹爹最棒!” 随即,叶凌风蹲在地上,老二被叶凌风右手抱起,老三爬到他的背上,叶凌风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飞奔,一会儿跳到树上一会儿跳上院墙,还和家里大白,还有他的孩子们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在院子上空久久飘荡,就连风都吹过枝叶,送来阵阵掌声。 这时,等在门口的村长忍不住又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娇娇看了一眼还在陪孩子的叶凌风,快步迎了上去,:“村长来了,快请进屋!” 村长穿着褐色的棉袄棉裤,冻的有些红肿的手里拿着一杆烟枪,背着手,含笑看着正在笑闹的叶家父子,眼中尽是笑意,还有羡慕。 娇娇让青叶和叶秋过来,给村长上茶点烟,上水果点心,请上上座。 “村长,您先喝点茶,吃点点心。凌风一会儿就来。”娇娇看着老人家冻的红黑的脸庞,心中不忍。 “不用等凌风,你家我知道,你说了算!我和你说也是一样的。”村长笑眯眯地吃了一口桃酥,又喝了口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村长说得对,我们家就是娇娇做主!”门口传来叶凌风带着笑意的声音。 大家抬头一看,顿时都笑了~ 叶凌风身上像挂了三个小挂件,“滴溜咣啷”就进来了。 只是四张相似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好啦,孩子们,快下来,爹爹还有事呢!”娇娇迎上去,把小海澄从叶凌风背上“拔下来”,海晏和海清也从父亲的臂弯下来了。 “村长一爷爷好!” 三个小家伙下到地上,各自整理好衣服,规规矩矩地给村长行了礼。 叶凌风赞许地对娇娇笑道:“你先带老二老三进去,我带老大去看看村长有什么事。” 娇娇点头,牵起老二和老三的手:“走吧,宝贝们,娘亲今天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甜甜的蜜糕吃。” “好耶!”孩子们欢呼起来。 叶凌风目送娘几个进了屋,这才走向门口,对村长歉意道:“叶叔,让您久等了,也让孩子看看您。” 村长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连连摆手: “好好好!长子就是要多出来见见世面,凌风啊,你们夫妻教子有方,孩子们个个都好!”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得往院子里暖和和的屋子瞟了瞟,终于说明了来意, “那个……凌风,你爹爹不在,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厚着脸皮,替村里人请教一下这……这盘火炕的法子……”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被爹爹抱在怀里的叶海宴心里偷偷想着,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果然如此”的表情,但他现在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只觉得村长爷爷来的真是时候,让爹爹抱了他这么久! 叶凌风感受到怀里儿子小身子的放松,心中更是柔软,他对村长笑道: “叶叔客气了,这事娇娇跟我提过,说是利庄利民的好事。她画了更详细的图样,还有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我都记下了,正要找您说道说道呢。走,去我书房!” “哎!好!好!对了,凌风,我想把族长也一同喊来,你看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这是大事!族长应该来!叶秋,去把族长请来的,还有族中的几个长辈,就说凌风今晚请大家喝酒!” 村长拍了拍叶凌风的胳膊,有些哽咽:“我替咱们叶家庄村民谢谢你!”村长感动极了,连忙跟着叶凌风往书房而去。 村长稍有些佝偻的身影,叶凌风高大的身影,旁边跟着一个小人,一切都那么美好~ 袅袅的炊烟混着、蜜糖糕的香味,在叶家宅子的上空弥漫~ 第264章 授人以渔 过了一会儿,族长就带着几个族中的长辈来到了叶家。 叶秋把他们带到了客厅,青叶姑姑赶紧带着飞流来上茶点,每人一份。 之后,单独把族长请走了,去了书房。 书房里。 叶凌风,族长,村长,外加一个在小榻上睡得香甜的奶娃娃,还有叶家的大总管叶秋,都坐在一起。 “哎呀,还是凌风家里暖和呀!” “就是!一进来,我觉得我这老胳膊老腿都伸展开了,太舒服了!凌风,你家里咋这么暖和?”族长平日里黑红的脸色都变淡了许多,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叶凌风笑了,“娇娇怕我读书冷,特意给我这书房装了墙暖,这样冬日里写字,手也不冷。” “那得要不少钱吧!”族长和村长对视一眼。 “也费了很多心力。” 叶凌风看了他们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却满是骄傲。 娇娇为了给一家人送暖,费了多少脑筋,他是知道的。 村长和族长同时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又交头接耳说了一会儿。 “凌风,我和族长是这样想的,咱们都是农家人,晚上睡觉的地方暖和就行,反正平日里,咱们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山上,回到家,忙活完,就上床歇着了。”村长在书房里,没好意思抽烟袋锅子,只拿着笔画了一下。 族长也附和地点点头,“就是。而且凌风,咱们村谁家要盘炕,一定是要交钱的!” 叶凌风赶紧摆了摆手:“大家都不宽裕,钱还是算了。” “那不行!必须要收钱!”娇娇的声音突然从书房门口来。 “快进来!”叶凌风从善如流,起身去往门口而去,之后牵着娇娇的手,接走了她手里的盘子,里面都是蜜糖糕。 “叶夫人来啦!最近气色不错呀!”族长看见娇娇打趣到~ 村长则笑眯眯地看着娇娇,“叶夫人真是个有远见的人哪!” 族长和村长闻言都笑了起来,眼睛里却带着认真。 娇娇将蜜糖糕放在小几上,挨着叶凌风坐下。 “族长,村长,您二位别笑。” 娇娇神色端正, “这盘火炕看似简单,实则内里有许多关窍。从烟道的走向,到砖块的选材,再到泥料的配比,都是我们试验了无数次,失败了许多回才得来的。” 娇娇喝了口水,接着说: “若白白送出去,一来,得来的太容易,大家未必珍惜,施工时稍有懈怠,效果便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留下烟气倒灌的隐患;二来,村里这许多人家,盘炕所需的青砖、石灰、人工,都不是小数目。若都由凌风承担,我们家便是有一座金山,也要掏空了。” 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听得族长和村长不由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叶凌风看着妻子,目光缱绻,满是柔情。借着宽大的衣袖这样,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娇娇感受到他的支持,无声地咧了咧嘴角: “三来,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叶家可以帮衬乡邻,却不能养成大家‘等、靠、要’的习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收一些材料费和少许辛苦钱,定一个大家都出得起的数目,比如……二两银子一户?” “二两银子?”族长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少了吧!”。 “区别就在于,”娇娇微微一笑, “这是‘换’,不是‘送’。大家出了钱,便觉得这是自家置办下的产业,会用心维护,也会记得这是叶家带来的实惠。将来若是还有别的什么好事物,大家也更容易接受。这笔钱,我们叶家一分不留,全部用作村中的公费,日后哪条路坏了,哪座桥要修,或者接济一下真正孤苦的人家,都由族长和村长做主支用,如何?” 一席话,说得族长和村长眼睛都亮了起来。 村长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叶夫人这主意真是……真是周到!既全了情分,又立了规矩,还为村里积攒了公费!老哥哥,你看呢?” 族长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看着娇娇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凌风啊,你真是娶了个贤内助!这见识,这心胸,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就按叶夫人说的办!二两银子一户,我看谁家敢不出!” 事情就此定下。 族长和村长心满意足地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两块甜丝丝的蜜糖糕,浑身暖洋洋地就想告辞。 娇娇站起来,笑得温婉,“都到饭点了,就请村长族长给个面子,在家里吃顿便饭。咱们今晚吃火锅!” 吃完火锅,又把待客没吃完的点心分别给几位长辈包了,让他们带回去给自家的小孩子尝一尝~ 送走了客人,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奶娃娃均匀的呼吸声。 叶凌风揽住娇娇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委屈你了,”他低声道,“本是利村利民的好事,却要你来做这个‘恶人’,坚持收钱。” 娇娇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摇了摇头,唇角弯起: “有什么委屈的。你心善,想所有人都好,我便帮你把这件事做得更稳妥、更长久。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是正好?” 叶凌风低笑出声,胸膛震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感受着书房里如春的暖意,再看着怀中聪慧坚韧的妻子,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娇娇,”他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娇娇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窗外的寒气,似乎都被这屋内的温暖,和彼此相依的心,驱散得无影无踪了。而叶家盘炕的这件事,也如同冬日里的一股暖流,即将悄无声息地,改变整个村庄的生活。 族长和村长的动作极快,不过两三日,村里便传遍了叶家愿意给各家盘炕的,且只收二两银子的消息。 起初还有些许嘀咕的声音,待听到这银子将全部充作村中公费后,那最后一点杂音也消失了。 叶家院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第265章 叶氏宗族 村里人都想学这个盘炕的手艺,可这确实是个泥瓦匠才能干好的活计。 为此,叶凌风和村长族长商量了一下,在村里选出五六个有泥瓦匠手艺的族人,然后由叶家统一培训,正式组建一支叶氏建筑队,除了叶家庄,还可以拓展其他周边村镇的生意。 “这个主意可太好了!”族长和村长拍案叫绝,“这不仅解决了咱们叶家庄的问题,也为叶家庄的后留下了一门赚钱的手艺!我们两个老家伙代表村里人谢谢你们啦!” 两人礼帽正衫,认真给叶凌风行了礼,而在场的叶家庄人,也都给叶家跪下磕头。 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庞,叶凌风和娇娇心头滚烫。 而娇娇却心头一震,因为空间又一次扩大了! 可能这就是帮助了别人,收获了感恩的效果~ 娇娇的眼眶有些湿润。 不过,看着村里人渐渐过上好日子,她的心里也很熨贴。 毕竟,开荒种地,山上养殖,村里还建了一个辣椒酱的作坊,如今的叶家庄已经今非昔比。 此时虽是寒冬,但村里的大人小孩,各个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比起他们之前那些衣不蔽体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如今,村里又要建建筑队,大家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毕竟,美好幸福的生活,谁会不喜欢呢? 没想到,叶凌风又宣布了一条炸裂性的消息:村里要开私塾了!而且允许女孩子一同入私塾读书! 同时,叶家出资三百两,建学堂,请夫子,买桌椅。 叶家庄,炸了! “叶公子,你说的可是实话?!当真允许女娃娃也一起读书?!”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阿婆惊喜地问道。 娇娇站出来,看着阿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会专门给女孩子开设课程,她们除了不能参加科考,也一样可以在私塾中读书识字,学习算术,甚至学习如何种菜养花,总能学得一门技能,也让周围村庄的小伙子看看咱们叶家女儿的风采!” “说得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叶家女儿半边天!” “好!”围观的人群响起无数热情的,包含希望的掌声! 叶凌风一抬手,大家都静了下来, “但我有言在先,来私塾读书,是要交学费的。每月500文,只收叶家庄的孩子。但是,如果你成绩好,以后会有奖励,但如果你家孩子在私塾不好好读书,那就走吧,不要上学。” “凌风你放心,俺家娃娃要是不好好读书,俺一巴掌把他扇出叶家庄去!” “说得好!哪个小兔崽子敢不好好学习!揍他!” 掌声久久不衰,可渐渐地人越来越少了。 “哎哎哎,你们要去哪?!”一个拄着拐杖的阿爷问。 “我先回家一趟!” “我也回!” “我去把我家那臭小子带过来,给叶家的恩人磕个头。” “我把我家大丫头带过来!给恩公磕个头!” 乡下人质朴而诚挚的感谢,让人动容。。 他们呼啦啦散开,不一会儿又簇拥着回来了。人群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着孩子们懵懂又兴奋的张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被孙子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叶凌风和娇娇面前。 “跪下!”老奶奶对自己六七岁上小孙子说。 小男孩圆脸大眼,看着很是可爱,跪下就“砰砰砰”地磕头,“谢谢恩人给狗蛋上学的机会,狗蛋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叶凌风把他扶起来,和颜悦色,“以后上学了,就得叫大名了。你大名叫什么?” 狗蛋害羞地摸了摸脑袋,小声说:“俺叫叶小河。” 叶凌风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叶小河是个还孩子。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恩人放心,叶小河会的。” 人群自发地排起了长队。 有汉子提着一条腊肉,有妇人捧着一把新摘的、在寒冬里显得格外珍贵的冬笋,还有老人抓着鸡鸭,还有孩子举着自己最心爱的、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 东西五花八门,却是这些淳朴乡民能拿出的最诚挚的心意。 叶凌风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抱拳,对着所有乡亲,深深一揖: “乡亲们的心意,我们叶家领了!学堂是大家的,好日子,也是大家一起挣出来的!往后,咱们叶家庄,大人有活干,娃娃有书读,一代一定会比一代强!”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接下来的日子,叶家庄像是上了发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光。 建筑队的汉子们干劲十足,在叶凌风的指导下,盘出的火炕又结实又好烧,名声很快传遍了四里八乡,活计排得满满当当。 而村东头那块选好的空地,更是天天人头攒动,和泥、夯土、上梁……一座宽敞明亮的学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叶家庄的“叶氏学堂”正式落成。 鞭炮噼啪作响,红绸落下,露出匾额上“叶氏学堂”五个端正的大字。 请来的老秀才姓周,清癯矍铄,他看着眼前挤得满满当当、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们,不禁捻须点头,眼中满是动容。 开蒙第一课,周夫子领着孩子们拜过孔子像,朗声说道: “今日尔等能坐于此,须知来之不易。当知感恩,当勤勉向学,不负父母,不负乡梓,更不负叶家再造之恩!” 孩子们稚嫩而整齐的跟读声,如同初春的溪流,淙淙地流淌进每个大人的心里。 许多妇人听着听着,就悄悄背过身去抹眼泪。 那是喜悦的泪,是看到了清晰未来的泪。 娇娇站在学堂窗外,听着里面传出的琅琅书声,心潮澎湃。 她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空间再次剧烈地动荡、扩张! 这一次,不仅面积倍增,边缘处竟又出现了一洼小小的泉眼,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帮助与感恩,带来的反馈竟如此磅礴。 她看着身旁丈夫坚毅的侧脸,看着村里袅袅的炊烟,看着学堂中那些小小的、挺直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和安宁填满~ 叶家庄一定要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 第266章 合家团圆 学堂上了三天,就放假了。 毕竟要过年啦! 虽然只在“叶氏学堂”上了三天课,但叶家依然给周夫子准备了丰厚的年礼,还专门派马车把夫子送了回去,礼数及其周全,引得周夫子村里人好一阵艳羡。 周夫子心中也暗暗做了决定,开学之后,对“叶氏学堂”的孩子要更加尽心才行! 马上过年了,叶正堂也带着妻子从山上下来了。 因为他们夫妇当时给村里人说的就是出门访亲走友,过年了,总不能在亲友家中过年吧。 为此,在安顿好山上以后,叶正堂带着夫人兰心,坐着马车,回到了叶家庄。 只是,随着他一起回来的,除了自己的心腹叶,还有一个路上救下的少年。 这少年此刻也在马车上,有些瘦弱的身体穿着露出破棉絮的棉袄棉裤,捂着一床被子,瞪着一双小鹿样的眼睛,好似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到家了,马车直接驶进了大门,到了自己的院子,才停下来。 “爹娘,你们可回来啦!”叶凌风站在车旁,右手边站着娇娇,左手边站着凌月。 今日的娇娇穿着一件蓝色的镶着狐狸毛领的斗篷,袖口和裙角都滚着雪白的狐狸毛的边边,看上去轻巧、暖和、又好看!细致白皙紧致的小脸,越发精致。 凌月则穿了一件红色的镶着狐狸毛领的斗篷,袖口和裙摆边也都滚着雪白的狐狸毛的边边,在娇娇的护理下,凌月已然长成了一个楚楚动人、优雅又灵动的少女。 叶正堂率先跳下马车,虽然在山中日久,但有着灵泉水的滋养,却显得越发威武霸气,卓尔不群。 “夫人,下车吧。” 他站在车旁,朝马车中的兰心伸出了手。 兰心打开车帘,露出了越发年轻的笑脸。年近四十的年纪,看上去确如三十出头一般,温婉娴静,别有一般情致。 “见过父亲母亲!”叶凌风、娇娇,还有凌月赶紧行礼。 “母亲,本来是想带着三个孩子一起来接您的,但这两日雪重风寒,就让三个孩子在您房里等您了。”娇娇迎上去,看着一直对自己包容关爱的婆母,眼中全是想念。 能为了夫君的大业,甘愿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随着夫君隐居深山老林,这样的女子,着实让人敬佩。 兰心一手揽着娇娇,一手揽着凌月,眼眶都红了,“好孩子,娘好得很,莫担心。走,快让我去看看我的孙儿们!” “嗯!娘,凌月给您和爹爹准备了火锅,吃起来暖和又热闹。您呀,必定喜欢!” “娘,都是嫂嫂的功劳,女儿只是打了打下手。嫂嫂可挂念您呢!” 娇娇含笑地看了一眼凌月,果真是个大姑娘了,也不知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可惜,娇娇只敢在心里偷偷腹诽,摄政王许尽欢疯得很。 她可不想惹小酒! 前几日京城传来消息,摄政王许尽欢在京城杀了两个人,大闹了皇上的新年家宴。 娇娇怕凌月担心,也没敢告诉她。 如今,凌月已经被娇娇培养得一身本事,举手投足间更添了几分从容气度。以她如今的内蕴,比京城的世家小姐都毫不逊色。 她如今管着整个叶家庄的家务,将院落管理得井井有条,连叶正堂留下的几个老仆都对她赞不绝口。 还顺带管着哥嫂买下的五百亩良田,开荒出来的二十亩菜地,甚至还有买下来的两座山头,就连这些产业的账本她也全都了然于心。 反正白天长长,深夜漫漫,相思若循,在这偏僻的叶家庄,她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嫂嫂说,她今日所学的本事,是许多世家小姐求之不得的。而这,也会让她自己更加成长,以后也能替王爷守好摄政王府,也能为叶家的沉冤昭雪打好基础。 凌月不是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人,家里自从落难之后,她已经看清了很多事情。这些家业,哥嫂几度出生入死,付出了巨大的心力,父母为了叶家,日日夜夜隐居在深山老林,她都知道。 而自己如今还能过着这般富足、富足的时候,全依赖他们每一个人。 眨回眼中的热泪,一行人正要往屋里走,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凌月回头,这才注意到马车里还有个人。她好奇地探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瘦弱的身子裹在一件破旧的棉袄里,棉絮从几处裂口探出头来,显得格外狼狈。 他见凌月看他,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身上那床还算厚实的被子,指节泛白。 “爹,这位是…….”凌月轻声问道。 叶正堂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人,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这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昏倒在雪地里,差点就没了性命。你娘心善,非要救他。” 兰心温声道:“这孩子怪可怜的,问他叫什么、从哪里来,都不肯说。眼看就要过年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 娇娇打量了那少年一眼,见他虽然衣衫褴褛,但眉眼清秀,不似寻常乞丐,对但人心险恶,娇娇也只是淡淡地道:“既然来了,便是客。快下车吧,外面冷,进屋暖和暖和。” 少年怯生生地抬起头,目光在娇娇和凌月脸上快速扫过,又迅速低下头,慢慢挪到车边。 他腿脚似乎不太灵便,下车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凌月的贴身侍女小七,合家团圆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触手只觉他手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由心生怜悯:“小心些。” 少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紧紧靠在马车边上,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戒备。 叶凌风见状,微微皱眉,但见父母和妻子都对此人颇为宽容,便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既然爹娘决定收留你,便暂且住下吧。叶家庄不养闲人,年后身体好了,须得帮忙做些活计。” 少年这才轻轻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多谢……救命之恩。” 随后,他抬眸,悄无声息地扫过叶凌风英俊的脸庞,还有走在前面的叶正堂的背影…… 以及,娇娇和凌月那一红一蓝的的身姿…… 第267章 奇师初成 刚刚走进后院的院门,就有暖暖的灯光从屋子里透出来,青叶姑姑还有三个孩子就整整齐齐地等在门口。 “大宝二宝三宝!”叶正堂和兰心看着三个孙儿,热泪盈眶。 兰心挣脱娇娇的手,几步冲了上去,把三个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孙儿!我的宝贝儿!祖母日日夜夜都想你们!”兰心抱着三个孩子泣不成声。 叶家几代单传,亏得娶了娇娇这个好儿媳,才有了这三个宝贝,叶家也在这低谷之中,重新又充满了希望,又有了斗志! “祖母,莫哭了,孙儿也想你和祖父的。” “祖母,娘亲准备了火锅,快来吃吧!” “祖母,三宝今晚想跟你睡!” “大宝二宝也要跟祖父祖母睡!”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祖母兰心哄的眉开眼笑,祖父叶正堂也在旁边红了眼眶,“好,都是好孩子!今晚都跟祖父祖母睡!” 一家人其乐融融,欢欢喜喜中坐到了桌旁。 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看着家里人欢喜的笑脸,叶凌风在桌下握住了娇娇的手。 没有娇娇,就没有叶家的今天。 没有娇娇,叶家还在叶家庄的泥潭里苦苦挣扎。 “谢谢夫人。”叶凌风拿起酒杯,挑了挑眉梢,敬了娇娇一杯。 “好酒!” 突然,叶正堂忍不住一声惊呼,引得一大家人齐齐看去。 “你这个老头子,叫唤啥!吓我一跳!”兰心笑着拍了他一下。 “夫人,这是我平生喝过的最烈最纯最好喝的酒!平生仅见!就连宫中都没有如此好酒!”叶正堂忍不住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爹爹,先吃点菜,酒多伤身!”凌月赶紧用公筷给爹爹夹了羊肉,夹了菠菜,“爹爹,你快尝尝,这都是咱家的庄子上,自己养的羊,自己种的菜。” “我也正想问呢,这冰天雪地,大雪封山,哪块地能长出这么嫩绿,这么水灵的蔬菜?这也太好吃了!”兰心对这菠菜、娃娃菜赞不绝口。 “娘,您放心,只要您爱吃,咱家的庄子里,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菜!”娇娇豪迈地大手一挥! “娇娇就是咱们叶家的福星!来,全家人都敬娇娇一杯!”兰心心头一阵感慨,又一次想起了侯府刚刚出事的时候,心中百感交集。 “娘,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谢!来,我们一同举杯,敬团圆,敬过往,也敬来日方长,敬未来可期!”娇娇大大的葡萄眼,闪着灼人的光! 叶正堂抖动着嘴唇,有些哽咽,“娇娇说得好,敬来日方长,敬未来可期!干了!”说完,一口气喝了一杯,心胸之间顿感豪情万丈。 因为每月都喝一瓶娇娇送的“神仙水”,叶正堂前半辈子在战场上受过的伤,都已经完全痊愈,他自己是身体状况甚至可以恢复到二十几岁的鼎盛时光。 不仅是他,就连夫人兰心,也如同返老还童的少女一般,还有他身边的心腹侍卫,心腹暗卫都曾得到过“神仙水”的赏赐,因此各个身体极好,功夫迅猛提升,也更加的忠诚。 为此,只要能重披铠甲,重上战场,几年,他都等得起! 但这个“神仙水”的秘密,是绝不能传到宫里,还有皇家去的。 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嗯,一会儿饭后,要把他们都带到书房,再嘱咐一遍娇娇,除了自家人,不要再拿出“神仙水”了。 想到这里,叶正堂的心里越发明镜一般,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媳身上,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娇娇不说,凌风不说,他也不会问的。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完火锅,之后,让青叶姑姑带着三小只去正院,飞流和小七跟着,先去洗漱。之后,把全家人叫进了书房。 娇娇给大家泡上碧螺春,顿时满室茶香。 “趁着回来过年,我也把山上的情况给大家说说。”叶正堂喝了一口,唇齿留香。 “爹爹请说。”叶凌风给娇娇推了推茶杯。 袅袅的热气,在这机密的书房慢慢氤氲。 “如今,按照咱们一开始的部署,两个小队按照娇娇的方法同时招人,也按照娇娇给的训练方案,开始不同的训练。如今这两个小队的第一批人员,都已经可以出师了。”叶正堂说起自己的训练成果,顿时骄傲极了。 “爹爹果然厉害!”娇娇立刻给出情绪价值! “就是!爹爹牛!” “爹爹辛苦了!” 凌月也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叶正堂眼中闪着欣慰的光,继续道: “第一队第一批共训练出五十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按照娇娇给的‘特种作战’理念,他们擅长潜伏、刺杀、情报收集,也精通山地与雪地作战。同时战场上冲锋陷阵也是以一当十。” “第二队第一批共出师五十人,这批主要是境遇悲惨的战争遗孤,还有孤儿居多,他们也接受了特种作战的训练,但他们的主要方向,是潜伏和渗透。潜伏进宫中,渗透进京城各个家族的深宅大院,收集情报,联络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难掩激动: “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忠诚。除了因为叶家旧部的根基,更因为……他们都曾受过重伤或患有沉疴,是被娇娇的‘神仙水’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条命,是叶家和娇娇给的。” 众人闻言,神色都凝重了几分。这份力量,既是依仗,也是必须严守的秘密。 娇娇沉吟片刻,开口:“爹爹,这些人现在安置在何处?可靠吗?” “放心,他们化整为零,昨日开始,已经乔装分散,分批下山,往西北大营周边而去。到达以后,就会分散到我们在北境的几个庄子里,以农户、猎户的身份做掩护,平日各自劳作,需要时能迅速集结。联络方式和据点设置,也是按你给的图纸来的,万无一失。”叶正堂语气笃定。 叶凌风握住娇娇的手紧了紧,看向父亲:“父亲,下一步有何打算?” 第268章 日日向好 叶正堂目光扫过儿子儿媳,还有女儿凌月,沉声道: “韬光养晦,继续积累力量。朝中如今虽看似风平浪静,但陛下年事已高,几位皇子……哼,暗流涌动是迟早的事。我们叶家要想真正重回京城,洗刷冤屈,手里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这支力量,就是我们未来的底牌之一。” 叶凌风看着父亲越发年轻的面孔,还有精密的安排,心中大定,“父亲思虑周详!” 兰心也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支持与信任:“我们都听你的。只是万事小心。” 叶正堂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夫人的手,又看向娇娇, “娇娇,你提供的训练方法和那些……超出常理的知识,至关重要。不过往后,更要慎之又慎。还有那神仙水,自今后后,世间再无此物。大家可明白?!” 娇娇郑重点头:“爹爹,我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叶正堂欣慰地捋了捋短须:“你是个心中有乾坤的孩子,爹爹信你。” 他话锋一转,“年后,我打算让凌风接手这支队伍,以后,你负责安排他们的联络。” 叶凌风神色一肃:“是,父亲。” 大事商议既定,书房内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凌月笑着岔开话题:“好啦好啦,正事说完,该说说咱们过年怎么热闹了!娘,今年咱们可得好好守岁!” “好,好,都依你们。”兰心笑得慈爱,看着眼前儿孙满堂、家人齐心的一幕,只觉得以往吃过的所有苦楚,都值得了。 又闲聊片刻,见夜色已深,大家便各自散去休息。 叶凌风牵着娇娇的手,慢慢走回自己的院落。 廊下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静谧而安详。 “娇娇,”叶凌风停下脚步,将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谢谢你。为这个家做的一切。” 娇娇抬头,望进他盛满柔情与感激的眼底,微微一笑,靠进他温暖的怀抱:“我们是一家人啊。” 雪落无声,灯火可亲。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夜深人静,主院卧房内。 三小只洗漱得香喷喷的,穿着柔软暖和的小老虎的寝衣,嘻嘻哈哈在床上滚作一团。 房中,娇娇都让人安了暖墙,此刻烧起来,因此家中温暖极了。 “祖母,祖母,快来讲故事!”三宝钻进兰心怀里撒娇。 “好好好,祖母讲一个祖父当年在战场上,雪夜奇袭敌营的故事,好不好?”兰心搂着三个宝贝孙儿,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叶正堂坐在一旁的暖榻上,看着日益容光焕发的妻子,还有活泼可爱的孙儿,脸上是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屋子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次日上午,雪后初霁,温暖的阳光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房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管家叶秋已经安排人扫雪了,此刻家里的下人,侍卫,全都穿的暖暖和和,在院中扫雪。 叶凌风早早便被父亲叫走,去了外院书房谈事情。 娇娇则陪着婆母,看凌月熟稔地指挥着下人们清扫院落,准备年货,府里一派忙碌喜庆的景象。 三个孩子像撒欢的小马驹,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清脆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叶家上空。 “娘亲,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爹爹?”二宝指着一个大肚子雪人,兴奋地喊道。 大宝不甘示弱:“我的才像!我的雪人手里有树枝当剑!” 三宝则滚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努力地想安在雪人头上,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娘亲!最漂亮的娘亲!” 娇娇和兰心相视而笑,心中满是暖意。 这样的安宁和乐,正是他们曾经在叶家庄的泥潭里不敢想象的。 几个孩子的笑声,也引来了村里其他的小孩子。 大宝叶海宴本就是村里孩子们的老大,手下有一帮的小兄弟、小跟班。 此刻,叶家大门口齐刷刷漏粗很多戴着各种帽子的小脑袋,“叶叔叔,我们来找大宝二宝三宝玩,可以吗?” 正在门口扫雪的叶秋,笑眯眯地说:“好,你们等着,我去请我家少爷们。”说完,一人给分了一颗糖,让他们先吃着,甜甜嘴儿。 很快,叶海宴带着叶海清、叶海澄兴冲冲地赶来,之后,又带着一群皮猴子风一般出了家门,到村里玩去了。 午后,叶凌风从父亲书房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看到娇娇时,又化为了温柔。 “爹爹跟你说了什么?”娇娇递上一杯热茶,关切地问。 叶凌风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他拉着娇娇在暖榻上坐下,低声道: “爹爹让我年后,开始逐步接手那支队伍的管理和联络。另外……京城传来消息,陛下近来龙体欠安,虽未明说,但几位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动作频频。” 娇娇心下一凛:“对我们可有影响?” “暂时没有直接波及。我们叶家如今在明面上,只是偏安北境一隅的普通官宦人家,无权无势,引不起太大注意。但爹爹担心,一旦朝局有变,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权力或寻找替罪羊,难保不会有人想起我们这家‘罪臣’。” 叶凌风分析道,眼神锐利,“所以,我们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无论是自身的,还是……朝中的。” “二皇子那边有消息吗?”娇娇想了想,问道。 “三日前,刚刚来过信,说皇上旧疾复发,太医院已经接连几日未曾休息,太子和三皇子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日日争宠,但临近年关,私底下敛财不少。让咱们的人关注一下。”叶凌风喝了口茶,事无巨细,样样和娇娇细细说来。 娇娇眼前一亮,“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在进京的必经之路设伏,守株待兔。要把各地的孝敬劫走吗?” 叶凌风把鬼灵精怪的妻子揽进怀里,抱到腿上,仿佛这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娇娇揽着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也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第269章 眼见为实 娇娇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家要想东山再起,光靠藏在暗处的那支精锐和如今的产业远远不够。 京城那个地方,才是真正能撬动权势的支点。 “我懂。”她轻轻握住叶凌风的手,“要我们做什么?” 叶凌风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那双手柔软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道。 他的声音沉稳: “眼下咱们先踏踏实实过个年。等开春了,庄子里那些事咱们得更上心——你费尽心力琢磨出来的新庄稼和养牲口的法子,得尽快铺开。还有咱们那五百亩良田,那可是咱们以后立足之本。这不光是来钱的路子,将来或许还能稳住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京城那边……爹也有打算。我们先按照自己的路子,把情报网慢慢织起来。” 娇娇狡黠地笑了:“放心吧,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腊月二十八,天色刚蒙蒙亮。 叶凌风跟着父亲安排的两名心腹,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三十里外有处叶家的山庄,也是他和娇娇经过,买下的产业。 从外面瞧着不过是处寻常的田产,后面却背靠着连绵的青山。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山腹里另有一番天地。 换上朴素的衣裳,叶凌风由庄头引着,穿过几进院子,最后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壁前。 机关转动,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走进去才发觉里面极其开阔,山腹被整个掏空,改成了练武场。 二十几个汉子正在里头操练。 有人徒手攀着湿漉漉的岩壁,身影敏捷如猿; 有人在木架搭成的巷道间腾挪闪躲,拳脚往来带着风声; 有人在阴影里练习潜行,脚步轻得听不见半点动静。 还有人在练长枪。 这些人眼神都像淬过火的刀子,动作干净利落,彼此间一个手势就能明白意图。 叶凌风自认功夫不弱,可站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息。 领他来的暗卫头领,绰号鹰隼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少爷,这是第二批人。” 叶凌风没作声,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自幼习武,京城禁军里的好手也见过不少,战场上也和各种对手交手无数,可眼前这般练法,这般气势,实在超出他的见识。 想起娇娇当初随口提的那些训练法子,心里不由得一震——竟真能练出这样的兵? 休息的间隙,鹰隼把众人召集过来。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叶家少主,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叶凌风身上。 那目光里有掂量,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属下誓死效忠叶家!效忠少主!”众人单膝点地,低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嗡。 叶凌风深吸一口气,上前虚扶一把: “都起来!叶家落难的时候,诸位还肯跟着我们侯府,在这山洞里吃苦受罪,这份情义,叶凌风记在心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往后的路未必好走,但叶家绝不会辜负诸位。待到来日沉冤得雪,必与诸位同享这份荣耀!” “愿随少主,重振叶家!”吼声比先前更加震耳。 这一刻,叶凌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肩上的分量。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娇娇要不声不响地,在这深山老林里埋下这样一支力量。 叶凌风在训练场边一直待到日头偏西。 他看着那些汉子在泥地里近身搏杀,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 看着他们蒙上眼睛,仅凭风声辨别暗器来向; 看着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地攻防转换。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没人喊一声累。 鹰隼在一旁低声解释:“按照少夫人当初给的方子,伙食里加了药材,恢复得快。训练量是京城禁军的三倍。” 叶凌风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年轻些的汉子,练长枪时总差那么一点准头。 休息时,那汉子自己加练,一遍又一遍。叶凌风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长枪。 “手腕再沉三分。” 叶凌风示范了一个突刺的动作,枪尖精准地刺入木桩上一个小小的标记,“不是用蛮力,要感受枪杆的韧性。” 那汉子眼睛一亮,依言调整,果然顺手了许多。 “多谢少主指点!” 叶凌风拍拍他的肩,没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这些人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主子,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甸甸的。 临走时,鹰隼送他到洞口,夜色已经笼罩了山野。 “少爷放心,最多再半年,这批人就能用了。一旦咱们能重上战场,这批人就是先锋敢死队!一旦放出去,就会如一支利剑,直插敌人心脏,无人能及!” 鹰隼低声道,“京城那边,我们已经陆续安排了第一批的十个队员分别去了不同大人的府上做事,都是干净的身份经得起查。” 叶凌风点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缓缓合上的石门。 里面隐约还传来操练的呼喝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像蛰伏的雷鸣。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娇娇说“一切有条不紊”时狡黠的笑容。 这丫头,背地里到底还布置了多少? 马蹄声在官道上嘚嘚作响,三十里路,回到叶家庄已是深夜。 书房里还亮着灯,娇娇果然还在等他,手边摊着一本账册,正对着烛光核对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回来啦?灶上温着鸡汤。” 叶凌风没急着去喝,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娇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今天见了那些人,”叶凌风缓缓道,“我才真正明白,你为什么要坚持用那些看似古怪的法子训练他们。” 娇娇放下账册,托着腮:“哦?说说看。” “他们不像兵,更像……影子。” 叶凌风寻找着合适的词,“单个拉出来,或许不是顶尖高手,但聚在一起,就像一张网。一张能在暗处织就,无声无息就能缠死人的网。” 是的,网……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网…… 第270章 雪夜魅影 娇娇笑了,摇曳的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因为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士,而且还能扎进京城那片深水里,依然游刃有余的暗桩。” 她拿起毛笔,在账册空白处轻轻画了几道交错的水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叶家当年,就是吃了暗处的亏。如今,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凌风握住她执笔的手,指尖微凉。 “年后,”他低声道,“我再去一趟西北大营,把最后几条线接上。家里,还有山上……就交给你了。你多替爹看着点。” “放心吧。”娇娇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轻柔却笃定,“等你回来,咱们的‘庄稼’,也该发芽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地覆盖着庭院。 这个年,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这一个冬天,格外得寒冷。 大雪封山封路,甚至连官道都封了。 大年初一,各个地方的里正,村长,县衙的人,都在组织人手清扫官道上厚厚的积雪,以免耽误六百里加急的军报。这个罪名,是谁也担不起的。 叶家庄也分到了一段官道,村长就早早安排人去扫雪了。 今年冬天,听说外面冻死了不少人,但叶家庄不仅没有冻死人,而且家家户户都有暖炕,过上了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冬天。 这一日,正月初十,叶正堂把娇娇和叶凌风叫到书房,神色严肃。 “出什么事了,爹?”刚坐下,叶凌风就着急地问。 “二皇子传来消息,京城下了暴雪,出京进京的路全都封了。京城里如今物资紧张,就连宫里的供应也日益在缩减。”叶正堂皱了皱眉,“而且,京城周边还有难民不断往城门口里涌去。如今京城已经戒严,不许难民进城了。” 叶凌风握紧拳头,“此时刚过新年,既然京城出事,那么西北大营的粮草和军饷也必定无法送出去。” “嗯。”叶正堂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惆怅。 虽然已被罢黜,成为平民百姓,然而自己征战沙场戎马半生,对军营,对战友,对属下,还是有着深厚的情谊。 这么冷的天,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御寒的衣物,将士们可怎么过?! 没有粮草,战马怎么过冬?! 担心哪! 娇娇心中叹了口气,“爹,您先别担心,我和凌风去趟京城。您有什么至交故旧,需要捎东西的,我们都去跑一趟。” 叶凌风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娇娇,点了点头,“爹,您列个单子给我们,明天晚上我们就出发。” 叶正堂长舒一口气,红了眼眶,“那就辛苦你们跑一趟。” 说完,他就拿出纸笔开始细细地列起了单子。 叶凌风牵着娇娇出了父亲书房的门,然后给娇娇戴好兜帽,又把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才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夫人,这么冷的天,我舍不得你出门。”叶凌风语气沉重,兴致低沉。 娇娇呼出一口白气,狡黠地笑了笑,凑到叶凌风耳边,压低声音说:“莫担心,我有办法。” 娇娇正要说自己的办法,突然一个黑影从不远处匆匆而来。 “公子,夫人,奴婢有发现!”飞流莫名有些激动。 “什么发现?”娇娇懒懒地问道,随即就被叶凌风揽进了怀里。因为她丝毫不担心。这院子,还有山上被她经营得铁桶一般,还有苍蝇能飞进去? “年前老爷和夫人半路救回来的那个孩子,不简单。”飞流小声说道。 “说!”娇娇言简意赅。 “那个孩子每日里都很勤劳,到处洒扫,不怕苦不怕累,只是他洗漱洗澡之时,总是独自一人,从不和其他人一起。晚上睡觉,也睡在最靠里的地方。而且他虽然干活不少,但体力活不行。而且有好几个人看见,他一直想出咱们家的大门。所以我觉得,他一定是细作!” 飞流边想边说,努力把自己的思绪捋巴清楚。 娇娇安心地窝在叶凌风的怀里,感受着他胸前的暖意,努力回想着,原书中并没有这个半路出现的叫阿石的少年,自己没有一丝丝的印象。 “无妨,找人盯住他就是了。” “那夫人,要彻底打探清楚吗?”飞流挠了挠脑门。 “去吧,你亲自去,不要找别人。发现情况也不要惊慌,来报我便是。” “是,夫人。” 飞流一个转身不见了,叶凌风揽着娇娇,“走吧,真是爱操心。” “阿石?谁啊?”娇娇脑中用力地回忆…… 当天夜里,飞流服侍着娇娇睡下,就又回到监视阿石的那棵大树上。 不过怕她冷,娇娇特意给她做了一件大氅,藏蓝色,镶着黑色的毛毛,但衬得飞流的肤色更加白皙了。 雪,又下了。 阿石住的小屋,门果然开了~ 一个穿着单薄棉衣的身影,从门里悄无声息地挤了出来,果然是阿石! 他出门之后,看了看天上正飘着的雪花,之后,快速往大门的方向而去。 而大片大片的雪花已经悄无声息地掩盖了他的脚印。 飞流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也想知道这个阿石到底要干什么。 谁知,快到大门口的时候,阿石突然转身,又顺着叶家围墙的墙角,往后院而去。 而他的异动,已经把整个叶家的侍卫、暗卫、明哨、暗哨都惊醒了。 此时此刻,房顶上,大树上,阴影里,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而他却好像毫无所觉,依然在按照自己觉得很高明的法子,快速地前行。 终于到了! 他居然来到了院墙边的狗洞旁! 而此刻大白也已经守在了狗洞旁的草丛里。 阿石拿开挡着狗洞的柴火,迅速弯腰钻了进去。 大白刚要冲上去,就看到了飞流让他趴下的手势,于是,他便安安静静地又趴回草丛里。 阿石从狗洞钻进去,一路往叶家庄外而去。 飞流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他的脚步,飞流断定他是有一些功夫在身上的。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阿石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叶家那二十亩开荒菜地的外面。此刻,地里盖满了大棚,大棚里都是昂贵的各种新鲜蔬菜。 当然,这地头上,还有一座宽敞的院落,也是叶老九的家…… 第271章 ???? 经过这几个月的辛勤劳动,叶老九和柳如兰管理的菜地,已经是井井有条,产出颇丰。 娇娇还给他们涨了月例银子,也同意他又加盖了三间房子,加盖了院墙。 另外又从牙行买了买了两户人家,签了死契,也放在这里种菜,由叶老九统一管着。 如今的叶老九一家,在村里那可是脱胎换骨,如获新生一般,日子过得别提多红火了。 三个女儿心灵手巧,各个争气,全家都签了死契,在娇娇的指导下,各个都成了种菜的好手。 可是,阿石居然停在了他家的门外?! 飞流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是这个叶老九胆敢作出背叛叶家,背叛夫人的事,她第一个冲上去,宰了他! 流屏住呼吸,隐在路旁的树影里,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那道熟悉的身影——阿石。 她看着阿石在叶老九家新砌的院墙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一番,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抬手叩响了木门。 开门的是叶老九。老久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睡眼惺忪,“这深更半夜的,你找谁?” “请问这可是叶家庄柳如兰的家?”阿石有些低哑的声音问道。 叶老九一听,好嘛,找自己老婆的! 还是一个小白脸! 深更半夜来找自己老婆! 如今的叶老九对柳如兰可是稀罕得很,又体贴入微,又能干赚钱,还有三个女儿替她撑腰,而且夫人说了,对老婆不好的男人难堪大用。 为此,一听来找自己老婆,叶老九的头发恨不得根根站起来! “你是何人?!半夜找我娘子何事?!”叶老九的脸色顿时黑墨一般难看! 阿石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声音带着哭腔,小声低泣:“叶家大哥你莫担心,我是个女子,我找如兰姐姐,是为了找个人,没有恶意!” “找谁?阿兰一直生活在叶家庄,并不识得什么外人。”叶老九眯了眯眼睛。 “叶大哥,我要找的人是如兰姐姐的弟弟柳如生!”阿石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 墙头上的飞流浑身一震,眼中锐利的杀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女声? 阿石是个女子? “九哥,怎么出去这半天?谁啊?”柳如兰从窗户往外看去。 屋外,冰天雪地,天寒地冻。 屋里,暖意融融,温暖如春。 叶老九看了跪着的阿石一眼,然后拢了拢衣领,回到了屋里,然后看了看已经坐在炕上,披着棉袄的妻子,挠了挠脑瓜,“外面有个女子,说是来找阿生。” 柳如兰眉头一蹙,“来找阿生?女子?我怎么不知道阿弟认识什么女子?” 叶老九抬了抬眉梢,“要见吗?” “这深更半夜,请进来吧。”柳如兰叹了口气,终是发话了。 弟弟柳如生得主家庇护,在山上为叶家做事,长高了,长胖了,书也读着,如今日子好着呢。她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自己和阿弟的生活。 叶老九踢踏着鞋子,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就见阿石认真地磕了个头,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和膝盖上的雪,慢慢走进了院子。 不是她不想,而是跪了一会儿,腿麻了。 进到屋里,那股淡淡的温情,瞬间温暖了她的身心。 “见过柳姐姐。”她刚要跪下,就被柳如兰扶住了,“咱们都是乡下人,不讲究这个的。坐吧。九哥,去倒杯热水来。” 叶老九“嗯”了一声,倒水去了。 “姑娘是何人?为何深夜来这里?”看着眼前年轻男子一般打扮的姑娘,柳如兰有些恍惚。 “回柳姐姐,我是来找您弟弟柳如生的呢。”说完,阿石的脸居然红了! 柳如兰一听,心下一紧,“怎么,我家阿弟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若真是如此,我必替你做主,让他娶了你!”说完,柳如兰下意识地看向了阿石的肚子。 阿石的脸顿时红的要滴血一般! 她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柳如兰一听,这才放下心来,“那是怎样?” 恰好叶老九端着水走了过来,有些恼怒,“你有话就好好说,莫要吓着我娘子!” “是。都是小女的不是。”看着叶老九和柳如兰夫妻恩爱的样子,阿石心里涌起无边的羡慕。 很快,在阿石的叙述下,柳如兰和叶老九就知道了整件事情。 阿石姑娘,姓石,石妤初,是观山镇上“青云书斋”石掌柜石广的女儿,长女。 石妤初十岁时,石广与隔壁的小寡妇郝美丽偷奸,被自己的发妻张氏发现。 张氏性格绵软,不敢大闹,只日日夜夜垂泪伤心。结果不久就卧病在床,时常昏迷。 因此,两人越发嚣张。郝美丽为了顺利嫁入石家,特意在张氏生辰这一日,来到了张氏的卧房。 “张姐姐,你今日可好一些?我来给你送药来了。” 郝美丽穿着一件齐胸襦裙,露出胸前大片雪白光滑的肌肤,那圆润的饱满撑的衣服鼓鼓的,好似要崩出来一般,声音婉转,如画的眉眼也确是风情万种。 张氏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又慢慢别开了脸。 “哟,姐姐,咋啦,不想看见我?”张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端起碗,盛了一勺,慢慢递到了张氏的嘴边,“来,姐姐,该喝药了!”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气得一巴掌把药打翻了! “哎呀!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就是来喂你喝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郝美丽捂着自己的双手,眼眶湿润。 “张氏,你要做什么?!” 果然,不出意料,石广愤怒的声音适时这门口响起。 张氏流着眼泪,转过头,看着自己同床共枕十余年的夫君,对自己怒目相向,却在看到新欢的时候,柔情似水,“美丽,你怎么样了?烫着了没有?” 小寡妇郝美丽赶紧把自己烫红的手指给石广看,石广心疼极了,“我给你吹吹!” 张氏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第272章 仓房惊心 “嗯,快吹吹,疼死了!不过姐姐生病,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石哥哥,你可莫要责怪姐姐了。” 郝美丽把自己丰满的身子使劲往石广的怀里塞去,身上勾人的淡淡的“迷情香”开始慢慢散发开来。 “张氏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不操心了!”石广眼睛忍不住地瞄向郝美丽的胸前,再也没有看一眼还躺在床上的发妻。 “石哥哥,我,我胸口疼,不知道是不是烫着了,你快帮我看看~”郝美丽睁着迷蒙的眼睛,嘟着红润的嘴唇,娇滴滴地说着,还把自己丰满的身子不停地挤向石广的怀里。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诱惑?! “好,哥哥帮你看看!”“迷情香”的刺激下,石广终是心猿意马,把持不住了~ “来哥哥帮你看看胸口~” “等一下,先去关门!奴家害羞!”郝美丽捂着胸口,娇嗔~ “青天白日,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床上的张氏终于忍不住,气愤地捶床~ 郝美丽耻高气扬地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今日就叫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人,怎么才能让你的男人得到极致的快乐~好好学着哟~” “你!你们!奸夫~淫妇~!”张氏眼眶充血,全身颤抖。 很快,石广已经关上卧室房门,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石哥哥,快来帮人家看看,人家的心跳得好快!”郝美丽捂着胸口,眼波流转,声音娇柔~ “哥哥来了!”石广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几步跨过来,大手用力把郝美丽的细腰揽进怀里,把脸埋进了她的胸前…… 一时之间,天雷勾动地火,干柴遇上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两人在石家的卧房,在石广发妻的病床前,爱得欲仙欲死,那郝氏深陷情欲的娇吟,石广欲之所至的怒吼,伴着张氏接连不断地咳嗽,在这小小的卧房交织纠缠…… 情欲散尽,石广和郝美丽赤裸裸拥抱在一起,躺倒在地上的地毯上,两人正细细地回味刚刚的刺激和极致的愉悦,而张氏在接连不断的咳嗽中,又被“迷情香”刺激心肺和血液,最终吐出几口鲜血而亡…… 后来,张氏死后,石广娶了郝美丽做续弦,而张氏出事的时候,石妤初被石广送回祖父祖母家,因此她并不知道自己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 所以,郝氏嫁过来之后,对石妤初还算一般,只是让她干活,做家务,上山捡柴,而石妤初对这个继母也算听话孝顺。 后来,郝美丽和石广生了一个男孩,石妤初便开始带弟弟。而这个时候,郝美丽就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弟弟一哭,她就会挨打,不仅石广用马鞭抽她,郝美丽还会偷偷用针扎她,扎的她大腿两侧,还有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全是针眼,却疼得不敢哭喊。 这么私密的部位,又没有母亲关心,她不敢说!也不知道应该和谁说。 自己的曾祖父曾祖母在母亲过世之后,也和石家很少往来,因为石广不许他们上门。 这一日午后,石妤初又被郝美丽用针扎了,自己就偷偷躲在书斋的小仓房里流泪。 没想到,寂静的书斋,竟然让她听到了一个如此可怕的秘密! 中午,郝美丽带着儿子午休去了,书斋里只有两个小厮在守着。 店里,也没有客人。 两个小厮就在压低声音聊着天。 “大哥,你看到没有,今儿咱们东家夫人穿的那件齐胸襦裙真是好看!胸都快挤出来了!”一个小厮色眯眯的说道,好像还舔了一下嘴唇。 “那是,你也不看看,咱们东家夫人那是什么人物!人长得漂亮,身材丰满,风韵犹存,是咱们整条街上公认的美人!”另一个小厮咽了一口口水,声音低低地说道。 “难怪呢!昨日,咱们东家去外地进货去了,咱们东家夫人天刚擦黑,就在大门口,和街对面的柴大官人说话呢!我瞧着,两人很有点眉目传情的意思~” “这东家夫人就是个水性杨花、心狠手辣的女人!你可别被她骗了,也别把她的事往外说去,尤其不要告诉东家,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厮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说?”另一个急切的声音。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而且千真万确!” “你把我当兄弟,我一定保守秘密,绝不会把你扯进去!否则就让我天打雷劈!” “嗯。我告诉你,咱们这个夫人是个继室!” “这个我听说了,说她原本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结果她那相公得了肺痨死了,她才改嫁的。” 两个人坐在那里,咬着耳朵小声嘀咕,却不知被躲在仓房里的石妤初听得明明白白。 “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得发誓,除了咱俩,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发誓!” “我告诉你,咱们东家的原配妻子就是被东家和这个继室活活气死的!” “当真?!” “没有半句假话!” 听到这里,石妤初突然像被雷击了一样! 什么?! 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被这俩人活活气死的?! 还没等石妤初从震惊中清醒,门外小厮的声音有低低地传来~ “那天,恰好我在铺子里。前脚我上茅厕,刚在后院的角门,看见咱们新夫人提着个食盒,进了咱们的后院。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回到铺子里继续招待客人,就见咱们东家也往后院去了。我正纳闷呢,这白天呢!!”小厮自己都不相信了。 “然后呢?然后呢?”另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 “然后没过一会儿,东家就来了,说他有事,让我看着铺子。我多了个心眼,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我趁着客人少了,偷偷往后院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哎呀,怎么着?!你快说!” “人呢?!张三李四!去哪偷懒了?!”门外突然传来东家夫人气急败坏、愤怒的声音。 第273章 那年初遇 一个小厮赶紧从角落里,抱了一摞书书站起来,陪着笑脸,小心翼翼: “夫人,小的正和李四理书打扫呢!可不敢偷懒!夫人能让我们在铺子里讨生活,给我们口饭吃,那就是恩人!我们绝不会偷懒的,夫人放心!” “嗯,这还差不多。有看大小姐吗?”郝美丽随口问道。 “没有,大小姐应该没来铺子里,没有见到她。”两人异口同声。 “嗯,干活吧!” 石妤初躲在仓房堆满东西的角落,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只要听到继母的声音,自己身上的每个针眼好像都在诉说着疼痛……那种疼,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妤初才开始慢慢舒展开来,轻轻地、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满头大汗地靠在了仓房的墙角。 门外两个小厮也开始有动静了,好像是在整理书籍,间隙里,仍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哥,接着说呀!正说倒紧要关头呢!”一个小厮的声音满是急切。 “我偷偷溜到后院,隐约听到老爷和夫人的房间有动静。我弯着腰,一步一步挪到了窗下,果然有声音传来!” 这小厮说到这,突然不说了! 只听到一阵捂着嘴的轻笑声~ “听到了什么了?看到什么了?快说呀!你可急死我了!” “我告诉你,那刺激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你倒是快说呀!急死人了!” “房里,东家夫人正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而床边的桌子上,咱们东家正和这新夫人行鱼水之欢,那勾人的叫声,听一声,就能酥得让你腿软~” “这两人当真如此之嚣张放肆?!” “嗯,亲眼所见!之后我连滚带爬回到了前边,再也不敢离开。到了傍晚就传来了大夫人的死讯。哎,可怜人哪!” “哥,以后咱俩就是生死兄弟了。若是外边有了好的去处,咱们就离开这里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东家人品有问题,对咱们也好不了。一旦出事,咱们都得背锅去。” “是这个理。” “请问有人吗?”外面隐约传来客人的声音,两人赶紧去前面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仓房里的石妤初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原来,自己的母亲是这样死去的,是被这奸夫淫妇活活气死的! 她气得牙痒,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年幼,又没有银钱傍身,以此段时间内是报不了这个血海深仇的。 而父亲,日日在外忙碌,晚上回家也只是去郝氏那里,很少和自己说话,因此只日日看到自己穿着好看的衣裳,却不知道自己白日里受多少磋磨。而父亲看得见的好看的衣裳,也是干完活才换上的。 郝氏威胁过她,胆敢找父亲告状,下一次,她就会偷偷把她卖到深山里去。 她擦干眼泪,静静地躲在仓房,直到深夜,才偷偷溜出来。 她知道,自己是躲不了一顿胖揍的。为此,她偷偷跑出去,敲响了隔壁阿婆家的门。让阿婆救她。 阿婆看了她的伤口,老泪纵横,最终答应帮她。 在第二日,把她送回家的时候,说自己晕倒了,多亏妤初救了她。还送了四个鸡蛋表示感谢。 石妤初这才避免了又一顿毒打。 她本来想着在石家伏低做小,等到自己嫁人,就可以为母报仇,却不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妤初,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晚上烙野菜饼子吃。”中午,郝美丽看着正在院里喂鸡的石妤初,冷笑一声。 石妤初全身一震,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知道了。”说完,去柴房拿着篮子和小锄头就出发,往大山上而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郝美丽冲街角摆摆手,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就跟了上去。 这是镇上的老光棍,看上了石妤初,愿意出二十两银子买她做妾。 老光棍姓黄。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只见石妤初刚刚发育的身材如小树般茁壮和挺拔,他的心痒极了。 但郝氏不敢做主把这小妮子卖给自己,怕被镇上的人戳脊梁骨,毕竟他们还要开门做生意的,名声臭了,就没人光顾,等着关门吧!况且他们家开的还是书斋,读书人尤其讲究礼仪人品。 所以,他们不敢冒险。 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老黄先下手为强,把石妤初带到隐蔽的地方,先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叶家放出风去,说石妤初被土匪糟蹋,然后老黄再出面,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娶了石妤初。 这样,一切就都解决了。 郝美丽去了眼中钉肉中刺,还得了银子,也不会被镇上的人诟病,维护了自己一个好后娘的形象。 而石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自己麻烦,毕竟,当初,气死石妤初的亲娘,他自己也有份! 想到这里,郝美丽就放下心来。 而石妤初还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去山上挖野菜去了。 此时已是半下午,山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石妤初寻了一个山坡上的小竹林,小竹林外头还有一些野菜。 却没想到,一个猥琐的男人从背后猛扑过来,一只手捂住了石妤初的嘴,一只手拦腰把她抱起,往山里面走去。 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老黄把石妤初猛地扔到了地上,狠狠压了上去…… 石妤初毕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奋力地拳打脚踢,因为嘴里被老黄塞了一块破旧的帕子…… 就在这危急时刻,老黄突然一头栽了下来,趴在了石妤初的身上,一定不动了。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拿一根棍子,露出头来。 “姑娘,呢没事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石妤初流着眼泪,摇着头,男子放下棍子,用力地把老黄推到旁边,又伸出细瘦的手,用力把石妤初从坑底拉了出来。 石妤初拿掉嘴里的破布,突然大哭起来。 这哭声中,有伤心有后悔,有懊恼,也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柳如生有些手足无措…… 第274章 救命之恩 “别哭了,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男子放软声音说道。 “谢谢公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石妤初哭得泪流满面。 “报答不用。你下次莫要一个人进山了。” “嗯。公子高姓大名?请告诉我吧。”石妤初突然扯着他的袖子。 “我姓柳,柳如生。” “多谢柳公子相救!公子可是在哪里镇上的书院读书?” “并无,只是在王氏私塾。”柳如生如实告诉了她。 下山时,柳如生走在前面,背上背着一个筐子。 是的,他来这片竹林,原本是来作画的,没想到,竟然救了她一命。 石妤初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他高大却瘦削的背影,还有那看看合适的书生袍服,心中莫名疼了一下。 到了山下,柳如生没有回头,只悄声说道: “此处已经安全,小生先走了,姑娘也早些回家。另外再见到那个男人,一定要躲开,不要和他独处。还有这两个竹笋你带回家,就说没有挖到野菜。” 石妤初把那两个竹笋放进拿空空的篮子,拿起小锄头,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悲凉。 那个男人,她认得。 而今日之事,恐怕也不简单。 回到家中,石妤初篮子里虽然没有野菜,但居然有两个竹笋,郝美丽嘴上倒也没说什么,但心下却明白,看这死丫头的样子,老黄十有八九没有得手。 真是个蠢货! 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能干点什么!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晚上,躺在床上,石妤初不敢闭上眼睛,眼前一次次闪现着那个老男人的身影,还有凶狠猥琐的面容,伴随着母亲惨死前的一幕一幕,她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而这一切,她却没有人可以求救! 因为父亲也是凶手! 即使报官,母亲已去世数年,根本没有证据可循,所以根本无从查证。 所以,如今,石妤初孤立无援。 过了几日,郝美丽带着儿子回娘家去了。 趁着她不在家,石妤初包了几个包子,去了“王氏私塾”门口。 她想感谢一下柳如生。 他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那道光。 中午,柳如生果然从里面出来了。 “柳大哥!”石妤初冲着他喊了一声。 此时,柳如生眉头紧锁,身形越发消瘦。 听到有人喊他,他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她!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一个人出门吗?”柳如生赶紧走过来,语气中满是担心和责备。 石妤初动了动嘴唇,小声说:“给你送完东西,我就回去。下午就不出门了。” 柳如生个子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头,而石妤初也就看看一米六二三的样子,此刻低着头,不敢说话,因此柳如生低着头,就只看到了小姑娘的发顶。 “抬起头来说话。”柳如生叹了口气。 石妤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我给你包了几个包子,你拿回去尝尝。” 柳如生愣了一下,再开口,声音软了许多“你包的?” “恩,亲手包的。” “那就多谢了。”柳如生接过包袱包着的包子,语气低沉了下去,“以后不要再来了。我明天起就不在这个私塾读书了。” 石妤初猛地抬起头,“那你要去哪里?” “可能回柳家庄,也可能去我姐姐那。” “你姐姐是哪个村的?”石妤初没忍住,伸出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着急地问道。 看着她眼中的光迅速暗了下去,柳如生心如刀绞:“不要问了。多谢你的包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叫石妤初!石妤初!”石妤初在他身后低低地说。 人生如此残酷,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也要消失不见了…… 石妤初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家。 两年过去了,石妤初果然没有再见过柳如生,而她的父亲和继母已经在给她相看人家了。 老黄,郝美丽也不敢介绍了,因为石妤初见过他的脸。 而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地寒冷。 一连两场暴雪,气温骤降,许多人冻死。无数人收拾东西收拾细软,去投奔远方的没有遭灾的亲戚。 石家也不例外。 石广在隔壁的县城有个姑母,他决定带着一家去投奔。 可是,一家三口好说,再加上一个石妤初,路上又要多一笔花费。 于是,夫妻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石妤初去投奔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 恰好店里的一个小厮和石妤初的外祖父是邻村,于是就给他多开了半个月的月钱,让他把石妤初送回去。 而这个小厮却把石妤初扔在了半路,还抢走了她的包袱。里面有她的全部家当,还有一两碎银。 全都被抢走了。 石妤初为了保全自己,从路上的死人身上扒下衣裳换上,把头发盘起来,戴上帽子,拿着棍子,开始一路要饭。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打听着,要着饭,来到了柳家庄。 却被人告知,柳如生早几年就不在这里了,被他姐姐接到叶家庄去了。 于是,石妤初又顶风冒雪往叶家庄而去,最后被冻僵在路边,阴差阳错,恰好被叶正堂和夫人救了,带回了叶家。 在叶家,她依然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青年男子,认真干活,也慢慢打听到了柳如生的姐姐柳翠兰的住处。 这才有了深夜的这一幕。 此时,石妤初在柳翠兰面前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居然没有流泪,她自嘲地想:想必是逃难这一路,眼泪都哭干了吧。 “所以,柳姐姐,我就是想再见柳公子一面。只见一面!”石妤初含泪看向柳翠兰。 柳翠兰一把抓住石妤初的手,哽咽地说:“今夜你先回去,明日我去见夫人,亲自带你去见如生。莫怕,即使以后没有爹娘,你也还有姐姐一家!” 看着自己的娘子眼泪都流出来了,叶老九赶紧拍着胸脯表态,“你姐姐说的没错,你还有姐姐姐夫呢!莫怕!” 石妤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头,哽咽地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夫!” “快起来!等着,姐姐给你下碗面,吃完再回去!” “那我来烧火!” “好!” 一时之间,暖暖的温情在这寒冷的雪夜静静地流淌…… 第275章 冷面无声 窗外,飞流默默收回了扣在短刃上的手。 所有的疑团都已解开,杀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怜悯。 原来是一场阴差阳错、情深缘浅的悲剧。 这阿石,也是个苦命人。 飞流不再犹豫,轻轻叩响了院门。 院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叶老九紧张地打开门,见到门外是面沉如水的飞流,腿一软差点跪下:“飞……飞流姑娘!” 飞流没理他,径直走入屋内,目光扫过着正坐在桌前吃面的石妤初,还有旁边一脸惶恐的柳翠兰。 三个看到飞流,各自手忙脚乱地跪了下去。 “事情,我都听到了。”飞流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翠兰和叶老九顿时面无人色。 飞流看向石妤初:“你被老爷夫人所救,为何不早言明身份?” 阿石抬起头,惨然一笑:“我……我当时浑浑噩噩,只想着找到如生哥哥,又怕女儿身行事不便,才一直隐瞒。后来……后来更是不敢说了。” 飞流沉默片刻。 这女孩对柳如生一片痴心,命运多舛,又被主家所救,若此刻将她驱逐或是严惩,于情于理都太过冷酷。 “柳如生之事,我会禀告夫人”,飞流对石妤初道,语气稍缓,“你既被老爷夫人所救,便是与叶家有缘。今日之事,念在你情有可原,并未造成恶果,我会如实报给夫人。” 她转而看向叶老九和柳翠兰,语气转厉: “但你二人,一个没有及时上报,一个私会外人,险些酿成大错,罚你们三个月月例,以儆效尤。叶老九,管好你的家人,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叶老九和柳翠兰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飞流最后对石妤初道:“你且吃,吃完随我回祖宅去。天亮以后再去找夫人,如实说明所有事情。你可明白?” 石妤初怔怔地看着飞流,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是带着感激和释然,她俯下身,深深一拜:“多谢……多谢成全。” 飞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去了院子。 夜色深沉,寒意料峭,但她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乱世浮生,各有其苦。 而自己,已然在夫人身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是多么的幸福,和幸运~ 石妤初快速地吃完面,就急匆匆地告别柳翠兰叶老九夫妇,随着飞流在这茫茫的雪夜,回到了叶家老宅。 “你先回房休息,天亮以后再去夫人那里请罪。”飞流看着石妤初,冷冷地说道。 在飞流眼里,凡是背叛夫人和公子的,都是坏人! “是!”石妤初的心情已然平静许多。既然马上就要找到柳公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回房去吧。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出去如厕了。”飞流抱着宝剑,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多谢提醒!”石妤初看了一眼英姿飒爽的飞流,羡慕无比,若是自己有这功夫和身手,分分钟都能为母亲报仇雪恨。 只是可惜,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 亲眼看着石妤初进了房里,飞流正打算窜到树上歇一会儿,无声过来了,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去洗个热水澡,回房睡去,这里交给我。” 飞流有些心虚,好似自己要偷懒,结果被当场逮着一般。 她红着脸,眼睛偷偷瞄了一眼一向寡言少语冷傲的无声,细长的手指胡乱揪着衣角,“不用,我能行。” “快去!”无声飞身上了树上,只留下两个有些冰冷的字眼。 但飞流也不知为何,自己心里竟然有丝丝缕缕的欢喜~ 回到自己房里,洗了热水澡,吃了一包夫人给的泡面,飞流躺进了柔软暖和的被窝~ 睡意很快袭来,飞流很快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二日,她破天荒地起晚了。 等她手忙脚乱奔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无声正从她的门前经过。 “无声大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那个阿石怎么样了?那个,你昨晚休息了吗?”飞流有些语无伦次。 低下头,无声的嘴角悄无声息地翘了翘,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副面无表冷硬的样子,“休息了一会儿,那个阿石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你带她去见夫人吧。” “好,多谢无声大哥!”飞流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些烫~ 赶紧出了门,飞流就看到阿石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走吧。随我去见夫人。一定如实说,夫人不喜说谎之人。” “是!妤初明白。” 到了堂屋,娇娇和凌月正在理账。今日夜间,叶凌风和娇娇就要启程潜入京城一趟,为此要把家中之事打理明白,以绝后患。 飞流领着石妤初进了堂屋,安静地侍立一旁。 石妤初低着头,走到堂中,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颤抖:“夫人,小姐,阿石……不,石妤初前来请罪。” 娇娇和凌月放下手中的账册,对视一眼。 娇娇早已从飞流清晨的简要禀报中知晓了大概,此刻看着下方跪着的、身形单薄却背脊挺直的少女,心中叹了口气。 “起来回话吧。”娇娇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石妤初却坚持跪着,摇了摇头:“夫人,妤初有罪。蒙受老爷夫人救命之恩,却隐瞒身份,女扮男装混入叶家,昨夜还私自外出,惊扰内院……此等行径,恩将仇报,妤初万死难辞其咎。”说着,她重重磕下头去。 凌月看着不忍,轻声道:“你先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与我和嫂嫂听。” 石妤初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将从竹林遇险被柳如生所救,到家中继母算计、生父冷漠,再到被迫逃难、一路艰辛,直至最终为何来到叶家、昨夜又如何寻到柳翠兰的经过,原原本本,清晰地道来。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哽咽,但说到后来,反而异常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历经磨难后的苍凉,还有对生的渴望。 娇娇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屋内一片寂静~ 第276章 情深难抑 娇娇自带的强大的气场,让跪在地上的石妤初大气也不敢出。 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渗出来,又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 娇娇喝了口茶,慢慢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叫石妤初的少女,“见到柳如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石妤初愣了一下,之后慢慢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是呀,见到以后,如何呢? 求他娶了自己? 或是纳自己为妾室? 自己和他也不过两面之缘,他如今在这里生活幸福,自己又有何资格要求人家呢? 自己当初是拼着见到他的这口气,挣扎着活了下来,可是如今好像已经没有了见他的理由~ 想到这里,石妤初突然之间有些茫然,有些慌乱,她眼含热泪,声音颤抖,看着娇娇,欲语泪先流, “多谢夫人提醒。求夫人原谅妤初之前的鲁莽和隐瞒,留妤初在这里干活。洗衣做饭,洒扫算账,妤初都会一些。简单的字也识一些,求夫人留下妤初。妤初一定好好干活,忠心不二,绝不背叛!” 说完,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根,让自己清醒,之后狠狠磕了三个头,“求夫人收留!” 娇娇放下茶杯,面露笑容,“能想明白就好。咱们女子立于世间,本就更加艰难,因此更要自尊自重自爱,而且自己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和本事,不能事事都依附男人。只有自己立起来,活得好,才会有好男儿看到你。你可明白?” 石妤初听完如醍醐灌顶,眼神顿时清澈、明亮、又坚定,她虔诚地磕头,“谢夫人教诲,妤初明白。妤初愿签死契,此生忠于夫人,忠于叶家,绝不背叛。” “凌月,你去办。” “好的,嫂嫂。石姑娘,跟我来吧。” 娇娇看着凌月亭亭玉立的身影,如初荷初绽的娇媚,无声地笑了,心中暗暗腹诽,“某人,等着我给你送个大礼。”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凌月就回来啦。 “嫂嫂,石妤初的身契已经签好,我给她发了衣服,让她洗澡去换了。我想把她暂时先放在咱们的被服厂,先干几天手工活,过一阵儿,看她还算灵透,让人教她用缝纫机。” 娇娇拉着她柔嫩的手,引她坐下,笑得一脸荡漾,“你安排就行。家里你说了算。” 凌月立刻就捂着嘴“呵呵”地笑着,“嫂嫂你可别害我!这话让我哥听到,我敢在你前头当家做主,他能扒了我的皮!” “嫂嫂,你可怜可怜我,可别害我!” 两人顿时笑闹在一处~ 没多久,飞流来报,说石妤初前来谢恩。 飞流退下后,石妤初低眉顺目地走进来。 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还未全干的湿发整齐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虽眼眶还泛着红,眼神却不再迷茫,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坚毅。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妤初谢夫人和小姐收留之恩。” 娇娇端详着她,见这姑娘收拾齐整后,竟有几分清秀端庄,尤其那眼神,与方才判若两人,心下便多了几分满意。 “起来吧。”娇娇语气温和,“既签了死契,便是叶家的人了。叶家的规矩,凌月可同你说了?” “小姐都已交代清楚。不嚼舌、不窥私、忠主事、勤本分,永不背叛。”石妤初一字一句复述。 “记得便好。”娇娇点头,“被服厂的活计虽琐碎,却最是磨人性子。你既识得几个字,闲暇时不妨多看看书,咱们叶家,不养目不识丁的闲人。” 石妤初眼中闪过惊喜,忙又行礼:“妤初定不负夫人期望。” “飞流,带石姑娘去找管家,安排她进被服厂。” “是。” 过了一会儿,飞流回来了,站在那里吃着一颗棒棒糖,紧皱着眉头。 娇娇看见了,弯了弯嘴角,“怎么,哪里想不通?” “主子,她不是来找柳如生的吗?怎么最后咱们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让他们见面?”飞流是真的想不明白。 娇娇笑了,看着这个单纯的傻丫头,笑着摇了摇头,“别想了,现在不是他俩见面的时候。回屋收拾东西,天黑就出发。” “知道啦!”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娇娇放下手里的账本,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正在喝咖啡的凌月,轻咳了一声,“阿月,今晚我和你哥就要动身前往京城,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吗?或者有什么话需要我带?” “哎呀~” 凌月的咖啡一下子洒了,洒到了桌子上,凌月赶紧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擦。 边擦桌子,边有不听话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滴落到桌子上。 “嫂嫂,你,你让我平静一下~”凌月哽咽地说完,就提着裙摆跑出了屋子。 自从上次两人定情,除了偶尔有简短的书信传来,凌月和许尽欢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她好想他! 想的心都痛了! 可是,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种透骨的想念却无法宣之于口,也无法与人分享。她只能在这叶家庄的每个夜里,忙完之后,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象着他也在这同样的月光下,想念着自己。 也会把他捎来的短信一遍遍地看过,甚至还能临摹他的字体~ 也不知阴雨连绵,雪夜纷飞,亦或是月圆之时,他的腿是不是还是那般痛彻心扉。 想到他痛得蜷缩在床角,咬碎了一条条毛巾,凌月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剜掉了一般,生疼生疼~ 看着凌月仓惶离去的背影和桌上那点未干的泪痕,娇娇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微凉的茶杯壁上摩挲着。 相爱之人难相守,娇娇心中是心疼凌月的吧。 许尽欢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也是个重情之人。 上一世是,这一世依然是。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在晚风中轻颤的玉兰,心中已有了决断。 晚膳时分,叶家庄灯火通明,几个下人安静有序地布菜。 娇娇亲自盛了一碗百合莲子汤,放到凌月面前。 “阿月,”娇娇声音轻柔,“我和你哥商量过了,这次进京,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第277章 雪地越野 “阿月,”娇娇声音轻柔,“我和你哥商量过了,这次进京,你跟我们一起去。” 凌月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愕然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轻轻摇头: “不行,嫂嫂,这不合规矩。况且,你和哥哥是去办大事,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而且未出阁的女子随意远行,更何况是去京城那般是非之地,总是不大好……” 娇娇抬头,轻轻瞟了一眼正在吃饭的王爷和婆母,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面色还算平静。 三个孩子被青叶姑姑带去吃饭喝奶了。 “行,那你就先不去了。在家中陪伴爹娘,管好家中的田产和铺子。”娇娇终究是妥协了。 叶凌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柔声说道:“快吃。吃完咱们就出发了。” “嗯。知道啦。” 夜里,娇娇和叶凌风正在屋里收拾东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吧。”娇娇用脚趾头一想,就知道是谁。 果然,门口,凌月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身后站着小七,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还有一个箱子,一个食盒。 娇娇和叶凌风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梢,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阿月来了,快进来。” 凌月的脸顿时红的滴血,她进了屋里,指了指小七搬进来的东西,羞涩地开口,“嫂嫂,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他?” 娇娇故意逗她,凑到她眼前,戏谑地说:“带给他,他是谁?” “嫂嫂你坏!我不理你了!”凌月脸红得发烫,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小七看了一眼含笑的娇娇,行了一礼,“多谢世子妃。” “嗯,一定带到。好好照顾小姐,保护好她。” “是!” 两人离去之后,叶凌风也走过来,叉着腰看着地上的大包小包,忍不住笑了~ “拿的了吗?咱们这次去,可是潜入,要轻装简从,哪能这么大大咧咧,明目张胆?”叶凌风有些头疼。 “放心,我有办法。”娇娇信心十足。 两人各收拾了一个一个包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然后让无声和飞流去赶马车。 娇娇趁机把凌月的一堆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然后,去空间检查了一下。 呵呵,没问题。 深夜,四人坐着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家庄。 出了村子,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一片林子边。 此时,路边都是皑皑白雪,虽然官道之上雪都已经被初步清理,但依然湿滑难行。 “停车!”娇娇在马车里喊了一声。 下了车,娇娇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飞流和无声自觉地转身、闭眼、关闭听力。 这是跟着世子和世子妃出来要练就的本事,要做到不问不说,且永远不能向他人提起。就是无影无踪都不行。 无声和飞流知道,能带他们出来,这是主子对他们的最高信任和奖赏。 娇娇一挥手,马车就被收进了空间随后,一辆雪地越野车出现在眼前。 叶凌风的眼睛都大了! “夫人,这是个什么家伙?!这么大!还有铁盖子,还轮子?能跑?!怎么跑?”叶凌风此刻如同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好多的问题。 叶凌风围着这铁家伙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身,触手是光滑坚硬的金属质感,与他所知的任何马车都截然不同。他敲了敲那看似脆弱,实则坚硬的玻璃车窗,发出清脆的声响。 “夫人,这……此物当真能行?”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围着车又转了一圈,目光里满是惊奇与探究。 娇娇勾唇一笑,利落地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驾驶位,然后探身推开了副驾驶的门,“上来试试不就知道了?保证比马车快得多,也稳当得多。” 叶凌风将信将疑地弯腰钻了进去,立刻被车内全然陌生的布局吸引了。 柔软的座椅,眼前是无数看不懂的按钮和一个圆盘(方向盘),前方还有一片透明的琉璃(挡风玻璃),视野极佳。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感觉身体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柔软之中,比最上等的锦垫还要舒服。 无声和飞流在娇娇的示意下,也懵懂地坐进了后排。 他们紧闭着眼睛,但身体却能感受到这“铁盒子”内部的宽敞与不同寻常。 “都坐稳了。”娇娇提醒一声,熟练地启动引擎。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微微震动。 叶凌风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边缘,无声和飞流虽然闭着眼,身体也瞬间紧绷起来。 娇娇脚下轻踩油门,越野车平稳地驶上了被积雪覆盖的官道。 特制的雪地轮胎抓地力极强,即便路面湿滑,车辆也几乎没有打滑,稳稳地加速前行。 速度逐渐提了上来,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叶凌风透过侧窗,看着外面几乎连成一片的雪影树影,震惊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速度,恐怕是千里马也远远不及!而且,坐在车内,除了些许颠簸,竟感觉不到多少寒风,比马车不知舒适了多少倍。 “夫人……这、这简直是神物!”叶凌风终究是武将出身,短暂的惊愕过后,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惊喜和兴奋,“有此神物,何愁路途遥远?潜入京城,定能快上数倍!” 娇娇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笑了笑,“这下不担心凌月那些东西带不走了吧?我先给她收着,等到了京城再拿出来。” 叶凌风放下心来,随即又开始对这越野车本身产生了无穷的兴趣。 他指着方向盘:“这个圆盘是操控方向的?”又指着仪表盘,“这些闪烁的符号是何意?” 娇娇一边开车,一边简单地解释着,告诉他哪里是看速度的,哪里是看还有多少“燃料”的。 叶凌风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 他发现自己这位夫人,总能拿出些超乎他想象的东西,每一次都让他惊叹不已。 后排的无声和飞流,虽然恪守命令紧闭双眼,但耳边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和身体感受到的平稳疾驰,也让他们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不知道世子妃用了什么仙法神器,只知道跟着这位主子,前途定然无比精彩。 越野车在寂静的雪夜里,如同一头沉稳而迅捷的钢铁巨兽,沿着官道,向着京城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将漫长的路程,大大地缩短。 第278章 夜路遇险 雪地越野车在官道上平稳疾驰,将暗夜与雪原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叶凌风最初的震惊已渐渐化为浓烈的兴致,他不住打量着车内种种前所未见的设计,问题一个接一个。 “夫人,此物不需牛马牵引,靠何力前行?”他指着引擎盖方向,那里正传来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娇娇目视前方,双手轻搭在方向盘上,唇角含笑: “它喝油,不吃草。原理嘛……类似一种极其精密的机关术,将某种‘水’(石油)提炼后的精华燃烧,转化为驱动力。” 她知道解释内燃机太过天方夜谭,只好用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说法。 叶凌风若有所思地点头,虽仍不甚明了,但已觉无比玄妙。 他又指了指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此速,日行千里亦非难事吧?” “何止千里,”娇娇瞥了一眼仪表盘,“若路况好,一天一夜,从此处到京城亦有可能。”当然,她考虑到这是雪天古路,并未全力奔驰。 “一天一夜?!”叶凌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光芒更盛。 这意味着他们此行的时间将大大充裕,无论是探查情报还是后续行动,都占据了极大的主动。 后排的无声和飞流虽紧闭双眼,但世子与世子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日行千里? 不需畜力? 两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对这位神秘莫测的世子妃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他们牢牢记住娇娇的命令,不敢睁眼,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打扰。 车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车轮碾过积雪的簌簌声。 娇娇忽然开口:“夫君,我们需得规划一下路线。以此车速度,原定行程需大幅调整。白天目标太大,不宜赶路,我们需夜间行进,白日则寻隐蔽处休息。” 叶凌风收敛心神,点头称是:“夫人思虑周全。前方百里外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位于官道旁的山坳里,颇为隐蔽,我们或可在那里歇脚,等入夜再行。” “好。”娇娇调整方向,按照叶凌风指引的路线驶去。 借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叶凌风注意到娇娇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心中一动,柔声道: “夫人,你可要歇息片刻?此物……可能由我来驾驭?”他虽不知具体操作,但想着既由圆盘控制方向,或许不难。 娇娇闻言失笑,侧头看他一眼:“我的好夫君,这可不是骑马,看似简单,内里门道多着呢。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你还是先好好坐着,等我日后有空再教你。” 叶凌风被她笑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却也放下心来,专注地帮她留意前方路况。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远处山坳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 娇娇放慢车速,离开官道,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几近无法辨认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将车开进山坳深处。一栋破败的庙宇静静矗立在那里。 娇娇停稳车,熄了火。瞬间,万籁俱寂,只有山林间的风声偶尔掠过。 “到了,可以睁眼了。”娇娇对后排两人说道。 无声和飞流这才缓缓睁开眼。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当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铁壳子内,窗外景象已从出发时的村边林地变为这荒山野岭的破庙前时,两人依旧难掩震撼。 他们默默下车,动作却比平时更加恭谨利落,无需吩咐,立刻开始勘察四周环境,确认安全。 娇娇和叶凌风也下了车。 娇娇一挥手,庞大的越野车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面上只留下几道奇特的车轮印记,但在飘落的雪花掩盖下,很快也变得模糊。 叶凌风看着这一幕,依旧觉得神奇无比。他揽住娇娇的肩头,低声道:“辛苦夫人了。” 娇娇摇摇头,从空间里取出四桶泡面,四袋肠,又拿出一大桶清水,递给飞流:“烧点热水吃泡面,吃完抓紧时间休息,天黑我们就走。” 四人迅速进入破庙,寻了处尚能遮风挡雨的角落歇下。 无声和飞流主动承担了烧水、煮面,还有警戒任务。 出了汗,叶凌风靠着墙壁,看着身旁很快沉入梦乡的娇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对娇娇神奇手段的惊叹,有对前路艰险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底气。 有她在身边,似乎再难的困境,都能找到出路。 他把娇娇抱进怀里,用大披风裹好,轻轻握住了娇娇的手,也闭上了眼睛养神。 夜幕再次降临,越野车重新出现在雪地上,载着四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继续朝着波谲云诡的京城,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 夜幕低垂,雪地越野车再次如蛰伏的巨兽苏醒,载着四人驶离了隐蔽的山坳。 有了前一夜的经验,叶凌风和后排的无声、飞流似乎都习惯了些许这铁家伙的轰鸣与速度。 然而,就在车辆沿着官道疾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娇娇忽然微微蹙眉,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叶凌风立刻警觉地问道。 娇娇放缓了车速,目光锐利地扫过仪表盘和前方路面: “感觉不太对劲,车好像有点偏,而且有轻微的异响。”她凭借多年驾龄,对车辆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她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是茫茫雪原和黑黢黢的树林。 “我下去看看。”娇娇说着,便要开门。 “且慢。”叶凌风按住她的手,眼神警惕地扫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无声,飞流,先下去查探四周,小心戒备。” “是!”两人领命,瞬间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片刻后返回,“世子,四周暂无异状。” 娇娇这才下车,叶凌风紧随其后。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盏强光手电(已事先用布稍微包裹,减弱光柱的直接刺激),蹲下身仔细检查车轮。 只见右后方的轮胎上,赫然扎入了一枚形状奇特、闪着幽暗金属光泽的三角钉!钉子大半没入轮胎,导致车胎正缓慢漏气~ 第279章 乌合之众 “这是什么?”叶凌风也蹲下来,看着那枚绝非自然形成的钉子,面色凝重起来。 这官道之上,怎会出现此等东西? 娇娇用戴着手套的手用力将三角钉拔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钉子做工粗糙,但尖刺锋锐,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放在路上做成的简易路障或陷阱。 “是拦路钉,专门扎马车车胎的。”娇娇声音沉了下来,“看来,这路上不太平。或许并非针对我们,但肯定有宵小之辈,或者土匪强盗,专门在此设伏,打劫过往的车辆行人。” 叶凌风眼神一冷:“真是找死!”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夫人,车还能行吗?” “漏气不严重,勉强还能走一段,但不能快,而且对轮胎损伤很大。” 娇娇皱眉,“幸好我空间里有备用的轮胎和工具,可以更换。” 她说着,便准备从空间取出备用轮胎和千斤顶等物。 就在这时,无声耳朵微动,低喝道: “主子,有人靠近!数量不少,脚步声杂乱,约莫十余人,从两侧林子里围过来了!” 飞流也已握紧了腰间佩刀,与无声一左一右护在娇娇和叶凌风身前。 叶凌风将娇娇往身后拉了拉,冷笑道:“果然来了。也好,省得我们去找。” 话音刚落,两侧树林里便呼啦啦涌出十几个黑影,各个手持钢刀、棍棒,衣衫褴褛,面目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为首一个独眼大汉,提着一把鬼头刀,狞笑道: “哟嗬,这是哪儿来的肥羊?坐着个没马拉的铁盒子?真是稀奇!把值钱的东西和这铁盒子留下,饶你们不死!” 他身后的匪徒们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铁车”,眼中也满是贪婪和好奇。 娇娇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叹了口气,对叶凌风道:“夫君,速战速决吧,别耽误行程。” 叶凌风点头,对无声和飞流淡淡地说道:“废了手脚,留活口问话。” “是!” 无声和飞流得令,身形如电,瞬间便冲入匪群之中。 这些寻常匪徒哪里是侯府精锐暗卫的对手,只听一阵“咔嚓”脆响与惨叫声,不过几个呼吸间,十几名匪徒便已尽数倒地,手脚都被折断,各个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那独眼大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飞流一脚踢在膝弯,跪倒在地,鬼头刀也脱手飞出。 叶凌风走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声音冰寒:“说,谁让你们在此设伏的?这钉子可是你们放的?” 独眼大汉痛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小人们就是附近山里的农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合伙出来干这无本买卖!这钉子……是小人们仿照城里铁匠铺见过的马车拦路钉自己打的……就……就为了扎伤马车轮子,好下手……” 叶凌风脚下用力,逼问:“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人物经过?或是京城方向有什么消息?” “没……没有啊好汉!这大雪天的,官道上人都少……啊,想起来了!前、前天傍晚,有几辆马车过去,看着挺气派,护卫也不少,急匆匆往京城方向去了,小人们没敢动手……” 叶凌风与娇娇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叶凌风收回脚,对无声飞流道:“将他们捆了,扔到路边显眼处,自会有官府的人来处理。” 处理完匪徒,娇娇立刻开始更换轮胎。 她动作熟练地支起千斤顶,卸下破损的轮胎,换上备用的,拧紧螺丝,一气呵成。 叶凌风在一旁举着手电照明,看着娇娇利落的动作,眼神愈发柔和而骄傲。 “下次,你教我,我来换!”叶凌风心疼了。 “好!下次我教你。”娇娇拍拍手,将工具和坏轮胎收回空间,“上车吧,咱们继续赶路。” 经过这番小插曲,四人更加警惕。 越野车再次启动,融入了无边的雪夜。 叶凌风看着身旁专注驾驶的娇娇,轻声道:“夫人真是无所不能。” 娇娇莞尔:“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活下去的本事罢了。” “在我眼里,夫人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本事。”叶凌风握住她空着的右手,语气坚定而温柔。 娇娇心中一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车辆继续前行,天色渐明时,他们已远远看到了京城巍峨轮廓的模糊影子。 娇娇再次寻了一处隐秘之地收起越野车,四人稍作休整,准备以寻常旅人的方式,进入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 京城,就在眼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那高墙之内,持续地酝酿。 远处官道上,几匹快马溅起雪泥,飞驰入城,马上骑士的服饰,隐约带着几分宫中内侍的特征。 京城巨大的阴影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盘踞的受伤的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愤怒和威严。 然而,当娇娇四人远远地靠近时,心却沉了下去。 只见平日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城门此刻紧闭,厚重的包铁木门在风雪中岿然不动。 城墙上下,守卫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披甲执锐,严阵以待。 城门前一片混乱,聚集了大量被阻拦在外的难民和行商,哭喊声、哀求声、争执声混杂在风雪的呼啸中,却丝毫无法动摇守军的意志。 “关闭城门!奉上谕,因暴雪成灾,流民涌入恐生变故,即日起封闭所有城门,严禁出入!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一名军官站在城楼上,运足中气,反复高声宣告,冰冷的声音压过了下方的嘈杂。 叶凌风眉头紧锁,低声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城门竟完全封闭了。” 娇娇仔细观察片刻,发现也并非完全无人进出。 偶尔会有马车或队伍靠近,守卫会严格查验一方令牌后,才小心翼翼开启一道门缝容其通过。 “看,那些人持有腰牌。”娇娇指向又一队被放行的车队,“似乎是宫中特制的通行凭证,要么是出城采买,要么是入城运送补给。” 叶凌风和娇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280章 借牌入城 “无声飞流,去查探一下情况。我和夫人先去旁边的林子里。”叶凌风伸手把娇娇揽进怀里,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心疼极了,“娇娇,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娇娇扑进他的温暖的怀里,在大氅下,环抱着他精瘦的腰身,摇了摇头,“为了你,我愿意的。” 这一句话,直接逼出了叶凌风的眼泪。 他仰着头,想象着娇娇这一路的辛劳,还有为了叶家,为了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用力憋回要涌出来的泪水,抚摸着娇娇柔软的发顶,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说道:“我永远爱你!” “嗯,我知道。”娇娇笑着,往他的怀里又使劲挤了挤~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穿着破棉袄棉裤的无声和飞流回来了。 无声回来禀报:“世子,夫人。查探清楚了,确需宫中特制腰牌方可通行。守卫核查极严,试图蒙混或强行冲关绝无可能。” 飞流用手绢擦了一下冻出来的鼻涕,补充道:“而且,持有腰牌者,身边护卫都不弱,硬抢风险太大,容易惊动城防守卫。” 潜入京城,竟在第一关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难题。 硬闯无疑是以卵击石,暴露身份更是死路一条。 叶家此时还是罪臣之家,绝不能暴露一点。 叶凌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借’一块腰牌用用了。”他目光扫过城外官道延伸过来的方向,“在此静候,总会有‘信使’来的。” 四人悄然退离城门区域的视线范围,在距离官道不远的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破败茶棚后潜伏下来。 此处既可观察官道来往情况,又便于隐蔽身形。 风雪依旧,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他们看着几波持有腰牌的队伍顺利入城,也看到更多缺乏凭证的人被无情地阻拦在外,绝望地徘徊。 终于,在傍晚时分,风雪稍歇,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身着劲装,披风下隐约可见宫禁内侍风格的服饰,腰间似乎悬挂着一块醒目的令牌。 他风尘仆仆,冻僵的脸上目光急切,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机会来了!”叶凌风眼神一凛,“此人单骑匹马,形色匆匆,应是传递紧急消息的信使。无声,飞流,准备动手。记住,只需‘借’牌,不可伤其性命,勿要留下明显痕迹。” “是!” 无声与飞流如同两道融入雪影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向着官道旁一处有利地形掠去。 那里有一个因积雪而变得格外隐蔽的浅坑,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地点。 娇娇也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卷细韧的透明丝线和几颗小石子,递给了叶凌风:“夫君,用这个,制造马失前蹄的假象更不易察觉。” 叶凌风会意,接过丝线,指尖微弹,丝线巧妙地横亘在官道之上,两端系于道旁枯木,离地半尺,在暮色和雪光中极难分辨。 飞流则在一旁,准备用石子击打马腿,配合丝线制造混乱。 就在那骑马匹即将冲过埋伏点的瞬间—— “嗖!”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骏马前腿关节处。 “唏律律!”马儿吃痛,前蹄一软,同时触碰到了那根致命的透明丝线,瞬间失去平衡,惨嘶着向前栽倒! 马上的骑士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官道旁的积雪中,挣扎了两下,便昏厥过去,他腰间的腰牌也在翻滚中脱落。 无声如鬼魅般现身,迅速捡起腰牌,同时飞流上前检查了一下那骑士的状况,扒掉了他的衣裳,确认只是昏迷,并无生命危险,之后把他挪到一棵大树后,给他穿了一套破旧的棉袄棉裤,保证他几个醒过来之前不被冻死。 之后,两人动作干净利落,迅速抹去周围明显的痕迹,退回潜伏点。 “得手了。”无声将那块沉甸甸、刻有特殊纹路和字符的铜质腰牌递给叶凌风。 叶凌风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递给娇娇。 娇娇确认道:“形制与之前看到那些通行者的一样,应该没问题。” “事不宜迟,我们走。”叶凌风当机立断。 娇娇让叶凌风和飞流、无声全都进到车里,然后一同收进空间。 之后,娇娇易容成男子,换上那个骑士的衣裳,接着从空间牵出一匹马,翻身而上,打马前行,朝着那扇紧闭的、通往权力与风暴中心的城门,疾驰走去。 城墙上下的守卫立刻注意到了她,尤其是她手中那枚在暮色中反光的腰牌。 “站住!何人?出示凭证!”守门军官厉声喝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娇娇不卑不亢,将腰牌高高举起,压低嗓音,朗声道:“奉令回京述职,此乃通行凭证,请将军验看!” 军官示意手下接过腰牌,仔细核查上面的纹路、编号以及暗记,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娇娇本身就气度不凡,虽衣着普通,但眉宇间的威严难以掩饰,且目光锐利,气息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角色。 军官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块毫无破绽的腰牌,最终挥了挥手:“放行!”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车马通过的缝隙。 娇娇收回腰牌,对军官微微颔首,骑着马,飞速进了那道缝隙。 身后,城门再次缓缓闭合,将外面的风雪、难民和喧嚣彻底隔绝。 京城内部,同样是银装素裹,但街道上行人稀少,气氛压抑,偶尔有巡城的兵士整齐走过,踏碎一地雪沫。 终于进城了。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那块“借”来的腰牌能让他们顺利入城,但随之可能带来的追查与风险,也瞬间多了数倍。。 娇娇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气,轻声道:“我们进来了。” 随后,娇娇依着记忆中的线路,去到了一栋独立的无人的宅子。 用钥匙打开门,娇娇赶着马,迅速进了门,然后关紧大门,进了内堂。 房内已经打扫干净,自制的暖气也让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娇娇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将三人从空间放了出来~ “夫君,到家了~”娇娇甜美的声音在叶凌风的耳边响起,荡漾着一室的暖意“” 第281章 安全之所 听到娇娇的声音,叶凌风三人只觉眼前景物一晃,便已置身于一间温暖如春、陈设雅致的厅堂之中。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梅花冷香,与城外那刺骨的寒冷和压抑形成了天壤之别。 叶凌风第一时间便紧紧握住了娇娇的手,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迅速看了看这陌生的环境,眼中带着询问,“这是哪里?” 娇娇对他嫣然一笑,解释道:“这是咱们离京前,我安排人暗中置办的一处产业,除了我,无人知晓。这里很安全,我们可以暂时在此落脚休整。” 飞流和无声也立刻反应过来,无需主人吩咐,便默契地开始检查房屋内外,确认安全无虞。 飞流动作麻利地关紧所有窗户,拉上厚重的帘子,确保屋内的光线和动静不会外泄。 无声则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巡视了各个房间和角落,甚至连房梁、房顶都检查了一遍。 “世子,世子妃,内外都已检查过,暂无异常。”无声回来低声禀报。 飞流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进城后第一个轻松些的表情:“总算能喘口气了,夫人,您真有先见之明!” 娇娇笑了笑,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物:“大家都辛苦了,先换下湿冷的衣裳,再用些热饭热菜。飞流,尤其是你,赶紧把鼻涕擦干净,别着了风寒。” 飞流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接过干净温暖的棉袍,迅速退到侧间去更换。 而娇娇眼尖地发现,飞流在房中更衣的时候,无声则静静地守在门口。 娇娇的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叶凌风却没有立刻去接衣物,而是再次将娇娇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沙哑:“娇娇,方才在城门口,我……” 天知道他看着娇娇独自一人,举着那块“借”来的腰牌,走向那些目光锐利的守城士兵时,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躲在空间里,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生怕出现任何纰漏,让他的娇娇陷入危险的境地。 娇娇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心中一片柔软,她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柔声安抚:“夫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们成功了,我们进城了。你看,我们现在很安全。” 她仰起头,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我们说好的,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你能为我、为叶家赴汤蹈火,我为你冒这一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叶凌风的心被这吻和话语熨帖得滚烫,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所有的担忧、恐惧和爱意都融入了这个炽热的吻中。 良久,两人才气息微喘地分开。 娇娇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推了推他:“快换衣服,饭菜要凉了。” 两人迅速换了干爽的衣物。 热饭下肚,热茶入喉,连日的奔波劳顿和紧张情绪仿佛都得到了舒缓,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饭后,四人围坐在暖炉旁,气氛却再次变得凝重。 叶凌风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铜质腰牌,眉头紧锁:“腰牌虽到手,但隐患极大。那信使醒来后必定上报,京城很快就会开始搜查丢失的腰牌和可疑人员。我们拿着这块牌子,有利有弊,就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娇娇点头,看向叶凌风,“夫君,你对京城局势最为了解,眼下我们该如何着手?” 叶凌风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当务之急,是信息。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我们‘借’来的这块腰牌,究竟属于哪个衙门,原主是向谁复命,他所传递的又是什么消息。这不仅能让我们判断追查的力度和方向,或许还能从中窥探到一些我们急需的朝中动向。” 他看向无声和飞流:“无声,你擅长隐匿和追踪,明日一早,设法混入市井,重点打听各城门今日是否有异常动静,以及……关于宫中或各王府是否有紧急消息传来的传闻。记住,只探听,不接触,不行动。” “是,世子。”无声领命。 “飞流,”叶凌风继续吩咐,“你身手灵活,去我们叶家旧日几个隐秘的联络点附近远远查看,注意是否有官兵埋伏,或者……是否有我们熟悉的暗号标记出现。同样,只看,不动。” “明白!”飞流郑重点头。 安排妥当,无声和飞流便各自寻了房间休息,养精蓄锐。 厅内只剩下叶凌风和娇娇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紧相依。 叶凌风将娇娇揽在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娇娇,幸好有你。”他低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依赖与庆幸。 若没有娇娇的空间和能力,他们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潜入京城,更不可能有眼下这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娇娇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轻声道:“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只要在你身边,再难的路,我也走得甘之如饴。” 叶凌风心中激荡,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鬓角,承诺道:“待到此间事了,叶家沉冤得雪,我必倾我所有,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娇娇闻言,眼中泛起幸福的光彩,却故意嗔道:“那夫君可要说话算话。到时若惹我生气,或者再纳个侧妃通房小妾什么的,我可不依!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宁可玉碎,不要瓦全!” “绝不会!”叶凌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也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京城的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街道、屋檐,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暗流涌动。 “夫人。”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叶凌风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把娇娇挡在身后,飞流和无声也闪身进来了。 第282章 再见故人 “夫人。”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叶凌风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把娇娇挡在身后,飞流和无声也闪身进来,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手已按在兵器上。 娇娇却眼睛一亮,轻轻按住叶凌风紧绷的手臂,“别急,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她提高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门外是谁?” “夫人,是奴婢,宫嬷嬷。”门外的人声音压低,却带着难掩的激动,“还有王嬷嬷,另外还有孙大山,李铁柱。” 娇娇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用力握了握叶凌风的手,“是自己人!快开门!” 门一打开,只见门外站着四个人,身上落满了雪花,形容略显狼狈,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为首的是一位发髻齐整、精神矍铄的圆脸嬷嬷,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干练的王嬷嬷,一个身强体壮、目光沉稳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看起来机灵利落的壮小伙子。 一见到娇娇和叶凌风,四人眼圈瞬间红了,齐刷刷就要跪下行礼。 “夫人,奴婢们总算找到您了!” 叶凌风一眼就认出了这四人,正是当初叶家遭难,被遣出京城前日,娇娇特意从牙行买回来,陪她去林家收回宅子的那几位。 没想到,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快起来,进屋说话!外面冷。”娇娇连忙将人扶起,引入厅内,飞流和无声迅速关好门,重新警戒。 四人进了温暖的厅堂,激动之情仍未平复。 宫嬷嬷抹着眼泪道: “那日从林家离开之后,我们八人就按照夫人的安排,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生活。这个宅子就是按照夫人的要求买下来的。之后半年没有动过。这次接到夫人的传信,我们才扮作富商家的下人,过来打扫卫生。” 王嬷嬷接口道:“是啊夫人,别的不敢说,这宅子里外打扫、生火做饭、浆洗缝补,有我和宫嬷嬷在,绝不让您操心。” 孙大山拍了拍胸脯:“小人别的不行,修缮房屋、做些粗活、探听些市井消息还行。这宅子若有需要拾掇的地方,或者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小人能出力!” 李铁柱年纪最轻,眼神活络,立刻道:“小人腿脚利索,跑腿送信、望风盯梢都成!求夫人收留,我们誓死追随!” 看着这四位在叶家最低谷时被娇娇慧眼识珠带回来,此刻又不惧风险前来投奔的忠仆,叶凌风心中感慨万千。 他看向娇娇,眼中充满了赞赏与感激。他的娇娇,不仅有过人的胆识和神奇的能力,更有识人之明和仁善之心。 娇娇心中也是一暖,温声道:“你们能来,我和世子都很高兴。如今情况特殊,留下你们,意味着可能要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甚至……” “夫人不必多说!”宫嬷嬷斩钉截铁,“我们这条命是夫人给的,若不是夫人当初买下我们,我们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泥潭里挣扎。能跟着主家,刀山火海我们也闯了!” “对!我们不怕!”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叶凌风见状,不再犹豫,沉声道:“好!既然如此,你们便留下。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有你们在,我们也能多个臂膀。”