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77：带着粮票去捡漏》 第1章 硬凑的一家人 “打你，打你，坏蛋，走开，别欺负我妈妈！” 稚嫩的童音和身上传来的轻微撞击，让张学强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站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姑娘。 俏丽的苹果脸有些蜡黄，萌萌的大眼睛里满是泪痕，蓝布小褂补丁摞补丁，麻花辫儿搭在粉嫩脖颈上。 她正高举着小粉拳，拼命捶打张学强的胸口。 他环顾四周，身在一间平房中。 墙壁上贴满了泛黄报纸，缝隙中还露出了麻麻赖赖的白灰、黄土、稻壳混合的墙皮。 八仙桌有洞，只剩三条腿，桌后墙上贴着伟人招手的图画，桌上摆着神像，还有一台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 圈椅烂的撑子都掉了，带着红喜字的铁皮暖水瓶锈出了三个窟窿。 顶棚是用编制袋子糊的满眼都是尿素两个字，一盏落满了灰尘的白炽灯吊在房梁上。 “这是哪儿，闹鬼了？” 张学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疑惑，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古董商人，因为轻信了朋友的话，接手了一座出倒的古董仓库。 可交货后醉醺醺的他打开仓库盘点时，才发现原本看好的那些大开门的瓷器都成了赝品。 几百平米的仓库内，全是堆积如山般的各种计划经济时期的票券——肉票、布票、鞋票、火柴票、地方粮票。 更多的是全国粮票、工业券，一捆捆，一扎扎，从地面堆到了屋顶，从门口排到了后墙。 这种全国粮票，在行里都是像废纸一样论斤称着卖的，每公斤百十块，还未必有人要呢。 他就是为了存货里一批高路份的瓷器才借款买的这个仓库。 现在等于赔的精光，张学强一怒之下就直接昏死过去。 没想到醒了后竟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妈妈，他死了？” “怎么会，装的吧，丫丫回屋去！” 针砭入骨的凉意让张学强一哆嗦，眼前的小姑娘不见了，又来了一个二十上下的消瘦女子。 中长发配着满是菜色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细眉微挑，丹凤眼中含着几分怒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一身黄绿色作训服，胳膊肘和膝盖上都有补丁，虽说破旧却捯饬得干净利索，身材苗条高挑，让人觉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她冷哼一声，扔在张学强脸上一块冰冷的湿布，“小孩子打两下，能晕了？装吧你就！哼！” 说罢一抹身，小腰一扭，掀开身后布帘出了这间屋子。 张学强这才发现，女子的平板似的屁股蛋子上也有两块大补丁，这得多穷？ “你是谁，我在哪儿？”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得脑仁一阵阵生疼，一段段的记忆，潮水般的涌进了脑海。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七十年代的京城，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张学强，今年刚满十八。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地震，夺走了他家人。 处理完后事，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老家——京城这座大杂院的祖宅。 本以为能遮风挡雨的家，却住进了一大一小两个柴火妞。 大的叫楚青青，小的叫楚甜小名丫丫。 二人并非亲母女，而是两年前另一场地震的幸存者。 她们家园被毁，楚青青才带着丫丫来京城投奔亲戚，在居委会和房管部门的安排下就住进了张学强家。 他家这三间房，两间是私房，另外一间加盖的算是公房。 张学强的父母在长期外地工作，就把房子委托给了房管部门出租。 楚青青住的是那间公房，但是要和张学强共用一间堂屋的大门和厨房。 前身回来后想赶走这个碍眼的租户，可是按照规定，他无权处置那间公房，更没有权利赶走租户。 找了居委会和房管部门多次，由于住房紧张，也没法安排楚青青她们去别处。 于是三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就硬凑成了一家。 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即使自家人都会闹矛盾，何况这种情况。 张学强前身又想尽各种办法难为二人，只盼着她们忍受不住刁难自己离开。 时间一久，在楚青青她们眼中，前身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坏人。 