他当即吩咐,“宫嬷嬷,王嬷嬷,这内宅琐事和大家的饮食就交给你们打理,务必谨慎,不要引人注意。” “孙大山,李铁柱,你们暂时跟着飞流和无声,听他们安排,负责外围警戒和打探消息,要格外小心。” “是!世子!”四人领命,脸上洋溢着找到主心骨的踏实和干劲。 夜深人静,雪势稍歇,天地间只余一片皑皑白雪反射着微光。 叶凌风与娇娇换上夜行衣,在飞流和无声的掩护下,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宅子,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疾行。 摄政王府守卫森严,但叶凌风常年征战沙场,加上娇娇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两人避开了所有耳目,如入无人之境,精准地找到了摄政王书房的位置。 书房内,灯火未熄。 摄政王独自坐在案后的轮椅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当窗棂发出极轻微的叩响时,他眼神一凛,手已按上剑柄,沉声道:“谁?” 与此同时,北辰南星已经持剑飞了出去。 “王爷,是末将,叶凌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摄政王紧绷的神色一松,立刻起身打开暗窗。 叶凌风和娇娇敏捷地闪身而入。 “凌风!娇娇!你们真的来了!”摄政王见到二人,眼中难掩激动,尤其是在看到娇娇时,更是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 他深知,叶家能留存血脉,叶凌风能有今天,自己这断腿能够再生,并且成功站起来,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功不可没。 “王爷,时间紧迫,长话短说。”叶凌风抱拳,直接切入正题,“京城情况如何?” 摄政王面色沉郁: “陛下病情反复,朝中由林国舅一派把持,按说本王如已经残废,也都日日闭府谢客,但皇上还是不放心,每隔一月,必会派太医来看我的腿。而且他们正在暗中清洗本王在军中及各部院的势力,本王许多旧部已被监控,行动受限,粮饷也时常被克扣,尤其是几支驻扎在京畿外围、仍忠于本王的队伍,如今日子很不好过。”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再加上这一场暴雪,本王虽有些储备,但目标太大,一动便会被察觉,想要接济他们,难如登天。” 娇娇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有了计较。她看向摄政王,声音清晰而沉稳:“王爷,您那些被暗中克扣粮饷的部下,如今最缺的可是吃食?” 摄政王重重点头:“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忠心的将士,饿着肚子也无法打仗。如今京城粮价飞涨,管控又严,本王正为此事焦心。” 娇娇与叶凌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叶凌风微微颔首,示意她全权处理。 娇娇转向摄政王,语气坚定:“王爷,此事交给我们。三日之内,我们设法送三大车粮食到您指定的、最信得过的部下手中,助他们渡过难关。” 第283章 一张小像 摄政王许尽欢闻言又惊又喜,但随即又开始担心: “三大车?这可不是小数目,如今风声这么紧,你们如何运出?又从哪里……” “王爷放心,”娇娇打断他,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笑容,“来源绝对干净,不会追查到您和叶家头上。运送途径我们也有办法。这粮食主要是土豆,是一种新型的蔬菜,饱腹感强,耐储存,既能当主食也能做菜,最适合应急。” “土豆?土豆为何物?” 摄政王虽有些意外,但深知娇娇既有“福星”之名,又有诸多不凡之处,她既敢承诺,必有把握。 他不再多问,深深一揖:“叶夫人……不,嫂嫂,如此大恩,尽欢铭记五内!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王爷客气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懂。况且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是?” 娇娇侧身避礼,笑着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个不大但沉甸甸的木匣子,还有叶凌风身后背的包袱,通通递给摄政王,“对了,王爷,这是凌月托我们务必亲手交给您的。她很挂念你,望您一切安好。” 听到未婚妻的名字,许尽欢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接过木匣,入手微沉,心中暖流涌动。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亲手缝制的护身符、常用药材,还有厚厚一叠信笺。纵然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这份远方的牵挂也足以让他心生力量。 包袱打开,里面都是凌月亲手给他做的衣裳。 “多谢。”摄政王将木匣和包袱紧紧抱在怀中,声音有些沙哑。 交换完必要的情报和接应方式后,叶凌风和娇娇不再停留,再次如同魅影般消失在夜色里。 临走前,娇娇还是给许尽欢留了一瓶“神仙水”。 虽然大家都让她藏好,不要再往外拿,但看到许尽欢,她还是心软了。 毕竟瘫痪了这么多年,还是要好得彻底一些才是。 回到宅中,娇娇立刻进入空间。 如今她的空间随着使用和精神力的增长,面积和产出效率都已非往日可比。 她意念一动,大量圆滚滚、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从空间的田地里自动收获、分装。 很快,足够装满三大车的土豆便已准备妥当,堆放在空间一角,随时可以取出。 三日后,夜深人静之时。 在孙大山和李铁柱提前摸清的、一条被废弃许久的隐秘官道旁,三辆看似普通的运货马车悄然出现。 飞流和无声亲自押送,凭借高超的技艺和对地形的熟悉,成功避开了所有盘查,将粮食安全送达了摄政王指定的、一支驻扎在隐秘山谷中的亲信部队手中。 当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看到满车黄澄澄、结实饱满的土豆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粮食,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是坚持下去的希望。娇娇还让无声教给他们土豆的各种吃法。 当然,随着土豆一起送到的,还有几大袋子面,几大袋子米,自然还有一些新鲜蔬菜和肉类,最重要的,还有盐。 都是王爷的心腹一边往山上运送,娇娇一边从空间把东西再补充到车上。 最后,王爷的心腹看着满满一大仓库的土豆、蔬菜、米面,甚至还有几扇猪肉,面面相觑,这哪里是三大车,十大车的物资都有了好吧! 向着山下的方向,这些行伍之人虔诚地给娇娇和叶凌风行了单膝跪拜礼。 许尽欢得到消息,心中无比熨贴。 在这如此艰难的时刻,还是叶家给了他巨大的帮助。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那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叶凌月。 那么一个乖巧可爱又善良的女孩,是他这二十多年灰暗生命中最亮最暖的那道光。 是她,把自己从陷阱里救出来,也给了自己生的意志和希望。 是她,让自己知道了什么是牵挂,什么是思念。 也是她,让自己又有了对生活的向往和希望。 想她了。 一年多没见,也不知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没有,长高了没有~ 打开箱子,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没想到,在箱子的最下面,除去厚厚一叠信笺,还有一个信封! 刹那间,许尽欢周身那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气息骤然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这画,绝非寻常画工所能为。 画中的人儿,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能听见她的呼吸。 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那肌肤的温润,睫毛的轻颤,斗篷绒毛在微风中的拂动,都像是将活生生的人,凝固定格在了这一方纸笺之上。 他的目光,几乎是贪婪地锁住了画中之人。 是她。 就是他日夜思念,盘桓在心尖,却因朝局纷扰、身份桎梏而许久未见的凌月。 她正站在一扇木门前,似是冬日清晨,薄雪在檐角闪着细碎的光。 她亭亭而立,大大的眼睛里盛着光,那光清澈、灵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羞怯与欢喜,正正地望着画外,仿佛穿透了纸张,直直望进他的心底。 发髻松松挽就,几缕墨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少女的娇慵。 那支珍珠布摇斜插鬓间,珠光温婉,恰似她的人。 最惹眼的是那身大红色斗篷,颜色炽烈如火,滚着蓬松雪白的毛边,紧紧簇拥着她如玉的脸颊。 红与白的极致对比,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精致得不像凡人,倒像是从瑶台走入凡间的仙子,不慎被这画纸留住了身影。 许尽欢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极轻地抚过画中人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 冰冷的纸面,却让他指尖泛起奇异的灼热。 是她。 只有她,能如此轻易地瓦解他所有的冷静与威严,还有伤心与痛苦。 紧绷的下颌线条悄然松弛,一丝难以自抑的柔情从眼底深处漫了上来,驱散了积攒了整个冬日的沉郁。 他久久凝视,仿佛要将这画像,连同画像背后那个鲜活灵动的她,一同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画中那抹灼灼的红,在烛光下,一如他此刻骤然滚烫的心跳。 拿起画像,许尽欢用凌月绣的帕子细心包好,然后轻轻放到了自己胸口处的内袋里。 心爱之人,总要离心近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照片。 是娇娇为了一解他的思念之情,特意拍的。 不是画像~ 第284章 紧急联络 从摄政王府回到宅子,天已经快亮了。 娇娇和叶凌风小睡了一会儿。 中午,两人乔装改扮,叶凌风扮成了一个满面胡须的虬髯大汉,娇娇扮成了脸上好多雀斑的中年女人,两人一起来到京城的“得胜楼”用饭。 此时,京城街上的店面几乎全部关门。 街面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巡城士兵扫出了一条路,但旁边没有打扫的积雪足足都到膝盖了。足见雪患之严重。 “得胜楼”虽然也关门了,但没有上锁。 叶凌风和娇娇踩着及膝的大雪,敲响了“得胜楼”的门。 三长两短。 正在后面柜台坐着理账的掌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了! 二皇子派他这些时日都住在店里,等的就是这个“三长两短”敲门的人! 掌柜稳住步子,打开门,“两位客官,有何贵干?” 叶凌风眼睛闪了闪,“咱们这里可能用饭?” 掌柜看了对面一眼,一片灰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在这白雪皑皑的街上,尤其醒目。 他摇摇头,冲他们拱了拱手,“世道艰难,物资匮乏,城中哪里还有饭馆开门营业?两位还是速速回家去吧。” “多谢掌柜。那掌柜的能否给灌点热水御寒?天气实在太冷。” “罢了罢了,给你灌一点吧。” “多谢掌柜。” 叶凌风双手递过去一个不大的牛皮水袋,水袋下有一张纸条。 打完水,叶凌风和娇娇便转身离去了。 他们和掌柜的都已经发现,他们说话的时候,街角有人探头监视。 看来,京城当前形势很严峻。 二皇子被人盯着了。 七拐八拐,两人甩掉后面跟着的“尾巴”,回到了自己的宅子,李铁柱和孙大山迅速拿着扫把去掩盖了娇娇和叶凌风的足迹。 “二皇子于我们叶家有再造之恩,”叶凌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次,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助他。” 娇娇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放心,不仅是要助,还要助得漂亮。太子和三皇子那边费尽心机弄来的‘心意’,总不能真让他们送到御前吧?正好,让许尽欢的人动手干净点,这份‘功劳’,合该由二皇子来立。” 三日后,京城西郊一处看似普通的别院密室中。 二皇子云楚泽一身常服,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忧色。 他虽年轻,但多年的宫廷生涯与朝堂争斗早已让他褪去了青涩,唯有一双与叶凌风相似的、属于军人的坚毅眼眸,在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叶凌风和娇娇时,才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温度。 “凌风,娇娇,你们来了。”云楚泽起身相迎,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不如许尽欢那般昳丽夺目,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殿下。”叶凌风抱拳行礼,娇娇亦跟着行了礼。 “不必多礼,坐。” 云楚泽示意二人落座,目光扫过窗外,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道,“宫中情况比外界传闻的更糟。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吃紧,父皇为此忧心忡忡,已连日未曾安寝。如今宫内用度一减再减,连母妃那里也……唉。” 他叹了口气,“太子与三弟近日动作频频,都在想方设法筹措米粮布帛,以期在父皇面前露脸。我虽不齿此种行径,但若此时毫无表示,只怕……” “殿下的难处,我们明白。”叶凌风沉声道,“殿下放心,物资之事,我们已有安排。” 云楚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哦?凌风有何良策?如今京城内外盘查极严,京城各大粮店的粮食都被征用,城门口又有数万难民围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入大批物资,难如登天。” 娇娇微微一笑,接过话头:“殿下,物资来源您不必忧心,我们自有隐秘渠道,绝对干净,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至于运送……我们亦找到了几条废弃多年的密道,可直通京郊。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需要殿下提供几个绝对可靠的地点,用于暂时存放和转运。” 云楚泽精神一振,立刻道:“这个不难!我在京郊有几处隐秘的皇庄,庄头皆是母妃留下的老人,忠心可靠。”他铺开一张简易地图,迅速指了几个地点。 叶凌风仔细记下,然后道:“殿下,此次我们准备的,除了一批精米白面、腊肉干货外,主要是一种名为‘土豆’的新作物。此物饱腹感极强,耐储存,吃法多样,可当主食亦可做菜,正适合应对眼下这种物资匮乏的局面。此外,还有一些应急的药材和盐。” “土豆?”云楚泽略显疑惑,但看到娇娇笃定的眼神,想到叶家此次能拿出物资的非常手段,便按下疑问,点头道, “好!既然是世子妃推荐的,必是不凡。如此周全,已是解我燃眉之急!” 他起身,对着叶凌风和娇娇深深一揖,“凌风,娇娇,大恩不言谢!此番若成,不仅是全了我云楚泽的孝心,更是稳固朝局,于国于民皆有利!叶家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叶凌风连忙侧身避让:“殿下言重了!当年若无殿下全力周旋,我叶家早已不复存在。此等恩情,叶家上下没齿难忘!能为殿下分忧,是叶家之幸!” 娇娇也道:“殿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懂。助殿下,亦是助我们自己,助这天下能早日安定。” 商议定妥接应细节后,叶凌风和娇娇悄然离去。 当夜,娇娇再次进入空间。 随着她精神力日益强大,空间内的土地面积和产出效率已远超从前。她意念集中,成堆的土豆、米袋、面袋、处理好的猪肉、各类耐储存的蔬菜以及用油纸包好的盐巴,如同被无形的手整齐码放,很快便在空间一角堆积如山。 与此同时,叶凌风则通过秘密渠道,将太子和三皇子部分物资的运送路线与时间,再次透露给了摄政王许尽欢的亲卫清风。 第285章 为父分忧 几天后,京城内外接连发生了几起不大不小的“意外”,却也让整个京城沉寂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太子手下派出的一支运粮队在途经一段险峻山路时,遭遇大批“山匪”袭击,损失粮车五辆; 三皇子的党羽,户部官员,奉命安排人马从江南运送的一批贵重布匹和药材时,在码头“不慎”落水,船翻人亡,东西打捞起来后,也已不堪再用。 京城周边,包括整个北方地区,全部遭遇暴雪,交通全部瘫痪。各地冻死冻伤百姓无数。 因此,太子和三皇子为了在皇上面前露脸,纷纷想办法从南方,和没有受灾的地区筹措物资。只可惜雪大路滑,一批批人马都倒在了进京的路上。 消息传到东宫和三皇子府,自是引起一片震怒与猜疑,却查无可查。 因为查来查去,确实是意外。 而就在太子与三皇子焦头烂额之际,二皇子云楚泽却“机缘巧合”之下,通过“某些忠心老仆的家族渠道”,筹措到了一批数量可观、品类齐全的紧要物资。 为了运送这批物资,云楚泽向皇上请求了锦衣卫去京城外接应,并押送,在一个清晨,浩浩荡荡却又不失低调地运入了皇城。 皇帝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米面、蔬菜、肉,尤其是那黄澄澄、从未见过的“土豆”,听着内侍禀报此物如何高产、如何耐放、如何食用,连日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黄帝一扫前些日子的愁容,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眼中全是赞赏:“好!好!好!干得不错!” 云楚泽赶紧回话:“能为大梁做点实事,为父皇排忧解难,都是儿臣之责!” 皇帝的手拍了拍云楚泽的肩,目光却已掠过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最终落在那筐沾着些许泥土的土豆上。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能听见灯花轻微的爆响。 “楚泽,”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这批物资,来得甚是及时。朕听闻,太子那边丢了军粮,三皇子那边湿了药材,偏偏是你……解了这燃眉之急。” 云楚泽躬身更深,声音沉稳:“儿臣只是尽己所能。皆是托父皇洪福,儿臣方能联络上几位忠于朝廷的老臣之后,他们念及旧恩,倾囊相助。” “旧恩?”皇帝轻轻重复,踱步到那筐土豆前,弯腰拾起一个,在掌心掂了掂,“是念你父皇我的恩,还是念你二皇子的……情?” 云楚泽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们自然是感念天恩浩荡。儿臣不过恰逢其会,代为奔走。”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他低垂的眼帘: “是吗?那朕倒要问问,这‘土豆’……据朕所知,非中土所产。南洋番商偶尔带来些许,也是作为奇花异草赏玩。你找的这些‘老臣之后’,路子倒是野得很,连这等海外高产耐储的粮种都能大量筹措?还对其习性如此了解?” 云楚泽早已备好说辞,此刻却故意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父皇明鉴。儿臣也是偶然得知此物,请教过几位告老还乡的老农官,查阅了些许海外杂书,才知其妙用。至于来源……确是那些家族有些海外营生,儿臣已严令他们,绝不可行违禁之事。” 皇帝不语,只是用手指慢慢刮着土豆粗糙的表皮,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办事得力,更难得的是……有心。”他将“有心”二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儿臣不敢当父皇谬赞。” 云楚泽头更低了些,“只是眼见京中物资短缺,百姓不安,两位皇兄处又接连出事,心中焦急,只想为父皇分忧,为朝廷解难,不敢有丝毫懈怠。” “分忧……解难……” 皇帝慢慢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云楚泽,望着殿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太子失粮,三皇子损物,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之际,是你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皇子,悄无声息地办成了这件大事。楚泽,你说……这满朝文武,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你这‘忠心’与‘本分’?” 这话已是极为露骨的试探。 云楚泽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清晰而坚定: “儿臣所为,上为君父,下为黎民,问心无愧!至于旁人如何想,儿臣无法左右,亦不愿揣测。儿臣只知,身为皇子,为父皇解忧是天职!若因惧人言而退缩不前,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皇帝缓缓转身,看着跪在下方,姿态恭谨却脊背挺直的儿子。 那筐黄澄澄的土豆在一旁,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之中。 良久,皇帝脸上那抹似是而非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他上前一步,亲手将云楚泽扶起:“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天职!起来吧。” 他拉着云楚泽的手,走到那堆物资前,语气变得温和而富有深意: “你这批东西,尤其是这土豆,于国于民,确是大功一件。朕心甚慰。不过……这功劳,朕先给你记着。眼下局势微妙,过于褒奖,反于你不利。你,明白吗?” 云楚泽立刻道:“儿臣明白!儿臣不求赏赐,只求父皇康健,朝廷安稳。” 皇帝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土豆,意味深长道: “嗯。安稳……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这个年关,能安稳些了。至于这土豆……你说它易种高产?”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开春后,先在京郊皇庄试种吧,你,亲自去盯着。朕,很想知道它到底能产出多少。” “儿臣领旨!”云楚泽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应道。 皇庄试种,这意味着父皇将一部分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事宜,正式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看似平常的差事,其背后深意,远比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更耐人寻味。 皇帝摆摆手:“去吧,忙了一早上,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 “儿臣告退。”云楚泽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第286章 得到差事 皇帝独自立于殿中,看着云楚泽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的土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思量。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山匪?落水?老臣之后?楚泽啊楚泽……你这一步,走得可是险棋,却也……妙得很呐。”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贴身内侍吩咐道: “传朕口谕,二皇子云楚泽体恤君父,筹措物资有功,赐……蟒缎两匹,南海珍珠一斛。另外,着他兼领京郊皇庄事务,开春一应试种新作物之事,皆由其统辖。” 内侍躬身应下,心中明了,这看似寻常的赏赐和差事,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刻,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消息传出,东宫与三皇子府一片阴霾。 而叶府之内,娇娇与叶凌风收到云楚泽暗中送来的谢礼与消息,相视一笑。 “第一步,成了。”叶凌风握住娇娇的手,低声道。 娇娇靠在他肩上,眼中光芒闪烁: “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该让天下人看看,这‘土豆’,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 她心中已有计较,如何借助二皇子和摄政王两边的力量,将这高产的作物推广开来,以解更多百姓的饥馑之苦。 雪光映照着书房的窗纸,将室内照得透亮。 叶凌风与娇娇对坐在暖榻上,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云楚泽派人悄悄送来的礼单和密信。 “二皇子这一步,走得险,却也走得妙。” 叶凌风将看完的密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张,很快化作一小撮灰烬,“皇上的那句‘有心’,怕是意味深长。” 娇娇拿起那张洒金礼单,上面除了寻常的金玉古玩,更有一批珍贵的海外种子和几本农书,她指尖轻轻点着“土豆”二字,唇角弯起: “险是必然,若非太子和三皇子的人马‘意外’频出,若非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若非皇上正为物资短缺和两个儿子的无能而焦心,他这一步,也显不出如此‘及时’与‘必要’。妙处在于,他把自己摘得干净,所有事端都是‘意外’,所有功劳都归于‘老臣之后’感念君恩,他自己,只是个恰逢其会、忠心办事的皇子。” “是啊,‘老臣之后’……” 叶凌风轻笑,带着几分讥诮, “谁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老臣之后’,多半与这些年被太子、三皇子打压的旧勋贵有关,他们投靠二皇子,是顺理成章。皇上心中有数,却不会深究,毕竟,二皇子此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只是这土豆……” 他目光落在娇娇脸上,带着询问。这奇物的出现,太过巧合,也太过关键。 娇娇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是我那里的一种蔬菜。但此物确系高产耐寒耐贫瘠,若能推广,活人无数。夫君,我们此举,虽有私心,想要帮助二皇子站稳脚跟,抗衡东宫与三皇子,但于国于民,也是一件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事。”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我明白。你我夫妇一体,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你怜惜百姓冻饿之苦,欲借此物缓解粮荒,这是功德。只是皇上让二皇子兼领皇庄试种,其中深意,你可想过?” 娇娇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自然想过。皇上这是在给二皇子机会,也是在试探。机会在于,若土豆试种成功,二皇子便有了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且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政绩,这与运送物资的功劳不可同日而语。” 叶凌风喝了口茶,“试探在于,皇上要看二皇子是否有能力办好这差事,更要看……他是否有那份‘心’去办好。若二皇子只将此视为晋身之阶,敷衍了事,或急于求成,父皇自然会失望。” “所以,这试种之事,必须成功,还必须办得漂亮,让皇上,也让天下人看到实效。”叶凌风接道。 “正是。”娇娇点头,反手握住叶凌风的手,语气坚定,“所以,夫君,我需要你的支持,也需要二皇子的绝对信任。皇庄试种,我必须参与进去。” 叶凌风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眸,知道她心中已有成算:“你想怎么做?” “明面上,我不能直接插手皇庄事务。但他的幕僚之中,恰好有一位对海外奇花异草有些兴趣,偶得了几本农书,又因冬日无聊,在自家暖房里弄了些盆栽玩意儿……其中,就包括这土豆。” 叶凌风立刻领会: “如此一来,你便可借‘探讨农事’之名,将种植要点、注意事项,不着痕迹地传递给皇庄的实际负责人。即便日后土豆丰收,功劳也是二皇子和他手下人的,我们深藏功与名,不至引人注目,尤其是东宫和三皇子那边的注目。” “夫君知我。”娇娇笑意更深,“眼下,我们和二皇子,都需要韬光养晦。这土豆,是我们的利器,却不能过早暴露这利器完全由我们掌控。” 计划既定,叶凌风便寻了机会,与云楚泽密谈一番。 不久,二皇子府几位新招募的“农学先生”便开始随着二皇子,顶风冒雪,不辞辛劳,频繁出入京郊皇庄。 而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后院的暖阁里,也悄然多了几个不起眼的陶盆,里面种着些刚发芽的块茎。 娇娇每日对着它们写写画画,记录生长情况,整理的笔记则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皇庄管事的手中。 寒冬渐深,京城内的权贵们依旧沉浸在年关的喜庆与暗流的角逐中,无人留意京郊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田地里,正悄然孕育着一场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希望。 东宫和三皇子府对云楚泽得到的赏赐和差事自然嫉恨,暗中没少使绊子,或散布流言,或试图在皇庄安插人手,但都被云楚泽和叶凌风联手化解。 皇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乐见儿子们互相制衡,只偶尔问起皇庄试种的进度。 第287章 黄色斑点 寒风凛冽的京郊皇庄内,一片被精心圈出的土地上方搭出了一个暖棚,地上覆盖着草苫用以保温,数十名由云楚泽亲自挑选的老实农户和心腹下人,正按照一份份详尽的“规程”,在几位“农学先生”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照料着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嫩绿苗芽。 云楚泽褪去了皇子的锦袍,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棉布劲装,靴子上沾满了田间的泥土。 “殿下,您要不要歇一会儿?”清风心疼极了。 自家主子那是皇上的儿子,却在这滴水成冰寒风凛冽的冬日跑到城郊来种地! 明月也在一旁红了眼眶。 “殿下!不然您先喝口热茶。” 云楚泽看着两心腹,站起身子,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也有些动容,“好,来一碗。” “哎!”明月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赶紧给自家主子倒了一碗。 云楚泽喝了一口,顿时愣在了原地! “是叶世子送来的水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世子说了,您一定保重身子,叶家还等着您给他们昭雪沉冤呢!”清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无意之中听到叶凌风和世子妃说悄悄话。 说这个万金难买的“神仙水”只剩这最后两小瓶。一瓶留给摄政王治腿,一瓶送给二皇子强身健体,百毒不侵。 这比金子都贵的“神仙水”,万金难买的“神仙水”,他们毫不犹豫给了二皇子,给了自家主子。 这份情谊,不只主子记住了,他和明月也记住了。 云楚泽慢慢地、小口喝完这碗水,然后全身一股暖流涌过,身心舒爽。 喝完,他立刻又到地里去了。 他每日必至皇庄,亲自查看苗情,听取汇报。 此刻,他手中拿着的,是娇娇通过叶凌风辗转送来的、用娟秀字迹写就的种植笔记。笔记上事无巨细: ·“育苗期需保地温不低于某值,可覆草苫、设风障。” ·“幼苗三叶一心时,可浅锄松土,增气促根。” ·“待苗高半尺,需行第一次培土,雍根成垄,以利块茎生长。” ·“留意叶面有无异色斑点或虫蛀痕迹,若有,可配制某类草药水(附配方)喷洒……” 这些闻所未闻的精细化管理方法,让皇庄里经验丰富的老农都啧啧称奇。 云楚泽将这些笔记视为珍宝,不仅让人抄录分发,更亲自向手下人讲解要点。 他心中对叶凌风,对林娇娇,对叶家充满了感激。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给他送来了功劳,更是送来了他今后安身立命、泽被苍生的资本。 “殿下,您看这垄,是否还需再加高些?”一名管事指着田埂请教。 云楚泽对照着笔记上的图示,仔细看了看,点头道: “按这上面说的,还需再培一次土。根垄高而实,日后结出的果实才又多又大。”他已然从最初的门外汉,变成了能说出些门道的“半个行家”。 而在叶家的秘密宅院之内,娇娇的“秘密实验”也在同步进行。 暖阁里的那几个陶盆,是她验证种植方法、观察病虫害的微型实验室。 她将不同土壤配比、浇水频率、光照时长下的土豆生长数据一一记录,并与记忆中前世的知识相互印证,不断优化方案。 “夫君,你看,”娇娇指着笔记对叶凌风说,“盆栽与皇庄大田种植,环境差异巨大。我已将大田可能遇到的积水、地温不均等情况及应对之法,都补充进去了。你下次见二皇子时,务必提醒他,雨季来临前,排水沟渠必须提前疏通。” 叶凌风看着妻子眼底因熬夜记录数据而泛起的淡淡青黑,心疼地揽住她的肩:“放心,话一定带到。你也要注意休息,此事非一日之功。” “我晓得。”娇娇靠着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数据上,“只是想着,若能早一日成功,来年或许就能少饿死一些人。这土豆,便是希望。况且,如果能推广到西北,将会有无数将士免受饥饿之苦。” 叶凌风深知娇娇的善良与执着,他所能做的,便是为她铺平道路,斡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确保这“希望”能顺利萌芽、生长。 与此同时,皇上也积极安排城外难民扫雪,并开设粥棚。 凡是参加扫雪,均可凭凭据到新开的粥棚领取一碗热粥,加半个窝头。实在走不动路的,干不了活的,也能领到一碗热粥。 再加上二皇子又一次通过娇娇,往京城运了二十辆大车的米面。不过,这次是付了钱。 京中各世家,粮行、富户一看这种情形,也不敢再出幺蛾子,赶紧打开自家粮仓,献米献粮,到城外施粥。 有了这些举措,京城外数以万计的难民也没有再聚众闹事,打劫过往车辆,京城内外的局势开始慢慢缓和下来。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皇庄里的土豆苗在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一片郁郁葱葱,长势明显优于旁边田地里越冬的小麦。 这番景象,不仅吸引了皇帝偶尔投来的关注目光,也引来了更多或好奇或嫉妒的注视。 这一日,春光正好,云楚泽带着几位经验丰富的农官,在皇庄的土豆田垄间缓缓行走,仔细查看着这片关乎国计民生的希望之苗。 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长势喜人,众人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神色。 忽然,云楚泽顿住了脚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一株幼苗的叶片,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来看这里。”他沉声道。 几位农官连忙围拢过来,顺着太子殿下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一小片苗株的叶子不自然地卷曲着,叶面上散布着星星点点、令人不安的黄色斑点,与周围健康的翠绿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这是怎么了?什么缘故?”一位年长的农官捻着胡须,面露困惑,“前两日巡视时还好好的。” “不似缺水,也不像肥力不足啊。” 另一位蹲下仔细查看,摇头道,“老夫侍弄庄稼几十年,从未曾见过这般情状。”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意见,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未知的病害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云楚泽凝视着那病叶,心也沉了下去。 这些土豆寄托着他推广新作物、惠泽百姓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288章 消灭虫害 “慌什么。” 云楚泽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众人,“情况未明,徒然慌张无益。且容我想想。” 他想了想,目光扫过众人,吩咐道:“先将这片区域与其他健壮苗株隔开,别让这些有病的秧苗蔓延到别处去。”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云楚泽则快步返回书房,心中已有了决断。 当天夜里,他亲自将几片带有典型症状的病叶小心封装,又铺开信纸,将发现病害的位置、苗株症状、近日天气等详尽写下。 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因为这封信将通过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叶凌风手中,最终抵达那个能解答他疑惑的人那里。 写完之后,“清风!” 门外闪进一个人影,“殿下。” “去。” “是!” 一切好像都说了,一切好像又什么也没说。 随即,清风放好舒心我,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鹏鸟,展翅飞了出去。 离了二皇子府邸,清风并未走宽阔的官道,甚至避开了寻常的街道。 现在自家殿下如热火烹油一般,被京城无数人盯着,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太子和三皇子的人发现。 为此,他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千万不能让外人抓住一丝的把柄。 原本他还想着娶我“得胜楼”联络,但叶世子说他上次去联络的时候,就有人在那里盯着了。 为此,他只能亲自去送。 毕竟,这京城上下,能破了他的轻功,胜了他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巡夜卫队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的街道传来,他总能提前感知,如壁虎般紧贴墙壁阴影,完美地隐匿身形,直到危险过去。 皇城巍峨的轮廓渐渐被甩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城南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 这正是娇娇和叶凌风目前落脚的宅子。 清风没敢直接敲门,而是伏在叶家对面的宅子顶上,观察了许久,直到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尾巴,叶家这个宅子也没有被人监视,这才放心地飞过院墙。 结果刚进入院内,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交手了起来。原来是无声和飞流发现了他。 “住手!”叶凌风揽着娇娇出现在了廊檐下。 “清风见过叶世子、世子妃!这是我家主子让我送来的。”清风赶紧把信呈上去。 娇娇从叶凌风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带着风尘气息的包裹时,心中便是一紧。 在灯下展开信纸,看到云楚泽熟悉的笔迹和描述,她的心更是揪了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可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包裹里的叶片,就着明亮的烛光,仔细辨认着那些卷曲和斑点。 “叶片背面有微小的虫体……”她喃喃自语,用镊子轻轻拨动,又凑近闻了闻气味。 她立刻翻出自己整理的那些厚厚笔记,快速而精准地找到了关于“病虫害”的章节,一页页对照、排查。 “蚜虫……喜吮吸嫩叶汁液,导致叶片卷曲、出现黄斑……春季高发,尤其在通风不良之处……” “是了,就是它!”娇娇眼中闪过笃定的光芒,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既然找到了病因,对策便清晰起来。她顾不上夜深,重新铺开纸张,奋笔疾书。 如何人工摘除病叶以避免扩散,如何配制草木灰水,烟叶水又该取用哪种、比例如何混合,喷洒时需要注意哪些细节…… 她写得极其详尽,生怕遗漏任何一点,影响救治效果。 “清风,这是回信。一定要亲手送到殿下手中。” “是!世子妃放心!”清风临行前,目光扫过无声身边的飞流。 方法很快被秘密送回皇庄。 云楚泽拿到那张写满防治措施的纸条,如获至宝,立刻召集农官。 “病因已明,乃是蚜虫作祟。” 他展示着娇娇提供的方案,“立刻按此法行事:组织人手,仔细摘除所有病叶,集中焚毁。同时,按此比例配制草木灰水,混入少量捣碎的烟叶浸出液。” 农官们看着那清晰明了的方法,虽然对“烟叶水”之类感到新奇,但见二皇子殿下如此笃定,又信心满满,联想到之前笔记带来的好处,无不信心倍增。 “殿下放心,臣等立刻去办!” 皇庄里顿时忙碌起来。 人们小心地清理病叶,接着架起大锅,按照指示熬制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灰褐色药水。 云楚泽甚至亲自挽起袖子,在一旁监督配制过程。 药水配制好后,农人们用简陋的喷壶,仔细地喷洒在每一株土豆苗上,尤其是叶片背面。 接下来的几日,云楚泽几乎每天都要去那片田里看上好几回。 第一天,变化不大; 第二天,似乎虫害蔓延的势头被遏制了; 到了第三四天,明显能看到新长出的嫩叶不再卷曲,健康的绿色重新占据主导。 待到第五日,阳光再次洒落田间时,那片曾经恹恹的土豆苗已然焕发了生机,叶片舒展,绿意盎然,再也寻不见当初病弱的模样。 一位老农官抚摸着恢复生机的叶片,激动地对云楚泽说:“殿下,神了!真是神了!这法子竟如此管用!” 云楚泽望着这片重获生机的绿色,紧绷了数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庆幸——庆幸自己及时得到了正确的指引,更庆幸在不远的地方,有那样两个聪慧绝伦又侠肝义胆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于关键时刻,为他,也为这天下苍生,拨开迷雾,指明方向。 经过此事,云楚泽及其手下对那未曾谋面的“高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执行起各项指令来愈发一丝不苟。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看似不起眼的“土芋头”所蕴含的强大生命力和背后那套精妙管理方法的有效性。 春深时分,土豆植株开始开花,白色或紫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预示着地下的块茎正在悄然膨大。 希望,一天天在靠近…… 第289章 风家庄! 而叶凌风和娇娇则开始准备返回叶家庄。 这一次冒险进京,一来给摄政王许尽欢提供粮草,二来助力二皇子在特殊时期,在皇上面前站稳脚跟。三来,把“土豆”推广出去,目的都已达到。 因此,可以计划回家了。 让宫嬷嬷几人守好家里,收集情报,叶凌风和娇娇乔装之后出了城门,往京郊的一处偏远的山庄而去。 那还是娇娇离京之前,让宫嬷嬷一行人去买下的。具体位置她也不知道。还是宫嬷嬷告诉她的。 宫嬷嬷说那个山庄位置偏远,背靠一座大山,因为山上时常有土匪,甚至猛兽出没,所以当时价钱很便宜。但山庄很大,土地有二百亩。还有一片果园。 原主人被土匪所杀,所以才要卖掉庄子,去往别处。 “夫君,你说这个山庄怎么能干点什么?”娇娇躺在马车的榻上,盖着厚厚的大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瓜子。 春寒料峭,还是冷。 叶凌风坐到边上,把娇娇的脚抱进自己怀里,看着越发年轻娇媚的妻子,心头火热。 “土豆咱们可以先种上一百亩,另一百亩种你说的那个红薯,你说怎么样?”叶凌风想了想。 “好!就这么干!” 叶凌风见她双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庄子偏远,又靠近大山,咱们得先带些得力的人手过去,把庄子内外好好整顿一番。” 娇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人手嘛,宫嬷嬷她们这一年多早就预备下了,都是些可靠的家丁护院,还有几个会拳脚的,已经在庄子上候着了。咱们这次去,正好见见。” 马车轱辘轱辘,在初春略显泥泞的土路上行进。 越往郊外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未开垦的荒地,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果然是一处僻静之地。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马车终于在一处庄院前停下。 只见灰墙环绕,黑漆木门略显陈旧,但门前打扫得还算干净。 早有得到消息的仆从守在门口,见到马车立刻迎了上来。 “小的刘虎,是这庄子里的管事,给老爷、夫人请安。”一个三十来岁、面相精干的高大汉子带着几人躬身行礼。 叶凌风携娇娇下了马车,微微颔首:“起来吧,进去说话。” 庄院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宽敞许多,前院开阔,正房、厢房齐整,只是略显空荡,后院的后门,则连接着大片农田和远处的果园。背靠的大山郁郁葱葱,此刻在薄暮下显得有些幽深。 刘管事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老爷夫人,这庄子确实大了些,之前也荒废了一阵。小的们按照宫嬷嬷的吩咐,已经将主院和几间厢房收拾出来,田地的杂草也清理了一遍。只是……”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难色,“后山那边,前几日夜里似乎有些动静,像是有人窥探,护院们追出去又没见到人影。” 叶凌风神色不变,只道:“知道了,加强夜间巡查。明日开始,召集庄户,准备春耕。” 当晚,夫妻二人歇在收拾干净的主院。 夜里果然听到后山传来几声隐约的狼嚎,叶凌风赶紧把娇娇往怀里搂了搂。 “不怕。有我呢。”叶凌风搂紧她,低笑。 娇娇笑着,撒娇一般在叶凌风的脖颈处狠狠亲了一口,引得叶凌风差点把持不住。 但这山庄里,还是有些冷,叶凌风哪里舍得娇娇受罪,只用被子把她紧紧包住,抚着她的长发,轻声呢喃:“乖,睡吧。” 第二天一早,叶凌风便带着人手去规划田地,娇娇则召集了庄上的妇人,从空间拿出土豆和红薯种块,认真仔细地讲解种植要领。 她声音清脆,讲解得深入浅出,那些原本有些忐忑的妇人们渐渐听得入了神。 正当娇娇说得起劲时,一个护院急匆匆跑来:“夫人,老爷请您过去一趟,在后山脚下!” 娇娇朗声对这些妇人说道:“大家可以讨论一下,最先学会的前五人,减免家中三个月的租子。” 下面立刻就沸腾起来! 他们原本就是庄户人家,家中没有田地,难以生存,才卖身到这庄子,能减免租子那是天大的好事了! 于是大家开始积极讨论,学习娇娇刚才讲的东西。场面空前热烈。 娇娇看到这里,就让赵嬷嬷看着她们,自己带人往后山脚下赶去。 只见叶凌风带着几个护院,正围着一处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地上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和几块啃剩下的骨头。 “看来昨晚真有‘客人’。”叶凌风沉声道,指着地上一个清晰的、不属于庄里任何人的脚印,“人不多,三五个,像是在探路。” 娇娇蹙眉:“是这山上的土匪?” “十有八九。” 叶凌风目光锐利地扫过幽深的山林,“这庄子之前的主人就是被土匪所害,看来他们还没死心,把我们当成了新来的肥羊。” 娇娇看看一眼刘管事:“过去的一年多,这些土匪有来过庄子闹事吗?” 刘管事眉梢微挑,“来过几回,但当时咱们庄子主要是在清理杂草,深耕田地,除了小麦,没有种过其他粮食。而且,咱们有护院,一发现有情况,咱们就敲锣示警,把他们赶走了。没有抢走东西。” 娇娇听了,和叶凌风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叶凌风转身对刘管事吩咐: “加派双岗,在庄子四周和靠近山林的田边多设几个了望哨。再找几个机灵的,去附近村子打听打听,这伙土匪什么来头,有多少人。还有遇到土匪,依然敲锣为号,打击山匪有功者,赏银五两!” “是!”刘管事和随行的庄户立刻兴奋起来! 命令一条条下去,庄子里顿时弥漫开一丝紧张气氛。 但叶凌风指挥若定,娇娇则无事人一般,继续安排春耕事宜,飞流依然日日抱着长剑,跟在她的身边。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风平浪静。 一百亩土豆和一百亩红薯在庄户和娇娇的指导下,顺利下了种。 叶凌风亲自带着护院,沿着庄子边缘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预警装置。 这晚,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庄子西侧靠近山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竹哨声——那是预警装置被触发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几声短促的呼喝和兵刃相交的脆响! 第290章 杀破石风 听到声音,叶凌风瞬间惊醒,抓起枕边的长剑就跃身而起。 娇娇也立刻坐起,快速披上外衣。 “待在屋里,别出来!飞流,保护好夫人!!”叶凌风叮嘱一句,便闪身出了房门。 “是!”话音刚落,飞流已经仗剑分到了娇娇的床边。 院外火把迅速亮起,人影憧憧,护院们,还有庄子里的百姓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朝着示警的方向支援而去。 但无人注意的是,无声被留在了这里,隐身在了暗处。 叶凌风防的是,调虎离山。 况且,区区山贼,十个,二十个都不是无声的对手。 娇娇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打斗声似乎并不激烈,很快就平息下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叶凌风返回,身上带着一丝夜风的寒意,眼神却亮得惊人。 “抓了三个探路的喽啰。”他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果然不出所料,是山上石风寨的人。看我们坐着马车前来,想摸清底细,捞一笔。” “问出什么了?”娇娇忙问。 “寨子里大概三四十人,都是些乌合之众,但熟悉地形,凶悍得很。”叶凌风解下佩剑,“他们这次失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娇娇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眼中没有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决断: “夫君,咱们这庄子,看来光种地还不够。得先把这背后的‘大山’搬开,才能安心发展。” 叶凌风反握住她柔软却坚定的小手,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如出一辙的、带着锋芒的弧度。 “正合我意。明日,我便亲自去会会这石风寨。总要让他们知道,这风家庄,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叶凌风的眼神,透着杀气。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风家庄却已苏醒。 叶凌风一袭墨色劲装,腰间佩剑,目光如刃。 娇娇亦是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扮,青丝高束,眉宇间平添三分英气。 无声与飞流紧随其后,四人四骑,踏着晨露直奔石风寨而去。 山路崎岖,林深叶茂。行至半山腰,无声忽然抬手,众人立刻勒马。 “前方三里,有暗哨两处。”无声低声道,身影一晃已没入林中。 不过片刻,远处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响。 无声归来,衣不染尘,只朝叶凌风微微颔首。 娇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无声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又往前走了一阵,石风寨的轮廓渐渐清晰——寨门依险而建,两侧皆是悬崖,果然易守难攻。 “来了。”叶凌风忽然冷笑。 只见寨门大开,数十山贼涌出,为首一个虬髯大汉手提鬼头刀,声如洪钟:“哪条道上的朋友,敢来石风寨撒野?” 叶凌风策马向前,目光扫过众人:“风家庄,叶风。” 虬髯大汉一愣,随即大笑:“原来就是你们伤了我三个弟兄!正好,今日连人带财,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身后山贼已蜂拥而上。 “无声。”叶凌风淡淡唤道。 黑衣少年应声而出,长剑如虹。但见寒光闪处,冲在最前的几个山贼手中兵刃纷纷落地,手腕上都多了一道血痕。 “再有上前者,断的不是兵刃,是喉咙。”无声的声音冷若冰霜。 山贼们被这手快剑震慑,一时不敢妄动。 虬髯大汉面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寨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好俊的功夫。不过,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一个青衫文士摇着折扇缓步而出,目光却如毒蛇般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娇娇身上。 叶凌风眼神一寒,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将娇娇护在身后。 “阁下就是石风寨的军师,毒书生?”娇娇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青衫文士挑眉:“夫人认得在下?” “听闻石风寨之所以难剿,全因有个善用毒、设机关的军师。”娇娇微微一笑,“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今日之后,石风寨就不存在了。” 毒书生脸色骤变,折扇一合,数十支淬毒短弩从寨墙射出! 几乎同时,无声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袭灰衣已如鬼魅般掠过,所过之处,弩箭纷纷坠地。再定睛时,无声已回到原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弩箭。 “还你。”他随手一掷,弩箭倒飞而出,寨墙上顿时传来数声惨叫。 叶凌风朗声长笑:“看来,石风寨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长剑出鞘如龙吟,直取寨门! “放滚石!”毒书生急退,厉声喝道。 巨大的滚石轰隆隆从寨门上方落下。眼看叶凌风就要被砸中,娇娇却忽然从马鞍旁取出一物——一柄精巧的弯弓,三支短箭已搭在弦上。 嗖嗖嗖! 三箭连珠,竟精准地射中控制滚石的绳索。滚石势头一偏,擦着叶凌风的身侧滚落悬崖。 这手箭术,连无声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叶凌风回头朝娇娇投去赞许的一瞥,人已如大鹏展翅,一剑劈开寨门! “杀进去!” 无声紧随其后,剑光如雪,所向披靡。飞流则护在娇娇身旁,任何试图靠近的山贼,还未近身就已倒地。 混战中,虬髯大汉瞅准机会,鬼头刀直劈叶凌风后心。 却听“铛”的一声,一柄长剑架住鬼头刀,竟是娇娇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你的对手是我。”娇娇手腕一抖,剑招轻灵却凌厉,竟逼得虬髯大汉连连后退。 叶凌风见状,放心将后背交给她,直取想要逃走的毒书生。 “军师何必急着走?”叶凌风冷笑一声。 毒书生转身洒出一把毒粉,叶凌风却早有防备,袖袍一卷,毒粉反扑回去。 毒书生愣了一下,随即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石风寨主力尽殁,其余众匪徒纷纷跪地求饶。 叶凌风看向他们一双双贪生怕死的眼睛,想象着他们如何穷凶极恶地打劫路人、行商,还有山下的百姓,心顿时硬了下来。 随即他看了一眼娇娇,生怕娇娇会心软,会不同意自己的做法。 谁知,娇娇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梢,夫妻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一个不留!” 无声和飞流抱拳行礼:“是!” 话音起落间,无声和飞流双剑合璧,转瞬之间,二十土匪人头落地。 第291章 发现密道 现代时,《亮*剑》里,魏和尚的死,是娇娇心里永远的痛,也是她一直过不去的坎儿!对于土匪,她永不原谅。 叶凌风站在山寨中最高处,俯瞰群山。娇娇来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你是我夫人,你做任何事都是对的,我永远是你身后最有力的支撑!从今往后,咱们的风家庄可以安心发展了。”叶凌风揽着娇娇的肩膀,朗声说道。 山上,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二人身上。 山下,风家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宁静而安详。 无声和飞流静静立在不远处,望着这对并肩而立的夫妻,眼中都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春寒料峭中,飞流脸蛋冻得红红的,打了个喷嚏,无声赶紧走过去,从背后的小包袱里,拿出一个披风,披在了飞流的肩上。 飞流顿时石化在了原地,手足无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脸蛋更红了…… 看到飞流的样子,无声也开始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去,最后同手同脚地站到旁边去了…… 娇娇几人又在山寨之中,发现了他们的密室,还有库房。 库房里堆放着不少箱子,娇娇上前打开一个,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锭。 再打开别的,有整匹的绸缎、珍贵的药材,甚至还有一些打造精良的兵器,主要以长弓为主。。 “这些土匪,倒是积攒了不少家底。”叶凌风随手拿起一柄短刀,抽出半截,寒光凛冽。 娇娇眼睛亮晶晶的,她可不会客气。 走到库房中央,心念一动,玉手轻轻拂过,那些箱子连同里面的财物便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被她收进了空间里。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算充盈的库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散落的杂物。 “这下可真是彻底剿匪了,连根毛都没给他们剩下。”娇娇拍了拍手,满意地笑道。 叶凌风早已见识过自家夫人的“神通”,见怪不怪,只是宠溺地摇摇头:“合该如此,这些东西留在山上也是祸害,带回庄里正好能派上用场。” 清空了库房,几人仔细搜查,娇娇在一面墙壁上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缝隙。 她与叶凌风对视一眼,两人合力,触动了机关。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竟还有密道?”无声警惕地上前一步。 “看来这伙土匪也不简单,给自己留了后路。”叶凌风眼神锐利,“我下去探探。” “一起。”娇娇立刻拉住他的手。这密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她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叶凌风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他示意无声和飞流在上面接应,自己则接过火折子,与娇娇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步入了密道之中。 密道刚进入时,很是狭窄,向下延伸了一段后逐渐变得宽敞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 墙壁上留着开凿的痕迹,空气虽然潮湿,却并无憋闷之感,显然者密道必定有通风之处。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隐有光亮透入。 他们加快脚步,奔着光亮而去。 这密道的出口居然隐藏在一处茂密的藤蔓之后! 拨开藤蔓,外面赫然是山寨所在山峰的背面,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 这里甚至拴着两匹快马,旁边还放着一些干粮和水袋,显然是给土匪头目紧急逃命用的。 “这后路准备得倒是周全。”娇娇打量着四周环境。 “现在,这条后路是我们的了。”叶凌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可以作为我们风家庄另一条隐秘的通道。” 探查清楚后,两人原路返回,将情况告知了无声和飞流。 清理了山寨中土匪的尸体,把他全都运到了山脚下的一道壕沟里,叶凌风安排无声去县衙送信,就说这路边发现了石风寨土匪的尸体。 之后,又得了财物和密道,叶凌风和娇娇此行的收获远超预期。 夕阳西下时,几人离开了山寨,踏着余晖返回了山下的风家庄。 回到庄里时,恰逢晚饭时分。田里还有在耕地除草的庄户,各家各户也独有炊烟袅袅地冒出来。 在回庄子的路上,那一大片的荒地里,有两个瘦弱的身影正挥着镐头努力开荒,后面还有三个孩子,在清理开荒开出来的野草。 偶尔还能听到几个孩子的欢呼:“娘!有野菜!” “娘,有荠菜!” “还有苦菜!” 三个孩子兴奋地叫着,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在这片荒地上空久久回荡~ “你们是在开荒吗?”娇娇和叶凌风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无声和飞流,走了过来。 “哦,是东家吧?我们夫妻俩就是吃完晚饭,带着孩子出来挖野菜,顺带着把这野草除一除。也算提前开荒了。这一大片荒地放着,心疼得很。”这家的男人赶紧上前,把妻子和孩子挡在身后。 娇娇没有说话。因为叶凌风轻轻捏了她的掌心。 “嗯,做得好!有空就来开荒吧!你叫什么名字?”叶凌风的眼中带着赞赏。 “回东家,小的牛二。” “嗯。好好干!咱们风家庄是不会亏待辛勤劳动的庄户的。”叶凌风朗声说道。 “是,东家!俺们一家一定好好干!” “谢谢东家!” 牛二一家各个喜笑颜开,眼中满是希望。 回到庄里,刘虎已经带着庄子里的人把院墙再次加高,上面都插上了削尖的木棍,这院墙里面,也都按照叶凌风的安排,挖了深沟,做了陷阱。 虽说他们已经灭了石风寨,但就怕有心之人惦记,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加上庄子里马上要种土豆和红薯,更会惹人眼红。 叶凌风和娇娇想了想,就让管事把庄子里的男女老少全都喊了过来。 “风家庄的各位乡亲父老,我是咱们庄子的东家,前几日,经过大家的劳动,咱们的两百亩作物已经种植完成。但如何能让它们健康长大,如何能护好它们,不被其他人破坏或抢夺,才是重中之重。” 叶凌风说到这里,看了看下面站着的百姓,心下沉重,他们能护好这些土豆和红薯吗? 第292章 初试身手 叶凌风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朴实、或懵懂、或带着些许不安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咱们风家庄,如今有了生机,但也有了招风的树。要想守住咱们的土地,守住咱们刚刚种下去的粮食,光靠加高院墙、挖深陷阱还不够!我们必须自己手里有家伙,心里有底气!从明日起,庄子里所有青壮男丁,每日劳作之余,都要学习刀法!妇孺们,每人都要练习长弓射箭!”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男人们眼中大多燃起了兴奋的光,哪个男儿没有几分血性? 乱世之中,能学得保家护院的本事,正是求之不得。 而妇人们则多是惊讶和犹豫,拉弓射箭,这对她们来说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可是东家,我们都是些女人,干活,咱们都是好手,可是拉弓射箭,俺们从来没有干过,而且也拉不动啊!” “就是啊!” 场下的妇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面露难色。 这时,牛二的娘子站了出来: “大家先别吵吵。事情还没开始,咱们自己不能先吓唬自己!女人怎么样?!拉弓射箭男人学得会,咱们女人一样学得会!咱们好不容易才过上了两天好日子,绝不能被坏人搅和了!” “牛二家的说得对!” “说得对!” “东家,俺们都愿意练习拉弓射箭!”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景,娇娇的心头一片火热。 她适时上前一步,站在叶凌风身侧,她的声音不如叶凌风洪亮,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坚定: “姐妹们,匪患无情,不会因为我们是女子就手下留情。我们力气或许不如男子,但弓箭靠的是技巧和准头!我们不求能上阵杀敌,但求歹人来时,我们能站在院墙之后,有力箭矢,守护我们的孩子和家园!让那些敢来侵犯的人知道,风家庄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对!不是好惹的!” “不是好惹的!” 她的话语点燃了妇人们心底被压抑的力量。 想到孩子,想到刚刚有了盼头的家,许多妇人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决心取代。 “至于孩子们,”娇娇看向那些躲在父母身后,或好奇张望,或怯生生拉着父母衣角的小家伙们,语气柔和了些许, “你们是风家庄的未来,也是庄子里最机灵的眼睛和耳朵。我们将成立儿童团,平日也会教你们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教你们读书识字,但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站岗、放哨、传递消息!能不能做好庄子里的小哨兵?” “能!” 孩子们的声音虽稚嫩,却异常响亮,尤其是牛二家的三个孩子,喊得小脸通红,眼中满是兴奋和光荣。 安排既定,第二日,风家庄便掀起了练兵的热潮。 庄子中央的空地上,叶凌风手持一柄训练用的木刀,亲自示范劈、砍、撩、刺的基本动作。 男人们排成队列,虽动作生疏,却个个学得认真,呼喝之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阳刚之气。叶凌风穿梭其间,耐心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 另一边,在娇娇选定的僻静场院,妇人们的训练也在进行。 娇娇先是讲解了长弓的结构和使用方法,然后手把手地教导她们如何搭箭、开弓、瞄准。娇娇给妇人们准备的是木弓,这也是从石门寨的库房里找到的。 飞流是用弓箭的高手,于是她亲自教给妇人们拉弓射箭的本事和要领。 起初,妇人们连拉开弓弦都费力,娇娇便和飞流教大家一遍一遍练习拉开长弓方法和技巧,循序渐进。 她不断鼓励,并亲自演示,一箭射中五十步外的草靶中心,引得妇人们阵阵惊呼,学习的热情愈发高涨。 孩子们则被无声组织起来。 管事刘虎负责教导他们一些基础的拳脚,强健体魄; 无声则带着大些的孩子,熟悉庄子的各个角落,设定暗哨位置,教他们如何观察陌生人的行踪,如何用约定的哨声传递不同的信号。 孩子们对此展现了极大的兴趣,一个个神情严肃,学得像模像样,俨然一副小卫士的模样。 整个风家庄,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在生存和发展的双重驱动下,高效地运转起来。 白日里,人们辛勤劳作,照料田里的,细心侍弄着土豆和红薯; 傍晚时分,操练场上便热火朝天,男人的呼喝、妇人的娇叱、孩子们的奔跑哨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田园戍卫曲。 牛二一家更是其中的积极分子。 牛二在男子队里学得最卖力,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 他的妻子在女子队里,从一开始拉不开弓,到后来也能勉强射中靶子边缘,进步显着; 他们的三个孩子,则成了儿童团里的骨干,机灵尽责。 庄子的防御体系在众人的努力下日渐完善。 加高加固的院墙,隐蔽的陷阱,再加上全民皆兵的训练氛围,让风家庄一时风头无两。 庄户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不再是过去那种麻木和惶恐,而是充满了凝聚力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清楚地知道,只有紧紧团结在东家周围,练好本领,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生机。 山风拂过庄外的原野,新种的土豆和红薯在泥土下悄然生长,而风家庄的人们,也在汗水和呐喊中,淬炼着守护这份生长的力量。 那几个流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小袋救命的干粮,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然而,风家庄的夜晚并未就此恢复平静。 叶凌风和娇娇回到庄内,并未散去众人,而是将核心的几人——无声、无痕、飞流、刘虎,以及牛二等几个表现突出的庄户代表召集到议事堂。 “大家怎么看?”叶凌风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 无声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只是几个饿疯了的流民,不足为惧。但他们能摸到这里,说明我们庄子已经被盯上了。今晚我们虽然震慑了他们,但也可能暴露了我们的一部分防御力量。” 无痕点头附和:“我同意。而且,他们只是探路的石子。后面恐怕还有更大的鱼。” 第293章 有人来了 娇娇沉吟道: “那几个流民的状态,确实是饿极了。这附近山里的流民,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情况也更糟。今天我们给了他们一点粮食,是仁慈,也是祸根。消息传开,可能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涌来。是福是祸,难料。” 牛二握紧了拳头,粗声粗气地说:“东家,夫人,俺们不怕!谁来抢咱们的粮食,俺就跟谁拼命!咱们现在可不是软柿子了!” 叶凌风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牛二说的对,咱们不是软柿子。但光靠拼命不够。”他看向娇娇,“娇娇,你之前说的‘欢迎善民安分落户’,是认真的?” 娇娇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点点头: “乱世人力最贵。我们风家庄要真正立足,光靠现有的人手还不够。田地需要更多人来种,防御需要更多人手,未来的发展更需要人才。但前提是,来的人必须守我们的规矩,融入我们,而不是带来混乱。” “夫人说得对!”管事刘虎接口道,“庄子外围还有不少荒地可以开垦,光是侍弄好现有的土豆红薯和未来的冬小麦,人手就捉襟见肘。若是能有可靠的人加入,自然是好事。只是……如何分辨是善民还是歹人?如何安置?” 这确实是个难题。议事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无声清冷的声音响起: “可设观察期。新来者,需在庄外划定区域暂住,由我们提供最基本的口粮和工具,开垦指定荒地。观察其品行、劳作是否卖力。合格者,方可逐步引入庄内,享有正式庄户待遇。期间若有异动……”她没说完,但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短弓上,意思不言而喻。 “此法甚好!”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给了人活路,也设置了门槛。具体细则,刘虎,你来拟定。无声飞流,你们带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对新来者的暗中监视。” “是!”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风家庄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庄内的练兵依旧热火朝天,但对外,尤其是对可能出现的流民,则摆出了既警惕又留有余地的姿态。 果然,没过几天,庄外便开始陆续出现一些形销骨立、踟蹰不前的流民。 他们远远望着风家庄整齐的田垄、高耸的院墙和里面传来的操练声,眼神复杂,既有渴望,也有畏惧。 娇娇让刘虎带人在庄外一里处,靠近水源的地方划出一片空地,搭建了几个简陋的窝棚,并立下规矩: 凡愿遵守风家庄规矩,愿意接受考察,考察过后愿意签死契者,可在此暂居,每日由庄子提供一顿稀粥,并分配工具开垦指定区域的荒地,开垦出的土地,将来若能通过考察,优先分配给他们耕种。但同时,严禁靠近庄子核心区域,严禁滋事,一切行动需听从安排。 起初,流民们将信将疑,但为了那口能吊命的稀粥,还是有人尝试着留了下来。 当他们真的领到食物和工具,虽然清苦,却有了明确的盼头后,留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负责监视的无声和飞流回报,这些流民大多老实本分,为了活下去和未来的安身之所,劳作十分卖力。 与此同时,田里的土豆和红薯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生机。 庄户们看着欢喜,照料得也更加精心。 孩子们组成的“巡逻队”更加尽职,每天迈着小短腿,扛着红缨枪,在庄子内外规定的路线上来回巡视,那认真的小模样,让人既觉可爱又感安心。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这一夜,月隐星稀。 负责在庄外流民临时居住区附近暗哨值守的,是无声和一个机灵的半大孩子,名叫石头的儿童团成员。 子时刚过,石头耳朵动了动,轻轻拉了一下无声的衣角,用极低的气音说:“无声叔,有动静,东边林子,好像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 无声立刻警觉,屏息凝神,果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却明显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正在靠近,目标并非流民区,而是直指风家庄的院墙! 他心中一震:这不是普通的流民!是冲着庄子来的! “石头,快!三长两短的蛐蛐叫,示警!”无声低声命令,同时自己也发出了约定好的、代表“有高手入侵”的鸟鸣信号。 石头反应极快,立刻捏着鼻子,发出了逼真的虫鸣。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东侧林中窜出,动作迅捷,直扑庄墙!他们手中赫然拿着明晃晃的兵刃! “敌袭——!”了望塔上负责今晚值守的牛二看得分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同时敲响了紧急的铜锣!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瞬间划破夜的宁静! 飞流如一道流星,飞快地奔向无声地方向。 两人迅速汇合,站在树顶,远远地看向身手敏捷的七八个黑衣人疾奔而来。 是高手,而且应该是宫里的人派来的。他们虽然进行了乔装,但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靴子。 虽隐身在黑夜,但高手的眼睛看他们如白昼一般。没有丝毫的隐遁。 看来,不是太子,就是三皇子的人。 也就是说,二皇子在京郊皇庄的土豆应该长势良好。或者又得了皇上的夸奖。 所以,有些人急了。 无声扯了扯嘴角,所以,这些人应该是冲着地里的土豆来的。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或者是谁发现了风家庄的土豆。 虽然这几人飞流和无声就能够对付,但无声还是想让庄子里的人一起参与进来,检验一下最近训练的成果。 铜锣炸响,庄内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油锅,轰然沸腾! 但这份沸腾并非慌乱,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爆发的有序力量! “各就各位!按平日演练的来!”叶凌风沉稳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清晰地传遍庄内核心区域。他揽着娇娇的腰,足下轻点,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主屋屋顶的阴影处,视野开阔,能将庄墙附近的动静尽收眼底。 第294章 奋勇杀敌 几乎在叶凌风话音落下的同时—— “第一队!弓手!上墙!” “第二队!长矛!堵门!” “第三队!刀盾!预备!” 牛二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嗓门洪亮,一条条指令吼出。 庄户们,无论是平日憨厚的农夫还是健壮的妇人,此刻眼神锐利,动作迅捷,迅速奔向自己的战位。 无人喧哗,只有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和兵甲摩擦的铿锵声。 墙头上,瞬间冒出了一排身影。 他们并非专业弓手,动作甚至有些生涩,但握弓的手很稳,搭箭的姿态是经过千百次练习的。 他们是庄里的猎户和挑选出的眼神好的青年。 孩子们早已被妇孺队接应带回屋内,门窗紧闭。 整个庄子核心区域,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只绷紧身体、利刺竖起的刺猬。 庄外,那七八道黑影显然没料到庄子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有章法。 他们脚步微微一滞,但随即加速,身形如狸猫般扑向庄墙,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放!”牛二嘶吼。 “咻咻咻——!” 十余支箭矢离弦而去,带着庄户们对家园的守护决心,射向黑影。 然而,来袭者毕竟是高手。 只见他们身形晃动,或格挡或闪避,大部分箭矢落空,仅有寥寥几支擦伤了其中两人,也未能造成重创。 他们轻易地格开或躲过了这第一轮稀疏的箭雨,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轻蔑。 “哼,乌合之众!”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身形一纵,竟如大鸟般直接掠向墙头,手中长剑直指一名刚刚射完箭、来不及后退的庄丁。 眼看那庄丁就要血溅当场—— “嗡!” 一声轻微的弓弦震响来自高处了望塔。 一支短矢后发先至,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精准地射向那黑衣人持剑的手腕!是无声的短弓! 黑衣人心中一惊,被迫回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磕飞,但他攀升的势头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杀!”墙头上的第二队长矛队已经就位,数根削尖了头、用火烤硬的粗木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墙垛间隙狠狠刺出! 目标并非黑衣人要害,而是他无处借力的身躯。 黑衣人无奈,只得凌空扭身,挥剑斩断了几根矛头,但身形也终于落下。 而此时,其他黑衣人也已各施手段,试图强行登墙。 庄丁们依靠墙体和配合,拼死阻挡,刀剑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庄户们毕竟训练日短,个人武力远逊,很快就有几人挂彩,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 眼见手下开始出现伤亡,而庄丁们依靠血性和地利勉强支撑,黑衣人首领眼中凶光毕露,厉声道:“不必留手,速战速决!杀进去!” 他内力灌注长剑,剑风呼啸,眼看就要将挡在面前的几名刀盾手连人带盾劈开! 高墙了望哨上,飞流眼神一冷。 “该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与无声同时从哨塔中飞身而下,如同两只夜鹰,扑入战团! 剑光乍起! 飞流的剑,快、准、狠,如流星划破黑暗,直取那黑衣人首领的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那必杀的一击瞬间瓦解。 无声的剑则诡谲莫测,身影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黑衣人的闷哼或踉跄,他专攻要害,效率极高。 两人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原本压力巨大的庄丁们只觉得浑身一轻,趁机在牛二的指挥下,更加有序地结阵配合,围剿被飞流和无声分割、牵制的黑衣人。 屋顶上,娇娇紧紧抓着叶凌风的胳膊,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紧紧盯着下方的战斗。 叶凌风感觉到她的紧张,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揽得更紧些,低声道: “别怕,无声和飞流应付得来。这也是庄户们必须经历的淬炼。放心吧,以无声和飞流的功夫,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只是想让庄户门经历一下真正的刺杀。” 娇娇骄傲地点点头,“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人!我决定了,从今夜起,我们四个人每日都要喝神仙水,提升内力,提升功夫!” 叶凌风爱怜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那我就替无声先谢过夫人了!”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在飞流和无声绝对武力的压制下,再加上庄丁们不要命的围攻,黑衣人接连倒下。 最终,七名黑衣人,六人毙命,最后一人被飞流一剑刺穿肩胛,又被牛二趁机用包铁的棍子狠狠砸在腿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留活口!”叶凌风的声音适时传来。 那受伤的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猛地咬牙,似乎想要有所动作。 “想服毒?”无声身影一闪,已到他面前,出手如电,卸了他的下巴,又在他身上几处穴道疾点,彻底制住了他,顺便从他齿间抠出一粒蜡封的毒丸。 黑衣人彻底瘫软,眼神怨毒。 战斗结束,庄丁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气氛依旧紧绷,但胜利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激动已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娇娇轻轻吐出一口气,从叶凌风怀中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那被制住的黑衣人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她抬起手,对着无声的方向轻轻一挥。 无声会意,微微点头。 他提起那受伤的黑衣人,如同拎着一只小鸡,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庄外的黑暗之中,沿着那黑衣人可能来时的路线,亦或是可能的接应点,追踪而去。 夜色依旧深沉,但风家庄经历了一场血的洗礼,庄户们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同,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守护过家园后凝聚出的坚韧和煞气。 叶凌风揽着娇娇从屋顶飘然而下,看着忙碌而有序的众人,沉声道:“清理干净,加强警戒。刘虎,统计伤者,厚恤抚慰。牛二,带人把尸体处理掉。” “是,东家!” 风家庄,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内里,已然不同。 第295章 以身入局 夜色深沉,就连月亮也扯了云彩蒙面,夜风吹过,时隐时现,仿佛不忍见这杀人放火之夜。 茂密的树林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勾勒出树林婆娑模糊的轮廓。 一身劲装的无声提着那名被卸了下巴、封了穴道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在林中逶迤穿行。 他脚步轻盈,轻功极高,再加上“灵泉水”的洗涤和助力,他的功夫如今又提升了不少,若论江湖排名,他自信前五绝对没问题。 他的行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黑衣人因伤痛和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在这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追踪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林木稍显稀疏的溪流边,无声停了下来。 他将黑衣人随手丢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则靠坐在另一块巨石旁,取下水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 于无声处闻惊雷。 无声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在某些地方留下了毕竟隐蔽的痕迹,但若对方是行家则一定能发现。 他按照世子的吩咐,在等,耐心地等,等那只有可能存在的“黄雀”。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一阵极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无声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呵呵,果然不出世子和世子妃所料,来了! 无声迅速收敛嘴角的弧度,装作疲惫不堪、精神松懈的模样,将水囊拧好挂回腰间,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树下蜷缩着的黑衣人,靠着身后的巨石,微微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略微粗重,有节奏起来。 近了~ 来了~ 一道比之前那些黑衣人更加敏捷的身影,如同一条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无声。 他看到了树下重伤的同伙,也看到了似乎正在休息调息的无声。 那身影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手腕一翻,一枚细如牛毛的吹箭出现在唇边。 “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向着无声的方向疾奔而来。 无声在暗器临体的瞬间,肌肉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又立刻放松。 他任由那枚浸了麻药的暗器刺入自己的肩颈交接处,随即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接着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紧闭,仿佛彻底失去了意识。 出手的黑影谨慎地等了片刻,确认无声没有反应后,才迅速现身。 他先走到同伙身边,检查了一下,发现同伙下巴被卸,穴道被封,已是废人一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结果了那名俘虏的性命,以免后患。 随后,他走到无声“昏迷”的身体旁,用脚踢了踢,又俯身探了探鼻息和脉搏,确认他确实中了强效麻药,气息微弱,脉搏迟缓。 “哼,暗卫无声,不过如此。带走!”黑影低语一声,发出信号,很快,另外两名隐匿在暗处的黑衣人出现,动作利落地将无声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扛在肩上,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麻袋中的无声,屏息凝神,体内精纯的内力缓缓运转,将那麻药的药力逼至一处,牢牢控制住,丝毫不影响他的感知。 他如同一个极具耐心的顶级猎人,通过身体感受着抬他之人的颠簸、方向的转换、以及空气中气味湿度的细微变化,还有林中动物叫声的变化,都在脑中清晰地勾勒出对方的行进路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颠簸停止。 他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了对话声。 “人抓回来了?确认是叶凌风身边的那个无声?” “确认无误。我们故意留了活口引他追踪,他果然中计,在林间休息时被我们用‘酥筋散’放倒了。另一个高手飞流留守庄子,未曾跟来。” “做得好!殿下正需要了解叶凌风身边人的底细。把他弄出来,仔细搜查,看看有什么线索。醒了就严加拷问!” “是!” 麻袋被解开,无声被粗暴地拖了出来。 他依旧维持着昏迷的状态,任由对方搜身。 无声身上的武器、暗器自然早已被取下,只留下一些看似寻常的杂物。 接着,“哗啦”一盆冷水浇下去,无声在一阵寒意和颤抖中,慢慢睁开了眼睛,之后装作虚弱无力、惊怒交加的样子,“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是什么人?自然是要你命的人!什么地方?”对方冷笑一声,“自然是埋葬你的地方~” “我呸!”无声装作愤怒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想要我的命?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啪!” 无声话音刚落,就被黑衣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带走!再啰嗦,就打掉他的牙!”黑衣人开始发狠。 无声被押解着,穿过几道守卫森严的关卡,最终进入了一个隐蔽在山坳中的营地。 营地不大,但戒备极其森严,巡逻的士兵手持长枪,各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都是精锐。 营帐的布局也暗合军阵,中央一顶较大的帐篷外,悬挂着一面不起眼的黑色旗帜,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繁复的徽记——那是三皇子府邸的私徽! 无声在被推搡着走向中央大帐的瞬间,目光飞快地扫过那面旗帜,眼神深处,冰寒彻骨。 果然是他! 三皇子! 他被押入帐中,帐内灯火通明,端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面色阴鸷、穿着华服的中年文士,正是三皇子麾下最为倚重的谋士之一,也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曹先生。 曹先生打量着无声,眼中带着蔑视和得意:“无声先生,久仰大名。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请到阁下。” 无声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屈辱和倔强,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老巢已确认,主使已明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份情报,连同这群人的命,一起留在这里,或者……带回去了。 而他的追踪,才刚刚开始~ 第296章 军师先生 帐内灯火跳跃,映照着曹先生阴险而又带着几分得意扬扬的脸庞。 他慢慢站起身,背着手,踱着四方步,死死盯着无声,然后无声面前站定,目光如烈火一般,似乎想从无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中挖出叶家的秘密。 “叶凌风……他到底在做什么?叶家整个被贬回西北,他不在村里好好种地,跑到京郊做什么?若是陛下知道了去,叶家那可就是罪加一等!” 曹先生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关于叶凌风,关于那个庄子,还有……叶家在做什么。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留你一条生路,为殿下效力也未可知。” 无声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仍在抵抗麻药的效力,又像是在恐惧。 半晌,他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挤出几个字:“我……只是护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曹先生嗤笑一声,猛地伸手捏住无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不知道?骗鬼呢!你可是叶凌风最信任的手下和暗卫,他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 他凑近无声,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诱惑与威胁: “叶凌风给了你什么?钱财?女人?还是他许了你什么前程?跟着他,是死路一条!三殿下才是天命所归!识时务者为俊杰!” 无声的眼神似乎有瞬间的挣扎和犹豫,但很快他用力咬了腰下嘴唇,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冥顽不灵!” 曹先生松开手,嫌恶地甩了甩,对左右喝道:“给他点颜色看看!注意分寸,别弄死了,殿下还要问话!” 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应声上前,将无声拖到帐中支撑的木柱旁,用浸了水的牛筋绳索牢牢捆住。 随后,皮鞭破空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沉闷的抽打声。 无声咬紧牙关,只在最初几鞭时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随后便彻底沉默下去,只有身体因剧痛而产生的本能抽搐,证明他还清醒着。 实际上,无声体内的内力悄然运转,护住要害,并将大部分打击力道化解、引导,表面上看起来皮开肉绽,实则并未伤及根本。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感知着营地的布局和守卫换防的规律。 鞭刑持续了一刻钟,曹先生抬手示意停下。 “如何?现在肯说了吗?” 无声抬起头,脸上血迹和汗水混杂,眼神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因痛苦而有些扭曲,却异常清晰: “风家庄……只是……自保……” “自保?”曹先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训练手下,构筑工事,这叫自保?看来不用重刑,你是不会开口了!”他眼中闪过狠辣,“去,把烙铁拿来!”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曹先生眉头一皱,示意行刑者稍候,扬声问道:“外面何事喧哗?” 一名侍卫快步进帐,单膝跪地禀报:“先生,营地东侧三里外的暗哨失去联系,派去查探的人也没有消息传回!” “什么?”曹先生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换岗时发现的,失联不超过半个时辰。” 曹先生猛地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无声,眼神惊疑不定。 是巧合? 还是……这家伙还有同伙跟来了? 或者说,这是调虎离山? 他迅速冷静下来,沉声下令:“加强警戒!巡逻队加倍!再派一队好手去东侧查探,务必弄清情况!” “是!”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行刑被暂时打断,曹先生紧紧皱着眉头,来回踱步,脚步时快时慢,显然在权衡利弊。 无声低垂的眼眸中,一丝精光闪过。机会来了。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变故吸引,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枚藏在他袖口夹层中、薄如蝉翼的刀片滑入指尖。 这刀片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材质特殊,未被搜走。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片切割着牛筋绳索,动作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同时耳朵竖立,捕捉着帐外的一切声音。 营地里的骚动似乎有扩大的趋势,隐约能听到更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示警的呼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显得更加诡异。 曹先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 “敌袭!西面也有敌人摸进来了!” 帐外传来一声厉吼,紧接着便是更多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响起,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怎么回事?!”曹先生又惊又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声手腕一挣,被割断大半的牛筋绳索应声而开! 他身形如鬼魅般从柱子上滑脱,在两名行刑壮汉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双手如电,精准地捏碎了他们的喉骨! “你!”曹先生骇然变色,举剑便刺。 但无声的速度更快! 他仿佛完全没受过刑一般,身形一矮,避开剑锋,合身撞入曹先生怀中,手肘狠狠撞在其心口膻中穴上。 曹先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剧痛,内力瞬间涣散,一口鲜血喷出,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无声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顺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刑讯用短刀,身影如风,直接冲破帐篷侧壁,滚入外面的黑暗中! 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一团。 东面和西面似乎都出现了敌人,他们人数似乎不多,但个个身手矫健,行动如风,利用夜色和营地的障碍物不断袭杀落单的士兵,制造混乱。 无声如同游鱼入海,瞬间融入这片混乱。 他熟悉军营的布置,更擅长在这种环境下行动。 避开主要的交战区域,他专门挑选巡逻队的盲点和守卫薄弱处移动,目标直指营地边缘。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幕后主使,并制造混乱脱身。至于外面的袭击者是谁,他心中已有猜测。 果然,在他即将突破最后一道警戒线时,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同大鸟般从天而降,剑光一闪,将两名试图拦截无声的士兵刺倒。 是飞流! “没事?”飞流言简意赅,眼神快速扫过无声身上的血迹,语气中一股微微的颤栗和担忧隐约传来。 第297章 繁忙之夜 “没事,皮外伤。”无声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缓和了不少,“东面和西面?” “牛二带一队人在东面佯攻制造动静,我带另一队从西面切入接应你。”飞流语速极快,“走!”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展动,如同两道轻烟,迅速汇入接应的庄丁小队中,借着夜色的掩护,且战且退,很快便脱离了营地范围,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身后,三皇子的营地火光渐起,混乱的喊杀声久久未息。 曹先生被人扶起,看着被冲破的帐篷和一片狼藉的营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他嘶声怒吼,又是一口鲜血咳出,“叶凌风……无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立刻传讯给殿下,风家庄……必须铲除!” 然而,他并不知道,今夜的一切,从无声被“俘”开始,就已然落入了叶凌风和他的算计之中。 经此一役,风家庄不仅淬炼了庄户,更摸清了敌人的底细和部分实力,而三皇子,则白白损失了一批精锐,还暴露了更多的意图。 山林深处,无声回头望了一眼那隐约的火光,眼神冰冷。 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夜深林密,只余下远处营地隐约的火光与喧嚣。 风家庄的众人脚步迅捷而无声,大家沿着早已勘探好的小路一路下山而去。 牛二带领的东面佯攻小队也已顺利脱离,在预定的汇合点等待。 见到无声和飞流安全返回,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而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成了?” 飞流点了点头,虽疲惫却难掩振奋:“成了!接应及时,无声也没大事。” 无声对着牛二及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庄丁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随即越过众人,投向更深处黑暗中一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叶凌风转过身,斑驳的月色透过林隙,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向无声,没有询问任务成败,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伤如何?” “无碍。”无声的回答依旧简洁,但却感受到了主子真切的关心。 叶凌风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曹先生气得不轻。” 飞流在一旁快语补充:“何止不轻,我看他气得都快吐血三升了!营地乱成一锅粥,咱们的人撤得干净利落,他们连咱们的衣角都没摸到几片。” “他要吐的血,还在后头。” 叶凌风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经此一事,三殿下这位谋士的斤两,我们算是掂量清楚了。急功近利,刚愎自用,看似精明,实则易怒而短视。他传回去的消息,必是极力渲染风家庄的威胁,力主剿灭。” 无声接口,声音冰冷:“正合我意。他若缩着头,反倒麻烦。” “不错。”叶凌风点头,“庄内准备得如何?” 牛二瓮声答道:“按照庄主吩咐,各处明哨暗卡都已加强,陷阱机关也重新布置过了,妇孺老弱都已转入后山密室。庄户们同仇敌忾,就等着他们来!” “好。”叶凌风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今夜之后,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雨就要来了。但我们已不再是待宰的羔羊,风家庄,要让他崩掉几颗牙!” 众人低声应和,眼中燃烧着战意。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夜色的完美掩护下,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风家庄。 庄门悄然开启又闭合,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庄内,灯火通明处,娇娇早就带着医药箱等在那里。 无声褪去夜行衣,肩胛处的伤口虽不深,但皮肉翻卷,血迹斑斑。他面无表情地任由娇娇清洗、上药、包扎,仿佛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 飞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龇牙咧嘴,带着粗茧的小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红了眼眶。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也很疼。 处理完伤口,无声穿上干净的衣物,走出房门。 叶凌风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天际那弯残月。 “曹先生身边,有高手。”无声走到他身边,突兀地开口。 叶凌风并不意外:“感觉到了?是何层次?” “至少一人,气息内敛,在我动手欲杀曹贼时,有一瞬的杀机锁定,引而不发。”无声回忆着当时的细节,“若非我退得快,未必能轻易脱身。” 叶凌风沉吟片刻:“看来,我们这位三皇子殿下,对曹先生也并非全然信任,或者说,他派来的力量,比我们之前侦知的要强。这倒是个新情况。” “需调整计划?”无声问。 “无妨。”叶凌风摇头,眼神深邃,“大势已成,他多几个高手,不过是让这场博弈更精彩些。风家庄立足之本,从来不是一两个高手的胜负。你去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有的忙了。” 无声不再多言,转身融入廊下的阴影中。 叶凌风依旧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知道,曹先生的信使此刻恐怕已经在奔赴京城的路上了。 三皇子的怒火将会如同燎原之火般烧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庄子。 但风家庄已不是昔日的风家庄。 今夜的行动,不仅是一次试探和淬炼,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敌人的轻慢,也打出了风家庄的士气和决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凌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坚定而冷冽。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三皇子府邸。 一份染着曹先生怒血与怨毒的信笺,被连夜送入书房。 片刻后,书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还伴着一声声止不住的咳嗽: “风、家、庄!” 新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 而山林深处的风家庄,已然磨亮了兵刃,张开了罗网,静待猎物上门。 这笔账,确实才刚刚开始算。 同时,摄政王府,京郊皇庄的二皇子云楚泽都收到了叶凌风传去的消息。 云楚泽看着叶凌风捎来的信,心情有些激荡,如果操作得当,这一次就能用这风家庄的一百亩土豆,还有一百亩红薯,扳倒老三! 第298章 助你归家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洒向风家庄这二百亩绿油油的田地。 庄子里,大家也都忙碌起来,有开荒的,有除草的,有捉虫的,大家都用心地按照娇娇教给他们的方法照顾着这金疙瘩一般的“豆子”。 此时地里的土豆已经长出里绿油油的叶子,红薯的藤蔓也开始攀爬。 村外一里地的地方,还有难民陆续过来,看清条件后,有人讨了碗粥喝,离开这里,想要落叶归根的~ 也有人愿意签了死契,留在这里的,刘管事就安排庄子里的人给他们吃饭,发农具,分荒地。 毕竟,只要还有一丝丝希望,更多的人还是不愿意背井离乡,还是想要叶落归根,回到老家的。 因此签了死契,想要留下来的难民也不是很多,大多还是选择回家的。 娇娇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心中一阵难过。 “夫君,想要回家的,咱们资助他们一点路费吧。” 叶凌风低头就看到了娇娇红了的眼眶。他一向对娇娇毫无抵抗力,“好,听你的。我家娇娇心地善良着呢!” 很快,娇娇和叶凌风就在庄子外的草棚那里,支起了一张木桌。 几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被庄丁捧了出来,放在桌上,发出令人心安的闷响。 刘虎拿着一个锣,“咣啷”一阵敲,很快,很多的难民慢慢向这边靠过来。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东家有话又讲。请大家往前靠一靠。”刘虎的大嗓门喊道。 “各位乡亲父老,这风家庄是我叶家的产业,有愿意留下的,愿意签死契的,都可以去找刘管事。风家庄分房子,发安家费。不愿意留下,想要回家的,风家庄愿意资质每家每户二两银子的盘缠,希望能锦微薄之力帮助大家尽早返回家乡,开始新的生活。” “什么?!” “这位善人要给咱们发盘缠,让咱们回家?!” “我不是耳朵坏了吧?!” “我呸!老子才不信!有钱人都是黑心肝!” “不能吧?银子都摆到桌子上了!” “不行,我要去!” “我也要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疲惫的人群中迅速传开。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准备拖着残躯踏上归家漫漫长路的人们,眼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光,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他们迟疑着,慢慢聚拢过来,排成了一条不算整齐,却异常安静的队伍。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桌前。 她身上的衣服破得几乎难以蔽体,露出的手臂瘦骨嶙峋。她不敢看叶凌风,只对着娇娇,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作势就要跪下。 “使不得!”娇娇赶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扶住她,触手之处尽是硌人的骨头,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叶凌风已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想了想,又添了几块小碎银,用一块粗布包了,递给老妇人,声音是旁人少见的温和:“老人家,拿着。路上买些吃食,……保重身体。” 老妇人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小小的布包,仿佛捧着千斤重担。她哽咽着,反复念叨着:“请告知恩人的尊姓大名,老身回家之后,定要给恩人立一个牌位,日日祝祷!老天爷保佑你们,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老人家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叶凌风有些眼热。 “请恩人告知!” “请恩人告知!” “呼啦啦”一群人全都跪在了那里。 叶凌风的眼睛红了,“各位乡亲父老,小子叶凌风。这是我夫人林娇娇。出了风家庄,就请大家把我们的名字忘掉,也不要和别人说起。回到家中,大家就开始新的生活吧。” “谢过恩人!”阿婆慢慢站起身,领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佝偻的背影,似乎因为怀揣着这一点希望而挺直了些许。 她不知道为为什么出了风家庄,就不能再提起恩人的名字,但她一定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记住恩人的名字。 接着是一个面色焦黄的中年汉子,他牵着一个七八岁、同样面黄肌瘦的男孩。 他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路费时,嘴唇哆嗦着,猛地扯过孩子,厉声道:“狗儿,给恩人磕头!记住这地方,记住这两位善人的模样!咱家要是能熬过去,你长大了,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那孩子懵懂地,却听话地要往下跪。 叶凌风手快,一把将孩子捞了起来,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对那汉子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如此,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好好过日子便是。” 汉子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重重点头,牵着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官道,背影决绝。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每一个接到资助的难民,那死寂般的脸上都会焕发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感激,有希望,也有绝处逢生的恍惚。 他们口中真挚的祝福,在清晨的空气里汇聚成一股暖流。 娇娇站在叶凌风身侧,看着他沉稳地分发银钱,不时温言叮嘱几句。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为她,也为这些流离失所的人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宁。 她心中的难过被这场景一点点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力量。 阳光愈发温暖,将草棚下的这一幕勾勒得格外清晰。 一边是庄子里井然有序的劳作,绿意盎然的田地孕育着生机; 一边是庄外得到资助的难民,怀揣着微薄的盘缠和厚重的感激光芒,踏上归家的路。 叶凌风忙完一阵,侧头看向娇娇,见她眼眶虽还微红,但嘴角已带着一丝柔和的浅笑。 他心中一动,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看,你给的这点希望,或许就能让他们撑到家。” 娇娇回握住他温热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 风从田埂上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来了远行人们声声不息的感念。 这二百亩绿油油的田地,以及田地主人今日种下的这份善意,仿佛都在这阳光下,恣意生长~ 而娇娇的空间不断有许多小星星一样的光芒闪过,空间又一次升级了~ 第299章 碧玉玲珑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家庄外的难民渐渐稀疏,最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得了盘缠的百姓们,揣着那点微薄的希望,踏上了归家的漫漫长路。 庄子里,签了死契留下的几十个难民,在刘管事的安排下,也渐渐安顿下来,成了风家庄的新庄户,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期盼。 田里的土豆和红薯在庄户们的精心照料下,长势愈发喜人。 绿油油的土豆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红薯藤蔓匍匐在地垄上,肆意伸展,透出勃勃生机。 娇娇的空间在那一日涌入大量代表着感激与希望的“小星星”后,果然再次升级。田地也多了,灵泉流的更欢快了,货架也多了,电子显示屏上突然显示,空间开启了一间武器室! 惊喜! 人,果然还是要做好事! 娇娇笑得一脸高深,正好被叶凌风逮到,“夫人为何如此开心?” 娇娇撒娇一般挽了他的胳膊:“不告诉你!” 随即就传来叶凌风清越的笑声。 当天夜里,风家庄先后来了四匹快马,之后,又在天亮时各自离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几日,过于安静了些。 三皇子云楚安,是要收手了吗? 娇娇忍不住摇摇头,那不可能! 那个至尊之位,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花落谁家,那至高无上的权利,谁也无法拒绝吧。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上午,娇娇让人去红薯地里,掐了一车的红薯杆,分别绑成一小捆,足足装了两大车,然后和叶凌风带着飞流和无声一起去京城送菜。 娇娇和叶凌风都做了简单的乔装,除非是及其亲近之人,才会认出他们。除了给“得胜楼”送了一车这京城“独一无二”的红薯杆,剩下的一车,娇娇送去了“春风一度楼”。 “春风一度楼”自从被娇娇安排人接手之后,很快就以与众不同的清雅风姿,强势闯进京城的上层青楼。 因此,这里的吃食也处处与众不同。 到了“春风一度楼”后门,早有伶俐的伙计等候。 这楼的管事妈妈姓柳,人称柳三娘,原本是叶家暗桩里极擅经营之人,上次许灵儿随着无影去了叶家庄之后,叶凌风便把柳三娘派了过来。 毕竟,青楼,可是打探收集情报最重要的场所。 柳三娘得了消息亲自迎出来。 她虽见娇娇和叶凌风做了乔装,但那通身气度是掩不住的,忙要行礼,被娇娇用眼神止住。 “三娘不必多礼,这是庄子里新出的时鲜菜,名叫‘翡翠藤’,口感爽脆,清炒或配蒜蓉都是极好的,且是独一份,你看着安排。”娇娇指着车上的红薯杆笑道。 柳三娘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领会这不仅是送菜,更是为楼里增添新奇和谈资。 她捻起一根碧绿的红薯杆,笑道:“夫人放心,这般水灵又稀罕的物件儿,必能让那些讲究‘不时不食’的爷们儿眼前一亮。咱们楼里的清炒时蔬,今日就换这个,名字嘛……就叫‘碧玉玲珑’如何?” 娇娇点头称赞:“好名字,就依三娘。” 卸了货,娇娇和叶凌风并未久留,悄然离去。 马车哒哒哒地行驶在喧闹的街市上,娇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暗桩都已启动,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娇娇“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寻求着一份踏实感。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得胜楼”和“春风一度楼”因这新奇蔬菜“翡翠藤”(!或称“碧玉玲珑”)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尤其是“春风一度楼”的雅客们,尝惯了山珍海味,对这看似普通却风味独特的青菜赞不绝口,纷纷打听来历。 柳三娘只推说是南边来的稀罕物,语焉不详,更添了几分神秘。 马车在京城里经过了好几条大街,然后拐进了一条巷子,之后又从巷子的另一头上了大街,驶出了城门。 终于在天刚擦黑的时候,马车直接驶进了风家庄的大院。 马车进了大院,风家庄的大门就关上了。后面跟着的好几条尾巴,也都偃旗息鼓,自己寻了合适的潜伏地点,隐藏了起来,静静等待自家主子的命令。 果不其然,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让人心惊肉跳。 午夜时分,下起了小雨,都说春雨贵如油,对地里的庄稼也是好的。 夜色渐浓,细雨如丝,给风家庄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庄内众人大都已经进入梦乡,毕竟一天的农活也是很累的。 管事刘虎安排了巡夜的庄丁提着灯笼,在细雨中穿梭,脚步声与雨声混在一起,更显出夜的宁静。 书房内,依然亮着灯,灯花偶尔爆开一个轻微的噼啪声。 “庄外那些眼睛,还在。”叶凌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在等一个命令。” 娇娇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眼神却凌厉无比,“云楚安忍了这些天,也该动手了。他绝不会坐视土豆大规模试种成功,为二殿下增添如此巨大的声望,也在陛下面前增添夺嫡的筹码。” 她话音刚落,叶凌风耳朵微动,眼神骤然一凝:“来了!” 就在叶凌风喊出声的同时,庄外远处,几点微不可察的火光在雨幕中次第亮起,随即如同鬼火般,迅捷无比地朝着风家庄靠近! 叶凌风揽着娇娇出了屋子,两人飞身上了房顶。 娇娇拿出望远镜,仔细一看,那不是普通的火光,是浸了油的箭矢被点燃后划破夜空的轨迹! 他们想要火烧风家庄! “敌袭!集合!” 叶凌风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庄院,传遍了庄院的每一户人家。 只是,叶凌风这声音,好似比平时更加低沉,不复平日里的清越…… 第300章 生死之夜 伴随着叶凌风的示警,刹那之间,原本寂静的风家庄,瞬间就一头苏醒的巨兽,迅速而有序地动了起来。 两道伶俐的黑影如大鹏展翅一般出现在书房外,庄内各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冒出了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护卫。 新安置的庄户中,凡是男性也都拿着简陋的武器,跟着其他的农户,在刘管事的组织下,紧张地守在各处院落的门口。 “嗖嗖嗖——” 带着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入庄内,目标明确——仓库、主院,以及最重要的,是庄子旁边那片长势喜人的土豆和红薯田! 有几处屋顶和干燥的草垛被点燃,但因为下着雨,所以没有立刻燃起来,火势也并没有立刻蔓延开来。 而更多的箭矢则被早有准备的庄丁用湿棉被和沙土迅速扑灭。 第一波箭雨过后,数十道黑影如同矫健的狸猫手一般手持钢刀利剑,翻过高高的院墙,轻巧地落入院中。 他们身手矫健,刀光在微弱的火光和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意,直扑核心区域。 “庄里的人一个不留!田里的作物全部烧光!”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下达着冷酷的命令。 “保护好田地!” 与此同时,娇娇也冲出了书房,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弩,这正是她空间武器室里的收获之一,弩箭短小精悍,便于携带且威力不俗。 叶凌风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间,瞬间就拦下了三名黑衣人。 两人各带一队暗卫,与入侵者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声音、各方的呐喊声、以及猝不及防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与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一曲染着血腥的残酷乐章。 黑衣人显然都是精锐死士,武功高强,悍不畏死。 但叶凌风这边的暗卫也绝非庸手,加之占据地利,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然而,敌人的主要目标是田地! 有五六名黑衣人避开正面交锋,见者就杀,绝不恋战,迅速扑向那片在雨中更显翠绿的土豆田,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刀剑,而是火油罐和引火之物! “拦住他们!”娇娇看得分明,抬手就是一弩。 “咻!”一支小巧的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一名举起火油罐的黑衣人咽喉。那人动作一僵,火油罐跌落在地,溅了他一身。 但另外几人已经冲到了田边,火油泼洒而出,火折子即将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片密集的针雨从田埂旁的阴影里激射而出! 那是娇娇之前提前布置下的机关,同样来自空间武器室,触发式发射,覆盖面极广。 “啊!”惨叫声响起,那几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被淬了麻药的细针射中,动作僵滞,火折子掉落在湿漉漉的地上,再加上雨水的作用,熄灭了。 为首的黑衣人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他在召唤后手,或者……是下令撤退? 就在哨音响起的刹那,庄外突然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官兵!是巡防营的人!”庄墙上了望的庄丁大声喊道。 只见突然之间,风家庄外火把通明,一队约有上百人的官兵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迅速包围了过来,口中高喊:“奉命捉拿钦犯!庄内人等,速速放弃抵抗!前来投降!” 这分明是要借捉拿钦犯之名,行灭口纵火之实!甚至可能还想将叶凌风和娇娇也扣上罪名! 那尖锐的哨音与庄外“巡防营”官兵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让庄内的战况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和危急。 黑衣人听到哨音,顿时愣了一下,攻势更加疯狂,显然是接到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任务的死命令。 危急时刻,就在巡防营人马即将冲破庄门,与庄内负隅顽抗的“叶凌风”和“娇娇”以及众护卫短兵相接的刹那—— “呜——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庄门伴随着沉重的“吱嘎”声,从内缓缓打开。 门内的景象,让门外正全副武装准备冲进去的“巡防营”官兵动作猛地一滞,也让庄内拼杀的黑衣人愣了一下,攻势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没有他们预想中满身是血的“钦犯”和庄丁,也没有一具具庄户人的尸体,有的只是两排身着玄色劲装、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的侍卫,威严而无声地肃立在那里。 他们手持的不是寻常刀剑,而是宫中禁卫才有的制式长戟,他们各个眼神锐利如鹰,好像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而在这些侍卫的簇拥下,一名身着常服却不怒自威的老者负手而立,面色沉静。他的身旁,跟着一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正举着一把打伞,挡在两人的头顶 此人正是二皇子。 而他身边的那位老者,赫然就是当今皇上!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庄子外,那些举着火把、刀剑出鞘的“巡防营”官兵,最后落在那个带队将领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和残余的喊杀,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就在此处。尔等要捉拿的钦犯,是谁?烧的,又是什么?!” 如同平地惊雷! “陛……陛下?!” 那个刚刚还凶狠无比的带队将领瞬间石化在原地,脸上的杀意瞬间凝结,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猛地勒住战马,因为收势过猛,马儿高高地翘起前蹄,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吼。 他身后的官兵更是哗然一片,火把和兵器差点脱手,不少人下意识地就想要跪伏下去。 皇帝怎么会在这里?! 这风家庄,不就是个种土豆的农庄吗?情报不会有错! 再者说了,即使就是个农庄,那么这个农庄的主人是叶凌风那也是死罪一条! 当初定远侯府被贬为庶民,发配回西北老家种地,那么叶凌风又怎么会出现在京郊的农庄?! 他的脑子要炸了!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的主子能来救救自己这条小命! 第301章 一场恶战 皇上威慑的目光扫过,巡防营将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混着雨水,热辣滚烫地滑落。 他终究不敢再僵持,乖乖勒住马,翻身落地,将佩剑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倒:“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巡防营官兵见状,也慌忙丢下兵器,齐刷刷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头在雨中低伏,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亲临,意味着他们今夜的行动不仅彻底失败,更可能牵连出幕后主使,带来灭顶之灾! 那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猛地咬牙,就要咬碎齿间预藏的毒囊。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直守在二皇子身侧的清风早有防备,如一道电光疾射上前,出手如电,精准地卸了他的下巴。 其他黑衣人也被御林军和暗卫相继制住,悉数被卸去下巴,断绝了自尽的可能。 皇帝并未立刻理会庄外跪了一地的巡防营官兵,他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庄园。被扑灭的火头还冒着青烟,湿漉漉的箭矢散落各处,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片在雨中安然无恙、反而愈发青翠欲滴的土豆田时,眼神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 “这风家庄的庄主,何在?”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沉重的压力,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叶凌风”与“娇娇”便快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恭敬地跪在皇帝面前。 “嗯。”皇帝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没有立刻叫起,而是转身,缓步走向那片刚刚经历生死争夺的土豆田。 雨水打湿了他明黄的袍角,泥泞沾染了他的靴履,他却浑然不觉。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一株土豆苗的叶子,露出泥土下隐约可见的、饱满的块茎轮廓,指尖甚至沾上了湿润的泥土。 “就是为了这些东西……”皇帝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也带着深深的感慨,“我大梁刚刚经历暴雪之灾,这土豆,承载的是天下万民的活路!是谁,如此迫不及待,要毁掉我大梁千秋万代的根基?!” 他蓦地站起身,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群跪地的巡防营官兵和已被擒获的黑衣人。 “查!”皇帝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楚泽,你亲自去查!” “儿臣遵旨!”二皇子云楚泽立刻躬身领命,转向清风,语气肃杀,“将所有俘虏分开,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查明主使,一干人等,绝不姑息!” “是!”清风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现场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雨水落地的声音。 皇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仍保持行礼姿势的“叶凌风”和“娇娇”。 “平身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今夜,你们受惊了。能守住此地,你们做得很好。” “谢皇上。”“叶凌风”和“娇娇”依言起身,垂首静立一旁。 皇帝的目光在“叶凌风”脸上停留片刻,眉梢却不自觉地抖了抖,一丝疑虑浮上心头。此人……并非叶凌风。叶凌风自小跟着定北侯在军中打磨,是他几乎看着长大的,气质身形早已熟悉。眼前之人虽有五分相像,但绝非本尊,只是……这眉眼似乎又在何处见过。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一边打量,一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云楚泽。 “这是谁?”皇帝的声音带着探究。 云楚泽也愣了一下,仔细看向“叶凌风”,微挑眉梢,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但他并未立刻回答。 “叶凌风”见状,再次跪下,恭敬回话:“禀皇上,草民叶无声。”他指了指身旁的女子,“这是内子林飞流。我们原本是定北侯府的人,小人曾是世子叶凌风身边的贴身侍卫,内子曾是世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定北侯府被罢黜流放后,世子和世子妃仁厚,给了我们遣散银两,让我们自寻生路。” 一旁的林飞流也再次跪倒,接口道:“皇上明鉴,草民林飞流,确曾是世子妃侍女。只是我们二人皆是孤儿,离了侯府,实在无处可去。感念叶家昔日恩德,便用积蓄在这京郊荒僻处买下了这座山庄,聊以度日。” 叶无声继续解释:“去年冬天大暴雪后,世子……叶家旧部不知如何找到了风家庄,秘密送来两车种子。一车是这土豆,另一车是叫红薯的作物。后来二殿下仁德,派人来庄子里教导种植之法。风家庄这一百亩土豆,一百亩红薯,便是由此而来。” 云楚泽闻言,眉头微皱:“本王也曾来过庄上一次,为何未曾见过你们夫妇?” 皇上眼中也掠过一丝疑色。 叶无声忙道:“殿下明鉴,正因我等曾是叶府旧人,身份敏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引火烧身,平日庄内事务皆由管家出面,我等一直隐于幕后,不敢轻易示人。” 皇帝和二皇子的目光,尤其在林飞流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她手中那造型奇特的手弩,也注意到了田埂旁泥地里那些细小的、闪着幽光的针孔。 飞流察觉到目光,连忙将手弩双手奉上:“皇上,此物是昔日世子妃赠与民女防身之用。” 皇帝眼神微动,未去接手弩,只背着手,语气深沉: “若非你们早有准备,奋力抵抗,只怕朕也未必能恰好‘撞见’这出好戏。”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叶无声,你等人品良善,心系社稷,培育此等高产作物,于国于民,功不可没。今日之事,更是证明了你们的忠心与能力。” 叶无声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在重新评估叶家的价值,他恭敬叩首:“草民不敢居功,守护庄子,保护作物,本是分内之事,亦是守护我大梁百姓的一线生机。”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林飞流:“临危不乱,机智果敢,你亦有功劳。” 林飞流连忙道:“陛下谬赞,民女只是情急之下,竭尽全力。”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皇帝摆了摆手,终止了话题,“叶无声,你负责收拾残局,安抚庄户。楚泽,随朕入宫,详细禀报土豆、红薯的培育进展。” “遵旨!” 第302章 风起云涌 夜色深沉,皇宫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二皇子云楚泽肃立一旁,将风家庄遇袭的前后经过,以及土豆试种的惊人产量和意义,还有新兴作物红薯的情况都一一进行了详细的禀报。 “父皇,这土豆,儿臣在京郊皇庄开始试种,但奇怪的是总是动不动就出现各种情况,最后竟然被刮破大棚,土豆苗差点全部被冻死!即使儿臣安排了从早到晚守护,导致试种结果总是不满意,却也找不到原因。因为害怕辜负了父皇的嘱托,儿臣便私自联系了叶凌风。父皇知道,原本他在京城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请父皇原谅。” 云楚泽赶紧跪下,“而且不敢隐瞒父皇,这土豆和红薯都是叶家贡献出来的。” 皇上的眉头皱了皱,眉梢微挑,“竟然是叶家?” “是!”云楚泽虽然跪着,但腰板挺直,一身风骨。 “正是。于是他就给儿臣推荐了风家庄这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儿臣才能种下这一百亩土豆,一百亩红薯。” “平身吧。起来说。”皇上的神色平缓了许多。 “把土豆在风家庄种下之后,生长态势良好,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获了。据估计,每亩最少能收获两千斤!甚至更多!” 御书房响起一阵抽气声。 要知道,现在大梁各种农作物的亩产量均在七八百斤之间。 所以,听到这个数字,皇上的眼中都有光了! “当真?” “不敢欺瞒父皇!” “那红薯又是何物?”皇上有些急切。 “据叶凌风说,这稀罕物是他在一个粮行偶然间得到的,因其外皮深粉色,就叫了红薯这个名字。红薯杆能炒菜,红薯呢能蒸着吃煮着吃,还能磨成粉,做成粉条粉皮,既饱腹又能做菜。” 听到这里,皇上猛然站了起来,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这对我大梁百姓可真是福音呐!” 与此同时,在暗无天日的诏狱深处,审讯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锦衣卫佥事顾秋急匆匆赶来,带着亲自坐镇,他深谙刑讯之道,更擅长攻心。 那些黑衣人皆是死士,本已抱定必死之心,但下巴被卸,求死不能,在诏狱各种手段下,心理防线逐渐松动。 而巡防营的官兵,远不如死士坚韧,尤其在得知皇帝亲临、事情已然败露后,更是恐慌万状。 分开审讯,交叉质证,线索很快清晰起来。 首先开口的是巡防营那名带队的将领王九松。 巨大的恐惧和顾秋刻意渲染的“诛九族”压力下,他涕泪横流, “我招!我招!是巡防营中路统领司徒峰下达的命令,令我今夜带领本部人马,以“剿匪”为名,配合“特定人员”彻底摧毁风家庄内的“违禁作物”,并格杀任何敢于阻拦之人!” “当真?!但凡有一句假话,你应该知道后果!”顾秋眼中有凌厉的杀气闪现! 今夜,本不是他上值,他正在家中休息,突然有人敲窗。 顾秋披上衣服,提着剑就冲出门去!却没有发现人影,只在地上捡到一封信。 信上说,让他以回锦衣卫取东西为由,速速回去,因为今夜上值之人突发恶疾。 而且有大事发生! 关乎叶家! 叶家! 定北侯府?! 那可是自己的大恩人! 于是,顾秋迅速收拾好行装,出了门,以看一份犯人的口供为由,回到了锦衣卫,恰好今夜上值的将领高烧拉肚子,顾秋就被安排值夜了。 果然是大事! 王九松身上伤痕累累,涕泪横流,“顾大人!小人真的只是执行上峰命令,对更深的内情一无所知,求皇上开恩,饶恕家小。求求大人了!” 顾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着口供,让他按上手印,随即摆摆手,“放他下来,送回大牢!” 敢动叶家,还敢去烧田,还要赶尽杀绝,呵呵,真是勇气可嘉! 昭狱的另一个房间,弥漫着血腥与腐木混合的窒息气味,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晃动的人影投射在湿滑的石壁上,扭曲扭动。 顾秋静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摩挲着一小撮干燥的烟丝。 那烟丝色泽金黄,质地细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桂花冷香——这是江南顶级的“沁金桂”,那可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用得起的。 面前,三个被铁链锁住的黑衣人低垂着头,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说吧。” 顾秋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刺破地牢的沉闷,“这烟丝的主人,是谁?” 无人应答。 只有铁链因细微动作而发出的哗啦声。 顾秋并不动怒,他起身,走到最左边那人面前。 那汉子身形魁梧,即便受了刑,依然肩背挺直,双手虎口布满厚茧,那是长年累月握持兵刃留下的印记。 顾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汉子肩胛处一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疤,那伤疤的走向和位置,是边军制式弯刀才能造成的独特创口。 “北疆的风沙,也吹不散你骨子里的行伍气。” 顾秋语气平缓地说,却目光如炬,“卸甲归田,本该安享太平,为何要做这掉脑袋的生意?” 汉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丝惊恐,随即化为更深的沉默,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顾秋不再看他,转向中间那个一直微微发抖的年轻些的黑衣人。 他捏起那撮“沁金桂”,递到年轻人鼻下。 “闻到了吗?江南的味道……小桥流水,金桂飘香。想想你的家乡,你的父母,你的亲人,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把性命丢在这暗无天日的昭狱大牢里?” 年轻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涌上无边的恐惧,还有急切的对生的渴望,以及对那丝熟悉气味的眷恋。 “大人!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旁边那个年纪最长的俘虏急忙开口,试图打断顾秋的攻心。 顾秋眼神一厉,旁边侍立的狱卒会意,抄起浸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那开口的俘虏身上。 鞭影翻飞,带起一溜溜血珠,痛苦的闷哼在地牢中回荡。 第303章 求死不得 “拿钱办事?” 顾秋等鞭挞声停歇,才冷冷开口, “什么样的钱,值得动用军中劲弩?什么样的钱,能驱使得动你们这等受过严苛训练、令行禁止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行动之间的配合,遇袭时的防御阵型,那是江湖草莽能有的吗?!说!你们是哪家府上养的死士?是谁指使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贴着那魁梧汉子的耳朵吼出,声若雷霆。 那汉子身体一颤,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却依旧不吭声。 他大意了。 他原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庄,杀几个庄户人,简直就是小儿科,却没想到出了如此大的变故! 不仅任务失败,就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顾秋退回座位,端起旁边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语气恢复平静,却更令人胆寒: “既然不肯说,那咱们就慢慢熬。你不急,我也有的是时间。撬不开你们的嘴,那就一块块敲碎你们的骨头,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这里的刑具硬。今儿我就要让你知道,进了北镇抚司,想死都是一种奢望!而且,陛下正等着我的消息呢~” 他挥了挥手。 狱卒抬上来一盆炭火,烧得正旺,里面插着几根被烧得通红的铁钎。 灼热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地牢的阴湿,也带来了深渊一般的恐惧。 “从谁开始呢?” 顾秋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那个一直在发抖的年轻人身上,“就你吧。年纪最轻,想必也最吃得住痛。” 两个狱卒上前,粗暴地扯开年轻人早已破烂的前襟,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刑架上。 通红的铁钎被高高拿起,缓缓地逼近年轻人赤裸的胸膛。 灼热的气浪灼灼地炙烤着他的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不……不要!我说!我说!” 年轻人崩溃地尖叫起来,涕泪横流,“是……是安爷!我们是安爷的人!是安爷让我们来的!” 铁钎在离他皮肤只有寸许的地方停住。 地牢里瞬间死寂,只有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伴着年轻人粗重的喘息和惊恐的呜咽,随即还有“哗哗”的声音从他脚下传出来…… 顾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哪个安爷?说清楚!” “是……是三……”年轻人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声。 旁边的魁梧汉子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住口!你想全家死绝吗!” 这一声喝骂,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印证了顾秋心中所有的推测。 江南豪族出身,名字中带“安”字,且有能力和动机策划此次行动的“安爷”——除了母族出身江南豪族、在朝中势力日益坐大的三皇子云楚安,还能有谁? 顾秋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示意狱卒将几乎瘫软的年轻人和面露绝望的另外两人拖了下去。 他独自坐在烛火飘摇的地牢里,指尖依然捻动着那撮“沁金桂”,冰冷的眸子里,映跳动着幽暗的火光。 云楚安……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波澜。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这地牢中榨出的情报,将是刺向风暴中心最锋利的第一剑。 消息迅速汇总到御书房。 “云楚安!老三?!” 皇帝眼中寒光乍现,握着镇纸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表现得不争不抢、病弱缠身、极少出门的三儿子,竟有如此狠辣果决的一面,为了一己私利,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毁灭关乎国本的粮食! “司徒峰……”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楚泽,这个司徒峰,底细如何?” 云楚泽显然早有准备,沉声道: “回父皇,据顾佥事来报,司徒峰,出身将门司徒家旁系,其家族与兵部尚书李思进关系匪浅。据儿臣所知,李尚书有一名极为宠爱的小妾,复姓司徒,是司徒峰的堂妹。” “李思进?”皇帝的眉头紧紧锁住。 兵部尚书,朝廷重臣,竟然也牵扯其中? 是了,若无兵部高层默许或配合,司徒峰如何能如此轻易调动巡防营官兵行此大逆之事? 而李思进却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想到这里,皇帝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示意云楚泽继续深挖,同时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司徒峰、李思进以及三皇子府邸的动向。 接下来的审讯,顾秋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分散精力,而是将全部锋芒集中在了黑衣人头目和司徒峰身上。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沉重或急促的呼吸声。 墙壁上晃动的人影,被拉得扭曲变形,犹如在场众人内心的写照。 顾秋首先主攻司徒峰。 他并未疾言厉色,只是命人将半张从他身上搜出的、带有特殊印记的残破信函,以及那枚代表司徒峰身份的玉佩拓印,缓缓推到对方面前。 顾秋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牢牢锁住司徒峰游移不定、惊恐不安的眼神。 “司徒大人,”顾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司徒峰的心上,“风家庄的二百亩良田差一点就被付之一炬,陛下震怒,严查此案。有些路,走错了,回头或许还能留得一线生机;有些罪,若等别人先开口,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司徒峰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用袖口擦拭,眼神躲闪,不敢与顾秋对视,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无形的恐惧。 “司徒大人你可知道,那二百亩良田种的是何作物?”顾秋翘起了二郎腿,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刚冒出来的小胡茬。 司徒峰开始惊恐。 “不妨告诉你,地里种的是能亩产两千斤的土豆。有了这种作物,我大梁每年能救活无数百姓!”顾秋恶狠狠地看着他! 当顾秋看似无意地提及“三殿下近日操劳国事,似乎清减了些”时,司徒峰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招……” 他的嘴唇哆嗦着,心理防线在确凿的证据和顾秋精准的心理攻势下彻底崩溃。 第304章 黄雀在后 司徒峰猛地用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我说!我都说!是……是兵部李大人身边的侍卫穆青,他……他传了李大人……不,李思进口谕!要我那晚务必‘协助’一些人完成风家庄的行动,不得有误!事后……事后保我前程似锦,官升两级啊!!”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顾大人,顾大人明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毁的是什么,穆青只说风家庄内那是二皇子私下隐藏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把柄,三皇子的人想要去毁掉,让我只管配合,保下那些东西。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地步,惊动了圣驾啊!” 拿到了司徒峰的口供,顾秋将其供词记录轻轻放在一旁,目光转向了那名一直沉默顽抗的黑衣人头目。 相比于司徒峰的恐慌,此人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眼神阴鸷,带着亡命之徒的漠然和阴狠。 顾秋并未急于审问,而是让人将司徒峰画押的供词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虽未让其细看内容,但那鲜红的手印和司徒峰崩溃的模样已经给他形成了沉重的威慑。 接着,顾秋又命人抬进来一具从现场找到的、未来得及处理的黑衣尸体。 “你的手下,任务失败,便成了弃子。”顾秋的声音冷冽如刀,“你以为你守口如瓶,就能全了忠义?看看他,或许就是你的明日。你们行动失败,打乱了布局,你以为你背后的人,还会让你活着开口吗?” 黑衣人头目瞳孔微缩,紧抿的嘴唇线条更加僵硬,但依旧不发一言。 顾秋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问题: “本官很好奇,你们原计划在得手之后,要留在风家庄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打算让谁‘偶然’发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黑衣人头目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嘶声道:“你……你怎么会……” 顾秋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失态,知道击中了要害,语气更沉: “本官不仅知道你们要栽赃,还知道你们要栽赃何人!如今圣上亲临,尔等阴谋已然败露。司徒峰为求活路,已将其所知和盘托出。你现在开口,尚可算是戴罪立功,或许能免你家人受你牵连。若再冥顽不灵……” 顾秋顿了顿,语气中的冰冷和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谋逆大罪,诛连九族!” “家人……”黑衣人头目喃喃道,眼中的顽抗终于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淹没。 他佝偻下一直挺直的脊梁,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死寂: “罢了……罢了……我说……我们接到的最后一道指令是……事成之后,在庄内隐秘处,留下几封仿造的三皇子与边将往来密信,以及……一些残破的军械甲胄,要做得像是匆忙间未能全部销毁……务必要让后续查案之人,能顺理成章地查出三皇子‘私自屯兵、图谋不轨’的‘证据’……” 他抬起头,惨然一笑:“这样二皇子三皇子就能同时被扳倒。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还没来得及布置,皇上就发现了我们。这步棋……废了。” 至此,在摇曳的灯火与弥漫的绝望气息中,一场针对二皇子云楚泽,意图将其置于死地的巨大阴谋的轮廓,终于在顾秋抽丝剥茧的审讯下,逐渐清晰地暴露出来。 幕后黑手不仅要在土豆的问题上,彻底断绝二皇子成功上位的机会,更要借此机会,给三皇子扣上十恶不赦的谋逆罪名,其心可诛! 三皇子云楚安,想趁机毁掉二皇子苦心培育的功绩基石,一把火烧毁土豆田。自绝生路。 这样二皇子倒下,皇位的竞争者就只剩下了太子。 到时候,再找机会废掉太子,就大功告成。 而太子,显然洞悉了三皇子的计划。他来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默许,甚至可能暗中推动了司徒峰调动,让三皇子的人能“顺利”动用巡防营。 一旦三皇子的人成功毁掉庄稼,太子的后手便会启动——那些准备栽赃的“证据”会适时出现,届时,不仅三皇子毁灭土豆田的罪行暴露,二皇子也会被扣上“私自调兵、意图不轨”的罪名! 一石二鸟,同时扳倒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皇帝因为对土豆的重视而心血来潮的突然视察,叶无声、林飞流的拼死抵抗拖延了时间,使得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功亏一篑,不仅没能成功,反而将自身暴露于皇帝的雷霆目光之下。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得可怕。 皇帝看着面前由云楚泽和顾秋共同呈上的、条理清晰的审讯汇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们,为了储君之位,竟然已经争斗到如此不顾大局、不顾百姓生死、不顾江山社稷的地步! 太子,国之储君,竟行此阴险狡诈、残害兄弟之事! 三皇子,包藏祸心,竟敢毁灭民生希望! 还有那些攀附其上的官员,结党营私,罔顾法纪! “好,好得很!” 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朕还没死呢!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响震彻大殿。 “传朕旨意!” “三皇子云楚安,行为不端,禁足于安王府,无诏不得出!其所属势力,严加清查,涉案者一律严惩!” “巡防营中路统领司徒峰,勾结逆党,擅动兵马,意图毁坏社稷神器,罪不容诛!即刻革职,押入天牢,秋后处决!司徒一族,严查其不法事!” “兵部尚书李思进……治下不严,纵容亲属干预军务,着停职反省,闭门思过!其妾司徒氏,交由宗人府审讯!” “至于太子……”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痛苦与冰冷,“罚其于东宫闭门读书三月,抄写《孝经》、《治国策》百遍!好好想想,何为储君之道!” 这道旨意,看似对太子惩戒最轻,但“闭门思过”、“抄写经义”对于一国储君而言,已是极其严厉的申斥和信任的动摇。 朝野上下,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从中读出皇帝对太子的极度不满。 第305章 教书先生 一场风波,看似以皇帝的乾纲独断暂时平息。 三皇子势力遭受重创,太子声誉受损,唯有二皇子云楚泽,在此事中不仅无损,反而因保护土豆有功,更得圣心。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夺嫡的漩涡,因为这两百亩救命的土豆和红薯,变得更加凶险和诡谲。 经此一事,风家庄和那片象征生机的二百亩田地,被推到了大梁政治斗争的风口浪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叶无声和林飞流站在庄内,望着被御林军严密保护起来的田地,心中忧喜参半。 但愿,叶家能沉冤得雪。 在这起案子中,顾秋审问相关人等,发现了一条极其微小的线索,那就是三皇子一派的人中,有个叫宋居寒的县丞,这个人曾被派去自己下辖的一个叫松云村的地方,接了一个教书先生,并送了到了府城的一座宅子。 但这个先生好像跟三皇子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两年前突然失去了踪迹!他的儿子还去县衙报案来着! 据他儿子讲,他父亲有一个绝活,那就是临摹!他能临摹许多人的字体! 只是,后来好像听谁说了一嘴,教书先生遇到山匪,被杀了。 听到这里,顾秋心中一阵颤抖! 定北侯府叶家,两年前,被查出侯爷叶正堂与西陵国国师有往来信件,因此定北侯叶正堂被指通敌卖国,有书信为证,为此,叶家差点株连九族! 书信? 书信! 顾秋的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几乎要挣脱束缚。 那个教书先生,那个身怀临摹绝技却又在两年前神秘消失的人…… 这一切的指向,太过清晰,也太过骇人。 “书信……通敌的书信……”顾秋低声喃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叶家满门冤屈,皆因那几封“铁证如山”的往来信件!若那些信,并非出自定北侯叶正堂之手,而是被人精心临摹伪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顾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冲动不得,仅凭一个被咬出的、下落不明的教书先生,根本无法撼动那桩已由皇帝“钦定”的铁案,更无法对抗背后可能牵扯的三皇子乃至更高层的势力。 需要证据,确凿的、能将伪造过程与三皇子一派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顾秋表面上依旧协助处理土豆田的后续事宜,暗中却派心腹联系了摄政王许尽欢,请他给叶凌风送信,也给二皇子透了消息。 于是,三人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顺着“教书先生”这条线往下查。 地牢里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霉味,强势地钻进鼻腔。 顾秋负手立在刑架前,玄色衣袍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抬手时,袖口银线绣的云纹会闪过一道寒光。 “再说一遍,柳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透着无边的冷意,还有一丝丝的兴奋在里头。 被绑在在刑架上的王远志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绑住他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作响。 王远志原是三皇子府上专管书画清客的管事,一向养尊处优,附庸风雅,这几日的囚禁加刑讯已让他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大人……小的真的就知道这么多……”王远志一说话,嘴唇就流血,恐惧的眼神四处躲闪, “那位柳先生,是两年前的春天来的,姓柳,名字不知道,我们都只称他柳先生。而且,到了府上之后,就被我家主子带走,再也没有见过了。” 一直静立旁观的清风扮作顾秋的贴身锦衣卫,看到这个场景,眼神眼神闪了闪,之后忽然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手帕,轻轻放在王远志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清风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王管事,你仔细想想,他既是府上清客,总该有些日常琐事。比如,他可有什么偏好?用什么笔,饮什么茶?” 他的目光扫过王远志干裂的嘴唇,对旁边侍卫微微颔首。 侍卫瞬间会意,端了碗清水递到王远志嘴边。 这小小的善意让王远志紧绷的神经,稍缓。 “笔……”王远志贪婪地啜了几口水,喘息着说,“他用锦州狼毫,只认老刘记的。茶……他不喜龙井,不爱绿茶,独爱蒙顶石花,而且……而且泡茶的水定要西山漱玉泉的。” 一直沉默擦拭长剑的顾秋忽然停手,剑身映着他锐利的眼神:“一个清客,用度倒比皇子还讲究?”他的声音像剑锋擦过鞘沿,冷硬而充满威慑。 王远志猛地一颤,铁链又是一阵乱响:“不、不是府里给的!是他自己……他自己讲究。三殿下欣赏他才华,纵容些罢了。” “才华?” 顾秋慢慢踱步到王远志面前,高大的身影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你说他临摹功夫出神入化,都摹过什么?” “就是些……请柬,贺词,还有书画什么的。” 王远志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顾秋的眼睛。 “殿下有时宴请文人雅士,嫌自己字不够风雅,就让柳先生代笔。还有一次,李尚书得了幅前朝古画,请殿下赏鉴,殿下让柳先生临了个副本留着把玩……” 清风的剑尖不知何时已抵上王远志的喉结,声音透着无边的冷意:“你方才没说赏画的事。” 王远志吓得浑身僵直,舌头打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嘴角的鲜血也一滴滴渗透出来: “是、是小的忘了!就那一次,真的!柳先生摹完之后,殿下还笑着说‘青出于蓝’……” 顾秋与清风交换了个眼神。 而在这堵墙之后的暗室里,乔装过后的摄政王许尽欢和康王云楚泽,一脸的严肃和深沉! 风家庄事件后,皇上封三皇子云楚泽为康王。 许尽欢和云楚泽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这句“青出于蓝”意味深长——是真迹不如摹本,还是摹本另有玄机? 外面。 “接着说他的性情。” 顾秋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引导,“你说他孤僻,不与人交往,总该有些具体的事。你想一想~” 第306章 往事如烟 王远志努力回忆: “他……当时独住西苑小楼,从不应酬。有次殿下赐宴,他滴酒不沾,只静静坐在角落。同僚取笑他清高,他也只笑笑不说话。” 王远志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他养了只蓝眼睛的白猫,宝贝得很,日日亲自喂食梳毛,搂着睡觉,从来不许旁人碰。” 这细节让三人都留了心。 一个孤高刻板的人,却对一只猫倾注柔情,这矛盾背后或许藏着什么。 “他为何离开?”顾秋回到最关键的问题。 王远志的眼神明显慌乱起来:“就……就是得罪了贵人……” 清风手腕微沉,剑尖瞬间就刺破了他的手腕,血珠一滴滴渗出。 王远志杀猪般叫起来: “是真的!小的只听管家醉后提过一句,说柳先生胆子太大,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再留下去要出大事!第二天,柳先生就不见了,管家也严令不许再提此人!” “哪个管家?姓甚名谁?!”追问。 “就、就是三殿下府中专门负责前院的陆渝北陆管家,可他去年得急病没了!”王远志怕死极了,大声喊道。 地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那个“不该碰的东西”和“青出于蓝”的评语,像黑暗中闪烁的一点点星光,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顾秋慢慢地站起来,凌厉的眸子有曙光闪过,他对侍卫摆了摆手:“带下去,严加看管。千万莫要让他死了!也要防着有人杀人灭口~” 当王远志被拖走,铁门重新关上后,顾秋轻声道:“一个临摹高手,性情孤僻,用度讲究,养猫,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柳先生,恐怕不只是清客那么简单。” 清风还剑入鞘,冷笑一声:“‘青出于蓝’?我看是三皇子想用他的‘手艺’做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事成后要么灭口,要么送走了。” 顾秋走到地牢唯一的通风口前,一缕微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他对着墙壁说道:“王爷,殿下,暂时就是这样。下一步如何,请示下。” 接着,两个穿着黑色斗篷,从头包到脚的人从墙后面走了出来。 顾秋深深地低下了头! 摄政王许尽欢已经能站起来了! 这么惊人又绝密的消息! 王爷居然没有避讳自己! 从这一刻开始,顾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许尽欢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秋一眼,然后冷静地开口, “查三皇子两年前所有的书画往来,特别是刘管家经手的。还有……” 他看了一眼二皇子云楚泽,目光锐利,“请殿下派心腹查查京城及周边,有没有一个爱用锦州狼毫、只饮蒙顶石花、还带着一只蓝眼白猫的柳姓之人。” 顾秋接了一句,“还有,一定离西山漱玉泉不远。” 三人顿时眼前一亮! 此人若要日日喝茶,那所住之地必然不会离西山漱玉泉太远!或者就在西山周围! 地牢外,夜色正浓。 但三人知道,这无边的黑暗,他们已经撬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了真相的微光。 叶家,终归是要回来的! 云楚泽点点头,“王爷说得对,咱们这就把人手撒出去!” 顾秋又问了一句,“王远志交代这柳先生许是得罪了贵人?” 顾秋捕捉到这一丝不寻常。 是任务完成后被灭口? 还是分赃不均? 或是……别的缘由? “先分头行动吧!”云楚泽坚定地说道。 离开北镇抚司之后,各方面的人马都暗地里迅速行动了起来。 而此时叶凌风和娇娇已经出了京城,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一座路边的客栈住了下来。 许尽欢很快捎来了消息,听到这个消息,叶凌风的眼眶红了! 定北侯府,终于要再见青天了! 叶凌风迅速动用叶家旧部以及在刑部暗中培养的人脉,开始秘密排查两年前京城内外所有与“柳姓”、“教书”、“擅长书法”相关的失踪、死亡或离京记录。 这是一项繁琐且危险的工作,如同在深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万劫不复。 若被太子或三皇子察觉到蛛丝马迹,很可能对方就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因土豆之事引发的余波仍在荡漾。 太子一系虽受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仍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三皇子一系看似蛰伏,暗中小动作却不断。 二皇子云楚泽则愈发沉稳,在皇帝面前表现得谦恭有礼,办事得力,圣眷日浓。 风家庄那片被御林军围起来的土地,成了各方势力眼中权力天平上的一颗重要砝码,也是二皇子的立身之本。 叶无声和林飞流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知道自己主子和几个至交在暗中进行着极其危险的事情,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都选择无条件地信任。 但目前御林军驻扎在风家庄,他们俩不敢妄动,生怕给主子招来麻烦。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筛查,一条看似不起眼的信息,很快进入了大家的视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两年前,京郊一处属于三皇子母族远亲的别院,曾发生过一场“意外”火灾,烧死了几名仆役。 当地衙门的记录语焉不详,但有一份未归档的仵作手记残卷中提到,其中一具焦尸的指骨缝隙中,残留有极细微的松烟墨痕迹,且其手掌骨骼形态,异于常日做粗活的仆役,更似常年执笔之人。 松烟墨……常年执笔……京郊别院……三皇子母族……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顾秋一点点串联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了那座已被废弃的别院。 是夜,月黑风高。 清风明月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荒废的宅院。 许尽欢知道,追查到了这里,才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前方,是更深的迷雾,更险的陷阱。但为了叶家沉冤得雪,他们别无退路。 既然如此,那就勇敢向前吧! 第307章 京郊别院 阴冷朦胧的月光下,一座废弃的别院静静地卧在那里,犹如一座被遗忘的巨大坟冢。 带着寒意的夜风一阵阵吹过,断瓦残垣之间,依稀还飘散着焦木与腐朽混合的气味,久久不散。 \"这边。\" 清风身穿夜行衣,低声道,身形灵敏地掠至一处坍塌的墙角。 他看了看黑乎乎的院墙,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焦黑的砖石,\"你看这些砖块的堆叠方式,不像是自然倒塌的样子。\" 明月快步走近,按剑而立,伶俐的目光扫过:\"确实太过整齐了。\" 说完,明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黑暗,\"咱们要更加小心,当心有诈。\" 清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挪开最上层的砖块。 随着一块块焦黑的砖石被移开,一个狭窄的洞口逐渐开始显露出来。 \"有股味道。\"明月突然上前一步,鼻翼微动,\"是墨香,虽然极淡。\" 清风了然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 他的声音平静,但明月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若有不对,立即撤出。\"明月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次风里雨里,多少次生死与共,早就是亲兄弟一般的存在了。 清风矮身钻入洞口,火折子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内不停摇摆。 这是一个仅容转身的地下密室,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变的气味。他屏住呼吸,仔细打量四周。 \"发现什么了?\"明月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有些猫毛,\"清风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撮早已干硬发黑的毛发,\"还有......\" 他的目光被墙角的那一小片纸张吸引住了。 那小小的纸片已被老鼠啃噬得残缺不全,但借着微弱的光线,仍能看出原本细腻的纹理。 他拿出油布,小心地将纸片包好,正要起身,目光忽然定格在密室一角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吸引了他的目光,让他心头一紧。 因为,这绝不可能是动物所为。 \"怎么了?\"明月察觉到洞内突然的寂静,语气中透出担忧。 清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凝视着那些抓痕,眼前仿佛看见了两年前,有人在这里用指甲绝望地抠挖地面的场景。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背瞬间爬升,这个发现远比他们预期的更加沉重。 \"明月,发现了重要线索。\"他终于开口,声音因压抑而略显沙哑。 与此同时,云楚泽那边根据“锦州狼毫”、“蒙顶石花”和“蓝眼白猫”这几条特征,撒!出去的人手也有了回报。 一名曾在西山漱玉泉附近茶棚当值的老人模糊记得,约莫两年前,确有一位先生,每隔几日便会带着一只通体雪白、眼睛湛蓝的猫来取水。 但不姓柳,姓刘。 那先生话很少,气质清冷,用的毛笔笔杆确实是上好的锦州竹节。 但老人说,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位先生了,仿佛就是在那场别院大火前后消失的。 线索逐渐收拢,指向都异常清晰——那位柳先生,或者是刘先生,极有可能已在那场“意外”火灾中丧生。 但三皇子为何要杀他? 仅仅是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完成了那封足以扳倒叶家的伪信,所以要被灭口吗? 顾秋将清风带回的猫毛、纸屑与王远志的口供相互印证,心中的疑团却并未减少,反而更深了。 一个如此注重生活细节、对爱猫如此珍视的人,会轻易让自己葬身火海吗? 那密室中的抓痕,是绝望的挣扎,还是……另有所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尽欢在听取汇报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那场大火是为了毁尸灭迹,也总该留下点蛛丝马迹。查!查那场火灾后,别院附近可有无名尸被掩埋,或者,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离开!” 云楚泽动用了其在京兆尹的暗线,自己的暗卫,调阅了火灾后京郊所有义庄的接收记录以及那段时间的失踪人口报案。 然而,关于那场火灾的记录被抹得出奇干净,仿佛那几个人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就在调查似乎再次陷入僵局之时,顾秋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已死的管家——陆渝北。 “陆管家‘急病’而死,时间点如此巧合,他的家人呢?或许,他会留下些什么。”顾秋沉吟道。 许尽欢立刻下令:“查陆渝北的底细,找到他的家人,暗中接触,务必问出他‘急病’前是否有什么异常!” 这项任务,顾秋交给了北镇抚司最擅长追踪和暗访的探子。 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陆渝北远在江南老家、被秘密安置的独子。 起初,那少年因恐惧而缄口不言,但在探子保证其安全并许以重利后,他终于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的父亲在“急病”前,曾秘密托人带回过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叮嘱他务必妥善保管,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 “铁盒现在何处?!”探子急问。 少年颤声道:“家父说……东西藏在……藏在西山脚下一座废弃的山神庙,神像底座之下。” 消息传回,许尽欢、云楚泽与顾秋精神大振。 清风明月再次出动,连夜奔赴西山。在那座荒芜破败的山神庙里,他们果然从布满蛛网的神像底座下,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被带回北镇抚司密室,小心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书信,以及——一小绺用红线仔细缠好的、柔软雪白的猫毛。 书信是陆渝北与一个未署名者的通信,内容隐晦,但提到了“柳先生手艺精湛,然知晓太多,殿下忧心”、“那物事已成,留之恐为后患”等语。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像是陆渝北的私人记录: “柳氏,或其双生兄弟,疑似幼时流落西北。” 双生兄弟!西北! 第308章 织就大网 这条信息如同惊雷,在密室中炸响! 如果柳先生有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兄弟,并且可能在西北,那么死在火场中的是谁? 逃脱的又是谁? 那只蓝眼睛的白猫,如今又在何处? 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又指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扑朔迷离的方向。 顾秋拿起那绺猫毛,触感依旧柔软,他眼中锐光闪烁: “看来,我们不仅要查京城,还要把网,撒到西北去了。这位柳先生,恐怕不是被灭口那么简单……他或许,才是这盘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至今仍活着的棋子!” 许尽欢负手而立,望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西北……叶家军当年也曾无数次在那里浴血奋战。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也好,那就让我们看看,这水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叶家昭雪的之路,虽然漫长曲折,但每一步,都更接近那被掩盖的光明。 许尽欢指节叩在冰冷的铁盒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密室的寂静。 他拿起那绺用红线缠好的雪白猫毛,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那异常的柔软,眼神锐利如鹰隼。 “双生兄弟,西北……” 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好一个金蝉脱壳,李代桃僵!我们之前,恐怕都小瞧了这位‘柳先生’。” 云楚泽猛地站起身,袍袖带风,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语气急促: “若真如此,死在火场里的,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身!好狠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那场大火,不仅是为了毁灭伪证痕迹,更是为了彻底掩盖‘柳先生’假死脱身的真相!” 他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看向顾秋,“顾大人,你如何看?” 顾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盒内的几封泛黄书信在桌面上摊开,指尖拂过那些隐晦却致命的字句,目光最终定格在“柳氏,或其双生兄弟,疑似幼时流落西北”那一行小字上。 他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眼中闪烁着沉思的光芒。 “笔迹略显仓促,墨色深浅不一,陆渝北写下这句话时,内心定然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顾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留下这个铁盒,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预感到了杀身之祸。‘疑似’二字,说明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但这足以解释为何‘柳先生’的笔迹能模仿到以假乱真,连王远志都难以分辨——若他们是双生子,自幼分离,一人精于书画,另一人或有同样天赋,甚至……他们可能本就知晓彼此的存在,乃至暗中有所联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许尽欢和云楚泽,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王爷,殿下,更重要的是,一个能制造出如此完美伪信的人,一个能让三皇子不惜杀人放火也要掩盖其存在的人,他假死脱身之后,会甘心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吗?他带走了那只意义非凡的猫,这说明他对此物极为看重。这只猫,或许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爱宠……” 顾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西北……叶家军当年主要活动区域就在西北。叶帅蒙冤,叶家军旧部星散,但影响力犹在。这位‘柳先生’在此刻选择前往西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手中,除了那只猫,是否还掌握了其他更关键的东西?比如,那封伪信制作过程中的某些……未被销毁的底稿,或者,能直接指向三皇子构陷叶家的证据?” 许尽欢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不管他手里有什么,也不管他是不是双生子,”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指向西北,就是把西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挖出来!”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许尽欢在心里悄悄说道:“叶家一定要回来!阿月,你等等我!” 他转向云楚泽,“殿下,立刻动用你在西北的所有暗线,重点查访近两年内从京城方向过去、形迹可疑、可能带有白猫,或者精通书画篆刻的陌生男子。注意,此人极其谨慎,易容改扮的可能性很大。” “明白!”云楚泽重重点头,脸上浮现出肃杀之色,“我亲自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只要他还在西北地界,就算躲进老鼠洞里,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许尽欢又看向顾秋,语气稍缓,带着信任: “顾大人,你心思缜密,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尤其是王远志的口供和陆渝北的这些信件,看看能否从中推断出这位‘柳先生’可能的性格特点、行为习惯,甚至是……他可能会去投靠谁。西北势力盘根错节,他总要有个落脚之处。” 顾秋微微颔首,沉稳应道: “是,大人。我会尽力。另外,您的贴身侍卫清风明月此次立下大功,他们对细节的观察力极强,或许可以让他们其中一个也参与西北的暗访……” “可以。”许尽欢果断同意,“让明月去吧,稍作休整,随时待命出发。我会告诉明月,此次西北之行,凶险异常,对手狡猾如狐且心狠手辣,让他务必谨慎,一切以安全为上,发现线索,及时传递,不可贸然行动。” “是!”顾秋和云楚泽齐声应道。 命令迅速下达,北镇抚司这座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叶凌风和娇娇也收到了消息,叶凌风给西北的旧部和暗卫传递消息之后,两人也迅速向西北方向而去。 一道道指令化作加密的信笺,通过秘密渠道,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向西北集结。 云楚泽的暗卫、许尽欢的亲信、顾秋调动的北镇抚司精锐探子,还有叶凌风一行的多股力量开始向西北汇聚,一张针对“柳先生”及其可能存在的双生兄弟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撒下。 第309章 各路追踪 西北,遥水镇。 风沙在这里似乎格外暴烈,卷起的碎石打在土坯墙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遥水镇是通往西边深山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龙蛇混杂,消息灵通,却也如一口沸腾的大锅,真假难辨。 云楚泽派了一个擅长追踪的暗卫“影”来到了这里。 “影”如同他的名字,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水镇最混乱的南市。 他盯上了那家“墨香斋”在此地设立的分号——一个门面更小,更不起眼的铺子。 连日观察,他发现掌柜并非寻常商贾,手指关节粗大,步伐沉稳,显然身负武艺,且时常在入夜后,独自往后院一间总是紧锁的厢房搬运东西,神态谨慎。 这夜,月黑风高。 “影”如一片落叶,轻巧地翻过院墙,伏在厢房的窗下。 屋内隐约传来极轻微的交谈声,他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土墙。 “……不能再留了,风声太紧。”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带着几分焦灼,“京城来的,还有军中旧部的眼线,都在往西边摸。” “慌什么?” 另一个声音冷静许多,带着书卷气,却透着一股凉意,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以为我会往深山里钻,我却偏要在这人来人往的镇上,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可那只猫……” “猫?”冷静的声音轻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语调,“它比我们都聪明。放心,它很安全,而且……它会是关键。” “影”的心猛地一沉。 这冷静的声音,这提到猫时的语气……他几乎可以肯定,屋内之人,即便不是“柳先生”本人,也必是核心知情者! 他正欲再听,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并非寻常的“喵呜”,而是一种短促、尖锐,仿佛带着警示意味的叫声。 “有人!”那冷静的声音瞬间冰冷。 “影”毫不迟疑,身形暴退,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 几乎在他消失的下一刻,厢房门被猛地拉开,一道凌厉的掌风劈在他方才伏身的位置,土石飞溅! 顾秋在绸布庄后院,接到了“影”冒险传回的消息,以及明月从老城区带回的关于“柳家双生子”的模糊信息。 他铺开西北地图,指尖从凉州城划过,最终落在遥水镇。 “遥水镇……墨香斋分号……深居简出,声音带书卷气……” 顾秋喃喃道,眼中光芒闪烁,“明月,你立刻动身,前往遥水镇。 不必刻意寻找,你扮作投亲不遇、暂时滞留的少年,在镇子边缘找个地方住下,留意是否有独居、养猫、且似乎不太与本地人来往的文人。重点是观察,切勿靠近!” 明月领命,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的衣裳,脸上抹了些灰土,看上去无比可怜。 在黑水镇北头一处废弃的土窑暂时安身,每日只是捡些柴火,或在街上要饭,默默观察着进出镇子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与这荒凉小镇格格不入的身影。 几天后,他注意到一个住在镇尾独门小院里的中年书生。 那人很少出门,偶尔出现也是低着头,步履匆匆,但明月敏锐地发现,他每次去镇上的杂货铺,除了买米粮,总会买一些品质不错的宣纸和墨锭。 更让明月心头一跳的是,有一次黄昏,他远远看到那书生开门时,一道极快的白影从他脚边窜回屋内,那惊鸿一瞥的蓝色……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于是,他强压下立刻报告的冲动,牢记顾秋的吩咐,只是将这个小院的位置、书生的体貌特征牢牢记住,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而许尽欢根据老牧羊人模糊的指向,带着心腹进入了西边山脉。 山路崎岖,人烟罕至。 他们走访了几个散落在山坳里的猎户村,询问是否见过陌生面孔或蓝眼睛的白猫,大多一无所获。 在一处靠近雪山融溪的破旧山神庙歇脚时,许尽欢注意到庙宇残破的壁画下,有一些新的刻痕。 那并非孩童的涂鸦,而是一些结构精巧、类似符文或加密符号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刻上去的猫爪印。 “大人,这爪印……”一名心腹低声道。 许尽欢蹲下身,指尖抚过那爪印,眼神锐利。 “这不是野猫的痕迹,爪印圆润,大小固定,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家猫。”他站起身,环视这座荒凉的山神庙,“他来过这里,或许在此停留过,甚至……这里曾是一个联络点。” 他命令手下仔细搜查庙宇内外,最终在神像底座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摸出了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纸张。 展开一看,上面是几种不同字体的练习,笔力遒劲,模仿的正是已故叶帅麾下几位文官的笔迹! 虽然只是练习稿,但足以证明,使用此地的人,与伪造信函脱不了干系! “追!”许尽欢收起纸卷,目光如炬,望向山脉更深处,“他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沿着溪流方向,猎户说过那边还有更隐蔽的村落。 而与此同时,叶凌风接到了娇娇从夜市传回的消息,立刻动用叶家旧部的关系,锁定了那个贩卖画材的商人。 商人近来颇为得意,新得的几船蜀锦在江南卖出了天价。 他揣着鼓鼓的银袋踏进“千金坊”时,绝不会想到,从他接过第一杯酒开始,就踏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起初他只是小酌,手气顺得惊人,面前的金叶子堆成了小山。 可就在他醉眼迷离地押上全部身家,想要搏个更大的彩头时,运势急转直下。 骰盅揭开的声音变得刺耳,每一次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他输红了眼,不断签下借据,直到管事将那叠墨迹未干的债契拍在他面前,他才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那数额,足够买下整条朱雀街的铺面。 三日后,子时。 商人揣着最后一点体己钱,想找管事求情,却被几条黑影逼进了死巷。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飘来的馊水味和墙根的青苔湿气。那几个壮汉像铁塔般堵死了出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腰间佩着的短棍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还不上?”为首那人咧嘴,露出满口黄牙,“那就用命抵!” 第310章 深入老巢 一阵拳风袭来,这商人害怕极了,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软软地瘫在地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他颤抖着抬起头,看见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身穿一身青衫,身形清瘦,背光而立,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只有腰间一枚羊脂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他欠多少?”声音清朗,不带丝毫火气。 待那青衫之人替他将一叠崭新的银票交到恶汉手中,商人还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他挣扎着爬过去,一把抱住那人的腿,涕泪横流,糊了满脸:“好……好汉!恩公!多谢救命之恩!我……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 叶凌风微微侧身,避开那沾满污秽的手。 他垂眸,看着脚下抖作一团的商人,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弧度,转瞬即逝。 “举手之劳,”他声音温和,“足下不必如此。” 叶凌风扶起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不必言谢。我只想问问,前些日子在你那里大量购买上等画材,还带着一只蓝眼睛白猫的人,现在何处?” 商人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啊恩公!那人很警惕,每次来都不同打扮,交易完就走,从不多说一句话……” “一点线索都没有?”叶凌风眼神一冷。 商人吓得一哆嗦,猛地想起什么:“有,有一次!他付钱时,钱袋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帮他捡,看到里面除了银子,还有一小块木牌,上面……上面好像刻着‘云深’两个字!” “云深……”叶凌风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迅速过滤着西北的地名和势力。 娇娇此时也靠拢过来,低声道: “打听过了,西边山里,确实有个地方叫‘云深集’,很小,几乎与世隔绝。” 叶凌风与娇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确定。 各方信息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最终都指向了两个关键地点:遥水镇(尤其是镇尾小院和墨香斋分号),以及深山处的云深集。 顾秋在据点收到所有反馈回来的信息,指尖在地图上这两个位置重重一圈,神色凝重: “双线并进!影和明月,继续盯紧遥水镇,尤其是那个独居书生和墨香斋,查明他们与‘云深集’的联系,叶兄,你们目标明确,直扑云崖集!此人狡兔三窟,遥水镇可能是障眼法,云深集方是其真正巢穴,务必小心!”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西北的风沙与群山间,终于寻得了明确的方位,即将收紧。 所有人都感觉到,距离揭开“柳先生”的真面目,以及那只神秘白猫背后隐藏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遥。 云深集,藏于西北连绵群山深处的一处隐秘山谷,与其说是个集镇,不如说是个稍大些的村落。 这里交通不便,如果刻意寻找,几乎与外界隔绝。山谷之中,屋舍依山而建,多为石木结构,看上去很有些年头。 叶凌风与娇娇扮作过路的药材商人,踏入这云深集时,立时便感受到了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身上。 集上人不多,显得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眉顺眼,脚步匆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气氛不对,”娇娇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角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者,“这里太过安静了,不像普通的山村。” 叶凌风微微点头,视线掠过那些看似寻常的屋舍门窗,心中已有计较。 那商人提到的“云深”木牌,以及娇娇打探到的此地与外界若有若无的物资往来,尤其是上等画材的流入,都让此地的嫌疑急剧上升。 两人不动声色地沿着狭窄的街道前行,目光不经意间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最终,他们的视线停留在集尾一处看似废弃、实则有人定期打扫的小院。 院墙比别家要高,院门紧闭,门外看似无人,但叶凌风敏锐地捕捉到门缝内一闪而逝的阴影。 “就是这里了。”叶凌风低语,与娇娇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遥水镇方面,影与明月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通过连日不休的监视,他们发现那独居书生并非真正的主人,而更像是一个看门的。 书生每隔几日,便会前往墨香斋分号取一些物资,其中便有特制的、并非市面流通的上等颜料和宣纸。 影冒险潜入墨香斋后院,发现了通往地下的暗门,门内空间不小,储存着大量画材,更有一些已完成、风格与“柳先生”画作极其相似的山水画作,只是都没有落款。 在一张废弃的画稿背面,明月发现了一个模糊的、以淡墨勾勒的图案——那轮廓,正是一只蹲坐的白猫,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双眼睛的位置,虽未点睛,却已能感受到其灵性。 “遥水镇是其物资中转和外围掩护,真正的核心,在云深集。” 顾秋在接到两边传回的消息后,立刻做出判断,“叶兄,可以收网了!注意,目标极其狡猾,可能有密道或其他脱身手段。” 指令传来,云深集的天色也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山谷涂上一层暗金,却驱不散那弥漫的诡异氛围。 叶凌风与娇娇不再犹豫。 娇娇身形一晃,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向小院后方,封锁可能的逃路。 叶凌风则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看似陈旧却异常坚固的院门上! “砰!” 木门应声而开,门闩断裂。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不大的院子收拾得还算整洁,一角堆着些柴火,正对着的堂屋门虚掩着。 几乎在破门的同一瞬间,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堂屋内窜出,直扑叶凌风面门! 正是那只蓝眼睛的白猫,此刻它毛发倒竖,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神锐利得惊人。 叶凌风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并未伤它。 白猫一击不中,落地后并不远离,而是弓着背,紧紧盯着闯入者,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叶凌风不再理会它,径直闯入堂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靠窗的书案格外醒目。 案上摊着未完成的画作,笔墨纸砚皆属上品,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猫食碗。 而桌前的作画之人,却不见了。 第311章 水落石出 “后面!”娇娇的声音从屋后传来,带着急促。 叶凌风迅疾穿堂而过,从后窗跃出。只见屋后连接着山壁,一处藤蔓遮掩的洞口赫然在目,娇娇正站在洞旁,脸色凝重。 “里面有动静,刚进去不久!”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追入洞中。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却阴暗潮湿,仅有微弱的光线从石缝透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淡淡的、特殊的墨香。 追踪不过百余米,前方已到尽头,并非死路,而是一处稍大的石窟,另有几个岔道不知通向何方。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身形瘦削的背影,正匆忙地想要钻进其中一个岔道。 “柳先生,想去哪呀??”叶凌风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带着冷意。 那背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火光下(娇娇已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甚至有些憔悴的中年人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惊惶与一丝不甘。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盒。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为你那些不该存在的‘墨宝’而来的人。” 叶凌风步步逼近,“还有,你利用这只猫,传递了什么消息?” 柳先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护紧了木盒。 就在这时,那只蓝眼白猫竟不知从何处也跟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蹲在柳先生脚边,仰头看着众人,那双蓝色的猫眼里,竟似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感。 “喵……”它轻轻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柳先生的裤脚。 柳先生看着脚下的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温柔,随即又变得决绝。 叶凌风话音未落,柳先生眼中死志已现,猛地将怀中木盒往地上一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如闪电般戳向自己咽喉! 那指尖竟隐隐带着墨色,透着一股刚烈决绝的内息。 “想死?没那么容易!” 叶凌风冷哼一声,身形比他的念头更快。 几乎在柳先生抬手的同时,他已如鬼魅般欺近,左手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其手腕脉门,内力一吐,柳先生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同时,叶凌风右手已轻巧一捞,将下坠的紫檀木盒稳稳接住。 柳先生浑身一颤,挣扎几下,却发现对方内力如铁箍般牢牢锁死了自己周身气机,颓然垂首,面如死灰。 那只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围着柳先生焦躁地打转。 娇娇上前,快速检查了柳先生的口齿与衣领,卸掉他藏于衣缝间的一粒蜡封毒丸,又用特制牛筋索缚住其双手。 “东西都在盒里?”娇娇看向木盒。 叶凌风掂了掂,未打开,只道:“八九不离十。人更重要,带走。” 京城。 二皇子云楚泽并未在府中或任何私密之地等候,而是径直于城门内的官衙值房中。 当叶凌风押着柳先生抵达时,他早已命人快马加鞭,将擒获要犯的消息径直禀报给了御前。 “殿下,人已带到。此乃其随身木盒。”叶凌风行礼,呈上木盒。 云楚泽接过,看也未看柳先生一眼,只对叶凌风点头:“辛苦了。” 随即对身旁一名穿着普通禁军服饰、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侍卫道:“按父皇旨意,移交黑甲卫。” 话音甫落,值房外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转出四名全身覆着玄黑铁甲、连面部都藏在狰狞兽面盔后的卫士。 他们气息沉凝如山,步伐一致,上前接手柳先生,整个过程无人言语,唯有铁甲叶片摩擦的冰冷轻响,在寂静的值房中格外刺耳。 柳先生被黑甲卫带走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只一直跟随至城门、此刻蜷缩在远处屋脊上的蓝眼白猫。 猫儿碧蓝的眼中,映着主人渐行渐远的灰败身影。 宫阙深深,夜漏迢迢。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未着龙袍,仅一身玄色常服,坐于御案之后,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看不出喜怒。 黑甲卫统领亲自守在门外。 柳先生跪在冰冷金砖上,最初的恐惧过后,反而显出一种麻木的平静。 面对皇帝的亲自讯问,他并未过多抵抗。 或许知道在黑甲卫手中,生死早已不由己; 又或许,怀中那最后的“作品”被夺,心志已摧。 他供认,自己因早年一笔风流债及伪造古画获罪的把柄被三皇子掌控,被迫为其效命。 定北侯府所谓“通敌”的信件,皆是他模仿侯爷笔迹所造。 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许他黄金万两,并允他远走高飞,并会妥善安置他那位流落烟花之地的女儿。 “罪民之笔,可仿形,难摹神……然侯爷近年手书罕见,边境急报又需特定印鉴格式,三殿下提供详尽样稿,罪民方能……以假乱真。” 柳先生伏地,声音空洞,“罪民自知罪孽深重,唯求陛下……勿罪我女,她全然无知。” 皇帝沉默听着,指节轻轻敲击紫檀桌面。 当柳先生提到几个唯有定北侯与极少数人才知晓的军务细节,竟也出现在伪造信笺中时,皇帝眼中寒光一闪。 “带下去,详录口供画押。”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柳先生被带离后,皇帝静坐片刻,唤来贴身内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传朕口谕,令三皇子云楚安即刻入宫,不得有误。另,调一队黑甲卫,去三皇子府。” 三皇子是被“请”进御书房的。 他初时还强作镇定,口称“父皇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甚至瞥见跪在一旁、面无人色的柳先生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迅速掩饰,反而指责有人栽赃构陷。 直到皇帝将柳先生按有手印的详实供词,连同从他府中密室搜出的、与伪造信件同一批的特制纸张,以及数封他与边将暗通款曲、商议构陷细节的密信副本摔在他面前时,三皇子的脸色才彻底惨白。 “逆子!” 皇帝震怒,一掌拍在御案上, “为夺大位,你竟敢构陷忠良,私通边将,妄动国本!定北侯府镇守北疆二十余载,功勋卓着,若非此次机缘巧合,朕几误忠臣,寒了天下将士之心!你眼中可还有江山社稷?可还有君臣父子?!” 三皇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企图辩解攀扯,却在铁证与帝王盛怒之下语无伦次。 皇帝看着这个曾经宠爱过的儿子,眼中尽是失望与冰冷。 他不再听其辩解,挥手下令: “剥去冠服,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一应涉案人等,交由黑甲卫与刑部、北镇抚司联合彻查,绝不姑息!” 当夜,皇宫震动,朝野暗流汹涌。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皇上几乎咬碎了银牙! 因为在老三府上的密室,搜出来的,不仅有他陷害定北侯的物证,还有他正在进行的构陷太子的行动! 疯了! 云楚安真的疯了! 第312章 沉冤昭雪 黑甲卫围了三皇子府的消息如一道惊雷,炸响了京城这个寂静的夜晚。 而皇帝冰冷的旨意在深夜的宫禁中迅速被传达下去,余波迅速蔓延至三皇子府邸与所有关联角落。 黑甲卫的铁蹄踏碎了京城的静谧,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一张张平静无波、沉着沉寂的脸。 管你什么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他们一概不认!他们的信念,只忠于当今圣上! 于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在电光石火间被撕开了外衣,暴露在阳光之下。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到了极点。 各方势力,各个世家,也在这次事件之后,开始了迅速地洗牌,还有重新站队的问题。 刑部、北镇抚司与黑甲卫三方联查,效率惊人。 在三皇子府密室搜出的物证,加上柳先生详实的口供,以及随后被秘密控制、审问的三皇子几名核心门客与五位暗通款曲的边将的招认,一条清晰、完整、恶毒的构陷链条被彻底厘清。 每一封伪造信书的诞生,皆在深夜密闭的书斋内完成。 那些秘密消息的传递,多在市井喧嚣的街角或夜幕笼罩的河畔完成——交接者看似无意擦肩,袖中物瞬息易主,各自眼底却掠过一丝如履薄冰的厉色。 而三皇子许诺给柳先生与边将的“酬劳”,金银数额、田宅方位、甚至未来官爵的暗许,都被柳先生以自创的密码,密密麻麻录于一本泛黄账簿的夹页之间。 “真是气死朕了!” 青花瓷的茶被皇上狠狠砸到地上,摔成了无数块小小的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皇上,丽妃娘娘已经跪在外头请罪了。”皇上的大太监总管轻声说道。 “让她滚!” 御书房内,皇帝黑着脸,一页页翻检着从三皇子府密室搜出的证物。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尚未实施的构陷计策,动作极缓,似在触碰灼炭。 忽而,指节猝然收拢,将纸页攥得簌簌作响,手背上青筋如蛰龙突起。他闭上眼,良久,从齿缝间泄出一缕极沉的气息,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强行压回深渊。 “彻查,封口。”再睁眼时,帝王的目光已凝为冰封的渊潭,声音不高,却让跪伏在地的暗卫首领脊背生寒,“凡涉此事者,若有半字泄露,诛。” 此事被帝王以雷霆手腕死死压入深潭。 即便偶有波澜,也在未扩散前被无形之力抹平。 寥寥几位知晓内情的心腹重臣,自此在御前面色愈发恭谨沉默,退朝后偶有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到惊恐与收敛—— 伴君如伴虎~ 天子之怒,非常人可承受。 这一夜,皇上几乎彻夜未眠。 不仅是因为三皇子构陷一案,还有在三皇子府中搜出来的有关太子的东西。 家门不幸! 大梁不幸! 自己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自己有这癖好,那就偷偷藏好,居然还被发现,被抓住了小辫子! 要手段没手段,要心机没心机,你这太子怎么这么 数日后,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到近乎凝滞。 皇上脸色难看,下面的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屏息垂眸,各个大气都不敢出。连平日最活跃的言官御史,今日也格外沉默。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深沉,冷肃,目光冷冷扫过下方,最终落在御案上那一摞厚厚的卷宗上。 他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让那份沉重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压得众人心头惴惴不安。 终于,皇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三皇子云楚安,身为天潢贵胄,不思忠君报国,修身立德,反而利令智昏,结交奸佞,私通边将,更以卑劣手段,仿造笔迹,伪造书信,构陷忠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力: “定北侯叶正堂,镇守北疆二十余载,忠心耿耿,无数次浴血奋战,拒敌于国门之外,功在社稷,勋着边陲!如此国之干城,竟被人栽赃陷害,被陷通敌卖国!此非仅陷忠良于死地,更是动摇我边防根基,寒尽天下将士报国之心!” 话语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一些与定北侯府有旧或心向忠直的官员,已然眼眶微红,暗暗握紧了拳。 黎明,真的要来了吗?! “今,人证物证俱在,三皇子云楚安及其党羽罪行确凿,无可辩驳!”皇帝霍然起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着,革去云楚安一切爵位、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囚于宗人府禁所,非死不得出!其他一应涉案人等,按律严惩,主犯立斩,从犯流放,绝不宽贷!” 旨意一下,满殿寂然。 虽早有预料,但如此严厉的惩处,仍让众人心头凛然。 皇帝这是彻底断绝了三皇子及其势力的一切可能。 紧接着,皇帝的语气转为沉痛与郑重: “定北侯叶正堂,及其麾下将士,蒙冤受屈,朕心实愧。此案乃朕失察,使忠臣险遭不测。今,特颁明诏,昭告天下:定北侯府通敌一案,纯属子虚乌有,乃奸人构陷!即日起,为定北侯叶正堂及所有受此案牵连之将士、官属,彻底恢复名誉,洗刷污点!” “擢升定北侯叶正堂为镇国公,世袭罔替,赏丹书铁券,以示朕信重不疑,褒奖忠勋!西北大营一应受牵连将士,抚恤加倍,论功行赏!原查办此案之有关官员,失察者罚,秉公者赏!” “另,朕将亲书‘国之柱石’匾额,赐予镇国公府,以彰其功,以表朕意!”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与振奋。 沉冤得雪,忠良获彰,总是令人欣慰的。 许多官员暗自思忖,经此一事,二皇子殿下(在此案中负责协调查办,虽未明说,但众人心知肚明)地位必然更加稳固,而朝堂格局,恐怕也将迎来新的变化。 退朝后,皇帝的旨意连同为定北侯府平反昭雪的明诏,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檄四方,尤其是向着西北疾驰而去。 第313章 踏上归途 暮春时节的西北,风沙里终于掺进了许多不易察觉的柔和。 叶家庄里,大家都在地里忙活着,土豆、黄豆,辣椒,各种蔬菜长得生机勃勃,也有一些村人正在村里的作坊忙碌着,到处都洋溢着希望。 自从收到娇娇的消息,叶正堂已经迅速将后山的秘密军营全部封存并销毁,两个小队的人马化整为零,各自乔装,分头行动,分别向西北大营附近的一处秘密基地撤退。 娇娇说了,叶家回到京城之后,不出半年,很快便会出征,因此,叶正堂迅速把自己这两年训练出来的绝对心腹,全部安排到西北大营,作为自己的杀手锏。 等到重掌兵权,再安排他们做先锋,做亲兵,再随着自己建功立业。 安排好之后,叶正堂便回到叶家庄,含饴弄孙,此刻他正在门口的菜地里,带着三个孩子捉蚂蚱玩呢! 【有人来了!还有很多马!】三宝叶海澄在心里说道。 只可惜,叶凌风和娇娇不在,没人听得到他的心声。 兰心带着凌月在屋内拆洗被子,收拾屋子,窗外漏进的春光,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微尘。 突然,村口传来不同寻常的马蹄声,急促,有力,由远及近。村里的狗叫声零落地响起。 “大白!让它们别叫了!”老三眼神闪了闪,摸了摸大白狗的脑瓜。 大白听懂了,站在门口“嗷”了一声,就一声! 村里的狗立刻就不叫了! 叶正堂的手顿住了。 正在劈柴的顾秋也停下动作,斧头半举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那沉寂已久的、属于军人的警觉,瞬间盖过了眼底经年累月的麻木。 有情况! 此时,马蹄声已经在院门外停住。 “圣——旨——到——!” 尖利而熟悉的宣召声,像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刀子,猝然划破了叶家庄这旷野单调的风声,也划开了叶家整整两年半屈辱的时光。 顾秋赶紧把全家人都喊来,但世子和世子妃不在家!去了京城! 这怎么办?!顾秋有些慌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角门被打开,两个人影飞速闪了进来。 原来是叶凌风和娇娇赶回来了! 院门大开,叶正堂领着全家老小一起跪迎钦差大人! 黑甲卫的身影在逆光中如铁塔般矗立,中间簇拥着数名风尘仆仆却宫袍整齐的太监。 为首的内侍双手高捧明黄卷轴,目光扫过院内简陋的一切,扫过叶家人粗砺的面容和破旧的衣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肃容,展开卷轴: “奉天承运,黄帝诏曰:今查,前定北侯叶正堂,忠勤体国,镇守北疆,功勋卓着……前所涉逆案,实属奸佞构陷,子虚乌有……朕心恻然,深愧忠良……即日起,悉免前罪,复其名誉……擢升镇国公,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着即日还京,钦此!” 旨意宣毕,院内一片死寂。 只有春风卷着沙粒,轻轻拍打着土墙。 叶正堂愣愣地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 那一个个字,像滚烫的烙铁,砸进他早已冰封的心湖,激起近乎疼痛的滔天巨浪。两年半多,将近一千个日日夜夜,从云端跌入泥淖,从国之柱石沦为阶下囚徒,背负叛国污名,在这苦寒之地挣扎求存…… 他曾以为此生已矣,骸骨终将埋于这西北的风沙之下。 “国公爷,请接旨吧。”内侍的声音放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恭敬。 叶正堂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沙土和牲畜味道的空气,此刻竟有些滚烫。 他缓缓抬起双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曾执掌帅印,也曾扶犁握锄,此刻,稳稳地托住了那卷明黄的绸缎。 触感细腻冰凉,却重逾千钧。 “臣……叶正堂……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最后一个“恩”字落下,他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身后,响起了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叶凌风猛地以拳抵地,指节泛白,肩膀剧烈耸动。 身后的女眷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屈辱、恐惧和望不到头的绝望,此刻终于决堤。 宣旨的内侍们悄然退开几步,垂目而立。 过了许久,叶正堂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并无太多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重新燃起的、锐利如旧的光。 他看向家人,目光逐一掠过妻子的泪眼,儿子了然的面庞,还有女儿激动的容颜。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稳了下来,“皇上,给我们叶家……公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动作很慢,却带着某种仪式感。 然后,他走到宣旨的大太监身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公公,这点碎银请兄弟们喝酒,这个箱子里装的是是我在这乡下无事,亲自酿出来的酒,请公公捎给皇上尝一尝。” 叶凌风赶紧上前,送上一个小木箱,其实里面只有两瓶酒。小木箱上单独放了一瓶,叶凌风压低声音,“这个请公公品鉴。” 宣旨的公公立刻酒眉开眼笑,“那老奴就不客气了!国公爷,这些黑甲卫留下一半给你,护送你们回京,老奴先走一步,咱们京城见!” “京城见!公公一路保重!” “收拾一下吧。”他对家人说,语气是久违的、属于家主和统帅的沉稳,“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所有人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叶家人全部都动起来了,各自收拾东西。 一个时辰后,全都收拾好了。 重要的值钱的东西,娇娇都已经收进了空间,其他东西都已经搬到了门口的马车上。 王建国一家暂时留下,等着这几百亩地的粮食收进粮仓,再到京城。 院外,黑甲卫沉默驻守,官道尽头,车驾仪仗已然备好。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小小的村落,村长,还有族人全都来给叶家送行。 车轮碾过黄土道路,缓缓启动,驶离叶家庄,驶向遥远的、久违的京城。 前方,是洗刷干净的污名,是炙手可热的荣宠,是“镇国公”的显赫门楣,是莫测的君恩,也是必将再起的风云。 但对此刻的叶家来说,最重要的只是:沉冤已雪,归途已启。 第314章 镇国公府 车驾仪仗行得很慢,离京城越近,随行的黑甲卫神情越肃穆,腰背挺得越直。 叶正堂坐在最前方的马车里,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官道的每一声响动,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两年半,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但叶家,不再是那个叶家了。 不,应该说,比从前更显赫了。 定北侯成了镇国公,世袭罔替,丹书铁券。 皇恩浩荡,浩荡得让他心底生寒。 不过,也有好处。 一次流放,让他看清了兄弟姐妹们最真实的嘴脸,即使家族四分五裂各奔西东,自己也绝不后悔! 终于,巍峨的城门在望。 熟悉的城墙,陌生的静默。黑甲卫沉默地分开道路,仪仗缓缓穿过门洞,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清晰。 转进朱雀大街,远远便看见了那处府邸。 朱红的大门重新漆过,鲜亮得刺眼。门前两尊石狮依旧威风凛凛,只是基座似乎新凿过,不见丝毫旧日血污的痕迹——当年抄家时的狼藉,已被抹得干干净净。门上高悬的匾额,蒙着明黄的绸布。 车马停稳。 早有宫中内侍和礼部官员在府门外候着,黑压压一片。 众人见叶正堂下车,为首一名绯袍官员快步上前,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下官礼部侍郎云中浪,恭迎镇国公回府!陛下厚恩,特赐匾额,请国公爷亲启!” 两名小太监抬着木梯上前,恭敬垂首。 叶正堂抬头,望着那方绸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迈步,登梯。 梯子很稳,他的步子也很稳。到了匾额前,他伸手,抓住绸布一角,顿了顿,猛地向下一拉。 明黄的绸布滑落。 “镇国公府”四个镏金大字,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锋芒夺目。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赞叹和祝贺声。 叶正堂站在梯上,俯视着门前的一切。 崭新的府邸,恭敬的官员,沉默的黑甲卫,还有身后家人复杂的目光。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的石阶上。 “臣,叶正堂,叩谢陛下天恩。”他声音洪亮,朝着皇城方向,躬身长揖。 礼成。 官员们道贺后陆续离去,留下宫中赏赐的奴仆、器物。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探究的、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府内,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游廊水榭,处处修缮一新,甚至比记忆中更加精美富丽。 名贵花木栽种得错落有致,显然是费了心思。 虽然很新了,新得没有一丝人气,但依旧能找到旧日生活的痕迹。 凌月扶着母亲,叶凌风揽着娇娇,青叶姑姑带人领着三个孩子慢慢走过熟悉的游廊,手指拂过冰凉的栏杆~ 我们回来了! 叶凌风和娇娇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挽住了彼此的手。荣耀的牢笼,往往比困苦的荒野更令人窒息。 叶正堂走在最前,背脊挺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前厅,走过演武场,走过祠堂——里面供奉的牌位已被重新安放,香火缭绕。 他在祠堂门口停下,静立片刻,终究没有进去。 “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吧。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找顾秋,还有青叶姑姑。娇娇,府里你先管着,让你母亲休息一阵子。” 娇娇温婉地笑着,“父亲放心,我让凌月和我一起。” “嗯,你安排就行。”叶正堂看向自己这个儿媳,分外满意。 如果没有她,叶家不会有三个可爱的孩子,两年半的流放,不会如此顺利!况且,在娇娇的帮助下,叶家不仅有了武功高强的暗卫,还有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叶家军。 当然,风影阁还没算在里面。 所以,即使他在叶家庄,也能轻易知道天下大事。 谁陷害了叶家,谁是幕后黑手,他都知道。 这些他都记得,也要求府中每个人都记得吧。 众人散去。 偌大的府邸,渐渐被一种空旷的寂静笼罩。 这寂静与西北风沙里的寂静不同,那里是天地之阔,这里是人心之远。 夜里,叶正堂独自一人登上府中最高的望楼。 京城夜景,万家灯火,皇城方向更是亮如白昼。 复爵,升赏,赐府……步步高升,恩宠无极。 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栏杆,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笑意。 也好。 既然给了这“镇国公”的牌匾,给了这丹书铁券,给了这重掌兵权的指望,那叶家,就“感恩戴德”地收下。 他转身下楼,步伐沉稳。 经过祠堂时,他推门而入,在历代先祖牌位前,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 青烟笔直上升。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叶家,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的不止是忠良的名誉,不止是国公的尊荣。 还有西北风沙磨砺出的硬骨,有后山军营淬炼出的利刃,有积压了九百多个日夜的隐忍与筹谋。 镇国公府的第一夜,许多人无眠。 第二日,天未亮透,镇国公府已灯火通明。 叶正堂与叶凌风父子二人,皆按品级着朝服。 叶正堂是一品国公的麒麟补服,紫袍玉带,威仪深重; 叶凌风是四品武官的虎豹补服,青袍银带,英气内敛。 两人立在镜前,由各自的夫人仔细整理衣冠袖口,动作间俱是沉默。 “记住,”叶正堂对着铜镜中并立的儿子,声音低沉,“今日只看,只听,多叩头,少说话。天恩厚重,我们受着便是。” “儿子明白。”叶凌风点头,眼神清亮,并无畏惧,只有一种经过风沙洗练的沉静。 宫门在晨光中次第打开,朱墙金瓦,肃穆无声。 引路的内侍脚步轻得如同猫行,只偶尔有佩玉轻击的微响。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乾元殿外。 殿内檀香袅袅,皇上端坐御案之后,并未穿明黄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温和,正在批阅奏章。 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走过去,给皇上续了杯茶,轻声提醒,“陛下,镇国公父子来了。” 皇上喝了口茶,眉眼柔和,“宣!” 叶正堂带着叶凌风两人进殿行礼。 “臣,叶正堂(叶凌风),叩谢陛下隆恩!”父子二人依礼跪拜,额头触地。 “爱卿平身。” 第315章 丰收啦! 皇帝声音清朗,带着笑意,“镇国公一路辛苦。西北风沙,到底磨人,瞧着比离京时清减了些,精气神却更足了。” “托陛下洪福,臣等不敢言苦。”叶正堂垂首应答。 “凌风也长大了,”皇帝目光转向叶凌风,颇为和煦,“听说在西北也立了些功劳,不堕叶家威名。很好。” “微臣惶恐,些许微劳,皆是本分。”叶凌风依着父亲嘱咐,恭敬回话。 皇帝又温言问了些西北边防、民生琐事,语气随意,如同家常。 叶正堂一一答了,分寸拿捏得极准,既显恭顺,又不失武将坦荡。 为此,赏赐肯快很快就如流水般颁下:贡缎百匹,南海明珠一斛,绫罗绸缎许多, 约莫一刻钟后,皇帝略显倦色,端起茶盏。一旁的大太监立刻领会,高唱:“谢恩——” 父子二人再次叩首,缓缓退出殿外。 直到走出最后一道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叶正堂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叶凌风亦是默默吐出一口长气,手心竟有薄汗。 “如何?”叶正堂闭目问道。 “天威难测,”叶凌风低声道,“但今日,确是施恩。” “恩威本是一体。”叶正堂嘴角那丝冷意又浮了起来,“今日是恩,来日或许便是威。且看着吧。” 马车刚回到镇国公府门前,还未停稳,一名身着寻常布衣、貌不惊人的小厮便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借着搀扶叶正堂下车的动作,将一枚蜡丸塞入他手中。 叶正堂面色不变,步入书房,才捏开蜡丸。 里面是一张极小纸条,字迹潦草却有力:“风家庄,土豆、红薯,十日后可收。料丰。” 没有落款,但叶正堂知道是谁——二皇子的人。 叶正堂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却亮起了一种不同于朝堂应对的、实实在在的喜色。 他扬声:“来人,请少夫人,还有凌月,到花厅说话。” 不多时,娇娇与叶凌月携手而来。叶正堂已换了家常袍服,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明朗笑意。 “父亲,可是有喜事?”娇娇心思剔透,笑着问道。 “方才得了准信,”叶正堂也不绕弯子,“风家庄那二百亩土豆和红薯,十日后便可收获!看传来的意思,收成颇丰。” “当真?”叶凌月惊喜地低呼出来。 娇娇眼中亦是光彩流动,她立刻盘算起来: “父亲,这是天大的好事!产量若如西北时那般,以后我们便可以大规模种植,府上吃用不完,或可周济旧部亲属,或可买卖……也可备不时之需。此物耐储存,关键时刻,比金银还实在。” “正是此理。”叶正堂赞许地点头,“凌风,派人去给二皇子送信吧。” 叶凌风面带笑容,“是,父亲。” 青叶姑姑特意下厨,用府中现有的材料,做了几道精致的点心,又熬了安神的汤羹,分送各房。 她对凌月笑道:“日子总是向着亮处过的。这红薯甜糕,先用干薯粉试着做,等新收的下来,咱们做更新鲜的。” 叶凌风从父亲书房出来后,径直和娇娇回了自己的院落。 见娇娇正对着册子凝神思量,便从身后轻轻揽住她:“又要劳你费心了。” 娇娇靠着他,笑道:“这算什么费心?这是实实在在看得到摸得着的盼头。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赏赐,更让人心安。” 叶凌风点头,望向窗外越发湛蓝的天空。 是啊,宫阙赏赐的荣光之下,是看不见的钢丝;而土地里即将破土而出的硕果,才是扎扎实实的根基。 镇国公府的第二日,便在宫阙的暗流与田庄的希冀交织中过去。 夜幕降临,府内各处灯火次第熄灭,看似平静。但经历过真正荒芜的人都知道,有了种子和土地,希望,便已悄然扎根。 但没有人知道,除了风家庄的这一百亩土豆,一百亩红薯,娇娇在叶家庄的那五百亩两天也种了一半的土豆,还在淳安山那里,也让师父柳随风开辟了一大片山地,种下了土豆和红薯。 十日后,天未亮透,风家庄已是一派繁忙。 管家刘虎搓着手在田埂上走来走去,脚下是还带着露水的泥土。 他身后,数十名精壮佃户拿着各式农具,眼睛都盯着那片曾经毫不起眼、如今藤蔓交错匍匐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鲜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期待。 娇娇与叶凌月披着斗篷,坐在田边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无声和飞流也不再伪装,跟在叶凌风和娇娇身边。 二皇子陪着皇上站在稍高处的坡上,静静地看着,眼中全是期待。 “开收!”刘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锄头、耙子小心翼翼地入土。 起初是试探性的,怕伤了那不知究竟的“土疙瘩”。 但当第一锄下去,扒开泥土,露出底下挤挤挨挨、个个都有拳头大小、浑圆结实的红薯时,人群里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老天爷……”一个老农颤着手捧起一个,掂了掂,“这分量!” 紧接着,更多的红薯被挖出,堆积在田垄边,很快就成了小山。 另一片地上的土豆秧也被拔起,根系下挂满了一串串饱满的块茎,淡黄色的表皮在晨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娇娇早已走下田埂,蹲身拿起一个红薯,又捡起一个土豆,指尖传来沉甸甸、凉丝丝的触感。 她抬头看向叶凌月,两人眼中都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欣慰。 这和西北试种时的成功不同,这是在京畿之地,在自家实实在在的田庄里结出的果实。 “称重!”皇上的声音从坡上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特制的大筐被抬上来,一筐筐装满,粗大的杆秤被压得咯吱作响。 账房先生拨弄着算盘,随着报数声,手指越来越快,额头竟沁出了汗。 “陛下……!”刘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跑到坡下,仰着头, “红薯亩产……亩产估摸着有十五石!土豆也有十三石上下!这……这比咱们最好的谷子地,产量翻了三四倍不止啊!” 顿时,周围传来一阵阵抽气的声音~ 第316章 太子府上 纵然已有西北之行的见闻作为铺垫,当实实在在的收成数目被报上来时,众人心头仍不免一震。 “好!好!好!”皇上连道三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楚泽,你此番立下大功了!” 云楚泽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复又缓缓松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恳切答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皇上赞许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目光中满是欣慰。 一旁侍立的叶凌风呼吸微滞,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皇上迈步走下坡地,来到那堆积如山的收获前,俯身拾起一个红薯,在掌中凝视良久。 “天不绝人,地不欺人啊……” 他低叹一声,随即转身看向云楚泽,语气转为果断, “便依先前商定的章程办:留足风家庄来年的种粮,其余即刻登记入库。库房务必保持干燥通风,分层垫以稻草,定期查验。待明年开春,这些全都作为种粮,分发至周边各府,全面推广种植。”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云楚泽身上,“此事,仍由楚泽全权督办。” “臣等领旨!”众人齐声应和,田间洋溢着丰收带来的振奋之气。 而此时,东宫之中—— 正闭门思过的太子,亦已收到了云楚泽试种土豆、红薯大获成功的消息。 东宫书阁内,檀香幽浮。 太子云楚萧斜倚在软榻上,手中一卷《通典》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窗外是暮春将尽的浓绿,却被高墙与禁令困成一片凝滞的景色。 他看似闭目养神,食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心腹内侍王安趋步近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北郊……北郊风家庄的收成报上来了。” 云楚萧眼未睁:“多少?” 王安报了个数字。 榻上的人骤然睁开眼,那双向来含着慵懒笑意的凤眸里,倏地掠过一道冰冷的锐光。 他缓缓坐直身体,玉扳指在指间转得越来越急。 “好手段啊,孤的好二弟。”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王安的头垂得更低。 “父皇龙颜大悦,当众连赞三声‘好’,令二皇子全权督办推广种植事宜。” 王安继续禀报,每一个字都斟酌着分量,“朝中风向,怕是要变。” 云楚萧没有立刻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似乎要穿透那重重的宫墙,看到北郊田间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看到父皇拍在云楚泽肩头的手,看到众臣眼中重新掂量的神色。 一种久违的、混合着嫉恨与恐慌的寒意,慢慢从脊椎爬升。 他想起了自己被禁足的缘由——老三云楚安那桩牵连广泛的案子。 他自认切割得干净,不过是几个门人与之有过些银钱往来,罚俸闭门已显苛责。 直到那日,父皇将他召至乾元殿偏殿,扔下一叠密报,那眼神里的震怒与……失望,让他如坠冰窟。 “你看看!你东宫招揽的,都是些什么‘英才’?”父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云楚安府里抄出来的东西,可真让朕开了眼!” 那些密报里,不仅有他与某些官员往来的隐晦记录,更有一份详细的名单与描述,关于他东宫“门客”的来历、样貌、甚至……癖好。 言辞虽未点破,但其中暗示,已足够让任何一位父亲、一位君主勃然大怒。 他当时冷汗涔涔,辩解苍白,只道是有人构陷。 父皇最终没有将那层最不堪的窗户纸彻底捅破,或许是为了天家颜面,或许是还存着一丝余地,只以“御下不严、结交非人”为由,将他圈禁在此。 他一直以为,是老三或老二趁机落井下石。如今看来…… “云楚安……” 云楚萧齿间磨出这个名字。那个看似病弱,整日咳嗽吐血的三弟,竟有这般心机? 在自己身边安插人,还悄无声息地将证据送到了父皇眼前? 是了,老三倒了,扯出太子,这潭水浑了,谁最得利?老二如今圣眷正浓,可还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不对。 云楚萧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殿阁深处。 他的东宫,他的“逸兰阁”,那里住着他精心挑选、忠心耿耿、足以慰藉他深宫寂寥的“俊才”们。 琴师谢玉指法精妙,书生柳文翰谈吐清雅,武士陈锋英挺沉稳……他们之中,真的有云楚安的眼睛? 还是……另有其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云楚安能知道,那如今势不可挡的云楚泽呢? 父皇呢? 这重重宫阙,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讥诮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自诩隐秘的癖好? “王安,”他声音有些干涩,“去查。彻头彻尾地查。逸兰阁所有人,半年内所有接触过的人、事、物,给孤捋清楚。” “殿下,如今我们行动受限,恐怕……” “想办法!” 云楚萧拂袖,带倒了几上一只汝窑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孤要知道,是谁把孤的‘喜好’,当成了扳倒孤的利器!找到这个人,孤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走回榻边,却再也坐不下去。 北郊丰收的喜悦仿佛化作无形的压力,穿透过这层层宫墙,弥漫进来。 云楚泽越是光芒万丈,他这禁足东宫的太子就越是黯淡可笑,也越是……危险。 父皇当时没有废他,是顾全大局,是还需时间,还是……在等一个更确凿、更无法辩驳的时机? “断袖之癖……” 云楚萧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断袖之癖~呵呵,孤不仅有断袖之癖,孤还喜欢他人之妻,那又怎样?!”他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地说。 可是这深宫之中,谁没有点见不得光的秘密? 可偏偏他的秘密,又偏偏是最容易被人攻讦、最能摧毁储君德行的利器。 窗外,暮色渐合,将东宫最后的天光也吞噬殆尽。 云楚萧站在一片升起的昏暗里,感到那曾以为坚固无比的太子之位,此刻正如脚下的琉璃碎片,闪着冰冷而易碎的光。 而遥远的北郊,丰收的喧嚣已然平息。 云楚泽正带着众人过称土豆和红薯,再监督他们入库。 偶尔抬头望向皇宫方向时,那双与云楚萧有几分相似的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第317章 暗流涌动 暮色四合,风家庄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 粮仓新漆的木门在最后一抹余晖中缓缓合拢,落锁声沉甸甸的,为这场丰收暂时画下了句点。 云楚泽没有随御驾回城。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在已空了大半的田地边,看着农人们仔细地翻整着收获后的土地,为下一季的忙碌做着准备。 远处,风家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种质朴的安宁。 贴身侍卫默然呈上一封密函,又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云楚泽就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展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信是留在京中的心腹所发,详细禀报了东宫近日动向——太子震怒,已命王安暗中彻查“逸兰阁”上下,太子府上一时之间,风声鹤唳。 他慢慢将信纸揉碎,任由碎屑飘散在带着泥土腥气的晚风里。 “查吧。” 他望着皇宫方向那一片巍峨的暗影,低声自语,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冰凌般的涟漪,“不查,怎知深渊几何?” 他想起那夜,乾元殿偏殿,父皇将另一份密报摔在他面前,不是关于太子的,而是关于老三云楚安。 那份密报更详尽,更不堪,直指云楚安某些骇人听闻的“嗜好”与“试验”。 父皇当时疲惫而冰冷的眼神,他至今记得。 “朕的儿子,一个两个……”父皇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言语,比任何斥责都锋利。 是他,将那份关于太子的、有所保留的密报,“恰到好处”地透给了老三的人。 也是他,引导着父皇的暗卫,顺藤摸瓜,发现了老三更惊人的隐秘。 一石二鸟,亦是他亲手将最能攻击太子的那柄“断袖”利刃,在未完全锻造锋利前,暂时沉入了浑水之下。 因为时候未到。 纯粹的德行有亏,或许能动摇太子之位,但不足以将其彻底击垮,反而可能引来同情或轻视罪责。 父皇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太子,但绝不能是一个被轻易拿捏住把柄、身后牵扯着无数龌龊与危险的储君。 他要让父皇自己看见,太子的“癖好”并非孤立的风流罪过,而是可能侵蚀帝国根基的裂隙。 他更要让太子在恐惧和猜疑中自乱阵脚,自己将更多的把柄暴露出来。 比如,现在。 云楚泽转身,走向临时下榻的庄院。 心中已如明镜:太子这一查,无论能否揪出他预想中的“内奸”,都必将搅动东宫深藏的那潭污水。 有些人,为了自保,会开口; 有些事,为了掩盖,会露出马脚。 而他,只需耐心等待,并适时地,再递上一把合适的“钥匙”。 东宫,逸兰阁。 白日里依旧是一派风雅。 琴声淙淙,书画飘香,几位风采各异的男子或弈棋,或品茗,或静静读书,偶尔交谈,声线温和,举止有度。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王安的手段隐秘而迅速。 所有仆役被分批、单独地问话,时间、地点、人物,事无巨细,再相互验证。 阁中公子们的日常用度、书信往来、甚至丢弃的杂物,都被暗中检视。 每个人看似如常的脸上,眼底都藏着不易察觉的惊疑与惶惑。 琴师谢玉的指尖按错了一个音,他立刻停下,歉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注意到,自己近日练字废弃的纸张少了两张。 书生柳文翰放下书卷,状似无意地望向窗外修剪花木的哑仆,那个哑仆,是三天前新调来的。 武士陈锋擦拭佩剑的手稳如磐石,但心中却绷紧了弦。 昨夜他例行巡视时,发现有人影在太子书房外的回廊一闪而过,身形竟有几分熟悉。 猜忌像无形的菌丝,在幽闭的阁楼里无声蔓延。 往日里因共同秘密而维系的一种奇异亲密,正在信任的龟裂中变得脆弱而可疑。 太子云楚萧没有再召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他只是坐在更深的内室里,听着王安每日禀报那些琐碎却毫无头绪的核查结果,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人是奸细。但正是这种“干净”,让他更加不安。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纱,罩住了逸兰阁,也罩住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有问题,却抓不住实质。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得知云楚泽丰收更让他焦躁。 他仿佛被困在蛛网中央,能感到丝线的震颤,却看不见蜘蛛在何处。 直到五日后,王安带来了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消息。 “殿下,老奴查到,约莫半年前,三皇子……呃,楚安府上,曾有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江湖郎中出入频繁。那郎中后来不知所踪。但据曾见过他的仆役模糊描述,其身形气质,与……与逸兰阁中的柳公子,有三分相似。” “柳文翰?”云楚萧凤眸眯起。 柳文翰,那个总带着几分书卷清气,言谈颇有见地,曾言自己因家道中落、又身患奇症才漂泊入京的书生? 他的病,确实是太子安排太医亲自调理才稳定下来的。 “只是身形气质略有相似,并无实证。” 王安谨慎道,“且柳公子入阁,是由殿下您亲自考校过的,身世来历也核查过,当时并无问题。” “当时无问题……”云楚萧咀嚼着这句话,忽然问,“他入阁时,是谁举荐的?” 王安一愣,迅速回忆:“是……是已故的齐太傅之孙,齐小公爷。齐小公爷与柳公子是旧识,曾在诗会上见过,赏识其才学。后来齐小公爷在殿下面前提及,殿下起了爱才之心,才……” “齐家……”云楚萧指尖的玉扳指停住了转动。 齐家,明面上是清流,暗地里,似乎与老二云楚泽的母家,有过一段渊源? 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似乎在黑暗中浮现了一瞬。 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在半年前,甚至更早,就已布下了棋? 如果柳文翰真的有问题,那么他的“病”,他的“才学”,乃至他的出现,是否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第318章 风影阁主 目标就是今日,就是让他这太子因猜忌而心神不宁,因彻查而打草惊蛇,甚至……在情急之下,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云楚萧背上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对手或许并非只想用“断袖”这个罪名来攻击他。 他们可能更想要的,是他因此事而方寸大乱,是他自己将更多的弱点暴露出来,是他亲手将东宫变成一座互相撕咬的牢笼。 好深的心机。 “柳文翰……”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幻不定。是立刻拿下拷问,还是按兵不动,反加利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东宫所有的灯火,也吞没了远处北郊最后一粒归仓的种实。 两边宫殿,一在明处承受着猜疑的炙烤,一在暗处编织着耐心的罗网。 暮色渐深,云楚泽所居的庄院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 他面前摊开了一张京畿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东宫与三皇子府之间缓缓移动,最终落向城外连绵的群山。 那里,除了皇家猎场,亦有不少江湖势力盘踞。那里据说有风影阁的人出现过。 风影阁的名号,大约是这两年渐渐在江湖上有了分量的。 起初没人说得清它从哪儿来,只知道有些难办的事、难问的消息,寻别的门路未必有用,托到他们手里,却总能悄无声息地办妥。 他们做的买卖很特别。 南北镖局丢了趟秘镖,明里暗里寻了半年无果,去风影阁交了银子买消息,风影阁的人只递来一张纸条,写着运河第三道闸口往东五十步,柳树下第二块石板。起出来,果然是完完整整的原物。 关外马帮和江南盐帮为一条水道争执不下,僵了三个月,忽然两边主事人各自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信里没劝和,只把对方家里老小的近况、帮中财务的隐忧写得清清楚楚。 没过五天,两边就默默让出了一条共用的水道。 事情办得漂亮,价钱也定得古怪。 有时收一匣金子,有时只要一坛陈年的酒,还有时要欠一个人情,说将来某日来取。但他们从不毁约,也从不泄密。 托他们办事的人,无论是得了天大的便宜,还是遭了暗算吃了亏,都绝口不提中间细节——不是不想提,是的确说不出个所以然。 接头的人总在不起眼的地方出现,茶馆伙计、卖花老妪,甚至是个玩泥巴的孩子,交易完便像水珠入了海,再寻不见踪影。 越是这样,江湖上对风影阁便越是好奇,也越发忌惮。 谁没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谁没桩见不得光的过往? 一个能把这些秘密看得清清楚楚,却又能牢牢封存起来的组织,比明刀明枪的仇家更让人心里发毛。 于是,关于它总舵的猜测就越传越玄。 有说在蜀中深山,借着终年不散的雾气遮掩; 有说在秦淮河底,另有洞天; 更有人说,它根本没有总舵,只有一张由无数暗桩和线人织成的网,随风而动,处处皆在,又处处无痕。 至于那位阁主,更是谜中之谜。 有人说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人,精通易容,今日是书生,明日便是樵夫; 也有人说,阁主或许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共用的一个名号。 唯一能确定的是,凡阁主亲自接下的买卖,从无失手。 风影阁就这样成了江湖夜里的一道影。 你知道它在,却摸不着; 你感觉它看着,却找不到目光来处。它不属正,亦非邪,只是冷冷地立在那儿,成了许多人心里一块不敢触碰,却又不得不记挂的角落。 “风影阁……” 他低喃,眸色深深。 如果能将风影阁收入麾下,相信太子之位,定会手到擒来。 云楚泽收回思绪,眼下最紧要的,仍是东宫那潭被搅动的浑水。 “殿下,” 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阴影中,低声禀报, “东宫暗线传来消息,太子对柳文翰疑心已起,但未立即发作,反而增派了人手,明为保护,实为严密监控。此外,太子近日暗中接触了京兆尹和刑部几位官员,似在查阅旧年卷宗,方向……隐约指向几桩与男风有关、却未破的悬案。” 云楚泽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恍若错觉。 果然,他的好皇兄,并非一味暴躁。猜忌的种子已然埋下,太子既想揪出“内奸”,又试图反客为主,寻找可能攻击自己或其他对手的武器,甚至想将“断袖”风波引向更复杂的陈年积案,以混淆视听。 “让他查。” 云楚泽的声音平静无波, “把‘柳文翰可能曾与三弟府上郎中有关联’的消息,透给太子安插在三弟那边的钉子。注意,要间接,要看似偶然。” 他要的,就是太子这种多方探查、看似主动实则被牵引的混乱。 查得越广,牵连越深,水就越浑。 而浑水之中,谁先露出致命的破绽,谁就会先沉下去。 “另外,”他顿了顿,“让我们的人,也去‘帮’太子查查那些旧案。尤其……与已故齐太傅家可能有关的蛛丝马迹。” “是。”暗卫领命,又如雾气般消散。 同一片夜空下,远离京城繁华与宫闱诡谲的群山深处。 叶凌风与娇娇并未乘坐车马,而是施展轻功,在夜色掩映下,如两道青烟掠过长满苔藓的崎岖小径,穿过弥漫的夜雾,最终抵达一处看似绝壁的所在。 娇娇上前几步,指尖在某块毫不起眼的凸起山石上按特定节奏叩击数下。 片刻,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内里透出温暖干燥的光晕,与山间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进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腹显然经过精心改造,空间广阔却不显压抑,通风良好,灯火通明。 岩壁凿出规整的廊道和房间,穿着各色服饰、气息各异的人安静而有序地穿梭往来。 见到娇娇,无论男女老少,俱都停下手中事务,垂首躬身,无声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与忠诚。 第319章 亲疏远近 这里就是风影阁总舵,隐于山腹的庞然大物。 “阁主,世子爷。” 一名身着靛蓝劲装、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正是阁中掌管日常事务的副舵主,代号“岩鹰”。 娇娇微微颔首,褪去了在风家庄时那份略带娇憨的少女情态,眉宇间一片沉静威严。 “进去说。” 议事堂内,陈设简朴大气。 四壁皆是厚重的石墙,隔绝一切窥探。 娇娇于主位坐下,叶凌风自然地坐在她身侧。 “京城动向如何?” 娇娇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岩鹰呈上几封密函: “京城分舵急报。东宫彻查逸兰阁,疑心柳文翰。太子暗中调动力量,翻查旧案。三皇子府邸半月前曾秘密处置了几名仆役,原因不明,但我们的人从清理出的废料中,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药物残留,已设法取得少许样本,正由‘师祖’分析。另外,” 他看了一眼叶凌风,继续道, “二皇子云楚泽离京赴北郊前,其麾下最隐秘的‘影卫’曾有两批异动,一批暗中加强了与几位中立朝臣的联络,另一批……行踪指向北郊,但在风家庄附近失去踪迹,推测已混入佃户或流民中。” 叶凌风与娇娇对视一眼。 云楚泽果然手段非凡,不仅宫中有布局,连北郊也没放过。 “云楚泽此人,虽深不可测,但可以结交。”娇娇,想了想,说道。 书中的结局,的确是二皇子做了皇上,且把大梁治理地很好。 况且,叶家出事,也是二皇子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才保下叶家满门的性命。 岩鹰继续说着, “二皇子在北郊的作为,看似为皇上分忧,实则一举数得:赚取名望,试探太子,甚至可能……也在观察风家庄。但目前来看,适龄接位的三个皇子之中,若真要选一个出来,二皇子云楚泽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叶凌风看了娇娇一眼,“叶家其实一直是二皇子一派。” 娇娇点点头,“我知道。” “岩鹰,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盯紧太子,还有皇上。二皇子那里,如果需要什么消息,也可以适当透露一点线索。” “是,阁主。”岩鹰对娇娇那是死心塌地,绝不背叛的。 因为娇娇不仅救了被人追杀的他,还救了他的家人。 娇娇指尖轻轻敲击着硬木扶手: “另外他们要观察,便让们观察。风家庄根基清白,所求无非温饱安宁。至于风影阁……”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他们若真有本事查到此处,倒也是个人物。岩鹰,让我们在京中的人,适时‘漏’一点关于三皇子那些‘嗜好’的确凿证据给太子的人,不必直接给,要让他们‘意外’发现。记得,痕迹要做旧,来源要模糊,指向要明确。” “是,阁主。” 岩鹰应道,随即又汇报了几桩江湖上的重大情报交易和阁中事务。 娇娇处理起来条理分明,决断果敢,与她在田埂间查看麦穗、在厨房忙碌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凌风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带着淡淡的骄傲与温柔。 他的娇娇,从来就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早已能搏击长空、统领群伦的鹰。 事务暂告一段落,岩鹰退下。 议事堂内只剩下两人。 “夫君,”娇娇转向他,语气放松下来,带上了一丝依赖,“太子这边,我们该如何应对?他似已起疑。”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顺其自然,以静制动。风影阁的存在,对他来说,目前利大于弊。我们需要情报,他需要刀。只要不触及彼此底线,未必不能暂为互利。至于疑心……让他疑着也好,至少能让他行事更多一分顾忌。” 他笑了笑,“何况,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涉险。” 娇娇靠在他肩头,低声道: “我只盼着庄稼能好好生长,庄子里的人能安居乐业,阁里的兄弟姐妹能安稳度日。这皇家纷争……” “树欲静而风不止。”叶凌风揽住她,目光投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远方那漩涡中心的皇城,“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风影阁是你的后盾,而我,是你的剑与盾。” 山腹之外,夜风呼啸,掠过黑沉沉的林海与陡峭的岩壁。 京城,东宫内。 云楚萧对着王安最新呈上的、一份来自刑部尘封卷宗的抄录副本,脸色阴晴不定。 上面记载着一桩数年前的旧案,涉及某位喜好男风的官员离奇死亡,案件中提到了几种罕见的、能致人迷幻并产生特定依赖的药物……其中两种的描述,竟与他暗查到的、老三云楚安某些“试验”中流传出的只言片语,隐隐吻合。 而这份卷宗,是他的人“偶然”在库房深处发现的,发现时旁边还有半页被虫蛀蚀、疑似来自齐太傅门生故旧间的私信残片,内容模糊提及“异症”、“荐医”等字。 线头似乎越来越多,却更乱了。 柳文翰、齐家、老三、诡异的药物、陈年旧案…… 还有那个始终隐在幕后,让他如芒在背的老二云楚泽。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而自己,似乎正站在网中央。 逸兰阁的琴声不知何时早已停歇,死寂中,只有更漏声声,滴答作响,像是某种迫近的倒数。 北郊庄子里的云楚泽,收到了暗卫的新报: 风家庄那对特别的东家,于夜色中离开庄子,去向不明,其身形速度,绝非普通乡民。 他推开窗,望向南方那莽莽群山,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 “山雨欲来啊……” 风影阁议事堂内灯火通明,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粗砺的石壁上。 娇娇抬起头,望着叶凌风坚定的侧脸,心头那丝因京城纷扰而生的微澜渐渐平复。 “剑与盾……” 她轻声重复,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你可得永远锋利,永远坚固。” “自然。”叶凌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短暂的温存被岩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打断。 他手中捧着一个不过巴掌大的扁平的铁盒,面色比方才更为凝重。 “阁主,世子。”岩鹰将铁盒置于桌上,“‘师祖’那边,分析有了初步结果。” 娇娇坐直身子:“说。” 第320章 千机引?! “三皇子府中流出的药物残留,经‘师祖’辨认,并非中原已知的方子。” 岩鹰打开铁盒,里面铺着丝绒,盛着几片颜色诡异的干涸渍痕,旁边还有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 “其中几味主药,来自西南边陲乃至更远的烟瘴之地,本身毒性剧烈,混合后……能乱人心智,催发狂性,且能让人产生极深的依赖。更重要的是,‘师祖’在一本前朝宫廷流出的残破医案中,找到类似记载,称之为‘千机引’。前朝末帝晚年性情大变,屠戮宗亲,似乎便与此药有关。” 千机引! 叶凌风与娇娇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俱是冰寒。 前朝覆灭,与此等阴诡之物脱不开干系,如今竟似重现于大梁宫廷。 “云楚安……他竟敢沾染这等东西?” 娇娇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自己用,还是……给别人用?” “样本太少,难以判断具体用途。” 岩鹰道,“但‘师祖’推测,以此药效力,少量或可控制人于无形,大量则足以制造‘疯癫’或‘暴毙’之象。且此药炼制极难,原料罕见,非有庞大财力与隐秘渠道不可得。” “太子查到的旧案,怕只是冰山一角。” 叶凌风沉吟,“三皇子背后,或许另有支持者,甚至……这药本就是有人提供给他的。”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千机引”这根毒线隐隐串起。 齐太傅的门生故旧,三皇子的隐秘嗜好,太子的疑心,还有那份“恰到好处”被发现的卷宗…… “有人想借太子的手,除掉三皇子。” 娇娇指尖划过冰凉的铁盒边缘,“或者,是想让太子与三皇子两败俱伤。岩鹰,将‘千机引’的存在,以及其与前朝的关联,设法透露给我们在宫中的人,不必指明来源,只需让皇后娘娘‘偶然’听闻即可。记住,要绝对小心。” 皇后是太子生母,亦是后宫之主,她若知晓此等骇人之物可能危及儿子,绝不会坐视。 后宫,将是另一处战场。 “是。” 岩鹰领命,又道, “还有一事,北郊暗桩传来消息,二皇子身边的‘影卫’似有增派,对风家庄外围的探查,细致了许多。他们似乎在……测绘地形,记录庄户每日出入。” 云楚泽果然不是单纯的观察。 他像最耐心的猎人,在丈量猎场的每一寸土地。 “让他测。” 娇娇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把我们想让他看到的,摆给他看。庄内新建的那几处‘粮仓’、‘工坊’,守卫可以‘恰好’松懈片刻。后山那条隐秘小径的入口,明日‘偶然’塌下一堆山石,堵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风影阁总舵深藏山腹,入口之隐秘,绝非表面探查所能及。 云楚泽若真有本事找到,那便是天意,也是他值得正视的资格。 “属下明白。”岩鹰眼中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 “另外,启动‘暗羽’计划。” 娇娇沉吟片刻,决断道,“挑选三名从未在外界露过面、底子最干净的少年,以流民身份,设法进入北郊二皇子的赈济工坊。不探机密,不传消息,只站稳脚跟,观察学习,必要时……或可为未来的‘联系’埋下一线契机。”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与未来可能的君主,也不能只有对抗或单方面的情报输出。 若云楚泽真是明主,风影阁未必不能有另一种存在方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风影阁始终掌握主动。 叶凌风看着娇娇从容布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与骄傲。 她心思之缜密,布局之长远,早已超越寻常江湖人甚至朝堂谋士的范畴。 风影阁在她手中,不仅是情报利器,更可能成为影响天下局势的潜流。 岩鹰退下执行命令。 娇娇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叶凌风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指替她按压着太阳穴。 “累了?” “嗯。”娇娇靠进他怀里,“这些人心算计,比种地累多了。” “那就先不想。”叶凌风柔声道,“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牵着娇娇,穿过议事堂后的密道,七拐八绕,来到山腹更高处的一个平台。 这里开了一扇极大的窗,并非真窗,而是以巧妙的水晶与镜面折射系统,将外界的星光与微弱月色引入,形成一片璀璨的人造星空,倒映在下方一池清水中,如梦似幻。 “这是……”娇娇惊讶。 “上次听你说,在总舵待久了,有时会想念外面的天空。” 叶凌风从背后拥住她,“我让机关堂的人弄了三个月。虽不及真实天地广阔,但至少,能看到‘星月’。” 池水粼粼,星光点点,洒在两人身上。 远离了权谋算计,血腥纷争,此刻只有静谧相拥。 娇娇望着水中摇曳的星辰,轻声道: “等这些事情了了,我们回风家庄,好好种我们的地。秋天的时候,我带你去后山摘最甜的野果子。” “好。”叶凌风承诺,“我陪你。” 同一片星空下,北郊行辕。 云楚泽并未安寝。 他站在院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听着暗卫首领的汇报。 “……风家庄东家夫妇,亥时初刻离庄,向西进入山林,轻功不俗,我等不敢过于靠近,于三里外失去其踪迹。庄内无异动,但新建粮仓、工坊几处,夜间守卫有规律性间隙。另,后山一处疑似小径入口,今日午时突发落石堵塞。” “轻功不俗……守卫间隙……落石堵塞……” 云楚泽喃喃,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是警告,还是展示?或者,两者皆有?”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绵延的、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群山。 风家庄,风影阁……娇娇,叶凌风。有趣,实在有趣。 看来这北郊之行,收获远比他预期的大。 “不必再刻意探寻其踪迹。” 云楚泽下令,“对风家庄,保持适度关注即可,莫要触其逆鳞。重点,还是京中。太子那边对‘千机引’一事反应如何?” “皇后娘娘已暗中派人彻查太医院及几位与三皇子府有往来的民间‘名医’。太子殿下似乎将更多疑心转向齐家与三皇子背后的支持势力,对我们这边的压力,暂有减缓。” “嗯。” 云楚泽点头。 第321章 披挂出征 火候差不多了,该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也更偏离自己。 “让我们在刑部的人,‘帮’太子殿下再‘找’点关于齐家那位已故老太爷,当年与西南某位神秘药师交往的‘旧档’出来。记住,要破旧,要残缺,要看起来像是被人匆忙销毁而未尽的。” “是!” 暗卫首领离去。 云楚泽独立中庭,夜风拂动他的衣袍。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棋局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深秋冬末,北风卷地,百草摧折。 京城的繁华尚未被严寒彻底笼罩,西北八百里加急的狼烟战报已再一次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羌戎各部联合,趁寒冬草场凋敝,大举叩边,劫掠边镇,来势汹汹。 边关告急的文书一道紧似一道,雪花般飞入宫中。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郁,目光扫过下方垂首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那道虽鬓发染霜,脊梁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身影上。 “叶卿,” 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国难当前,边关百姓翘首以盼。朕知你与世子回京休养未久,然放眼朝中,能镇羌戎、安西北者,非卿父子莫属。” 镇国公叶正堂出列,抱拳躬身,甲胄虽未加身,凛然之气已盈满殿宇: “臣,叶正堂,领旨。为国戍边,臣与犬子,万死不辞。” 他身旁,叶凌风同样躬身,声音沉静而坚定: “臣,叶凌风,愿随父出征,护卫疆土,不负皇恩,不负天下。” 没有推诿,没有犹豫。 叶家守护大梁西陲数十年,“叶”字帅旗所指,便是军心所向,亦是边关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 旨意迅速颁下: 镇国公叶正堂为主帅,世子叶凌风为先锋,统率京营精锐并调集周边兵马,即日开拔,驰援西北。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 百姓夹道,既有对叶家父子的崇敬与期盼,亦有对战争再起的忧虑与惶恐。 风影阁总舵,那方引入星光的水池旁,娇娇手中的密报已被攥得微微发皱。 池中星月依旧,却仿佛浸透了寒意。 叶凌风站在她面前,已换上一身轻甲,褪去了平日布衣的温润,眉宇间是即将奔赴沙场的锐利与肃杀。 他握着娇娇微凉的手:“娇娇,军情紧急,我……” “我知道。这是叶家的使命。” 娇娇打断他,抬起的眼眸清澈而镇定,深处却有暗流汹涌,“家里有我,风影阁有我。我会照顾好母亲和妹妹,你只管向前,不必回头。” 没有寻常离别的不舍哭泣,没有拖泥带水的叮嘱。 他们是并肩走过风雨的伴侣,亦是能在各自战场上独当一面的同盟。 “京中局势未明,三皇子与‘千机引’之事暗藏凶险,二皇子云楚泽心思难测。你此去边关,朝中若有人借机生事,或断粮草,或毁军械,不可不防。” 娇娇语速极快,思维清晰,“我会启动‘潜流’暗线,重点监控兵部、户部往来文书与西北粮道。北郊那边,‘暗羽’已有一人成功进入工坊,虽暂未能近二皇子身侧,但立足已稳。必要时,或可成为一条隐秘通道。” 她将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复云纹的令牌放入叶凌风手中:“这是‘疾风令’,见令如见我。西北若有风影阁能助力的地方,或你有紧急消息需避开朝廷耳目传递,可用此令调动当地暗桩。一切以你安危、以战事为重。” 叶凌风紧紧握住令牌,也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沉沉一句:“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带你和孩子们摘后山最甜的野果子。” “一定。”娇娇用力回握,唇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 没有更多时间缠绵。 山腹之外,集结的号角仿佛已隐隐传来。 叶凌风深深看了娇娇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旋即转身,大步流星走入通往山外的密道,甲叶摩擦之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娇娇独立于人造星空之下,良久未动。 池中星光摇曳,映照着她脸上再无掩饰的担忧与冷峻。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传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潜流’全面启动,监控范围增加西北沿线所有关隘、粮仓、军械库。启用三号密库储备金,暗中收购市面上可能流向西北的药材、皮革、铁料,控制渠道,以备不时之需。加强对京中三皇子府、二皇子北郊行辕,以及……东宫动向的侦查。任何与‘千机引’、羌戎异动相关的蛛丝马迹,即刻来报!” “是!”阴影中,数道身影领命而去。 战争,不仅是沙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国力、情报、后勤的全面博弈。 叶凌风在明处抗敌,她就要在暗处,为他扫清后顾之忧,织就一张无形的护网。 北郊行辕。 云楚泽站在廊下,望着西北方向阴沉的天际。 手中温润的玉环停止了转动。 “叶家父子,又出征了。”他低语,听不出情绪。 身后幕僚低声道:“殿下,此乃良机。叶家精锐离京,京中防卫难免空虚,太子与三皇子之争恐更无忌惮。我们或可……” “或可什么?”云楚泽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趁机揽权?结交边将?还是也去添一把火,让朝堂更乱?” 幕僚一时语塞。 云楚泽轻轻摩挲着玉环:“羌戎此季大举进犯,时机巧合。边关若破,则大局倾覆,何谈权位?叶家父子守得住,大梁才有接下来的戏可唱。传令,我们的人,在西北粮道、军需转运上,行个方便,勿使小人作梗。至于京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把之前查到的,关于三皇子门下某个管事与西南边陲香料商人异常往来的线索,悄悄递给皇后娘娘那边。要做得自然,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 “殿下,这是帮太子?” 第322章 峡谷遇袭 “不,”云楚泽转身,走入屋内, “是让该烧起来的火,烧得更明白些。另外,风家庄那边……保持静观。叶家毕竟是我的人。” 他看向桌案上那份关于风家庄“粮仓”、“工坊”的粗略测绘图纸,眼神深邃。 只能在心中暗暗祝祷:“兄弟,保重!” 旌旗猎猎,大军开拔。 叶凌风回望渐远的京城方向,心中默念:娇娇,等我。 而总舵之中,娇娇立于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前,目光灼灼,指尖划过从京城通往西北的漫长路线,轻声自语:“此一路,风影相随。” 旌旗猎猎,西风漫卷,黄尘古道之上,黑压压的大军如一条玄色巨龙,朝着西北方向逶迤前行。 叶字帅旗在凛冽风中发出沉闷的呼啸,旗下,镇国公叶正堂面容沉静如铁铸,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愈见崎岖的山路。 叶凌风策马行于先锋队列,轻甲覆身,腰悬佩剑,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警惕。 离家越远,娇娇临别时的话语在他心中便越发清晰——“京中若有人借机生事,或断粮草,或毁军械,不可不防。” 此处已是离京四百余里的“老鸦峡”,两山夹峙,官道蜿蜒其间,地势险要,向来是兵家慎行之地。 时值深秋,木叶尽脱,山石嶙峋裸露,更添几分肃杀。 前军斥候已回报数次,未见明显异常,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过于凝滞的寂静,却让叶凌风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传令,前队放缓,弓弩手戒备,盾牌护住两翼,后军辎重加快跟上,缩短队列间隙!” 叶凌风勒住战马,果断下令。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训练有素的京营精锐立刻变换阵型,犹如巨兽收紧了筋肉。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更猛! 就在主力即将完全进入峡谷最狭窄处的刹那,两侧陡峭的山坡之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一片尖锐的唿哨! 那哨声凄厉刺耳,绝非军中号令,倒像是某种约定的信号。 “敌袭——!举盾——!” 示警的嘶吼几乎与第一波打击同时到达。 并非寻常的箭雨,而是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滚木,轰隆隆自高处倾泻而下,劈头盖脸砸向峡谷中的军队! 巨石翻滚,声如闷雷,砸在官道上,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滚木裹挟着千钧之势,横扫下来,瞬间将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卒连人带马撞翻在地,骨裂之声令人牙酸。 混乱骤起! 人喊马嘶,队形瞬间被这原始的、狂暴的打击搅乱。 盾牌能防箭矢,却难挡这从天而降的沉重撞击,不少盾牌被砸得凹陷碎裂,持盾的士兵口喷鲜血倒下。 “不要乱!向中间靠拢!避开山壁!” 叶正堂洪钟般的声音在嘈杂中炸响,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他拔出佩剑,剑光如雪,“后队变前队,速速退出峡口!凌风,带你的人抢占左翼那块高地,压制山坡!” “得令!” 叶凌风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前指,“骁骑营,随我来!”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竟逆着纷乱的人流与不断落下的石块,朝着左前方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冲去。 身后数百精骑如影随形,马蹄践踏起滚滚烟尘。 山坡上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官军反应如此迅捷,更没料到会有一支骑兵敢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下发起反冲锋。 滚木礌石的间隙略略一滞。 就这片刻的间隙,叶凌风已率部冲上半坡! 距离拉近,已能看清那些袭击者的装扮——并非羌戎常见的皮袍毡帽,而是五花八门,更像是山匪流寇,但动作却异常矫健有序,彼此间有简单的配合,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放箭!” 叶凌风厉喝。 骑兵们早已挽弓在手,一波精准的箭雨泼洒向那些正在搬运石块的袭击者,顿时惨叫连连,十几人翻滚着从山坡上跌落。 “下马!步战抢占制高点!”叶凌风率先跃下战马,长剑挥出,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身形如鹞子般向上疾掠。 骁骑营将士纷纷下马,持刀挺矛,结成小队,悍不畏死地向上攻杀。 短兵相接,瞬间血肉横飞。 这些袭击者个体武力不弱,但面对叶凌风麾下这群百战精锐的正面冲击,很快便显出溃散之势。 与此同时,峡谷下方,在叶正堂的指挥下,大军虽惊不乱,后队加速后撤,中军以巨盾和车辆临时构筑防线,抵挡滚石,弓弩手则仰射还击,虽然效果有限,却也干扰了袭击者的节奏。 叶凌风一剑刺穿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咽喉,夺过他手中那柄明显制式过于精良的长刀,目光一凝。 这刀……绝非山匪所能有!他抬头望向山坡更高处,那里隐约有几个身影,似乎正在指挥,见势不妙,正欲退走。 “想走?”叶凌风心中怒火与寒意交织,果然有鬼! 他足下发力,正要追击,忽然—— “轰——!” 一声远比滚石落地更沉闷、更骇人的巨响从峡谷前端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冲天的尘土! 叶凌风心头猛沉,回首望去,只见峡谷的出口方向,一段山崖竟然在巨响中崩塌下来,无数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泥土,将本就狭窄的官道堵死了大半! 撤退的后路,被截断了! 这不是简单的伏击,这是要将他们这支驰援大军,彻底困死、耗死在这老鸦峡中! “炸药……”叶正堂看着那崩塌的山体,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能用上炸药,且用量时机掌握得如此精准,这绝非普通匪类或羌戎游骑的手笔。 朝中,果然有人不想让叶家顺利抵达西北,甚至想将他们埋葬在此处! 袭击者们见主要目的似乎达到,唿哨声再起,开始交替掩护,向山林深处退却,显然是准备利用熟悉的地形周旋,继续袭扰被困的大军。 “清理路障!救护伤者!斥候散出,警戒四周!” 叶正堂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声音依旧沉稳,但紧握剑柄的手背青筋微突。 第323章 风起老鸦 大军初离京畿便遭此重创,士气受损,前路被阻,耽搁一刻,西北边关便危急一分。 叶凌风从山坡上撤回,甲胄上沾着血迹与尘土,他快步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父亲,是冲着我们叶家来的。那些人用的兵器、撤退的章法,还有那炸药……不是寻常手段。” 叶正堂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混乱的战场和那截断的出路,望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 “断我后路,乱我军心,拖延时间……好算计。凌风,你以为,是谁如此急切?” 叶凌风脑海中飞快闪过离京前娇娇的分析,以及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沉默片刻,道: “未必是最终得利者所为,但必是希望西北更乱、朝局更浑之人。父亲,路障清理需时,恐夜长梦多。是否分兵一部,轻装简从,先行翻山越岭,驰援最近关隘?同时……需立刻将遇袭消息,以特殊渠道传回京城,尤其是……风影阁。” 他握紧了怀中那枚非金非玉的“疾风令”。 娇娇说过,西北若有风影阁能助力的地方,可用此令。 如今,大军被困,情报隔绝,敌暗我明,风影阁的暗线,或许是他们破局的关键。 叶正堂看着儿子沉稳坚毅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沉重: “就依你所言。你带五百最精锐的斥候营,弃马徒步,翻过老鸦岭,直插‘临洮关’。我在此坐镇,清理道路,稳住民军。至于消息……” 他顿了顿,“用你的人,务必送到该送的人手中。记住,此去前路,必多险阻,保重自身,更要……看清是人是鬼。” “是!” 叶凌风抱拳领命,转身离去时,目光再次扫过那崩塌的山体,和满地狼藉的战场,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这不仅仅是一场边境战争,从离京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另一场无形的战争,就已经围绕叶家,悄然展开了。 他必须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娇娇。 京城的风云,西北的烽烟,已然通过这阴险的伏击,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而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为了边关,也为了那个在京城星空下,为他织就护网、等他归家的人。 叶凌风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军帐中,就着摇曳的油灯光芒,用特制的药水在一块素绢上飞快书写。 他将遇袭详情、地形扼要、敌军疑点(尤其是兵器与炸药),以及父亲固守待援、自己将率轻兵翻山迂回的决策一一写明。 最后,他取出那枚“疾风令”,在药水未干的绢角重重按下。 云纹印记清晰浮现,非金非玉的材质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泽。 他将素绢仔细卷好,塞入一根仅手指粗细的铜管,密封,唤来亲卫队长叶青——一个自幼跟随、绝对忠诚且机警过人的家将。 “叶青,”叶凌风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带两人,换上便装,即刻离营,绕远路,避开一切可能眼线,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不必去府里,直接去西市‘永顺皮货行’,找掌柜看第三排左数第七张鞣制一半的牛皮。将此物交给他,只说‘风起老鸦,星火急递’。他会知道怎么办。” “少将军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叶青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铜管,贴身藏好,眼中满是决然。 他深知此信关乎大军安危,甚至西北战局,丝毫不敢耽搁,领命后迅速消失在帐外夜色中。 京城,风影阁总舵。 娇娇几乎在接到老鸦峡遇袭密报的同一时间,也感受到了那枚“疾风令”被激活时传来的、只有她能模糊感知的、源自令牌特殊材质的微弱波动。 她的心猛地一缩,面上却愈发冷凝如冰。 巨大的疆域图前,代表叶家军的标记停留在老鸦峡的位置,已被她用朱笔重重圈起。 情报显示,伏击者疑似伪装成山匪的私兵或死士,使用了军中制式兵器与相当分量的炸药,封堵峡谷,手段狠辣专业,目的明确——困杀与拖延。 “粮草、军械、援军……如今直接在行军路上下手了。” 娇娇指尖点着地图上老鸦峡周边错综复杂的山岭, “他们熟悉地形,擅长山地袭扰,大军强攻破路损耗必大,且易再中埋伏。凌风欲轻兵翻山,是好棋,却也孤悬在外,风险倍增。” 她闭目沉思,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飞速碰撞、组合: 北郊工坊、“暗羽”渗透、云楚泽的态度、三皇子与西南药商的关联、太子急于扳倒齐家的动作、羌戎不合时节的进犯……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指向某个更深的图谋——不仅要乱西北,更要借此彻底削弱,甚至铲除叶家这根支柱。 “不能只等凌风的消息传回再动。” 娇娇霍然睁眼,眸中精光湛然, “‘潜流’西北沿线暗桩,立刻向老鸦峡区域收缩,全力侦查伏兵藏匿地点、补给线路、可能的指挥据点。动用储备金,就近高价收购火药原料,尤其是硝石与硫磺,但要分散进行,不可引起当地官府警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代表北郊行辕的标记,一个大胆而险峻的计划逐渐成型。 “北郊‘暗羽’传来消息,他虽未能近身二皇子,但已混入工坊火药配料库外围打杂。或许……可以一用。” “阁主,您的意思是?”身旁的心腹低声问。 “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北郊。” 娇娇语气决断, “另外,传令‘疾风’小队即刻集结,携带轻便弩机、攀援工具、解毒药剂,化整为零,分批向老鸦峡外围运动,听候‘潜流’指挥,准备接应少将军的斥候营,或执行特殊任务。” 心腹一惊:“阁主,您亲自去北郊?太冒险了!二皇子行辕守卫森严,且其人心思难测……” “正因为心思难测,才要去。” 娇娇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要看戏,我就给他递一把更锋利的刀,看他是顺势砍向别人,还是……愿意稍微挪开挡在路中间的石头。别忘了,他最后那句话——‘叶家毕竟是我的人’。” 她需要再次验证,也需要利用。 第324章 成功突围 两日后,老鸦峡外三十里,一处隐秘的山坳。 叶凌风率五百精锐斥候,昼伏夜出沿途,遭遇了小股游骑的骚扰,虽将其击溃,但也证实了对方在此地确有经营,耳目不少。 叶青派回的一名助手,历经艰险,终于带来了第一批风影阁的回音——不是通过传统的信鸽或驿站,而是由一名伪装成采药人的“潜流”暗桩当面传递。 “少将军,”暗桩低语, “阁主已令我等在此接应。伏兵主力藏于峡谷东北方向‘野狼峪’,约有八百之众,分三处营寨,倚靠山洞存储物资。其头目疑似受过正规行伍训练,警惕性极高,岗哨布置得法。” “另外,阁主已设法筹措到一批‘特殊物资’,正通过隐秘渠道运来,预计明日拂晓前可抵达此处往西五里的‘断肠崖’下,有我们的人接引。阁主交代,或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凌风精神一振:“特殊物资?可是……火药?” 暗桩点头: “正是。数量或许不多,但足以制造混乱,或炸开某些关键节点。阁主还提醒,北边……可能有人‘行了个方便’,运输才如此顺畅,请将军留意周遭有无异常‘善意’。” 北边? 云楚泽? 叶凌风目光微闪。 娇娇果然行动了,而且速度超乎他的预期。 这“特殊物资”来得太及时,若运用得当,不仅能助父亲快速打通道路,甚至可能反将伏兵一军。 “好!替我多谢阁主。转告她,一切小心。” 叶凌风略一思索,迅速下达命令,“挑一百身手最好的弟兄,随我去‘断肠崖’取物资。其余人,由副统领带领,继续监视野狼峪动向,绘制详细营寨与哨位图,待我回来再定行动方案。注意隐蔽,切勿打草惊蛇。” 同一时间,北郊行辕,一处僻静的书房。 云楚泽听完属下禀报,关于一支持有特殊路引、伪装成商队的车队顺利通过几处关键关卡,往西而去,车上似乎载有“特殊矿料”的消息,他手中玉环停止了转动,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风影阁……动作真快。看来我那兄弟,娶了位了不得的贤内助。这林娇娇,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低语,“罢了,既然说了行个方便,这点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吧。告诉下面,不必深究,也不必特意关照,就当没看见。” 幕僚有些不解:“殿下,若真是火药……流往老鸦峡方向,岂非助了叶家?万一被太子或三皇子的人察觉,恐生事端。” “察觉?”云楚泽轻笑,“察觉了又如何?东西又不是我送的。至于助了叶家……叶家稳住西北,大局才不至于崩坏得太快。更何况,” 他望向窗外西北的天空,眼神幽深, “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偏离某些人的掌控,才越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羌戎背后,又是谁,迫不及待地想断送大梁的西北长城。传令我们的人,在野狼峪外围……适当留点‘破绽’,方便风影阁的朋友活动。记住,要像是我们自己疏忽,而非故意。” 次日拂晓前,断肠崖下。 叶凌风带人成功接应到了风影阁运来的“特殊物资”——十桶封装严密的上好火药,以及若干引信、火镰等物。 护送物资的,是几名沉默干练的汉子,交接完毕便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带着这批珍贵的火药,叶凌风与副统领汇合,结合绘制的详细地图,一个大胆的反击计划迅速成形。 当日下午,野狼峪一处偏僻的后山隘口,守卫的伏兵忽然发现几头受惊的野猪窜入营区边缘,引发小范围混乱。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几名“樵夫”打扮的人影,将几包东西悄然塞进了通往主寨水源地的石缝和一处存放备用箭矢的岩洞深处。 与此同时,老鸦峡被堵的出口附近,叶正堂指挥士兵佯装全力清理路障,吸引对面山上监视者的注意力。 夜色降临,野狼峪伏兵主寨。 头目正在听取各处哨位汇报,一切似乎如常。突然——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从营地侧后方和水源地附近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乱飞,存放的箭矢被引燃,爆起更大的火球! 营地瞬间大乱,惨叫声、惊呼声、奔跑声混作一团。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炸药?!”头目又惊又怒。 然而,混乱远未结束。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营地外围多处哨位遭到精准弩箭的无声狙杀,黑暗中仿佛有幽灵在游走。 “敌袭!是官军!他们摸上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这些伏兵虽训练有素,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私兵死士,骤然遭此内外夹击、火药轰炸,又失去外围耳目,顿时士气崩溃,不少人不顾头目呵斥,开始四散奔逃。 叶凌风并未真的率大队攻寨。 他和风影阁“疾风”小队的人,利用爆炸制造的混乱和黑暗,四处纵火,虚张声势,狙杀头目,将恐慌放大到极致。 就在野狼峪乱成一锅粥时,老鸦峡出口处,叶正堂看准时机,下令将剩余的部分火药安置在堵路巨石的几个关键受力点。 “引爆!” “轰隆——!” 比之前更猛烈、更集中的爆炸声响起,地动山摇! 堵路的乱石堆被炸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虽然仍不平整,但已可供车马迅速通过! “道路通了!全军听令,快速通过峡谷!弓弩手警戒两侧!”叶正堂声如洪钟,一马当先。 大军迅速行动,如同决堤之水,从缺口汹涌而出,很快脱离了这死亡峡谷。 远处山巅,叶凌风望着下方顺利通过峡谷的大军,以及野狼峪方向尚未平息的火光与混乱,轻轻松了口气。 他抚摸着怀中那枚似乎还带着娇娇掌心温度的“疾风令”,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暖流涌动,战意却更加高昂。 奇兵已显效,困局暂解。 但前路依然漫长,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325章 到达西北 这场仗,从朝堂到边关,从明面到暗影,越来越复杂了。 他必须更快,更狠,才能斩断伸向叶家、伸向大梁根基的黑手。 为了边关的百姓,也为了那个在远方,为他点亮星火、劈开荆棘的人。 “全军集合,”叶凌风转身,对身后经历了一场特殊行动的将士们下令,“目标,临洮关!全速前进!” 旌旗再次招展,向着西北烽烟最盛处,疾驰而去。 身后,老鸦峡的硝烟渐渐散去,但无形的网,已开始反向收紧。 西北的朔风,裹挟着砂砾与彻骨的寒意,抽打着荒原上的一切。 天穹低垂,铅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当叶字帅旗终于冲破老鸦峡的阴霾,出现在临洮关外时,关城上下,守军与百姓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叶正堂父子心头一沉。 才短短两年半的时间,临洮关城墙已经多处破损,烟熏火燎的痕迹尚未褪去,城外营垒残破,旗帜歪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羌戎骑兵来去如风,虽未全力攻城,却已将周边村镇劫掠一空,更不时以小股精锐袭扰粮道、水源,守军疲于应付,士气低落。 边关守将陈尧,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将,甲胄染血,见到叶正堂时,几乎老泪纵横: “国公爷!世子!你们可算来了!羌戎此番不同以往,各部统一号令,进退有据,更兼骁勇异常,尤以那‘黑狼骑’为甚,来去如电,专挑我军薄弱处撕咬……末将无能,损兵折将,关外三十里已尽陷敌手!” 叶正堂扶住陈尧,目光扫过城墙内外,沉声道: “陈将军苦守多日,已属不易。羌戎势大,非一日之寒。详情稍后再议,先安排大军入驻,救治伤员,加固城防。凌风,你带人立刻巡视关防,评估破损,尤其是水源与粮仓,加倍看守。” “是!”叶凌风领命而去。 他心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老鸦峡的伏击如同一个阴险的序幕,提醒着他们,在这看得见的战场背后,还有无数双眼睛,或期盼,或诅咒着他们的成败。 接下来的几日,叶家父子迅速稳住了临洮关的局势。 叶正堂坐镇中军,调配兵力,修补城墙,整顿纪律,以铁腕与威望迅速凝聚起涣散的军心。 叶凌风则率领精锐斥候与骑兵,主动出击,清剿关外游弋的羌戎小股部队,夺回了几处关键的水源和瞭望据点,小战数场,皆胜,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但羌戎主力似乎并不急于决战,他们像狼群一样在远处徘徊,耐心等待着什么。 深夜,叶凌风回到临时帅府,解下满是尘沙的披风。 案头已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封口处有风影阁独特的暗记。 他心头一暖,迅速拆开。 是娇娇的笔迹,依旧清晰利落,却透着凝重: “凌风,见字如晤。老鸦峡之事已查明几分,伏兵所用炸药部分原料,与北郊工坊月前‘损耗’批次有隐晦关联,然线索至京城某家勋贵外围管事即断,此人已‘暴病身亡’。太子处确有异动,其麾下有人暗中清理过通往西北的某些‘关卡记录’,似在抹去痕迹,亦似在提供方便,用意难测。” “另,羌戎各部此次联合,背后疑似有中原口音之谋士穿梭联络,风影阁在草原的暗线正竭力探查此人身份,然其行踪诡秘,护卫森严。” “京城之内,太子借齐家旧案发难,三皇子反击,指责太子门下有人与边将过往甚密,朝堂吵作一团。陛下病体反复,精力不济。形势危急。” “西北战事,切忌急躁。羌戎以逸待劳,恐有后手。粮草军械,我已启动备用渠道,首批三日后可由‘黑水涧’隐秘小道送达,接应口令附后。务必小心内奸。‘疾风令’可调动‘潜流’西北所有暗桩,必要时,或可行‘斩首’‘断粮’之非常策。万望珍重,盼捷报,盼早归。娇娇。” 随信送来的,还有两大桶的“灵泉水”。 叶凌风将密报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思绪却愈发清明。 内奸、幕后谋士、朝堂倾轧、羌戎的耐心……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对方不仅要在军事上击败叶家,更要在政治、后勤、情报全方位将他们拖垮。 “不能被动等待。” 叶凌风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了临洮关西北方向一片地势复杂的丘陵地带,那里是羌戎黑狼骑近期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也是通往羌戎主力疑似集结地“野马川”的咽喉。 “他们想耗,想让我们露出破绽,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卖个破绽。”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需要一场有限的、可控的接触战,不仅要打击羌戎气焰,更要试探其虚实,尤其是摸清那个可能存在的“中原谋士”的指挥风格,同时……钓出可能隐藏在身边的内鬼。 三日后,临洮关外三十里,落鹰坳。 叶凌风亲率两千精骑,其中混杂了数百名换上普通边军服饰的风影阁“疾风”好手,佯装巡视粮道,却“意外”地与一支约千人的黑狼骑遭遇。 这支黑狼骑装备精良,人马皆披暗色皮甲,冲锋起来气势骇人,正是羌戎如今最锋利的爪子。 “结阵!弩箭准备!”叶凌风高声下令,脸上恰如其分地露出一丝“惊怒”。 官军略显“慌乱”地结成一个圆阵,弩箭泼洒,射翻了数十名冲在最前的羌戎骑兵,但黑狼骑冲锋之势不减,狠狠撞在了盾阵之上,金铁交鸣,人喊马嘶,战局瞬间陷入胶着。 叶凌风身先士卒,长剑如龙,连续斩杀数名悍勇的羌戎百夫长,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分出一丝,观察着战场细节。 黑狼骑的战术配合相当熟练,进攻层次分明,掩护交替有序,这绝不仅仅是草原部落传统的勇悍,隐隐带着中原军阵操典的影子! 尤其是当他们试图迂回侧翼时,那种对地形和时机的把握,绝非寻常羌戎将领所能为。 “果然有鬼。” 第326章 决战野马川 叶凌风心中冷笑,手上招式却越发凌厉,故意将阵型引得稍稍后移,露出一个“薄弱”的右翼。 羌戎队伍中,一名被簇拥着的、戴着面具的骑士(身形明显比周围羌戎人瘦削)似乎挥了挥手,黑狼骑立刻分出两股,凶狠地扑向那个“缺口”。 “就是现在!”叶凌风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吹响一声尖利的长哨。 仿佛变戏法一般,落鹰坳两侧原本寂静的山坡后,猛然立起数百张劲弩! 蓄势已久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入正在冲锋的黑狼骑侧翼,顿时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圆阵中的“边军”突然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战斗力,尤其是那些“疾风”好手,刀法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将冲入缺口的黑狼骑绞杀大半! 那戴面具的骑士明显一惊,果断发出撤退的呼哨。 黑狼骑虽惊不乱,留下部分断后,主力迅速脱离接触,向着野马川方向退去,行动干脆利落。 叶凌风并未深追,下令清点战场,救治伤员。 这一战,斩首四百余,自身伤亡不过两百,算是一场小胜。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那支黑狼骑的虚实,确认了背后确有“高人”指点,并且……在刚才混战中,他安插在军中的几名绝对心腹,已暗中记下了几个在战斗中行动略显迟疑、或试图向羌戎方向做隐秘手势的可疑之人。 回到临洮关,叶正堂听了儿子的汇报,抚须沉吟: “中原谋士……黑狼骑……看来,羌戎此次,所图非小。内奸必须尽快清除,否则后患无穷。凌风,你打算如何处置那几个可疑之人?” 叶凌风目光冷冽: “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可将计就计,通过他们传递一些‘消息’。另外,父亲,落鹰坳之战,虽小胜,却也暴露我军部分新式弩箭与战术,那幕后之人必会调整策略。我建议,趁其调整未稳,我军应主动出击,目标——野马川!不求全歼,但求重创其主力,尤其是那黑狼骑,打断他们的脊梁!届时,内奸与外敌,或可一并揪出!” 叶正堂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战意与谋算,缓缓点头: “可。然野马川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羌戎以逸待劳,不可轻敌。需详细谋划,出奇制胜。粮草、后路,尤须万全。” “娇娇安排的第一批补给已到,后续正在路上。至于出奇制胜……” 叶凌风指向沙盘上野马川侧翼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干涸古河道, “或可从此处着手。另外,或许可以请风影阁的朋友,再帮一个小忙……” 父子二人凑近沙盘,低声商议起来。窗外,西北的风呼啸不止,卷起阵阵黄沙,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决定西北命运的一场大战。 而遥远的京城,娇娇站在星图下,指尖拂过代表西北的星宿,眉间忧色与决然并存。 她知道,最关键的碰撞,就要来了。她必须织好这张网,无论是在前线,还是在暗处。 野马川决战,在一个风沙稍息的黎明,猝然打响。 羌戎大军列阵于野马川开阔的草原上,黑压压望不到边际,人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矮的云雾。 黑狼骑经过补充休整,依旧排列在最前方,像一柄淬了毒的黑色弯刀。 羌戎王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那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谋士“影狐”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形依旧瘦削,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对面,叶家军阵列严整,气势如虹。叶正堂顶盔贯甲,立于中军高台,白须在风中飞扬,手中令旗稳如磐石。 叶凌风一身银甲,位于右翼骑兵阵前,目光如电,扫视着敌阵,尤其在“影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真正的胜负手,不在眼前这正面对决,而在那条干涸的古河道,以及自己提前撒出去的那几张牌。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羌戎王一声令下,黑狼骑率先发动,依旧是两翼齐飞,直插叶家军阵型的经典战术。 然而这一次,叶家军两翼的骑兵并未如落鹰坳那般散开诱敌,而是针锋相对地迎了上去! 双方骑兵如同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叶凌风一马当先,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羌戎骑兵纷纷落马。他刻意将战团引向侧翼,远离中军。 几乎同时,羌戎步兵主力在牛角号的催促下,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峦,压向叶家军中军步兵方阵。箭矢如蝗,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叶正堂面无表情,令旗挥动。中军方阵突然裂开数道缝隙,从中推出数十辆改装过的偏厢车,车板竖起,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管口——那是经过风影阁能工巧匠秘密改进、射程和威力都远超寻常的“神机弩”!这些弩车在野马川之战前被拆解运输,直到此刻才突然亮相! “放!” 随着一声厉喝,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扎入羌戎步兵密集的阵型中! 这种弩箭不仅穿透力惊人,不少箭头上还绑有火药包,落地即炸,顿时在羌戎阵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羌戎步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阵型大乱。 “那是什么?!”羌戎王大惊失色。就连一直冷静观察的“影狐”也猛地直起了身子,面具下的目光惊疑不定。 叶家军竟然还藏着如此利器! 然而,这只是开始。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惨烈绞杀、羌戎注意力被神机弩牢牢吸引之时,野马川侧后方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三支拖着红色尾焰的火箭,尖啸着划破长空! 那是叶凌风与奇袭分队约定的信号——他们已经就位,并且发现了重要目标! 紧接着,羌戎大营方向,传来比之前演练时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声! 火光不是一处,而是数处同时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甚至隐隐听到了战马惊恐的嘶鸣和人员的惨嚎! 第327章 火烧后方 这一次,叶凌风率领的奇兵,在“疾风”小队和提前潜入的“潜流”暗桩指引下,不仅再次焚毁了部分粮草,更精准地找到了羌戎圈养战马的区域和一处隐蔽的军械囤放点!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后方!我们的后方!” 羌戎王扭头看到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目眦欲裂。 军心瞬间动摇,前线的士兵也听到了后方的动静,惊恐地回头张望。 “就是现在!” 叶正堂抓住战机,令旗前指,中军鼓声骤然变得急促如雨点,“全军突击!碾碎他们!” 养精蓄锐已久的叶家军中军主力,如同苏醒的巨兽,迈着整齐而致命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 两翼的骑兵也在叶凌风的指挥下,奋力反击,死死缠住想要回援或逃窜的黑狼骑。 正面压力骤增,后方老巢起火,羌戎大军彻底陷入了首尾难顾的绝境。 各部首领开始不听号令,有的试图向后撤退救火,有的还想向前拼命,阵型彻底崩溃。 “稳住!后退者死!”羌戎王挥刀砍翻两名逃兵,声嘶力竭,但败势已成,难以挽回。 那“影狐”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猛地调转马头,在数名心腹死士的护卫下,竟不顾羌戎王,向着战场的侧翼薄弱处疾驰而去,企图趁乱脱身。 “想走?!” 一直留意着他的叶凌风早就防着这一手,见状立刻从战团中抽身,对身旁亲卫喝道:“这里交给你们!叶青,带一队人,跟我追!” 他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随即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影狐”逃遁的方向追去。数十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 追击的路上并不平静,不断有溃散的羌戎散兵试图阻挡,都被叶凌风等人轻易斩杀。 那“影狐”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小路、密林穿梭,试图摆脱追兵。 但叶凌风在西北多年,同样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更兼风影阁暗桩沿途留下的隐秘记号指引,始终咬住不放。 追出二十余里,来到一处乱石遍布的荒谷。 “影狐”的马匹似乎力竭,速度慢了下来。 护卫他的死士返身迎战,作困兽之斗,异常悍勇。 叶凌风挥剑连斩两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仓皇的背影。 终于,在一处断崖边,“影狐”被迫停下,前方已是绝路。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追至近前的叶凌风等人。死士们拦在他身前,做最后抵抗。 叶凌风一挥手,麾下骑兵散开,弩箭对准了仅存的几名死士。“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摘下你的面具,说出你的主子,或许可留全尸。” “影狐”看着叶凌风,忽然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叶家小儿……果然厉害。不过,你以为这就赢了吗?”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做什么动作。 叶凌风眼神一厉:“放箭!” 弩箭齐发,最后几名死士被射成了刺猬。“影狐”身体也晃了晃,胸前插上了两支弩箭,但他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伸向怀中。 “小心!”叶凌风厉喝,同时策马上前,长剑如虹,直刺其咽喉! 剑光闪过,“影狐”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伸向怀中的手无力垂下,一枚黑乎乎的、似乎是信号弹的东西滚落出来。他戴着面具的头颅缓缓垂下,气息断绝。 叶凌风策马靠近,用剑尖小心翼翼挑开那狰狞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布满皱纹的陌生老人的脸,嘴角残留着一丝诡异而凝固的笑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并无多少临死的恐惧,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讥诮。 叶青下马检查尸体,很快从“影狐”贴身处搜出几样物品: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复杂星象图的令牌;几封密信,用的是某种暗语,一时难以破解;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几颗腥红色的药丸。 “少将军,此人身上别无长物,只有这些。”叶青将物品呈上。 叶凌风拿起那块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的星象图他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类似的图案。 他将令牌和密信、瓷瓶仔细收好。“尸体带回去,仔细勘验。此地不宜久留,撤!” 当叶凌风带着“影狐”的尸体和缴获物品返回野马川主战场时,大战已近尾声。 羌戎大军全面溃败,死伤无数,被俘者众,辎重丢弃满地。 羌戎王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以身免,仓皇向西逃窜。 叶家军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胜利的气息。 叶正堂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又见到“影狐”尸体,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此战,大胜!凌风,你立下首功!” 然而,叶凌风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他拿出那块令牌和密信:“父亲,此獠虽除,但其背后牵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还有,他临死前的表情……很不对劲。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娇娇。” 叶正堂接过令牌,端详片刻,眉头紧锁:“此物……不似当朝制式,倒像是更古老的东西。京城那边,恐怕真的要翻天了。” 父子二人站在满是硝烟与尸骸的战场上,望着东方渐明的天际,胜利的欢呼在四周回荡,但他们心中都清楚,野马川的大胜,或许只是撕开了更深黑暗的一角。那个“影狐”至死未露真容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了叶凌风心头。 他握紧了怀中的“疾风令”和那朵干枯的狼毒花,心中对娇娇的思念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 京城的棋局,随着西北的这场大胜,是会更加明朗,还是骤然收紧? 他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战果和疑虑传回去。 而他自己,在短暂休整后,或许不得不考虑,是否要提前回京了。 因为真正的风暴眼,可能从来都不在西北的战场,而在那座繁华似锦、却暗藏无尽杀机的皇城之中。 第328章 一老一少? 野马川的硝烟尚未散尽,叶凌风已携着“影狐”留下的冰冷令牌与密信,率十余名叶家最精锐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踏上了东归京城的道路。 西北大捷的欢腾被远远抛在身后,他心中唯有对京城局势的审慎,以及对娇娇日益深重的思念与隐忧。 落雁峡的峭壁在暮色中如血染就,峡间风声呜咽,卷起细碎沙尘扑在脸上。 叶凌风勒住马缰,耳廓微动——风中除了沙石摩擦的声响,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以及……金属破空的锐音。 他策马转过一处嶙峋怪石,眼前的景象印证了预感。 五名黑衣人呈合围之势,将一老一少逼至崖壁死角。 老仆背靠山石,手中一柄乌黑铁尺舞得密不透风,却已左支右绌,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血。 少女瑟缩在他身后,粗布衣裙上溅满泥泞与血点,一张小脸苍白如纸,泪水混着尘土在颊上冲出两道痕。 “小姐快走!” 老仆嘶声喊道,铁尺格开一记斜劈,却被另一人趁隙在肋下添了新伤。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狠戾,长剑直刺老仆心口—— “锵!” 金铁交鸣声刺破峡谷。 叶凌风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薄如蝉翼,在暮光中划出一道清冷弧线,堪堪架住那致命一击。 他手腕轻旋,看似随意的一挑,却震得黑衣人连退三步,虎口迸裂。 “阁下何人?莫要多管闲事。” 黑衣人首领声音沙哑,面巾上的双眼死死盯住叶凌风。 叶凌风不答,目光一一扫过场中。 这些黑衣人进退有据,合击默契,绝非寻常山匪。 他心中疑窦顿生,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五人对付一老一少,未免难看。”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的剑法没有花哨,每一招都简洁至极,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切入黑衣人的攻势缝隙。 剑光如冷月流泻,五招之内,已有两人手腕中剑,兵器脱手。 余下三人互换眼色,攻势更急,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柄看似朴素的青钢剑织成的网。 叶凌风边战边观察:老仆的铁尺招式精妙,分明是军中短兵的路数,寻常商贾岂会有此等护卫? 而少女虽瑟瑟发抖,眼中惊惶不似作伪,可方才一瞬,他瞥见她扫视战场时,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撤!” 黑衣人首领见久攻不下,低喝一声,五人同时掷出烟丸。 浓烟弥漫的刹那,他们已向后疾退,转眼消失在嶙峋石道中。 叶凌风没有追击。他收剑归鞘,转身看向主仆二人。 老仆程伯已支撑不住,铁尺“铛啷”落地,身体沿着崖壁滑坐。 少女苏婉儿扑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捂他肩头的伤口,鲜血却仍从指缝涌出。 “程伯,程伯你别吓婉儿……”她声音哽咽,眼泪成串滚落。 叶凌风蹲下身,撕开程伯肩头的衣料。 伤口极深,边缘发黑。“刀上有毒。” 他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碧色药丸,一枚按入伤口,一枚塞进程伯口中。 “多谢……侠士相救。” 程伯艰难吞咽,脸色灰败,却仍强撑着拱手,“老朽程砚,这是我家小姐苏婉儿……我们本是江南绸缎商人,途经此地遭遇悍匪……” “悍匪?” 叶凌风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柄铁尺上。 尺身乌沉,隐隐有血槽,靠近柄处刻着极细微的云纹——那是军器监特有的标记。 他抬起眼,直视程砚:“商贾的护卫,会用军制铁尺?” 程砚瞳孔微缩,随即苦笑道:“侠士好眼力……实不相瞒,老朽早年曾在军中效力,后来……后来才随了苏家。” 他言辞闪烁,避开叶凌风的目光,转而咳嗽起来,唇角溢出黑血。 苏婉儿泣声道:“这位大哥,程伯伤势要紧,求您救救他……” 她仰起脸,泪水洗过的眸子清澈见底,满是哀求。 可就在这一刹那,叶凌风捕捉到她袖口一处不起眼的暗纹—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沉默片刻。 江湖多风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程砚中毒已深,若不及时救治,恐难撑过今夜。 更遑论那些黑衣人行事果决,必会卷土重来。 放任这一老一少在此,等同见死不救。 而内心深处,一丝疑虑如藤蔓缠绕: 这场截杀太过“恰好”,恰在他途经落雁峡时发生; 这主仆二人又太过“可疑”,处处透着不协调。 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局? 山风穿过峡谷,呜咽声更甚,仿佛无数冤魂低语。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狼嚎。 叶凌风轻叹一声,终究无法硬下心肠。 “前方三十里有座小镇,我让人送你们一程。” 他扶起程砚,感受到老人身体骤然放松的瘫软,以及袖中铁尺沉甸甸的重量。 “多谢侠士!多谢!” 苏婉儿连声道谢,慌忙起身相扶,衣袖拂过程砚伤口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在确认铁尺是否还在。 叶凌风假装未见,将程砚扶上自己的马,又让无声去拉起苏婉儿。 少女的手冰凉,掌心却有薄茧,那是长期握持某物留下的痕迹。 无声冲叶凌风使了个眼色。 其他暗卫已经隐身,四人一马在血色残阳中蹒跚前行。 身后,落雁峡的阴影如巨兽之口,缓缓闭合。 叶凌风目视前方崎岖山道,心中暗忖: 无论这是不是局,既然踏入了,便只能走下去只盼这“麻烦”,莫要超出他的掌控。 夜色,即将降临。 暮色渐沉,一行人马在崎岖山道上缓慢行进。 叶凌风策马在前,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把入鞘的剑,刻意与后方马车保持着明确距离。 每当苏婉儿挑开车帘,用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望向他,轻声询问“叶大哥,前方可要歇息?”或“叶大哥,程伯的伤似乎好些了,多亏了你”时,叶凌风总是目不斜视,只微微侧首,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 “不必。” “分内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听不出半点情绪。 甚至当苏婉儿捧着水囊,忍着山路颠簸小跑上前,额角沁着细汗,递来清水时,他也只是勒住马,冲无声摆摆手。 无声就会打马上前,说一句!“多谢姑娘好意。” 苏婉儿咬着唇退回马车旁,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睫低垂,一副泫然欲泣却强作坚强的模样。 夕阳余晖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更显楚楚可怜。 第329章 流言蜚语 暗卫们扎营生火时,几个年轻的面孔忍不住交换眼色。 “少将军也太……”一个圆脸暗卫压低声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苏姑娘好歹是弱质女流,又刚遭了大难,这般冷淡,看着怪不忍心的。” “是啊,送水都不要人家近身,话都不肯多说两句。” 另一个浓眉的接口,偷眼瞥向不远处独自检查马具的叶凌风,“人家姑娘眼睛都红了,硬是忍着没哭出来。” “我瞧苏姑娘是真感激,也是真怕。这一路总偷偷看少将军,怕是把他当唯一的倚靠了。” 圆脸暗卫摇摇头,往马车方向瞟去。 只见苏婉儿正小心翼翼扶着程伯下车,自己踉跄一下,却先急着问:“程伯当心!伤口疼不疼?”那份纯然的关切,任谁看了都心软。 程伯靠在车辕上喘气,目光复杂地掠过自家小姐,又望向叶凌风孤冷的背影,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篝火噼啪作响。 苏婉儿安顿好程伯,竟挽起袖子,走到火堆边,轻声细语向负责伙食的暗卫讨教如何熬粥。 “程伯伤了身子,喝点软烂的粥或许好些……我、我虽笨手笨脚,但想学着做。”她脸颊微红,眼神恳切,让人无法拒绝。 她蹲在火边,小心照看瓦罐,被烟气呛得轻咳,熏得眼圈发红,却坚持搅动汤勺。 那纤细单薄的身影在跃动火光中,显出一种脆弱的执着。 几个年轻暗卫看得心头微软,主动接过她手中活计,温言劝她休息。 苏婉儿却摇头,执意守在旁边学习,偶尔抬眼望向叶凌风的方向。 而叶凌风始终坐在远离火光的石上,擦拭着长剑,眸中映着跳跃的火焰,却冰冷如常,仿佛全然未觉那束欲言又止的目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苏婉儿靠近,他就会心生厌恶。 于他而言,也只是需要护送到安全处的“麻烦”,一段必须尽快结束的插曲。 他的生命里,他此生只爱一个女人,那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并非未察觉暗卫们窃窃私语与偶尔投来的不赞同目光,也并非看不见苏婉儿越发“自然”的关切与那隐隐较劲般的体贴。 但他更清楚,在这荒野险途,任何不必要的柔软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尤其是,当那柄军制铁尺的疑云和训练有素的截杀者阴影尚未散去之时。 “叶大哥。” 苏婉儿终究还是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走了过来,步子轻缓,声音柔得像夜风, “你一日未进热食了,用些粥吧?”她仰着脸,火光在眼中跃动,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叶凌风停下拭剑的手,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片刻,没有接碗,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必。” 然后便再无他话,低头慢慢擦着长剑,姿态疏离。 苏婉儿站在他身前一步之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托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着叶凌风低垂的、冷硬的侧脸线条,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甘,旋即又被更浓的水汽掩盖。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回火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落寞。 火堆旁,圆脸暗卫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夜色彻底笼罩山野,篝火成为唯一的光源。 叶凌风擦完长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包娇娇准备的方便面,倒上热水,一股独特的香味扑鼻而来。 吃完,将碗洗净放回,叶凌风便径自走向自己选定的守夜位置。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耳听八方,将一切细微声响纳入掌控——包括远处马车里程伯压抑的咳嗽,火堆边暗卫们渐低的絮语,以及……那若有似无、飘向他这边的、一声极轻的抽泣。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的狼嚎与近处虫鸣。 这场护送才刚刚开始,而某些刻意保持的距离,似乎正激起更执着的靠近。 叶凌风在心中再次勾勒了一遍通往最近城镇的路线,以及抵达后如何妥善又彻底地安置这对主仆。 必须尽快。他对自己说。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终于,京城在望。 城门外,叶凌风干脆利落地辞别,甚至未留姓名,便带着暗卫疾驰入城,径直前往风影阁秘密联络点,他急于见到娇娇,交付西北所得。 他却不知,那目送他离去的“柔弱”少女苏婉儿,在他身影消失于城门洞的刹那,眼底那层惊慌与仰慕的水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平静。 她轻轻抚了抚鬓角,对身旁的程伯低语,声音再无半点娇柔:“程伯,我们进城。按计划行事。” “是,小姐。”程伯躬身,此刻哪有重伤老仆的颓态,眼神锐利如鹰。 叶凌风在风影阁密室中,终于见到了日夜牵挂的娇娇。 夫妻劫后重逢,自有无数话要说。 叶凌风将“影狐”令牌、密信及西北详情尽数告知,娇娇听得秀眉紧蹙,尤其是那令牌上的星象图,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 然而,没等他们深入分析,一些微妙的“意外”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先是叶凌风随身佩戴的一枚不甚起眼、却是娇娇早年所赠的旧玉佩,忽然不见了。 他并未在意,娇娇问起时也只说许是路上颠簸遗失。 没过两日,那枚玉佩却由府中一名新来的仆役战战兢兢地交还,说是清扫外院时,在靠近角门僻静处的石缝里捡到的。 而那角门,据隐晦打听,前两日似乎有人见过一个形似苏婉儿身边丫鬟的身影在附近张望。 娇娇拿着失而复得的玉佩,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见叶凌风浑然未觉,只道是寻常遗失,便暂且按下疑虑。 接着,是关于叶凌风“英雄救美”的流言,不知从何处悄然在京城一小部分坊间传开。 传闻绘声绘色,将落雁峡之事描述得如同话本,重点突出了被救少女的绝色容颜与对叶少将军的倾心仰慕,甚至暗示叶凌风一路贴身保护,关怀备至。 流言并未大范围扩散,却恰好能传入一些与叶家相关的府邸女眷耳中,自然也隐隐约约飘到了娇娇这里。 娇娇起初不信,她了解叶凌风的为人。 第330章 请出家法 但众口铄金,挡不住别人的议论,当娇娇某次赴宴,隐隐听到旁座夫人以玩笑口吻提起“叶少将军西北立功,路上也不忘行侠仗义,赢得美人芳心”时,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不过,娇娇又没当回事。 她不相信,两人经过这么多的风雨,叶凌风会背叛自己,那就侮辱了自己的眼光,也侮辱了叶凌风的人格。 飞流是随着娇娇去赴宴的,如今的她已经是合格的世子妃侍女了。 看到虽然面上带笑,但眼睛没有笑意的林娇娇,她的心还是“咯噔”一下。 趁着陪林娇娇出去更衣的机会,她以特定的密语给无声传递了消息。 宴会结束,众位世家夫人小姐出了宴会主人家府门的时候,众人都愣住了。 府门口,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打着伞,站在一辆马车旁,目光殷殷地看向出来的人群。 此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男人打着伞,迅速走了过来。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 “哟,这是谁家的儿郎?” “这也太英俊了吧?” “这是来接哪位夫人的?” 男子慢慢走近,大家讨论得更热烈了! “这就是镇国公世子!” “什么?!这就是叶凌风叶将军?” “真是英姿勃勃!关键还这么疼惜自己夫人,亲自来接!” “好男人呐!” “我就说嘛,国公世子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大家讨论的功夫,叶凌风已经把伞举到了娇娇的头顶,“咱们回家~” 娇娇看着他一如往昔的澄澈的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各位夫人,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世子夫人好福气!” 叶凌风一手举着伞,一手揽着娇娇的肩膀,到了马车旁,扶着娇娇先上了马车,然后自己再上去,马车就载着一家人欢快地往府中而去。 马车上,叶凌风揽住娇娇,只说了一句话,“娇娇,我到死只会爱你一个人,若是我背叛了你,就让我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 没等叶凌风说完,娇娇就捂住了他的嘴。 之前,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自从穿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她就不敢不信了。 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马车刚进府门,就见父亲身边的侍卫叶朗等在那里。 “世子,国公爷请您和世子妃去主院。”叶朗面容平静,语气冷淡。 叶朗也是叶家庄后上特训队里,娇娇培养出来的佼佼者,如今因为武功高强,又忠心不二,有勇有谋,已经被叶正堂调到身边,成了一名参将。 这几天,他们特训队的也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听到了世子在外面救了一个少女的消息,自然也听说了他对人家有意,想要纳进府中做妾室。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大部分都站在了林娇娇这一方。 也有人觉得,叶凌风身为国公府世子,纳个小妾怎么了?再说了,这些年,世子身边只有夫人一个女人,也对得起夫人了。 叶朗让心腹把说这话的人暗暗记下来,这种人不能交心的。 正在马车上的叶凌风和林娇娇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都愣了一下。 叶凌风心头顿时涌过一种不详的预感。 【呵呵,祖父终于发威了!】 【爹爹啊,你好自为之吧!】 【一点都不同情你!娘亲这么好,你为何还要去看别的女人?!】 【要是爹爹敢弄个小妾到府里,来恶心娘亲,我就给那小妾下点药,让她不知不觉死了完事!】 越往府里走,三儿子叶海澄的心声越发清晰,越发地震耳欲聋。 叶凌风一听,完犊子了! 这事闹大了! 老爹都知道了! 天可怜见,他原本只是觉得麻烦,自己又没做,不需要解释,清者自清,谁知事情竟然越演越烈,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快传遍了! 那一老一少必定有问题! 叶凌风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娇娇,你要相信我!那一老一少太坏了!” 叶凌风拉着娇娇的袖子,开始撒娇,“都怪我!当时多管闲事!如今惹来这一身的骚气!这是气死我了!娇娇你要相信我!” 娇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嗯。而且京城里的流言,也是他们在背后传出来的。” 主院正厅内,烛火通明却透着几分肃穆,叶正堂端坐于上首主位,面容沉如寒潭,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侧立着府中几位核心长辈与管事,连平日里温和的国公夫人,此刻也敛了笑意,眉头微蹙地望着门口方向。 叶凌风和林娇娇刚踏入厅门,便被这份凝重裹住,脚步下意识放缓。 叶凌风心头咯噔直跳,刚要上前见礼,叶正堂冷厉的声音已先落下来:“跪下。” 简单二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叶凌风不敢迟疑,当即屈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局促。 娇娇想上前拦着,却被叶正堂一记眼神止住,只能站在一旁,轻声道:“父亲,此事并非凌风本意,是旁人恶意传谣……” “不是本意,却能让流言传遍京城,扰得府宅不宁,让娇娇受委屈,让国公府颜面尽失,这就是你的本事?” 叶正堂拍案而起,语气愈发沉怒,“我叶家世代忠良,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有过这般苟且流言!你身为世子,行事不知收敛,遇事只会逃避,连自证清白、护好妻儿都做不到,何谈撑起整个国公府?” 叶凌风垂着头,喉结滚动,满心愧疚:“儿子知错。” “知错便要受罚,家规难容!”叶正堂沉喝一声,冲门外扬声道,“拿家法来!” 门外候着的侍卫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根军棍,棍身刻着古朴纹路,看着便沉甸甸的。 厅内众人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清楚国公爷动了真怒,这顿家法绝不会轻。 叶凌风没有半句辩解,只是抬眼看向娇娇,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歉意。 娇娇心头微软,却也知道这顿罚避不开,只能轻轻点头,无声安抚。 第331章 叶凌风被打 随着叶正堂一声令下,叶凌风被叶正堂的心腹压到了长凳上。 随着叶正堂的一声“给我打!”,军棍便重重落在叶凌风背上,沉闷的声响在厅内回荡,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又尤其是这两天偷偷谈论这件事情的下人,更是弯腰低头,两腿战战,冷汗从头上滴滴冒出来。 他们此刻无比清醒,叶凌风乃是镇国公府世子,也是下一任的镇国公,为了世子妃,都能被打军棍,若是轮到自己身上,后果不敢想象。 叶凌风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却始终没吭一声,脊背依旧挺直,不肯露半分狼狈。 娇娇看着他肩头渐渐染开的深色痕迹,指尖微微攥紧,却没再求情——她知道,父亲此举,既是罚凌风处事不周,也是要借这顿家法,堵住京中所有流言蜚语。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正堂才沉声叫停,叶凌风已然面色苍白,后背早已血肉模糊,撑着地面才勉强没倒下。 “记住今日之罚!” 叶正堂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冷冽如冰,“即日起,府中任何人不得再提半句流言,若有违者,打死不论!其家人逐出府门,永不录用!” 众人连忙躬身应下:“是,国公爷。” 叶正堂的目光又落在叶凌风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有,我镇国公府,从无纳妾之风,你身为世子,更需恪守本分,此生只能有娇娇一位正妻,绝不准有纳妾之念,往后若敢再犯,休怪我废了你世子之位!这世子之位,让我孙儿来当也无不可!” 这话掷地有声,不仅震得叶凌风浑身一震,也让厅内所有人都心头一惊。 叶凌风连忙撑着身子叩首:“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此生绝不负娇娇,绝无纳妾之念!” 娇娇走上前,伸手扶起虚弱的叶凌风,眼底满是动容,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无声的暖意顺着指尖传递过去。 第二日,国公府世子受家法、国公爷严令世子永不纳妾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瞬间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此前传流言的人皆愣住了,谁都没料到国公爷会如此强硬,竟为了世子妃做到这份上。 那些原本还等着看林娇娇笑话的世家夫人,此刻都闭了嘴,暗自庆幸自己没当众乱说话; 而那些同情娇娇的人,则纷纷赞叹国公爷明事理,叶凌风虽有错却肯认错,更羡慕娇娇能得这般重视与偏爱。 至于那故意散播流言的一老一少,得知消息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拾东西,连夜逃出了京城,再也不敢露面。 京中的流言蜚语,也随着国公爷的雷霆手段,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众人对镇国公府家风严谨、世子夫妻情深的赞叹,久久不散。 马车缓缓驶回世子院,娇娇扶着叶凌风躺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后背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叶凌风忍着疼,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却满是真挚:“娇娇,谢谢你,也谢谢父亲,往后我定谨言慎行,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娇娇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我信你。” 回到自己的卧房,娇娇给叶凌风的伤口敷了清凉的药膏,酸胀痛感稍稍缓了些,叶凌风却没松开揽着娇娇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间软肉,喉间溢出低哑的轻叹: “那日西北归途遇着那祖孙,原是见老妇跌伤、少女可怜,才顺手把人救了,没承想竟被人揪着做文章,反倒让你受了旁人闲气。” 娇娇拿着干净帕子擦去他肩头残留的药渍,指尖掠过狰狞伤口时,动作又放轻了几分,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既是顺手为之,本就无错,错的是那些不怀好意之人。况且昨日你亲自去宴会上接我,今日父亲又以雷霆手段正名,明日之后,京中便无人敢乱嚼舌根,这事也算彻底了了。”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角,嗓音软得像浸了暖阳: “我从来都信你,从不是信那些流言不攻自破,是信你眼底的澄澈,信我们走过的风雨,更信你说过的,一生只我一人。” 叶凌风心头一暖,忍着后背牵扯的疼,微微抬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气息滚烫又真挚: “往后再遇到这类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清楚,绝不留半分可乘之机,更不让你独自听那些污言秽语。” 正说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孩童软糯的嗓音,是三个孩子来了,三人的小身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往里瞧,见娇娇在床边,才小声喊:“娘亲~” 娇娇抬眼笑了笑,冲他们招手:“进来吧,轻点声,爹爹伤口疼。” 三个孩子蹑手蹑脚走进来,性子沉稳,先凑到床边,看着叶凌风后背的伤,老大叶海宴眉头皱得紧紧的: “爹爹,疼不疼?昨日叶朗叔叔说,是坏人乱说话害你受罚,我已经让特训队的哥哥们去查,往后谁再敢乱传,定不轻饶。” 二儿子叶海清性子温和,看着伤口红了眼眶,小手攥着娇娇的衣角:“娘亲,爹爹会不会一直疼?我要给我师父传信,让他老人家来给爹爹看病!” 叶海澄年纪最小,却最护短,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睛:“爹爹,你以后不准再管不相干的人!要是再有人敢造谣害娘亲,我就用你教我的功夫,把他们打出去!” 看着孩子们一脸关切又认真的模样,叶凌风眼底漫起暖意,伸手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声音虽哑,却满是温柔: “爹爹没事,过几日就好了。往后爹爹都听你们的,只护着咱们一家人,再不让你们和娘亲受委屈。这次是爹爹错了,你们以后也要吸取教训,以保护好你们娘亲为己任!” “知道了爹爹!娘亲天下第一大!我们会保护好她!” 娇娇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映得孩子们的小脸格外鲜活,也将屋内的暖意衬得愈发浓厚。 第332章 故人来访 叶凌风这几日就在家中养伤,也借着这个机会,给皇上上了折子,老老实实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言辞恳切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自请罚俸半年,府中禁足,闭门思过。 皇上看到折子,却只微微一笑,批了一个“准”字,就把折子放到一边去了。 京城之中各大世家的大事小情,皇上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叶凌风的风流韵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早有耳闻,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叶凌风居然把事情原原本本都上了折子了。 而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纯臣。 人无完人,有缺点,才正常。 这一日,镇国公府门前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妇人,衣着虽尽力华丽,但也是京城前几年的款式。 年长些的,面容与叶正堂有几分依稀相似,只是眉眼间刻满了怨苦与算计; 稍年轻的那位,眼神闪烁,紧紧攥着包袱,不住打量着国公府朱红鎏金的大门,眼底是藏不住的贪婪与渴望。 这两位正是叶正堂那位在叶家落难时,收到牵连的长姐叶雅婷与妹妹叶晚婷。 门房是新换的伶俐小厮,见二人形貌陌生却口称国公爷至亲,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消息传到内院时,娇娇正陪着叶凌风在书房练字,他后背的伤已结痂,行动仍有些不便。 闻听此事,叶凌风手中毛笔一顿,一滴浓墨污了宣纸。 “她们竟还有脸来?”叶凌风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寒芒。 当年叶家墙倒众人推,这两位至亲因被叶家牵连,被各自的夫君休弃,只能随着叶家回到西北老家。 但到了西北叶家庄,两人开始各种作妖,叶家没办法,在那么贫穷艰苦的条件下,供养着两位姑母,还要每月给供养银子。 后来,小父姑母的孩子还到家中去闹,要求身怀六甲的娇娇和叶凌风让出主院,给他们住。 为此,闹得很不愉快。她们两人也吃不了乡下的苦,要求叶正堂在县城给她们买了房子,去过日子了。 如今叶家又一次崛起,她们又回来了。 叶凌风气得面色涨红,手露青筋。 娇娇轻轻按住他的手,温声道:“且看父亲如何决断吧。” 前厅之中,叶正堂端坐主位,一身常服却威仪不减。 他看着跪在下方哭得情真意切、诉说着两年多“思念之苦”与“不得已苦衷”的两位姐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哥!当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因为你的关系,我们姐妹被婆家休弃,我们若不断了联系,只怕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孩子……可是,我们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叶家,记挂着大哥你啊!”长姐叶雅婷涕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妹妹叶宛婷也连忙附和: “是啊大哥,如今苍天有眼,叶家沉冤得雪,我们听闻消息,欢喜得几夜没合眼,千里迢迢从西北赶来,就是想回到大哥身边,咱们骨肉至亲,总算能团聚了!我们也不求别的,只求大哥看在爹娘份上,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让我们能在京城奉养天年,也略尽姐妹之心,补偿当年……” “补偿?”叶正堂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当年叶家在叶家庄举步维艰,日日下地劳作,你们却在家中作威作福,还要我们养着你们,你们哪里来的脸?!” 他每说一句,叶雅婷和叶宛婷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那些绝情的字句和举动,她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叶家败落早已无人记得,却不想兄长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叶家复起,你们倒想起‘骨肉至亲’了。”叶正堂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无半分笑意,“想住进我国公府?奉养天年?” 两人忙不迭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不可能。”叶正堂斩钉截铁,三个字如同铁锤,砸碎了她们的幻想。“我国公府庙小,容不下二位当年那般‘明哲保身’的贵人。念在血脉一场,我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京郊有处田庄,还算清净,你们可暂居。每月我会拨些银米,足够你们衣食无忧,也算全了父母所遗的一点情分。” “大哥!你不能这么绝情!”叶雅婷猛地抬头,尖声叫道,“我们是你的亲姐妹!你如今富贵了,就忘了根本吗?让外人知道你这般对待血脉至亲,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宛婷也哭嚷起来:“我们要见凌风!见世子!见孩子们!他们是我们的亲外甥、亲孙辈!我们要让他们评评理!”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不必见了。” 叶凌风在娇娇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目光扫过两位姑母,锐利如刀: “姑母们当年的‘评理’,便是与叶家划清界限,生怕慢了一步。如今又想来评什么理?评我国公府是否该以德报怨,供养曾在至亲危难时弃之如敝履之人吗?”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两位妇人顿时噎住,脸涨得通红。 叶正堂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言: “管家,送两位去京郊庄子安顿。若她们不愿,也不必强留,自寻去处便是。”他看向叶氏姐妹,最后说道,“这已是我看在父母面上,能给的最大宽容。好自为之。” 事情并未就此了结。叶雅婷与叶宛婷岂会甘心只居郊野? 她们开始在京城四处活动,逢人便哭诉镇国公府“富贵忘本”、“苛待亲姐亲妹”,甚至跑到一些与叶家不甚和睦的官员家眷面前卖惨,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引来了不少非议与揣测。 有些不明就里或别有用心之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说叶正堂权势煊赫后,便不顾人伦亲情。 国公府内,却是一片平静。 叶正堂下令闭门谢客,不予理会。 娇娇则悄悄让风影阁放出一些当年旧事的风声,渐渐地,京城的风向开始转变。 “原来如此……当年叶家落难,她们跑得比谁都快,如今看人家富贵了,又贴上来要供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镇国公仁至义尽了,还给庄子给银米,换做是我,门都不让进!” “可不是,听说当年叶老夫人就是接到女儿断绝关系的书信后,病情加重才……唉,现在还有脸来闹。” …… 第333章 夜探~ 这一日,叶雅婷与叶宛婷竟又来到国公府门前哭闹,引来大量百姓围观。 她们披头散发,捶胸顿足,口口声声“血脉相连”、“国公爷心狠”。 就在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府门紧闭之时,大门忽然缓缓开启…… 出来的却不是叶正堂或叶凌风,而是三个小小的身影——叶海宴、叶海清、叶海澄。 三个孩子衣着整洁,面容严肃,在娇娇和青叶姑姑等人的陪同下,走到门前。 年仅五岁的叶海宴上前一步,对着两位姑祖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清晰朗朗,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两位姑祖母安好。祖父有言,叶家今日之门庭,是忠烈热血换回,是陛下明鉴恩赐,亦是阖府上下于困顿中携手、于污蔑中共渡挣来。这门庭,只迎风雪中共患难之亲友,只护道义前不离弃之家人。祖父念旧情,予姑祖母安身之所,已是仁至义尽。若姑祖母仍觉不足……” 他顿了顿,小小年纪却气场沉着,抬眼直视两位脸色变幻的妇人: “不妨问问这满京城,可有一家高门府邸,愿敞开大门,将危难时斩断亲缘、富贵时又来索求之人奉若上宾?叶家家风,首重忠义,次重情义。无义之情,非叶家所承。请回吧。” 孩童稚嫩却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得叶氏姐妹哑口无言,也引得围观众人一片哗然,随即便是纷纷点头称赞。 “说得好!叶小公子真有气度!” “这才是镇国公府的传承!明事理,辨是非!” “那两位还好意思闹,连孩子都懂的道理……” 最终,在舆论的压力和事实面前,叶氏与叶萍彻底失了算盘,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回到那处京郊田庄,再也不敢生事。 而叶家在这桩风波中表现出的原则、气度与智慧,反而更赢得了京中上下的敬重。 不过,叶正堂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特意遣人给姐姐和妹妹的孩子送了信,告诉了他们,他们母亲回到京城之后的落脚点。其他的没有多说,全看孩子自己有没良知吧。 这一事件也算暂时告一段落。 过了不到十天,叶凌风的伤就已经全好了。但他依然借着这件事,继续闭门思过,府中也确实清静了不少。 镇国公府。 夜里。 后院。 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叶凌月就有些郁郁寡欢。每日里,极少出门,除了照顾哥哥家的三个孩子,就只在自己的院子里,绣花作画,看帐理财,再就是研究厨艺,有时在厨房里一待就是半天。 她的心腹丫鬟小七看到,很是担心,就在夜里偷偷来找了世子妃林娇娇。而且,她也按照之前约好的信号,给自己原本的主子带了消息。 可惜,不知为何,那边却没有回音。 这很不正常。 往日里,只要是有关小姐的事,主子看到,一刻钟之内必回消息。 可这次,都过了几日,也没有消息传来。叶凌月更加焦虑了。 又过了两日,这天夜里,凌月突然被一阵轻轻的敲窗的声音惊醒。 窗外月色如霜,筛过疏疏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碎银。 她本就心事重重睡得浅,闻声立刻坐起身,指尖攥紧了枕边的云锦被面,低声问:“谁?” 窗棂“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颀长的身影翻窗而入,玄色衣袍沾着夜露的微凉,却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清冽松木香。 凌月还未及反应,手腕就被人轻轻握住,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月儿,几日不见,就把为夫忘了?” 是许尽欢。 凌月心头一震,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满当当的温柔,映得窗外月色都失了色。 她眼眶一热,连日来的焦虑委屈翻涌上来,却又强忍着没掉泪,只是嗔怪道:“摄政王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镇国公府的闺阁,就不怕被人撞见,落得个私闯民宅的罪名?” 许尽欢低笑出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那触感细腻柔软,像是抚着一块上好的暖玉,他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玄色衣袍裹挟着夜风的清寒,可胸膛却滚烫得惊人,将她周身的凉意都驱散殆尽。“怕什么?”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染着笑意,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我来见自己的未婚妻,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头,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染上些许心疼,声音也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前几日军务缠身,北境的折子堆了半尺高,连歇晌的功夫都没有。又怕贸然回信会走漏风声,给你和国公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让你空等这么久,委屈你了。” 凌月埋在他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木香,连日来的焦虑、不安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鼻尖一酸,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我以为……我以为你收到消息,却不愿理会我了。” “以为我不理你了?”许尽欢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 “傻丫头,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不理你。” 他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棠春,“这是我特意寻来的暖玉,戴着养人,看看喜不喜欢?” 凌月望着那支玉簪,眼眶彻底红了。月光下,男人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他执起她的手,将玉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畔,惹得她一阵轻颤。 “夜深了,我该走了。” 许尽欢凝视着她,目光缱绻,“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国公府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凌月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声音细若蚊蚋:“我等你。” 许尽欢眸色一深,反身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月色温柔,满院的花香混着松木香,缠绵成了最动人的情诗。 待他离去后,凌月抚摸着发髻上的玉簪,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连日的郁郁寡欢,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甜意。 第334章 前尘旧梦 摄政王许尽欢原本战场上身受重伤,双腿尽废,只能依靠轮椅,他爱恋凌月多年,又怕自己拖累于她。 后来叶家出事,也是二皇子云楚泽和许尽欢联手,才保下叶家一家人的性命,只得了一个贬为庶民遣送原籍的惩罚。 这些,叶凌月都记在心里心里。 这些年,许尽欢一直暗暗地以各种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宠爱着她。 后来林娇娇穿越而来,用灵泉水和珍稀药材,治好了他的腿,助他重新站了起来。 因他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又对麾下的将士肝胆相照,因此,他的权势和威望日盛,皇上早就对他不放心,怕他起了野心,和自己来抢这天下至尊的位子。 所以当时听说许尽欢在战场上受伤,他其实内心是有一丝丝惊喜的。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笔直而上,却在接近横梁时碎成惶惶不安的涡流。 皇帝云昊喝着茶,目光却落在下首的许尽欢身上,落在他那双覆盖着柔软锦毯的腿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九弟近日气色倒好,可是寻得了良医?” 许尽欢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膝上锦毯的缠枝莲纹,触感细腻,却冰凉。 那下面,是早已恢复知觉、甚至蕴含着可崩裂金石力量的双腿。 他抬眼,神色是一贯的温润与疲惫,恰到好处地掺着一丝落寞:“劳皇上挂心,不过是些太医院开的温补方子,老样子罢了。这腿……怕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是么。” 云昊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九弟为大梁国立下赫赫战功,却落得如此,朕每每思之,心实难安。对了,镇国公府的叶小姐,如今已然回到京城,她还好吗?” 话锋转得突然,许尽欢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叶老将军曾有恩于臣,其家蒙难,臣力所能及,略尽绵薄而已。凌月姑娘蕙质兰心,如今能安稳度日,是她的福分。” “安稳度日……”云昊咀嚼着这四个字,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终是挥手让他退下。 轮椅碾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一路出了宫门。 直到登上自家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许尽欢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眼底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沉冷。 “王爷,回府吗?”亲卫北辰低声问。 “回府。”许尽欢道。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可如今,皇上不仅不想让自己的腿治好,而且近期对自己起了杀心。 心底某种压抑多年的猛兽,似乎正在啃噬着锁链,发出低沉的嘶吼。 “北辰,”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冰棱相击的冷脆,“安排一下,本王要‘病’一段时日,闭门谢客。另外,让我们的人,眼睛放亮些。” “心头一凛,知道王爷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许尽欢的“病”来势汹汹,连宫里的御医都惊动了,诊脉后只说是旧伤复发,忧思过度,需要静养。 皇帝云昊亲自赐下珍稀药材,慰问的旨意一道接一道,似关怀备至,可安插在摄政王府周边的眼线,却比平日多了三成。 许尽欢安然待在府内,每日看书、下棋,偶尔被北辰南星推着在园中透气,一副与世无争、日渐消沉的模样。 只有深夜,书房密室的地图上,江南一带的标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御书房的龙涎香愈发浓郁,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剑拔弩张。 听说许尽欢自上次出宫之后,并又病了,这一日,皇帝云昊亲临摄政王府探望。 皇上坐下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许尽欢膝头的锦毯上,耳边伴着许尽欢接连不断地咳嗽,似是不经意般提起: “九弟如今身子太弱,却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朕瞧着镇国公家的千金温婉贤淑,与你倒是般配,嫁过来,也能照料于你。王叔觉得如何,莫非有了意中人?” 许尽欢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垂眸道:“臣残躯之身,何德何能,敢肖想儿女情长。” “哦?”云昊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也是,不过朕倒是觉得,你与永安郡主甚是相宜。永安郡主乃太后亲侄孙女,身份尊贵,若你娶了她,朕便下旨,将叶凌月赐给你做侧妃。如此,你既得了助力,又遂了些许心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许尽欢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赐婚永安郡主,还要让凌月做侧妃? 云昊这是在逼他,逼他在权势与挚爱之间做选择。 娶了永安郡主,便是绑上皇室的船,从此处处受制;若不娶,便是抗旨不尊,正好给了云昊除掉他的借口。 更遑论,让凌月做侧妃,那是他死也不会应允的事! 他许尽欢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叶凌月一人,何来侧妃之说? 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许尽欢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抬眼时,眼底的温润碎了大半,带着几分隐忍的冷意: “皇上厚爱,臣愧不敢当。臣此生,除却凌月,再无旁人可入眼。侧妃之位,臣担不起,也绝不会委屈了她。” 这话掷地有声,落在云昊耳中,却成了公然的挑衅。 云昊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语气沉了下来:“九弟这是,要抗旨不成?” “臣不敢。”许尽欢微微颔首,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臣残躯无用,怕误了郡主一生,更怕委屈了叶小姐。此事,还请皇上三思。” “三思?”云昊冷笑一声,“朕的旨意,岂容你三思?此事,朕意已决,三日后,赐婚圣旨便会送到摄政王府。” 许尽欢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云昊这是铁了心要算计他。 皇上离开摄政王府之后,许尽欢猛地抬手,狠狠砸在一旁的小几上,青瓷茶杯应声碎裂,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 “王爷!”北辰惊得连忙上前。 “今夜子时,去西郊别院。”许尽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去叶府!” 他等不及了,他必须立刻见到凌月。 第335章 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叶府。 叶凌风和林娇娇看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铁青:“皇上要赐婚摄政王与永安郡主,还要让妹妹做侧妃?!” 叶凌月端坐在一旁,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水漾出几分涟漪。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怒意。 许尽欢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那般骄傲,那般护着她,怎会容忍她做侧妃? 皇上这一招,分明是逼着许尽欢鱼死网破。 “妹妹,你别担心。” 叶凌风沉声道,“我这就去摄政王府,就算拼了叶家这仅剩的家底,也绝不能让你受此委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大少爷,摄政王爷来了!” 叶凌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许尽欢被北辰推着,快步走进厅堂,目光落在叶凌月身上,那眼底的焦灼与心疼,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叶凌月与叶凌风,声音低沉而急切:“凌月,凌风,皇上的旨意,你们想必已经知晓。” 叶凌风点头,咬牙道:“王爷,皇上这是要逼你出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的,是我的命,是叶家的忠心,更是这大梁的江山。” 许尽欢的目光锐利如刀,“三日后的赐婚圣旨,便是他动手的信号。一旦我接旨,永安郡主便会成为他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若我不接旨,他便会以抗旨之罪,发兵围剿摄政王府。” 叶凌月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许尽欢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许尽欢,此生唯你一人,别说侧妃,便是皇后之位,若不是你,我也不屑一顾。云昊想逼我,那我便让他看看,惹恼了我,会是什么下场!” 他抬眼看向叶凌风,语气郑重:“咱们的人马,是该动起来了~” 叶凌风重重点头:“王爷放心,叶家上下,唯王爷马首是瞻!” “还二皇子云楚泽。”许尽欢沉吟道,“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所图之事,想必与我一样。如今唇亡齿寒,他不会坐视不理。” 娇娇喝了口茶,慢吞吞地说,“风影阁可以效力~”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通报声,却是二皇子云楚泽的亲卫求见。 许尽欢与叶凌月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这场棋局,从云昊动了杀心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了退路。 而他们,要做的,便是破局。 夜色如墨,叶府书房内的烛火却燃得通明,将三人凝重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火光微微摇曳。 云楚泽的亲卫恭敬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夜色。 许尽欢拆开信,目光迅速扫过纸上铁画银钩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将信递给叶凌风,叶凌风看罢,亦是眸光一凝。 “二皇子消息倒是灵通。”叶凌风沉声道,“他愿在朝中联络对皇上不满的清流文臣,上表力陈赐婚之不合礼法,更愿提供京畿西大营的部分布防详情……代价是,助他登上皇位!” “他倒是懂得取舍。”许尽欢指尖轻叩轮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告诉他,同意了。” 林娇娇接过信纸,就着烛火细细看完,纸张在火焰上蜷曲化为灰烬。 “西大营的布防是关键,但皇上真正的杀招,恐怕不止于此。禁军、御前侍卫、乃至宫城守备,皆需详察。” “嫂嫂所言极是。”许尽欢看向她,冷峻的眉眼在烛光下柔和些许,“云昊忍了这些年,出手必求一击致命。三日后,他定会以为我接旨与否,皆入彀中。我们要的,便是打乱他的节奏,让他先露出破绽。” 他展开一幅暗藏的京城舆图,指尖点向几处要害:“凌风,你持我令牌,连夜出城,秘调北郊大营我们的人马,化整为零,三日内必须分批潜入城中这几处据点潜伏。动作务必隐秘,哪怕慢些,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叶凌风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至于宫内,”许尽欢的指尖移到皇城方位,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会配合二皇子提供的线索,重点盯住御书房往来与禁军调令。此外,永安郡主府……” 他抬眼看向林娇娇:“这位郡主并非简单角色,她父亲安阳王镇守南境,手握重兵。皇上选她,一为掣肘,二为拉拢。我们需要知道,她本人,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 娇娇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明白。永安郡主那边,我来设法接触。女子之间,或许更好说话。” 她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许尽欢知她心思缜密,手段玲珑,遂安心点头。 “万事小心。” “你也是。” 简短嘱咐,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之期,如悬颈利刃,分秒催人。 叶凌风连夜潜出京城,手持摄政王暗令,于北郊大营中悄然调动着真正忠于许尽欢的精锐。 这些将士大多曾随许尽欢沙场征战,忠心耿耿,行动如幽灵般隐秘,借着夜色与商队的掩护,分批混入熙攘的帝都,消失在预设的民宅、商铺乃至不起眼的客栈之中。 与此同时,太子一党和三皇子一派也各自开始活动起来,各方迅速集结各自的人马,京城局势一触即发。 林娇娇则带着叶凌月则以品鉴新茶为由,递帖拜访了几位与安阳王府有旧、且与叶家关系尚可的诰命夫人,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探听着永安郡主的性情喜好,以及近日动向。 她得知永安郡主颇通诗书,性喜清静,对京城贵女间的虚与委蛇不甚热衷,且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也并无多少欣喜之色。 与此同时,二皇子云楚泽在朝中悄然活动。 几位以耿直著称的御史,接连上书,或言摄政王功高,婚姻之事当询其本意;或言郡主为藩王之女,与亲王正妃礼制有别,需慎之又慎。 奏章虽未明着反对,却已隐隐掀起波澜,引得一些本就对皇帝近来苛政心怀不满的臣子暗暗附和…… 第336章 刀光剑影 皇宫大内,气氛亦日渐微妙。 皇帝云昊连下几道加强宫禁与京城巡防的旨意,御前侍卫的调动频次明显增加。 许尽欢布在宫内的暗线回报,皇帝曾秘密召见禁军统领与内务府总管,密谈良久。 第三日,黄昏。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血色,沉沉压着巍峨的皇城。 摄政王府书房内,许尽欢听着最后一批人马已安全潜入的禀报,缓缓阖上舆图。北辰无声立于身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 林娇娇如约而至,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青丝高束,褪去了平日的柔婉,显出几分飒爽利落。 “郡主那边,我虽未直接得见,但得了消息,她昨日入宫向太后请安后,回府便称病闭门谢客了。”她低声道,“看来,她也并非情愿做这枚棋子。” 许尽欢眼中寒光一闪:“不愿最好。即便愿,也由不得她。” 他看了看身边的叶凌月,握住了她的手,“今夜,圣旨或许不会等到明日早朝。一切按计划行事,若事有不谐……” “没有不谐。”叶凌月反握住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和你一起。” 夜幕彻底降临,星子隐匿,乌云蔽月。 亥时三刻,一队身着宫中服制的宣旨太监,在一队御前侍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直奔摄政王府。 与此同时,京城几处关键街巷,巡防营的兵马莫名多了起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摄政王府外灯火通明,府门大开,许尽欢端坐轮椅,于前庭静候。 林娇娇扮作亲随模样,静立其侧。叶凌风则隐在暗处,手已握住了刀柄。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摄政王许尽欢,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赐婚安阳王之女永安郡主为尔正妃,辅国公之女叶氏凌月,温良敦厚,赐为侧妃,同择吉日完婚,以示隆恩。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空气凝滞得可怕。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尽欢身上。 许尽欢抬眼,并未接旨,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刺骨: “请公公回禀皇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回荡在夜空之下: “臣,残疾之身,恐误郡主终身。且臣与叶氏女早有白首之约,不敢违逆本心,更不敢委屈郡主。此旨,” 他顿了顿,在宣旨太监骤然变色的神情中,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 “不接。” 话音落下的刹那,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之音,划破夜空! 仿佛一个信号,摄政王府周围瞬间亮起无数火把,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府内部、乃至那些看似被封锁的街巷暗处,更多矫健的身影无声跃出,刀光凛冽,反而对围来的兵马形成了反制! 京城之夜,骤然大乱。 而皇宫方向,一道冲天的火光突兀燃起,映红了半边天际——那正是,御书房所在! 棋局已乱,破局之刃,终于出鞘。 许尽欢“不接”二字如冰刃坠地,斩碎了最后一层虚伪的平静。 宣旨太监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被身后御前侍卫扶住,那侍卫首领厉声喝道:“许尽欢!你敢抗旨?!” 话音未落,隐在暗处的叶凌风刀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跳动的火把,杀意凝如实质。 王府周遭,双方人马刀枪相对,弓弦紧绷,火星在压抑的空气中噼啪炸响,一触即发。 许尽欢却看也未看那侍卫首领,目光掠过重重人影,投向皇宫方向那道刺目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果然,那边也动了。 “抗旨?”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陛下若真信这道旨意能成,又何必在宣旨同时,调巡防营合围我王府?何必……让御书房在此时‘意外’走水?” 他每说一句,侍卫首领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正是最微妙之处——皇帝想用赐婚圣旨名正言顺地捆住他,压下可能的反抗,却又心虚地准备了武力后手,甚至可能在御书房另有布置,转移注意或销毁某些东西。 这火,烧得太巧,反而露了痕迹。 “陛下所虑,无非是我这残躯,是否真的甘心交出兵权,是否真的……再无爪牙。”许尽欢缓缓抬起手。 随着他这个动作,王府深处、高墙之上、乃至更远处街巷的阴影里,响起一片整齐而轻微的机括滑动之声。 那不是寻常刀剑,而是军中劲弩!数量之多,覆盖之广,令围府的巡防营将领心头骇然。 许尽欢竟在皇帝眼皮底下,将如此多的军械精锐潜藏于京城腹地! “回去告诉陛下,”许尽欢的手落下,声音陡然转厉,“臣的腿虽废,臣的心未死,臣的人……更未散!永安郡主,臣绝不迎娶。叶凌月,是臣此生唯一的妻。若陛下定要臣在忠君与护妻之间择一,那么——” 他顿了顿,夜风卷起他墨黑的发丝,身后北辰的剑已嗡然出鞘三寸,剑气森然。 “臣,只好请陛下,另择贤能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绝不妥协的宣战。 侍卫首领又惊又怒,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便在此僵持之际,一匹快马疯也似地从长街尽头驰来,马背上是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打扮之人,还未到近前便嘶声大喊:“报——!御书房大火!有刺客趁乱潜入大内,意图不明!禁军……禁军内有奸细接应!” 人群哗然!围府的兵马一阵骚动。御书房乃机要重地,此刻失火且有刺客,谁能保证皇帝安危? 若皇帝出事,他们在此围困摄政王又有何意义? 许尽欢眼中锐光一闪。 他布在宫内的暗线,配合北辰早年埋下的一些关乎先帝之死的“引子”,果然在关键时刻,给了皇帝最致命的一击——不仅是制造混乱,更是直指皇帝最核心的护卫力量出现了问题。 这比任何外部攻击,更让皇帝恐惧~ 第337章 生死存亡 “公公,侍卫大人,” 许尽欢重新看向面如土色的宣旨太监和惊疑不定的侍卫首领,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寒,“皇宫生变,陛下安危系于一线。你们……确定还要在此与我僵持?” 侍卫首领额角青筋跳动,看看火光冲天的皇宫方向,再看看眼前这深不可测、显然早有准备的摄政王,以及周围那些引而不发的劲弩,终于咬牙喝道:“分一半人,随我回宫护驾!其余人……盯住这里!” 巡防营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和混乱。 许尽欢不再看他们,转动轮椅,面向府内。 “凌月,”他轻声唤道。 叶凌月从厅内阴影中走出,来到他身边,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坚毅。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如一泓秋水。 “怕吗?”他问。 “你在,便不怕。”她答,将手轻轻搭在他轮椅的扶手上。 许尽欢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叶凌风、神色复杂的林娇娇,以及黑暗中无数双忠诚的眼睛。 “皇帝今夜失了先手,又遭宫内变故,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全力一击。但此隙过后,便是真正的雷霆万钧。” 随后,他稳稳地站了起来,在众人惊讶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抬高声音,清晰下令,“按第二策,动!” 令下,人影纷动。 王府内部机关启动,数条隐秘通道悄然开启。 大部分潜藏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化整为零,隐匿入京城的脉络之中。 许尽欢本人并未离开,他依然坐镇王府,如同风暴的中心,却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他要让皇帝知道,他就在这里,不逃,不躲,等着。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去看看郡主府的情况。安阳王态度暧昧,郡主称病,或许……有隙可乘。” 叶凌风则沉默地一挥手,带着部分精锐,如同幽灵般散入王府周围的街巷,既是警戒,也是随时准备反击任何扑上来的触须。 皇宫的火光渐渐被控制,但那股混乱与猜疑的暗流,却以御书房为中心,汹涌地扩散向整个皇城。 皇帝云昊站在被烟熏火燎的殿阁外,听着禁军统领满头大汗地禀报“刺客踪迹全无”、“疑似内应所为”,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 他猛地看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许尽欢不仅公然抗旨,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今夜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摄政王为了一个女子,不惜顶撞皇帝,而皇帝似乎……奈何他不得。 更可怕的是,自己倚仗的宫禁与禁军,竟然漏洞百出。而自己的心腹大将镇国公府,居然也都站到了摄政王的身边! 此刻,他无比后悔! 当初就不该给叶正堂平反! 就应该让他们一家老死在偏僻穷困的乡下! “好,好一个许尽欢……”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一夜,圣旨化作灰烬,婚约沦为笑谈。 棋盘被彻底掀翻,对弈的双方都已赤手执刃,站上了悬崖边缘。 破局之刃既已出鞘,下一次挥落,必将见血封喉。 皇帝云昊站在焦黑残破的御书房外,尚未从震怒与惊疑中缓过神来,更坏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一名浑身尘土、甲胄染血的将领连滚爬跪倒在他面前,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陛、陛下!二皇子殿下……二皇子突然持龙纹玉佩,调集西郊大营兵马三千,已至朱雀门外!声称……声称宫中惊变,奸佞作乱,要清君侧,勤王护驾!” “孽子!”皇帝眼前一黑,气血逆冲,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才恍然,御书房的火,禁军的“内乱”,恐怕不仅仅有许尽欢的手笔,自己这个“孝顺”儿子,怕是也迫不及待地要趁火打劫了! 那龙纹玉佩,是他去年生辰赐予老二以示恩宠的,没想到竟成了今日逼宫的凭证! “拦住他!给朕拦住他!传令九门提督,封闭所有宫门,擅闯者格杀勿论!”皇帝嘶声怒吼,但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西郊大营虽非最精锐,但三千人直扑宫门,而此刻宫禁因“刺客”和“内应”一事正人心惶惶…… 然而,未等这道命令完全传达出去,又一名东宫属官模样的文臣气喘吁吁奔来,噗通跪倒: “陛下!太子殿下听闻宫中有变,担忧陛下安危,已率东宫卫队五百,并持陛下昔日所赐调兵手谕,召集了部分南城兵马司兵卒,正从青龙门方向赶来,亦称要入宫护驾!” 太子!皇帝瞳孔骤缩。 太子性格一向温吞,甚至有些优柔,此刻竟也反应如此迅速? 是真心护驾,还是……也想分一杯羹? 那调兵手谕,是他多年前为示对储君信任而赐,早已被他刻意淡忘,如今却成了太子手中的利器! 一个要“清君侧”,一个要“护圣驾”,听起来名目不同,实则都是要带兵闯入这禁宫大内! 他这皇座之下,竟是豺狼环伺,个个都睁着贪婪的眼睛,等着他露出破绽,便要扑上来撕咬! “反了……都反了!”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这初秋的夜风冷得刺骨,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猛地看向摄政王府的方向,那边此刻反而异样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更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 许尽欢……他的好皇叔,是不是正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父子相疑,兄弟阋墙? “陛下!”内务府总管连滚爬地凑近,压低声音,满是惊惶,“还有……还有三皇子府那边……虽被圈禁,但半个时辰前,府内突然有异常响动,咱们安插的人……有几个失去了联系。外面似乎也有几股不明身份的人在靠近……” 三皇子! 那个被他亲手圈禁,折了羽翼的儿子,竟然也不安分? 是在试图自保,还是……也想浑水摸鱼? 第338章 不眠之夜 皇帝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却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环视四周,曾经觉得固若金汤的宫墙,此刻仿佛处处漏风; 曾经觉得忠心耿耿的臣子与儿子,此刻眼神似乎都闪烁着异样的光。 此刻,在他看来,他们各个都不怀好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原想利用赐婚圣旨和暗中调动的兵马,将许尽欢这只最大的“蝉”死死按住,却没想到,自己身后早已潜伏了不止一只“黄雀”!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声音沙哑而森寒,“都想看看朕这位置,都想坐一坐是不是?” 他猛地挺直脊背,属于帝王的狠厉与决绝重新回到眼中,尽管那深处已有了裂痕。 “传朕口谕!” 皇帝一字一顿,杀意凛然,“朱雀门、青龙门守将,给朕死守!凡无朕亲自手令而靠近宫门者,无论皇子王孙,一概以谋逆论处,弓弩射杀!” “另,着影卫即刻出动,搜查全城,尤其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提及的兵马调动沿线,给朕查明还有哪些魑魅魍魉在暗中勾结!许尽欢王府外兵马暂撤,但给朕死死盯住,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还有,”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匍匐在地的众人,“查!给朕彻查御书房失火真相!所有今夜值守、靠近御书房之人,全部下狱严刑拷问!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灯下黑的把戏!” 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整个皇宫如同一只受惊的巨兽,在混乱与猜忌中疯狂地运转起来,试图绷紧最后的力量,对抗来自内外的重重压力。 而此刻,摄政王府内。 许尽欢已然得到了三位皇子异动的消息。 “二皇子倒是心急。”他摩挲着轮椅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西郊大营……看来他经营此地非一日之功。太子……呵,终究是坐不住了。至于老三,”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困兽犹斗,倒也不意外。” 叶凌月立于他身侧,眉宇间隐有忧色: “三方齐动,皇宫大乱,陛下此刻必然惊怒交加,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越是惊怒,越是猜忌,对我们越有利。”许尽欢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火光虽弱,却隐隐传来骚动与金铁交鸣之声,显然宫门处的冲突已然爆发。 “他要防儿子,要查内奸,要保皇位,还能剩下多少力气来对付我?”许尽欢微微勾起唇角,“这潭水,越浑越好。 老二和老大的兵马在宫门外对峙,甚至可能擦枪走火,后面又来了老三的人马,皇帝便不得不将更多的禁军和巡防营力量调去镇压儿子,而非围困我这里。” 林娇娇从外面闪身进来,低声道:“王爷,郡主府那边有动静了。安阳王似乎被宫变和皇子逼宫的消息惊动,已秘密派人前往东宫,似有与太子结盟之意。郡主……依旧称病,但府内戒备森严了许多。” “安阳王这只老狐狸,终究是要下注了。”许尽欢并不意外,“太子占着大义名分,此刻看起来似乎更‘名正言顺’一些。不过,他既选了太子,便是我们的敌人了。” 他沉思片刻,果断下令:“凌风,让我们的人,暗中给二皇子那边‘添把火’,比如,透露一点太子可能已与安阳王勾结的消息。再给三皇子府外那些‘不明身份’的人行个方便,帮他们……制造一点更‘有意义’的混乱,比如,救出几个关键证人,或者,放几把无关紧要但又足够引人注目的小火。” 叶凌风领命,无声退去。 “王爷是想让他们兄弟斗得更凶,让皇帝更加焦头烂额?”叶凌月了然。 “没错。”许尽欢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他们斗得越狠,流得血越多,皇帝的心就越凉,这江山社稷的‘承平’假象就碎得越彻底。等到他们精疲力尽,等到皇帝众叛亲离、心力交瘁之时……” 他未再说下去,但眼中那沉寂多年、终于被点燃的野心与冰焰,已说明了一切。 今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朱雀门外,二皇子云楚泽的兵马与守军已然发生小规模冲突,箭矢破空,喝骂与惨叫声撕破夜空。 青龙门外,太子的卫队与南城兵马司的人马则与守军紧张对峙,太子手持明黄绢布,高声宣读“护驾”之辞,双方僵持不下,冲突一触即发。 被圈禁的三皇子府邸方向,突然火光一闪,随即传来喊杀声,似是有人强行闯府或劫狱,引得附近巡防营匆忙赶去,却又陷入不明的巷战纠缠。 而御书房的大火虽被扑灭,但清查“内奸”的恐怖行动在宫内展开,不断有太监宫女甚至低阶侍卫被如狼似虎的影卫拖走,昔日庄严肃穆的宫苑,弥漫着人人自危的绝望气息。 皇帝坐镇在临时清理出的偏殿中,面前摊着京畿布防图,眼中血丝密布,听着各处传来的坏消息,每一声急报都让他脸上的皱纹深陷一分。 他算计了一辈子,平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终却被自己的儿子、自己的臣子,逼到了这般田地。 而这一切,似乎都源于他对那个残废皇叔的步步紧逼…… 许尽欢……他默念这个名字,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意交织。 此刻,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许尽欢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叶凌月在一旁轻轻研墨。 他落下第一笔,沉稳有力。 这局棋,已然掀翻。接下来,不是弈棋,是绘卷。 绘制这万里江山,新的画卷。 而第一笔浓墨,已落在“宫门喋血”之处。夜色深重,画卷漫长,血色,或许只是开端。 许尽欢的笔尖在宣纸上行走,勾勒出的却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京城简略的坊市轮廓与宫禁要道。 墨迹淋漓处,正是此刻杀声震天的朱雀、青龙二门,以及三皇子府邸的火光。 他的笔法沉稳而冷冽,仿佛不是在描绘一场可能颠覆江山的暴乱,而是在布局一盘早已了然于胸的棋。 第339章 功成身退 逼宫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夜。 待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朱雀门与青龙门外的喊杀声渐渐歇止,不是胜负已分,而是对峙的各方都已被更沉重的消息震住。 皇帝的口谕在混乱中艰难传达,当“弓弩射杀,无论皇子王孙”的森严旨意伴着影卫冰冷的刀锋切实落下,太子云楚萧高举的“护驾”名义首先出现了裂痕。 南城兵马司的将领望着宫墙上寒光凛冽的箭簇,脚步开始迟疑。 几乎同时,二皇子云楚泽接到密报,太子与安阳王暗通款曲,本就脆弱的“清君侧”联盟内部猜忌顿生。 而三皇子云楚安府邸附近的混乱与“证据”流失,更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某些人心中最后一点趁乱翻盘的侥幸。 皇帝终究是皇帝。 他坐拥天下数十载,积威深入骨髓,纵然此刻风雨飘摇,当他真正摆出玉石俱焚的狠绝姿态时,那些尚未做好彻底撕破脸准备的儿子们,首先胆寒了。 一场看似汹汹的逼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僵持和各自悄然收缩的姿态,暂时落下了帷幕。 没有胜利者,只有心力交瘁的皇帝和满目疮痍的信任。 次日,皇宫并未举行大朝会。 皇帝在偏殿单独召见了内阁重臣、宗正以及几位掌兵勋贵。 他面色灰败,眼下青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目光深处的阴鸷与决断却令人不敢逼视。 “朕……心力交瘁,不堪重负。”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却又字字如铁, “祖宗江山,不可一日无主。二皇子云楚泽,沉稳果毅,于昨夜动荡中,尚能约束部属,未使局势彻底崩坏,可堪大任。” 没有提及太子的“护驾”,也未深究三皇子的“异动”,更对许尽欢这个最初的导火索轻描淡写。 皇帝用最简洁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为这场乱局画上了句号——或者说,暂时封上了盖子。 “太子云楚萧,行事急躁,难孚众望,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改封宁王,三日内离京,就藩北地凉州,无诏不得返京。” “三皇子云楚安,行为不谨,闭门思过期间再生事端,着即释放,改封康王,就藩南境滇州,即日离京,此生无诏,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两道旨意,断送了两位皇子一生的政治野心,也暂时驱散了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同室操戈阴云。 至于他们在昨夜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已无人敢深究,也无需深究。 三日后,新皇登基大典在一片略显仓促和压抑的气氛中举行。 云楚泽身着冕服,祭告天地宗庙,接受百官朝拜,改元“景安”,大赦天下。 赦令中,自然不包括“谋逆”大罪,但许多牵连不深的官员、因言获罪的文人,乃至一些寻常案犯,得以重见天日。 京城街头巷尾,在经历了一夜的惊恐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对新朝“景安”的渺茫期望。 宁王云楚萧离京那日,天降微雨。 车队简素,护卫森严,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官道尽头。 康王云楚安出宗人府时,形容略显憔悴,但眼神深处的怨毒与不甘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带着家眷,几乎是仓皇又狼狈地离开了这座他曾经无比渴望主宰的城池,南下之路,注定漫长而屈辱。 新皇登基,万象似乎正要“更新”。 然而,摄政王府内,许尽欢面前的画卷,已添了新墨。 他画完了宫门喋血,画完了皇子离京的萧索车驾,此刻,正笔锋微转,勾勒出新皇端坐龙椅的轮廓 那轮廓威严,却隐在尚未干透的墨色之后,显得有些模糊,也有些……脆弱。 “大赦天下,安定人心,手段倒是利落。”许尽欢搁下笔,接过叶凌月递上的热茶,语气平淡,“这位新陛下,比他那父皇,更懂得何时该忍,何时该断。” “他隐忍多年,一朝得位,恐怕不会忘记王爷您这个‘心腹大患’。”叶凌月眉间忧色未褪。 “他当然不会忘。” 许尽欢轻笑,目光掠过画卷上那片象征皇宫的浓墨, “但他初登大宝,首要之事是坐稳龙椅,清洗昨夜可能的隐患,安抚各方势力。安阳王既然押注太子,如今太子失势,他自然要惶恐一阵,新皇也有的是手段敲打他。至于我……” 他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一个‘重病缠身’、‘足不出户’的残废皇叔,在‘景安’的新气象里,暂时还是安全的。甚至,为了显示宽仁,他说不定还要给我些虚名赏赐。” “我们在等?”叶凌月问。 “等。” 许尽欢颔首,看向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等这位景安帝自己慢慢发现,收拾他父皇留下的烂摊子,平衡朝堂新旧势力,应付边疆可能的试探,远比对付一个‘残废王爷’要棘手得多。也等……这‘大赦天下’之后,该浮出水面的,自己浮出来。” 新皇的“景安”之年,就在这样一种表面平息、内里暗流汹涌的局面中开始了。 宁王远赴苦寒,康王南下烟瘴,皇帝在深宫消化着骤然到手又危机四伏的权柄。 而摄政王府,依旧闭门谢客,安静得仿佛真的与世无争。 只有许尽欢知道,他笔下那幅万里江山新画卷,刚刚铺开一角。 浓墨重彩的宫变血色已然淡去,接下来,是更需耐心与妙笔的渲染与勾勒。 这局棋,换了棋手,但棋盘未变,棋子……也远未到收官之时。 夜还长,画卷也还长。 而同时,镇国公府叶正堂也交出兵符,以旧伤复发为由,上折子,请新帝应允叶家一家告老还乡,回归故土。 景安帝云楚泽登基后的首次大朝会,气氛庄重而微妙。 鎏金蟠龙柱下,百官屏息,都在暗自掂量这位以“沉稳果毅”之名上位的新君。 镇国公叶正堂的告老折子,便是在这样的氛围里,被司礼监当众宣读…… 第340章 站起来了!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地将镇国公叶正堂“旧伤复发、恳乞骸骨、荣归故里”的奏疏内容念了出来。 当念到“交还京畿巡防营调兵符节及一应印信”时,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似乎又沉了三分。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瞬间投向站在武官前列、须发已见银丝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叶正堂,随即又飞速掠向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的帝王。 云楚泽冕旒下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只是沉浸在一场必须庄严肃穆的仪式中。 唯有离得最近的几位内阁老臣,能隐约窥见他扶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奏疏念毕,余音似还在梁柱间萦绕。 叶正堂出列,撩袍,跪倒,动作流畅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老臣衰朽残躯,不堪驱策,唯恐贻误国事,有负皇恩。伏乞陛下垂怜,允老臣携眷属回归桑梓,得以保全性命于林泉,则陛下恩同再造,老臣虽死无憾矣。” 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尚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恳切与……决绝。 没有倚老卖老的居功,也没有恋栈权位的不甘,甚至主动将可能引发猜忌的兵权象征尽数交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云楚泽的目光落在叶正堂花白的头顶,片刻沉默,让殿中的压力几乎凝为实质。 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所有的心都在揣测,这位新君是会顺水推舟,除去一个潜在的、与摄政王有姻亲的隐患,还是会为了安抚勋贵、彰显仁德而加以挽留? “叶爱卿。”他终于开口,声音醇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关切,“你是两朝老臣,国之柱石,朕初登大宝,正需老成谋国之臣辅佐,何言离去?” 这是惯例的挽留,亦是试探。 叶正堂再次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然臣近年旧伤屡发,精力日衰,御医亦言需静养,强留朝中,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恐因臣之昏聩误事。且臣半生戎马,愧对家人,如今只盼能享几年天伦,教子孙识得耕读,亦是报效陛下教化万民之德于万一。恳请陛下……成全老臣这点私心。” 理由无可指摘,情词恳切,更是将“静养”和“教导子孙耕读”摆了出来,几乎堵死了云楚泽再度强力挽留的余地——若再强留,倒显得新君不体恤功臣、不近人情了。 云楚泽心中念头飞转。 叶正堂去意已决,强留无益,反生怨怼。准其所请,既可顺势收回部分京畿兵权,安插自己亲信,又能博得一个“体恤老臣”的美名,暂时稳住其他观望的勋贵。 至于叶家与许尽欢的关系…… 叶正堂离京,等于是自剪羽翼,将家族根基暂时移出权力中心,某种程度上,反而降低了其威胁。 而一个远离京城的“安国公”,总比一个手握部分京营兵权、身在京城的“镇国公”要好控制得多。 电光石火间,利弊已衡。 云楚泽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憾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传遍大殿: “唉……叶爱卿执意如此,朕虽心有不舍,亦不忍强人所难。爱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既有旧疾,理当颐养。” 他微微坐直身体,语气转为郑重: “准镇国公叶正堂所请,加封为安国公,食邑加五百户,赐黄金千两,内库珍药若干,准其携家眷荣归故里。京中镇国公府邸保留,一应规制待遇如故,以彰朕不忘勋旧之心。另安国公世子叶凌风,继续留任军中,封正三品护国将军,统领西北军先锋大营。”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叶正堂深深叩拜,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至于京畿巡防营……”云楚泽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殿中众臣,“统领一职,关系京畿安危,不可久悬。原副统领王崇山,勤勉谨慎,熟知营务,着即擢升为代统领,署理营中一切事务。兵部、五军都督府需加意协助,确保平稳交接,勿生事端。” 王崇山,资历不算最深,但确是云楚泽还是皇子时便能接触、且印象中办事稳妥、不多言多语之人。 用他,至少比用那些可能与叶家、与其他皇子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老将要放心些。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一名中年将领出列,激动而恭谨地领旨。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计量。 尘埃落定。 此时,大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摄政王觐见!” “宣。” 随之,一个人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大殿之上,众人目瞪口呆! 瘫痪多年的摄政王许尽欢,居然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了,还能走了! 不仅能走了,还走得极稳健!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个一步步走入殿中的身影上。 轮椅呢?病容呢?那传闻中经年沉疴、不良于行的孱弱呢? 统统不见! 许尽欢穿着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一步步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面容依旧有些清瘦,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此刻微微抬起,平静地望向御座方向的眼睛——却明亮深邃,不见半分久病之人的浑浊,反而像蕴藏了无尽寒星,清冷,锐利,洞彻人心。 他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拜,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气度,哪里有半分残疾的样子? “臣,许尽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声音清朗平稳,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潮水般的窃窃私语和倒吸冷气之声。 许多老臣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而刚刚起身、尚未来得及退回队列的叶正堂,也猛地转头,瞳孔骤缩,袖中的手瞬间握紧,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 世子叶凌风则稳稳地站在武官队列中,低下了头~ 呵呵,老爹演技不错~ 第341章 大婚 叶正堂的退隐,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权力场中激起层层涟漪,却又迅速被更惊人的浪涛覆盖。 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镇国公,如今的安国公,当真闭门谢客,只每日在府邸后院的练武场或书房中,亲自督导三个年幼的孙儿习武、读书。 他仿佛彻底沉入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角色,京中大小宴会、故旧拜访,一概婉拒。 曾经的国公府门庭若市,如今安静得只闻风吹树叶、孩童诵读之声。 这份超然的沉寂,让许多暗中窥探的眼睛,既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不安。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黄道吉日,圣旨下达。 叶凌风正式袭爵,成为新任镇国公。仪式庄重却低调,与其父叶正堂退隐之时,朝堂的震动相比,几乎可称波澜不惊。 年轻的帝王云楚泽给予了足够的礼遇和封赏,要知道,他如今虽然坐上的皇位,叶凌风功不可没。叶凌风也表现得沉稳恭顺,谢恩领旨,全了君臣之仪。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袭爵背后,是叶家核心权力从京城向西北边陲的悄然转移,叶凌风所领的“正三品护国将军、统领西北军先锋大营”,才是叶氏一族未来真正的根基所在。 几乎就在叶凌风袭爵的尘埃刚刚落定,另一道旨意,伴随着摄政王府与叶家紧锣密鼓的筹备,传遍了京城内外—— 摄政王许尽欢,将于一月之后,迎娶安国公(原镇国公)叶正堂之嫡女,叶凌月。 消息传出,刚刚因叶正堂隐退、兵权易主而稍显平复的朝局,再度暗流汹涌。 瘫痪多年、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摄政王,不仅“站”了起来,更在站稳脚跟后的第一时间,便以如此高调的方式,与虽已离京却余威尚存、且新掌西北部分兵权的叶家联姻。 这其中的政治意味,浓得化不开。 许尽欢此举,无异于向整个朝野宣告他的回归,以及他并不打算继续做那个深居简出、任人遗忘的“病王”。 而联姻叶家,更是将一股虽暂时远离却仍具潜力的军功世家力量,拉入了自己的阵营,或者说,至少是建立了一种紧密的同盟。 新帝云楚泽在御书房听到完整婚仪流程禀报时,沉默了许久。 指节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桌面,眸色深不见底。 最终,他只淡淡道了一句:“按最高亲王仪制操办,务必彰显皇家恩典与体面。” 脸上瞧不出喜怒,唯有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察觉陛下今日批阅奏章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许。 大婚当日,摄政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京中够品级的官员勋贵几乎悉数到场,不管内心如何揣测权衡,面上都是一派喜庆恭敬。 王府正殿布置得奢华而庄重,红绸金匾,熠熠生辉。 吉时将至。 许尽欢一身大红亲王吉服,衬得他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罕见的暖意,更显长身玉立,风姿卓然。 他立于殿前,目光平静地望向铺着红毯的来路,那双曾让满朝文武心悸的深邃眼眸里,此刻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等待。 锣鼓喧天,礼乐齐鸣。 八抬龙凤大轿稳稳落在王府正门前,轿帘掀开,身着繁复华丽嫁衣、头盖流苏红绸的叶凌月,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步出。 嫁衣上金线绣成的鸾凤,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步步生辉。 她身姿窈窕,步履沉稳,即便隔着盖头,那份源自将门虎女的从容气度,也隐隐透出。再加上这些年娇娇对她的教导,教给她的一身本事,让她更加沉稳从容。 许尽欢上前几步,亲自执起红绸的一端,将另一端递入叶凌月手中。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凉,却稳定。 “王妃,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边人耳中,也透过喧嚣,落入周围无数双竖起的耳朵里。 叶凌月盖头下的面容无人得见,只微微颔首,握紧了红绸。 两人并肩,踏着红毯,在无数道或明或暗、或羡或妒、或疑或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正殿。 礼官高亢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许尽欢与叶凌月同时转身,面向殿外苍穹,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难言的默契。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许尽欢与叶凌月相对而立。 他微微低头,她能感觉到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红绸,落在自己脸上。她亦缓缓躬身。 这一刻,无关风月,更像是一场郑重的盟誓,在礼乐与目光的见证下,尘埃落定。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恭贺声如潮水般涌起。 许尽欢轻轻牵起红绸,引着叶凌月,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后院新房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握着红绸的手,似乎收紧了些许。 洞房内,红烛高烧,安静得与外间的喧嚣隔绝。 喜娘说尽吉祥话,完成了所有仪式,终于悄然退下,合拢房门。 室内,只剩下许尽欢与静静坐在床沿的叶凌月。 许尽欢没有立刻去掀盖头。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玉杯中微微荡漾。然后,他持杯走到叶凌月面前。 “阿月,我等今日,等了许多年,今日终于如愿以偿。”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在殿前时,低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清冷质感,“这杯酒,你我共饮。” 他缓缓抬手,用指尖挑起了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绸盖头。 烛光跃动下,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露了出来。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继承了叶家儿女的好样貌,那双眼睛,此刻抬起来望向他时,满是新嫁娘的羞涩和忐忑。 烛光为叶凌月本就出色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眼睫微垂,颊边绯红,交杯酒的醇香还在唇齿间萦绕,更添几分娇艳。 她接过酒杯,手臂与他交缠。 “王爷,阿月也是。”她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 第342章 夙愿得偿 许尽欢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长久以来平和冷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跳动的烛火,以及烛火中心那个小小的人影。 他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玉质的杯身触手生凉,却压不住心头渐起的温热。 “阿月。”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带着无数的甜蜜,还有许多的期许。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阿月温润如玉的脸颊。 触手微烫,细腻如瓷,却比最上等的瓷器多了鲜活的生命力。 叶凌月因他指尖的微凉轻轻一颤,抬起眼来,目光与他相接。 那双总是沉稳从容的杏眼里,此刻水光潋滟,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也清晰地映着未经掩饰的羞怯,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多年的等待,家族的变故,身份的更迭,政局的暗涌…… 无数阻隔横亘在他们之间,曾让这份情愫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 而此刻,红烛罗帐,名分已定,那些沉重的枷锁似乎暂时被隔绝在这扇门外。 “王爷……”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微的哑。 “叫我的名字。”许尽欢打断她,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在这里,没有王爷,也没有王妃。” 叶凌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她看得懂,是压抑已久的渴望,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也是无需再掩饰的深情。 她心尖发烫,顺从地、带着些许生涩地开口:“尽欢……” 两个字,如同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闸门。 许尽欢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蝴蝶拂过花瓣,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感受到她的顺从与同样生涩的回应后,那吻便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急切。 他一手仍托着她的下颌,另一手环过她的腰身,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嫁衣繁复层叠,却阻隔不了身体贴近传递的体温和心跳。 叶凌月起初有些僵硬,在他坚定而温柔的引领下,慢慢放松下来,手臂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没入他吉服的后襟,感受着衣料下略显清瘦却坚实有力的脊背。 空气仿佛被烛火点燃,变得稀薄而滚烫。 良久,许尽欢才微微撤离,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眼眸深处燃着暗火。 他看着她同样气息紊乱、眼波迷离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难得的愉悦和满足。 “这些年,”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肌肤,“我坐在轮椅上,除了朝中之事,最多的时候便是想你。想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叫‘尽欢哥哥’的样子,想你后来渐渐疏远却总在无人时偷偷看我的眼神……想若有朝一日,我能重新站起来,一定要这样,光明正大地把你娶回来,好好抱在怀里。” 叶凌月眼眶骤然一热。 那些年他的艰难,她的隐忍,此刻都被他寥寥数语轻轻带过,却重重敲在她心上。 她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侧:“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也在等,哪怕觉得希望渺茫,也从未真正放弃过。” 许尽欢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他不再多言,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叶凌月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许尽欢抱着她,步履稳健地走向那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 他的腿疾虽愈,但如此抱着一个人走,依旧能看出些许异样,却丝毫不减动作间的郑重与珍视。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厚重的嫁衣在身下铺开如盛放的红莲。 许尽欢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鼻、唇,最后定格在她清澈的眼底。 “怕吗?”他问,声音低沉得惑人。 叶凌月摇了摇头,脸颊红透,眼神却勇敢地迎着他:“是你,就不怕。” 许尽欢眸色更深,低头再次吻住她,同时伸手,去解那嫁衣上繁复的盘扣。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此刻却似乎被那些细密的扣绊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凌月心跳如擂鼓,闭着眼,感受着他的触碰,生疏却耐心地剥离一层层华服的束缚。 当最后一件贴身衣物被褪去,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时,她轻轻瑟缩了一下,随即被他滚烫的怀抱全然覆盖。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明亮的灯花,映照着床榻上逐渐交叠的身影。 罗帐不知何时被扯下,掩去一室春光,只余模糊晃动的影子和压抑不住的低吟浅喘溢出帐外。 那些低语,时而断断续续,是他唤着她的名字,是她带着泣音的回应; 时而交织着对过往艰辛的零星诉说,更多的是此刻拥有彼此的确认与慰藉。 夜还很长。 红烛燃到一半,流下大滩鲜艳的烛泪,如同喜庆的印记。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彼此交融的平稳呼吸。 许尽欢侧身躺着,将叶凌月揽在怀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散落在枕畔汗湿的乌发。 叶凌月偎依着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渐渐平复,浑身酸软,意识却有种漂浮的满足与安宁。 “累了?”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她懒懒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许尽欢低笑,拉过锦被将两人盖好:“睡吧。以后的日子还长。” 叶凌月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倦意袭来,眼皮沉沉阖上。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明日朝堂风雨如何,西北边关是否安稳,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这片红帐之内,完完全全属于两个人的天地。 许尽欢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借着透过纱帐的朦胧烛光,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将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最深的地方。 那双向来深沉莫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坚定。 长夜未尽,烛光暖融,为了这一日,他等了许多年~ 如今夙愿得偿,他竟然不敢睡去了…… 第343章 狼烟再起 而此时此刻,叶凌风则带着娇娇飞身上了自家的房顶,看星星去了~ 如今,家中大事已定,娇娇心中就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叶家从最初的被诬陷被流放,然后洗清冤屈,平反回京,如今叶家又辅助新帝登基,有了从龙之功,但他们懂得见好就收,为此公爹辞官退隐,在家含饴弄孙,夫君叶凌风虽然承袭了镇国公之位,但在军中,也只是三品将军,与老镇国公相比,天差地别。 然而叶家如今平淡的生活,却让叶凌风和娇娇倍感珍惜。 “娇娇,你说咱们这样平静的生活能过多久?”叶凌风用自己的披风,把娇娇裹得严严实实。 娇娇抬头,吻了吻他的唇瓣,嗤笑一声,“你猜?” “调皮~” 叶凌风抱着怀里的妻子,大手抚摸着她的长发,看着远处依稀闪烁的灯火,心中百感交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昨日,风影阁送来消息,北境上的草原部落阿克兹有异动。 对于新帝来说,叶家虽然有从龙之功,而且叶凌风以前还是新帝云楚泽的好友,但叶凌风明白,娇娇也给他讲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新帝云楚泽……叶家虽有从龙之功,叶凌风与他更有少时情谊,可自他登基那日起,一切便不同了。 娇娇曾与他讲过许多前朝旧事,道理他怎会不懂?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故友便是臣子,恩义反倒成了忌讳。 君王之心,深不可测,往日越是亲.,如今越要谨慎,越要“忘记”。 想到这里,叶凌风抱起娇娇,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飞身下了房顶,“回房吧,天凉了。” 娇娇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他的怀里,一如往昔。 叶凌风稳稳落在院中,檐下风灯将他二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处。 他并未立刻松手,反而将怀中人又搂紧了些,才踏进内室。 烛火跳了一跳,映着娇娇清亮的眸子。 她任由叶凌风将她放在榻边,自己却转身去拨了拨炭盆里的银霜炭,火苗“噼啪”一声,窜起些暖意。 “北境的事,你怎么想?”她声音不高,却径直问到了要害。 叶凌风解下披风,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阿克兹部落早有不臣之心,此番异动,恐怕并非小打小闹。边报既至,朝廷……陛下那里,想必也已得了消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几日,宫中应有动静。” 娇娇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衣襟间: “陛下根基未稳,北境若起烽烟,朝中能倚仗的宿将不多。父亲虽退了,你身上还担着国公的爵位和三品的军职……他即便忌惮叶家往日声势,此刻却也无人可用。” 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如雪:“此去北境,怕是免不了了。” 叶凌风沉默良久,低低一叹。 “娇娇,你看得透彻。” 他何尝不知,这是阳谋。 新帝既要用他,也要试他。 沙场刀剑无眼,是忠是奸,是生是死,都是一番洗练。 “我不怕去。” 他忽然道,手臂收紧,“我只怕……将来功成之日,亦是鸟尽弓藏之时。更怕留你一人在京,面对那些暗流汹涌。” 娇娇却轻轻笑了,指尖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夫君莫要小瞧了我。你在外头为国征战,家里头,我自会守着。父亲既已退了,我们便只做纯臣,不结党、不营私,陛下要的,无非是这份安心。” 她话锋一转,柔声里透出坚韧, “更何况,风影阁还在呢。京中若有风吹草动,我总不会全然无知。” 窗外夜色愈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 叶凌风望着妻子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焦灼与寒意,渐渐被一股温热的决心取代。 他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烛火静静燃了半宿。 晨光初透时,院外果然传来了急促却克制的马蹄声,在静谧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片刻,老管家沉稳的脚步声便在门外停下,低声禀报:“国公爷,宫里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叶凌风与娇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肃然。他起身,娇娇亦随之站起,亲手为他换上那身许久未穿的二品武将朝服。玄色锦袍,麒麟补子,衬得他眉目愈发英挺,也隐隐透出久违的沙场气息。 “我等你回来。”娇娇替他理平最后一处衣襟褶皱,声音平静。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千言万语皆在这一握之中。“家中……辛苦你了。” 他转身大步而出,背影在熹微晨光中挺拔如松,亦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娇娇送至廊下,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马蹄声远去,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脸上柔和的线条一点点变得清晰而冷静。 “去请老太爷到花厅。”她侧首吩咐身边的飞流,语气已然不同,“另外,让风影阁在京的执事,一个时辰后,在老地方等我。” 飞流神色严肃,凛然应下,匆匆而去。 花厅里,叶正堂已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清茶,似乎早有所料。 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老将,如今眉目平和,唯有眼神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显露出他并未真的远离旋涡。 “父亲。”娇娇行礼。 “起来吧。”叶正堂放下茶盏,“宫里来人了?” “是,宣凌风入宫。” 老太爷沉吟片刻,缓缓道: “北境不安,陛下能用且敢用之人,不多。凌风此去,既是机遇,亦是险途。功高震主是其一,战场凶险是其二。” “媳妇明白。” 娇娇在他下首坐下,腰背挺直,所以凌风在前方,叶家在后方便更要稳如磐石,更要……‘无用’些。父亲放心,家中上下,产业往来,皆会谨慎收束,绝不行差踏错,予人把柄。” 老太爷看着她沉静干练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你心中有成算便好。我这把老骨头,虽不上朝,但几分老脸还在,京中若有宵小妄动,总还能挡上一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风影阁可用,却更要慎用。今时不同往日,陛下耳目,或许比我们想的更灵通。” “媳妇谨记。” 一个时辰后,娇娇出现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 第344章 出征 密室中,早已候着一位面容平凡、眼神精干的中年男子…… “夫人。”男子躬身。 “北境详情。”娇娇单刀直入。 “是。阿克兹部落联合了周边三个大部,陈兵已逾五万,其王帐近日频繁移动,似有东进之意。朝廷在朔风城的守将求援急报,昨夜已直送内阁。” 男子语速平稳,汇报清晰,“另,宫中探得,陛下今晨召见的,除国公爷外,仅有兵部尚书与两位老将。议事地点在偏殿,屏退了所有侍从。” 娇娇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的舆图轮廓上轻轻划过。 朔风城,北境咽喉……果然是最棘手的地方。 “让我们在北境的人动起来,”她抬起眼,眸中似有寒星,“不必介入战事,只需确保消息畅通,尤其是……关于主帅的任何动向,无论明暗,我要第一时间知晓。” “是。”男子毫无异议,随即又问,“京中各方,可需加强监视?” “不必。”娇娇摇头,“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盯紧那几个与叶家旧日有过节、又与兵部或宫中内侍往来密切的便可。其余,任他们去。” 男子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去。 娇娇独自在密室中又坐了片刻。日光从高窗的缝隙漏下几缕,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她知道,从今日起,这看似平静的镇国公府,已悄然分作两处战场: 一处是夫君即将奔赴的朔风寒土,铁血金戈;另一处,便是这锦绣京城,暗潮之下,无声的较量也已开场。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平静,推开暗门,重新走入明媚的阳光里。 皇宫。 御书房内。 云楚泽身着常服,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既挺拔,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峭。 他已不再是那个可以同叶凌风纵马郊野、畅谈抱负的闲散皇子。 九重宫阙,九龙御座,将他与过往彻底割裂。 “凌风,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凝重,眼底却深邃如寒潭,令人难以窥测。 叶凌风依礼参拜,被云楚泽亲手扶起。“不必多礼。此处只有你我君臣,亦是故友。”话虽如此,“君臣”二字,却已先于“故友”。 “北境之事,想必你已听闻。” 云楚泽指向舆图朔风城的位置,指尖划过,“阿克兹来势汹汹,朔风告急。朝中宿将,老迈者不堪驱驰,少壮者……朕能全然信赖且有此能力者,寥寥。” 他的目光落在叶凌风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托付。 “朕欲任你为北境行军大总管,总揽朔风一线军政,击退阿克兹,可能替朕分忧?” 叶凌风单膝跪地,声音沉肃:“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护我疆土,扬我国威。” “好!”云楚泽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似欣慰,又似放下了什么。 “粮草军械,朕会责令兵部全力配合。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国库近年并不丰裕,北境苦寒,补给或有延误,你需心中有数,自行斡旋。” 叶凌风心下一凛。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给了他权柄,却也设下了难题。 自行斡旋? 无非是让他动用叶家旧部关系或自家财力填补,既要用他退敌,也要看看叶家究竟还藏着多少能量。 “臣明白。必当克难前行,不负陛下所托。” “朕信你。” 云楚泽深深看他一眼, “明日早朝,朕会当庭下旨。你回去准备吧。叶老国公……身子可还硬朗?代朕问安。” “谢陛下关怀,家父安好。”叶凌风垂首。 退出御书房,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汉白玉的栏杆冰冷彻骨。 叶凌风抬头望了望四四方方的天,胸腔里那股被刻意压下的寒意,终究还是弥漫开来。 陛下口中的“自行斡旋”与那句对父亲的问安,听起来关切,实则敲打。 叶家,必须在这场战事中证明忠诚,也必须证明……无害。 镇国公府,花厅。 娇娇听完叶凌风的转述,面上并无波澜,只轻轻拨弄着茶盏盖。 “‘自行斡旋’……陛下这是将难题与机会一并给了我们。也好,战场之上,最忌后方掣肘,有些自主之权,未必是坏事。” “父亲那边?”叶凌风问。 “父亲说,他的旧部,可用,但需慎用,且绝不能越过朝廷明面上的调度。人情要用在刀刃上,更要做得不留痕迹。” 娇娇语气平稳,“府中现银、京郊几处田庄今年的出息,我已命人开始清点,随时可以调用。风影阁在北境的线,会全力配合你,但他们不会直接参与军事,只负责情报传递和必要的物资渠道疏通。” 她走到叶凌风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皱的衣襟,目光如静水。 “前线凶险,你只管专心对敌。京城这边,有我。叶家上下,会是你最稳固,也最‘安静’的后方。”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娇娇。” “夫妻一体,何言辛苦。”娇娇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低柔却坚定,“我只要你平安归来。” 三日后,镇国公、三品将军叶凌风,受封北境行军大总管,持节出征。 旌旗招展,铁甲寒光,京城百姓夹道相送,议论着年少国公的英姿,期待着凯旋的捷报。 送行的官员中,有人真诚祝愿,有人眼神复杂,也有人垂首掩饰着算计的光芒。 娇娇站在送行家属的最前方,一身淡雅衣裙,面容平静,只有紧紧交握在袖中的手,透露出内心的波澜。 她看着她的夫君在马上对她微微颔首,而后毅然转身,带着大军汇入滚滚烟尘,通往遥远的北境朔风。 直到再也看不见队伍的尾巴,娇娇才缓缓转身,对身旁的飞流道: “回府。闭门谢客,除了宫中或有旨意,其余人等,一律不见。” 马车驶回镇国公府,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第345章 北境危情 “将所有产业,明面暗里,逐项核对。能收敛的收敛,能转移的转移,账目务必清晰干净,经得起任何人查。府中用度,从即日起减三成,一切从简。” 她要让叶家看起来,只是一个恪尽职守、为支持前线甚至略显拮据的忠臣之门,而非树大根深、底蕴难测的权贵。 与此同时,城西绸缎庄密室里,新的指令已经发出。 风影阁的力量如无形的蛛网,开始高效而谨慎地运转。 北境的风吹草动,京城的暗流消息,沿着特定的渠道,悄然汇聚到娇娇手中。 她不仅要知道叶凌风在战场上的胜负,更要洞悉庙堂之上,龙椅之旁,任何可能影响叶家安危的微妙变化。 夜深人静,娇娇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是北境送来的第一份密报,以及京中某些官员近日异常动向的汇总。 烛火在她沉静的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睿智。 吹灭烛火,娇娇换上夜行衣,给家里留了一封信,之后带上飞流,出了镇国公府,一路出了城门。 之后,从空间搬出那辆越野吉普车,一路往北境而去。 叶凌风抵达朔风城时,正逢一场罕见的暴风雪。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城楼上的守军裹着破旧的毡毯,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梢。 当“叶”字帅旗艰难地穿透雪幕,出现在城门甬道时,守将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声音嘶哑哽咽:“末将……恭迎大将军!朔风城……盼您久矣!” 叶凌风翻身下马,玄色大氅上瞬间落满雪花。 他没有立刻扶起守将,而是先抬眼扫视城防: 城墙多处坍塌,用木板和夯土草草填补; 箭楼上的弩机覆着冰壳,转动不灵; 兵士们面黄肌瘦,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近乎麻木的绝望。 北境的艰危,比他预想的更甚。 他这才伸手扶起守将,手掌沉稳有力:“将军辛苦。起来说话。城内粮秣、军械、可用兵力,详细报我。” 是夜,朔风城简陋却戒备森严的行军总管府内,烛火摇曳。 墙上巨大的北境舆图被炭火盆的热气烘得微微卷边。 叶凌风与几位心腹将领及匆匆赶来的地方官员议至深夜,初步掌握了情况: 城内可战之兵不足一万五千,且多疲敝; 存粮仅够半月; 箭矢、火油、滚木擂石等守城物资严重匮乏。 而城外,阿克兹联军五万,像狼群般环伺,其先锋已抵近至四十里外的黑山峪。 “当务之急,是稳住城防,提振士气。” 叶凌风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明日,本将亲自巡城,修缮最紧要的几处缺口。粮草……先从本将亲兵携带的干粮中分出一部分,补入大灶。另,立刻组织城中青壮,采集石料、伐木,加固城防。” 一位地方文官面露难色:“大总管,暴雪封路,民夫征集不易,且……城中存柴亦不多,恐难支撑大规模修缮……” 叶凌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以军令征集,按工计酬,钱粮由本帅行营先支。没有柴,拆一些不紧要的破损房屋。人,必须动起来。” 他话音落下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堂下角落阴影处。 那里,几名亲兵打扮、却气息格外沉静精悍的军士微微颔首。 他们正是悄然混在亲兵队伍中抵达的“叶家军突击队”成员,队长苍鹰亦在其中,只是此刻他抹去了眼中的锐气,看起来与普通悍卒无异。 次日,暴雪稍歇,天色依旧阴沉。叶凌风果然一身普通将领铠甲,未披大氅,亲自登上朔风城最残破的西城墙段。 这里前几日刚经历一场小规模攻防,墙体被投石砸开一个狰狞的豁口,寒风毫无阻碍地呼啸灌入。 “从这里开始修!”叶凌风挽起袖子,竟亲手去搬动一块沉重的条石。 周围的兵卒和刚刚征召来的民夫都惊呆了,这位年轻俊朗、名震京师的国公爷、大将军,竟然…… “看什么?动手!” 叶凌风低喝一声,额头已见汗珠,白气蒸腾。 他身边的亲兵和那几名突击队员早已默不作声地加入,动作迅捷而有效率。 将军身先士卒,比任何激昂的演说都更有力量。 短暂的惊愕后,兵民们发出低沉的吼声,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撬动巨石、传递木料、搅拌灰浆……寒冷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苍鹰等人混在人群中,他们力气远超常人,技巧也更娴熟,专挑最重、最难的活计,且相互配合默契,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 他们沉默地搬运、垒砌,仿佛不知疲倦,很快在周围兵民中赢得了暗自的敬佩和信赖。 叶凌风看在眼里,心中对娇娇训练出的这支奇兵更多了几分倚重。 城防修缮刚有起色,敌情已至。五日后,阿克兹前锋三千骑兵,趁着雪后初晴、道路稍硬,突袭朔风城南三十里的粮草转运小镇——青石堡。此地若失,本就脆弱的补给线将彻底断绝。 叶凌风接报,立即点齐两千轻骑,命苍鹰率半数突击队员(约十人)随行,火速驰援。 他特意嘱咐苍鹰: “你们不要参与正面冲锋,任务是前出侦察,摸清敌军虚实、兵力分布,尤其注意有无伏兵或后续部队,随时来报。如果遇小股游骑,可相伺机歼灭,但一定隐蔽,保护好自己,你们比敌情更重要。” “得令!”苍鹰等人领命,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并未穿戴显眼的铠甲,而是外罩与雪地颜色相近的灰白色披风,背负短弩、战刀,马鞍旁挂着绳索、铁爪等奇门器械,瞬间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快得让普通骑兵咋舌。 叶凌风率主力赶到青石堡外围时,战斗已近尾声。 小镇残破的土墙上冒着黑烟,阿克兹骑兵正在镇外旷野上追杀溃散的守军和民夫,呼啸狂笑,仿佛狩猎。 “列阵!锋矢阵!”叶凌风抽出长剑,声音压过寒风,“目标,敌骑侧翼,冲散他们,接应堡内军民!” “得令!”喊声震耳欲聋~ 第346章 奇兵出击 转瞬间,两千养精蓄锐的镇北军骑兵如同雪原上刮起的黑色风暴,斜刺里撞入正在追杀的阿克兹队伍。 阿克兹人显然没料到援军来得如此之快,仓促迎战,阵型瞬间被冲乱。 混战之中,叶凌风身先士卒,剑光闪烁,接连劈翻两名敌骑。 他注意到敌军中一名头戴翎羽的百夫长呼喝指挥,甚是勇悍,便催马直取。 那百夫长也狞笑着迎上,弯刀划出凄厉的弧光。 就在两马交错、刀剑即将相击的刹那,侧后方雪地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起一团雪雾! 一道灰色人影如同雪豹般扑出,手中一道乌光闪过,那百夫长座下战马悲嘶一声,前腿关节处血光迸现,轰然跪倒。 百夫长猝不及防,被摔下马背,未及起身,叶凌风的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扑出之人正是苍鹰,他脸上涂抹着雪泥,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对叶凌风微一颔首,随即又如鬼魅般几个起落,消失在混战的人群和雪堆之后。 他方才一直潜伏在侧,利用雪地伪装,专寻机会破坏敌军头目坐骑或施以冷箭,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主将被擒,加上叶凌风率领的生力军凶猛冲击,这股阿克兹前锋很快溃败,丢下百余具尸体和俘虏,仓皇西逃。 叶凌风也不追击,迅速收拢部队,进入青石堡,组织救火、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傍晚,在堡内临时清理出的指挥所,苍鹰前来复命。 “将军,我等前出侦察三十里,发现此次来袭仅为敌军试探性进攻。其主力仍在黑山峪大营,未见大规模调动迹象。但在黑山峪西南十五里一处背风山谷,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和车辙,疑似敌军一处隐蔽的物资囤积点或前哨营地。规模不大,守军约两百。” 苍鹰的声音平稳无波,但眼底有一丝亮光。 “另外,我们在侦察途中,遭遇并解决了三股敌军游骑斥候,共十一人,未留活口,尸体已处理,短期内敌军应无法察觉。” 叶凌风站在粗糙的木桌前,手指在地图上苍鹰标记出的山谷位置点了点,眼中闪过思索。 “干得好。这个前哨营地……位置刁钻,若拔除,可斩断黑山峪大营一只触角,也能缴获些物资提振我军士气。两百人……强攻不易,夜袭或有可为。” 他看向苍鹰:“你手下还有几人可用?对夜袭此种营地,有几成把握?” “连我在内,尚有十二人可立即行动。” 苍鹰略一思索,答道,“若只是袭扰、焚烧、制造混乱,七八成把握。若要全歼并夺取物资,需将军派兵于外围接应,并在得手后迅速撤离。” “不必全歼,也不必贪图物资。” 叶凌风果断道,“目标是焚其粮草、毁其营帐、斩杀伤敌,务必闹出大动静,让黑山峪的敌军知道,他们的‘后方’并不安全。我会派五百精锐步兵,携带弓弩,潜伏至山谷外五里处接应。你们子时出发,丑时动手,得手后以响箭为号,迅速撤出,与我接应部队汇合。” “明白!”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夜袭良机。 苍鹰带领十一名突击队员,身着深色夜行衣,外罩反穿的白袄(里子是灰黑色),脸上涂着黑炭,只携带短刀、匕首、弩箭、火折、油囊等轻便装备,如同十二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滑出青石堡,向西南方向疾行。 他们不走道路,专挑雪薄石多的山脊、沟壑,行动迅捷如狸猫,彼此间靠手势和极低的口哨声联系。 一个时辰后,抵达目标山谷上方。 从崖顶上往下看,谷底果然有星星点点的篝火,隐约可见帐篷轮廓和巡逻士兵的身影。 营地背靠陡峭山崖,只有南北两个出入口,地势险要。 苍鹰观察片刻,打出手势。 队员分成三组: 一组四人,从北侧峭壁利用绳索悄然下降,负责清理哨兵并制造北面混乱; 一组四人,绕至南口外埋伏,截杀逃敌并准备接应; 他自己亲率剩余四人,携带火油,从东侧相对平缓的斜坡潜入,直扑营地中央的粮草堆积处和主帐。 行动开始。 北壁组如蜘蛛般缒下,锋利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营地边缘的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闷哼便已毙命。 随即,他们故意弄出一些声响,点燃了几顶边缘的帐篷,并发出类似阿克兹语的惊呼和喊杀声。 营地瞬间被惊动,南口的守军被吸引望向北面。 就在此时,苍鹰小组如同四支利箭,从东侧阴影中射入,直扑中央。 油囊砸在粮堆和帐篷上,火折引燃,干燥的粮草和皮毛帐篷遇火即燃,火势“轰”地窜起,照亮了惊慌失措的敌军面孔。 “敌袭!有奸细!”混乱的胡语喊叫声四起。 一些阿克兹士兵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有的救火,有的寻找敌人,营地乱作一团。 苍鹰小组并不恋战,点燃主要目标后,立刻借助火光和混乱的掩护,向预定汇合点撤退,沿途用淬毒的弩箭精准点射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 南口埋伏的小组也适时现身,用弩箭封锁道路,射翻了好几名企图骑马逃出报信的敌兵。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当黑山峪大营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显然已察觉这边火光时,苍鹰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与前来接应的五百步兵顺利汇合,悄然返回。 第二日,叶凌风在青石堡收到消息: 黑山峪阿克兹大营派出一支千人队前往山谷营地查看,只见一片焦土废墟,死伤逾百,粮草被焚大半,却连敌人影子都没见到,只找到几枚样式奇特、绝非北地制式的三棱弩箭簇。 敌军内部惊疑不定,攻势为之一缓。 叶凌风站在青石堡残破的墙头,遥望黑山峪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首战告捷,虽是小胜,却极大提振了朔风城一线的军心士气。 更重要的是,那支如同幽灵般的突击队,已经开始在北境的雪原上,展现他们超越时代的锋利獠牙。 他抚摸着腰间娇娇亲手所绣的平安符,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份沉静而有力的支撑。 北境的朔风依旧凛冽,但最初的坚冰,已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而他,已做好了准备。 第347章 娇娇来了 朔风城首战告捷的消息尚未传回京城,娇娇已驾驶着越野吉普,在官道之外的荒野中昼夜兼程。 白日,她寻隐蔽处将车收回空间,带着飞流在车内小憩; 夜幕降临,便趁着星光月色,启动引擎,打开强光大灯,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积雪的荒原与冻硬的草甸。 引擎的咆哮被空旷的雪野吸收、消散,车后留下两道很快会被新雪掩埋的辙印。 空间里储备的汽油足够,娇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她不仅带去了叶凌风临行前她暗中筹备的大批物资——压缩军粮、急救药品、御寒的羽绒内胆、改良的弓弩零件,更带去了她利用空间和现代知识,在这段时间内进一步“加工”过的“礼物”。 五日后,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朔风城西南七十里一处废弃的破庙旁。 叶凌风接到苍鹰密报,只带了数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亲兵,悄然离营至此。 远远地,他们便看到黑暗中两点雪亮的光芒刺破夜幕,由远及近,伴随着低沉而陌生的轰鸣。 从未见过的钢铁车辆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道娇小却利落的身影跳了下来,黑色劲装,长发束起,正是娇娇。 “娇娇?!”饶是叶凌风心有准备,亲眼见到她真的穿越千里险阻出现在眼前,心头仍是剧震,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拥住,触手是冰凉的外衣和温热的身躯,“你……你怎么真的来了?路上可安好?” “我没事。”娇娇在他怀里轻轻一挣,抬头,目光在夜色中清亮如星,“时间紧迫,先看东西。” 她引着叶凌风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实则从空间直接调取),开始快速清点: “这里是五百套特制羽绒内胆,轻便保暖,可穿在铠甲内层;两百箱高能压缩干粮,每块能顶一天;止血粉、消炎药片、绷带,按你之前提过的数目加倍。还有,” 她指着几个密封的木箱,“根据你给的弩机图纸,我改进了机括和箭槽,射程和稳定性应该能提升三成,弩箭也淬了特制药液,见血后伤口更难愈合。” 叶凌风一边听,一边用手抚过那些前所未见的物资包装,心潮澎湃。 尤其是看到那些显然超越当下工艺的弩机零件时,他眼中锐光一闪。 “这些……太过显眼。”他沉吟。 “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娇娇又取出几个更大的、覆盖着油布的箱子, “外观是普通木箱,里面夹层放精良物资。弩机零件可以混在普通军械中分批送入工匠营,由绝对可靠之人组装。另外,” 她压低声音,“我还带了二十套‘特种装备’:钢臂手弩、带倒刺的攀爬索、高纯度燃烧瓶……这些,只给你的‘突击队’。” 叶凌风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握住娇娇的手: “雪中送炭,莫过于此。娇娇,你……” “客套话省下。” 娇娇打断他,神色冷静,“京中我已安排妥当,叶家目前无虞。我更担心你这里。阿克兹联军势大,朔风城残破,仅靠奇袭和小胜难以持久。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叶凌风拉着她走到背风处,摊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 “青石堡小胜,焚其前哨,已挫敌锐气。但正如你所言,非长久之计。我意,趁敌军惊疑未定,补给受扰,主动出击,再敲掉他一两个外围据点,尽可能缴获物资,同时派精干小队深入敌后,骚扰其粮道。朔风城防必须争分夺秒加固,等待后续朝廷援军——如果朝廷还有援军的话。”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娇娇点头: “思路是对的。但朝廷援军未必可靠,或许还会有人暗中掣肘。这些物资,你要用好,关键处能起奇效。尤其是给突击队的东西,” 她看向一旁静立如松的苍鹰,“他们是尖刀,要用在刀刃上。比如,截杀对方传令兵,冒充混入,散布谣言,或者……针对敌方将领进行定点清除。” 苍鹰眼神一凛,随即抱拳:“属下明白!” 叶凌风看着娇娇指点地图、分析局势的侧脸,那沉静与锋芒交织的气质,让他心中既暖且疼。 他本该将她护在锦绣京华,如今却让她卷入这边塞烽烟。 “你在此停留多久?”他问。 “天亮前我必须离开。”娇娇道,“这辆车太显眼,我不能久留。物资如何运回,你想好借口。” “放心,我已安排‘商队’接应。此次会有一批‘高价购自南方行商’的粮秣军资‘恰好’运到。” 叶凌风早已想好说辞,“你……路上千万小心。不必再冒险前来,互通消息即可。” “我知道。”娇娇看着他染了风霜却愈发刚毅的脸庞,抬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点雪屑,“你也是。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叶家,我在。” 简短的三个字,重若千钧。 叶凌风重重点头,却在娇娇转身的瞬间,一下把她拉回怀里,用披风盖住两人的头顶,深深吻住了自己的妻子~ 两人唇齿相依,辗转吮吸,叶凌风的大手用力地珍惜地抚摸过妻子身体的每一寸,“娇娇,我好想你!” “我也是~” 两人在这北境黑暗的夜里尽情地拥吻,而叶凌风带来的突击队则自觉地转过身去,前行了一百米,把这私密的空间留给自己的主帅,还有情深义重的当家主母。 “娇娇,帮我!我受不了了,娇娇!”叶凌风借着披风的掩护,用力吻住了妻子傲然挺立又饱满的胸部,可是,却仍然不满足! 不够! 不够! 娇娇也忍不住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娇娇一咬牙,拉着叶凌风进了空间。 空间里,灵泉边,娇娇新建了一个游泳池,池边有一大块光滑的巨石。 情潮汹涌,两人等不及去屋里的床上就在这灵泉边的泳池里,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灵泉滋润,两人的情事越发地让人欲仙欲死~ 洗完澡,给娇娇穿好衣服,叶凌风抱着娇娇出了空间。 两人恋恋不舍地终要分别。 “一路保重。”叶凌风用手背,摸着妻子光滑的脸颊。 “你也是。”叶凌风用力地点点头。 娇娇不再多言,利落地跳上车。 引擎再次低吼,车灯划破黑暗,钢铁巨兽载着她,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48章 偷袭 叶凌风站在原地,直到那灯光彻底湮灭,才缓缓收回目光。 “苍鹰。” “在。” 突击队员此时已经转过身来,各个脸色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将所有物资,按计划秘密运回。特战装备,由你全权分配使用。三日后,我要看到黑山峪通往其后方粮草大营的必经之路上,至少三支运输队遇袭的消息,手段不限,但要像‘马贼’或‘山匪’所为,至少,明面上不能让人直接联系到朔风城守军。” “得令!”苍鹰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还有,”叶凌风望向朔风城方向,语气森寒,“查清楚,朝廷允诺的冬衣粮饷迟迟未至,到底卡在哪一个环节,是谁的手笔。我要确凿证据。” “是!” 寒风卷过烽燧,呜呜作响。 叶凌风转身,走向等待的亲兵和满载物资的车马(娇娇留下的吉普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辆伪装过的普通马车)。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娇娇送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破局的利器与底气。 北境的棋盘上,他手中的棋子,终于多了几枚足以搅动风云的“异数”。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而他,必须赢。 为了身后城池,为了千里之外的家人,也为了那个在黑夜中驾车狂奔、为他送来黎明之光的女子。 朔风,愈发凛冽了。但人心中的火焰,已熊熊燃起。 三日后,黑山峪以北三十里,阿克兹联军一处外围补给据点。 夜色如墨,北风呼啸,卷起地面浮雪,打在脸上如刀割。 据点外围木栅栏上插着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映出哨兵裹着厚皮毛、来回踱步的身影。 营地内,几座牛皮大帐零星分布,最大的那顶帐中隐隐传来粗野的笑骂与酒器碰撞声—— 这里驻扎着约两百名阿克兹士兵,负责护卫一支刚从后方运抵的粮草车队。 距离据点半里外的一处背风坡后,十道黑影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苍鹰趴在雪中,透过自制的简易单筒望远镜(镜片来自娇娇提供的某件“特殊物品”的拆卸部件)仔细观察着营地布防。 他身后,九名突击队员静静蛰伏,呼吸轻缓,即便在呵气成冰的寒夜里,也未发出太大动静。 他们身上穿着与雪地颜色相近的白色伪装服,内衬是娇娇带来的特制轻薄羽绒内胆,外面覆盖着粗糙的麻布和毛皮边角料,模仿当地牧民或土匪的装扮。 每个人脸上都用特制的灰黑油彩涂抹,掩盖肤色。 装备经过伪装:钢臂手弩藏在宽大的皮袄下,弩箭箭囊做成普通箭袋模样,攀爬索缠在腰间,那些不起眼的皮囊或陶罐里,装的却是高纯度酒精制成的燃烧瓶。 “东南角哨塔一人,似在打盹。栅栏门口两人,来回走动,警惕性一般。西侧马厩附近有暗哨?不确定,火光太暗。” 苍鹰低声对身边的副手“鹞子”道,“营内巡逻队两队,间隔约一刻钟。主帐灯火最亮,守卫四人。” 鹞子舔了舔冻得有些发裂的嘴唇,眼中闪着冷光: “头儿,怎么干?强攻还是摸进去?” 苍鹰收起望远镜,眼神锐利如鹰: “将军要我们像‘马贼或山匪’,那就得像。主帐里应该是他们的百夫长和几个小头目,擒贼先擒王。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粮草,制造混乱,烧掉尽可能多的粮草,引起恐慌,然后趁乱干掉军官。” 他迅速分配任务: “鹞子,你带三人,从西侧摸进去,解决暗哨,然后潜入马厩,给战马喂点‘料’(一种娇娇提供的轻度致幻镇静草药粉,混在豆料里),让它们等会儿乱起来。山猫,你带两人,从东南角哨塔下潜入,用弩解决哨塔上的,然后控制栅门附近。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偏北的栅栏缺口摸进去,直接主帐。听我夜枭啼声为号,同时动手。得手后,以火光为号,向西北林地方向撤退,沿途布置陷阱,延缓追兵。” “明白!”众人低应。 行动开始。 鹞子小组如鬼魅般借着风声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西侧。 他们利用娇娇提供的带倒刺攀爬索,轻松越过一处低矮的栅栏,落地无声。 果然,马厩旁的草料堆后,一个裹着毯子的阿克兹士兵正抱着长矛打盹。 鹞子示意身后队员掩护,自己摸上去,一手捂住其口鼻,另一手短刃精准划过喉管,顷刻毙命。 随即,几人迅速潜入马厩,将药粉混入饲料槽。 战马们起初有些骚动,但在队员轻柔的安抚和药效下,渐渐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山猫小组也已潜至东南哨塔下。 哨塔上的士兵缩着脖子,靠着木柱,似乎真的睡着了。 一名队员举起钢臂手弩,扣动扳机。弩箭破空之声极微,箭镞没入哨兵咽喉,他身体一颤,便软倒下去。 另一名队员迅速攀上哨塔,将尸体固定成依旧站岗的姿势。 山猫则带着另一人,借着阴影摸到栅门附近,弩箭瞄准了那两名来回走动的哨兵。 苍鹰这边,他亲自领着四名队员,找到了一处被积雪partially掩盖的栅栏破损处。 用工具轻微扩大后,几人鱼贯而入,贴着帐篷的阴影,快速向中央主帐移动。 主帐外的四名守卫抱着兵器,搓手跺脚,显然也觉得这寒夜难熬,并未过于警觉。 苍鹰伏在一辆堆满麻袋的粮车后,对队员打出几个手势。 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绕到主帐侧后方,另两名在他左右蓄势待发。 苍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哨,含在口中。 “啾——咕——啾——”三声极似夜枭的啼鸣在寒风中响起,不甚起眼。 声音未落,行动骤发! 山猫小组两弩齐发,栅门处两名哨兵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鹞子小组在马厩方向点燃了第一个燃烧瓶,扔向一座较小的帐篷。 特制的燃烧瓶撞击碎裂,高纯度酒精遇火轰然爆燃,瞬间将帐篷吞没,火光冲天! 第349章 成了! 营地立刻大乱! 惊醒的阿克兹士兵惊慌失措地从各处帐篷中涌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甚至没拿武器。 “敌袭!敌袭!”凄厉的呼喊此起彼伏。 主帐外的四名守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光惊得一怔。 就在这瞬间,苍鹰和身边两名队员如猎豹般扑出! 夜雨如织,细密地浸透石板路,在积水微漾的地面映出岗楼上摇晃的火把光影。 两名守卫裹着浸透雨水的皮斗篷,低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和即将到来的换岗时间。 他们的皮甲在潮湿空气里泛出深碧色的油光。 岗楼阴影中,“灰狼”单膝跪地,钢臂手弩架在左臂的皮质托架上。 他缓缓转动绞盘,弓弦嵌入卡槽的“嗒”声轻得被雨声吞没。 拇指抚过箭镞上暗蓝色的淬药层,他眯起左眼,目标在视野中缓慢起伏——守卫甲正仰头喝皮囊里的酒,喉结滚动。 “放。” 机括释放的震动顺着骨骼传上来。 不是弓弦的嗡鸣,是某种更短促、更致命的刮擦声。 第一支弩箭穿透雨幕,从守卫甲锁骨下方三指处贯入。 皮甲只发出沉闷的“噗”声。 那人身体猛地后仰,酒囊脱手,双手茫然地抓向胸前突然多出的箭杆,箭镞已从后背透出两寸,血顺着倒刺槽涌出来,在皮甲上迅速洇开。 几乎同时,第二箭钉入守卫乙的侧腹。 他正侧身点烟斗,火石还捏在手里。 剧痛让他弯下腰,却喊不出声——箭上的药已随血流灼烧开来,每一次心跳都在把麻痹与虚弱泵向四肢。 他跪倒在地,手指抠进石缝,看见自己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成淡红的溪流。 “有……” 第三名守卫的警示卡在喉咙里。 从岗楼侧面排水渠跃出的黑影快得像错觉。 绰号“影子”的队员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刃横拉——刀锋切开皮领、割断肌肉与气管的触感通过刀柄传来温热的震颤。 守卫的眼睛在火把光里瞪得滚圆,倒映出“影子”毫无波澜的灰眼睛。 第四人转身要跑,脚在湿滑石板上打滑。 另一名队员从屋檐悬身落下,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短刃自耳后斜刺而入,直抵脑干。 抽搐只持续了一次心跳的时间。 队员拔出刀,在死者斗篷上拭净血迹,抬头与“影子”对视颔首。 雨下得更急了,冲刷着石板路上迅速淡去的血痕。 岗楼的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四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影子拉长又缩短。 “灰狼”从阴影中站起身,雨水顺着他弩臂的钢槽滴落。 他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没入岗楼后的巷道,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雨声,和地面上那两只还在微微颤动的、带着倒刺的弩箭尾羽。 苍鹰一脚踹开主帐门帘,冲了进去。帐内,一名满脸横肉的阿克兹百夫长正慌乱地抓起床头的弯刀,旁边还有两个吓得酒醒了大半的小头目。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烤肉的油腻味弥漫帐中。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百夫长用生硬的官话喝问,色厉内荏。 苍鹰根本不答,抬手便是一弩。 百夫长挥刀格挡,但弩箭速度太快,“噗”地射入其肩窝。 特制药液带来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身后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将另外两名头目迅速制服,割喉。 苍鹰上前,一脚踏住挣扎的百夫长,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压低声音,故意带着某种含糊的口音(模仿草原上混杂部落的口音)喝道: “粮草在哪?说!不然剐了你!” 百夫长痛得浑身颤抖,又被死亡威胁,含糊地指着帐外一个方向:“东……东边那几个大帐……都是……” 苍鹰得到信息,毫不犹豫,匕首一抹,结果了他。 随即下令:“放火,烧粮!” 队员们冲出主帐,将随身携带的燃烧瓶纷纷投向百夫长所指的几座大型帐篷和露天堆放的粮草垛。 烈焰在酒精和干燥粮草的助燃下疯狂蔓延,火借风势,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营地彻底陷入恐慌,士兵们尖叫着救火、寻找敌人,却又被无处不在的冷箭和突然从阴影中窜出的黑影袭击。 被喂了药的战马也开始不安嘶鸣,有的挣脱缰绳,在营地内乱冲乱撞,加剧了混乱。 “撤!”苍鹰见火势已起,目的达到,果断发出撤退信号。 突击队员们相互掩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预先规划的路线,迅速脱离战场,向西北方向的林地遁去。 临走前,他们还在营地外围和撤退路线上布置了几处简易绊索陷阱和伪装的地刺(利用娇娇提供的精钢短刺),以阻挡可能的追兵。 半个时辰后,苍鹰等人已隐入黑山林地深处。 回头望去,那片补给据点依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凄厉的警报号角声远远传来,但已被风雪和林涛声掩盖大半。 “头儿,干得漂亮!”鹞子兴奋地低声道,“烧掉的粮草,够那帮龟孙心疼一阵子了!那几个当官的也报销了。” 苍鹰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人全在,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 “检查装备,处理痕迹,按预定路线去二号汇合点。这只是开始,将军要的是至少三支运输队遇袭的消息。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 队员们闻言,眼中闪过更炽热的光芒。 他们换掉沾染了血迹的外袍,用雪处理掉足迹,如同真正的幽灵,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 朔风城,中军大帐。 叶凌风站在沙盘前,听着刚刚返回的斥候低声禀报黑山峪方向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混乱动静。 他面色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边缘。 帐帘掀开,苍鹰带着一身寒气悄然进入,抱拳行礼: “将军,第一处目标已清除。烧毁粮草大帐四座,预估毁粮逾三百石,击杀百夫长一名,十夫长两名,普通士兵约三十余,我方无一阵亡,轻伤两人。” 叶凌风转过身,目光落在苍鹰身上,缓缓点头:“做得好。像马贼所为?” 第350章 暴雪来袭 “属下等尽力模仿。用了混杂口音,留下了一些刻意粗糙的武器和痕迹。燃烧瓶的痕迹难以完全掩盖,但风雪会帮忙。”苍鹰答道。 “嗯。”叶凌风走到炭盆边,伸出手取暖,“接下来,目标选好了吗?” “选好了。往西六十里,鹰嘴崖附近,是阿克兹另一条粮道的必经隘口,有一支约三百人的押运队预计明日午后经过。那里地形险峻,利于设伏,也方便我们伪装成山匪劫道后遁入深山。” “去准备吧。记住,既要狠,也要‘乱’,让他们摸不清头脑,以为真是边境匪患猖獗。” 叶凌风叮嘱, “另外,继续留意朝廷补给线的消息。夫人带来的那些‘证据’,或许快用上了。” “是!”苍鹰领命,转身欲走。 “苍鹰,”叶凌风叫住他,“弟兄们,辛苦了。告诉大伙,打完这一仗,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酒。” 苍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将军,兄弟们就等着庆功酒呢!”说完,身影再次没入帐外的风雪中。 叶凌风独自立于帐中,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目光投向沙盘上敌我交织的态势。 娇娇送来的奇兵与利刃,已经开始悄然切割阿克兹联军的脉络。 每一步冒险,每一次袭击,都是在为朔风城争取时间,积攒胜算。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却步步杀机。北境的寒冬,因这悄然蔓延的烽火与暗战,而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但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凛冽,也最接近破晓。 鹰嘴崖伏击成功的消息,尚未在朔风城带来更多喜悦,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十年未遇的暴风雪彻底吞没。 叶凌风并非坐守城中。 在确认苍鹰小队成功扰乱敌方西线粮道后,他亲率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斥候与熟悉山道的边军老卒,悄然出城,意图探查北面一处隐秘的峡口,为下一步更大胆的迂回穿插寻找可能。 然而,天威难测。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入夜后骤然翻脸,狂风卷集着鹅毛大雪,瞬间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惨白,能见度不及十步。 “将军!雪太大,根本找不到咱们来时的标记了!”引路的老卒声音嘶哑,裹着厚重的毛毡仍止不住颤抖。 叶凌风抹去眉睫上的冰霜,举目四望,只有肆虐的风雪和隐约可见的、狰狞陡峭的山岩黑影。 此刻,他们被困在了一处狭窄的、状似鹰巢的断崖之下。 向上,是几乎垂直、覆满溜滑冰雪的崖壁; 向后,是已被大雪彻底封死的来路;向前,则是深不见底、被雪雾笼罩的幽谷。 唯一勉强可避风的,只有崖底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挤不下所有人。 “清点人数,检查物资,伤员集中到岩洞内侧!”叶凌风的声音在风雪中依旧稳定,下达指令。 一番清点,五十人队伍,有三人失踪(推测是探路时失足),七人不同程度冻伤或摔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意识已开始模糊。 携带的干粮本就不多,仅够两日应急,水囊大多已冻成冰坨。 最致命的是,携带的、用于与城中联络的烽火箭筒和信鸽笼,在躲避一处雪崩时遗失了。 暴雪隔绝了一切。 他们成了雪海孤岛。 第一夜,在严寒与焦虑中捱过。 他们藏身的岩洞内挤满了人,大家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勉强抵御着洞外鬼哭狼嚎般的寒风。 叶凌风将自己那块厚实的熊皮褥子给了重伤员,只裹着普通军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第二日,雪势稍弱,但天空依旧阴沉如铁,积雪深及大腿,根本无法行动。 干粮开始按最小份额分配,每人每日仅得一小块硬饼。 融化雪水需要燃料,而他们携带的少许火绒已快耗尽。 到了第三日傍晚,那点可怜的干粮彻底告罄。 重伤员中有一人没能挺过去,在无声无息中没了气息。 绝望与寒冷,像看不见的冰虫,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和体力。 几个年轻士兵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叶凌风的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探入自己贴身的内甲暗袋。 那里,有临行前娇娇硬塞给他的一个小小油布包,里面是几块她特制的、掺了肉糜与油脂烘烤得极其坚硬的“压缩肉干”,还有两个小巧的扁平银壶,据说装的是提神补气的“灵泉水”。 她当时眼神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夫君,这是最后保命的东西,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尤其……不许你省给别人!”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答应下来。 此刻,指尖触到那油布包粗糙的边缘和银壶冰凉的曲面。 他看了看身边,一个嘴唇干裂泛紫、不住哆嗦的年轻士兵,正努力想把怀里已经冻硬的饼掰开,却徒劳无力; 另一个重伤员气息微弱,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叶凌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他无声地取出油布包和银壶。 “来,”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岩洞中每个人的耳中,“我这里还有些夫人给的……零嘴和药水,分一分,顶一顶。” 众人都愣住了。苍鹰最先反应过来,急道:“将军!不可!那是夫人给您……” “这是军令。” 叶凌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亲自将那些比石头还硬的肉干用匕首耐心地刮下粉末,混入勉强化开的雪水中,先喂给两名重伤员。 又将银壶中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许,掺入水囊,让每个士兵都喝上一小口。 那肉干粉末混水后,竟奇异地散发出一股浓郁扎实的肉香和暖意,几口下肚,仿佛有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向冻僵的四肢。 而那“灵泉水”更是神奇,入口清冽微甘,咽下后,疲乏欲睡的头脑竟清明了几分,连呼吸都似乎顺畅了些。 然而,分量实在太少。分到每个人口中,不过些许碎末,几滴泉水。 此刻,叶凌风的心似乎沉到了水底看不到半点希望…… 第351章 生的希望 叶凌风自己,只在最后,舔了舔匕首刃上残留的一点肉末,抿了一口水囊里混入了泉水的雪水。 他将油布和银壶仔细收起,贴身放好——里面其实已近乎空空如也。 “节省体力,保持清醒。雪一定会停。” 他靠着岩壁,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成了意志与生命流逝的拉锯战。 有了那一点珍贵的“补给”,队伍暂时没有减员,但体能的消耗已逼近极限。 叶凌风将最避风的位置始终让给伤员,自己守在洞口附近,用身体遮挡最凛冽的穿堂风。 他几乎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睁开眼,用目光巡视一遍洞内情况,那目光依旧沉稳,却难掩深处透出的疲惫与虚弱。 他的内伤,早年征战落下的病根,在极寒与饥饿的侵蚀下,开始隐隐作痛。 呼吸间,胸口像压着冰块。 他知道自己也在强撑,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心气吊着。 千里之外,京城,镇国公府。 林娇娇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中衣,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惊心。 她梦到了叶凌风。 不是平日英姿飒爽的模样,而是浑身浴血,靠在一片冰冷的悬崖下,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周围是白茫茫的大雪和模糊的人影,所有人都奄奄一息。 梦里,她拼命想喊他,想跑过去,却像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之火在风雪中摇曳、黯淡。 那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醒来后,心脏仍残留着被攥紧般的刺痛,浑身发冷。 “飞流!”她哑声唤道。 守在外间的侍女飞流立刻掌灯进来,看到林娇娇的模样,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备马,不,准备最快的马车!带上我之前收拾好的那个药箱和皮裘,还有……去马厩把‘追电’和‘逐风’牵出来!” 林娇娇掀被下床,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飞流惊愕:“夫人,现在?已是子时了!而且侯爷吩咐过……” “侯爷出事了!” 林娇娇打断她,眼圈微红,却不是要哭,而是某种极度的焦虑与坚定,“我梦到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去!” 飞流跟随林娇娇多年,深知这位夫人平日里娇柔,但涉及侯爷之事,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果敢与执拗,甚至有些神异的直觉。 她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过半个时辰,一辆不起眼却极其坚固的马车已候在侯府侧门,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正是叶凌风留给娇娇的坐骑“追电”与另一匹快马“逐风”。 林娇娇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厚厚狐裘,将那个从不离身的、装满各种奇药和工具的特制药箱紧紧抱在怀里。 飞流同样劲装打扮,背着一个不小的行囊。 “夫人,北境路远,又值严冬,暴雪频发,是否多带些护卫?或者告知老管家一声?”飞流驾着车,忧心忡忡。 “不必。人多眼杂,反而拖慢速度。府中事宜,我留了信给管家。” 林娇娇摇头,眸中映着门檐下摇晃的风灯,亮得惊人, “我们轻装简行,日夜兼程。飞流,你来驾车,换马不换人,用最快的速度,直奔朔风城!” 马车辘辘,碾过京城寂静的、覆着薄雪的青石板路,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正被暴风雪和战火肆虐的土地,疾驰而去。 车厢内,林娇娇靠着车壁,怀中紧抱药箱,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皮革与木匣上,汲取到一丝遥远而渺茫的牵系。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寒风,而她的心,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断崖之下,落在了那个气息微弱的男人身边。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那个梦。 就像她相信,自己此刻奔赴的,不仅仅是一个噩梦的印证,更是生死一线间,唯一的、不顾一切的牵挂与奔赴。 用镇国公府的令牌出了城门,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脚,林娇娇伸手把马车收进空间,把越野吉普开了出来,之后带着飞流,加大马力,向着北境飞奔而去…… 雪洞内的世界,时间仿佛被严寒冻结。 叶凌风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沉浮。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粗糙的冰碴刮过,此刻在寒冷和极度虚弱下,呼吸都无比疼痛,化为绵密而尖锐的痛楚,噬咬着他的筋骨。 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洞口,用并不宽阔的肩背,为身后那些气息奄奄的部下,挡住最直接、最刺骨的风刀。 油布里的肉末早已分食殆尽,连一丝油腥都舔舐干净。 银壶里的雪水,每次只敢润湿一下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将自己那份“补给”减到了最少,大部分都让给了伤势最重、烧得迷糊的那个年轻士兵。 “侯爷……您……” 一个尚有几分清醒的老兵,哑着嗓子,看着叶凌风愈发青白的侧脸,欲言又止。 叶凌风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瞬间又在低温下变得冰凉。 他闭着眼,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保存体力,别说话。听……风声在变。” 确实,那肆虐了不知多久的、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狂暴的、试图撕碎一切的嘶吼,而添了几分沉闷的、滞重的呜咽。 这意味着什么? 是更大的雪团在积聚? 还是……风势真的在减弱?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但这一点点自然声响的变化,却成了他紧绷神经上的一丝微光。 他必须抓住它,用它来撑住自己,也撑住这一洞人的心气。 这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希望,只能活着等到援军的希望! 洞外,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分不清是晨是暮。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第352章 千里救援 与此同时,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钢铁巨兽,正咆哮着碾过积雪,撕开冬日的沉寂。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两个世界。 林娇娇脱去了厚重的外裘,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如炬,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向后飞掠的雪幕。 飞流蜷在副驾驶座上,最初对这“无马自行的铁匣子”的恐惧和眩晕,已被连日的颠簸和疲惫取代,但更多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看着夫人熟练地操纵着那些看不懂的机关,听着引擎持续不断的低吼,感受着远超骏马疾驰的速度,只觉得一切都像在梦里——除了掌心被颠簸震得发麻的真实感,以及窗外那实实在在、似乎永无止境的荒凉雪原。 “夫人,前面岔路,地图上标右侧是近道,但怕是山路,雪厚。” 飞流强打精神,辨认着手里那份做了特殊标记的羊皮地图,又对照着夫人带来的另一张绘制在奇怪光洁纸张上的、细节详尽得惊人的“舆图”。 林娇娇瞥了一眼导航仪——那是她空间中带来的少数几件还能在这个世界勉强使用的电子设备之一,屏幕微光映亮她眼底的血丝。 “走山路。吉普性能足够,我们必须抢时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越野车毫不犹豫地拐上了右侧的山道。 路面果然积雪更深,偶尔能感觉到车轮碾过被雪掩盖的碎石时的弹跳和打滑。 林娇娇全神贯注,控制着车速和方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 车身厚重的轮胎抓地力极强,咆哮着攀上陡坡,又谨慎地缓行下岭。 夜幕再次降临时,她们已深入北境腹地。 暴风雪的痕迹随处可见: 被积雪压弯乃至折断的树木,几乎被掩埋的矮小村舍,以及一片死寂——连野兽的踪迹都难寻。 无法再连夜赶路,林娇娇将车开进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 熄火后,车内温度迅速下降。她拿出空间里储存的高热食物和热水,和飞流简单分食。 “夫人,您睡会儿吧,我来守夜。”飞流看着林娇娇眼下的青黑,心疼道。 林娇娇摇摇头,裹紧了毯子,目光却望向车窗外黑沉沉的、飘着细雪的天空。 “我睡不着。”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药箱冰凉的铜扣,“一闭眼,就是那个梦……飞流,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飞流无法回答。她只能默默将暖炉挪得离夫人更近一些。 后半夜,雪果然渐渐小了,风也几乎停了。 天地间陷入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宁静。 林娇娇却在这寂静中愈发清醒,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鼓动着。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罗盘却更加精巧的仪器,上面的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叶凌风早年送她的一对“子母磁石”的子石所在方向。 母石他一直贴身携带。 指针还在动,说明……母石还在移动,或者至少,没有被深埋。 这微弱的联系,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指引。 天刚蒙蒙亮,不等飞流催促,林娇娇已经发动了引擎。 越野车冲出避风处,继续向着指针指示的方向,向着朔风城,也是向着她噩梦的源头,决绝地驶去。 车轮卷起的雪沫,在渐亮的天光中,像是为她奋不顾身的奔赴,扬起了一道苍白的尘烟。 而在那遥远的、寂静下来的雪原断崖下,岩洞中,叶凌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风停了。 雪……似乎也停了。 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灰白光线,从被积雪半掩的洞口缝隙中,艰难地透了进来,恰好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他凝望着那缕光,干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天亮了。”他哑声说,这句话,是对身后所有还保持着清醒意识的人说的。 希望,就像这缕微光,虽然纤细,却终于刺破了沉重的黑暗与绝望。 那缕微弱的天光,像一根冰冷的银针,刺破了雪洞内凝固的绝望。 叶凌风手背上的光斑微微颤抖,映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星火。 他吸了一口气,冰渣刮过喉咙的痛感依旧,但胸腔里那股沉滞的阴寒,似乎被这缕光驱散了些许。 “天亮……了……”角落里,有人跟着嘶哑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更多的眼睛睁开了,投向那处缝隙。尽管只是铅灰色天穹的一角,尽管积雪依然厚重,但风停了,雪住了,这就是生机。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麻木,洞内响起轻微的、试图活动僵直身体的窸窣声,以及竭力压抑的呻吟。 叶凌风勉力调整了一下姿势,更仔细地倾听洞外的动静。 除了偶尔有积雪从高处滑落的闷响,天地间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比狂风怒吼时更考验神经,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在增加,但也意味着,行动的可能。 “老陈,”他低声唤那个尚有行动力的老兵,“小心些,探探洞口积雪有多厚。” 老兵挣扎着挪过去,用短刀小心翼翼地从缝隙处向外捅了捅,又侧耳细听。 “侯爷,雪堆得实,但听动静,不算太深,能挖开。” 叶凌风点点头,目光扫过洞内或坐或躺的七个人。 年轻的那个还在发烧,昏迷中说着胡话;另外两个伤势较重的,气息微弱; 其余几人也是面色青紫,勉强维持清醒。 他自己呢?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旧伤,眼前阵阵发黑,全靠岩壁支撑才未倒下。 他知道,必须尽快出去,找到生路,或者……发出信号。 “再等一个时辰,”他做出决断,声音稳得不像一个濒临极限的人,“让体力恢复一丝。然后,我们挖出去。” 他将最后一点雪水倒在破布上,润湿了发烧士兵干裂的嘴唇。 那点清凉让士兵的胡话暂停了片刻,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叶凌风看着,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稍松了毫厘。 …… 第353章 抵达 与此同时,林娇娇的越野吉普正咆哮着冲下一道覆满坚冰的陡坡。 车轮短暂打滑,车身危险地侧甩,又被她猛打方向盘强行拉回正轨。 飞流死死抓住扶手,脸色发白。 昨夜短暂的停留后,林娇娇心中的悸动和恐慌有增无减。 “他不能有事……绝不能……” 她咬着下唇,将油门踩到底。 导航仪显示,她们已经非常接近地图上标注的那片险峻山岭,也就是斥候最后可能失联的区域。 突然,前方道路被一片明显的雪崩遗迹阻断。 巨大的树木和山石混杂在厚厚的积雪中,形成一道数米高的障碍。 越野吉普车竟然无法通过。 林娇娇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她盯着那障碍物,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飞流,拿工兵铲和绳索,清出一条路来!” 两人跳下车,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衣物。 林娇娇从空间取出折叠工兵铲和破冰斧,率先冲向雪堆。 飞流紧跟其后,学着夫人的样子奋力铲雪。 冰冷的雪沫扑在脸上,很快融化又结冰,手脚也迅速冻得麻木,但林娇娇的动作一刻不停,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和疲惫。 一个多时辰后,一条勉强容车身通过的狭窄通道被清理出来。 两人回到车上时,几乎成了雪人,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林娇娇启动引擎,打开暖气,搓了搓手,目光再次投向磁石指针。指针定定地指向雪障之后的山谷方向。 “坐稳了。”她哑声说,驾驶着吉普车,小心翼翼地挤过那条自己开辟的、仍在簌簌落雪的通道。 …… 雪洞内,一个时辰到了。 叶凌风第一个拿起短刀,开始挖掘洞口上方的积雪。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耗尽力气,手臂颤抖得厉害。 老兵老陈也爬过来,用另一把刀帮忙。 其余尚有气力的人,也用双手或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清理下方的雪。 寂静被挖掘声打破。 松软的积雪比想象中容易挖开一些,但寒冷和虚弱让这简单的劳作变得无比艰难。 挖开一小堆,就要停下来喘息许久。洞口透进的光越来越多,冷冽却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也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体温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哗啦”一声,最后一大块积雪坍塌下来,一个足以让人钻出的洞口出现了! 刺眼的天光猛然涌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叶凌风第一个探出身。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寂静无声的世界。他们所在的断崖下方,积雪几乎掩埋了一切。 远处山峦起伏,依旧笼罩在阴云之下,但视野开阔了。 他极目远眺,试图寻找任何一点人烟或道路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慌的荒芜。 紧接着,他的心猛地一沉——在下方不远处的雪坡上,他看到了几点突兀的深色。 是冻硬的旗帜碎片,还有……半截被雪掩埋的断矛。 那是他们遇袭时遗落的。这意味着,他们并未脱离危险区域,敌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 “快,都出来,但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他压低声音,回头协助将洞内的人一个个拖拽出来。 重新站在天光下,寒冷的感觉更加刺骨。 几个人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叶凌风迅速评估着情况: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所,或者设法生火发出求救信号。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出这片雪原都难如登天。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逡巡,最后落在断崖另一侧一片背风的、岩石嶙峋的洼地。 “去那边,或许能找到些干燥的柴草。” 然而,刚移动了不到十丈,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和惊呼。 那个发烧的年轻士兵在爬过一块岩石时彻底脱力,一头栽倒在雪里,不省人事。 叶凌风急忙回身去扶,这一下动作太急,胸口剧痛袭来,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但身形已然踉跄,单膝跪倒在雪中,用刀拄着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侯爷!”老陈惊呼。 叶凌风摆摆手,想说“无事”,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难道……真要倒在这里了? 他看向远处阴沉的天际,心中掠过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娇娇……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阵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同于风雪自然声响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嗡……隆隆…… 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野兽低吼。 而且,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恐地望向四周。雪崩? 还是追兵特有的什么器械? 叶凌风勉强抬起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是他们来时官道的方向,被山脊阻挡着。 紧接着,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伴随着一种有节奏的、碾压冰层的“咔嚓”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咆哮! 一道黑色的、棱角分明的庞大影子,猛地从远处山脊的豁口冲了出来!它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犁开两道深深的沟壑,车顶似乎还覆盖着积雪,但两侧奇异的透明窗后,隐约能看到人影! “怪……怪物!”一个士兵嘶声叫道,充满了恐惧。 叶凌风瞳孔骤缩。 越野吉普。 娇娇说过。 是她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是娇娇来了! 狐裘兜帽下,是一张苍白、焦急、却无比熟悉的容颜。 那双此刻睁得大大的、正死死望向他的眼睛,即便隔着距离和扭曲的透明窗,他也绝不会认错! 娇娇?! 巨大的震惊如同重锤,狠狠击中他已然混沌的脑海。 幻觉?是临死前的……奢望吗? 越野吉普在距离他们十几丈外一个急刹,卷起漫天雪沫。 车门猛地被推开,一道裹着深色劲装的娇小身影,不顾一切地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疯了般朝他这个方向奔来。 “凌风——!” 第354章 救出! 那一声呼喊,穿越冰冷稀薄的空气,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后的狂喜,清晰地撞进他的耳膜,也狠狠撞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不是梦。 真的是她。 叶凌风僵直的身体晃了晃,一直强撑的那口气,在看到那抹身影不顾一切扑来的瞬间,骤然松懈。 短刀“哐当”一声落在雪地里。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吞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刹,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林娇娇扑到近前,看到的就是叶凌风如同折断的松柏般倒下的身影。 “凌风!”她心脏骤停,扑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第一时间去探他的鼻息和颈脉。 气息微弱,脉搏紊乱而迟缓,触手一片冰寒。 她迅速检查他身上的外伤,旧铠甲破损处有冻伤和新的擦伤,但最致命的是他青白脸上透出的那层死灰,和嘴角残留的、未被完全咽下的暗红血渍。 伤口发作,加上严重失温,体力精力彻底透支。 飞流也跑了过来,迅速将带来的厚实皮裘裹在叶凌风身上。 林娇娇已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崩溃的。 “飞流,帮忙,把他抬上车!快!还有其他人,能动的扶一把,重伤的抬上去!快!” 她的声音果断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吉普车后座被迅速放平,铺上厚厚的毛毯和急救保温垫。 叶凌风被小心翼翼安置上去。老陈和另一个还能走的士兵,搀扶着昏迷的年轻士兵和另一个重伤员,在飞流的帮助下,也艰难地挤进了宽敞的后车厢。 其余两人互相搀扶着,爬上了副驾驶和后座空余的位置。 车内瞬间被伤员和寒气充满。 林娇娇跳上驾驶座,将暖气开到最大,又从空间取出几个暖宝宝撕开,塞进叶凌风和几个重伤员的怀里、脚底。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叶凌风毫无生气的脸,咬了咬牙,将一瓶补充电解质的温热功能饮料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又拿出便携氧气袋,给他扣上。 “坚持住,叶凌风,我来了,你就必须给我活下来!”她红着眼眶,低声吼道,不知是命令他还是命令自己。 引擎再次发出低吼。 林娇娇看了一眼磁石指针,又看了一眼导航仪上粗略的地形图。 这里不能久留,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可以停车长时间救治的地方。 “飞流,注意观察四周!老陈,你们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绝对隐蔽的山洞、废弃屋舍?远离官道,最好易守难攻!” 老陈强撑着精神,指向西北方向一处山坳:“那边……往里走,有个猎人废弃的石屋,很小,但背风,洞口隐蔽,早年侯爷带我们勘察地形时……提到过。” “指路!” 林娇娇毫不犹豫,方向盘一打,吉普车朝着山坳方向驶去。 钢铁野兽载着满车的伤者和渺茫却又坚实的希望,碾过皑皑白雪,驶向未知的、却必须抓住的生机。 车窗外,铅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淡金色的、微弱的阳光,挣扎着投射在洁白的雪原上,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车辙,也照亮了林娇娇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的手。 奔赴千里,跨越时空,她终于抓住了那缕在风雪中摇曳的生命之火。而现在,战斗才刚刚开始——与死神争夺她爱人的战斗。 吉普车在雪地上艰难前行,车身随着崎岖的地形剧烈颠簸。 林娇娇紧握方向盘,目光如炬,既要避开雪下隐藏的岩石,又要时刻留意后视镜中叶凌风的情况。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氧气面罩上凝起又散去的白雾,是她此刻判断他生命迹象的唯一依据。 “左转,夫人,看到那两块像门牙的巨石了吗?从中间穿过去,后面有条被雪盖住的小路!”老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指着前方。 林娇娇依言转向。 车轮碾过积雪,果然压上了一条稍硬实的路径。 吉普车挤过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背靠陡峭岩壁、凹陷进去的小小平台映入眼帘。 平台边缘,几块硕大的岩石天然形成屏障,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岩壁底部,有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一人半高的洞口,洞口前散落着腐朽的木架和石块,覆着厚厚的雪,确是一处荒废已久的猎户据点。 “就是这里!”老陈声音带着激动和疲惫。 林娇娇将车尽可能靠近洞口停下。熄火后,山林间死寂的寒冷瞬间包裹上来,与车内尚未散尽的暖气形成残酷对比。 “飞流,警戒。老陈,你们能动的人,帮忙清理一下洞口,至少弄出个能抬人进去的通道。快!”娇娇率先跳下车,从空间取出两把更大的工兵铲,扔给飞流一把,自己则冲向洞口,奋力铲开堆积的积雪和杂物。 飞流一言不发,紧随其后,动作迅捷。 老陈和另一个伤势较轻的士兵也踉跄着过来帮忙。 寒冷几乎要将人的血液冻住,每一次挥铲都牵扯着冻僵的肌肉。 林娇娇的虎口很快被磨破,鲜血渗出,在铲柄上留下暗红的印记,又迅速冻结。她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个洞口。 不过一刻钟,通道清理出来。林娇娇第一个钻进去。 石屋内比想象中更小,不过十平米见方,充满尘土和动物粪便的腥臊味,但确实干燥,没有漏雪,岩壁厚实,寒风被牢牢挡在外面。 角落堆着些早已朽烂不堪的干草和破木片。 “飞流,把侯爷和重伤员先抬进来!轻伤的帮忙收集还能用的干草,集中到这边!” 她语速极快,手下更不停歇。 从空间迅速取出数张厚重的防水防潮垫铺在地上,又拿出几床羽绒被、羊毛毯。接着是急救箱、户外应急灯、便携式燃油取暖炉——她出发前几乎搬空了能想到的所有生存和医疗物资。 飞流和老陈小心地将叶凌风抬了进来,安置在铺好的垫子上~ 第355章 生死 林娇娇立刻跪坐在他身旁,应急灯冷白的光线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她剪开他身上冰冷湿硬的残破衣物,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旧伤崩裂,渗出的血水早已冻结,与布料黏在一起,新添的擦伤和冻伤遍布躯干四肢,皮肤青紫交错。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用消毒剪刀小心清理黏连,再用温热的生理盐水纱布轻柔擦拭。 每一下动作都极轻,生怕带来更多创伤。 清理完表面,她仔细检查肋下那道最深的旧伤,红肿发烫,边缘已有轻微溃烂迹象,内出血和感染是肯定的。 “飞流,点燃取暖炉,放在安全位置。再烧点雪水,要滚开的。” 她头也不抬地吩咐,手上已打开急救箱,取出注射器、抗生素、破伤风针剂、强心剂,还有她那个时代才有的、促进伤口愈合和抗感染的特效凝胶。 针剂被小心推入静脉。 林娇娇的动作稳定得不像是刚刚经历长途奔袭和极度恐慌的人,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恐和担忧。 她将特效凝胶厚厚敷在伤口上,覆盖上无菌敷料,再用弹力绷带妥善包扎固定。 处理完主要伤口,她开始处理失温。撕开多个暖宝宝,贴满他的腰腹、后背、腋下、腹股沟等核心区域。 用厚毛毯将他严密包裹,再盖上羽绒被。便携氧气袋继续供氧。 她甚至拿出一个自动体外除颤仪(aed)放在手边,尽管监测显示他的心跳虽微弱却还有规律。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腾出手,去查看其他伤员。 发烧的年轻士兵情况危急,她同样给予抗生素和退热药剂,用温水擦拭其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另一个重伤员骨折处需要简单固定。每个人都分到了暖宝宝和厚实的覆盖物。 飞流已燃起了取暖炉,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逐渐驱散石屋内的刺骨寒意。 雪水在简易户外锅里咕嘟作响。 他将烧开的水倒入保温杯,递给林娇娇。 林娇娇接过,试了试温度,小心地扶起叶凌风的头,一点点将温水喂进他干裂的唇间。 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下,她耐心地用纱布蘸去,再尝试。 几小口之后,他似乎有了微弱的吞咽反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炉火的噼啪声、伤员们粗重的呼吸和屋外偶尔呼啸的风声。 林娇娇寸步不离地守在叶凌风身边,不断监测他的脉搏、呼吸、体温。 每隔一段时间,便为他更换暖宝宝,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冰冷的手脚,促进血液循环。 飞流守在洞口附近,警惕着外界。 老陈和其他士兵在温暖中缓过一口气,看着林娇娇拿出的种种“奇物”,和那娴熟得不可思议的救治手法,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却默契地保持沉默,不敢打扰。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 石屋外,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呜咽着掠过岩壁。 屋内,取暖炉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张劫后余生的脸。 叶凌风的体温在缓慢回升,虽然依旧低于正常值,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僵硬感正在褪去。 青白的脸上也隐约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血色。 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变得悠长了一些。 林娇娇握着他的一只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她凝视着他紧闭的双眼,低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祈祷:“叶凌风,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去。我来了,你不准食言。”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叶凌风冰冷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娇娇浑身一颤,猛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那颤动细微得如同蝶翼,稍纵即逝,却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劈开了沉沉夜幕,带来了第一缕破晓的希望。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又迅速被她擦去。 “我知道你听得到。”她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我等你醒过来。” 炉火噼啪,将两人的剪影投在粗糙的岩壁上,摇曳着,却异常坚定。 屋外风雪依旧,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石屋,此刻却像是风暴中心最宁静的堡垒,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贵生机。 战斗远未结束,但最危险的关口,似乎正在一点点熬过去。 林娇娇知道,接下来的感染关、恢复关,依旧道阻且长。可她的手此刻牢牢握着他的手,那微弱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动,告诉她——希望还在,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足够她积聚起所有勇气和力量,去面对后续的一切。 她穿越时空而来,不就是为了抓住这一线生机么? 夜色深浓,石屋内的暖光,是这片死亡雪原中,唯一顽强闪烁的星火。 后半夜,风雪渐渐平息,唯余下旷野深处空洞的呜咽,衬得石屋内炉火的噼啪声愈发清晰,也衬得人的呼吸声愈发分明。 叶凌风是在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沉重的窒息感中挣扎着浮上意识水面的。 起初是黑暗,黏稠而冰冷,像封冻的河底。 然后,疼痛有了具体的形状——肋下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寒冷的感觉并未完全褪去,只是从骨髓透出的那种僵死般的酷寒,变成了表层皮肤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疲惫的冰凉。 与之对抗的,是身体核心区域传来的、一阵阵不太真切的暖意,像隔着厚厚棉絮传来的微弱炭火。 紧接着是声音。 炉火的细响,粗重不一的呼吸,还有……一种极轻、却异常稳定的“滴答”声,规律得近乎刻板,不属于这片山林雪野。 这声音让他混沌的脑海泛起一丝警觉的涟漪。 然后,是嗅觉。 尘土味、淡淡的血腥与药膏的苦涩气味混杂,还有……一丝极其熟悉的、清冽的冷香,被炉火烘得暖融融的,执拗地钻入他的鼻端。 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最深处的锁。 最后,是触觉。 一只手,温暖、细腻,却带着薄茧,正紧紧握着他的左手。 那温度如此真实,源源不断地从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与他体内残存的寒意拉锯。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微微的濡湿,和……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林娇娇。 第356章 抢人! 这个名字伴随着无数纷乱的画面冲撞进他复苏的知觉——风雪、断崖、冰冷的绝望、黑色“怪物”冲破山脊、她跳下车飞奔而来的身影、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是梦吗?还是……濒死前的幻象? 他挣扎着,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 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被冰雪黏住,每一次努力都耗尽全力。 喉咙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火辣辣地疼,他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就是这几乎微不可察的动静,让一直紧握着他手、几乎未曾合眼的林娇娇浑身一震。 她猛地俯身,应急灯柔和下来的光线映着她憔悴却骤然亮起光彩的脸庞。 她凑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 “凌风?”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叶凌风?你能听到我吗?” 她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带着她特有的味道和温热的湿意。 叶凌风闭着眼,却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不是幻象。 那紧握的手,那呼唤的声音,那近在咫尺的呼吸……是真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右眼的眼皮隙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模糊的光晕,跳跃的暖色火光,还有一个朦胧的、焦急的轮廓。 视野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一切都不甚清晰,但那个轮廓,他刻骨铭心。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又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回握,却无力做到。 林娇娇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这一次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醒了……你醒了……” 她泣不成声,却又努力想笑,表情一时有些扭曲,却焕发着惊人的光彩。 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迅速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可能因用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别急,别用力。你伤得很重,失温严重,现在安全了,我在。” 她语速很快,带着哽咽,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试图传递安定。 “慢慢来,试着呼吸,对……就这样。想喝水吗?一点点?”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拿一直温在炉边的保温杯,试了试温度,用棉签蘸了温水,极其轻柔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棉签的触碰带来微凉的慰藉,叶凌风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 林娇娇眼睛更亮了,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点点温水,送到他唇边。 这一次,他有了更明显的吞咽动作,虽然缓慢,却真实。 几小勺温水下去,喉咙的灼痛稍缓。 叶凌风积攒着一点力气,左眼的缝隙也艰难地撑开了一些。 视野依然模糊,但已能大致分辨出周围的环境——低矮粗糙的岩顶,跳动的火光,身边堆着些从未见过的、颜色鲜亮的织物和器具。 角落里,影影绰绰躺着或坐着其他人,似乎是老陈他们,都裹着厚实的东西,沉睡着,或静静望着这边。 而最近处,就是她的脸。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紫,甚至还有细微的裂口。 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被汗水和雪水黏在额角鬓边。 唯有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盛满了泪水、狂喜、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这模样,绝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狈。 可落在叶凌风渐渐清晰的视野里,却比任何盛装华服都更撼动他的心魄。 他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娇……娇……” 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 林娇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又想笑又想哭: “是我,是我!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却毫无威慑力,只有无边无际的后怕和庆幸。 叶凌风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落下。 他目光向下,落在自己身上——盖着奇怪的厚被,身上贴着一些不知何物的暖热片,肋下被包扎得严实实,鼻间还插着细管,连接着一个发出轻微“嘶嘶”声的皮囊。 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方正的、闪烁着微小绿光的奇怪匣子。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虽然它已经从娇娇这里看到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但他没有任何惊恐或疑惑,只是将目光重新挪回林娇娇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带来的,便无需多问。 林娇娇看懂了他的眼神,心尖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酸又胀。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平复情绪,低声解释: “是一些我们那里的医药和取暖的东西,帮你稳住伤势和体温。你现在还不能多说话,也别乱动,需要绝对静养。放心,有我在,阎王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建立在先进科技和知识上的底气。 叶凌风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紧绷的、属于绝境将领的戒备和孤勇,终于缓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近乎脆弱的依赖与安宁。 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目光依旧流连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炉火“啪”地爆开一个火星。 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老陈,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飞流背对着他们守在洞口,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第一抹蟹壳青。 长夜将尽。 最凛冽的风暴已然渡过,而黎明的微光中,生命的气息正在这间小小的石屋里,顽强地、一寸寸地复苏。 林娇娇握着叶凌风的手,感受着他指尖逐渐回升的、微弱的暖意,知道真正的考验——漫长的恢复期——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他睁开的眼睛,他唤出的那一声她的名字,便是这冰天雪地里,最温暖、最坚实的力量源泉。 她俯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睡吧,”她柔声说,像在哄慰孩童,“我守着你。” 叶凌风疲惫已极的眼睫缓缓垂下,重新陷入沉睡。 这一次,他的呼吸更加平稳,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痛楚痕迹,似乎也因她的存在而淡去了些许。 林娇娇就着渐渐明亮的天光,继续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这个世界里,叶凌风就是她最深切的挂念~ 第357章 向好 风雪渐小。 呜咽的风声从石屋外掠过,不再是之前那种要将天地撕碎的狂暴,渐渐低落成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雪片变得稀疏,偶尔有几片被残风卷着,打在岩壁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石屋洞口透入的天光,从一片混沌的墨蓝,渐渐晕染开一层极淡的、清冷的灰白。 炉火不知何时添了新柴,燃烧得平稳而温暖,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将寒意隔绝在外,也将这一隅的生机守护其中。 叶凌风是在一阵钝痛和暖意的交织中,再次挣扎着恢复意识的。 相比上一次浮光掠影般的感知,这一次,意识的锚点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疼痛依旧盘踞在肋下,但那种烙铁般的灼烫感似乎被一层清凉的屏障隔开了些,变成了更深沉、更持久的闷痛,随着呼吸起伏。 寒冷不再刺骨,厚厚的包裹物和核心区域的持续暖源,让他的体温在艰难地、一点点地爬升。 最清晰的是嗅觉。药膏清苦的味道,混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萦绕在鼻端。血腥气淡去了很多,更多的是毛织物被烘暖后的气味,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她的气息。 那缕冷香似乎也染上了炉火的暖意,变得柔和,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 不是毯子和羽绒被的重量,而是……他的头似乎枕着什么,比硬邦邦的行军包柔软,带着温热的弹性,和稳定起伏的韵律。 他想转头,脖颈却僵硬酸疼,只能微微偏过一点角度。 视线依旧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他看到了粗糙的岩壁,跳跃的火光,以及……一截沾了些许尘灰和药渍的衣袖。衣袖是陌生的面料,浅色,样式简洁奇特。 他枕着的,是她的腿。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思绪凝滞了一瞬。 林娇娇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变化的呼吸。 一直维持着半倚半坐、让他枕靠姿势的她,立刻低下头。 她的脸映入他逐渐聚焦的视野。 应急灯已经关了,只有炉火的光。 跃动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也清晰地照出了她眉眼间深重的疲惫,以及那双一瞬不瞬望着他的、依旧清亮的眼眸。 “醒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柔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她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怕惊扰他,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叶凌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咙依旧干涩,但尝试发声似乎比之前容易了一点点。 “……水。”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气若游丝。 林娇娇立刻从旁边摸过保温杯,拧开盖子,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送到他唇边。 这一次,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稍微侧起一点角度,以便吞咽。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嘴唇,带来切实的慰藉。 他小口地吞咽了几次,虽然缓慢,但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喝了几口水,他重新被她轻轻放回枕靠的姿势,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风雪……小了。”他低声说,视线掠过洞口透进的微光。 “嗯,小了。”林娇柔声应着,用一块温热的湿纱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脸颊,拭去一夜的虚汗和尘灰。“天快亮了。”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 叶凌风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额际传来的舒适温度,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你……怎么来的?”他问,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吃力,但意思明确。 林娇娇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早料到他会问。 “开车来的。”她简洁地回答,没有提那辆“怪物”般的越野车,没有提一路的惊险颠簸,也没有提看到断崖边那一幕时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只是说:“幸好赶上了。” 叶凌风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她身上沾染的泥雪与药渍,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太了解这片绝地的凶险。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近乎神迹的答案。 而这个过程,必然是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细想的艰难。 “老陈……他们?”他目光转向角落。 “都在,受伤不轻,但暂时稳定了。”林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给他们用了药,做了处理。年轻的那个发烧,温度已经降下来一些。骨折的也固定好了。取暖措施够,暂时没有新增失温。” 她汇报得简明扼要,带着一种专业性的条理,让叶凌风微微心安。 “你……”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落在她明显缺乏休息的憔悴面容上,“一直没睡?” 林娇娇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有些失败。 “睡不着。”她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地将他散落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得看着你,监测体征。你昏迷的时候,心跳和体温都不稳。”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和薄茧的触感。 叶凌风胸腔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堵得他呼吸微窒。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看到她出现的难以置信,是让她涉险的内疚,更是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比刚才那声“娇娇”更清晰,也更沉: “……娇娇。”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 林娇娇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 “嗯。”她应着,也看着他,“我在。一直都在。” 炉火噼啪。 洞口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映着残余的雪影,清冷而宁静。 风雪几乎停了,只有偶尔一丝微风,卷着零星的雪末,在洞口打着旋儿。 石屋内,暖意融融。 重伤员们仍在沉睡或半昏半醒,但呼吸声比夜里平稳了许多。 飞流依旧守在洞口,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清晰而挺拔。 老陈已经醒了,正靠在岩壁上,默默地看着炉火边依偎的两人,眼中有着欣慰,也有深深的感慨。 第358章 置之死地 叶凌风靠坐在垫高的背垫上(这是林娇娇用充气垫和睡袋改造的),闻言蹙眉:“停留太久,补给……” “补给够。” 林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计算过。食物、药品、燃料,节省着用,支撑半个月没问题。水源可以化雪。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不容反驳的坚持,“叶凌风,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得听我的。” 老陈在一旁憨厚地笑:“林姑娘说得对,将军,您就安心养着。这石屋结实,位置也隐蔽,咱们轮流守夜,安全无虞。等您好利索了,咱们再找路出去。” 叶凌风看着林娇娇认真的脸庞,又看看周围部下眼中由衷的信服,终于不再坚持。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有劳娘子了。” 林娇娇这才抿嘴笑了笑,继续手中的工作。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一小片,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凌风静静地看着,胸腔里那股因重伤和困境而生的郁躁之气,似乎也被这阳光和她沉静的气息渐渐抚平。 天光彻底大亮,雪后初晴。 阳光照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天地间一片澄澈寂静,仿佛昨夜那场吞噬一切的风暴只是一场噩梦。 林娇娇站在洞口,迎着清冽的空气和炫目的雪光,眉头却紧紧锁着。 连续三日,叶凌风的伤势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并开始好转。 内出血基本控制,肋骨处的剧痛转为可以忍受的钝痛,体温和体力都在缓慢恢复。 老陈和小战士的伤势也趋于平稳。 是时候考虑离开了。 但现实,远比她预想的更为残酷。 她尝试过寻找来时的路径,但雪覆盖了一切。 断崖处的滑坡痕迹被新雪掩埋,地形变得陌生而危险。 更棘手的是,那辆载着她闯进来的改装越野车,因为最后不顾一切的冲刺和后续的滑坡冲击,底盘严重受损,动力系统也出了问题。 在这片平均积雪深及大腿、处处暗藏沟壑冰裂隙的绝地,它已经无法再承载众人前行。 依靠双腿? 林娇娇回头,看向石屋内。 叶凌风勉强可以靠着搀扶站立行走片刻,但绝对无法支撑长途跋涉。 老陈断腿虽已固定,但移动全靠单脚跳跃或爬行。 小战士高烧虽退,身体依旧虚弱,伤口也未愈合。 仅凭她和伤势最轻、主要负责警戒的飞流,要带着三个重伤员,还有一些轻伤员穿越这片未知的雪原,找到正确的归途,几乎是天方夜谭。 食物和药品确实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石屋并非久留之地。 天气莫测,或许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所有人的体力、意志、乃至伤情,都可能恶化。 第四天傍晚,林娇娇最后一次检查完每个人的状况,又独自在洞口站了许久。 夕阳将雪原染成凄艳的金红色,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她看着那一片茫茫无际的白,看着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山峦轮廓,又回头看看石屋内橘黄灯火下,叶凌风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老陈沉默忍耐的脸,小战士因为疼痛而不安颤动的睫毛,以及飞流始终警惕笔挺却难掩疲惫的背影。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在她心中破土而出,迅速扎根疯长。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深夜,炉火将尽。 林娇娇添足了柴,让火焰重新旺盛起来,驱散最后一丝寒意。 她走到石屋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叶凌风已经醒了,靠坐在那里,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同以往的凝重。 “娇娇?”他低声唤道,带着疑问。 林娇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飞流和老陈。 “各位,”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要求你们,绝对、绝对不能睁开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感觉到什么异常,除非我亲自告诉你们可以睁开,否则,永远不许睁开。这是命令,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能做到吗?” 她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们。 飞流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沉声道:“能!”随即紧紧闭上了眼睛。 老陈愣了愣,看了看林娇娇,又看了看叶凌风。 叶凌风对上林娇娇那双写满决绝和某种难以言喻力量的眼睛时,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老陈微微点头。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子要做什么了。 “能!林姑娘,俺信你!”老陈也重重应下,闭上了眼,还用一只手捂住了旁边迷迷糊糊小战士的眼睛,“小刘,听林姑娘的,别睁眼啊!” 最后,林娇娇的目光落在叶凌风脸上。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她眼中翻涌的波涛,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秘密即将破闸而出的边缘,看到了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中,微微颤动。 当最后一道视线也被隔绝,石屋内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林娇娇不再犹豫。 她走到叶凌风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相信我。” 下一刻,她心念猛地一沉,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奔涌而出,瞬间将石屋内的五人完全笼罩。 一种奇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掠过。 炉火的光似乎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叶凌风只感到身体一轻,仿佛瞬间失重,又像是坠入了温暖而柔软的云絮。 周遭的声音消失了——炉火的噼啪声,风声,甚至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置身于生命最本源之处的舒适与安宁。 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处传来更加清晰的清凉愈合感,虚弱无力的四肢仿佛被温和的力量浸润滋养。 但他牢记着她的话,紧紧闭着眼,压下心头所有的惊骇与疑问,将全部心神都寄托在掌心那只微凉而坚定的小手上。 那一瞬间的“转换”,几乎让他本能地想要睁眼拔刀。 但林娇娇那句“生死攸关”的命令如同烙铁般印在脑海,他用近乎自残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所有本能,屏住呼吸,让自己成为一尊真正闭目的石雕。 第359章 出其不意 老陈只觉得像是打了个盹,恍惚了一下,周围变得更暖、更静、更舒服了,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他老实巴交地闭紧眼,心里念叨:神仙手段,神仙手段……林姑娘肯定是得了啥仙缘了…… 小战士在昏沉中,只觉得一直困扰他的寒冷和疼痛潮水般退去,陷入了黑甜无梦的沉睡。 林娇娇此刻的感觉并不轻松。 一次性将五个成年男子,其中三个是重伤员,带入她的生命空间,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负荷。 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识海微微震荡。 但她咬牙坚持着,清晰地将他们“放置”在空间内最安全、生命能量最浓郁的区域——那片柔软如茵的草地上,远离灵泉和药圃的核心,却依然能享受到空间无形滋养的边缘地带。 确保他们都安然“落地”,呼吸平稳,甚至因为空间内充沛的生机而脸色略微好转后,林娇娇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间中闭目静坐或躺卧的几人,身影一闪,独自离开了空间,重新出现在风雪已停、寒气仍重的石屋中。 炉火还在燃烧。 石屋空了。 没有了那些沉重的呼吸,没有了伤员的血腥气和药味,只有她和飞流两个人。 孤独而决绝。 飞流迅速将残留的必要痕迹处理掉,背起一个轻便的背包(里面只装了极少量的必需品作为掩护),最后娇娇环顾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数日的石屋。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入外面清冷皎洁的月光下,向着她记忆中最近、也相对最安全的补给点方向,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只有她和飞流。 寂静的雪原上,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以及偶尔掠过耳畔、刀子般的寒风。 林娇娇和飞流一前一后,沉默而迅速地移动。 她已将身上臃肿的防寒外套换成了相对轻便、颜色更接近雪地阴影的灰白色伪装服,脸上涂抹了防冻膏和简易的雪地迷彩。 飞流同样做了伪装,她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四周。 林娇娇的精神力消耗巨大,太阳穴仍在隐隐作痛,但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支撑着她。 她知道,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有差异,且生机浓郁利于养伤,叶凌风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但安全是暂时的,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真正的出路。 依靠双腿和滑雪板(从空间找到的破损装备改造而成),她们花了将近一天一夜,才艰难地行进了不到四十里。 根据她对地图的记忆和太阳、星象的粗略判断,她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己方控制的前哨站或巡逻路线,至少还有上百里的复杂雪原和山地。 而另一个方向…… 林娇娇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摊开手绘的简陋地图(基于记忆和观察),指尖点向一个模糊的标记。 “这里,距离阿克兹的‘黑石峪’前哨营,可能只有不到三十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冷意清晰可辨。 飞流瞳孔微缩:“夫人,您的意思是……” “我们回不去,至少不能按常规路线回去。”林娇娇收起地图,眼神看向北方,那里天空低沉,云层厚重, “叶凌风的队伍遇袭,绝非偶然。那场风暴和滑坡,可能打乱了袭击者的计划,但也把我们逼到了更危险的境地。他们很可能在搜寻幸存者,或者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补给撑不了太久,伤员在空间里也不能无限期停留。最重要的是,叶凌风需要更专业、更稳定的医疗环境,他的内伤并未痊愈,只是被空间生机暂时压制。拖下去,风险只会更大。”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飞流明白了,语气里并无太多惊讶,只有绝对的服从和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对。”林娇娇点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去黑石峪。那里是阿克兹人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补给点,规模不大,但常驻兵力不会太多,主要是为更前线的部队提供中转。我们有‘隐身’的优势……” 她指的是空间。虽然不能轻易将人放出,但她自己可以短暂进出,用于侦察、突袭,或者……放置一些“礼物”。 “而且,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不仅没死,还敢主动摸到他们鼻子底下。” 林娇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需要马匹、雪橇、更精确的地图、药品,或许还有他们与后方联络的渠道。黑石峪,是最好的选择。” 飞流没有异议。对于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夫人,她早已心悦诚服。 “如何行动,请夫人吩咐。” 林娇娇闭目凝神片刻,稍缓精神力透支的不适,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决断。 “先靠近侦察。我需要知道营地的具体布局、岗哨、马厩、仓库、指挥所的位置,以及换防规律。你负责外围策应和撤离接应。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交通工具和情报,其次是制造混乱、获取补给,尽量避免正面缠斗。一旦得手,立刻远遁,利用雪原和夜色甩开追兵。” “是。” 夜幕再次降临,雪原上的风似乎更急了。 林娇娇和飞流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黑石峪方向潜行。 三十里的路程在雪地跋涉中依然艰难,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出其不意的策略,两人的速度反而提升了不少。 后半夜,他们伏在一处覆盖厚雪的丘陵顶端,远远望见了黑石峪的灯火。 那是一片倚靠黑色山石修建的营地,木栅栏和了望塔在风雪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营地里篝火点点,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规模果然不大,目测驻军不超过两百人。 马厩在营地西侧,隐约能听到马匹嘶鸣。仓库和主要的几座木屋集中在中央。 瞭望塔上有哨兵,但在这个天气和时辰,显然也有些懈怠。 林娇娇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默默记下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岗哨打哈欠的次数,以及哪处栅栏似乎有些破损。 “你在这里等我信号。” 她对飞流低语,“若看到营地内起火,或听到连续三声短促的夜枭叫声,就到预定的汇合点准备接应。若天亮前我未归,或营地出现大规模异动搜捕,你立刻自行撤离,想办法绕路回大营报信。” 飞流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娇娇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夫人小心。” 林娇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下一刻,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飞流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神异的一幕,心脏仍是猛地一跳。 她立刻收敛心神,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雪中,目光死死锁住下方的营地。 …… 第360章 潜入 林娇娇直接出现在营地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短暂的眩晕袭来,空间穿梭对此刻的她负担不小。她强忍不适,迅速适应光线和声音。 近在咫尺的栅栏外,两名北狄士兵正拢着手跺脚,抱怨着该死的天气。 林娇娇屏息凝神,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触角,小心地向外延伸。她不敢大范围探查,只聚焦于眼前小片区域,感知着生命的气息、能量的流动。 避开一队巡逻兵后,她如同滑溜的鱼儿,借助阴影和建筑物的遮挡,向着马厩摸去。 马厩气味浓重,有马夫在角落里打盹。里面拴着二十几匹矮壮耐寒的北地马,还有几架简易雪橇。 林娇娇目光一扫,选定了两匹看起来最健壮、鞍具齐全的马,以及一架轻便的雪橇。她心念微动,这几匹马和雪橇瞬间从马厩中消失,出现在她生命空间内一处划定的隔离区域(防止它们践踏药圃或惊扰伤员)。 马夫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浑然不觉。 得手第一步,林娇娇心中稍定。她不敢耽搁,立刻转向营地中央的仓库。 仓库门口有守卫,里面堆放着粮食、肉干、皮毛、燃料,还有少量的武器和……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林娇娇绕到仓库后面,找到一处缝隙较大的木板。她将手贴上去,精神力渗透,直接“看”清了里面的结构,尤其是那个木箱。 箱子里是地图、信件和一些令牌信物! 她心中一动。但如何取出?直接连箱子收走?动静太大,守卫立刻就会发现。 略一思索,她有了主意。她再次发动能力,这一次,不是收取,而是“置换”。 仓库角落一堆不起眼的、与木箱体积相仿的皮货,被她悄无声息地移出,放在仓库外的阴影里。 同时,仓库内的木箱凭空消失,出现在她手中——不,是直接送入空间。 轻微的重量变化和位置挪动,在堆满物资的仓库里并不显眼,只要守卫不立刻进去仔细清点。 做完这一切,林娇娇额角已渗出冷汗,精神力接近透支的边缘。 她必须立刻离开。 按照计划,她应该前往预定地点与飞流汇合。 但就在她准备撤退时,精神力无意中扫过营地中央一座比其他木屋更大、灯火更明亮的房子时,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其中提到了“叶凌风”、“峡谷”、“确认死亡”等字眼! 林娇娇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冰寒。 她改变方向,如同鬼魅般贴近那座指挥所。 窗户缝隙透出光和声音。里面有三个人,似乎是这个哨点的军官和两名斥候头目。 “……搜了三天,只找到些碎片和血迹,雪崩埋得太深,怕是找不全了。”一个粗嘎的声音说。 “上头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凌风不是寻常人物,没见到尸体,终究不放心。” 另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特别是通往南边的几条险道。他手下那几个亲卫,尤其是那个叫飞流的,也不是善茬,说不定带着重伤的叶凌风躲在哪里。” “这鬼天气……弟兄们都快冻僵了。” “少废话!办不好差事,你我都得掉脑袋!对了,南边那几个暗桩,有消息传来吗?” “还没有,风雪太大,信号断了……” 林娇娇听在耳中,杀意渐起。 果然是蓄谋已久的袭击! 而且对方并未放弃搜寻。 她目光扫过指挥所旁边的小屋,那里似乎是通讯处,门口挂着独特的鹰隼标志——阿克兹人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训鹰房。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她需要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乱,掩护她和飞流撤离,同时,最好能毁掉这个营地的通讯能力和追击能力。 她悄然后退,来到营地东侧的燃料堆放区。 这里堆着大量的木柴和一种北地特有的、易燃烧的黑色油膏。 精神力再次催动,几罐油膏的盖子无声打开,里面的粘稠液体流淌出来,浸湿了下方的木柴。 同时,一小堆木柴被她移到了指挥所和训鹰房的背风墙角。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火折子——这是她之前就准备好的。 迎风一晃,微弱火苗燃起。 她没有直接去点燃油膏,那样太慢,容易被发现。 她将燃烧的火折子,轻轻放在了那堆被油膏浸透的木柴边缘。 然后,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数十步外另一个阴影中。 几乎是同时,“轰”的一声闷响,并不是很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浸满油膏的木柴爆燃起来,火舌迅速舔舐上指挥所和训鹰房的木质墙壁! “走水了!走水了!”惊呼声立刻响起。 营地瞬间炸锅。 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叫喊着奔向起火点。 指挥所里的军官也冲了出来,气急败坏地指挥救火。 训鹰房里响起鹰隼惊恐的尖啸。 混乱,正是林娇娇想要的。 她不再犹豫,朝着与飞流约定的汇合点方向,全力施展身形,在阴影和混乱的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营地。 途中,她经过马厩,顺手又将里面剩余马匹的缰绳全部用匕首割断,并在马臀上轻轻一刺!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出马厩,在营地内横冲直撞,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不可收拾。 “敌袭!有敌袭!”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但视线所及,只有燃烧的火焰、狂奔的马匹和慌乱的人群,敌人却不见踪影。 林娇娇在预定地点找到了焦急等待的飞流。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将一匹马和那架雪橇从空间放出。 飞流毫不迟疑,翻身上马。林娇娇则跳上雪橇,拉过缰绳。 “驾!” 两匹马拉着雪橇,在林娇娇的驱策和飞流的护卫下,冲入茫茫雪原,将身后越来越远的火光、喧嚣和必然到来的追兵,彻底抛在了黑暗之中。 寒风扑面,雪沫飞扬。 林娇娇回头看了一眼那逐渐缩小的火光点,眼神冰冷。 黑石峪的混乱,至少能拖延他们大半夜。而她和飞流,将带着急需的交通工具、可能至关重要的情报,以及空间里亟待进一步救治的伤员,踏上一条更加险峻、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征程——不是向南返回已知的危险区,而是继续向北,绕行更远的、敌人可能意想不到的路线,或者…… 利用刚刚得到的情报和信物,尝试一些更冒险的举动。 雪原无尽,前路未卜。 但至少,主动权,已经悄悄握回了一些在她手中。 第361章 置换 沿着颠簸的雪橇轨迹,林娇娇和飞流一路向北,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的火光早已被起伏的地形吞噬,唯有呼啸的寒风与漫天星斗为伴。 林娇娇强忍着精神力透支带来的阵阵晕眩与刺痛,操控着雪橇在崎岖的雪原上寻找相对平缓的路径。 飞流策马紧随在侧,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她们已远离黑石峪至少四五十里,进入了一片更加荒凉、布满巨大风化岩石的丘陵地带。 这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蔽。 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石、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雪窝,林娇娇勒停雪橇,几乎是从上面滚落下来,踉跄一步,被飞流及时扶住。 “夫人!”飞流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中一惊。 “没事,消耗过度。”林娇娇摆摆手,声音沙哑,“这里暂时应该安全,我们必须休整,我也需要……看看他们。” 她指的是空间里的叶凌风等人。 飞流迅速将马匹和雪橇隐藏到岩石缝隙后,用积雪和伪装布覆盖,并设置了简易的警戒陷阱。 林娇娇则靠坐在岩石背风处,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生命空间。 空间内依旧温暖如春,生机盎然。 老陈、两名重伤的护卫以及那小战士,依旧静静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呼吸平稳悠长,面色甚至比刚进来时红润了些,伤口在空间生机滋养下,愈合速度远超外界。 而叶凌风,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即便在沉睡(或者说被空间强制进入的修复状态)中,身体内部仍在承受着某种痛楚。 他的脸色好了些许,但那股内伤造成的滞涩与虚弱感,林娇娇仍能隐约感知。 她不敢多留意识,生怕扰动空间的平衡。只是确认他们都还安稳,且空间的时间流速确实比外界慢上不少,稍稍安心。 外界才过一夜,空间里却似已过去了一日有余。 退出空间,林娇娇睁开眼,立刻从随身的背包(实则是从空间取出的极小部分物资做样子)里拿出水和干粮,与飞流分食。 同时,她取出了从黑石峪仓库“置换”来的那个木箱。 箱子上的锁是阿克兹军中常见的制式铜锁。飞流接过,用一根纤细坚韧的铁丝(她随身工具之一)捣鼓几下,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箱子里果然如林娇娇所料。 最上面是几卷用兽皮和特制油纸绘制的地图,比林娇娇之前凭记忆描绘的简陋地图详尽何止十倍! 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主要道路、隘口,还清晰标明了阿克兹人在边境附近的哨点、巡逻路线、补给点(包括黑石峪),甚至一些疑似暗桩或秘密通道的标记。 下面是一些往来信件,用的是阿克兹文字。 林娇娇勉强能看懂一些常用词汇和军事术语,结合地图,她很快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其中一份最新的指令提及了针对“南梁重要将领叶”的伏击计划,证实了这是早有预谋。 另一份则要求黑石峪加强警戒,并提到“南线第三、第五暗桩近期应传递‘货件’抵达消息”,日期就在这几天。 “货件?”林娇娇眉头紧锁,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位于他们目前位置西南方约百里、深入南梁实际控制区边缘的隐蔽标记——那正是一个“第三暗桩”的标识。 “难道是指……增援?补给?或是……人?”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叶凌风遇袭,或许并非孤立事件,可能与阿克兹人更大的渗透或进攻计划有关。 箱子底部,还有几块黑铁令牌,刻着鹰隼与雪山图案,以及一些代表不同等级和职能的符文。这是阿克兹前线部队的身份和通行信物。 “地图、信件、令牌……”飞流眼睛发亮,“夫人,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也是催命符。”林娇娇神色凝重,“阿克兹人发现黑石峪被袭,丢了这些东西,一定会发了疯似的追查。我们必须更快,更出其不意。” 她仔细研究地图,手指最终点向一条蜿蜒向北、深入阿克兹控制区腹地,然后又陡然向西折回,绕过数座险峻雪山,最终能迂回到南梁境内另一处边防要塞——“凛冬城”侧后方的隐秘小路。 这条路上标记着“险”、“罕有行迹”、“多冰裂”、“兽径”等字样,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极为遥远,且大部分路程都在敌方势力范围内。 “常规路线回不去,南边可能有埋伏,往北绕行这条‘绝路’……”林娇娇沉吟,“或许是唯一生机。 阿克兹人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孤军深入至此,更想不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解决几个问题。” 她看向飞流:“第一,叶凌风他们的伤势拖不起,我需要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尝试用更精微的方式帮他调理内息,至少稳住伤势。空间虽好,但我现在精神力不济,无法精细操控,且他们不能永远留在里面。” “第二,凭我们现有的马匹和雪橇,走这种路,补给和耐力都不够。我们需要更好的装备,尤其是应对冰裂和高寒的装备。” “第三,这条路线情报太少,风险极高,我们必须有更可靠的向导,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块令牌和地图上标记的“暗桩”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浮现。 飞流跟随她日久,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呼吸微微一滞:“夫人,您莫非想……” “暗桩传递‘货件’,必然有相对固定的路线和接应方式。” 林娇娇声音压得很低,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大胆的光芒,“如果我们能‘变成’他们期待的那批‘货件’,或者至少,利用他们的通道和情报呢?” “这太危险了!一旦身份暴露,便是自投罗网!”飞流急道。 “留在雪原上漫无目的地逃亡,被大队追兵围剿,难道不危险?” 第362章 闯! 林娇娇反问,“叶凌风等不了,我们也撑不了太久。黑石峪的混乱为我们争取了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走一步险棋,把水搅浑,才能趁乱脱身。” 她拿起一块中级军官的令牌,又指了指地图上标记的“第三暗桩”位置: “先去这里附近侦察。如果能摸清他们的运作方式,或许有机会。就算不行,那里靠近边境,地形复杂,也比我们现在盲目乱窜强。而且,根据信件的日期,‘货件’即将抵达,那里现在可能比较‘热闹’,也许正是我们混入或者获取所需物资的机会。” 飞流知道夫人一旦决定,极难更改,而且她的大胆计划往往有奇效。 她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飞流誓死追随夫人。只是夫人您的身体……” “我会尽快恢复。”林娇娇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自己之前用空间药材炼制的、能宁神补益元气的药丸服下,又给了飞流一粒以备不时之需。 “先休息两个时辰,我们必须赶在追兵扩大搜索范围之前,离开这片区域,向西南移动。” 两人轮流警戒休息。 林娇娇抓紧时间打坐调息,努力恢复枯竭的精神力,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密切关注空间内叶凌风的状态。 药力化开,喝下灵泉,加上空间本身对主人的反馈滋养,她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一些。 两个时辰后,天光已大亮,但铅灰色的云层再次聚拢,似乎又有风雪欲来。 她们重新整装出发。 这一次,有了精确的地图指引,避开了开阔地带和可能被瞭望到的山脊,专挑岩石林立、沟壑纵横的难行之路。虽然速度慢了些,但隐蔽性大增。 途中,林娇娇再次进入空间,尝试用恢复不多的精神力,引导一丝精纯的生命能量,缓缓渡入叶凌风心脉附近,小心翼翼地梳理那些淤塞受损的经络。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收效缓慢,但当她退出空间时,明显感觉到叶凌风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丝,眉宇间的痛楚也淡了些许。这让她精神一振。 连续两日一夜的跋涉与潜行,她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三暗桩”所在区域——一片位于两座雪山夹缝之间、遍布巨大冰碛石和古老冰川遗迹的荒凉谷地。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按照地图标记和信件中隐晦的描述,暗桩的入口应该隐藏在某处冰碛石堆或冰川洞穴之中。 林娇娇和飞流如同雪豹般潜伏下来,利用岩石和冰雪伪装,开始极其耐心地侦察。 足足观察了大半天,在日头西斜时,她们终于发现了异常。 一队约十人的阿克兹士兵,牵着数头驮着货物的驯鹿,从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冰碛石堆后面转了出来,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的狭窄小径,朝着谷地深处行去。 他们的衣着装备与普通边境巡逻队略有不同,更加轻便,且带着一种长途跋涉的风尘之色。 “是运输队!很可能就是所谓的‘货件’!”飞流低声道。 林娇娇目光紧紧锁定那队人消失的冰碛石堆:“入口就在那里。他们刚从外面回来,里面现在应该有人接应。我们……” 她的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类似鹰唳却又更加凄厉的鸣叫声,从她们身后的高空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三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方向直指她们所在的隐蔽处! 是阿克兹人的猎鹰! 而且是被专门训练来追踪搜寻的品种! 黑石峪的训鹰房虽然起火,但显然,仍有鹰隼被及时放出,并且……不知通过何种方式,竟然一路搜寻到了这里! “暴露了!”飞流瞬间握紧了刀柄。 林娇娇瞳孔骤缩,心念电转。 猎鹰已至,下方的运输队和暗桩守卫很快就会被惊动! 绝境,再次逼到眼前。 而这一次,她们身后是鹰,前方是敌巢。 无处可退,唯有……向前! 趁着猎鹰示警、下方敌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短暂间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冰碛石堆后的入口! 是自投罗网?还是绝处逢生? 林娇娇一把抓起那块中级军官令牌塞进怀里,对飞流低喝一声:“冲进去!制造混乱!见机行事!” 话音未落,她已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跃出,不再掩饰身形,朝着那冰碛石堆疾奔而去! 飞流毫不迟疑,紧随其后,刀已半出鞘。 空中,猎鹰的唳叫声更加急促高亢,刺破了荒谷的死寂。 下方,冰碛石堆后,隐隐传来了惊怒的呼喝与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 新的风暴,在这无人知晓的冰雪深谷中,骤然引爆。 猎鹰的尖啸撕裂寒风,林娇娇与飞流的身影已如两道贴地疾飞的箭,冲向那处冰碛石堆。 雪屑在她们脚下迸溅,死亡的阴影与高空的唳叫一同紧追不舍。 石堆后传来愈发清晰的怒吼与兵刃碰撞声——里面的守卫已被惊动,正涌向入口。 “跟紧我!”林娇娇低喝,目光死死锁定石堆侧面一处积雪较浅、隐约可见人工修凿痕迹的凹陷。 那不是正门,但很可能是通风口或应急出口。 她赌的就是暗桩内部结构复杂,必有其他孔道。 飞流会意,两人在疾奔中猛地折向,扑向那处凹陷。 果然,一块看似与岩石浑然一体的厚重木板虚掩着,边缘缝隙有新雪飘入的痕迹。 林娇娇不顾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刺痛,强行凝聚起一股力量,配合飞流猛力一踹! “砰!” 木板向内崩开,露出一条陡峭向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昏暗的光线下,传来下方惊愕的叫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下!” 林娇娇率先侧身滑入,飞流紧随,反手将破损的木板勉强推回,虽不能完全阻挡,却也能暂缓追兵视线。 石阶盘旋向下,冰冷潮湿,壁上嵌着昏暗的萤石。 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储物间,堆放着些皮毛和冻肉。 两个身穿阿克兹底层士兵服色的人正持刀冲来,脸上写满惊疑不定——他们显然没料到入侵者会从这个地方突入。 没有废话。 飞流刀光如雪,在狭窄空间内精准而狠厉地划过,两人闷哼倒地。 林娇娇迅速剥下一件相对合身的士兵外套裹在自己身上,飞流也如法炮制。 她们将尸体拖到杂物后,抓起地上的灰土匆忙抹了把脸。 外面通道里的喧哗声越来越近,正门方向传来沉重的开启声和更多人的呼喝: “警戒!有敌潜入!搜!” 第363章 混入~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将那块中级军官令牌挂在腰间显眼处,对飞流使了个眼色,猛地拉开储物间的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稍宽的甬道,石壁渗着冰水。 七八名阿克兹士兵正从主通道方向跑来,领头的是个疤脸伍长。 看到突然从侧方储物间冲出的两人,都是一愣。 “混账!慌什么!”林娇娇抢先厉声呵斥,用的是略显生硬但口音纯正的阿克兹语(得益于原主残留的记忆和她的刻意练习),同时扬起手中令牌,借着昏暗光线晃了一下,“鹰哨误警!外围可能有南梁斥候骚扰,已被击退!立刻加强入口守卫,搜查所有通风口和次级入口!快!” 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令牌的样式在昏光中一闪而过,加上身上那套士兵衣服和满脸尘灰,乍一看竟真有几分传令军官的狼狈与焦躁。 疤脸伍长被这劈头盖脸的呵斥弄懵了,下意识看向令牌。 林娇娇已不耐地挥手:“还不快去!耽误了军情,你们有几个脑袋!” “是……是!”疤脸伍长被气势所慑,又听得外面隐约还有鹰唳和喊杀声(其实是他们自己人的动静),不疑有他,连忙带人朝着林娇娇来的方向——即她们破开的那个通风口位置奔去。 林娇娇心跳如鼓,表面却强自镇定,带着飞流反向而行,朝着似乎更深入暗桩内部的主通道快步走去。 沿途遇到零散士兵,见她步伐匆匆、神色冷峻,又瞥见腰间令牌,大多侧身让路,或点头致意。 这暗桩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如同一个建在冰岩中的蜂巢。 通道纵横,两侧有开凿出的石室,有的存放物资,有的似乎是营房。 空气浑浊,混合着油脂、皮毛和男人的体味。她们尽量避开人多处,专挑僻静岔路。 转过一个弯,前方传来较大的喧哗声和人影晃动。 似乎是一个较大的洞厅,隐约可见刚刚返回的那支运输队正在卸货,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林娇娇正要避开,目光却被洞厅一角吸引。 那里堆放着几个刚刚卸下、尚未完全打开的长条形包裹,包裹材质特殊,似皮非皮,隐隐透出一股林娇娇熟悉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是经过处理的陨铁?还是……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物?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洞厅内侧一个较高的石台上,一个身着阿克兹百夫长服饰、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皮卷,与身边两个穿着打扮不像士兵、更像是匠师或术士的人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那些包裹,又瞥向洞厅另一侧一条把守森严、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魔核……淬炼……必须尽快送抵‘冰巢’……”断断续续的词语顺着嘈杂的人声飘来。 冰巢?地图上似乎没有这个标记。但“魔核”二字,让林娇娇瞬间联想到叶凌风内息中那股难以驱除的阴寒霸道能量。 难道阿克兹人得到了某种特殊能源或武器材料,正在秘密转运和加工? 就在这时,那名百夫长似乎交代完毕,匠师模样的人躬身退下。 百夫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恰好扫过通道口林娇娇和飞流所在的方向。 林娇娇立刻低头,装作整理绑腿,飞流也侧身面向石壁。 百夫长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或许是对两张陌生面孔的警惕,又或许只是随意一扫。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对身边一个亲兵吩咐了几句,亲兵点头,快步朝着林娇娇她们这边走来。 不好!可能被怀疑了! 林娇娇心思急转。硬闯?周围敌人太多。继续伪装?这个百夫长看起来不好糊弄。 亲兵已到近前,手按刀柄,目光带着审视:“你们两个,哪个部分的?面生得很。百夫长大人叫你们过去回话。” 飞流肌肉微微绷紧。 林娇娇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紧张,压低声音,用阿克兹语快速道: “我们是黑石峪第三巡逻队的,昨夜遇袭被打散了,侥幸逃出,一路寻到这里……有紧急军情禀报百夫长大!” 她边说,边再次亮了一下腰牌,同时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那是她从空间取出的、一枚黑石峪仓库里顺来的、代表该处仓库副管的铜章一角。 铜章样式普通,但足够让这亲兵知道她们“来自”黑石峪。 亲兵果然被“黑石峪遇袭”和“紧急军情”吸引了注意力,脸色微变:“黑石峪出事了?跟我来!” 他转身引路,戒备稍松。 林娇娇和飞流紧随其后,走向那个百夫长。 洞厅里不少人停下手中活计,看了过来。 百夫长已经站在石台边缘,居高临下,眼神冰冷:“黑石峪的?说,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林娇娇的脸,尤其在看到她略显清秀(尽管有灰尘遮掩)的下颌轮廓和脖颈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 阿克兹军中极少有如此形貌的士兵。 林娇娇心知已到关键时刻,猛地踏前一步,单膝微屈行了个军礼,语速更快,带着惊惶和后怕: “大人!昨夜南梁精锐夜袭黑石峪,仓库起火,马厩被劫,伤亡惨重!属下等拼死杀出,循着暗记一路往这边撤退,途中遭遇南梁游骑,又失散了数人……我们,我们怀疑南梁人知道了‘货件’的路线,甚至可能摸清了部分暗桩位置!请大人速做定夺!” 她的话半真半假,黑石峪遇袭是真,但细节模糊,重点抛出“南梁可能知晓机密”这个重磅炸弹。 同时,她借着行礼的动作,将一直扣在掌心的一小撮淡灰色粉末(得自空间某种具有致幻麻痹作用的植物提纯),借着起身挥袖的掩饰,极其轻微地弹向百夫长身前三尺的地面。 粉末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在空气中会缓慢挥发,短时间内吸入少量,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烦躁、注意力不易集中和判断力微降的效果。这在紧张对峙中,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百夫长果然被“南梁知晓机密”震了一下,眉头紧锁,下意识追问细节:“南梁来了多少人?领头者是谁?黑石峪地图和信件……”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洞厅入口处猛地传来更加嘈杂的喧哗和兵器撞击声!夹杂着疤脸伍长的怒吼: “抓住她们!她们是从通风口闯进来的奸细!不是我们的人!” 第364章 逃! 刚才被支去搜查通风口的疤脸伍长,显然已经发现了储物间的尸体和破碎的木板,意识到上当,带人追了过来! 洞厅内瞬间大哗! 百夫长脸色剧变,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住林娇娇:“好胆!” 几乎在疤脸伍长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林娇娇动了! 她知道再伪装已无用,唯一的生路就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并劫持最关键的人质! 她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短匕(空间出品),不是刺向百夫长,而是猛地掷向洞厅一侧悬挂的、用来照明的数盏大型油脂灯! 同时,她对飞流厉喝:“抓那个百夫长!” 飞流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如豹子般弹起,直扑石台上的百夫长!刀光凛冽,逼开其身边两名亲兵。 “噗!噗!”短匕精准割断悬挂绳索,两盏沉重的油脂灯轰然砸落在地,灯油泼溅,火焰“腾”地窜起,点燃了附近堆放的皮毛和干燥货物! “起火了!” “奸细纵火!” 洞厅内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惊呼走避,忙着救火,又要应对从入口冲进来的、喊着抓奸细的疤脸伍长一伙人,一时间敌我难辨,互相推搡喝问。 百夫长身手不弱,仓促间拔刀格挡飞流的猛攻,被逼得连退数步,又惊又怒。林娇娇已趁乱矮身窜到石台侧后,抓起地上一个未打开的“魔核”包裹,用尽全力朝着那条把守森严的深处通道口扔去! “拦住那东西!”百夫长余光瞥见,骇然大叫。 把守通道的士兵下意识想去拦阻或接住包裹。 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焰、飞流、包裹吸引的瞬间,林娇娇的精神力不顾刺痛地再次强行凝聚,锁定了百夫长腰间一串钥匙中,看起来最古老、刻有奇异符文的那一把——直觉告诉她,那可能是开启重要之处的钥匙。 “隔空取物!”她心中默念,空间能力配合精神力,发动了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微操。 “咔哒。” 轻不可闻的一声,那柄符文钥匙的金属环扣莫名断裂,钥匙悄然滑落,在混乱阴影中,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滑入林娇娇早已摊开的掌心,冰凉刺骨。 得手! “飞流!撤!往深处!”林娇娇尖声喊道,同时将另一个点燃的火折子丢向另一堆货物。 飞流虚晃一刀,逼退百夫长,毫不犹豫翻身跳下石台,与林娇娇汇合,两人朝着此刻因士兵去拦阻包裹而出现空隙的深处通道亡命冲去! “拦住她们!格杀勿论!”百夫长气得暴跳如雷,指挥士兵追击。 身后是怒吼、火焰、混乱的人群。 前方是幽深未知、把守或许更严的暗桩深处。 掌心紧握着那枚来历不凡的冰冷钥匙,林娇娇知道,她们已无退路,只能在这黑暗的冰窟巢穴中,向着更危险的未知,搏一线渺茫生机。 通道曲折向下,寒气愈重,墙壁上的冰层越来越厚。 而她们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与呼啸的杀意,已如跗骨之蛆,紧紧咬来。 冰寒刺骨的通道深处,林娇娇与飞流一前一后疾奔。 身后的火光与喧嚣被曲折的岩壁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追兵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却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这边!”林娇娇目光急速扫过前方岔路,凭借方才惊鸿一瞥记下的粗略方位和此刻对能量波动的微弱感应,选择了左侧一条更窄、冰层覆盖更厚的甬道。 寒气扑面,呵气成霜。 飞流毫不犹豫跟上,手中刀锋映着冰壁幽蓝反光,眼神警惕如狼。 通道愈发狭窄低矮,需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林娇娇边跑边急促低语:“飞流,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机关或埋伏!” 她自己的精神力虽因连续使用而阵阵抽痛,却仍竭力向外蔓延,如同无形触手,感知着前方数十步内的细微动静与能量异样。 “左侧三步,冰下有空洞!”精神力反馈回危险的信号,林娇娇急喝。 飞流身形骤顿,几乎同时,林娇娇猛地将他往右侧冰壁一拉! “咔嚓!” 他们方才落脚处的冰面塌陷,露出下面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冰隙,森然寒气上涌。 追兵已至岔路口,呼喝声中,有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留下的踪迹,脚步声朝这条窄道涌来。 “不能直走,会成靶子。”林娇娇咬牙,目光落向前方一处冰挂密集、仿佛垂帘般的拐角。 她心念急转,瞬间沟通空间。 下一秒,她手中突兀出现两大袋滑腻的黑色颗粒——那是她从空间粮仓角落里翻出的陈年油茶籽,质地圆滑坚硬,极易滚动。 她与飞流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袋子奋力朝身后通道地面撒去! 乌黑的油茶籽“哗啦”倾泻,在冰面上欢快跳跃、滚动,瞬间铺满了狭窄的通道。 最先冲入窄道的几名阿克兹士兵猝不及防,一脚踏上,“哎呦”声中脚底打滑,踉跄扑倒,与后方收势不及的同袍撞成一团,惊呼与痛骂响成一片,追击阵型顿时混乱。 趁此间隙,林娇娇拉着飞流闪身钻入那冰挂垂帘之后。 里面竟是一个被巨大冰柱遮挡的凹坑,勉强可容两人藏身,且因角度问题,从通道方向不易察觉。 两人屏住呼吸,紧贴冰冷岩壁。 林娇娇迅速从空间取出两小块深灰色、近乎岩色的布料,抖开披在自己和飞流身上,这布料具有一定的视觉混淆作用,在昏暗冰窟中与岩石色泽近似。 追兵混乱了一阵,很快在军官喝骂下重整。 有人小心翼翼绕过满地滚珠,逼近冰挂区域。 “搜!一定躲在附近!这条是死路,前面是冰瀑断层,她们跑不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似乎是那名百夫长的亲兵。 火光摇曳,人影在冰挂外晃动。 林娇娇心跳如擂鼓,指尖扣住两枚淬毒银针,飞流则缓缓调整握刀姿势,准备暴起搏杀。 就在一名士兵伸手欲拨开冰挂的刹那—— “嗡……” 一阵低沉、奇异的震动忽然从脚下深处传来,整个冰窟微微震颤,冰挂“簌簌”作响,顶端有细碎冰屑落下…… 第365章 绝境求生! 所有阿克兹士兵动作一僵,脸上不约而同闪过惊疑甚至一丝畏惧。 “是……是下面‘冰巢’的动静?”有人低声嘀咕。 “闭嘴!继续搜!”亲兵厉声打断,但语气也有些不稳。 震动持续了数息,渐渐平息。 但这一打岔,似乎让追兵的搜索节奏出现了片刻迟疑和涣散。 林娇娇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百夫长与匠师提到的“冰巢”和“魔核”,以及掌心这枚符文钥匙的异常冰凉。 这下面,恐怕真有极其重要且危险的东西,连这些驻守士兵都心存忌惮。 必须利用这一点! 她轻轻碰了碰飞流,用极低的气音附耳道:“等我信号,冲向前方断层。” 飞流眼神沉静,微不可察地点头。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力,不再用于大范围探查,而是精细操控,包裹住从空间取出的一小块“炽焰矿”碎屑——这种矿石极易与冰寒环境产生剧烈能量反应。 她小心地将碎屑用精神力托着,悄无声息地送至追兵队伍后方、靠近通道拐角的冰壁缝隙处,然后猛地用精神力一刺! “嗤啦——!” 炽焰矿碎屑与万年寒冰接触,瞬间爆出一小团耀眼的白炽光芒和刺耳声响,并伴有大量蒸腾的白色寒气,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骇人! “后面!有动静!” “小心!是那些‘东西’泄露了吗?!” 追兵队伍后方一阵骚乱,许多人下意识扭头回望,队伍前方的亲兵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现在!”林娇娇低喝,与飞流同时掀开伪装布料,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窜出,并非攻击追兵,而是径直朝着他们所谓的“死路”——前方冰瀑断层方向冲去! “在那!追!”亲兵反应不慢,立刻指挥转身。 但林娇娇二人已抢先数步,来到通道尽头。 眼前并非完全的死路,而是一处巨大的、仿佛被垂直劈开的冰崖断层,对面是另一处岩壁,相隔约两丈余,下方幽深漆黑,寒气如实质般上涌,令人望之生畏。 对面岩壁上,似乎有隐约的人工凿痕和可供攀援的凹坑,应是阿克兹人为了往来而设,但此刻并无绳索或桥梁连接。 “跳过去!”林娇娇毫不犹豫。飞流略一点头,两人疾冲至断层边缘,奋力跃起! 追兵已至断层边,亲兵狞笑着张弓搭箭:“找死!” 箭矢破空!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林娇娇眼角余光瞥见箭芒,心念电转,瞬间从空间移出一面不大的精钢圆盾,出现在飞流身侧,“铛”地一声挡住了那支冷箭!火星四溅,圆盾翻滚着坠向深渊。 这诡异的一幕让亲兵和追兵们目瞪口呆,动作一滞。 而林娇娇与飞流已险险落在对面岩壁边缘,飞流一手抓住凸起的冰岩,另一手疾伸,将林娇娇也拉稳。 “她们……她们会妖法!”有士兵惊骇低呼。 亲兵脸色铁青,迅速下令:“放箭!射杀她们!快架绳桥!” 更多箭矢袭来,但断层距离和角度对弓箭不利,多数“叮当”撞在岩壁上。 对面,阿克兹士兵正手忙脚乱地从一侧冰壁暗格里取出绳索和钩爪,准备架设临时绳桥。 林娇娇和飞流不敢停留,顺着岩壁上浅浅的凿痕和冰棱,快速横向移动,很快拐入另一条更隐秘的、似乎少有人至的天然冰缝。 冰缝内部迂回曲折,岔路极多,且温度奇低,连阿克兹士兵的火把光芒都难以渗透。 林娇娇强忍精神力透支的眩晕和刺骨严寒,再次凭借对能量流向的模糊感应和对原主记忆中附近地貌的残存印象,选择了一条似乎隐隐有气流流动、方向向上的路径。 她们手脚并用,在光滑危险的冰隙中攀爬挪移。 身后追兵的喧哗和架设绳桥的声响逐渐减弱、消失,最终被无边的冰寒死寂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并有清新的冷空气流入。 “快到出口了!”林娇娇精神一振,疲惫的身体涌起新的力气。 最后一段是一道倾斜向上的、覆盖厚厚积雪的狭窄裂缝。 两人扒开积雪,奋力钻出—— 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正处于一处背风的雪山山腰凹陷处,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细小的雪粒。 脚下不远处,就是陡峭的雪坡,一直延伸向下,隐约可见下方稀疏的针叶林和蜿蜒如带的官道。 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卷起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却也带来了久违的自由气息。 回望身后,那个吞噬了无数秘密与危险的暗桩入口,早已隐匿在嶙峋的冰雪岩石之下,再无痕迹。 只有掌心那枚符文钥匙,依旧冰凉刺骨,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飞流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才微微松了口气,看向林娇娇,眼中带着询问,“主子,咱们甩掉他们了吗?” “应该是甩掉了。” 林娇娇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冻得发青的嘴唇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暂时安全了。我们先下山,找个地方避一避,恢复体力。” 她说着,从空间取出两件厚实的毛皮斗篷,递给飞流一件,自己裹上一件,又拿出两块士力架,每人一块,还把一小壶兑了蜂蜜的温水递给她。 温暖的斗篷驱散了些许寒意,士力架缓解了饥饿,微甜的温水滋润了干渴焦灼的喉咙。 两人略作休整,便顺着陡峭但可攀援的雪坡,小心翼翼地向山下那片针叶林滑去。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大,鹅毛大雪片片落下,很快掩盖了她们留下的痕迹。 幽深的冰窟暗桩中,混乱或许仍在继续,但已与她们无关。 林娇娇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白雪覆盖的山峦,握紧手中钥匙,转身与飞流一同,从空间取出雪橇,飞速地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 空间里,叶凌风几人仍在酣睡,空间里的灵气滋养着他们的身体,也带来新的希望…… 第366章 回京 林娇娇与飞流驾着马车驶入大营辕门时,天已近黄昏。 纷扬的大雪将营垒染成一片素白,唯有旌旗在凛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黯淡的颜色。 辕门守军认出马车规制,又见驾车的是飞流,连忙放行。 车轮碾过压实积雪的甬道,发出嘎吱轻响,径直驶向伤兵营所在的东侧营区。 早有亲兵通报了主帅。 待马车停稳,主帅并几位将领已疾步迎来,脸上俱是凝重与关切。 “如何?”主帅沉声问,目光扫过车厢。 林娇娇掀开车帘,露出里面并排躺着的三人。 叶凌风居中,面色仍如金纸,呼吸微弱但平稳;左右两名亲卫亦是昏迷,好在胸膛皆有起伏。 “性命暂时保住了。” 林娇娇声音沙哑,连日奔逃与精神紧绷后的松懈,让她几乎站立不稳,飞流在旁不动声色地扶住她胳膊。 “但叶将军伤势极重,经脉受损,冻伤入骨,非此地简陋条件与寒气环境所能调养。必须尽快送回温暖处,寻良医细细诊治,方有痊愈之望。” 主帅上前细看叶凌风情形,眉头紧锁。 只见叶凌风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冻疮与灼伤交错,唇无血色,即便在昏睡中,眉宇间亦凝着一丝痛楚。 他深知此员爱将之能,亦明白此番遇险皆因深入敌后、毁其重要据点所致,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激赏。 “你等且先去休息,叶校尉及二位壮士交由军医照料。” 主帅令道,随即看向身边记室,“立即起草奏折,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详陈叶凌风校尉之功与伤,恳请陛下允其回京养伤。” “是!” 林娇娇确实已近极限,将叶凌风三人妥善交接给匆匆赶来的军医后,便与飞流回到临时安排的营帐。 热水热食早已备好,她囫囵吃了几口,草草擦洗,头一挨枕便沉沉睡去。 飞流守在外间,和衣而卧,耳听八方,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己方大营,依旧保持着警醒。 --- 圣旨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五日后,一队风尘仆仆的宫廷侍卫携明黄卷轴抵达大营。 全军集结,香案高设。 旨意清晰: 褒扬叶凌风忠勇,擢升其为从三品骠骑将军,赐金百两、帛五十匹。念其伤势危重,特准其即日返京,入太医院悉心调治,一应车马仪从,由沿途州县供给。其麾下有功将士,另行叙功封赏。 宣旨毕,营中肃然,随即隐隐有赞叹钦羡之声。主帅接旨谢恩,立刻着手安排。 叶凌风彼时已短暂清醒过数次,但大多时间仍在昏睡。林娇娇这五日除自身恢复外,多数时间守在他身边,以空间灵泉之水悄悄掺入汤药,护住其心脉,吊住其元气。 她知此番回京路途遥远,叶凌风经不起颠簸之苦,便与主帅商议,将一辆马车内部加以改造,铺设极厚软垫,四壁以皮毛覆裹,尽量防震保暖。 启程那日,雪霁初晴。 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在十名精骑护卫下,缓缓驶出大营。 林娇娇与飞流骑马随行在车旁。主帅率众将送至辕门外,拱手道别。 “林姑娘,”主帅临别时特意对林娇娇道,“此番多亏有你。叶将军就拜托了。待到京城,若有任何需援手之处,可凭此信物,往镇北侯府求助。”说着递过一枚黝黑的玄铁令牌。 林娇娇郑重接过:“多谢大帅。定当尽力。” 车轮滚动,碾过积雪与泥土,向着东南方,向着帝都的方向,渐行渐远。 马车内,叶凌风在轻微的颠簸中又一次醒来。 视线模糊片刻,逐渐聚焦在车顶覆着的深色皮毛上。 身下柔软,暖意包裹,与记忆中的酷寒剧痛恍如隔世。 他艰难地偏过头,透过车窗缝隙,看见骑马随行的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在冬日苍白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无力发出声音。只是那一直紧蹙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分。 林娇娇似有所感,回眸望了一眼紧闭的车窗。 前路尚长,危机或许并未完全远离,但至少此刻,他们正朝着生机与温暖前行。 她轻轻握了握怀中那枚依旧冰凉的符文钥匙,又摸了摸袖中的玄铁令牌,目光投向官道尽头苍茫的天际。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而关于“冰巢”与“魔核”的秘密,关于这枚钥匙的来由,或许也将在那里,找到一些答案。 她策马,跟上队伍。雪原上,留下一行蜿蜒的足迹,延伸向远方。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南方行进。连日大雪初霁,路上积雪被来往车马压实,结成冰壳,行进颇为艰难。护卫的骑兵们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绵延的枯林与雪丘。飞流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目光如鹰隼,时刻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马车内部虽经改造,颠簸仍难以完全避免。每一次较大的晃动,都会让昏睡中的叶凌风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极轻的闷哼。林娇娇的心便跟着揪紧一分。她大部分时间都骑马跟在车旁,不时透过特意留出的通气小窗向内探望。空间里的灵泉虽有奇效,但叶凌风伤势太重,又兼寒气深入肺腑,非朝夕可愈。她能做的,只是每日在饮水中掺入几滴灵泉,稳住他的根本。 第一日宿在驿站。房间简陋却还算干净,炭火盆驱散了些许寒意。林娇娇屏退旁人,只留飞流在外守护,自己小心地为叶凌风擦拭身体,更换干净柔软的里衣。看到他身上那些狰狞交错的冻伤、灼伤与旧日疤痕,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纵然知道他身为武将,伤痕是勋章,可此刻,他只是她的夫君,重伤脆弱,命悬一线。 她用温水浸湿布巾,轻轻敷在他肿胀发紫的冻伤处,又从空间悄悄取出一小罐用灵泉调和了草药制成的淡绿色药膏,细致地涂抹。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似乎让他在昏沉中舒服了些,紧抿的唇线略微放松。 “凌风,”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坚持住,我们回家。” 第367章 风雪归途 车队在官道上行了三日,天气又转阴晦。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荒野,朔风卷起雪沫,打得人脸颊生疼。 林娇娇紧了紧斗篷,望向东南方。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二十日才能抵达京城。 叶凌风的状况虽暂时稳定,但连日颠簸之下,脸色愈发苍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每隔两个时辰便要亲自为他诊脉,借喂药之机掺入更多灵泉之水,才勉强维持住那微弱的生机。 飞流驱马靠近,低声道:“夫人,前方十里有个驿站,今日是否早些歇息?天色不好,恐又有大雪。” 林娇娇抬头望天,云层厚重得令人窒息。她点点头:“传话下去,在驿站休整。” “是。” 驿站很小,统共不过五六间房。 林娇娇和叶凌风住在最里间,飞流则执意守在门外廊下。 入夜,果然又飘起大雪。 林娇娇照料着叶凌风,钥匙忽然微微发热。 林娇娇心头一凛,这是预警!她立即起身,轻叩墙壁三下——这是与飞流约定的暗号。 几乎同时,驿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踩雪声。 飞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窗前,低语:“七人,西北、东南两路合围,身手不似普通匪类。” 林娇娇迅速判断:“去看看!”说完,她一转身把叶凌风放进空间,就往门外而去。 “不可!”飞流罕见地反对,“您不能涉险。” “他们的目标必然是叶凌风,那就斩草除根!”林娇娇已拔出短剑,眼中有凌厉的杀气一闪而过。 林娇娇吹熄灯烛,悄声推开后窗,如猫般轻盈落入后院。钥匙在她怀中持续发热,指引着危险最密集的方向——东南。 她伏在柴垛后观察,果然见三个黑影正摸向叶凌风的房间,另四人则在外围策应。这些人都穿着与雪地近色的灰白夜行衣,行动间几乎无声,显然训练有素。 就在领头者即将触及门扉的刹那,林娇娇故意踢翻了墙角的木桶。 “咣当”一声,在寂静雪夜中格外刺耳。 三个黑衣人猛地回头,其中两人立即朝她扑来,剩下一人仍执意推门——却撞上了飞流迎面劈来的刀锋。 林娇娇不退反进,短剑在手中划出寒芒,直取当先一人咽喉。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出手如此狠辣,急急侧身,剑锋擦着脖颈而过,带出一串血珠。 “点子硬!”他低吼一声,手中弯刀如毒蛇般缠上。 林娇娇格开刀锋,借力后退,将两人引向驿站外的树林。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在开阔地以一敌二,她或许吃亏;但在林木间,她的敏捷将成优势。 果然,进入树林后,两个黑衣人虽配合默契,却屡屡被树木阻碍合击。 林娇娇如游鱼般在树干间穿梭,短剑不时从诡异角度刺出,不过片刻,已在一人肩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左臂被刀锋划破,鲜血浸透衣袖。更糟的是,另外两个外围的黑衣人闻声赶来了。 四对一。 林娇娇背靠一棵老松,剧烈喘息。钥匙在怀中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就在此时,她忽然感到钥匙内似乎有什么被触发了——一种奇异的能量顺着手臂流淌,汇入短剑。 剑身竟泛起极淡的微光。 来不及细想,四个黑衣人已同时攻来。林娇娇下意识挥剑格挡—— “铮!” 金铁交鸣声中,冲在最前的黑衣人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弯刀断成两截。紧接着,他感到胸口一凉,低头时,只见剑尖已透背而出。 另外三人攻势一滞。 林娇娇也愣住了。这一剑的速度、力量,远超她平日水准。是钥匙的作用? 但战斗不容她分心。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眼神变得决绝,再次扑上,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林娇娇压力陡增,哪怕有钥匙加持,面对三个高手的亡命围攻,也瞬间险象环生。右腿又被划了一刀,她踉跄后退,背脊撞上树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鹰隼般从天而降。 飞流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雪幕,瞬间逼退两人,第三人的攻势则被她用左臂硬生生挡下——刀锋入肉,她眉头都不皱,反手一刀斩断对方手臂。 “夫人,退后!”飞流将她护在身后。 有了飞流加入,战局瞬间逆转。不多时,三名黑衣人两死一伤,仅剩的一人被飞流制住,卸了下巴以防他服毒。 “屋里两个已解决。”飞流简单汇报,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手臂伤口,“这些人嘴里都藏着毒囊,是死士。” 林娇娇忍着腿伤,上前扯下俘虏的面巾——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有左颊一道陈年刀疤。 “谁派你们来的?”她冷声问。 俘虏闭目不答。 飞流捏住他腕骨,微一用力,骨骼发出碎裂声。俘虏浑身剧颤,却仍咬牙不语。 “不必问了。”林娇娇摇头,“能养这等死士的,必是京中权贵。凌风此番立下大功,又得圣眷,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她望向驿站方向,忽然脸色一变:“调虎离山!” 两人疾奔而回。驿站内,负责护卫的十名精骑已倒毙五人,余下正与另外七八个黑衣人死战。 娇娇和飞流迅速加入战斗。与此同时,叶凌风的心腹清风明月,此时也带着叶凌风的特战队一路追来。 叶凌风出事的时候,清风明月带领的特战队被主帅派到边境执行任务去了。回来之后,听说叶凌风出事,主动请缨强烈要求护送叶凌风回京,并且全部特战队卸甲退役,随叶凌风回京。 主帅原本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清风明月和主帅许了什么条件,主帅居然同意了。 此时,他们冒雪而来。 “夫人!我们来了!”清风明月带着特战队迅速杀进敌阵。 娇娇的眼睛红了。 这些特战队的战士,还是她按照现代特战队的方法,亲自训练出来的。 果然,战力非凡,很快结束了战斗,将对方全歼!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漫天的雪花,将昨夜的血迹与痕迹,一点点覆盖、掩埋。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第368章 归家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原本的护卫人员因这次遇袭,死伤严重,特战队接手之后,他们已经原路返回大营去了。接下来的护送,就有叶氏特战队来接手了。 一路上,虽然也有小股人马的截杀,但特战队战力非凡,很快就能解决战斗。因此行程非常顺利。 一路上虽然天气不好,但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娇娇也不避讳,日日都从空间里拿好吃的东西出来,泡面,酸辣粉,烤全羊,火锅……各种美食给队员们吃,也给大家补充体力。 而只要马车开动,林娇娇就会把叶凌风放进空间去疗伤再起,并借助空间灵泉的调理下,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预期。 五日后,他已能在清风明月的搀扶下短时间站立行走,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言谈虽缓却条理清晰。 如此惊人的好转,令清风明月等人对林娇娇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道是将军体质过人,又得夫人倾尽家传秘术,方有 这等奇迹。 叶凌风与林娇娇心照不宣,对外只称是用了猛药激发了潜力,实则内里虚空,仍需长久静养,尤其不能动武。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也免去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越靠近京城,沿途州县接待愈发殷勤周到。 圣旨早已通传沿途,骠骑将军叶凌风忠勇负伤、奉旨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加上他年纪轻轻便官至从三品,又出身显赫的镇国公府,自然引来无数关注。 马车所到之处,皆有地方官员前来拜望慰问,安排最好的馆驿。 林娇娇以将军需静养为由,大多婉拒,只接受必要的补给,队伍得以保持较快速度。 十日后,巍峨的帝都城郭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黑色的城墙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厚重森严,绵延不绝。 城门处车马行人如织,喧嚣鼎沸,与边关的肃杀苍凉截然不同。 随着车队缓缓穿过高大的城门,京城的喧嚣与繁华如潮水般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 这种鲜活热闹,与边关的肃杀苍凉形成鲜明对比,也让林娇娇微微恍惚——自穿越以来,她已许久未置身如此“正常”的人间烟火中了。 镇国公府所在的巷道,是青石铺就的,宽阔整洁,高墙深院次第排列,门庭森严。 马车在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镇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光,石狮威严矗立。 早有管事带着一众家仆在门前等候。见马车停稳,一名头发花白、面容肃穆的老管家快步上前,躬身道:“老奴叶忠,奉国公爷之命,恭迎将军、夫人回府。” 车帘掀开,清风与明月先跃下,放好踏凳。娇娇小心搀扶着叶凌风下了车。 叶凌风虽仍倚着明月,腰背却挺得笔直,面上已不见病容,只有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眼神沉静如深潭。他朝叶忠微一颔首:“忠叔,劳烦了。” “将军折煞老奴了。”叶忠抬头迅速看了叶凌风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随即恢复恭谨,“国公爷和夫人已在正堂等候,三位小公子也在。” 听到“小公子”三字,林娇娇心口一热,指尖微微发颤。一别近一年,孩子们如今已经长到六岁,不知还认不认得娘亲…… 穿过重重仪门、抄手游廊,国公府内气象恢弘。 亭台楼阁错落,虽值严冬,松柏依旧苍翠,偶有红梅探出墙头,添了几分生气。 正堂“镇安堂”前,一行人已站在阶上。 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许,身着深青色常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与叶凌风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轮廓更刚硬,眉宇间积威甚重,正是镇国公叶正堂。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鹰,第一时间落在叶凌风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旁的国公夫人兰心,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雍容端雅,此刻却眼圈微红,手中帕子攥得紧紧的,视线牢牢锁在儿子身上,几乎要迈步下阶,又被叶正堂轻按手腕止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前的三个小男孩。 皆是一身利落的骑射短装,外罩锦缎小袄,个头相仿,容貌肖似。中间那个眉眼最似叶凌风,抿着嘴,小脸绷得严肃;左边的孩子眼睛更大些,正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右边的则显得文静,安静站着。 正是叶海晏、叶海清、叶海澄。 看到父母出现,三个孩子眼睛俱是一亮,却都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扑过来,显然家教极严。 “父亲,母亲。”叶凌风在阶下停步,欲行礼。 “免了。”叶正堂声音沉厚,抬手虚扶,“伤重在身,不必拘礼。进来叙话。”说罢,转身入内。 兰心夫人这才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叶凌风另一侧,未语泪先流:“我儿……怎伤成这般……”她颤抖着手想去碰触儿子消瘦的脸颊,又怕碰疼了他。 “母亲,儿子无碍,让您担忧了。”叶凌风低声安慰,语气是少见的温和。 兰心拭了泪,又看向林娇娇,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一路辛苦你了。快,都进来,外头冷。” 堂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众人落座,下人奉上热茶。 叶正堂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叶凌风身后的清风、明月,娇娇还有她身后的飞流,以及堂外肃立、气息精悍的特战队队员,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此番凶险,为父已听闻简报。”叶正堂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响,“回京途中遇袭,对方是死士,可有线索?” 叶凌风看了一眼林娇娇。 林娇娇会意,从袖中取出那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令牌,呈给叶正堂:“父亲,这是从一名死士身上找到的,虽无直接标记,但铸造工艺特殊,似是军中之物。” 叶正堂接过令牌,入手沉甸,背面有极细微的波浪暗纹。 他的眼中瞬间有寒光闪过…… 第369章 府邸深深 叶正堂眼底寒光一闪,将令牌收起: “此事为父会查。你们既已回京,首要便是养伤。陛下已传口谕,让你安心静养,十日后大朝会再行封赏。” “儿子明白。” 叙话间,林娇娇的视线一直忍不住飘向那三个端坐在一旁绣墩上的小家伙。 他们坐得笔直,小耳朵却都竖着,听得认真。尤其是叶海晏,那双酷似叶凌风的眸子,不时看向父亲,带着掩不住的孺慕与担忧。 兰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柔声道: “娇娇想必挂念孩子了。这三个皮猴,听闻你们今日到,一大早就吵着要来接,被他们祖父拘着练了半晌的拳才安生些。”她朝孩子们招招手,“晏儿、清儿、澄儿,还不快来见过爹娘。” 三个孩子立刻滑下绣墩,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声音还带着奶气,举止却已有模有样。 林娇娇瞬间眼眶发热,再也忍不住,起身蹲下,将三个孩子轻轻揽入怀中。 孩子们起初身体有些僵硬,随即慢慢放松,叶海清甚至偷偷伸出小手,摸了摸林娇娇的衣襟。 叶凌风看着妻儿,苍白的脸上也浮起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祖父每日教我们扎马步,练拳!”叶海清仰起小脸,带着点炫耀,“我都能站两刻钟了!” 叶海澄细声补充:“还认字,学兵法故事。” 叶海晏则看着叶凌风,认真问:“父亲,您的伤……还疼吗?” 叶凌风心头一软,温声道:“不疼了。听闻你们勤学苦练,为父甚慰。” 叶正堂看着这一幕,严峻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对叶凌风道: “你这三个儿子,根骨悟性都是上佳,尤其是晏儿,沉毅有度,是可造之材。既回了家,便好好将养,往后教导他们的时日还长。” 这话既是肯定,也隐含了让叶凌风安心养伤、莫要急于插手朝局的意思。 叶凌风颔首:“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随后,叶正堂吩咐叶忠安排飞流等人住处,特意将特战队单独安置在靠近叶凌风夫妇主院“凌风阁”的一处独立院落,方便护卫。清风明月依旧贴身跟随。 回到阔别已久的凌风阁,一应陈设依旧,打扫得纤尘不染。 林娇娇屏退下人,终于能仔细为叶凌风检查伤势,又喂他喝了掺有灵泉的水。 “到家了。”她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只怕这家,也非全然安稳之地。” 林娇娇反握住他:“无妨。边关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这府邸深深?”她眼中闪过锐色,“谁想动你,先问过我手中的剑和……钥匙。” 窗外,暮色渐合,国公府内陆续亮起灯火。 回京第一日,看似平静地过去了。 然而无论是叶凌风、林娇娇,还是镇国公叶正堂都清楚,朝堂的暗流,家族的纷扰,随着叶凌风的归来,才刚刚开始涌动。 三个孩子在祖父母面前规规矩矩,回了父母院中,渐渐活泼起来。 围着林娇娇问边关风物,又争相展示这大半年学到的拳脚招式,虽稚嫩,却已隐约可见将门虎子的风范。 叶凌风靠在榻上看着,唇角含笑。 林娇娇一边应付孩子们,一边留意着他的神色,心中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有他的至亲骨肉,有需要他守护也愿意守护他的人。 前路再难,总归不再是孤身奋战。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风平浪静。 叶凌风“遵医嘱”静养,除了晨昏定省,极少出院门。 林娇娇则忙着重新接手凌风阁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个孩子每日依旧去祖父院中习武读书,回来后便腻在父母身边。 叶凌风精神好些时,会考校他们的功课,讲些浅显的兵法故事,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 林娇娇则变着花样从空间取些不易引人怀疑的糕点零食,哄得孩子们笑容不断。 凌风阁内,时常传出难得的温馨笑语。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 林娇娇正看着叶海晏一丝不苟地临帖,飞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对她使了个眼色。 林娇娇寻了个由头走到偏静处。“何事?” “夫人,”飞流低声道,“这两日,府中采买的下人里,混进了两个生面孔,虽做得隐蔽,但咱们的人瞧出他们手脚有些功夫底子,并非寻常仆役。他们曾试图接近特战队所住的‘劲松院’,被咱们的人挡了回去。另外,侯爷书房伺候笔墨的小厮叶玉,昨日在花园‘偶遇’了大公子(叶海晏),问了些边关战事,还试图赠他一把镶宝石的小匕首,被大公子以‘祖父训诫,不可妄收重礼’为由婉拒了。” 林娇娇眼神微冷。 采买混入探子,是想摸清府内防卫,还是打探消息的小厮叶宇,接近晏儿…… 孩子才六岁,这就开始下功夫了?那把匕首,只怕不只是礼物那么简单。 “盯紧那些人,查清他们的来路,但先不要打草惊蛇。劲松院外围再加一道暗哨。至于二房……” 林娇娇顿了顿,“孩子们身边,明里暗里都再加派人手,尤其是他们单独活动的时候。告诉晏儿他们,除了祖父、父母以及我们指定的人给的东西,其他人的一概不收,问话也要多留个心眼。” “是。”飞流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林娇娇回到房中,叶凌风正半靠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抬眼问道:“有事?” 林娇娇将飞流禀报的事低声说了。 叶凌风放下书卷,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父亲按兵不动,是在钓鱼。” 叶凌风缓缓道,“府内不安分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至于其他人……” 他眸色转深,“父亲尚在,他们还不敢太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孩子们身边,是要万分小心。” 他看向林娇娇,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内宅诸事,我多有不便,全靠你周旋。” “我们之间,何须说这些。” 第370章 一切有我 林娇娇摇头,转而道,“你的伤,再有两三日,空间里的疗程便该结束了。届时外伤应能痊愈大半,只是内力损耗和元气,还需慢慢将养。十日后大朝会……” “无妨。”叶凌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只要不与人动手,支撑过去不难。陛下和朝臣们,想看到的也是一个重伤未愈却忠勇可嘉的骠骑将军,太过生龙活虎,反而不美。” 他需要示弱,也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显露出依旧锋利的爪牙。 林娇娇明白他的意思。朝堂之上,步步惊心。 “对了,”叶凌风忽然道,“明日,宫中可能会有赏赐下来。皇后娘娘素来与母亲有些交情,或许会额外赐下些药材补品。届时,按礼我需上表谢恩。你准备一下,或许会有女官或内侍前来宣旨颁赏。” 果然,次日一早,宫中便有内侍捧着明黄卷轴而来。 除了皇帝赏赐的珍稀药材、绸缎金银,皇后果然额外赐下一盒官制安神补心丸,并两支上好的野山参,言及“闻将军夫人一路辛劳,亦当珍重”。 叶凌风被清风明月搀扶着,在香案前领旨谢恩,脸色苍白,气息微促,将一个重伤未愈的臣子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林娇娇跟在后面,垂首敛目,礼仪周全。 内侍宣旨完毕,态度颇为客气,说了些“陛下挂念”、“将军好生将养”的场面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叶凌风身后垂手肃立的清风明月,以及院中不经意间流露剽悍气息的特战队队员。 送走宫使,叶凌风回到室内,方才的虚弱之态敛去大半,眼神清明。 “是在看你的‘本钱’。”林娇娇低语。特战队的存在,在京中高层恐怕已不是秘密。这支战力惊人的私兵,是叶凌风的底牌,也必然成为各方评估叶家实力的重要依据,乃至……某些人的眼中钉。 “看便看吧。”叶凌风语气平淡,“有些力量,藏是藏不住的,不如摆在明处,让人掂量掂量。” 正说着,叶忠亲自捧着皇后所赐的补药过来,转达了国公爷的话:“国公爷说,宫中赏赐,皆是天恩,尤其是皇后娘娘所赐,更需谨慎使用。夫人若要用这些药材为将军调理,不妨先请信得过的太医过目。” 话虽委婉,意思却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宫中之物。 林娇娇与叶凌风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凛。 连皇后的赏赐都要小心……这京城,果然比边关的明枪暗箭,更加错综复杂,防不胜防。 叶忠退下后,林娇娇看着那盒精致的安神补心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灵泉空间里自产的药材,比这好上百倍。”她轻声道,“这些东西,暂且供起来吧。” 叶凌风点头,望向窗外逐渐阴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家,确实并非安稳之地。但既然回来了,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他握紧了林娇娇的手。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或许走上了妹夫摄政王的路子~ 不行! 那样太累太危险! “娇娇,不然咱们去京郊别院住上一段时间吧。”叶凌风靠着床头的软枕,看着娇娇巴掌大的小脸,心里顿时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瘦了~ 娇娇瘦了~ 第二日清晨,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便从镇国公府侧门悄然驶出。 叶凌风靠坐在铺设软褥的车厢内,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林娇娇将准备好的暖手炉塞进他手中,又细心地调整了靠垫的位置。 “真要去别院?”她轻声问,眼中却有几分松快,“国公爷那边……” “父亲同意了。”叶凌风闭目养神,嘴角微扬,“我说京中喧嚣,不利于养伤,想去清净处静养几日。父亲沉吟片刻便允了,只嘱咐带上足够的人手,十日后大朝会前务必回府。” 林娇娇心中了然。叶正堂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儿子的心思?这默许,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拐入一条清幽山路。 两旁古木参天,山路上的雪还未化净。 又行了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白墙青瓦的庄院静卧在山坳之中,背倚青山,前临碧溪,果然是个清净所在。 这是叶凌风母亲兰心的陪嫁庄子,名唤“栖云别院”,往年夏日偶来避暑,已多年未曾长住。 但兰心心思细腻,仍常年派人打理,故而一切整洁如新。 庄头早已得了消息,率众仆在门前恭候。林娇娇扫了一眼,见多是些老实本分的庄户人面孔,心中稍安。 进了别院,果然比国公府清静许多。三进的院落不算大,但布局精巧。 叶凌风被安置在东厢的主屋,推开窗便可望见后山层林,听见溪流潺潺,况且院中有一眼温泉,特意盖了一间屋子,把温泉水引到屋里,因此整个东厢温暖如春,确实适合养病。 三个孩子也被一并带来。 叶海晏依旧沉稳,叶海清和叶海澄却如出笼小鸟,在院子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娇娇特意嘱咐飞流和青叶姑姑,看紧他们,莫要往山林深处去。 安顿妥当后,林娇娇扶着叶凌风在房中的窗前躺下。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暖而不燥。 “这里确实好。”叶凌风深吸一口山间清气,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了几分,“只是委屈你了,才回京又要随我避到郊外。” 林娇娇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剥了个庄子自产的核桃递过去:“说什么委屈。在京中那大宅子里,处处是眼睛,处处要防备,反倒累心。不如这里自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况且,在这里行事也方便些。风影阁在京城的暗舵主,我已传讯让他们三日后前来汇报。在国公府,人多眼杂,总是不便。”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辛苦你了。我如今这般……许多事都要倚仗你。”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林娇娇回握他的手,眼神坚定,“你只管好生养伤,余下的事,有我。” 第371章 守! 接下来两日,叶凌风果真静心休养。林娇娇每日以灵泉水为他调理,辅以空间药材熬制的药膳。他外伤本就恢复得奇快,加之灵泉滋养,内息也逐渐平稳,只是元气大伤,仍需时日。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别院后门悄然打开,几个身着寻常布衣、形貌各异的人影鱼贯而入,被引至后院一处僻静的书房。 林娇娇早已等候在此。 她今日换了身简单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长发以一支素银簪绾起,少了在国公府时的华贵端肃,却多了几分干练清冷。 书房内烛火通明,门窗紧闭。林娇娇坐在主位,飞流侍立在她身后,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参见阁主。” 六名舵主齐齐躬身行礼。这六人分管京城及周边数州的情报网、商路、暗桩等不同事务,皆是林娇娇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心腹。 “不必多礼,坐。”林娇娇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人,“京中情况如何?”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灰衣老者率先开口,他是京城情报总舵主,代号“老钟”:“回阁主,自您与将军返京的消息传出,京中各方的确暗流涌动。主战一系的人频繁出入几个文臣府邸,兵部侍郎王崇山近来与威武侯走得很近,似乎在商议北疆边防人事变动。” “威武侯……”林娇娇指尖轻叩桌面,“他向来与父亲政见不合,这是想趁凌风伤重,在北疆安插自己人?” “正是。还有一事,”老钟继续道,“三日前,大姑奶奶的大儿子,在醉仙楼宴请了户部的一个主事,席间似乎提到了今年北疆军饷拨付的账目问题。” 林娇娇眼神一冷。军饷?这是想从根子上动摇叶凌风在北疆的根基? “商路那边呢?”她转向右侧一位面容平凡、宛如普通商贾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拱手道: “阁主,咱们在京城的十八处明暗产业,近来有三处受到官府‘特别关照’,税吏查得格外仔细,虽未抓到错处,但明显是有人授意。此外,从江南运来的两批绸缎在通州码头被扣了半日,理由也是盘查可疑货物。” “可查到背后是谁?” “线索指向京兆尹府的一位师爷,而那位师爷……与丞相府府的一个管事是连襟。” 林娇娇冷笑。果然,朝堂之争,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凌风战功赫赫返京,挡了多少人的路,又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她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所有产业近期谨慎行事,账目务必清晰,不可授人以柄。被特别关照的那几处,适当‘孝敬’一下经办官吏,但不必过分,免得显得心虚。江南来的货,改走漕运,避开通州码头。” “是。” 接着,分管暗桩的舵主汇报了近期在各府邸安插眼线的进展,尤其是几个重点人物府邸的动静; 负责江湖线络的舵主则提到,近来京城地下暗市有几批来历不明的军械在悄悄流通,似乎与北疆制式有几分相似…… 林娇娇凝神细听,一一做出指示。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才结束。 送走各位舵主后,林娇娇独坐书房,将方才所得信息在脑中细细梳理。 丞相府、威武侯、兵部、户部、京兆尹……一张若隐若现的网正在张开,目标直指叶凌风乃至整个镇国公府。 而这其中,府内下人的那些小动作,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向东厢方向。 叶凌风应当还在休息。 这些错综复杂的朝局暗涌,她暂时不打算全盘告诉他,以免影响他养伤。但有些事,必须早做防备。 “飞流。”她轻声唤道。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传信给北疆咱们的人,暗中查一查今年军饷拨付和军械配发的所有账目、文书,凡有疑点,悉数抄录密报。还有,让‘灰隼’盯紧威武侯府和兵部侍郎府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与北疆将领的书信往来。” “是。”飞流应声,迟疑了一下,“夫人,是否要提醒将军……” “暂时不必。”林娇娇摇头,“他的身体要紧。况且,有些事由我这边暗中查探,反而更方便。” 她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亲自带人,将别院周围十里仔细排查一遍,确保没有可疑耳目。孩子们若要在附近玩耍,必须有我们的人全程看护。” “属下明白。” 飞流领命退下。 林娇娇又在窗前站了片刻,直到看见东厢门打开,叶凌风披着外袍缓步走出,在院中舒展筋骨,三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说话。 阳光下,他苍白的面容染上淡淡暖色,低头看着孩子们时,眼神是她许久未见的柔和。 林娇娇心中那股因方才情报而升起的冷意,稍稍化开些许。 无论如何,她要守住这份安宁。 这乱局,便由她先来应对。 转身回到书案前,她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以特殊药水加密后,封入细竹筒。 推开后窗,她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片刻后,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棂上,歪头看她。 林娇娇将竹筒系在信鸽腿上,摸了摸它的羽毛,低声道:“去吧,送到江南‘杏林堂’。” 信鸽振翅而起,化作天际一个小白点,很快消失在山峦之间。 江南“杏林堂”,表面是药铺,实则是风影阁最大的银钱流转中枢和信息汇总点之一。有些事,需要调动更多的资源和人力了。 林娇娇关好窗,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恢复平静,这才走出书房,朝东厢院中那一大四小的身影走去。 叶海澄眼尖,先瞧见她,挥着小手喊:“娘亲!” 叶凌风闻声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山风拂过,院中树上的积雪飘飘而下,绝美至极。 这一刻的宁静,仿佛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林娇娇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 十日后的大朝会,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织好一张足够坚韧的网,护住她所珍视的一切。 第372章 大朝会 十日后,大朝会。 寅时三刻,镇国公府别院灯火已明。 林娇娇亲手为叶凌风整理朝服。 玄色朝服穿在他身上,因伤病清减了些许,反而更衬得肩背挺拔如松。 只是面色仍透着久病初愈的苍白,眼底有淡淡青影。 “真不用我陪你入宫?”林娇娇为他系好玉带,指尖拂过冰冷的刺绣纹路。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朝堂之上,刀剑是唇舌。你为我备下的‘盾’与‘剑’,我都心中有数。”他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叠整理好的密报摘要上——那是林娇娇昨夜与他推演至深夜的成果。 林娇娇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紧了紧:“记住,无论他们如何发难,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若觉不支,随时可示意王太医——他今日会在偏殿值守。” “放心。”叶凌风低头,在她额间轻吻,“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会安然归来。” 卯时正,宫门开启。 叶凌风乘轿入宫,清风扮作亲随紧跟轿侧。 林娇娇站在别院门口,望着官轿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直至彻底不见,才缓缓转身。 “备车。”她吩咐身后侍立的丫鬟,“去城南‘锦绣阁’。” 她要亲自去几处关键产业坐镇,确保今日所有信息渠道畅通无阻。 --- 太和殿前,百官列队。 叶凌风的出现引得无数目光聚集。 有钦佩,有关切,亦有审视与算计。他步履稳缓,与相熟同僚颔首致意,对那些意味深长的打量视若无睹。 钟鸣,百官入殿。 山呼万岁后,皇帝于御座抬手:“众卿平身。今日大朝,可有本奏?” 短暂的寂静后,兵部侍郎王崇山率先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叶凌风垂眸静立,指尖微微收拢。 “北疆大捷,叶将军劳苦功高,然……” 王崇山话锋一转,“臣近日核查北疆军务,发现几处疑点。其一,去岁冬,北疆军饷拨付账目与军需实际消耗存有出入;其二,此番与阿克兹决战,我军损毁军械数量颇巨,与战报所载战果似有不符;其三……” 他一条条列数,言辞看似恳切,实则句句指向叶凌风治军不严、账目不清,甚至暗指虚报战功。 殿内渐渐响起低议。 叶凌风面色平静,待王崇山说完,才出列行礼:“陛下,王侍郎所疑,臣可一一作答。”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军饷账目,兵部、户部及北疆监军处皆有存档明细,三部核对无误方予拨付。王侍郎所谓出入,可敢出示具体条目,当殿核对?” 王崇山一滞:“账册繁杂,臣只是发现疑点……” “既无实证,便是妄测。” 叶凌风语气转淡,“至于军械损毁,决战之日,臣亲率中军突击阿克兹王帐,麾下前锋营以血肉之躯破其铁甲阵,损毁兵刃甲胄自然多于寻常战役。此战斩敌首三万七千余级,俘获王旗,收复失地三百里,每一笔战功,皆有敌军首级、俘虏、缴获为证,兵部勘验官亦已核实。王侍郎是质疑前线将士用命,还是质疑陛下委派的勘验官失职?”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厉。 王崇山额头见汗:“臣不敢……” 此时,威武侯出列,声音洪亮: “叶将军言重了。王侍郎也是为国操心。只是,叶将军重伤未愈便急于返京,北疆边防如今由副将暂代,难免令人担忧是否有调度不当之处。阿克兹虽败,残余部落仍具威胁,边防主帅空悬,非国家之福啊。” 这话更毒,直接质疑叶凌风不顾边防安危,急于回京揽功。 叶凌风抬眼看向威武侯,忽然笑了笑: “侯爷忧心边防,拳拳之心,凌风感佩。不知侯爷可知,臣返京前,已安排北疆四军十八营轮调换防预案,各关隘守将皆依令而行。过去十日,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每日辰时直送兵部,边关稳如磐石。侯爷若是不信,可调阅军报。” 威武侯脸色微僵。 他当然知道军报无恙,但没料到叶凌风连每日军报时辰都清楚。 “此外,”叶凌风继续道,声音带上几分沉重,“臣急返京师,实因得知陛下为北疆战事忧思成疾,龙体违和。为人臣子,闻君父有恙,焉能不心急如焚?此乃臣子本分,莫非侯爷认为,凌风该置陛下安康于不顾,滞留边关?” 这一顶“忠君”的帽子扣下来,威武侯顿时哑口无言。 皇帝坐在御座上,神色莫辨,此刻缓缓开口: “镇国公府世代忠心,叶将军更是我朝肱骨之臣朕深知。” 他扫了一眼王崇山与威武侯,“北疆大捷,国之柱石,无端猜疑,寒将士之心。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圣明!”多数武将及与镇国公府交好的文臣齐声附和。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歇时,一位向来中立、以耿直著称的御史大夫忽然出列:“陛下,臣亦有本奏。非关北疆军务,而是……事关镇国公府治家不严,有损朝廷体面。” 殿内顿时一静。 御史大夫高举笏板,声音朗朗: “臣闻,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也就是叶将军夫人林氏,近日频繁出入京城各处商号、货栈,甚至与江南来京商贾密会。国公夫人乃一品诰命,当谨守内帷,操持中馈,如此抛头露面、行商贾之事,成何体统?更有传言,林氏暗中经营巨利产业,敛财无数,恐有不法!镇国公若连家室尚不能约束,何以治军?” 字字诛心,直指林娇娇,实则是攻讦叶凌风纵容家眷、品行有亏,甚至暗指钱财来路不明。 叶凌风眸色骤冷。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却将娇娇推至风口浪尖。 他正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清亮通传: “启禀陛下,镇国公府世子夫人林氏,宫门外递牌求见,称有要事面圣,并呈上密奏一道!” 满殿哗然。 命妇无诏不得擅入前朝,林娇娇此举可谓大胆至极。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道:“宣。” 不多时,林娇娇身着诰命服制,头戴珠冠,步履从容地踏入太和殿。她目不斜视,行至御前,端正跪拜: “臣妇林氏,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第373章 面圣 “平身。”皇帝看着她,“你有何要事,非此时入宫面奏?” 林娇娇起身,双手奉上一卷绢册: “臣妇要事有二。其一,为自证清白,将臣妇名下所有产业近五年账册精华摘要,并各地官府核验税讫凭证,呈请御览。所有产业皆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每一文钱来去皆有据可查。” 内侍接过,奉于御前。 林娇娇继续道,声音清晰坚定: “其二,臣妇要代夫陈情,并揭发一桩危害国本之大罪!” 她猛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射方才那位御史大夫: “张御史!你口口声声说臣妇行商贾之事有损体统、敛财不法,却可知,臣妇所经营之‘济世堂’‘四季粮行’,五年间于北疆战事期间,无偿向边军提供伤药七千八百箱、御寒衣物三万套、粮米五千石?你所指责的‘江南商贾密会’,实则是臣妇调度江南棉粮药材,经漕运秘密送往北疆,以补军需之不足!此事,北疆军需官有暗账可查,兵部亦有部分记录,只是列为机密!” 她再次面向皇帝,跪下: “陛下!臣妇自知女子干政营商为礼法所忌,然北疆将士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朝廷拨付虽足,然战时损耗巨大,转运亦有不及。臣妇不忍见将士无药治伤、无衣御寒,故斗胆以私产补国用之急。所有物资输送,皆通过可靠渠道,未曾泄露军机。臣妇愿领‘干政’之罪,但请陛下明鉴,臣妇绝无半点私心贪念,所有账目、物资去向,随时可彻查!” 殿内死寂。 无数道目光震惊地看向那个跪在殿中的女子。 就连叶凌风,也怔怔地望着妻子挺直的背影——这些事,她从未与他细说,只道是寻常生意。 皇帝翻看着手中绢册,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地记载着每一笔大宗物资的采购、运输、接收人签押,甚至有些盖着北疆军镇的暗记。 他沉默良久,缓缓合上册子。 “林氏。”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私助军需,虽出于公心,然确违礼制。且为何不早奏明?” 林娇娇抬头,眼眶微红,却无泪: “回陛下,起初只是小批尝试,恐办不成反惹非议。后来……后来见到确实能救将士性命,便一发不可收。且若早奏明,恐朝中有人认为镇国公府借机揽权、收买军心,反害了公爹和夫君清白。臣妇……只想悄悄做些实事。” 她顿了顿,“至于今日为何说出……实是因有人不仅攻讦臣妇,更欲借此污蔑夫君治家无方、品行有亏,动摇北疆军心!臣妇忍无可忍,只好冒死上殿,自陈其事,以求陛下公断!” 字字铿锵,情真意切。 皇帝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张御史,又掠过眼神闪烁的王崇山与威武侯,最后落在叶凌风身上。 “叶将军。” “臣在。” “你可知情?” 叶凌风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下: “臣……此前并不知详情。臣妻只道是寻常营生贴补家用,臣忙于军务,未曾深问。是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你确实失察。” 皇帝淡淡道,却话锋一转,“然林氏一片赤诚,解军急需,虽方式欠妥,其心可嘉。北疆将士,皆朕之子民,林氏之举,于国有功。” 他看向张御史等人,声音沉了下去: “尔等不察实事,捕风捉影,攻讦功臣家眷,几坏将士之心,岂是御史言官所为?张焕,罚俸一年,停职反省。王崇山、威武侯,奏事不实,各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陛下!”几人慌忙跪下。 皇帝却不理,对林娇娇道: “林氏,你且先退下。私助军需之事,朕念你初衷为公,不予深究,然不可再行。日后若有心报国,可通过朝廷章程。” “臣妇遵旨,谢陛下隆恩!”林娇娇深深叩首。 “至于镇国公世子叶将军,”皇帝看向叶凌风,“你伤势未愈,今日又受此纷扰,且回府好好休养。北疆防务,朕信你已有妥善安排。望你早日康复,再为朕分忧。” “臣,谢陛下体恤!定不负圣恩!”叶凌风重重叩首。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退朝时,叶凌风与林娇娇在殿外相遇。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林娇娇对他轻轻摇头,低语:“回家再说。” 马车驶离宫门,回到别院,关上房门,叶凌风才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手臂微微发颤。 “你……何时做了那么多?为何不告诉我?” 林娇娇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轻声道: “告诉你,你定不肯让我冒险。可那时北疆真的很缺药缺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今日我若不闯殿,他们就会坐实你治家无方、纵容敛财的罪名。那是比军功账目更阴损的刀子,能慢慢磨掉陛下和朝野对你的信任。” 叶凌风抚上她的脸,指尖轻颤:“你可知道,你若有一句应对不当,或被查出丝毫错处,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 林娇娇握住他的手,眼神清亮而坚定,“所以我把每一笔账都做死了,每一个环节的人都握在手里。凌风,我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等你保护的小女子了。这里,我也有我的战场。” 叶凌风凝视她良久,终于将她深深按入怀中,哑声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 林娇娇闭上眼,“只是今日,才只是开始。皇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既要用你平衡朝局,也要敲打你,更……未必全然信我今日之言。” “我明白。”叶凌风声音低沉,“今日之后,明枪暂歇,暗箭会更毒。北疆军饷和军械的线索,必须尽快查清。” “已经在查了。” 林娇娇道,“飞流午后会有消息。另外,威武侯他们绝不会罢休,下次出手,恐怕会更直接。” 两人相拥,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透室内凝重的气氛。 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然结束。 真正的较量,方才拉开序幕。 而他们都知道,下一次,恐怕就不会有今日这般“侥幸”了。 第374章 圣心~ 皇宫,御书房。 皇帝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手中那份绢册的副本,久久沉默。 手中拿着沉甸甸的账本,心中却再次对兄弟之妻起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女子,与众不同。 他早就见识过的。 当初,他还只是个皇子,叶凌风还是他的兄弟和手足,在被人诬陷,全家被父皇贬官,回乡种地的时候,是林氏林娇娇,给了叶家重新活下去的理由,和重振家族的希望。 自己后来在残酷的夺嫡之争中成功登上这至尊之位,叶家还有林氏娇娇,都是出了力的。 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里那可以俯瞰天下的王座,云楚泽的心底还是软了。 从西北老家回来,叶家这是第二次为大梁出生入死,再次受伤。 罢了,罢了,既然凌风有辞官的心愿,不愿意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勾心斗角,自己作为兄弟,成全了他又如何?! 御书房内龙涎香无声氤氲,皇帝云楚泽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绢册细腻的边缘。 账目清晰如刀刻,北疆各军镇的暗记铁证如山,这林氏娇娇,这女子竟将如此庞大而又千头万绪、千丝万缕的事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又藏得这般深。 他眼前掠过林娇娇殿上挺直的脊背,清亮坚定的眼神,还有那微红却无泪的眼眶。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这份赤诚…… 他闭了闭眼,将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涟漪压入最深沉的幽潭。 不是自己的,不能强求! 云楚泽再睁眼时,已是纯粹的帝王思量。 叶凌风功高,在西北军和北疆军中声望日隆。 林娇娇此番显露的能力与财力,更是令人心惊。 若他日,叶家真有异心…… 今日朝堂之事,看似他人构陷,焉知不是某种试探? 或者,是叶家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以退为进? 不。 不可能。 云楚泽旋即否定了后者。 叶凌风眼中那份错愕与后怕,做不得假。 那是对妻子涉险浑然不知的丈夫的真切反应。 他这个兄弟,打仗是一把好手,于朝堂诡谲,尤其是内宅妇人这等曲折心思与雷霆手段,终究是疏阔了。 也好。 正因为疏阔,才更显可贵。 也正因为有林娇娇这样的妻子在后方周全,叶凌风才能在疆场心无旁骛。 兄弟…… 云楚泽心底轻叹一声。 当年在镇北侯府被人构陷,与敌国通信,致使朝廷大军溃败。 后来叶家蒙难,被发配回西北老家,自己亦处境艰难,在夺嫡最艰险的两年,叶家在乡野也给了自己许多的支持,还说动了叶家的准女婿,摄政王许尽欢为自己所用,助自己夺嫡成功。那些风雨同舟的情谊,并非虚假。 只是如今,他是皇帝。皇帝的心,必须分成两半,一半给情谊,一半给江山。 叶凌风已有退意,今日林娇娇闯殿陈情,固然化解危机,何尝不是将叶家再次置于风口浪尖? 赏罚必须分明,恩威必须并施。既要全了兄弟君臣之义,又要绝了日后可能的隐患。 一个恰当的、体面的方式…… 云楚泽目光扫过御案一角那封叶凌风早前递上的、以伤重为由恳请辞去北疆军职的奏折,心中有了决断。 三日后,圣旨下达镇国公府别院。 宣旨太监的声音清晰回响在庭院之中: “诏曰:镇国公世子、北疆大将军叶凌风,忠勇体国,勋著边疆。前番力克阿克兹,扬我国威,保境安民,厥功至伟。朕心甚慰。然念其多年征战,积劳成疾,新伤未愈,实需静养以固根本。着加封叶凌风为靖安侯,赐江南扬州府富庶之地三县为食邑,准其携家眷前往封地休养调理。北疆军务,暂由副将代管,一应交接,需得详尽。钦此。” 旨意中没有提及林娇娇殿上之事,也没有追究任何人之责,只将叶凌风的功劳摆在了最前,给予的封赏更是优厚——侯爵虽不比国公世子显赫,却是实打实的爵位; 江南富庶三县的食邑,更是恩宠,足以让叶家后半生富贵无忧。 而“准其携家眷前往封地休养”,既是恩典,也意味着叶凌风自此离开权力中心,远离了京城的旋涡与北疆的军权。 叶凌风与林娇娇叩首领旨,面上平静无波。 送走宣旨太监,关上大门,叶凌风握着那明黄卷轴,看向妻子,苦笑道:“陛下……终究还是成全了我。只是这‘休养’,怕是再无重返沙场之日了。” 林娇娇接过圣旨,仔细收起,目光沉静:“这样也好。江南富庶安宁,适合养伤,也适合……过日子。凌风,咱们的血,为这大梁流得够多了。陛下此举,看似放逐,实为保全。他给了我们最体面的退路。”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抽芽的树木,声音轻缓却带着力量: “远离朝堂,未必不能做事。江南漕运、粮米、丝帛、药材,皆是枢纽。我们在那里,或许能换种方式,照看你曾经守护的百姓与山河。” 叶凌风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 妻子眼中的光芒,并未因离开权力中心而黯淡,反而更加澄澈坚定。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林娇娇微微侧首,靠在他肩上,低语,“离京之前,军械线索必须厘清,该留的后手,也要留好。清风明月那边……” “放心。”叶凌风收紧手臂,“我已安排妥当。纵使离去,也不会让蛀虫彻底毁了北疆防线。”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云楚泽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遥望镇国公府的方向。 手中捏着一小袋从北疆送来的、最普通的麦种——那是很多年前,他们在西北老家亲手种下的那种。 “凌风,娇娇,”他低声自语,将麦种收入怀中,“朕能给的安宁,也就到此为止了。此后天高海阔,望你们……好自为之。” 他转身,步下宫墙,龙袍拂过冰冷的石阶,背影融入深宫无尽的暮色之中。 情谊与江山,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带着距离的平衡。 而真正的风雨,或许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片天地,等待着不同形式的交锋,与守护。 第375章 三月烟雨 船在扬州码头靠岸时,正是三月烟雨朦胧的清晨。 码头上早有扬州府衙的官员等候,为首的正是扬州府尹周文焕。 这位五十余岁的官员面容清癯,见叶凌风夫妇下船,立即躬身行礼:“下官周文焕,拜见叶将军,叶夫人。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城内备好宅邸,请将军与夫人暂歇。” 叶凌风伸手虚扶:“周大人客气。陛下体恤,准我夫妇来江南休养,已是有恩。日后还需周大人多加照应。” “侯爷言重。”周文焕笑容得体,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侯爷为国征战,劳苦功高,能来扬州,是本地百姓之幸。请。” 马车穿过扬州城繁华的街道。 林娇娇透过车窗望去,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水道纵横,画舫穿梭,确是一派富庶景象。 然而她注意到,街角巷尾偶有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神麻木地看着这车水马龙。 “江南富庶,竟也有这般景象。”她轻声自语。 周文焕的耳朵极灵,在马上侧身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两年漕运不畅,加上去岁江南水患,不少农户失了生计,涌入城中。下官已尽力安置,奈何财力有限...” 林娇娇微笑点头,不再多言。 宅邸位于城东,原是前朝一位盐商的别院,三进三出,亭台水榭俱全,虽不及京中府邸气派,却胜在精巧雅致。 周文焕安置妥当后便告辞,留下话让侯爷好生休养,改日再设宴接风。 --- 当夜,密室之内。 烛火跳动,映照着林娇娇沉静的面容。清风明月侍立两侧,桌上摊开数卷账册与密信。 “夫人,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分批抵达扬州。”飞流低声汇报,“粮行、绸庄、药铺、钱庄,共十二处产业已暗中接手或入股。其中最大的‘丰泰粮行’,占了扬州三成粮食交易份额。” 林娇娇手指轻点账册:“漕运呢?” “这正是蹊跷之处。”清风接过话头,“漕运总督衙门设在扬州,按理说江南漕粮北运,该是扬州最要紧的营生。但我们的人接触了几个漕帮头目,皆语焉不详,只说这两年‘上面管得严’,私下运粮的利润大不如前。” “上面?”林娇娇抬眸。 “是。据一个老漕工酒后透露,去年开始,漕运衙门换了批人,规矩也变了。过往漕帮能夹带些私货,如今查得极严,违者轻则罚没,重则下狱。可奇怪的是,官粮北运的数量反而比往年少了三成。” 林娇娇眼神一凝:“官粮少了,私粮又不让运...那粮食去哪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江南的春夜。 “还有一事。” 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北疆‘济民堂’王掌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他说,开春后北疆各军镇收到的粮草,比兵部账目上记载的少了近四成。将军们已联名上书兵部,却石沉大海。” 林娇娇接过信,快速扫过,指尖微微发凉。 粮食。 北疆缺粮,江南漕粮减少,漕运严控私粮... 这一切之间,必有关联。 “飞流,你亲自去查两件事。” 她抬首,眼中锐光一闪,“第一,这两年江南各地粮仓的实际存粮数目与账目是否相符;第二,那些严控漕运的‘新规矩’,是谁定的,又是谁在受益。” “是。” “明月,你联络我们在京中的人,查兵部粮草调度最近的异常,尤其关注与江南漕运相关的官员调动。” “明白。” “清风,把宅子周围的眼线全都清理干净!” “是!” 两人领命退下。 林娇娇独坐灯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粮”字,又缓缓在旁边写下一个“军”字。 粮与军,国之命脉。 若有人在这两处动手脚... 她忽然想起离京前,陛下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他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才将叶家放到这漕运枢纽之地?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更深的局? --- 三日后,叶府宴客厅。 周文焕设宴为叶凌风夫妇接风,扬州官场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席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和乐。 林娇娇坐在女眷席首,浅笑着应对各方夫人的寒暄,耳中却留意着男宾席的谈话。 “...叶将军在北疆那是威名赫赫,阿克兹一战,以少胜多,实乃我朝战神啊!” “可惜将军伤病缠身,否则北疆有将军坐镇,何愁边关不宁?” 叶凌风的声音平静传来:“诸位过誉。凌风一介武夫,侥幸立功,全赖将士用命。如今伤病在身,得陛下恩典来江南休养,已是万幸。今后只愿寄情山水,不问世事。” “将军洒脱!”有人赞道。 周文焕举杯笑道:“将军虽说不问世事,但您这样的国之栋梁,即便在江南,也是百姓之福。来,下官敬侯爷一杯,祝侯爷早日康复!”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本地事务。 一位富态的中年商人——扬州盐商总会的会长沈万金——感慨道:“周大人治理有方,扬州这些年愈发繁荣。只是这漕运...” 周文焕笑容微顿:“沈会长,漕运之事自有朝廷法度,你我只需遵行便是。” “是是是。”沈万金连忙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只是严管之下,不少跑漕运的弟兄生计艰难,前几日还有几十号人去漕运衙门请愿,差点闹出事来...” 席间气氛一时微妙。 林娇娇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瞬间,与斜对面的叶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凌风会意,放下酒杯,状似随意问道:“哦?漕运乃国之大计,严管也是应当。不知如今漕运总督是哪位大人主事?” 周文焕答道:“是曹维曹大人,去年刚从户部调任而来。曹大人行事严谨,漕运确比以往规范许多。” 曹维。 林娇娇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记得此人,曾是户部侍郎,以精于算计著称,据说与当朝阁老曹国公是本家。 “原来如此。”叶凌风点头,“曹大人我也有所耳闻,确是能臣。”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第376章 水深~ 林娇娇放下蜜饯罐子,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眼中却不见慌乱,反而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一只手果然数不过来。既然他们摆明了车马,我们也不能总缩着。” 她转向叶凌风,眉眼弯弯:“夫君,看来咱们这‘病’,得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在‘养’才行。” 三日后,扬州最负盛名的“醉仙楼”顶层雅间,一场看似寻常的接风宴,却因两位不寻常客人的到来,掀起了波澜。 一位是当今圣上最小的皇叔,摄政王许尽欢,生得俊逸风流,一双桃花眼未语先笑,头些年,双腿尽废坐轮椅,后来机缘巧合,遇到神医,如今已经行走如飞,最爱游山玩水,恰好“游玩”到了扬州。 许多人听说这摄政王在外杀神附体,清冷孤傲,实际上是个宠妻狂魔。 另一位则是已致仕还乡的老将军徐莽,须发皆白,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当年在北疆也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军功赫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军中。 这两位,是林娇娇亲笔写信,“请”来扬州“游玩散心”的。 宴席是周文焕做东,漕运总督曹维也“恰巧”在场。 夜深,宾客散去。 叶凌风略有醉意,林娇娇扶他回房。屏退下人后,叶凌风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 “这个曹维,你怎么看?”他低声问。 林娇娇为他斟了杯醒酒茶: “曹国公的远房侄子,去年突然从户部调任漕运总督,这本身就蹊跷。户部管钱粮,漕运管运输…….若是两者联手,在粮草上做文章,确实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叶凌风握紧茶杯:“若真如此,北疆将士岂不是...” “这只是猜测。”林娇娇按住他的手,“没有证据。况且,若真有这么大一张网,背后站的恐怕不止一个曹国公。”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雨已停,月光破云而出,洒在庭院湿润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凌风,我们在扬州,怕是不能真的‘寄情山水’了。” 叶凌风走到她身后,望向夜空:“我从未想过能真正退隐。只是没想到,这江南的‘风雨’,来得这么快。” “或许陛下早已料到。”林娇轻声道,“他将我们放在这里,既是为了保全,也未尝不是借我们的眼,看这江南的真相。” 两人沉默良久。 “接下来怎么做?”叶凌风问。 “明面上,我们就是来养病的,”林娇娇关上窗,转身时眼中已有决断,“你要多‘休养’,少出门。而我...作为将军夫人,总要在扬州夫人圈里走动走动,置办些产业,为侯府开源节流。”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藏着北疆风沙磨砺出的锋芒。 “这扬州城的水有多深,我们得亲自蹚一蹚才知道。” 窗外,扬州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运河上的航灯星星点点,映着漆黑的水面,仿佛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江南的棋局,已然落子。 而千里之外的皇宫中,云楚泽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摩挲着那袋麦种,遥望南方。 他的身后,暗卫统领跪地禀报:“陛下,镇国公世子夫妇已安顿妥当。今日周府尹设宴接风,席间提到漕运之事,侯爷似有关注。” 云楚泽不语,只是望着南方天际那颗明亮的星辰——那是扬州的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道:“继续盯着。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 暗卫退下。 云楚泽摊开手掌,麦粒从指缝间漏下几颗,落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凌风,娇娇,”他低声自语,“这江南的棋,你们会怎么下?朕...很想知道。”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南北之间,一场无声的博弈,已在烟雨朦胧中悄然铺开。 扬州的水,比林娇娇预想的还要浑。 清风和明月传回的消息一日比一日触目惊心: 江南几处大粮仓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可实际存粮与账册所载相差甚远,亏空触目惊心。 漕运衙门在曹维的把控下铁板一块,水泼不进,所有试图探听或质疑“新规”的人,都莫名其妙地遇到了麻烦,轻则破财,重则失踪。 更让人心惊的是,隐隐有流言在坊间飘荡,说叶凌风根本不是来养病,而是陛下不放心江南,派来查案的钦差。 这流言一起,某些暗处的目光便越发不加掩饰。 叶府附近多了些生面孔,林娇娇出门参加夫人们的茶会,也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甚至几次马车回府,都“恰好”与某些人的车驾狭路相逢,对方客气周到,眼神却透着无边的冷意。 这日午后,林娇娇正在水榭边看着飞流练剑。 飞流一身利落短打,手握一柄轻巧长剑,身法快如鬼魅,剑光如雪,点、刺、挑、抹,带着破空锐响,将几片飘落的柳叶齐齐斩成两半,又精准地钉在廊柱上,排成一列。 “好!”林娇娇抚掌轻笑,递过一方丝帕,“我们飞流的剑,越发精进了。” 飞流收剑,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她是林娇娇的贴身侍女,一身武学天赋奇高,性子却冷,摄政王许尽欢把她送给林娇娇以后,只认林娇娇一人。 “夫人,最近府外窥探的人,多了三拨。要清理吗?”飞流的声音也如其人,清凌凌的。 林娇娇摇摇头,拈起石桌上的一颗蜜饯放入口中,江南的甜腻在舌尖化开:“让他们看。我们越‘安分’,背后的人才会越急。” 正说着,明月快步走来,脸色有些沉:“夫人,将军,刚得的消息。漕运衙门那边,扣了我们暗中安排运往北疆济民堂的一批药材,说是夹带了违禁之物。带队的老陈也被扣下了。” 叶凌风正在一旁翻看兵书,闻言眉头一拧:“药材能有什么违禁?分明是找茬。” “是冲我们来的。” 第377章 作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原本在周文焕的刻意维系下还算热络。 曹维端着酒杯,状似关切地对叶凌风道:“将军气色似比前几日好些,只是江南湿冷,于旧伤怕是不利,还需好生静养才是。琐事纷扰,最是伤神。”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指叶凌风不该“多事”。 叶凌风尚未答话,许尽欢先“噗嗤”一笑,摇着折扇,桃花眼斜睨着曹维: “曹大人这话说的,皇上特意让凌风来江南将养,就是图这里山水养人。怎么听曹大人的意思,这扬州城比北疆战阵还让人劳神?莫非曹大人这漕运总督当得,比我皇兄日理万机还辛苦?” 曹维脸色一僵:“下官不敢……” “不敢就好。”老将军徐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震得碟盏轻响, “叶小子是老头子我看着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一身伤都是为国为民落下的!到你们这儿养个病,还得听些不阴不阳的话?怎么,是觉得他虎落平阳了,还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提不动刀了?” 徐莽虽已致仕,余威犹在,尤其在北疆军中影响力巨大。 他这一发火,曹维和周文焕额角都见了汗,连连赔罪。 林娇娇适时起身,笑意温婉地打圆场: “徐老将军息怒,摄政王说笑了。曹大人也是关心则乱。外子确实需要静养,我也叮嘱他少操心。只是我们初来乍到,难免有不懂规矩之处,日后还需周大人、曹大人多多提点。” 她举杯,“我敬各位一杯,感谢周大人今日盛情,也多谢摄政王、徐老将军远道而来,为我们夫妇添彩。”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曹维台阶下,又点明了自己夫妇并非任人拿捏,更有摄政王和徐老将军“添彩”。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心中都重新掂量起这位看似温婉的镇国公世子夫人的分量。 经此一宴,扬州官场瞬间“乖巧”了许多。那些窥探的目光虽然没完全消失,却收敛了不少。 然而,更让林娇娇和叶凌风没想到的是,另一股风潮悄然兴起。 先是扬州盐商总会会长沈万金的夫人,第二日便亲自登门,送来了四名据说祖上在御膳房待过的厨子,笑眯眯地拉着林娇娇的手: “夫人千万别推辞!将军身子要补,咱们扬州的菜啊,最是温和滋补,这几个厨子别的不敢说,淮扬菜那是一绝!您和侯爷尝尝,若不合口,我再给您换!” 接着,扬州绸缎业的头把交椅,苏记绸缎庄的东家奶奶,送来了十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和软烟罗,颜色雅致,花样新颖,说是给侯夫人裁春装,“咱们扬州女儿家,就该穿这样轻柔的料子才好看。” 然后是药行、茶行、首饰行……几乎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女眷,都寻着由头往叶府送东西。 今天是你家新出的胭脂水粉,明天是他家园子里刚摘的鲜花鲜果,后天又是一匣子精巧的扬州点心。 东西不算极其贵重,却样样贴心周到,透着十足的殷勤和善意。理由也五花八门:“仰慕侯爷为国征战”、“敬佩夫人贤良”、“一点土仪,不成敬意”…… 林娇娇起初还推拒,后来发现这股热情简直如火如荼,挡都挡不住。 叶凌风看着库房里日渐堆积的各色礼物,哭笑不得:“我们这是来养病的,还是来收贡的?” 飞流默默清点登记,言简意赅:“有用,收着。” 明月也笑:“夫人,这是好事。说明那日醉仙楼之后,扬州这些地头蛇看明白了,想跟咱们交好,至少不想得罪。” 林娇娇揉揉额角,看着又一盒送来的珠花,叹口气:“这热情,也着实让人有些消受不起。”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固然有摄政王爷和徐老将军镇场的原因,恐怕也跟她暗中接手那些产业,手段温和却有效,让这些本地商户觉得她并非一味倚仗权势、难以沟通之人有关。 但这股“团宠”风潮,在一个人出现后,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这日,林娇娇正在书房看清风最新送来的密报,明月进来通报: “夫人,白麓书院的沈清沈公子递帖求见,说是……受书院山长所托,来与将军探讨兵法,顺便给夫人送几卷新抄的诗集。” 沈清,扬州第一才子,名满江南。 据说他出身清贵,才华横溢,诗画双绝,更难得的是品性高洁,不慕权贵,多少闺秀倾心,他皆视若无睹,整日只与诗书为伴,气质清冷如雪山明月。 这样一个人物,突然主动登门,实在出乎意料。 林娇娇放下密报,心中转过几个念头,点头:“请沈公子花厅稍坐,我这就来。” 叶凌风今日“病体不适”,在房中“静养”,自然是不见客的。 花厅里,沈清一袭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如竹,眉目疏朗,确有一种不染尘埃的俊美。 他见到林娇娇,拱手行礼,姿态优雅,声音清越: “学生沈清,见过夫人。冒昧打扰,还望夫人海涵。山长慕镇国公和世子兵法大家之名,特命学生前来请教,并送上新得古籍抄本。另有几卷学生平日涂鸦诗集,江南风物琐记,聊博夫人一笑。” 他的态度恭敬有礼,理由充分,眼神清澈,并无丝毫狎昵之意。 林娇娇客气应对,收了书卷,道了谢。本以为只是寻常一次文人间往来。 谁知第二天,沈清又来了。理由是新得了一幅前朝古画,疑似与某兵家阵图有关,特来请侯爷鉴别。 叶凌风在屏风后听着,脸有点黑。 第三天,沈清送来了白麓书院后山新采的雨前茶。 第四天,是几方据说有益安神的奇石。 第五天…… 他总有理由,且每次停留时间不长,送的东西也雅致脱俗,谈吐更是令人如沐春风,只论诗文地理,偶尔涉及兵法,也绝不深入,分寸拿捏得极好。 对着林娇娇,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敬意。 可这天天来的频率,实在没法不让人多想。 第378章 传话~ 扬州城里渐渐有了新的传闻: 眼高于顶的沈才子,怕是拜倒在了京城来的叶夫人裙下。 毕竟叶夫人不仅出身尊贵,容貌气度俱佳,难得的是言谈间颇有见识,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这传言飘到叶府时,叶凌风正在庭院里活动筋骨——他“病”了这些时日,骨头都快闲散了。 听完明月忍着笑意的回报,叶凌风手里的石锁“砰”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个小坑。 他转头看向正在亭子里悠闲吃着沈清今天刚送来的桂花糖藕的林娇娇,磨了磨后槽牙。 “娇娇,”叶凌风走过去,声音有点闷,“那糖藕甜吗?” 林娇娇咽下口中清甜软糯的藕,抬眼看他,眸中笑意流转:“甜啊,江南的桂花香得很正。你要不要尝尝?” 叶凌风看着她被糖汁润得嫣红的唇,忽然俯身,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舔了舔嘴角,挑眉:“尝过了,是挺甜。” 林娇娇一愣,脸上飞起红霞,嗔道:“青天白日的,你……” 旁边的飞流默默转过身,继续擦拭她的剑。 明月早就识趣地溜去查看库房了。 叶凌风却不管,伸手握住林娇娇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起来,另一只手虚虚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虽然他现在“病着”,刀很少真佩,但这个动作做起来还是流畅无比,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气。 他盯着林娇娇,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夫人,我觉得咱们这扬州城,好像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那位天天来‘送温暖’的沈大才子,”他眯起眼,煞气隐隐,“为夫这‘病’,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明天他要是再来,”叶凌风凑近林娇娇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语气却硬邦邦的,“我就让他见识见识,北疆的刀,砍起江南的竹子来,利是不利。” 林娇娇看着他这难得外露的醋意和杀气,心里那点因为连日探查而绷紧的弦,忽然松了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反手握住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夫君,”她声音带着笑,软绵绵的,“你的刀,还是留着砍该砍的人吧。” “至于沈公子……”她眼波流转,看向侯府外烟雨朦胧的扬州街巷,那里看似繁华平静,底下却暗流湍急,“他天天来,未必全是风月。” “或许,”林娇娇收回目光,落在叶凌风仍有些不爽的脸上,笑意微深,“他也是想告诉我们些什么,或者,想从我们这里,确认些什么呢?” 叶凌风眉头皱起,沉吟片刻,身上的煞气渐渐收敛,但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低声道,“天天在我夫人面前晃,就是不行。” 林娇娇笑得更欢,依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因密报而生的些许阴霾,似乎都被这带着醋意的温暖驱散了些。 “知道啦。”她软语道,“下次他再来,我让飞流去门口守着,就说我偶感风寒,不见外客,可好?” 叶凌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 庭院细雨又飘了起来,沾湿了青石板。 飞流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廊角。 江南的烟雨,温柔缱绻,却也将一切声响与形迹包裹得朦胧暧昧。 侯府之外,那些窥探的、讨好的、别有目的的目光,依然隐在雨雾之后。 而府内,短暂的温馨与醋意交织,成了这暗流汹涌中,一块踏实又甜蜜的浮木。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位清冷才子明日是否真的还会来,而他每日准时递上的拜帖背后,又究竟藏着怎样一番心思。 林娇娇说让飞流守着门拒客,本是一句安抚酷坛子的玩笑,哪知飞流执行力超群,第二日沈清的拜帖刚递到门房,人还未至,飞流已抱着剑,冷着张俏脸,直接杵在了府门之外。 细雨如丝,飞流一身劲装,马尾高束,立在青石台阶上,身形笔直如枪,气势却比那朱红大门两侧的石狮子还要凛然三分。 沈清一袭青衫,撑一把素面油纸伞,刚从巷口转出,便瞧见了这幅门神图。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步履如常走近,温文一揖:“飞流姑娘,学生沈清,特来拜会世子与夫人,探讨……” “夫人偶感风寒,不见外客。”飞流截断他的话,声音比这江南春雨还凉,言简意赅,目光平视前方,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沈清:“……” 他抬眸,看了看飞流紧绷的下颌线,又望了望紧闭的侯府大门,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随即化为无奈浅笑。 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这是那位叶将军的手笔。 “原来如此,是学生冒昧了。”沈清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狭长的锦盒,“既如此,不敢打扰夫人静养。此盒中是学生手录的几卷《伤寒杂病论》古本注疏,或对夫人有所助益。烦请姑娘转交。” 飞流这才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锦盒,伸手接过,入手微沉。 “还有,”沈清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仅两人可闻,“近日漕河沿岸,不甚太平,尤以城西‘龙王庙’旧码头左近为甚。夫人若有兴趣体察扬州风物,还望……多加小心。” 他说完,再次拱手,转身便走,青衫身影很快没入朦胧雨帘,仿佛真是来送一趟书,顺便提点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飞流握着锦盒和拜帖,转身回府,径直去了主院。 林娇娇正歪在临窗的榻上看书,叶凌风坐在她身侧,拿着一把小银刀,耐心地给她削梨子,梨皮薄而不断,垂成长长的一条。 听飞流一板一眼复述完门口情景,尤其是沈清最后那句“多加小心”,林娇娇坐直了身体,与叶凌风对视一眼。 “龙王庙旧码头……”叶凌风放下银刀,将削好的梨子递给林娇娇,“那不是早已废弃,毗邻着漕帮一个堆放杂货的旧仓区么?” 林娇娇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梨肉,沉吟道: “沈清特意点出此地,绝非无的放矢。他前几日来,虽只谈风月诗文,但我观他言谈间对漕河事务、市井民情也颇为了解,并非全然不通世事的书呆子。” “所以,他这是换了个法子递话?”叶凌风挑眉,“绕这么大弯子。” “或许是不敢,也或许是不能明言。”林娇娇放下梨核,接过飞流递上的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卷抄写工整的医书注疏,墨迹犹新。 她翻动书页,并无夹带。“这位沈才子,倒是个妙人。清风。” 一直隐在廊下的清风应声而入。 “去查查龙王庙旧码头,还有左近漕帮的旧货仓,近日有什么不寻常。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是。” 第379章 遇刺!! 清风的消息在两天后的深夜传回。 “夫人,侯爷,” 清风身上带着夜露的湿寒,眼中却有混着凌厉与惊喜的光芒闪现, “旧码头那边,表面平静,但暗地里增了不少看守,都是生面孔,身手不弱。旧货仓区有几处仓库,近日夜里常有重载马车进出,用厚毡盖得严实,车轮印极深,不像普通杂物。属下设法接近了一次,闻到了……陈粮特有的闷腐气味,还有些……药味。” “药味?”林娇娇心中一动。 “是,混在粮食气味里,很淡,但属下随将军征战多年,对金疮药、止血散一类气味很熟悉,不会错。” 叶凌风眼神瞬间凌厉:“私囤粮草,还有军药?他们想干什么?” “未必是军药,”林娇娇思索着,“也可能是寻常药材。但囤积在此处,鬼鬼祟祟,定非好事。曹维把控漕运,若这些粮食是从官仓或漕粮中‘漏’出来的,那这数目……” 她没说完,但叶凌风明白。 若官仓亏空与此处私藏有关,那便是惊天巨案。 “要不要直接报给周文焕?或者摄政王?”叶凌风问。 林娇娇摇头:“周文焕态度暧昧,不可全信。摄政王虽与我们亲厚,但他毕竟是王爷,此事牵涉太广,证据不足前,不宜将他彻底卷入。而且阿月有孕了,不能让王爷冒险。至于徐老将军……” 她顿了顿,“他老人家火爆脾气,若知晓可能涉及北疆粮草,怕会直接提刀去砍了曹维,反而误事。” 她起身踱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弯新月悬在翘角飞檐上。 “沈清特意提醒,是善意,也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们敢不敢查,能不能查。” 林娇娇停下脚步,眼中露出决断,“我们得亲自去看一眼。” “不行,太危险。”叶凌风立刻反对。 “夫君,”林娇娇转身,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直被动不是办法。必须抓住一点实据,才能破局。我有飞流,你暗中接应,不会有大事。况且……” 她忽然狡黠一笑,晃了晃他的手: “你不想知道,那位天天给我送诗集的沈大才子,到底在唱哪出戏吗?说不定,他还是个能帮上忙的‘自己人’呢?” 叶凌风看着她眼中久违的、属于北疆林老板的光芒,知道拦不住她。他反手握紧她的柔荑,叹了口气: “让清风明月带足人,外围策应。飞流必须寸步不离你身边。我就在附近,有不对立刻发信号。”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鬓角:“不准逞强。” “知道啦,夫君大人。”林娇娇笑着应下,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亲了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带线索当礼物。” --- 三日后,夜,无月,风急。 林娇娇一身深青色简便衣裙,长发利落绾起,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飞流更是融于夜色,如一道无声的影子紧随其后。 两人根据清风事先摸清的路线和守卫换班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入龙王庙旧码头区域。 这里果然荒僻,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映着黑黢黢的河水与破败的棚屋轮廓。 腐旧的木栈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林娇娇屏息凝神,按照清风标注的位置,靠近那片守卫森严的旧仓库。 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混合着陈粮与药材的古怪气味飘散在空气里。 其中一座仓库侧面,有个不起眼的通风窗,封得不甚严实。 飞流打了个手势,示意守卫刚过去。 林娇娇点头,飞流身形一纵,猫儿般轻巧地翻上堆放的杂物,贴近那通风窗,指尖寒光一闪,极薄的刀刃插入缝隙,无声拨动。 片刻,窗子被推开一道窄缝。更加浓郁的气味涌出。 林娇娇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眯眼向里看去。 仓库内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摞得几乎顶着房梁。 角落里,还有数十个密封的箱笼。 她正欲再看仔细些,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似乎有巡夜的人朝这边来了。 飞流立刻合拢窗扇,轻巧落下,拉着林娇娇迅速隐入旁边一堆废弃船板的阴影里。 来的不止一队人。 灯笼光晃动着,照亮了几个人的脸。为首的那个,身形微胖,官帽便服——竟是扬州府的一个通判! 而他身侧点头哈腰引路的,赫然是那日醉仙楼宴席上,漕运总督曹维带来的一个属官! “大人放心,这批‘旧料’今夜就能全部转运出去,走水路,神不知鬼不觉……”属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顺着风飘来几句。 “曹大人吩咐了,务必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北边……催得急。”通判的声音透着紧张。 “是是是……” 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远去,没入另一片仓库区。 阴影里,林娇娇的心跳得有些快。 府衙通判、曹维的亲信、深夜转运、北边催得急……这背后的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骇人。 她必须拿到更实在的东西。 等到周围重归寂静,林娇娇示意飞流,目标转向刚才那通判和属官消失的方向。 那边仓库更大,灯火也稍亮些。 就在她们即将靠近那座大仓库时,斜刺里一道黑影猛然扑出,带着劲风直袭林娇娇面门! 飞流反应快如闪电,未出鞘的短剑横向一格,“锵”一声脆响,将来袭的短刃磕开。 那黑影一击不中,身形诡异一扭,第二招已至,狠辣刁钻,竟是杀招! 与此同时,仓库那边人声喧哗起来,灯笼火把纷纷亮起:“有贼!” “抓刺客!” 飞流与那黑影瞬间过了数招,对方武功竟极高,且路数阴狠,绝非普通护院。 飞流护着林娇娇,一时被缠住。 林娇娇当机立断,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拔开塞子,一蓬红色烟雾伴着尖锐哨音冲天而起! 信号发出! 黑影见状,攻势更急,显然也想速战速决。 就在飞流格开对方一记猛刺,露出极小破绽的刹那,另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仓库屋顶飘落,剑光如泓,清冷似月华泻地,精准地架住了那黑影袭向飞流肋下的致命一击。 “铛——!” 第380章 醋! 金石交击之音格外刺耳。 青影借力荡开,与飞流一左一右,护在林娇娇身前。 灯笼火把的光终于照清来人。 青衣落落,面色清寒,手中一柄寻常青钢剑,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竟是沈清! 那黑影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便逃,身形没入黑暗,速度快得惊人。 沈清并未追击,收剑转身,只是转头看向林娇娇,清冷的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学生说过,此地不甚太平。夫人……何苦亲身涉险?” 此时,仓库那边人声鼎沸,大批守卫正蜂拥而来。 远处,也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是清风明月带着侯府的人,以及叶凌风亲自赶到了! 火把的光圈迅速扩大,将这片混乱的码头一隅照得亮如白昼。 叶凌风一马当先,疾步而来,目光先迅速扫过林娇娇全身,见她无恙,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随即眼神如刀,刺向突然出现的沈清。 沈清不慌不忙,对着叶凌风和林娇娇分别一揖:“将军,夫人。今夜月色不佳,学生偶经此地,见有宵小作乱,故而出手。既然将军已至,学生不便久留,告辞。” 他说走就走,身形一展,便掠过栈道,消失在重重屋宇阴影之后,轻功竟也极为了得。 叶凌风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再回头看林娇娇,见她眼神晶亮,并无惊惧,反而透着一种抓到线索的兴奋,那点醋意和火气顿时化作了无奈的担忧和后怕。 “回去再跟你算账。”他低声道,手臂却已揽住她的肩,将人护在怀里,“撤!” 叶凌风的人训练有素,迅速掩护着林娇娇和飞流撤离。 码头那边的守卫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并未深追,只是虚张声势地叫嚷了一番,便渐渐平息下去。 回府的马车上,叶凌风绷着脸,一言不发。 林娇娇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夫君,我没事。飞流护得好,沈公子也来得及时。” “你还敢提他!” 叶凌风瞪她,手上却将披风给她裹紧了些,“深更半夜,他一个书生,怎么‘偶经’那种地方?还恰好救了你?我看他分明是……” “分明是也在查漕运的案子。” 林娇娇接话,眼中闪着光,“而且,他查得可能比我们还早,还深。他日日来府中,或许不只是送东西,也是在观察我们,判断我们是否值得联手,或者……能否破局。” 叶凌风默然。 他并非愚钝之人,冷静下来细想,沈清的出现确实蹊跷,但其目的,恐怕真如林娇娇所言。 “那黑影武功路数,飞流说很阴毒,不像中原门派。”林娇娇继续道,“还有那通判和曹维的属官……夫君,我们可能捅到真正的大蜂窝了。” 叶凌风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暖着,沉声道:“不管是什么蜂窝,既然捅了,就得端掉。明日,我亲自去见摄政王和徐老将军。有些事,必须摆在明面上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娇娇:“至于那位沈大才子……他若真有诚意,就该自己上门来说清楚。” 林娇娇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今夜虽险,却证实了许多猜测,也意外地可能找到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驶向靖安侯府。 扬州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某些蛰伏的暗影,似乎已开始不安地蠕动。 但此刻,依偎在夫君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林娇娇觉得,再大的风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夜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河水腥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叶凌风眉间的沉凝。 林娇娇靠在他肩上,指尖被他一点点捂热,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还在脑中回放——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麻袋,密封的箱笼,通判压低的声音,还有那道袭向她的阴狠刀光。 可此刻最清晰的,是他揽着她的手臂传来的温度。 “想什么呢?”叶凌风低头,见她眼神飘忽,眉头又紧了几分,“吓着了?” “嗯,吓着了。”林娇娇老老实实地点头,随即弯了弯眼睛,“被夫君吓着了——你从方才到现在,一眼都没好好瞧我。” 叶凌风一噎。 他哪是没瞧? 从冲进码头那刻起,他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半分。 可越瞧越后怕,越瞧越心慌,那股火气憋在胸口,烧得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我瞧了。”他闷声道。 “那叫瞪。”林娇娇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拧的眉心,“凶巴巴的,像要把我吃了。” 叶凌风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低声道:“我是想把你吃了。吃了揣肚子里,走哪带哪,省得你半夜翻窗户去捅马蜂窝。” 林娇娇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叶凌风那点绷着的脸就垮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真怕。娇娇,刚才那一下,我心跳都停了。” 林娇娇的笑敛了。 她反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见那里头咚咚咚的,确实还乱着。 “我错了。”她轻声道,“下次不这么莽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叶凌风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映着马车里晃动的灯影,干净又坦诚,像极了当年在北疆集市上,那个笑眯眯说“这匹布便宜点,我下次还来”的小老板。 他什么气都没了。 “娇娇。”他俯身,唇落在她额角,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你要查什么,我陪你去。你要捅什么蜂窝,我给你递棍子。但别一个人。别让我……站那么远,看着你冒险。” 林娇娇鼻尖一酸。 她想起北疆那些年,自己一个人撑着一间铺子,和商贾周旋,和兵痞斗智,再难的场面都趟过来了。她习惯了独自扛,习惯了把自己当所有人的主心骨。 可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这么好。 第381章 笑啥~ “好。”她应得认真,抬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那说好了——下次捅蜂窝,一起。” 叶凌风眼底的沉凝终于散了,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还有下次?” “兴许有呢。”林娇娇眨眼,“那位沈大才子要是真上门来说清楚,咱们不就得跟他一块儿捅?” 叶凌风脸上的笑顿了顿。 “他上门?”他语气微妙,“他来干什么?送诗集?” 林娇娇噗嗤一笑,戳戳他胸口:“哎,酸了?” 叶凌风别开眼,看着车帘外飞速掠过的夜色,淡淡道:“没有。” “有。” “没有。” “明明就有。”林娇娇笑得促狭,凑过去看他表情,“夫君,你闻闻,这马车里是不是醋味儿?沈公子送诗集的时候你没酸,今儿他救了我,你倒酸上了?” 叶凌风被她戳破,面上挂不住,索性低头,咬住她作乱的手指。 林娇娇“呀”一声,想抽回来,却被他握住手腕,顺势俯身,吻住了唇。 马车晃晃悠悠,车帘缝隙透进一线月光。 良久,叶凌风才放开她,抵着她额头,嗓音低低的:“娇娇,我不是酸他。我是……怕护不住你。” 林娇娇呼吸还有些乱,闻言,心却软成了一汪水。 “傻子。”她轻声道,指尖抚过他眉骨,“你护得住。这世上,只有你能。” 叶凌风看她,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的全是自己。 他忽然觉得,什么漕运,什么暗影,什么沈清沈浊,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他怀里,好好的,笑着,说他是她的。 “娇娇。”他唤她。 “嗯?” “回去给你看样东西。” 林娇娇好奇:“什么?” 叶凌风唇角微扬,却不答话。 --- 马车在靖安侯府门口停稳时,已是后半夜。 明月迎上来,见两人无恙,松了口气,低声道:“清风带人在外围守着,码头的没追来。摄政王府那边传话,说明日王爷得空,将军随时可去。” 叶凌风点头,揽着林娇娇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他没往正院去,却带着她转向东边的小跨院。 林娇娇越发好奇:“这是去哪儿?” 叶凌风不答,推开跨院的月洞门。 里头是一间小小的书房,原是叶凌风平日处理事务的地方,林娇娇来过几次,并不陌生。 可今夜,书案上点着一盏灯,旁边摆着一个打开的木匣。 叶凌风牵她过去。 木匣里,躺着一沓纸。 林娇娇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是她这些日子画的图——码头的布局,守卫换班的规律,仓库的大致方位,还有那个通风窗的位置。零零散散,有些画在笺纸上,有些甚至是随手撕下的宣纸边角。 她画了随手放,没当回事。 可此刻,这些散乱的纸被一张张抚平,按顺序叠好,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收在这木匣里。 旁边还有另一沓,是叶凌风的笔迹,密密麻麻记着她每次提起的线索、人名、时间。 “你……”林娇娇抬头。 叶凌风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也有藏不住的心疼: “你查案,我查你。你查外面的,我查你记的。这样万一哪天你忘了我能提醒,万一哪天你……我也知道该往哪去找。” 林娇娇眼眶忽然热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埋头在那些线索里,他从不打扰,只是默默端茶送水,默默给她披衣,默默听她絮叨。 她以为他只是陪着她,由着她折腾。 原来他一直在记,一直在等,等她需要的时候,能递上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夫君。”她声音有些哑。 叶凌风抬手,拇指轻轻拭过她眼角。 “娇娇,我不是沈清,不会写诗,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轻声道,“但你想做的事,我都记得。你走的路,我都跟着。你捅的蜂窝,我和你一起挨蛰。” 林娇娇的泪终于落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就会说好听的。” 叶凌风低笑,胸膛震动:“这不是好听的,这是真的。” 林娇娇抬头,踮脚,吻住他。 月光从小窗洒进来,照在书案上那两沓整整齐齐的纸笺上。一沓是她的画,一沓是他的字,挨着靠着,像两个人。 良久,唇分。 林娇娇弯着眼睛看他:“夫君,明日去见摄政王,我陪你去。” 叶凌风挑眉:“又捅蜂窝?” “嗯,一起捅。”她笑盈盈的,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亮晶晶的,“说好了的。” 叶凌风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好。说好了。” 窗外,夜风渐歇,一弯新月悬在飞檐上,清辉脉脉。 这一夜,扬州城的暗涌依旧,码头的秘密依旧,那些蛰伏的势力依旧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但叶府的小小书房里,灯影温柔,两个人靠在一起,翻着那两沓纸,低声说着什么。 偶尔有笑声飘出来,很轻,却暖融融的,把夜色都焐热了几分。 外头廊下,明月抱着剑,打了个哈欠。 清风凑过来,小声道:“世子和夫人还不歇?” 明月瞥他一眼:“歇什么歇,你没听里头笑呢?” 清风挠头:“笑啥呢?” 明月没答,嘴角却弯了弯。 笑啥? 笑这世上最好的事,大约就是——你想往前冲的时候,有人替你记着后路;你捅了蜂窝的时候,有人陪你一起挨蛰。 以及,不管什么时候回头,那人都在。 翌日清晨,天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床帐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 林娇娇醒来时,叶凌风已经不在身侧。 她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听见外间有轻微的声响——是翻动纸张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墨锭研磨的沙沙声。 披衣下床,撩开帘子,她看见叶凌风坐在书案前,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往纸上写着什么。 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林娇娇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往纸上瞧。 是一份折子,字迹端正,条理分明——昨夜码头所见,仓库所藏,通判与曹维属官的对话,那条“北边催得急”的线索,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么早起来写这个?”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第382章 侄子?! 叶凌风侧头,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嗯,怕忘了。今日去见摄政王,得把话说清楚。” 林娇娇看了眼折子,又看了眼旁边那沓她画的图——已经被他用细绳整整齐齐地钉成一册,边缘标注了日期和地点,比她这个画的人记得还清楚。 “夫君。”她忽然唤他。 “嗯?” “你昨晚说给我看样东西,就是这个木匣吧?” 叶凌风笔尖顿了顿,耳朵尖悄悄红了。 林娇娇瞧见了,弯起眼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那我现在也给你看样东西。” 叶凌风侧头,疑惑地看她。 林娇娇笑着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是月白色的,绣着两片青竹叶,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的手艺。 “喏。”她把锦囊塞进他手里,“打开看看。” 叶凌风解开系绳,往里一瞧——里头是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巴掌大小,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他抽出一张,展开。 是他。 侧脸的轮廓,垂眸看公文的模样,眉头微微拧着,唇角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墨笔白描,线条干净,连他眉间那颗小小的痣都点上了。 他又抽出一张。 还是他。这张是站着的,负手立在廊下,仰头看着什么,衣袂被风吹起一点。远处用淡墨勾了半弯月亮。 再抽一张。他在书房伏案,手边堆着公文,她却在他背后画了一双小小的手,正悄悄伸向他发间——那双手上还戴着她的玉镯子。 叶凌风一张张看过去,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有他练剑的,有他用膳的,有他靠在榻上小憩的,有他在灯下替她挑簪子的——那张她画得尤其细,连他指尖的弧度都勾勒得温柔。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抬头,声音有些哑。 林娇娇在他身侧坐下,托着腮,笑眯眯的:“你不在的时候。你去衙门,去军营,去应酬,我就坐在这儿,想着你在做什么,然后就画下来了。” 她伸手,翻了翻那些画,“这张是你上个月去江宁那几天画的,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就画你。这张是你回来那天,我在门口等你,心里想着你骑马的样子,回来就画了。这张……” 她指着那张挑簪子的,“是你那天晚上给我挑簪子,烛火照着你,好看极了,我第二天趁你出门,偷偷画的。” 叶凌风握着那沓画,指腹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触到她落笔时的那份柔软。 “三十六张。”他忽然道。 林娇娇一愣:“你数了?” “嗯。”他看着她,眼底有光芒流动,“我不在的那些日子,你画了三十六张。一天一张?” 林娇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耳根悄悄红了:“也不是……有时候一天画两张。” 叶凌风没说话,只是把她捞进怀里,抱得很紧。 林娇娇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干什么呀,大清早的。” “娇娇。”他低头,唇贴着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我何德何能。” 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这话该我说。我何德何能,遇到你这么个傻子,替我记线索,替我担风险,替我——” “替你挨蛰。”叶凌风接话,语气里带了笑意。 林娇娇噗嗤一笑,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对,替我挨蛰。” 叶凌风低头,想吻她,却被她伸手挡住了嘴。 “等等。”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起那张他刚写的折子,翻了翻,又拿起那沓装订好的图纸,比了比。 然后她转身,从锦囊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在案上,研墨,提笔。 叶凌风凑过去看。 她写的是——漕运暗查录。 旁边又加一行小字:夫妻合伙,挨蛰不悔。 叶凌风看着那行字,唇角慢慢扬起。 “合伙?”他挑眉。 “嗯,合伙。”林娇娇搁笔,仰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你记线索,我画图,你写折子,我画你。你冲锋,我断后。你挨蛰,我上药。” 叶凌风失笑:“分工还挺清楚。” “那当然。”林娇娇得意地晃晃脑袋,“北疆林老板做生意,从来账目分明。” 叶凌风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案上那张“合伙契”。 “娇娇。”他唤她。 “嗯?” “这个合伙契,签多久?” 林娇娇侧头,唇擦过他脸颊,轻声笑:“你想签多久?” 叶凌风想了想,认真道:“一辈子吧。不够的话,下辈子续上。” 林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在他怀里转过身,抬手勾住他脖子,仰头看他: “那得加一条。” “什么?” “下辈子,换你画我。” 叶凌风低头,吻住她。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一双人身上,暖融融的。 --- 用过早膳,两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往摄政王府去,门外忽然来报——沈清求见。 叶凌风眉头微挑,下意识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眨了眨眼,挽住他手臂,笑眯眯地:“正好,让他当面说清楚。” 花厅里,沈清依旧是那身青色儒衫,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转身行礼。 “将军,夫人,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叶凌风嗯了一声,在主位落座,林娇娇挨着他坐下,手还挽在他臂弯里。 沈清目光落在那交叠的手臂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神色如常。 “沈公子昨夜出手相助,还未谢过。”林娇娇先开口,语气客气又疏离,“只是不知,公子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荒僻之处?” 沈清沉默片刻,抬眸看她,目光清正: “学生不敢隐瞒。学生确实在查漕运之事,已暗中查访数月。昨夜得知码头有异动,本想去探个究竟,不料遇见夫人遇险,出手是分内之事。” 叶凌风盯着他:“为何要查?” 沈清微微一顿,随即撩袍,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叶凌风和林娇娇都是一惊。 “将军,夫人,”沈清垂首,声音低沉,“学生本名不叫沈清。学生姓周,周文焕,是学生的……族叔。” 林娇娇瞳孔微缩。 周文焕的侄子?! 第383章 小心眼~ “家父早年因一桩漕运旧案获罪,冤死狱中。学生自幼被寄养在外,改姓为沈,苦读诗书,只为有朝一日,能查明真相,还家父清白。” 沈清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色,“周文焕——我那位族叔,他未必不知其中冤情,但他选择沉默。学生只能靠自己。” 叶凌风与林娇娇对视一眼。 “所以你接近我们?”叶凌风问。 沈清点头:“将军和夫人入扬州以来,行事磊落,不惧权贵。学生斗胆,想借一份助力。昨夜之事,学生确有试探之意——想看看夫人是否真敢查,将军是否真能护。” 他叩首,郑重道:“学生不敢欺瞒,只求将军夫人明鉴。若有半分利用之心,愿受任何处置。” 花厅里静了片刻。 林娇娇忽然笑了:“起来吧。跪着说话怪累的。” 沈清一怔,抬头看她。 林娇娇挽着叶凌风的手臂,歪了歪头:“沈公子——不对,周公子。你昨夜救了我,这是人情。你今日坦诚相告,这是诚意。人情和诚意都有了,我们若不接着,倒显得小气。” 她侧头看叶凌风,眨了眨眼:“夫君,你说呢?” 叶凌风看着她那狡黠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随即看向沈清,语气淡淡的: “起来吧。往后有事,直接说,别送那些酸诗。” 沈清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竟是忍不住笑了,起身又行了一礼: “将军教训得是。学生往后,只送线索,不送诗。” 林娇娇噗嗤一笑,悄悄捏了捏叶凌风的手臂——这醋劲儿,还没过去呢。 叶凌风面不改色,只是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 送走沈清,林娇娇靠在叶凌风肩头,笑得停不下来。 “只送线索,不送诗——夫君,你听听,人家多识趣。” 叶凌风绷着脸:“嗯。” “还酸呢?” “没有。” “有。” 叶凌风低头看她,忽然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很轻,带着点委屈的力道。 林娇娇捂着嘴,瞪他:“你咬我?” 叶凌风理直气壮:“嗯。让你笑我。” 林娇娇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弯下腰去。 叶凌风看着她笑,唇角也慢慢弯起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声道:“娇娇,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林娇娇笑够了,靠在他胸口,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小心眼。” 叶凌风眉心跳了跳。 “但是,”她伸手,点了点他鼻尖,“我喜欢。” 叶凌风那颗刚要悬起来的心,稳稳当当地落了回去。 他低头,抵住她额头,轻声道:“再说一遍。” “喜欢。” “再说。” “喜欢喜欢喜欢——唔。” 话没说完,被他尽数吞进唇齿间。 阳光正好,落在花厅的窗棂上,落在一双人身上,落在那张铺在案头的“合伙契”上。 小字娟秀:夫妻合伙,挨蛰不悔。 大字刚劲:一辈子不够,下辈子续上。 窗外,有鸟雀啾啾,春风正好。 这扬州的暗涌还在继续,那些蛰伏的势力还在蠢蠢欲动,码头上的秘密还没揭开,漕运的巨案还等着他们去捅。 但此刻,在这暖融融的春光里,在这小小的花厅中,他们只是靠在一起,笑着,闹着,吻着。 这就够了。 阳光从窗棂间挪了半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娇娇把脸从叶凌风怀里抬起来,发髻有些散了,碎发黏在脸颊边。她也不理,就那么仰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夫君。” “嗯?” “你方才咬我那下,得赔。” 叶凌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贴着他胸口的脸颊上。他伸手,把她颊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捻。 “怎么赔?” 林娇娇认真地想了想:“晚上给我剥虾。” “好。” “剥一整盘。” “好。” “还要蘸醋。” 叶凌风眼里笑意更深:“好。” 林娇娇满意了,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门外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是长随福全,隔着门禀报:“将军,马车备好了。摄政王府那边来人问,将军何时动身?” 叶凌风顿了顿,低头看怀里的人。 林娇娇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衣裳,又伸手替他抚平衣襟上被她压出的褶皱。 “走吧。”她仰头冲他笑,“正事要紧。”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指尖。 “一起。” --- 马车辘辘地驶过青石板街道。 林娇娇掀开帘子往外看,扬州的街市比往日安静些。卖糖人的老翁还在老地方,馄饨摊上冒着热气,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巷口。 “想什么呢?”叶凌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在想,”林娇娇放下帘子,靠回他肩上,“这扬州城真好看。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更好了。” 叶凌风揽着她的肩,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会好的。” 林娇娇侧头看他。 他望着前方,侧脸线条绷着,下颌微微收紧,目光沉稳得像一口深井。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北疆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将军,骑在马上,甲胄沾着霜雪,眉眼间带着风沙磨出来的凌厉。 现在他眉间那道凌厉还在,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沉稳。是担当。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温柔。 “夫君。”她忽然唤他。 叶凌风低头。 林娇娇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间那颗小痣上。 “你方才说,会好的。” “嗯。” “那我信你。”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拂过。 林娇娇缩了缩,没缩回来,索性由着他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拐过两条街,远远能望见摄政王府的飞檐。 “娇娇。” “嗯?” 叶凌风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声音不高,却很稳: “待会儿见了摄政王,话由我来说。你在旁边听着就好。” 林娇娇眨了眨眼:“怕我闯祸?” “怕你受委屈。”他抬眼看她,目光沉沉的,“漕运这事,牵扯太深。摄政王那边,未必愿意彻查。” 林娇娇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愣神的时候,抬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叶凌风。” “嗯?” 第384章 商谈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咱们夫妻一体,要查一起查,要扛一起扛。” 娇娇顿了顿,凑近叶凌风些,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鼻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再说了,夫君你忘啦?我可是连摄政王的腿都治好了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见了我,那必须得客气着点儿。” 叶凌风怔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 他的娇娇,从来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娇花。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 “好。”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待会儿,请夫人打头阵?” 林娇娇眼睛一亮:“这还差不多。” --- 摄政王府的别院坐落在扬州城北,占地不大,却修得精巧雅致。 门前早有人候着,见了马车,立刻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引着二人往里走。 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一池碧水,便到了一处临水的轩馆。轩窗半敞,隐约能望见里头有人影晃动。 “将军、夫人稍候,王爷就在里头。” 话刚说完,里头便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叶将军来了?进来进来,别在外头站着。” 叶凌风与林娇娇对视一眼,抬脚进了轩馆。 许尽欢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把书往旁边一撂,作势要起身。 “别动别动。”林娇娇快走两步,一把按住他,“王爷您坐着,跟我们还讲究这些?” 许尽欢笑了,也不客气,重新靠回引枕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家常袍子,发丝随意地束着,眉眼间带着餍足的慵懒——是那种日子过得舒心才会有的神色。 “娇娇这话说的,”他抬眼看向叶凌风,嘴角噙着笑,“我若不起,我这大舅哥该说我托大了。” 叶凌风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你本来也不小。” 许尽欢挑眉,正要说话,屏风后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温软的女声响起: “夫君,是不是大哥和嫂嫂来了?” 叶凌风立刻站起身来。 林娇娇也跟着站起来,往屏风那边望去。 叶凌月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裙,发髻松松地挽着,脸色比从前丰润了些,眉眼间带着为人妻的柔和。 她见了叶凌风,眼睛立刻弯起来,快走两步: “大哥!” “慢点。”叶凌风迎上去,扶住她手臂,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皱,“怎么瘦了?” 叶凌月噗嗤一笑:“哪儿瘦了?明明胖了。” 她说着,把手从叶凌风手里抽出来,转向林娇娇,亲亲热热地拉住她的手:“嫂嫂,我可想你了。” 林娇娇看着她,心里软成一片。 这丫头,当初在北疆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追在叶凌风身后“大哥大哥”地叫,转眼间,已经嫁为人妇,要做母亲了。 “我也想你。”林娇娇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往她小腹上落了落,压低声音,“几个月了?” 叶凌月脸微微一红,也压低声音:“三个月了。大夫说稳了,尽欢才敢带我出门。” 林娇娇点点头,正要说话,那边许尽欢已经扶着榻沿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叶凌月揽进怀里。 “站着说话不累?”他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明显的紧张,“坐下说?” 叶凌月仰头冲他笑:“不累。你别总这么紧张。” 许尽欢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边带了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稍稍松开手。 林娇娇看着这一幕,悄悄捏了捏叶凌风的手指。 叶凌风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疑问。 林娇娇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像你。 叶凌风眉心跳了跳。 --- 四人重新落座。 小厮上了茶点,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娇娇已经发现了,这座别院里除了小厮、就是侍卫,其他的就是嬷嬷了~ 许尽欢靠在叶凌月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着。他看向叶凌风,神色正经了些: “说吧。那姓沈的秀才,什么来路?” 叶凌风也不意外——许尽欢虽然带着凌月在王府养胎,扬州的动静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把沈清的事说了一遍,从周家旧案,到昨夜刺杀,再到今日的坦白。 许尽欢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家。”他摇摇头,“这案子,我听说过。” 叶凌风抬眼看他。 许尽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当年周家那桩漕运案,明面上是贪墨,实则是替人顶罪。周文灿——就是沈清他爹——是个硬骨头,宁死不肯供出背后的人。最后死在大牢里,罪名也没洗清。之后周清改名沈清,隐姓埋名至今。” 他把茶盏放下,目光沉了沉:“那背后的人,如今还在扬州。而且,势力不小。” 林娇娇忍不住问:“是谁?” 许尽欢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叶凌风:“你猜猜?” 叶凌风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盐商?” 许尽欢挑眉:“猜对了一半。” “一半?” “盐商是明面上的。”许尽欢靠回引枕,手仍搭在叶凌月腰后,“背后还有更大的。大到——”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叶凌风,“连摄政王府,都未必动得了。” 轩馆里静了一瞬。 叶凌月轻轻握住许尽欢的手。许尽欢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林娇娇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许尽欢为什么要把叶凌月带来扬州养胎。 不是因为扬州水土好。 是因为他要亲自盯着这里。是因为有些事,他不放心交给别人。 叶凌风沉默片刻,问:“王爷打算怎么办?” 许尽欢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凌风,这话该我问你。” 他看着叶凌风,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这些事,你来办吧。我只是个带着王妃来养胎的闲散王爷,带着媳妇儿躲清静的。” 叶凌风与他对视,片刻后,忽然笑了~ 第385章 查! “王爷这话说的,”他学着许尽欢方才的语气,“您若只是闲散王爷,这天下就没有忙人了。” 许尽欢挑眉,正要说话,叶凌月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他立刻低头,紧张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叶凌月捂着小腹,脸上带着点茫然,随即又露出笑意:“没事,好像是……动了一下?” 许尽欢愣住。 他盯着叶凌月的肚子,眼睛慢慢睁大,脸上那点运筹帷幄的从容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傻气的惊喜。 “动了?”他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动了?我怎么没感觉到?我再听听——” 他说着,真的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叶凌月小腹上。 叶凌月脸通红,推他肩膀:“夫君!大哥和嫂嫂还在呢!” 许尽欢充耳不闻,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 叶凌风:“……” 林娇娇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过了好一会儿,许尽欢才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傻笑:“真的动了。我听见了。” 叶凌月恨不得把脸埋进他怀里。 林娇娇笑够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恭喜王爷,恭喜妹妹。这孩子,将来一定活泼。” 许尽欢点点头,还沉浸在“我听见了”的喜悦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叶凌风,表情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如果不是耳朵尖还红着的话。 “方才说到哪儿了?”他咳了一声,“哦,对,扬州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凌风和林娇娇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微扬起: “凌风,这事你们放手去查。出了事,有我兜着。” 叶凌风看着他。 许尽欢靠在叶凌月身边,手仍搭在她腰后,眉眼间带着餍足的慵懒,说出的话却分量十足: “我这双腿,是娇娇治好的。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他低头看叶凌月,目光柔和下来:“凌月嫁给我,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抬起头,看向叶凌风,笑意深了些: “所以,凌风大舅哥,别跟我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轩馆里静了一瞬。 叶凌风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冲许尽欢举了举。 许尽欢也端起茶盏,回敬。 两人一饮而尽。 林娇娇看着这一幕,又看看旁边红着脸的叶凌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是啊,一家人。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落在这间临水的轩馆里,落在这四个人的身上。 那些暗涌还在,那些势力还在,那些等着被揭开的秘密还在。 但此刻,在这暖融融的春光里,在这小小的轩馆中,他们只是坐在一起,笑着,说着,为一家人这个称呼,轻轻碰了碰茶盏。 这就够了。 回程的马车上,林娇娇靠在叶凌风肩头,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 叶凌风低头看她:“笑什么?” 林娇娇仰头,眼睛亮晶晶的:“笑你啊。” “笑我什么?” “笑你方才看许尽欢那眼神。”她学着他的样子,绷着脸,眉头微皱,“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 叶凌风顿了顿,半晌,闷闷地说了句:“他那样,我没见过。” “哪样?” “就是——”叶凌风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从前在北疆,他是摄政王,杀伐果断,冷着一张脸,谁见了都怕。现在……” “现在?” 叶凌风沉默了一瞬,唇角微微扬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现在像个傻女婿。” 林娇娇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弯下腰去。 叶凌风任她笑,手揽着她的肩,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等她笑够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娇娇。” “嗯?” “谢谢你。” 林娇娇抬头看他。 叶凌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深深的,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谢谢你治好他的腿。”他说,“谢谢你让我妹妹过上好日子。” 林娇娇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叶凌风。” “嗯?” “你妹妹过上好日子,是因为她嫁给了喜欢的人。许尽欢能站起来,是因为他命不该绝。”她顿了顿,眼睛弯弯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凌风看着她。 她凑近些,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我只是顺手帮了一把。真正让他们幸福的,是他们自己。” 叶凌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娇娇。”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最让人喜欢的地方是什么?” 林娇娇眨眨眼:“是什么?” 叶凌风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春水: “你做了天大的好事,却从来不觉得是自己做的。” 林娇娇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她伸手,点了点他鼻尖:“那你知不知道,你最让人喜欢的地方是什么?” 叶凌风挑眉。 林娇娇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叶凌风耳根慢慢红了。 林娇娇退开些,看着他那模样,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拐过两条街,远远能望见将军府的飞檐。 林娇娇靠在叶凌风肩头,忽然想起什么,问: “对了,沈清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凌风沉默片刻,道:“查。” “怎么查?” “从码头查起。”叶凌风目光沉了沉,“漕运的事,绕不开码头。码头上的账,绕不开那些管事。” 林娇娇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叶凌风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 “陪着我。” 林娇娇眨眨眼:“就这?” “就这。” 她笑了,重新靠回他肩头,轻声道:“好啊。”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马车继续往前走,驶过青石板街道,驶过卖糖人的老翁,驶过冒着热气的馄饨摊,驶过那些寻常的日子。 前方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这就够了。 第386章 迷人~ 翌日清晨,叶凌风出门时,林娇娇正趴在窗边逗鸟。 那只画眉是前些日子她非要买的,说是“家里太静了,添点活气儿”。叶凌风由着她折腾,这会儿看她拿根草棍儿戳得那鸟扑棱扑棱直跳,忍不住摇头。 “仔细它啄你。” 林娇娇头也不回:“它敢?我炖了它。” 画眉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上横杆,离她远远的。 叶凌风走到窗边,抬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林娇娇顺势仰头看他,眼睛弯弯的:“要去码头了?” “嗯。” “带几个人?” “四个。” 林娇娇想了想,点点头,没再问别的。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那不存在的灰,道:“早点儿回来。” “好。” 叶凌风低头看她片刻,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林娇娇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趴在窗边,看着他穿过院子,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嘴角悄悄翘起来。 画眉在横杆上跳了两下,歪着脑袋看她。 林娇娇瞥它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高兴啊?” 画眉:“唧——” 码头在东城,离漕运衙门不远。 叶凌风带着人过去时,正赶上卸货。漕船靠岸,脚夫们扛着麻包在跳板上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水腥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账房的方向。 “大人,”身边一个护卫低声道,“管事姓钱,叫钱贵,在码头干了十来年了。据说是个滑不溜手的,谁都不得罪。” 叶凌风点点头:“请他过来。” 钱贵来得很快。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净净,一身绸衫,跟那些光着膀子的脚夫站在一起,简直不像一个码头上的人。他见着叶凌风,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着过来,一叠声地问安。 “叶将军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叶凌风没接话,只看着他。 钱贵被这目光一扫,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热络起来:“将军是头一回来码头吧?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小的在码头这些年,上上下下都熟,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沈清。”叶凌风打断他。 钱贵的笑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脸惶恐:“沈、沈公子?将军找沈公子——” “他前些日子来过码头。”叶凌风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来找谁的?” 钱贵脸上的汗下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讪笑道:“是……是来找过小的。” “什么事?” “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问问账上的事。”钱贵的声音越来越低,“沈大公子给了小的二十两银子,说,漕运司的账对不上,想看看码头的流水……” “你给他看了?” “没、没有!”钱贵连忙摆手,“将军明鉴,码头的账是要给漕运司报备的,但流水这东西……小的哪敢随便给人看?再说沈公子也没说要查账,就是随口问问,小的就……就随口回了两句……” 叶凌风听着,忽然问:“他当时,什么神情?” 钱贵一愣:“什么?” “沈清。”叶凌风问,“他来找你问账的时候,什么神情?慌张吗?着急吗?还是和平常一样?” 钱贵想了又想,迟疑道:“好像……好像有点紧张。说话的时候,一直回头看门外,像是怕被人瞧见似的。” 叶凌风眸光微微一沉。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走了。”钱贵擦了擦汗,“小的还以为没事了,结果没过两天,就听说漕运司的人在找他,说是好几天没见着人了……小的这心里也直打鼓,可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将军——” 他说着,偷眼看向叶凌风,脸上的惶恐不似作伪。 叶凌风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钱贵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就跑,那背影狼狈得像是被狗撵似的。 护卫凑上来,低声道:“大人,这钱贵有问题。” 叶凌风点点头:“他知道点什么。但不一定是害沈清的人。” “那沈大人他……” 叶凌风抬眼,看向那些来来往往的漕船,目光沉沉的。 沈清没死,只是不见了。那他去哪儿了?是被抓了,还是躲起来了? ——或者说,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有人在找他。 “去查查钱贵的底。”他说,“还有,这几个月码头上有什么异常,漕运的货有没有少,损耗报了多少,全都查一遍。” “是。”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下午。 林娇娇正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白面,手里揉着一团面,揉得吭哧吭哧的。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笑来:“回来了?” 叶凌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那一脸白一道粉一道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做什么?” “包子。”林娇娇理直气壮,“我想吃包子了。” 叶凌风看着她手上那团被她揉得坑坑洼洼的面,沉默片刻,问:“会包吗?” 林娇娇眨了眨眼:“……看着挺简单的。” 叶凌风没说话,走过去,净了手,挽起袖子,从她手里接过那团面。 林娇娇愣了愣:“你会?” 叶凌风没答话,只是低头揉面,动作不紧不慢的,那团在他手里被揉得服服帖帖,很快就光滑起来。 林娇娇在旁边看着,眼睛慢慢睁大。 “叶凌风,”她小声说,“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叶凌风头也不抬:“不会打仗的时候,在北疆待过几年,跟伙房的老兵学的。” “哦——”林娇娇凑近些,看他把面团分成小块,又拿擀面杖擀成皮,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似的。 她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叶凌风。”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好看,特别迷人??” 叶凌风手顿了顿,耳朵尖悄悄红了,“真的?” 第387章 巷子 林娇娇看见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退开两步,若无其事地去拿馅料。 叶凌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擀面杖,半晌没动。 林娇娇回头看他,一脸无辜:“怎么了?不包了?” 叶凌风看着她,眼底慢慢漾开一点笑意。 他低下头,继续擀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包。” 晚饭是包子和两碟小菜。 包子是叶凌风包的,虽然卖相不算精致,但个个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流。林娇娇吃了三个,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 “好吃。”她由衷地感叹,“以后你做吧。” 叶凌风看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林娇娇托着腮看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查得怎么样了?” 叶凌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把码头的事说了一遍。 林娇娇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沈清去查账,然后人就不见了。”她喃喃道,“那账上肯定有问题。” 叶凌风点点头。 “钱贵的话也不能全信。”林娇娇想了想,“他既然怕被人看见,说明那账上的事,跟码头上的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码头上的人要对沈清下手。” 叶凌风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发顶。 林娇娇被看得一愣:“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叶凌风道,“说得很对。” 林娇娇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说给我听,让我帮你捋思路。”她眯起眼睛,“叶凌风,你把我当军师用了?” 叶凌风没否认,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模样,分明是默认了。 林娇娇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又说:“明天你还去吗?” “去。” “那我跟你一起。” 叶凌风顿了顿,看向她。 林娇娇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姐。再说了,你不是把我当军师吗?军师不跟着,谁给你出主意?” 叶凌风看着她,半晌,轻轻笑了。 “好。” 林娇娇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去拿包子。 叶凌风按住她的手腕:“吃多了。” “再吃一个。” “刚才还说撑。” “现在又不撑了。” 叶凌风看着她,目光无奈又纵容。 林娇娇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半晌,叶凌风松开手。 林娇娇立刻把包子抢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叶凌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在外面的奔波,那些弯弯绕绕的线索,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机——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窗外,暮色渐沉。 屋里点起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 她吃着包子,他看着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护卫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城东来消息了,有人看见沈清了!” 林娇娇包子停在嘴边。 叶凌风已经站起身来。 他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豫。 林娇娇把包子放下,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军师上岗了。” 叶凌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好。” 夜色初临,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青石板路,林娇娇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转头看向叶凌风。 “你说,沈清要是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上报?躲什么?” 叶凌风靠坐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片刻后才道:“两种可能。一是他发现的这东西,牵扯的人他惹不起,上报之前得先保住命。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他要查的,跟漕运司内部有关。上报等于自投罗网。” 林娇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钱贵,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沈清的下落?” “知道也不会说。”叶凌风道,“但他会怕。” “怕什么?” 叶凌风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怕沈清活着。更怕沈清死了。” 林娇娇眨眨眼,明白了。 沈清活着,早晚会把他知道的说出来,钱贵这个最后见过他的人脱不了干系。沈清死了,那就是灭口,钱贵这个知情人,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所以他现在比谁都希望沈清平安无事。”林娇娇笑了,“那咱们倒是可以借借他的力。” 叶凌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笑什么?”林娇娇问。 “笑你。”叶凌风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林娇娇瞪他一眼,正要反驳,马车忽然停了。 护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将军,到了。” 这是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两边都是寻常人家的宅院,黑漆漆的,只有巷子深处有一点灯火。 叶凌风下了车,回身伸手,林娇娇扶着他的手下车,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人在哪儿?” “巷子底,第三家。” 两人走过去,那点灯火越来越近,是一间矮小的柴房,门虚掩着,里头有人影晃动。 护卫推开门,叶凌风侧身挡住林娇娇,先一步跨进去。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混着血腥气。角落里堆着柴禾,靠墙的一张破床上躺着个人,脸色苍白,身上盖着件旧棉袄,胸口微微起伏。 床边站着一个老妇人,见他们进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护卫低声道,“这是叶将军,来救沈公子的。” 老妇人愣了愣,连忙躬身行礼。 叶凌风摆摆手,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第388章 有情人~ 沈清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清瘦,双眼紧闭,额头上缠着绷带,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林娇娇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道:“伤得不轻。” 叶凌风点点头,问那老妇人:“怎么发现的?” 老妇人战战兢兢道:“回将军的话,老身就住隔壁。前天夜里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一看,这人倒在巷子里,浑身是血……老身不敢报官,就把人先抬进来了……” “有人追他吗?” “有、有的。”老妇人脸色发白,“那天夜里,老身听见有人在巷子里翻找什么,说话声可凶了……老身没敢出声,等天亮了才敢出来。” 叶凌风目光微沉。 沈清这是被人追到巷子里,拼死逃出来的。 他低头看向沈清,忽然发现沈清的手指动了动。 “沈公子。”叶凌风俯下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沈清。” 沈清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叶凌风脸上。他盯着叶凌风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叶……将军?” “是我。”叶凌风道,“谁动的手?” 沈清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一些,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字: “码头……账……他们……”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叶凌风听懂了。 码头上的账有问题。沈清查到了,有人要杀他。 “谁?”叶凌风问,“码头上的,还是漕运司的?” 沈清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老妇人连忙端了碗水过来,林娇娇接过,扶着沈清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沈清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靠在林娇娇手里,喘着气,艰难地开口: “不是……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漕运司……码头上……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叶凌风眸光一沉。 “账本呢?”他问,“你查到的东西,在哪儿?” 沈清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没……没带出来……”他道,“他们追得太紧……我……我藏在……” 他说着,忽然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比方才更厉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林娇娇连忙拍他的背,转头看向叶凌风:“不能再问了,他撑不住。” 叶凌风点点头,对那老妇人道:“劳烦您再照顾他两天。需要什么,尽管说。” 老妇人连忙应了。 叶凌风又看向护卫:“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任何人靠近,先拿下再说。” “是。” 安排好一切,叶凌风转身看向林娇娇。 林娇娇正低头看着沈清,眉头微微皱着。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轻声道:“走吧。” 两人出了柴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忽然道:“叶凌风。” “嗯?” “沈清说,他们是一伙的。”她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漕运司和码头上的人联手做假账,那经手的银子去了哪儿?总得有人收吧?” 叶凌风看着她,没说话。 林娇娇自顾自往下想:“漕运的银子,要么进国库,要么进私库。国库的对不上,私库的……谁有私库?” 她顿了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叶凌风,”她压低声音,“不会是……” 叶凌风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唇。 他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别在这儿说。”他轻声道,“回去再说。” 林娇娇眨眨眼,点了点头。 马车还在巷口等着。两人上了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车厢里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林娇娇靠在叶凌风肩头,半天没说话。 叶凌风低头看她:“想什么呢?” “想……”林娇娇顿了顿,“想这案子要是真牵扯到上面的人,你怎么办?” 叶凌风沉默片刻,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娇娇抬头看他。 叶凌风的目光落在车帘上,那目光沉沉的,却没有什么犹豫。 “我这条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他道,“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既然活着,就得做点对得起这条命的事。” 林娇娇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那我陪你。” 叶凌风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笑意盈盈的,像是什么都不怕。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软软的,一触即离。 林娇愣了一瞬,脸慢慢红了。 叶凌风看着她那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回去给你做夜宵。”他道。 林娇娇眨了眨眼:“什么夜宵?” “你想吃什么?” 林娇娇想了想,眼睛一亮:“上次那个馄饨。” “好。” 她笑了,重新靠回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驶过夜色笼罩的街道,驶过沉睡的城池,驶向那个有灯等着他们的地方。 窗外,月光正好。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夜色已经深了。 门房提着灯笼迎出来,叶凌风下了车,回身伸手,林娇扶着他的手下车,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哈欠。 叶凌风看她一眼:“困了?” “还好。”林娇娇揉了揉眼睛,“就是有点饿。” 叶凌风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 林娇娇跟着他往里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方向不对。 “哎?”她拉了拉他的手,“不是回正房吗?” 叶凌风头也不回:“去厨房。” 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跑两步跟上他,挽住他的胳膊:“你真给我做啊?” “嗯。” “都这么晚了……” “你不是饿了吗?” 林娇娇眨眨眼,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虽已成亲多年,但叶凌风对娇娇仍然没有拌半分的抵抗力,他的脚步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 第389章 探! 林娇娇看见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挽着他的胳膊不放,嘴里还念叨着:“多放点虾皮,上次那个馄饨虾皮放少了……” 厨房里还留着灶火,温着一壶热水。叶凌风挽起袖子,净了手,从柜子里翻出面粉,又开始揉面。 林娇娇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他。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把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衬得柔和了许多。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 林娇娇看着看着,忽然说:“叶凌风。” “嗯?” “你以后要是不当将军了,开个馄饨铺子吧。” 叶凌风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林娇娇一本正经:“真的。你这样的手艺,肯定生意好。我就在旁边收钱,咱们夫妻店,日进斗金。” 叶凌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然后呢?” “然后?”林娇娇想了想,“然后就天天吃馄饨啊,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怕吃腻?” “跟你一起吃,吃不腻。” 叶凌风低下头,继续揉面,耳朵尖比方才更红了。 林娇娇笑眯眯地看着,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打滚,痒痒的,暖暖的。 馄饨很快包好了,下锅,翻滚,浮起。叶凌风捞进碗里,撒上虾皮、紫菜、葱花,又淋了一勺香油,端到林娇娇面前。 林娇娇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咬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好吃!” 叶凌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目光柔和得像春水。 林娇娇吃了几个,忽然抬头,夹起一个馄饨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叶凌风顿了顿,张嘴吃了。 林娇娇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嗯。”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不对,你给我做,我喂你吃。” 叶凌风看着她,没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吃完馄饨,两人往回走。 夜风凉凉的,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林娇娇牵着叶凌风的手,忽然想起什么,问:“明天还去码头吗?” “去。”叶凌风道,“但不去找钱贵。” “那去找谁?” 叶凌风沉默片刻,道:“找那些脚夫。” 林娇娇眨眨眼,明白了。 钱贵是账房,是管事,是穿绸衫的人。 他嘴里的话,真假难辨。 但那些扛麻包的脚夫不一样,他们天天在码头上,眼睛见的,耳朵听的,比账房里的账本更真。 “我跟你一起。”林娇娇道。 叶凌风看她一眼:“码头乱。” “有你在,我怕什么?” 叶凌风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出了门。 马车在码头附近的茶摊停下,叶凌风扶着林娇娇下了车。茶摊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他们衣着体面,连忙迎上来招呼。 叶凌风要了两碗茶,又要了一碟花生,坐在棚子底下,像是寻常路过歇脚的人。 码头就在不远处,脚夫们扛着麻包来来往往,号子声此起彼伏。 林娇娇一边嗑花生,一边偷偷观察,看了半天,忽然凑到叶凌风耳边,小声说:“你看那边。” 叶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码头的角落,几个脚夫正围坐在一起歇息,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正低头抽烟袋,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那个老头。”林娇娇道,“他刚才一直往账房那边看,看了好几回。” 叶凌风点点头,站起身来。 “走。” 两人走过去,那几个脚夫见有人来,纷纷抬起头。那年长的脚夫看见叶凌风的衣着,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叶凌风摆摆手:“老人家别怕,我就是问几句话。” 脚夫们面面相觑,没敢吭声。 叶凌风蹲下来,跟他们平视,声音不高,却让人听着安心:“你们在码头干了多少年了?” 几个脚夫互相看了看,一个年轻些的壮着胆子道:“小的干了三年了。” “我五年。” “我八年。” 那年长的脚夫沉默片刻,闷声道:“二十三年了。” 叶凌风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凝。 “老人家贵姓?” “不敢当……免贵姓周。” “周伯。”叶凌风点点头,“你在码头二十三年,码头上有什么事,你都知道吧?” 周伯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抽烟袋。 叶凌风也不催,就蹲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警惕:“大人想问什么?” “沈清。”叶凌风道,“漕运司的沈清,前些日子来过码头。你见过他吗?” 周伯的手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年轻脚夫都有些坐不住了,才缓缓开口:“见过。” “他跟谁说话?” “跟……跟钱管事。” “说了什么?” 周伯摇摇头:“这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在旁边搬货,远远看了一眼。” 叶凌风看着他,忽然问:“沈清走后,有没有人来问过你们什么?” 周伯的手又抖了一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叶凌风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却还是平和的:“老人家,你不用怕。我是来查这件事的,不是来害人的。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保你平安。” 周伯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浑浊而苍老,带着点犹豫,带着点恐惧,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沈公子走后第二天,有人来过。” “什么人?” 周伯摇摇头:“不知道。不是码头上的人,穿着打扮……像是哪个府上的护院。他们找我们挨个问话,问沈公子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了什么没有。” “你们说了吗?” “没有。”周伯道,“沈公子什么都没跟我们说,我们能说什么?” 叶凌风点点头,又问:“那些人还做了什么?” 周伯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他们把阿贵带走了。” “阿贵?” “跟我一起干活的,姓刘,叫刘贵。”周伯道,“那天沈大人来的时候,阿贵正好在账房门口搬货。那些人来问话,问完就把阿贵带走了。到现在……到现在也没回来。” 叶凌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娇娇在旁边听着,忽然问: “那个刘贵,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沈公子来那天,他看见什么了?” 第390章 曙光初现 周伯想了想,迟疑道: “他……他后来跟我们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沈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没说。”周伯摇摇头,“我们也没敢问。” 叶凌风站起身来,在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到周伯手里。 “老人家,多谢了。这些钱您拿着喝茶。” 周伯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 叶凌风已经转身走了。 林娇娇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周伯道:“老人家,如果有人再问你们,就说没见过我们。” 周伯愣了愣,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茶摊,叶凌风站在那里,看着码头的方向,眉头紧锁。 林娇娇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那个刘贵,怕是凶多吉少了。” 叶凌风点点头。 “沈清看见的东西,那个刘贵也看见了。”林娇娇道,“或者,刘贵看见了沈清看见了什么。” 叶凌风转头看她。 林娇娇眨眨眼:“这么说,沈清看见的东西,是在账房门口。” 叶凌风沉默片刻,忽然道:“账房的窗户。” 林娇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账房的窗户正对着码头,从那里看出去,能看见什么?能看见脚夫搬货?能看见漕船靠岸?还是能看见—— “货。”林娇娇脱口而出,“他能看见货。” 叶凌风看着她,眼底露出一点笑意。 “走。”他道。 “去哪儿?” “找个能看见账房窗户的地方。” 两人绕过码头,从旁边一条小巷穿过去,绕到了账房后面。 这里堆着些废弃的旧木料,杂七杂八的,落满了灰。林娇娇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踩着能落脚的地方,跟着叶凌风往里走。 走到一处,叶凌风忽然停下。 “这里。” 林娇娇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见账房的窗户。而窗户里面,是账房先生的桌子。桌子上,放着账本。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账房窗户的正下方,是码头的角落——那个角落里,堆着几个麻包,麻包上盖着油布,跟其他的货堆得远远的。 “那是……”林娇娇喃喃道。 叶凌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个麻包,目光沉沉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凌风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巷子口,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将军!叶将军!” 叶凌风眉头微皱:“你是谁?” 年轻人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的是沈公子的人!沈公子醒了,让小的来给将军送信——他说,他知道账本在哪儿了!” 沈家的仆人来得很急,话也说得急,气喘吁吁的:“将军,沈大人说,账本他藏在城外一个稳妥的地方,让您务必亲自去取——” 叶凌风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动,反倒先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就、就半个时辰前。”仆人抹了把汗,“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将军来过没有,小的说您刚走,他就让小的赶紧来追……” 林娇娇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他精神怎么样?能说话吗?” “能、能说几句,就是还虚着,脸色白得吓人。” 林娇娇点点头,看向叶凌风:“我去看看他。” 叶凌风沉吟片刻,对那仆人道:“你带路。” 三人穿过巷子,回到那条僻静的巷子。柴房的门虚掩着,门口守着叶凌风留下的护卫,见他们回来,连忙让开。 推门进去,沈清果然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睛是清明的。看见叶凌风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林娇娇一把按住。 “别动。”林娇娇道,“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再折腾就真没了。” 沈清愣了愣,看向林娇娇,又看向叶凌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叶凌风走到床边,开门见山:“账本在哪儿?” 沈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虚弱:“城外……栖霞山脚下,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里供桌底下,有块松动的砖,砖下面……” 他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娇娇连忙端水,沈清摆摆手,硬撑着把那口气喘匀了,继续道:“砖下面有个油布包。账本、还有……还有几封信,都在里面。” “信?”叶凌风目光一凝,“谁的信?” 沈清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复杂的神色:“漕运司的郑大人……和京城来的信。” 叶凌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郑大人,漕运司的正堂,从三品的官。沈清是他的下属,却偷偷藏了他的信。 “你怎么拿到的?”叶凌风问。 沈清苦笑了一下:“郑大人让我替他做假账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后来发现他和码头上的人来往的信件,就……就偷偷抄了一份。” 他说着,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比方才更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娇娇看不下去了,对叶凌风道:“你先去取账本,我在这儿看着他。” 叶凌风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犹豫。 林娇娇笑了:“怎么,怕我被人抓走啊?” 叶凌风没说话。 林娇娇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叶凌风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别乱跑。有事就喊人。” 林娇娇眨眨眼,笑了:“知道了。” 叶凌风直起身,看了她最后一眼,带着两个护卫走了。 柴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娇娇在床边坐下,看着沈清,忽然问:“饿不饿?” 沈清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林娇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糕。 “早上出门前带的。”她递过去,“吃点东西,有力气说话。” 沈清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他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着嚼着,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叶夫人……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林娇娇挑眉:“你听说的我是什么样的?” 第391章 捅破天 沈清沉默片刻,道:“我听说的……是叶将军娶了个会医术的夫人,出身不高,但很得宠。” 林娇娇笑了:“那也没说错啊。” 沈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可您……不像是个只会在后宅争宠的人。” 林娇娇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那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沈清想了想,认真道:“像……像能跟叶将军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够了,才道:“沈公子,你这话我爱听。冲你这句话,我再给你一块桂花糕。” 沈清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点真诚。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沈清吃了两块桂花糕,脸色好了一些。 林娇娇又给他倒了水,看着他喝下去,忽然问:“那个刘贵,你知道吗?” 沈清的手顿了顿。 “码头上那个脚夫。”林娇娇道,“你在账房门口那天,他也在。后来被人带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沈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娇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见过他。” “在哪儿?” “那天……那天我从账房出来,他正好在门口搬货。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沈清闭了闭眼,“他眼睛里……有恐惧。” 林娇娇心头一紧。 “他看见什么了?” 沈清睁开眼,看着她,缓缓道:“他看见我从账房窗户往里看的时候,脸色变了。” 林娇娇愣住了。 “我那天……站在账房窗户外面,往里看了一眼。”沈清的声音低低的,“就是那一眼,让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 沈清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丝苦笑:“叶夫人,您还是等叶将军回来,让他亲自去看吧。” 林娇娇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娇娇站在柴房门口,往外看着那条巷子,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沈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娇娇眼睛一亮,踮起脚往那边看。 夜色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 是叶凌风。 林娇娇提着裙角跑过去,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拿到了?” 叶凌风点点头,把手里的油布包给她看。 林娇娇伸手想接,叶凌风却避开了,皱着眉道:“脏。” 林娇娇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就着夜色看了看那个油布包。包上沾着泥土和青苔,果然挺脏的。 “没事。”她道,“回去洗洗就行了。” 叶凌风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两人回到柴房,沈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等着。看见叶凌风手里的油布包,他长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就是这个。”他道。 叶凌风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账本,和几封信。 他翻了翻账本,眉头越皱越紧。翻到后面,忽然停住了。 林娇娇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页上记着一笔数目——银子的数目,大得惊人。但最惊人的不是数目,而是旁边的一个标注:“京中,八月十五前送达。” 八月十五。 那是中秋节。 也是王爷进京述职的日子。 叶凌风合上账本,看向沈清。 沈清点点头,轻声道:“现在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了吧?” 柴房里静了一瞬。 林娇娇站在叶凌风身边,看着那个油布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干燥、温热,带着薄薄的茧,握得紧紧的。 她抬起头,对上叶凌风的眼睛。 那眼睛沉沉的,却带着一点光,像是黑夜里的星子。 “走吧。”他轻声道,“回家。” 林娇娇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出了柴房,夜风扑面而来。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一点灯火。叶凌风把油布包收好,一手牵着林娇娇,一手护着她,往巷口走。 走着走着,林娇娇忽然问:“饿不饿?” 叶凌风低头看她。 林娇娇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回家我给你做夜宵。” “你会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叶凌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馄饨。” 林娇娇眨眨眼:“又吃馄饨?” “你做的,吃多少都不腻。” 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走,回家!” 叶凌风被她拉着,脚步跟着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夜风吹过巷子,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夜,这个巷子,这个牵着他的手的女人——都像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梦。 马车还在巷口等着。 两人上了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马车辘辘地往前走,林娇娇靠在叶凌风肩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个账本,你打算怎么办?” 叶凌风沉默片刻,道:“明天进宫。” 林娇娇抬头看他。 叶凌风的目光落在车帘上,沉沉的,却没有什么波澜。 “这事太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兜住的。”他道,“得上达天听。” 林娇娇点点头,忽然笑了。 叶凌风低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林娇娇道,“昨天还说‘出了事有我兜着’,今天就得上达天听了。” 叶凌风顿了顿,半晌,闷闷地说了句:“那是对许尽欢说的。” 林娇娇眨眨眼:“所以?” “所以他家的事,我能兜。”叶凌风道,“咱们家的事,得小心。” 林娇娇愣住了。 咱们家。 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好听。 她靠回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马车继续往前走,驶过夜色笼罩的街道,驶向那个有灯等着他们的地方。 窗外,月光正好。 窗内,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手牵着手,心贴着心。 这就够了。 第392章 王爷? 马车辘辘地转过街角,离将军府还有半条街的时候,林娇娇忽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叶凌风问。 “有人在看我们。”林娇娇低声道,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瞄了一眼。 叶凌风没动,手却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马车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几丈,林娇娇轻轻“咦”了一声。 “那人走了。” 叶凌风眉头微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夜色沉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一盏灯笼在风里晃悠。 他放下车帘,没说话。 林娇娇凑过来:“是那边的人?” “不确定。”叶凌风道,“但今晚,府里得加几个人守着。” 林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沈清——他一个人待在柴房里,会不会有危险?” “留了人。” “几个?” “四个。” 林娇娇放心了,重新靠回他肩头。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门房早就候着了,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叶凌风先下车,回身把林娇娇扶下来,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飞流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见他们回来,忙不迭地端热水、递帕子,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了一整天——那位沈公子怎么样了?没死吧?” “没死。”林娇娇接过帕子擦脸,“活得好好的。” 飞流松了口气,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事儿查清楚了?” 林娇娇看她一眼:“就你话多。” 飞流嘿嘿一笑,也不恼,麻利地铺床去了。 叶凌风在桌前坐下,把那个油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又翻了一遍那几封信。 林娇娇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信上的字迹工整,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不简单——调货、避税、打点关节,还有几处用暗语写着的人名和数目。 “这个‘京中’……”林娇娇指着其中一封信,“指的是王爷?” 叶凌风点点头。 “这些数目,是送到王爷府上的?” “不止。”叶凌风道,“漕运司每年经手的银子,有三成对不上账。这些信里写的,只是冰山一角。” 林娇娇吸了口气。 三成。 漕运司一年经手的银子何止百万,三成就是几十万两。这么多银子流进王爷的口袋,他想干什么? 她没问出口,但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叶凌风把信收好,重新包起来,起身走到书架旁,在最里面那格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小匣子。他把油布包放进去,锁好,又把匣子放回原处。 林娇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早就准备了那个匣子?” 叶凌风“嗯”了一声。 “专门放这种东西的?” 叶凌风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专门放重要东西的。” 林娇娇眨眨眼:“那我算不算重要东西?” 叶凌风顿了顿,半晌,闷声道:“你算人。” 林娇娇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飞流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笑,笑得肩膀直抖。 叶凌风看着她们,面无表情,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笑够了,林娇娇起身去小厨房给他做夜宵。馄饨皮是现成的,馅儿也是白天剁好的,她烧开水,把馄饨下锅,又调了一碗汤底——酱油、醋、一点点猪油,再撒上葱花和紫菜。 不多时,馄饨浮起来,她捞进碗里,端回屋里。 叶凌风已经洗过脸,换了身家常的袍子,坐在桌前等着。见她进来,他伸手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道:“怎么比上次多了几个?” 林娇娇在他对面坐下:“怕你饿着。” 叶凌风没说话,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林娇娇托着腮看他,看着看着,忽然问:“明天进宫,你怕不怕?” 叶凌风抬头看她。 “我怕。”林娇娇道,“万一皇上不信你,万一王爷倒打一耙,万一——” “没有万一。”叶凌风打断她。 林娇娇愣了愣。 叶凌风放下勺子,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却稳稳的:“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再说了,王爷也不一定是王爷。” “什么意思?” 林娇娇怔住了。 “所以这一次,”叶凌风道,“你放心就好了。” 林娇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不那么怕了。” 叶凌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点。 他低头继续吃馄饨,吃完最后一个,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林娇娇接过空碗,正要起身去洗,手却被他握住了。 她回头看他。 叶凌风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娇娇。”他道。 林娇娇心头一跳:“嗯?” 叶凌风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松开手,闷声道:“没什么。去睡吧。” 林娇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刚才想说什么?” 叶凌风没躲,也没答,只是耳尖又红了一点。 林娇娇笑了,直起身,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他眨眨眼:“等你想说了,随时告诉我。” 叶凌风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 两人躺在床上,林娇娇窝在他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叶凌风睁着眼,看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谁。 “娇娇。” 怀里的人没应,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叶凌风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我想说的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晃。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叶凌风僵住了。 片刻后,他低头看去,林娇娇闭着眼睛,呼吸依旧均匀,像是还在睡。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算了。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林娇娇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翘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没睁眼,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窗外的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照着这一室的安宁。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夜,就这样吧。 第393章 见首不见尾 京城,御书房。 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朱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干了。 皇帝捏着那份忽然出现的密报,指节微微发白。 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他案头的,他不知道。 昨夜入睡前,御案上分明只有那几本催着要批复的折子。 今早一睁眼,它就压在最上面,悄无声息,像鬼魂留下的记号。 “风影阁。”皇帝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江湖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探组织,传言能上天入地,能日行千里,能把密报送进任何人的枕头边。 风影阁从不挂牌匾。 它可能藏在任何地方——东南小镇的茶楼里,西北荒漠的客栈中,或者,就在你此刻落座的隔壁桌。 江湖上想买消息的人,自有找上门的路子。 那通常是月晦之夜,在某处约定的地点,将一张写有问题的纸条压在茶盏底下。 不必等人来取,只管转身离去。次日天明,那纸条便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铜钱——正面朝上,是接;反面,是不接。 若是接了,便等着。三日后自有信鸽叩窗,五日后自有货郎叩门,七日后自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往你手里塞一张蜡封的纸条。 价钱早已在铜钱递来的那一刻谈妥——一千两银子买一条线索,一万两银子买一个秘密,十万两银子,买一个人的命。 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有人说风影阁的阁主是个瘸腿的老秀才,常年蹲在城隍庙里替人写家书;也有人说那是个妖冶的女子,每夜换一张脸,从没人见过她的真容。但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只要你出得起价,风影阁就能给你想要的。 朝堂的秘闻,江湖的恩怨,谁与谁有旧,谁与谁有仇,谁昨夜宿在哪条巷子,谁今早说了什么梦话——风影阁都知道。 有人说风影阁养着一群鬼,夜里趴在房梁上听人说话;也有人说风影阁养着一群鸟,飞在天上替人盯着四海八荒。但没人能证明这些传言。 因为见过风影阁的人,都死了。 还活着的人,只是买了他们的消息。 云楚泽从前只当是江湖人的吹嘘,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展开密报,第一眼落上去,他就认出了那个字迹。 叶凌风。 那是他亲自挑出来的人,自己的心腹和兄弟。 叶凌风的字他看过无数遍——密折、军报、述职文书,一笔一划都刻在他脑子里。工整,内敛,像那个人一样,刀藏在鞘里,寒气却不经意地往外渗。 “王爷。” 密报上反复出现的两个字,让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摄政王许尽欢,权倾朝野,手握半壁江山。 这些年,参他的折子能堆满一整间屋子,可每一本都被皇帝压了下来。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至少,不是现在。 但叶凌风这份密报,写的却不是许尽欢。 皇帝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几封信的抄录上。漕运司的账,调货的数目,避税的门路,还有那几个用暗语写成的名字。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来人。” 太监总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去查。”皇帝把密报收进袖中,“查漕运司这三年的账,查那几个名字,查——”他顿了顿,“查庆王。” 太监总管垂首应下,没有多问一个字,退了出去。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庆王。 他的皇叔,先帝最小的弟弟,当年先帝驾崩时,庆王主动请旨去守皇陵,一守就是十年。 回来之后深居简出,鲜少过问朝政,逢年过节进宫请安,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如今,漕运司每年三成的银子,流进了他的口袋。 上百万两白银。 他想干什么? 皇帝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十日后,消息传回叶凌风耳朵里,是通过林娇娇的渠道。 彼时他正在院子里练刀,林娇娇端着一碟点心坐在廊下,一边吃一边看他。飞流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递块帕子过去。 “京城有消息了。”林娇娇忽然道。 叶凌风收刀,回头看她。 林娇娇把点心碟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庆王被禁足了。皇上以‘清查贪腐’为名,封了庆王府,抄出几十万两来历不明的银子。庆王上书喊冤,说是有人栽赃陷害,皇上没理他,只让他在府里好好待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叶凌风沉默片刻,问:“是庆王?” 林娇娇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是庆王,不是摄政王许尽欢。” 叶凌风没说话,提着刀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沉思。 林娇娇起身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你之前说‘王爷也不一定是王爷’,指的就是这个?” 叶凌风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叶凌风道,“漕运司那些账,做得太干净了。许尽欢的人,不会犯这种错。而且,他不会。” 林娇娇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那些信,那些账,那些看似能扳倒摄政王的证据——如果真的是许尽欢在背后操纵,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怎么会让沈清这种小人物握在手里?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想让这些证据被找到,想让叶凌风以为查的是许尽欢,想把水搅浑。 而那个人,躲在暗处,等着坐收渔利。 “所以——”林娇娇吸了口气,“沈清是庆王的人?” “未必是。”叶凌风道,“他也许也不知道自己背后是谁。但这种人,最好用。” 林娇娇沉默了。 她想起柴房里那个瑟瑟发抖的书吏,想起他供出那些证据时的惊慌失措。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被人推着往前走,往那个早就挖好的坑里跳。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叶凌风把刀收回鞘中:“不怎么办。皇上心里有数,就够了。” 林娇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叶凌风没答,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分明写着答案。 林娇娇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可真能装。” 叶凌风被她亲得一愣,耳尖又红了一点。 飞流在旁边捂嘴笑,笑得肩膀直抖。 林娇娇转身往回走,走到廊下,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叶凌风看着她。 “庆王被禁足那天,宫里传出一道密旨。”林娇娇眨了眨眼,笑得像只狐狸,“让叶凌风继续查,查到底。查到谁,就是谁。” 叶凌风眉头微动。 林娇娇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点心:“阁主大人的消息,够不够快?” 叶凌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够快。” 那天晚上,叶凌风又吃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坐在桌前,看着对面托腮盯着他的林娇娇,忽然觉得,这一局棋,无论最后走到哪一步,他似乎都不那么在意了。 窗外的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 林娇娇打了个哈欠,起身去铺床。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冲他眨眨眼:“今晚早点睡。明天——说不定又有新消息呢。” 叶凌风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灯影摇曳,一室安宁。 第394章 “礼物” 暮色刚漫过叶府在扬州的府邸院墙,管家便低着头,一路小跑进了前院花厅。 叶凌风只着一身月白常服,坐在窗边看兵书。 他肩背依旧挺直,只是眉骨间还带着几分战场旧伤留下的冷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气息沉静。 无影守在廊下,无踪隐在暗处,北辰与南星则在府外巡查,四人皆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心腹,耳目灵敏,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世子爷,”管家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扬州知府大人,派人送了三份薄礼过来,说是……给您解解闷。” 叶凌风眼皮都未抬:“退回去。” 他素来不喜这些官场应酬,更何况是在娇娇不在府中的时候。 管家额角渗出汗:“世子爷,那礼物……不是寻常物件,是三位姑娘,个个容貌绝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府大人说,是特意为您挑的,伺候您起居养伤。” “姑娘?” 叶凌风终于抬眼,墨色眸子里瞬间覆上一层寒霜,那是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冷意,连空气都仿佛冻住。 无影上前一步,沉声道:“属下这就去打发了。” “慢着。” 叶凌风合上书页,指节微微用力。 娇娇才离府三日,去处理风影阁在江南的分阁事宜,这扬州知府便敢往他府里塞人,分明是看他“重伤在身、远离京城”,又瞧着夫人不在身边,便想趁机攀附讨好,甚至……试探他的底线。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整个扬州,乃至整个大梁,谁不知道他叶凌风的命,是夫人林娇娇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这条命,早就是她的。 这世上,除了林娇娇,谁也近不得他身。 不多时,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眉眼含羞的女子,被下人引到了院中。 个个都是绝色,眉眼弯弯,身段窈窕,一进来便怯生生地行礼,眼波流转间,尽是刻意的柔媚。 “民女参见将军。” 叶凌风连看都未看一眼,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们进来的?” 为首的女子微微一怔,轻声细语:“回将军,是知府大人命我等前来,伺候世子爷起居,为您抚琴解闷……” “不必。” 叶凌风打断她,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管家,“把人带出去,原封不动送回知府衙门。顺便告诉他——”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侯的夫人,只有一位。往后,再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休怪本侯不客气。” 无影立刻上前,语气冷硬:“三位,请吧。” 三个美人脸色瞬间惨白,你看我我看你,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多留,慌慌张张地被带了出去。 院中很快恢复清净。 无踪从暗处现身,低声道:“主子,要不要属下……” “不用。”叶凌风重新翻开兵书,眼底寒意散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等夫人回来,让她知道便好。” 他才不屑于瞒着她。 他的一切,从来都是对她敞开的。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他家娇娇可不是什么柔弱闺阁女子。 她身手比许多江湖高手还要利落,袖中藏着的短刃、腰间别着的奇巧武器,都是她那间神秘武器房里出来的,出手快准狠,寻常十个壮汉近不了她身。 更别说,她手里握着整个大靖最可怕的情报网——风影阁。 上至朝堂秘辛,下至市井琐事,只要她想知道,没有能瞒得过她的。 扬州知府这点小动作,恐怕此刻,都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夜色渐深。 叶凌风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那玉佩是林娇娇亲手给他系上的,常年温养着灵泉水的气息,戴着便能安神止痛。 他伤未痊愈,每逢阴雨天依旧会疼,可只要一想到她,浑身的不适便都淡了。 他在京城与她三拜成亲,生下三个一模一样的小团子,三个小家伙聪明伶俐,被父亲叶正堂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小小年纪便已有叶家儿郎的风骨。 皇上将扬州这片富庶之地封给他,名为养伤,实则也是信任——叶家有从龙之功,他又是皇上最信任的武将,而娇娇的风影阁,更是能为朝堂扫清暗处隐患。 他这一生,沙场扬名,权柄在握,儿女双全,最圆满的,便是得了林娇娇。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下人,也不是无影无踪。 脚步轻快,带着几分独有的灵动。 叶凌风心头一软,立刻放下书起身。 门被轻轻推开。 女子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长发高束,眉眼明艳动人,正是刚从江南赶回来的林娇娇。 她身后,飞流提着一个小包袱,神色淡然,一看便是一路顺畅。 “我回来了。” 林娇娇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气色不错,才放下心来,眼底漾开笑意。 叶凌风快步上前,自然地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眉头微蹙:“怎么这么快?路上累不累?” “不累,有飞流陪着,快马加鞭就回来了。”林娇娇仰头看他,眼底狡黠一闪,“再说了,再不回来,某些人就要被美人围住了,我可不得赶紧回来宣示主权?” 叶凌风一怔,随即无奈失笑。 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已经打发走了。”他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纵容,“我从未碰过她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知道。”林娇娇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语气得意又骄傲,“我家阿凌最乖了,心里眼里,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她自然信他。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撞进他生命里的那天起,他便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她。 北疆重伤,是她用空间里的灵泉水一点点吊住他的命,手术室里的器械日夜不休地帮他调理身体,她甚至把空间里最珍贵的药材都用在了他身上。 他也从未辜负她。 权势、地位、性命,全都交付给她。 风影阁是她的,他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要查案,他便为她披荆斩棘;她要安稳,他便守着她,在扬州这座城里,给她一方无人敢欺的天地。 飞流识趣地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灯影摇曳,温柔缱绻。 叶凌风伸手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连日来的思念瞬间填满心口。 “怎么不提前传信?” “想给你一个惊喜。”林娇娇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敢打我夫君的主意。” 叶凌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除了你,谁也入不了我的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 “娇娇,我这一生,妻唯有你,心也唯有你。” 林娇娇心头一暖,抬头吻上他的唇。 空间里的灵泉水依旧清澈,武器房里的利刃寒光闪烁,手术室安静待命,可她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金手指。 而是眼前这个,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男人。 是远在京城,那三个像极了他们的小团子。 是这世间,独属于她的安稳与甜宠。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笑道: “阿凌,以后不管谁送美人来,你都要这么干脆利落地赶走。” “好。” “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叶凌风应得毫不犹豫,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发顶,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暖意融融。 扬州知府那点小小的插曲,不过是他们安稳日子里,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点缀。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岁岁年年,皆是彼此。 第395章 后果自担~ 娇娇靠在叶凌风怀里,轻声笑道: “夫君,以后不管谁送美人来,你都要这么干脆利落地赶走。” “好。” “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叶凌风应得毫不犹豫,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发顶,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暖意融融。 扬州知府那点小小的插曲,不过是他们安稳日子里,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点缀。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岁岁年年,皆是彼此。 门外夜色正浓,庭院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林娇娇窝在叶凌风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垂落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他:“那三个姑娘,当真生得好看?” 叶凌风垂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是你说的,让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也得看你是怎么‘看’的呀。”林娇娇挑眉,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醋意,“听说个个都是绝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扬州知府可是费了大功夫挑选的。” 叶凌风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没看。” “真没看?” “真没看。”他顿了顿,唇角微勾,“在我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你,和其他人。其他人长什么样,与我何干?” 林娇娇抿唇笑起来,眼底的狡黠却更深了:“那……要是比我好看呢?” 叶凌风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嘶——”林娇娇吃痛,瞪他,“干什么?” “让你清醒一点。”他直起身,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好看。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林娇娇怔了怔,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红。 明明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三个了,这人说起情话来,还是能让她心跳漏一拍。 她轻咳一声,掩饰性地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那扬州知府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急。”叶凌风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他敢送人,就该想到后果。明日让无影去查查,这位知府大人最近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把柄。” 林娇娇眼睛一亮:“要我帮忙吗?风影阁那边,正好有些扬州官场的情报。” 叶凌风低头看她,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好,那就辛苦夫人了。” “不辛苦。”林娇娇弯起眼睛,“敢打我夫君的主意,就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这是新配的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和几味珍稀药材调的,对提升内力有作用,你试试。” 叶凌风握着那小瓷瓶,指尖微微收紧。 瓷瓶上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热热的,一直暖到他心里。 “不疼了。”他低声说,“自从有你,便不疼了。” 林娇娇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温柔和坚韧都给了她,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生怕她担心。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夫君,以后疼就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叶凌风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好,都告诉你。” “那现在疼不疼?” “不疼。”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抱着你,就不疼。” 林娇娇耳根更红了,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灯影摇曳,夜色温柔。 过了许久,林娇娇忽然开口:“阿凌,我想孩子们了。” 叶凌风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再过半月,父亲就会带他们来扬州小住。到时候,咱们一家五口,好好聚一聚。” “嗯。”林娇娇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说,他们会不会又长高了一大截?上次见他们,才到我腰这儿,现在怕是又窜了不少。” “会的。”叶凌风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老大沉稳,老二跳脱,老三最像你,机灵得很。父亲来信说,三个小家伙在学堂里,把先生都问住了,问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林娇娇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一定是老三带的头,满脑子都是鬼点子。” “是,像你。”叶凌风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都像你,都好。” 林娇娇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本以为自己要孤军奋战,要用那些金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夹缝里求生。 可命运待她不薄,让她遇见了叶凌风。 这个男人,给了她最安稳的依靠,最毫无保留的爱。 风影阁再强大,也不及他一个拥抱来得安心。 武器房里的利刃再锋利,也不及他看向她时,眼底那份温柔来得锐不可当。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叶凌风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是我该谢谢你,娇娇。”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三个孩子,给我这世间所有的圆满。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样好。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暖意融融。 扬州知府那点小小的插曲,早已被两人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心里只有彼此,只有远在京城的三个小团子,只有属于他们的,安稳而甜蜜的岁月。 “夫君,”林娇娇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困意,“你说,咱们给孩子们准备的礼物,他们会不会喜欢?” 叶凌风低头看她,见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跟自己说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会喜欢的。”他轻声道,“你亲手做的衣裳,缝的荷包,他们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上次老大还写信来,说你给他绣的竹纹荷包,同窗们都羡慕得紧。” 林娇娇弯了弯唇角,声音越来越轻:“那就好……我还给老三做了个布老虎,里头塞了安神的草药,他夜里睡觉总不踏实……” “娇娇。” “嗯?” “睡吧。”叶凌风拢了拢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明日再想。” 林娇娇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你也睡……” 话音落下,呼吸渐渐平稳。 叶凌风却没有立刻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烛光下,她的眉眼温柔而安宁,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梦,我的娇娇。” 窗外月色朦胧,梧桐叶沙沙作响。 这一夜,安稳如常。 第396章 刺杀 翌日清晨。 林娇娇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叶凌风端着托盘走进来,上头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两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 “醒了?”他把托盘放到床头小几上,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正好,趁热吃。” 林娇娇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夫君亲自下厨?” “嗯。”叶凌风在她身边坐下,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林娇娇张嘴吃下,米香混着鸡丝的鲜美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 “好吃。”她眼睛亮亮的,“比我做的好吃。” 叶凌风唇角微勾,又喂她一勺:“那以后我常做。” 林娇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夫君的投喂,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说查扬州知府的事,无影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叶凌风神色淡淡,又喂她一勺粥,“这位知府大人,胆子不小。贪墨赈灾银两,强占民田,还勾结盐商走私私盐。证据已经送到按察使手里了,估摸着这会儿,人已经被押解进京了。” 林娇娇挑眉:“这么快?” “敢打我夫人的主意,自然要快些。”叶凌风说得云淡风轻,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林娇娇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叶凌风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 “这是奖励?”他问。 “嗯。”林娇娇笑得狡黠,“奖励我夫君办事利落。” 叶凌风放下粥碗,抬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一个怎么够?” “那你还想怎样?”林娇娇挑眉,故作不解。 叶凌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至少……得三个。” 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红霞:“叶凌风!你——” 话没说完,唇便被封住。 窗外晨光正好,鸟鸣清脆。 屋内,又是一室旖旎。 半月后。 扬州码头。 一艘官船缓缓靠岸,船还没停稳,便有三道小小的身影迫不及待地往船头跑。 “爹——娘——” “慢点!别跑!”叶凌风的父亲叶老爷子在后面急得直喊,可惜三个小的根本听不进去。 林娇娇站在码头上,看着三个孩子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大叶怀瑾跑在最前面,沉稳的小脸上难得露出急切的神色。老二叶怀瑜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挥手。老三叶怀宁最小,跑得跌跌撞撞,却笑得最灿烂。 “娘——” 林娇娇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上去,蹲下身,张开双臂。 三个小团子扑进她怀里,撞得她往后一仰,幸好叶凌风及时扶住。 “娘,我想你!”老三抱着她的脖子,软乎乎的小脸在她脸上蹭。 “娘,我也想你。”老二不甘示弱,挤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老大稳重些,只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眶却红红的。 林娇娇搂着三个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娘也想你们,每天都想。” 叶凌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柔软。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妻子和三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好了,先回家。”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后,咱们一家再也不分开。” 老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爹,说话算话?” 叶凌风看着儿子那双像极了林娇娇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说话算话。” 老二和老三欢呼起来,林娇娇破涕为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叶凌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嗯,整整齐齐的。” 阳光洒在码头上,照在这一家五口身上,暖融融的。 回府的马车上,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老二叶海清最先憋不住,扒着车窗往外瞧了又瞧,回头冲林娇娇嚷道:“娘,扬州的房子跟京城的不一样!矮矮的,白白的,像画儿里的!” 老三叶海澄窝在林娇娇怀里,安安静静地靠着,嘴角微微翘着。 他没在听。 这是他自己学会的本事——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像关上窗户一样。 想听的时候再打开。 此刻他只开着一条小小的缝,听着娘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老大叶海宴端端正正坐着,目光从两个弟弟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娘身上。他看着娘揽着老三、轻声细语的模样,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他是长子,要护着娘,护着两个弟弟。 这是他五岁那年就发过的誓。 马车辚辚向前,驶向扬州城里的叶府。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家人最快活的时光。 每日清晨,叶海澄第一个爬进娘的被窝。叶海清紧跟着跑来。叶海宴端着架子不肯过来,却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被林娇娇一把拽进被窝,惹得他小脸通红。 叶凌风端着早膳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幕——大床上,妻子被三个儿子团团围住,笑得眉眼弯弯。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眼底满是温柔。 “爹,快来!”叶海澄冲他招手,“被窝里可暖和了!” 叶凌风走过去,俯身亲了亲妻子,又挨个亲了亲三个儿子。 叶海澄被亲得咯咯笑,抱住爹爹的脖子蹭了蹭。 日子就该是这样。 他关着那些远远近近的声音,只听着家里人心里软软暖暖的话。 能自己选,真好。 这日傍晚,叶海澄在小花园里捉蟋蟀。 他蹲在墙角,屏住呼吸,慢慢翻开一片瓦。 蟋蟀没看见,倒是听见了几道陌生的声音。 是从墙外传来的。 五十米内。 他皱了皱眉,正要关掉,忽然听见几个字—— “……叶凌风……扬州……” 他的手顿了顿。 又听见:“……主上说了,这回一定要他的命……将军又如何,武功高强又如何?如今有软肋了,更何况,他们在明,咱们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叶海澄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打开了一些声音…… 第397章 暗影堂 墙外有三个人,躲在对面巷子的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大人三个孩子,都在这府里。主上说了,先摸清护卫换班的时辰,子时动手。” “那女人呢?” “一起做掉。主上吩咐,一个不留。” “懂了。今夜子时,后墙翻入,先放迷烟……” 叶海澄静静听完了,把瓦片盖回去,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他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子时。 迷烟。 一个不留。 他眨了眨眼,转身跑回屋里。 林娇娇正在给孩子们缝衣裳,见小儿子跑进来,放下针线,张开手臂:“澄儿,来。” 叶海澄扑进娘怀里,却没像往常那样撒娇。 他抬起头,看着林娇娇,认认真真地说:“娘,我有事要跟您和爹爹说。” 林娇娇愣了一下。 这孩子,很少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说话。 她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好,咱们去找爹爹。” 书房里,叶凌风听完小儿子的话,沉默了很久。 林娇娇的脸色已经白了,紧紧攥着叶海澄的小手,指尖发凉。 叶海澄感觉到娘的紧张,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听见娘心里——谁要害我的丈夫和孩子……谁…… 他握紧娘的手,又看向爹爹。 叶凌风蹲下来,平视着小儿子的眼睛:“澄儿,你听得清清楚楚?子时,后墙,迷烟?” 叶海澄点点头:“三个人。他们说,要先摸清护卫换班的时辰。” 叶凌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将暗,院子里平静如常。 “能听见他们现在还在不在吗?”他问。 叶海澄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不在了。走了。” 叶凌风点点头,走回来,俯身把小儿子抱起来。 叶海澄趴在他肩上,听见爹爹心里——我的澄儿,救了这一家。 他愣了愣,眨眨眼。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只是听见了,就过来说一声而已。 “爹爹,”他小声说,“他们说要害你。” 叶凌风轻轻拍着他的背:“嗯,爹爹知道了。” “爹爹会把他们打跑吗?” “会。”叶凌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爹爹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来。” 叶海澄点点头,放心了。 爹爹说的话,一定算话。 那一夜,子时。 叶海澄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开着所有的声音,听着五十米内的一切。 他听见院子里,护卫们悄悄换了位置。听见墙外,那三个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听见他们翻进后院,听见迷烟筒拔开的声音—— 然后听见闷哼声。 很短,很轻。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再然后,是爹爹的声音,很冷很冷,像冰碴子:“带走。问清楚,背后是谁。” 叶海澄眨眨眼,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好。 关掉所有声音。 睡觉。 第二天清晨,叶海澄醒来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娘端着早膳进来,笑着招呼他们起床。爹爹坐在桌边喝茶,看见他进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叶海澄仰头看他。 爹爹的眼睛底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色。 但他心里那条河,还是暖的,亮亮的。 ——没事了。澄儿可以放心。 叶海澄弯着眼睛笑起来,爬上凳子,等着吃早膳。 他什么也没问。 没必要问。 夜半三更,叶府书房仍亮着灯。 叶凌风坐在太师椅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案上摊着三张纸——从那三个刺客身上搜出的,除了迷烟筒和匕首,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干净得过分。 “职业的。”无影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牙都藏了毒囊,咬破就死。幸亏将军您下手快,先把下巴卸了。” 叶凌风没说话。 那三个人此刻正关在城外的暗庄里,手脚捆着,下巴卸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叶凌风的规矩——想死的,偏不让你死。 “招了吗?” “扛着。”无影皱眉,“嘴硬得很,灌了药也只吐出一句——‘扬州知府的钱,买叶凌风的命’。然后就咬牙硬挺,再撬不开。” 扬州知府。 叶凌风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微微晃动。 此人已经押解进京,按察使手里的证据足以让他掉脑袋。但刺客的话意味着什么?是他临死前买凶报复,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去查。”叶凌风淡淡道,“这三个月里,扬州知府见过什么人,写过什么信,跟京城的谁有往来。一件别漏。” 无影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叶凌风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后院走。 夜凉如水,月光铺了满地。他推开卧房的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林娇娇睡得沉,三个孩子横七竖八挤在大床上——老大规规矩矩睡在最里侧,老二四仰八叉占了半个枕头,老三缩在林娇娇怀里,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衣角。 叶凌风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那三个刺客的话又浮上心头——先放迷烟,一个不留。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他俯身,把老二踢开的被子掖好,又轻轻把老三攥着衣角的手拢了拢,最后在林娇娇额上落下一吻。 她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回来了?” “嗯。”他低声道,“吵醒你了?” 林娇娇摇摇头,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快睡。” 叶凌风躺下,伸手揽住她的腰。她身上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把脸埋在她发间,闭上眼睛。 那些血腥的、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事,暂且留在书房。 这里只有妻子和孩子,只有安稳的呼吸声和暖融融的被窝。 三日后。 无影带回的消息,比叶凌风预想的更复杂。 “扬州知府在任三年,每年往京城送百万两银子。”无影把一沓纸放在案上,“收钱的是户部侍郎周延的管家。周延——三年前调入户部,圣上登基前,是前太子的人。” 前太子。 叶凌风翻开那些纸,一页页看过去。账目做得极隐晦,但仔细追查,总能看出端倪。 扬州府的盐税、赈灾银、漕运抽成,七拐八绕,最后都流向京城同一处宅子。 “周延的底细呢?” “寒门出身,科举入仕,原是翰林院编修,后来攀上了前太子。”无影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扬州知府押解进京的路上,险些被人劫了。押送的官差死了三个,犯人重伤,至今昏迷。” 叶凌风的眉头动了动。 劫囚。 或者说,灭口。 “刺客的嘴撬开了?” “撬开一个。”无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灌了七天药,终于松口。他们是‘暗影堂’的人。” 暗影堂。 叶凌风的眸光沉了下去。 第398章 温情脉脉 暗影堂、前太子、扬州知府、户部侍郎——这些词像一根根线,看似散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想起三年前,太子曾派人拉拢他。那时他刚打完胜仗回京,风头正盛。太子派人送来厚礼,话里话外都是“将军若肯相助,日后必有重谢”。 他婉拒了。 不是不站队,是时候未到。 如今看来,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传信给京城的暗桩。”叶凌风转过身,声音低沉,“查周延,查前太子府的往来,查暗影堂跟谁接头。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道绣花的身影。 “把夫人和孩子们的行踪,再收紧一圈。明哨暗哨都加上,轮班的时辰每天一换,不许重样。” 无影领命而去。 叶凌风推开门,走进院子。 林娇娇抬头看他,笑道:“忙完了?” “嗯。”他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这是绣的什么?” “并蒂莲。”林娇娇嗔他一眼,“你连这个都不认得?” 叶凌风唇角微勾:“只认得你绣的。” 林娇娇脸一红,刚要说话,老三忽然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有蟋蟀!” 林娇娇低头看他:“哪里?” “跑了。”老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明天再抓。” 叶凌风伸手,把儿子捞进怀里,掂了掂:“又沉了。” 老三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爹爹,今天外面有两个人。” 叶凌风的动作顿了顿。 “在哪儿?” “街角那棵大树后面。”老三眨眨眼,“他们看咱们家,看了好久。后来走了。” 叶凌风沉默了一瞬,把儿子抱紧了些。 “澄儿,”他低声道,“以后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跟爹爹说,好不好?” 老三点点头,又蹭了蹭他的脸:“爹爹会打跑他们吗?” “会。” 老三放心了,从他怀里溜下去,又跑回墙角找蟋蟀去了。 林娇娇看着父子俩的互动,手里的针停了。 “凌风,”她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凌风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隐隐的担忧。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他说,“有我在。” 林娇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接下来的日子,叶凌风愈发忙碌。白日里陪着妻儿,夜里却常常在书房待到后半夜。无影进进出出,带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重—— 周延的管家死了,说是突发恶疾,死无对证。 有两个人最近出入过暗影堂在京城的据点。 有人在查叶凌风的底细,尤其是他在北境时的旧部。 还有一封密信,从扬州送往京城,被无影的人截下。信里只有一句话—— “叶在扬州,机不可失。”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但字迹比对之后,竟与太子府某位幕僚的笔迹有七分相似。 叶凌风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院墙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后院那扇还亮着灯的门。 那是卧房的方向。 林娇娇大概在等他回去,三个孩子应该已经睡熟了。老三大概又缩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衣角。老二大概又把被子踢开,等着人去掖。老大大概规规矩矩睡在最里侧,手里还攥着白天没写完的字帖。 叶凌风看着那扇窗,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变成一片柔软。 他想起白天老三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爹爹,我会帮你听的。” 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叶凌风知道。 那是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推开卧房的门。 屋里燃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染出一室温暖。 林娇娇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睡着了。三个孩子果然如他所料——老三缩在她怀里,老二踢了被子,老大规规矩矩躺着,手里还攥着字帖。 叶凌风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然后他走过去,轻轻把老二踢开的被子掖好,把老三攥着衣角的手拢了拢,把老大手里的字帖抽出来放到枕边。最后他俯身,在林娇娇额上落下一吻。 她醒了,迷迷糊糊看他一眼,往里挪了挪。 叶凌风躺下,伸手揽住她的腰。 “睡吧。”他低声道。 林娇娇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又睡熟了。 叶凌风搂着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霜。 窗内,一家五口,呼吸沉沉。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今夜,他只守着这一室温暖。 翌日清晨。 林娇娇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三个孩子团团围住——老大规规矩矩睡在她左手边,老二四仰八叉压着她的腿,老三缩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睡得正香。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余温还在。 她笑了笑,轻轻把老三的手拢开,又把老二的腿挪下去,正要起身,房门被推开。 叶凌风端着托盘走进来,上头摆着一大碗鸡丝粥,三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 “都醒了?”他把托盘放到桌上,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正好,趁热吃。” 这个吻像是某种信号——老三最先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往娘怀里拱;老二一个激灵坐起来,嚷嚷着“我要吃桂花糕”;老大默默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端端正正道了声“爹早”。 叶凌风挨个拍了拍三个儿子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林娇娇给三个孩子盛粥,叶凌风给林娇娇夹菜。老三吃得嘴边都是米粒,老二伸手去够桂花糕,老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爹娘。 “娘,”老三忽然抬头,“今天还抓蟋蟀吗?” “抓。”林娇娇拿帕子给他擦嘴,“吃了饭让你爹带你们去。” 叶凌风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夫人这是给我派活了?” “怎么,不愿意?”林娇娇挑眉。 “求之不得。” 老三笑起来,抱住爹爹的胳膊蹭了蹭。 阳光落在这一家五口身上,和暖安宁。 第399章 原来是他~ 扬州城的街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 叶凌风一手牵着老三,一手牵着老二,老大规规矩矩走在他身侧,林娇娇落后半步,看着父子四人的背影,眼里盛满了笑意。 老三耳朵却悄悄动着。 街边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远处酒楼里的说笑声……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他皱了皱眉,把那些嘈杂的关掉一些,只开着附近几米内的。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看他们。 不是说话,是心里的声音—— “那就是叶将军?看着挺和气的……” “三个孩子,真热闹。” “那女人真好看,将军夫人吧?” 都是些寻常的念头,看过就算。老三眨眨眼,没在意。 忽然,有个声音混进来—— “叶凌风……” 老三脚步顿了顿。 “澄儿?”叶凌风低头看他。 老三抬起头,冲爹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那个声音远了,没再出现。 可能是路过的谁随口想了一下吧。 他这么想着,把那道声音关掉,专心找起蟋蟀来。 傍晚时分,叶凌风在书房见无影。 “查到了。”无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延的死,不是意外。有人在他茶里下了毒,慢性毒,发作起来像恶疾。下手的是他身边的丫鬟,那丫鬟三年前进府,原是京城人氏,父母早亡,有个舅舅——” “说重点。” “她舅舅是原太子府的马夫。” 叶凌风的眸光沉了沉。 原太子,现宁王。 “还有一件事,”无影继续道,“那几个刺客招了,买凶的确实是扬州知府的人。但扬州知府背后,还有人。他们接任务的时候,经手人说过一句话——‘主上说了,叶凌风留不得,他手里有北境二十万兵马的旧部,若哪天被有心人用上,后患无穷。’” 北境二十万兵马的旧部。 叶凌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是他打了十年仗攒下的家底,是他在军中立身的根本。他离开北境时,那些旧部有的升了官,有的调了防,有的解甲归田。他以为那些人已经与他无关了。 但在某些人眼里,那是随时可以点燃的火药桶。 “还有人在查我的旧部?” “有。”无影顿了顿,“已经查了三个月了,动作很隐蔽,但还是被咱们的人盯上了。是前太子府的人。” 叶凌风睁开眼,目光落在烛火上。 又是前太子,现宁王。 当年拉拢不成,如今便要斩草除根? 窗外月色如水,后院那扇门亮着昏黄的光。 他忽然想起白天老三脚步顿了顿的那一瞬间。 “无影。” “在。” “明日开始,把暗哨再往外扩五十米。明哨的时辰改成两个时辰一换,轮班顺序打乱,不许重复。” 无影应声退下。 叶凌风站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门,看了很久。 卧房里,林娇娇正在给三个孩子讲故事。 “从前啊,有只小兔子,住在森林里……” 老三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眼睛亮亮的。老二趴在她腿上,时不时插嘴问“然后呢”。老大规规矩矩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字帖,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林娇娇讲完一个,三个孩子齐声道:“再讲一个!” “都讲三个了,”林娇娇笑着点点他们的鼻尖,“该睡了。” “不要——”老三往她怀里拱,“再讲一个嘛。” 林娇娇无奈,正要开口,房门被推开。 叶凌风走进来,看见这一幕,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 “还不睡?” “爹——”老三伸出小手,“抱。” 叶凌风走过去,把儿子捞进怀里,掂了掂:“又沉了。” 老三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爹爹,今天街上,有个人在心里喊你的名字。” 叶凌风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走了。”老三眨眨眼,“我没听见别的。” 叶凌风沉默了一瞬,把儿子抱紧了些。 “澄儿真厉害。”他低声道。 老三笑起来,蹭了蹭他的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叶凌风把他放进被窝,又把老二和老大安顿好,最后在林娇娇额上落下一吻。 “睡吧。” 林娇娇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凌风,是不是有什么事?” 叶凌风顿了顿,反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说,“有我在。” 林娇娇看着他,眼里有担忧,有信任,还有藏不住的爱意。 她点点头,松开手,躺进被窝里。 叶凌风给她掖好被角,吹灭灯,躺到她身边。 黑暗中,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呼吸平稳下来。 叶凌风搂着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听见身边三个孩子轻轻的呼吸声,听见妻子安稳的心跳,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是他要用命守的。 谁也别想碰。 七日后。 一封密信从京城送来,落款是叶凌风的旧部,如今在北境任副将的赵铁山。 “将军敬启:近闻京中有人至北境,查访旧部诸人,言语间多涉将军。末将已着人暗中跟随,其行踪诡秘,似与前太子府有涉。另,圣上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诸王蠢蠢欲动。望将军珍重,静观其变。” 叶凌风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圣上龙体欠安。 诸王蠢蠢欲动。 前太子府的人在北境查他的旧部。 这些线终于串到了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闹。老大稳重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书;老二追着一只蝴蝶满院跑;老三蹲在墙角,认真翻着瓦片,大概又在找蟋蟀。 林娇娇坐在廊下,手里绣着花,时不时抬头看孩子们一眼,嘴角带着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画。 叶凌风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寒意渐渐化开。 无论外面风浪多大,他总要护住这一方安宁。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老三最先发现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爹爹,来抓蟋蟀!” 叶凌风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低头看那片被翻开的瓦片。 “抓到了吗?” “还没有。”老三眨眨眼,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爹爹,今天墙外没有人。” 叶凌风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很好。” 老三点点头,又低头翻起瓦片来。 第400章 保你活着 叶凌风站起身,走到廊下,在林娇娇身边坐下。 她抬头看他一眼,笑道:“忙完了?” “嗯。”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绣绷,“绣的什么?” “鸳鸯。”林娇娇嗔他一眼,“你又不认得?” 叶凌风唇角微勾:“认得,你绣的就是最好的。” 林娇娇脸一红,正要说话,老二忽然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蝴蝶飞走了!” “飞走了就飞走了,”林娇娇摸摸他的头,“明天再抓。” “明天还有吗?” “有。” 老二放心了,又跑开去追别的蝴蝶。 老大走过来,规规矩矩站在叶凌风面前:“爹,今天的字帖写完了。” “拿来我看看。” 老大跑回屋,很快捧着一沓纸出来。 叶凌风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点点头:“有进步。” 老大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很快又收住,端端正正站着。 叶凌风伸手,把他也揽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海宴,”他低声道,“你是长子,要护着娘和弟弟们,知道吗?” 老大点点头:“知道。” “但也不用太累,”叶凌风摸摸他的头,“有爹在。” 老大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叶凌风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那边,老三忽然叫起来:“爹!娘!我抓到蟋蟀了!” 一家人齐齐看过去。 老三捧着一只小小的蟋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厉害!”林娇娇笑道。 老三跑过来,把蟋蟀捧到叶凌风面前:“爹爹你看!” 叶凌风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好蟋蟀。” 老三心满意足,又把蟋蟀捧到林娇娇面前:“娘你看!” 林娇娇笑着摸摸他的头:“嗯,澄儿真厉害。” 老三把蟋蟀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小竹笼里,然后爬上台阶,挤到爹娘中间坐下。 老二也跑回来,挤到另一边。老大从叶凌风腿上下来,规规矩矩坐在旁边。 一家五口挤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暖暖的阳光。 老三忽然开口:“娘,我们以后都这样吗?” 林娇娇低头看他:“什么样?” “就是……”老三想了想,“爹娘都在,我们都在一起。” 林娇娇顿了顿,抬头看向叶凌风。 叶凌风伸手,揽住她的肩,把三个孩子也往身边拢了拢。 “对,”他说,“以后都这样。” 老三笑起来,把脑袋靠在娘身上。 阳光洒在这一家五口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不知谁家的鸽子飞过,带起一阵鸽哨声。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三日后,扬州城落了一场薄雨。 林娇娇撑着油纸伞,站在绸缎铺的檐下,看着雨丝细细密密地织成一片烟。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看起来像是寻常出门采买的官家夫人。 “夫人,您要的料子包好了。”掌柜的殷勤地递上包袱。 林娇娇接过,付了银子,转身往街上走。 雨不大,她便没有急着回家,沿着长街慢慢走,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停了一下,买了一支,拿在手里没吃。 走到巷口,她拐进去,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婆子探出头来,看见是她,侧身让进去。 “夫人来了。” “人呢?” “在后院,醒了。” 林娇娇穿过窄窄的过道,走进后院一间小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腕上缠着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林娇娇,身子抖了一下。 “别怕。”林娇娇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手里的糖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我是来问话的,不是来拿人的。” 年轻女子咬着唇,别过脸去,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叫碧桃,是周延身边那个下毒的丫鬟。 三天前,叶凌风的人查到她,刚要拿人,她便跳了河。 幸亏暗哨盯得紧,捞上来及时,捡回一条命。 “我知道你是被指使的。” 林娇娇的声音很轻,不急不缓, “你三年前进周府,之前的事,我都查清了。你父母早亡,跟着舅舅长大。你舅舅是原太子府的马夫,新帝登基,原太子被贬为宁王之后,你舅舅没了差事,回了老家。然后有人找到你,让你进周府,对吗?” 碧桃没有说话,但她的睫毛颤了颤。 “你不说也行,”林娇娇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舅舅上个月死了。” 碧桃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死的?” “说是急病。” 林娇娇看着她的眼睛,“但据我查到的,他死之前半个月,有人去找过他。之后他就开始咳血,跟你给周延下的毒,是一样的症状。” 碧桃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们……”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办成了,就让我舅舅安享晚年……” 林娇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碧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极了。 “我害了老爷……老爷待我不薄……我给他端茶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喝了,还说‘碧桃今日茶泡得好’……”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林娇娇等她哭了一阵,才开口:“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谁找的你,怎么接的头,中间经了谁的手。你说清楚,我可以保你一命。” 碧桃放下手,红着眼看她:“我还能活吗?” “能。”林娇娇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只要你说了,我保你活着离开扬州,换个名字,重新过日子。” 碧桃沉默了很久。 雨声从窗外传来,细细密密地敲着瓦片。 “是一个男人,”她终于开口,“每年八月十五,会去城隍庙的偏殿。我每年去一次,告诉他府里的事。他给我下一年的药,每次只给半年的量,剩下的半年,说是事成之后一并给。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戴着斗笠,声音压得很低。” “今年八月十五?” “还没到。”碧桃摇头,“但上个月,有人给我递了口信,说今年的接头提前了,让我七月初九去城隍庙。我还没来得及去,你们就找到了我。” 林娇娇微微眯了眯眼。 七月初九,就是后天。 “他还说了什么?” 碧桃犹豫了一下:“口信里有一句话——‘主上说了,周延的事办得干净,剩下的尾数,这次一并结清。’” 主上。 又是这两个字。 林娇娇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雨打湿的芭蕉树,站了一会儿。 “七月初九,你不用去。”她转过身,看着碧桃,“但城隍庙,会有人去。” 碧桃怔了怔,点点头。 林娇娇拿起那支糖人,递到她面前。 “吃吧,甜的。” 碧桃接过糖人,低头看了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娇娇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她把包袱放在堂屋,走到后院,看见叶凌风正蹲在院子里,帮老三挖蟋蟀洞。 老三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小心翼翼地往洞里探。 “爹,它不出来。” “等等,别急。” 老二在旁边跳来跳去,嘴里喊着“出来出来出来”。 老大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林娇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叶凌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她,眼底便有了笑意。 “回来了?” “嗯。”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查到了,后天城隍庙,有人接头。” 叶凌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拨土。 “我知道了。”他说。 老三忽然叫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一只蟋蟀从洞里跳出来,老三眼疾手快地用小竹笼扣住,得意洋洋地举起来:“爹!我又抓到了一只!” “厉害。”叶凌风摸摸他的头。 老三抱着竹笼跑去找林娇娇:“娘你看!” 林娇娇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澄儿比爹还会抓。” 老三用力点头,又跑开去炫耀了。 叶凌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低声道:“无影已经盯着城隍庙了。接头的人,我亲自去会。” 林娇娇抬头看他:“危险吗?” 叶凌风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一缕被雨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危险。”他说,“就是去听几句话。” 林娇娇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点点头。 “我信你。” 叶凌风的手从她耳边滑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唇角微勾。 “去换衣服,湿了。” 林娇娇低头一看,月白的衫子下摆果然洇了一片水渍,是方才蹲下时沾的。她嗔他一眼,转身往卧房走。 叶凌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换上了另一种神色。 第401章 留一个! 城隍庙。 天晴了。 城隍庙香火不算旺,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偏殿更是冷清,只有几个老婆婆在角落里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戴斗笠的男人走进偏殿,在蒲团上跪下,拜了三拜,然后起身,走到殿后的回廊里,靠着柱子站着,像是在等人。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从侧门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碧桃没来。” 斗笠男微微侧头:“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找到人。周府那边说,碧桃三天前就没了踪影。” 斗笠男沉默了一瞬,声音冷下来:“怕是出了岔子。告诉主上,扬州这条线得断。” “那今年的——” “断。”斗笠男转身要走,“一个字都别再提。” 他刚迈出一步,回廊的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斗笠男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叶凌风从回廊尽头走出来,一身玄色长衫,手里没有拿刀,也不见任何兵器,只是闲闲地走过来,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但他的眼睛,冷得像北境的冬天。 斗笠男反应极快,转身就往侧门跑。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无影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面无表情。 斗笠男又往另一边跑,那边是墙,但他身手利落,蹬了两步就攀上了墙头——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叶凌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墙下,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扯。 斗笠男从墙头上摔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闷哼一声,斗笠飞出去,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他翻身要爬起来,叶凌风的脚已经踩上了他的胸口。 “别动。”叶凌风的声音很平静,“我问几句,你答几句,答完就走。” 斗笠男瞪着叶凌风,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踩着我,我怎么答?” 叶凌风低头看着他,脚上没有松力,反而加重了几分。 “那就趴着答。” 斗笠男闷哼一声,咬着牙不说话。 叶凌风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宁王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斗笠男的眼神闪了闪,别过脸去。 “周延的死,是你经手的。北境查我的旧部,也是你的人在跑。现在你又把手伸到扬州来——”叶凌风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宁王在封地好好当他的闲王不好吗?非要折腾这些。” 斗笠男冷笑一声:“叶将军,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多久?” 叶凌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斗笠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宁王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将军的旧部遍布北境,若哪天被人用上了,宁王不过是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叶凌风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杀人灭口就叫未雨绸缪?” 斗笠男闭上嘴,不再说话。 叶凌风站起身,退后一步,脚从他胸口移开。 “回去告诉宁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叶凌风不管朝堂上的事,不站队,不结党,只忠于当今圣上,二十万旧部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但他要是再碰我身边的人——”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目光像刀锋。 “北境的兵虽然散了,但叶字旗还在。他应该知道,叶字旗一立,二十万人,三天之内,能到京城。” 斗笠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叶凌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这个人,让他活着回去。身上的伤,留几处看得见的。” 无影应了一声。 叶凌风走出城隍庙,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馄饨的老头在吆喝,小孩举着风车跑过去,笑声清脆。 他站在庙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午饭刚摆上桌。 林娇娇系着围裙,正把一碗汤端上来。三个孩子已经坐好了,老三手里攥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娘,可以吃了吗?” “等你爹回来。” “爹——”老三扭头看见叶凌风,眼睛一亮,“爹回来了!可以吃了!” 叶凌风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林娇娇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叶凌风抬头看她,她正低头给老三夹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她在问。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林娇娇的耳根微微泛红,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多吃点。”她把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叶凌风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起。 吃完饭,老三拉着叶凌风去看他新抓的蟋蟀。老二在院子里追一只蜻蜓,追着追着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老大放下书跑过去,笨手笨脚地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土。 “别哭了。” 老二抽抽噎噎地止住哭,抱住老大不撒手。 林娇娇站在廊下看着,忽然被一只手揽住了腰。 叶凌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 “查到了。宁王的人。周延的死是他安排的,北境查旧部也是他的人。我放了一个回去传话。” 林娇娇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说了什么?” “让他别碰我的人。”叶凌风的声音很平静,但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些,“不然就立叶字旗。” 林娇娇沉默了一瞬。 “叶字旗,”她轻声说,“立起来容易,收回去难。” 叶凌风没有说话。 林娇娇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 “我不拦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立那面旗。”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答应你。” 林娇娇看着他,眼底有担忧,有信任,还有那种藏了十年都没变过的爱意。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去歇一会儿吧,”她说,“下午还有的忙。” 叶凌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好。” 院子里,老三举着蟋蟀笼子跑过来,嘴里喊着“爹你看我的蟋蟀会打架”。 老二已经不哭了,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老大站在一旁,手里又拿起了书,但眼睛看着弟弟们,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凌风站在廊下,左手揽着妻子,右手接过老三递来的蟋蟀笼子,低头看了一眼。 “嗯,好蟋蟀。” 老三又跑去抓蟋蟀了。 林娇娇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叶凌风低头看着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会一直这样的。”他说。 林娇娇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风吹过院子,带着桂花初绽的甜香。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鸽子又飞过天空,带起一阵悠长的鸽哨声。 日子,还要继续过。 但有些事,已经在暗处悄然生长,等着在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第402章 拳头 七日后,扬州驿道。 一匹快马卷着尘土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灰布衫、斗笠压低,身形佝偻——正是那日在城隍庙被叶凌风踩在脚下的那个男人。 他叫刘全,宁王府暗桩,在扬州潜伏了四年。 此刻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每颠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 叶凌风那句“叶字旗一立,二十万人,三天之内能到京城”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扎了整整七天。 他必须把这句话带回去。 扬州往南八百里,宁王府。 宁王云楚萧今年已三十有二,生得面如冠玉,举止温文,看起来像是那种只会在书房里焚香抚琴的闲散宗室。 他确实也焚香,也抚琴,也养花,也逗鸟。 但他的手,远不止会抚琴。 “王爷,扬州的刘全回来了。”管家在门外低声道。 正在煮茶,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他说有急事求见。” “让他等着。”云楚萧把茶叶拨进壶里,注水,看着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先把茶喝完。” 管家应声退下。 云楚萧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刘全回来得太急了。 按规矩,扬州的事办完,应该先递密信,等人去楼空了再动身。现在人直接跑回来,说明出了岔子。 而且是大岔子。 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手,云楚萧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让他进来。” 刘全被带进来的时候,云楚萧正在给一盆兰花剪枯叶。 “王爷。”刘全跪下去,额头贴地。 “起来说话。”云楚萧没看他,手上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片黄叶,“扬州怎么了?” 刘全站起来,低着头,把城隍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碧桃失踪的时候,云楚萧的剪刀顿了一下。 说到叶凌风亲自到场的时候,剪刀又继续动了。 说到那句“叶字旗一立,二十万人,三天之内能到京城”的时候,云楚萧的手彻底停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兰花叶子被风拂动的沙沙声。 良久,云楚萧才放下剪刀,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怒色,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不到眼底。 “他放了你了?” “是。”刘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他说,让属下活着回来,身上留几处看得见的伤。” 云楚萧轻轻笑了一声。 “叶凌风啊叶凌风,”他踱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这是在跟我亮拳头呢。” “王爷,属下失职——” “不关你的事。”云楚萧抬手打断他,“我低估他了。我以为他在西北老家窝了几年,又在扬州窝着不问世事,休养生息,刀已经锈了。没想到,刀没锈,磨刀石倒是新换了一块又一块。” 刘全大气也不敢出。 “他身边还是只有林娇娇一个女人吗?” “是。” “有意思。”他说,“叶凌风还真是个痴情种呢!”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周延的事,到此为止。那条线彻底断掉,所有经手的人,该清的清,该送的送。” 刘全心头一凛:“王爷的意思是……”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云楚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叶凌风既然知道了,再查下去就是跟他正面碰。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北境那边——” “北境的事继续。”云楚萧放下茶盏,“叶凌风说他跟旧部没有关系,你信吗?” 刘全不敢答。 云楚萧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但他说‘没关系’的时候,可信。他说‘二十万人三天到京城’的时候,也可信。叶字旗不立,那些兵就是散在各处的普通百姓;叶字旗一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那就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刀。” “那王爷……”刘全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云楚萧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奏折的抄本,随手翻了几页。 “圣上今年三十生辰,各地藩王都要进京贺寿。”他的语气很淡,“我也有日子没见圣上了。” 刘全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头道:“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云楚萧把奏折放回去,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意,“我进京,就是给皇上磕个头,贺个寿,看看京城的桂花开了没有。别的,什么都不做。” 他走到刘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伤还没好,下去歇着吧。扬州的事不用管了,换个名字,去北边待着。” 刘全眼眶一热,跪下磕了个头:“谢王爷。” “去吧。” 刘全退出去之后,云楚萧在窗前站了很久。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两只麻雀在打架,扑棱棱地掉了几片叶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自从夺嫡失败,自己身居封地,这些年,他在封地修路、办学、减赋税,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叫他“贤王”。 贤王。 这两个字传到京城,就是催命符。 所以他学会了养花、抚琴、煮茶,学会了在奏折里只谈风月不谈政事,学会了让所有人觉得他是一个胸无大志的闲散宗室。 但暗处的事,他一天都没有停过。 周延不过是一枚棋子,死了就死了。叶凌风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一个有兵权的将军,哪怕交了兵权,也是一头随时能醒来的猛虎。 他不能控制这头虎,但至少要确保——这头虎不会咬自己。 “来人。” “王爷。”管家应声而入。 “备一份寿礼,下个月进京。” “是。” 云楚萧转过身,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兰花。 “咔嚓”一声,最后一根枯叶落地。 扬州。 叶凌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上面只有六个字—— “宁王下月进京。”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他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面,一点一点把字迹吞噬,最后只剩一撮灰烬。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还没睡?”林娇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放在桌案上,“都快子时了。” “这就睡。”叶凌风把灰烬拂落,伸手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在,睡不着。”林娇娇说得理所当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城隍庙的事,有后文了?” 叶凌风看了她一眼,没有瞒她:“宁王下月进京贺寿。” 林娇娇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亲自来?” “嗯。” “来者不善。” “未必。”叶凌风把碗放下,“他进京,不过是想看看我的态度。城隍庙的事我亮了一次拳头,他总得亲眼看看这拳头是真是假。” 林娇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逼你站队呢?” 叶凌风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我不会站队。永远只忠于皇上。” “但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叶凌风的刀,只守家,不伤人。” 林娇娇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复杂,有欣慰,也有心疼。 她站起身,绕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那就好。”她轻声说,“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不得不拿起那把刀,然后我们就回不到这样的日子了。”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不会的。”他说,“我答应过你。” 林娇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闭了闭眼。 “走吧,”她直起身,拉他起来,“去睡吧。明天还要教几个孩子写大字呢。” 叶凌风被她拽起来,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娇娇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捶了他一下:“老不正经。” 叶凌风低低地笑了一声,由着她拽出了书房。 月亮挂在院子上空,清辉如水。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画出温柔的光斑。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日子,还要继续过,不是? 第403章 可 叶凌风最终决定给皇上写一封密折。 这个决定做得并不容易。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摊着纸,笔提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直到日头偏西,窗棂的影子从桌案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才终于落下第一笔。 他写得很克制。 没有诉苦,没有表功,甚至没有提城隍庙那场交锋的细节。他只说了三件事:周延已死,碧桃失踪,宁王的人盯上了扬州。措辞极尽简练,像是在写一封公文,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末了,他添了一句—— “臣离京多年,不问朝事久矣。边关旧部散于四方,叶字旗已是往事。臣愿做一介平民,与妻教子,了此残生。” 他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封蜡,盖上私印。 “送出去吧。”他把信交给林娇娇,语气很平静。 林娇娇接过信,没有多问。她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她的男人在向皇上交底,也是在向皇上讨一句话。那句话若是给了,他们就能安稳过日子;若是不给,往后的路就说不准了。 信使快马北上,五天之后进了京。 又过了七天,回信来了。 叶凌风拆开封蜡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 “可。” 笔力遒劲,一勾一划都透着杀伐气。是皇上亲笔。 叶凌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林娇娇忍不住凑过来看。 “就一个字?”她有些意外。 “够了。”叶凌风把信纸放下,忽然笑了一下,“这一个字,比我十年立的军功都值钱。” 林娇娇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从那天起,叶凌风当真不再过问任何朝堂上的事。 驿道上飞驰的信使、茶馆里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某些人若有若无的试探——他通通视而不见。 每日早起练一套拳,然后去书房教三个孩子读书写字,午后小憩半个时辰,傍晚在院子里浇浇菜、修修花草,日子过得像是从闹市搬进了深山。 他的三个儿子,是三胞胎。 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三副性子。 老大叶海清,三兄弟里最先落地。接生婆说他出来的时候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打量这间屋子,像是在认路。 长到今日,这性子一点没变——沉稳,话少,做事有板有眼。 学武的悟性极高,一套刀法教三遍就能记住,练起来不知道偷懒。 叶凌风有时候站在廊下看他练刀,恍惚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军营里的日子——那时候他也像海清一样,觉得只要把刀练好了,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爹,这招回风斩月,手腕是不是要再沉一些?”叶海清收刀,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嗯。”叶凌风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刀,示范了一遍,“看清楚,腕子往下压,力从腰发,刀随步走。” 刀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 叶海清眼睛亮了,接过刀又练了起来。 老二叶海宴,比大哥晚出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这孩子一落地就攥着拳头哇哇大哭,嗓门大得把院子里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娇娇常说,这孩子是把三兄弟的话都抢到自己嘴里了。 他不爱练武,嫌累;也不爱读书,嫌闷。他喜欢往街上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茶馆的伙计、布庄的掌柜、码头扛活的苦力,他全认识。 林娇娇有时候担心他太过跳脱,叶凌风倒是不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他一边给海宴磨墨一边说,“他爱跟人打交道,就让他去。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懂事了。” 果然,叶海宴虽然不爱读圣贤书,但人情世故比同龄人通透得多。 有一回邻居家的鸡被人偷了,两家吵得不可开交,叶海宴跑过去,没说一句大道理,只是把两家的小孩叫到一起问了几句,三下两下就弄明白了——鸡是自己跑丢的,被狗撵到了柴房里关了一夜。鸡找回来了,两家握手言和。 叶凌风听说这事之后,难得夸了他一句:“比你爹强。” 叶海宴得意了一整天。 但三个孩子里,最让叶凌风在意的,是小儿子叶海澄。 叶海澄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自己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不哭,也不睁眼,只是安安静静地蜷着,像是舍不得离开娘胎。 后来长大了,他依然是三兄弟里最安静的那个,生得清秀,眉眼像林娇娇多些。 他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有时候会忽然说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事后细想,却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比如林娇娇有一回心里盘算着要给叶凌风做件新衣裳,还没开口,叶海澄就说了句“娘,爹爹那件青灰色的袍子该换了”。 比如叶海宴有回偷偷从家里拿了银子去买糖人,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叶海澄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抬地说“二哥,你右边袖子里藏了三文钱”。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脑子里忽然就有了。”他跟叶凌风解释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说给我听,但我又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 叶凌风沉吟了很久,最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本事,但也是担子。怎么用,你自己要想清楚。” 叶海澄点了点头。 转眼到了九月。 宁王进京的日子近了,整个大梁的官道上都是往京城赶的车马。叶凌风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这天傍晚,三胞胎从学堂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叶海澄就跑到书房找叶凌风。 “爹,”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古怪,“我今天在街上遇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不认识。穿灰衣裳,骑一匹枣红马,从南边来的。”叶海澄顿了顿,“他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想——‘叶凌风果然在扬州,王爷猜得没错。’” 叶凌风放下手里的书。 “然后呢?” “然后他又想,‘可惜王爷不让我动他,否则——’”叶海澄停了一下,“后面的话我没听清,马跑过去了。” 叶海清和叶海宴这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叶海清皱起了眉,叶海宴则瞪大了眼睛。 叶凌风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秋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爹,那个人是坏人吗?”叶海澄问。 叶凌风转过身,看着三个儿子。十二岁的少年人,个头已经到他胸口了,站在一处,眉眼各有各的模样,但骨子里都流着他的血。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他说,“他只是走错了路的人。” “那我们要不要——”叶海宴抢着开口。 “不用。”叶凌风蹲下来,平视着三个孩子的眼睛,“你们记住一件事。这世上的事,爹来操心。你们只管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叶海澄脸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尤其是你。你听到的那些东西,是别人心里的秘密。秘密有时候很重,重到不该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背。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告诉爹就好。” 叶海澄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去洗手吃饭吧,你们娘今晚炖了排骨。” 叶海宴欢呼一声,第一个跑了出去。叶海清拉着叶海澄跟上去,三兄弟的脚步声在廊下响成一片。 叶凌风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越过院子,越过镇子,越过层层叠叠的屋瓦和树梢,看向北方。 宁王已经在路上了。 而京城那座巍峨的皇城里,那个只回了一个“可”字的人,此刻大约也在看着他吧。 叶凌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在一次酒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叶凌风,朕这辈子,最信的人是你。”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这句话可以管一辈子。 现在他老了,知道任何话都管不了一辈子。信,是一天一天攒出来的,也是一天一天消磨掉的。 他收回目光,走出书房。 院子里,林娇娇正端着一大碗排骨汤往堂屋走。 叶海宴跟在后面偷嘴被打了手,嗷嗷叫着跳开。 叶海清在井边洗脸,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叶海澄蹲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摆着碗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炊烟从厨房顶上升起来,混着晚霞的颜色,在秋风里慢慢散开。 叶凌风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第404章 团练使? 腊月十七,扬州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叶凌风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写完了第二封给皇上的折子。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说的都是家常话——旧伤复发,南方潮湿,入冬以来骨节疼痛,夜不能寐。 太医看过,说是湿寒入骨,回西北干燥之地将养或许能好。臣年过不惑,别无他求,唯愿携妻带子归返故里,落叶归根。 他没有提宁王,没有提朝堂,甚至没有提扬州城近来那些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有些话,不必说。 折子封好,娇娇来了。 “这一趟,让叶秋亲自跑。”叶秋是当年从边关跟到西北又跟到扬州的老兵,腿脚利索,嘴也严实。 林娇娇接过折子,看了看他的脸色:“真要走?” “真要走。”叶凌风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嫌扬州太潮,想回西北吃羊肉吗?” 林娇娇白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出去安排。 这一次回信来得更快。 折子送出去第六天,京城的回复就到了。还是皇上亲笔,这次写了两个字——“准了。着沿途州县支应。” 叶凌风把信纸折好,收进贴身的暗袋里,拍了拍。 “收拾东西,”他对林娇娇说,“过了年就走。” 三个孩子听说要回西北,反应各不相同。 叶海清正在院子里练刀,听到消息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边冬天冷,刀要淬火”,然后继续练。 但叶凌风注意到,他练完收刀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叶海宴的反应最大,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院子跑着喊“要回老家了要回老家了”,跑了两圈才想起来问:“爹,西北有茶馆吗?” 叶凌风说:“有。西北的茶馆比扬州的更大,说书先生嗓门也更大。” 叶海宴高兴得又跑了两圈。 叶海澄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他那只有些旧了的布老虎。 他听了这个消息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爹,那个穿灰衣裳的人,不会再来了。” 叶凌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有些事,孩子不说,就不必问。 正月初六,宜出行,宜迁徙。 叶家的车队在晨曦中离开扬州城。 三辆马车,装的都不多。 因为老张赶第一辆,载着叶凌风和林娇娇;第二辆是三个孩子,由林娇娇的贴身丫鬟飞流照看;第三辆装简单的行李,其他的锅碗瓢盆、被褥衣裳,娇娇趁人不注意,都收到空间去了。 叶凌风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扬州的街巷。 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爆竹的红纸屑,早点铺子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气,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他在这里住了四年了。 四年,够三个孩童长成半大小子,够一个将军变成平民,够一段记忆从滚烫变成温热。 “走吧。”他放下车帘。 马车辘辘地上了官道,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出城不到十里,叶凌风听见身后有马蹄声。 不紧不慢,隔着半里地跟着。他从车帘缝隙里看了一眼——三匹马,灰衣裳,腰里别着刀。 宁王的人。 他跟了十里,又跟了二十里,始终不近不远。 叶凌风把手伸出车帘,朝后比了个手势。那是边关传讯用的暗号,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后面的马蹄声顿了一下,然后渐渐慢下来,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林娇娇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叶凌风知道她没睡,因为她攥着包袱皮的手指节节发白。 “没事。”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一路上走了二十三天。 过长江的时候遇上了风浪,渡船晃得厉害,叶海宴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叶海清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另一只手攥着船舷,脸色发白但一声不吭。叶海澄坐在船舱最里面,把布老虎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布老虎说什么。 过了江往西北走,地势渐渐高起来,空气里的潮气一天比一天少。 过了潼关,黄土的腥味儿扑面而来,天也高了起来,蓝得不像话。 叶海宴从车里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爹,这个味道我记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叶凌风笑了笑:“这是咱们的家。” 二月十九,车队进了甘肃地界。 远远的,祁连山的雪线出现在天边,白得耀眼。叶凌风让车队停下来,自己跳下车,站在官道边上,对着那片雪山看了很久。 林娇娇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娇娇,”叶凌风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当年从边关回来,第一件事是干什么吗?” “喝酒?” “不是。”他摇摇头,“我把战甲脱了,埋在后院的槐树底下。那棵槐树,是我爹小时候种的。” 林娇娇没有说话。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回来不好吗?” 叶凌风转过身,看着身后三辆马车。 叶海清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雪山,叶海宴在车里不知道跟弟弟闹什么,叶海澄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慢吞吞的,像是在讲道理。 “好。”他说,“回来好。” 叶家老宅在一个叫叶家庄的地方。 以前穷苦潦倒,是周围有名的穷村。 后来叶家被诬陷通敌卖国,但幸得保全性命,全家流放。后来来村里之后,娇娇就带着村里人种地,建作坊,建学堂,建新房,磨豆腐,还买下后山,种果树,种药材,养家禽…… 如今的赵家村就是方圆百里最富裕的村子。 因此邻居们听说叶凌风回来了,都来看望。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拎着腊肉,还有一位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二里地,就为了看他一眼。 “凌风啊,”老爷子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你们回来,村里人都高兴!” 叶凌风扶着老爷子坐下,亲自倒了碗茶。 村里自从得到消息,叶家要回来,村长早就带着全村人把叶家的院子房子收拾出来了,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叶海宴第一天就跟着邻居家的孩子跑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土,但脸上的笑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叶海清在院子里找了一块空地,立了一根木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 西北的早晨冷得能冻掉耳朵,他光着膀子,一刀一刀地劈,刀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来又甩出去。 叶海澄喜欢坐在老槐树下,把布老虎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天。 西北的天比扬州的高,云走得也快,他一看就能看半天。 有一天他忽然跑来找叶凌风,说:“爹,隔壁院子那个大娘,她儿子在边关当兵,上个月写了封信说要回来了,后天就到。” 叶凌风愣了一下。 两天之后,隔壁大娘家那个当兵的儿子果然回来了。 穿着半旧的军服,背着包袱,从镇子东头走进来,脚步铿锵,一看就是军伍出身。 那天晚上,叶凌风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想了很久。 林娇娇端着一碗热羊奶走出来,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来。 “在想什么?” “在想海澄。”叶凌风接过碗,暖着手,“这孩子像谁呢?你我都不这样。” 林娇娇想了想:“像老天爷给的。” 叶凌风喝了一口羊奶,点了点头。 “老天爷给的,那就接着。” 三月十八,皇上的圣旨到了凉州。 不是密折,不是私信,是正正经经的圣旨,黄绫裱褙,御笔亲题。来传旨的是个年轻太监,一路风尘仆仆,见了叶凌风恭恭敬敬地宣旨。 圣旨的意思很简单——叶凌风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凉州好好养着。赐银五百两,良田百亩,并授了个“凉州团练使”的虚衔,从三品,不用上朝,不用理事,就是个名头。 叶凌风领了旨,留太监吃了顿饭。 酒过三巡,太监压低声音说了句:“叶大人,皇上让奴才带句话。” “请讲。” “皇上说——‘西北风大,添件衣裳。’” 叶凌风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懂了。 皇上在告诉他,西北虽远,京城没有忘了他。宁王的事,朝堂的事,自有皇上去操持。叶凌风不必再卷进来,安心在凉州养老就好。 这是恩赐,也是保护。 太监走后,叶凌风站在院子里,把圣旨又看了一遍。 “凉州团练使。”他念出声来,忍不住笑了。 林娇娇从屋里探出头:“你笑什么?” “我笑皇上,”他把圣旨折好,“他还是那么会用人。” “怎么讲?” “团练使,管地方民兵的,从三品,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给我这个官,朝堂上没人会说闲话,宁王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但这个官在凉州——凉州是边关重镇,真要有什么事,我手里的几百号团练,比京城里那些老爷们养的八千禁军都顶用。” 林娇娇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你还是没放下。” 叶凌风沉默了很久。 “不是没放下,”他说,“是不敢放下。” 他把圣旨收进书房,走出来,看见三个孩子在院子里。 叶海清在教两个弟弟扎马步,叶海宴扎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喊腿酸,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叶海澄倒是认认真真地扎着,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沁着汗珠。 夕阳从山那边照过来,把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老槐树的树影里,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叶凌风靠在廊柱上,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京城的事,朝堂的事,宁王的事,都是远在天边的风。那些风再大,也刮不到这个山脚下的小村子。 但若是真有一天,那些风刮到了凉州—— 他看了一眼木桩上那把许久未动的佩刀。 刀在。 人也在。 第405章 打赢我 四月里,西北的风还有些硬,但地气已经暖上来了。 叶家庄的春天是从后山开始的。 先是向阳坡上的杏花开得粉白粉白,接着是沟底的野桃树,再然后是田埂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像是土地攒了一冬的力气都要在这几天使出来。 叶凌风每天早起练拳之后,会沿着村道走一圈。 他走得不快,背着手,像是散步,但脚步落得极轻。这是多年军伍养成的习惯——不论走到哪里,脚底下都不许有声响。 村里的孩子们起初怯生生的,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后来叶海宴跟这帮孩子混熟了,他们便也不再怕叶凌风了。 有胆子大的,会在他走过的时候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拱手,喊一声“叶大人”。 叶凌风就点点头,有时候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糖分给他们。 “你这袖子里怎么还揣糖?”林娇娇有一回发现了,哭笑不得。 “以前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叶凌风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巡逻遇见小孩子,给一块糖,孩子笑一下,比什么都解乏。”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月末,凉州知府派人送来了一封公文。叶凌风拆开看了,是团练使的正式任令,要他四月初一上任,点验凉州团练兵马。 “你要去?”林娇娇问。 “名头上的事,不去一趟说不过去。”叶凌风把公文放下,“左右不过点个卯,看看兵册,走走过场。” 四月初一,叶凌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骑马去了凉州城。 凉州城是边关重镇,城墙高厚,城门楼子上插着大梁的旗。 叶凌风进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面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团练营在城西,说是营,其实不过一个大院子,几排平房,一个操练场,场子上零零散散站着百来号人。 叶凌风到的时候,管事的千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千总姓马,四十来岁,黑脸膛,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个老兵。 “属下马大元,参见叶大人。”他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起来。”叶凌风扶了他一把,“你不是凉州本地人吧?” “属下祖籍蓟州。” “蓟州营的?” 马大元眼睛一亮:“大人知道蓟州营?” 叶凌风笑了笑:“蓟州营的火头军做的羊肉汤,我在边关的时候馋了好几年。” 马大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点验兵册的时候,叶凌风发现名册上写的五百二十人,实际到场的只有三百出头。 马大元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大人,这些年团练就是个摆设,粮饷经常拖着不发,兵源也补不上,有些弟兄熬不住,就回家种地去了。” 叶凌风没说什么,只是把兵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看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这几个人,名字下面画了红线,什么意思?” 马大元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这几个人,去年被宁王府的人借调走了,说是要编入王府亲卫。” 叶凌风合上兵册。 宁王府。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不管他走到哪里,这根刺都在肉里。 “走了就走了。”叶凌风站起身,“剩下的三百人,明天开始操练。” “大人要亲自——” “我亲自来。” 叶凌风在凉州住了两天,日日卯时到营,戌时方归。 他操练兵丁的方法和当年在边关如出一辙——不练花架子,不搞排场,就是实打实的刀枪弓马,一板一眼地往底下教。 第一天有些兵油子还不服,觉得自己在地面上混了这么些年,凭什么被一个“朝廷养老的闲官”呼来喝去。 第二天下午,叶凌风让马大元把所有人集合到操场上。 “你们里头,有觉得自己本事大的,出来。”他站在场子中央,手里提着一把木刀,“打赢我,以后操练你说了算。” 满场鸦雀无声。 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了出来,是团练里的刺头,绰号铁牛。铁牛拎着一杆木枪,瓮声瓮气地说:“大人,得罪了。” 然后他连叶凌风的衣角都没碰到。 所有兵丁只看见叶凌风身形微动,木刀在半空里划了一个极小的弧,铁牛手里的枪就飞了。 紧接着刀背已经抵在了铁牛的喉结上,不轻不重,正好让他喘不过气来。 铁牛的脸涨得通红。 叶凌风收了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盘不错,手上功夫还得练。明天我教你。” 从那以后,团练营里没人再敢说一个不字。 叶凌风回村那天,林娇娇在村口等他。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是刚从地里拔的小葱。 “怎么到村口来了?”叶凌风翻身下马。 “海澄说你今天回来,我来迎迎。”林娇娇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他还说,你今天带了块伤回来。” 叶凌风愣了一下,挽起袖子——右臂上果然有一块青紫,是那天和铁牛过招的时候被枪杆擦的。他一直没吭声,连马大元都没看出来。 “这孩子。”叶凌风摇摇头,语气里是说不清的复杂。 两人往村里走,林娇娇忽然开口:“凌风,海澄这孩子,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他最近总是半夜醒,醒来了就睁着眼睛看房顶,问他怎么了,他说听见有人在哭。”林娇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问他谁在哭,他说——山那边的。” 叶凌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山那边是哪儿?” “祁连山。他说是山里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叶凌风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跟他聊聊。” 晚上吃完饭,叶凌风把叶海澄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齐整,火焰稳稳的。 叶海澄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两只腿悠悠地晃着。布老虎被他放在膝盖上,虎头朝外,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澄儿,你娘说,你最近睡不好。” 叶海澄点了点头。 “跟爹说说,你听见什么了?” 叶海澄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形容。 “不是听见,”他说,“是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哭得很伤心。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 “山那边?” “嗯。山里。” 叶凌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祁连山深处,确实有东西。他在边关这些年,听说过山里埋着前朝的什么东西,但究竟埋的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以后晚上睡不着,就来找爹。” 叶凌风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听到的那些事,有些你能懂,有些你不懂。不懂的事,不要一个人琢磨,告诉爹就好。” 叶海澄仰起脸看他:“爹,你也有不懂的事吗?” “当然有。” “比如呢?” “比如——”叶凌风想了想,“比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叶海澄咯咯笑起来。这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笑声,干净,脆亮,像倒春寒里第一声鸟叫。 第406章 是你! 四月十五,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那天叶凌风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他在扬州养成了种菜的习惯,回到西北也没丢。林娇娇在后院的躺椅上,看飞流在院子里晾衣裳。 叶海清在木桩前练刀,叶海澄坐在老槐树下翻一本旧书,叶海宴不知道又跑到谁家去了。 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听着不像官差,也不像商旅。马蹄声在叶家院门口停住,然后有人敲门。 叶凌风放下水瓢,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灰布长衫,戴一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叶凌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人的站姿,肩背的线条,还有那一身藏不住的气势,不是寻常百姓能装出来的。 “叶兄,多年不见。”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上下的年纪,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但一双眼睛锋利得像是能切开风。 叶凌风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展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来人姓展,单名一个云字。 展云。 这两个字放在十年前的大梁军中,是仅次于叶凌风的传奇。 他是叶凌风的副将,跟着他从蓟州打到祁连山,从祁连山打到漠北,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交情。 后来叶凌风被调回京城,展云留在边关。 再后来叶凌风被削权,旧部星散,展云也被调去了南疆。两人之间的通信从一月一封变成三月一封,从三月一封变成一年一封,最后彻底断了。 “我听说你被调回了凉州,正好我告假回乡,顺路来看看。”展云把马拴在门口的槐树上,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老槐树,菜地,木桩,廊下的躺椅,堂屋里飘出来的饭香。 “你倒是过得好。”展云笑了一下,但那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叶凌风让林娇娇多炒了两个菜,又开了一坛酒。 两个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对坐着喝酒。 三个孩子被林娇娇赶进屋里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酒过三巡,展云终于放下了酒碗。 “凌风,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叙旧。”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叶凌风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宁王进京了。” 展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上个月的事。他一到京城,朝堂就翻了天。御史台弹劾他的折子被人截了,几个言官莫名其妙地被外放。内阁首辅告老还乡,走的当天夜里,继任的人选就定了——是宁王的人。” 叶凌风端起酒碗,慢慢地喝着。 “皇上呢?” “皇上——”展云顿了一下,“皇上的身子不太好。太医院的人嘴巴严实,问不出准话,但我在兵部有个老乡,他说皇上已经连着七日没有上朝了。” 叶凌风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朝堂上现在分三派。宁王的人,皇上的人,还有观望的墙头草。六部里头,吏部和户部已经倒向了宁王,兵部还在硬撑。” 展云说到这里,忽然住口,拿起酒坛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凌风,你知道宁王最忌惮的人是谁吗?” 叶凌风没回答。 “是你。”展云盯着他的眼睛,“哪怕你已经交了兵权,哪怕你在这乡下种菜浇地,他还是忌惮你。因为你的名字还在,你带过的兵还在,你打赢的那些仗还在。” 叶凌风沉默了很久。 “展云,你来凉州,不只是告假回乡吧。” 展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封蜡的颜色叶凌风认得——那是兵部密函专用的朱漆封蜡。 叶凌风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一行字—— “边关旧部联络事宜已着展云代办。若事急,凉州团练可作班底。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但叶凌风认得那笔字。那是兵部尚书谢敬堂的亲笔。谢敬堂是三朝老臣,也是当年力保叶凌风一家不被满门抄斩的人之一。 叶凌风把信纸凑到灯前,看着它烧成灰。 “谢敬堂让你来的?” “他让我来,皇上也知道。”展云说,“宁王离京的时候,只带了三百亲卫。等他再进京的时候,带的恐怕就是三千雄兵了。朝堂上那帮文官,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可真到了动刀子的时候,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所以你们想起了我。” “不是想起了你,”展云的声音忽然有些激动,“是从来就没有忘过你。凌风,你知不知道,你的叶字旗在边关还挂着。那些老兵提起你,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 叶凌风忽然站起来,走到槐树下,背对着展云。 “展云,我现在是个种地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展云也站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凉州团练三百人,你操练了他们半个月,现在那三百人已经脱胎换骨了。你教的都是边军的东西——三三制,梯队冲锋,弩箭抛射。那些东西是团练该学的吗?” 叶凌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 “展云,我有老婆孩子。三个儿子才十二岁。” 展云沉默了。 夜风吹过院子,槐树的枝丫沙沙作响。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以为我不知道难处吗?”展云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也有老婆孩子。我女儿今年十岁,长得像她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走到叶凌风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雪山。 “可是凌风,如果宁王真的成了事,你我的老婆孩子,能在这里安稳过日子吗?你打了半辈子仗,维护的是大梁的江山。这江山要真是塌了,咱们这小小的村子,能独善其身?” 叶凌风没有说话。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是两棵树。 不知过了多久,叶凌风终于开口了。 “我要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 “不是密旨,不是口谕,是明发上谕。”叶凌风的声音很平静,“给我调兵之权,光明正大地给。” 展云吸了一口气:“明发上谕?那不等于是跟宁王撕破脸了?” “他不跟宁王撕破脸,凭什么让我叶家赌上身家性命?” 叶凌风转过身,看着展云,“你回去告诉谢敬堂,告诉皇上——我叶凌风不是不愿意替朝廷卖命,但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卖命。明发上谕,给凉州团练正名,授权节制凉州、甘州、肃州三州军务。只要这道旨意到了,我就不再是种菜的了。” 展云看着叶凌风,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你。”他说,“一点没变。” “变了。”叶凌风摇摇头,“以前我什么都不问就往前冲。现在我知道,有些话不问清楚,后头赔上的不是自己的命,是一大家子人的命。” 展云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叶凌风送他到村口,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展云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通往凉州的官道尽头。 叶凌风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他也知道,一旦那道上谕真的来了,他就再也没有种菜浇花的日子了。 第407章 果然~ 回到家里,娇娇带着飞流正在灶房准备做饭,老大在烧火,老二在摘菜,老三在搬柴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格外清晰。叶凌风靠在灶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林娇娇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他在看。 “说吧,又要干什么了?”她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 叶凌风没有说话。 林娇娇站起来,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他的眼睛。 “展云那个人的酒量我知道,他要是真想喝酒,能喝一宿。昨晚他没喝多少就走了——他是来找你说事的。” 叶凌风沉默了一会儿。 “娇娇,我可能要食言了。” “什么食言?” “我说过,要跟你在叶家庄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娇娇看着他,好久没有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又落回去。 “凌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你写第一封密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放不下。” “娇娇——” “你先听我说。” 她打断了他,“我嫁给你的那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扬州浇了四年的菜,你以为你骗过了所有人,你骗不过我的。你每天晚上在书房里,不是在看书,是在看舆图。你在院子的木桩上练刀,练的不是招式,是杀人刀。” 叶凌风低下头。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拦你。”林娇娇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我是想跟你说,不管你要干什么,我跟孩子都在你身边。” 叶凌风握住她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圣旨什么时候来还不一定,”他说,“也许永远都不会来。” 林娇娇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了然。 “会来的。”她说,“你的命就是这样。” 五月端午,村里包粽子。 林娇娇领着飞流和几个邻居家的媳妇在院子里包。糯米泡了一夜,苇叶是刚从河边摘的,绿得鲜亮。馅料分好几种,红枣的,豆沙的,还有咸肉蛋黄的。 叶海宴以前不爱吃粽子,嫌黏手。但这回不一样——这回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粽子举着到处跑,跟村里其他孩子比谁家的粽子大。 叶海清在灶房帮飞流烧火。他不爱说话,但手底下的活儿干得利索,火候掌握得比飞流还好。 叶海澄照旧坐在老槐树下,膝盖上放着布老虎,手里拿着一个粽子慢慢地剥。他剥粽子的动作很奇怪——先解开绳子,再把苇叶一层一层展开,像是在拆一件极精密的物件。 叶凌风从书房出来,看见槐树底下的小儿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叶海澄身边坐下来。 “澄儿,最近还听见什么了吗?” 叶海澄想了想:“山里那个声音,最近没有了。” “那是好事。” “但是——”叶海澄皱了皱眉头,“最近我总是梦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坐在很大的椅子上,咳嗽。咳得很厉害。” 叶凌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黄色,是大梁皇室的颜色。 “那个穿黄衣服的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有。”叶海澄抬起头,看着叶凌风,“他说,‘叶凌风,朕累了。’” 叶凌风坐在槐树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线的凉意和黄土的腥味儿。 院子里的粽叶香味飘过来,混着林娇娇和媳妇们的说笑声,叶海宴在村巷里跟孩子们疯跑的喊声,叶海清在灶房里劈柴的声音。 这些声音,是他用半辈子换来的。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更远,更沉,是多年前那个年轻的太子在军帐里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 “叶凌风,朕这辈子,最信的人是你。” 那句话已经过去多年了,可它还压在他的心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有握刀握出来的,也有种菜磨出来的。 这是一双杀过人的手,也是一双写过密折的手;是一双抱过妻子的手,也是一双拉着三个孩子学走路的手。 他不知道这双手还能做什么,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不需要等多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 西北的六月和江南完全不是一回事。江南的六月是湿漉漉的闷热,西北的六月是干爽爽的燥热。 白天日头毒,晒得地里的土都裂了口子;晚上却凉得快,太阳一落山就得披夹袄。 叶凌风的菜地长势不错,黄瓜上了架,豆角结了荚,西红柿挂了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人。 他每天傍晚挑水浇菜,浇着浇着就会想起在扬州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浇菜,但院子里总有一股潮乎乎的味道,不像这里,土腥味里带着干爽。 叶海宴已经成了村里的孩子王。他不但跟村里的孩子们混得烂熟,还跟镇上的几个茶馆伙计称兄道弟。 这小子天生一副自来熟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言两语就能把别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有一回他跟着邻居家的大人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耳朵的闲话。吃饭的时候,他一边扒饭一边随口说了一句:“爹,镇上的人都在说,宁王要当皇上了。” 叶凌风的筷子顿了一下。 “谁说的?”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叶海宴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说书先生还说了,宁王已经住进皇宫了,皇上病得起不来床。” 林娇娇看了叶凌风一眼。 “以后少去茶馆听这些。”叶凌风平静地说,“说书先生的话,当不得真。” 叶海宴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但叶凌风知道,说书先生的话虽然不能全信,却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茶馆酒肆是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那些说书先生走南闯北,听到的往往比官府公文还快。 果然,三天之后,凉州知府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不是公文,是私信。信上说,京城传来的消息——皇上的病越来越重了,已经连朝都上不了,所有政务都由内阁代办。而内阁的首辅,三个月前刚换了宁王的人。 叶凌风看完信,把信烧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走进书房,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样东西。 第408章 旗 那是一面旗。 旗面已经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还留着几个箭孔和一个火烧的窟窿。旗的正中央绣着一个斗大的“叶”字,针脚粗犷,是当年边关一个老裁缝的手艺。 他把旗展开,铺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叶”字。 这面旗跟着他打了多少仗,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蓟州之战,祁连山突围,漠北大捷——每一次冲锋,这面旗都在他身后,每一次收兵,这面旗都在他头顶。 后来的事情,他一直不愿意回想。被诬陷,削权,流放。这面旗被他藏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现在他把它拿出来了。 不是他要再上战场,而是有些事情,必须早做准备。 当天晚上,他把马大元叫到了家里。 马大元进门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但还是习惯性地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叶凌风把他扶起来,两人在书房里关上门,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马大元走的时候,脸色凝重,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又过了几天,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叶凌风正在院子里乘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从村口一路响到院门口,然后是一声马嘶,有人翻身下马。 院门被敲响了,敲得很急。 叶凌风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土的信使。信使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但叶凌风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人,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多年前他在宫里见过,当时这人还是个刚入行的少年,如今已经是满身风霜的青年人了。 “叶大人。”暗卫没有跪,只是抱拳行礼,“皇上命我来送一封信。” 叶凌风接过信,拆开封蜡。 信是皇上亲笔,字迹不似往日那般遒劲,反而刻意压了几分力道,像是在模仿一个病弱之人。但叶凌风认得那笔锋里的筋骨——那是装不出来的。 信很短: “朕安。宁王已入彀中,然其党羽遍布朝野,尚缺最后一击。京城内外,朕已尽数掌控,唯欠宁王公然反迹,方可名正言顺,一网打尽。 朕已传出生病的消息,且一日重过一日。宁王按捺不住,必将于近日有所动作。朕要你在凉州举旗,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声势要大,动作要猛。宁王在京中闻讯,必以为边关已乱,朕已无力回天。届时他铤而走险,朕便可行雷霆一击。 此事机密,除你与谢敬堂外,无人知晓。展云亦不知全貌。 你若不愿意,朕不勉强。你若愿意——六月底之前,朕要听到凉州起兵的消息。” 没有落款。没有玉玺。只有一行淡淡的墨迹。 叶凌风把信看完,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了解皇上了。 这一局,皇上赌的是宁王的野心。 给宁王喂假消息,让他以为皇上病危;让边关旧部闹出动静,让他以为天下已乱。 等到宁王以为时机成熟、露出了反迹,皇上便可用雷霆手段,一举铲除。 而叶凌风,就是这局棋里那颗摆在凉州的棋子。 一颗明子。 一颗宁王无论如何都会死死盯住的明子。 “叶大人,”暗卫低声道,“皇上还有一句口谕。” “说。” “皇上说——‘叶凌风,朕这辈子,最信的人是你。这一回,朕赌的也是你。’” 叶凌风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和了然。 半生戎马,换了一场流放。 如今皇上又把这句话拿出来了。 赌的是他。 他忽然笑了一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告诉皇上,”他说,“臣领旨。” 暗卫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马蹄声很快被风吹散。 叶凌风独自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明白了。 展云来凉州,不是偶然。谢敬堂的密信,是探路的石子。 皇上从一开始就在布这个局——把他放在凉州,给他团练使的虚衔,让宁王以为他叶凌风是皇上弃用的棋子,是掀不起风浪的闲人。 可事实上,皇上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宁王以为胜券在握,等他叶凌风在边关点起这把火。 他不是勤王的义师。 他是诱饵。 是为了让宁王以为天下已经大乱、可以放手一搏的诱饵。 这场戏,皇上要他唱得越真越好。 院子里很静,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娇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担忧,却没有问什么。她走到他面前,把油灯放在石桌上。 “又是京城来的信?”她问。 叶凌风点了点头。 “真的要做?” “真的要做。”他握住她的手,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还凉,“娇娇,这一次不是皇上蒙难,是我要替皇上演一场戏。” 林娇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怎么办?” “留在村里。”叶凌风说,“这里是叶家庄,周围都是咱们的人。只要我还活着,没人敢动这里。” “那你呢?” 叶凌风没有回答。 林娇娇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去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欠我的,不是安稳日子。你欠我的,是活着回来。” 叶凌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什么都说不出。 夜风从祁连山吹过来,带着雪线的凉意,从院子里穿过去,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 三天后,马大元带着三百团练集结完毕。 叶凌风穿上那身压在箱底十年的旧军服,系上佩刀,走出院门。那面缝补过的叶字旗,被他亲手挂在门前的旗杆上。旗被西北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斗大的“叶”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叶海清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把练了无数次的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 “爹,我跟你去。” “你还小。”叶凌风摸了摸他的头,“在家保护你娘和弟弟。” 叶海清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叶海宴难得没有笑。他跑到叶凌风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爹,这是我攒的银子。你拿着路上买茶喝。” 叶凌风低头看着那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几个铜板。是叶海宴这些年零零碎碎攒下来5的。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拍了拍叶海宴的脑袋:“等爹回来,带你去喝西北最大茶馆的茶。” 叶海澄坐在老槐树下,抱着布老虎,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叶凌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澄儿,你不跟爹说什么?” 叶海澄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属于十二岁孩子的深沉。 “爹,”他说,“那个穿黄衣服的人,是骗你的。” 叶凌风愣了一下。 “他不是真的累。”叶海澄说,“他是在装。” 叶凌风盯着小儿子的眼睛,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知道了。 第409章 又欠了你一次 这孩子什么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了——皇上的病是假的,这局棋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钓出宁王这条大鱼。 叶凌风深吸一口气,把叶海澄抱进怀里。 “澄儿,”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件事,跟谁都不能说。你娘也不行。” 叶海澄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爹,”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叶海澄说,“我梦见这面旗还在。旗在,人就在。” 叶凌风翻身上马,马大元和叶秋紧随其后。 三百团练已经在村口列队,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坚定——那是被叶凌风亲手操练出来的人,信他,服他,愿意跟他走。 叶凌风策马来到队前,拔刀出鞘。 “诸位,”他的声音不响,但在晨风里传得很远,“这一趟,不是去拼命,是去演戏。但演戏也要演得像,像到让京城那位宁王爷睡不着觉。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百人的吼声震得村口的老榆树都在抖。 叶凌风回头看了一眼。林娇娇站在院门口,手里牵着叶海澄,身后站着叶海清和叶海宴。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刀尖指向东南。 “出发。” 马队扬起一路黄尘,向着凉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六月二十,凉州城头换上了叶字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凉州团练使叶凌风举旗起兵,以“清君侧”之名,讨伐宁王。 同一天,叶凌风的旧部展云在甘州响应,谢敬堂在京城暗中调动仅剩的忠于皇上的禁军。 而宁王府里,宁王接到凉州起兵的消息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做出了决定——趁皇上病危,趁边关已乱,即刻动手,夺宫。 他不知道的是,皇上的病榻上,那人正目光清明地等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叶字旗在凉州城头高高飘扬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六月底,宁王率三千亲卫攻入皇城。 迎接他的,是八千严阵以待的禁军,和龙椅上目光如炬的皇上。 宁王被擒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他跪在金銮殿上,仰头看着那个他以为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叶凌风……是你的人?” 皇上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错就错在,以为朕会弃了他。”皇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叶凌风这个人,朕用了一辈子。他的忠心,不是你几封离间信就能毁掉的。” 殿外,传来捷报——凉州军已平定了宁王在西北的所有势力,叶凌风率部在凉州待命。 皇上转过身,看着殿外苍茫的天空。 西北方向,万里无云。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身边的老太监听见了。 “叶凌风,朕又欠了你一次。” 七月十五,宁王之乱平定后的第十五天,圣旨到了凉州。 这一次不是密旨,不是口谕,是明发上谕,黄绫裱褙,御笔亲题,通传天下。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叶凌风平定叛乱有功,恢复原职,授镇国大将军,节制西北五州军务,赐金万两,良田千顷。 但叶凌风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圣旨末尾皇上亲笔添的那一句话: “朕在京城等你。这一回,不必带兵。只带老婆孩子来。朕想见见你那三个儿子。” 叶凌风看完,把圣旨放下了。 林娇娇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去吗?” 叶凌风看着院子里那面迎风飘扬的叶字旗,看着槐树下正在练刀的叶海清,看着坐在门槛上数蚂蚁的叶海澄,看着不知从哪里跑回来、满头大汗的叶海宴。 他笑了一下。 “去。”他说,“欠的债,总要还的。” 林娇娇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院子里,叶海澄忽然抬起头,对着老槐树的树冠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谁在说话。 “树上的那只鸟,你不用躲了。我看见你了。” 树冠里扑棱棱飞出一只斑鸠,消失在暮色里。 叶海澄低下头,继续数蚂蚁。 一切如常。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