再加上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街坊邻居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双方关系就更尴尬了。 今天前身刚买了个白面热馒头，夹上香油拌的酱豆腐要美美吃一顿，却被邻居叫出去看水表，将馒头放在了外屋桌上。 等他回来，香喷喷的馒头已经被丫丫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他终于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各种冷嘲热讽，把两个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青青理亏，也不还嘴，只在一边抹眼泪。 小丫头却不干了，上来就是一顿王八拳。 前身不小心摔倒在地，醒来就成了现在的张学强。 张学强摸了摸身下有些扎手的棕绷床，上面铺满了硬纸隔板，连个褥子都没有，只有一床比铁还硬的粗布棉被。 冷风只往身上呲，忍不住地想打摆子。 他这才发现，身上的装备，也强不了哪儿去。 一身脏兮兮的棉袄，袖口领口还露出了棉花。 脚下的单布鞋，又潮又冷。 再摸额头，火炭一般的滚烫，正发着高烧呢。 而房间里却冷得如同冰窖。 墙上的破木窗户年久变形漏了一条大缝，寒风嗖嗖地往里灌。 靠墙一只铸铁火炉，连着黄锈斑驳的烟囱，一丝热乎气都没有，应该早就灭了，旁边的煤箱里只有火筷子灰铲和煤渣。 更麻烦的是，张学强感觉胃里面像是塞进了一只猫，抓挠得五脏六腑都难受，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他强忍着饥饿带来的眩晕，扶墙撩开布帘，只见外屋更加寒酸。 靠墙一张油漆剥落的方木桌，上面摆着几只脏兮兮的茶碗和饭碗，这就是餐桌。 连个凳子都没有想必平时都是站着吃。 门板裂了几条缝，夕阳和冷空气一起不要钱似地送进来。 这简直是掉进穷窝了！ 正对门墙上的撕页式月份牌，鲜红的宋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印着一九七七年一月二十三号。 离改革开放还有一年多呢，张学强满脸的苦笑。 别管别的，先喂饱了肚子再说，这副身体可撑不住了。 这时，另一侧布帘遮盖的房间里，传出楚青青和丫丫的对话。 “你吃他东西干嘛，这都月底了，明天咱家的计划就有了。” “妈妈，我，我以为是你买的大馒头，不是馋嘴，不是，我饿......呜呜呜！” “哎，以后不许吃别人的东西，等下月计划下来，我还他，丫丫，别哭，妈妈抱你睡觉觉！” 第2章 变废为宝 一阵阵叹息声，令人心酸。 张学强虽说没经历过这个年代，但听说过，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期。 食用油、副食品、工业产品，都要票，没有票什么都买不到。 而粮食按计划供应，成年人轻体力劳动者每月大概二十七斤到三十三斤，四五岁小孩和老人每月十几斤。 这时候副食品又少，粮食就是主要食品。 京城每月二十四号下粮食计划，所以二十三号是月底。 看来楚青青的粮食吃完了，大人还好能硬挨着，可是小孩子实在熬不住。 念及于此，张学强一拍脑门，貌似前身的粮票也用完了，最后二两还买了馒头！ 前身刚回来没多久，户口没落下，城市粮食计划自然没有，只能每月拿可怜的救济补助。 年轻人又能吃，所以吃光了积蓄之后，身体成了这幅天地，又病又饿加上摔跤才送了小命。 难道他要撑到救济下来才有饭吃？ 怕是这虚弱的身体也不答应吧！ 要是那个仓库的粮票能拿出来就好了。 刚想到这里，一大把全国粮票出现在了手中！ 张学强扶着墙悄悄回到里屋，心里激动：“真能拿出来啊，我不用饿死了！” 他又试了好几次，发现之前仓库的东西都能拿出来。 那这里的东西能放进仓库吗？ 张学强将煤箱里的火钳子拿起，一个念头闪过，火钳子就真的消失了。 脑海中仓库的一角也多出了一把火钳子。 外面的东西也能随意进出！ 想要拿仓库里的东西只要动意识就可以，要拿外面东西进去却必须先拿在手里才行。 他用意识重新搜寻了一下那个仓库，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些在二十一世纪如同废纸一般的票证，放在现在都是有实际价值的好东西。 简直是老天爷开眼！ 一番搜索之后，他又从仓库角落里找到一大堆第三版各种分钱、毛票、块票、钢镚儿，还有一摞第三版十元大团结。 再就是那些坑死人的赝品瓷器，和一些其它破烂儿。 意识中仓库后面还有个院子，休息的房间里有些锅碗瓢盆、家具、电器等生活用品，和大量古董行的工具书籍，就是没发现吃的。 现在他饿得难受，眼下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当务之急是先吃饱了肚子。 于是他收回了探索仓库的意识，等以后有空了再仔细查看。 他不敢拿出太多的钱、票，口袋里只放了一张十斤粮票和几毛零钱，就撑着身体向外走去。 刚掀开布帘，眼前就是一黑，哐啷一声撞在方桌上，杯子饭碗碎了一地。 “又闹什么，恨人不死是不是，丫丫刚睡着！” “哎呀，你，你发烧了！” 楚青青刚想发火，见眼前的男人摔倒在地，脸上还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之色，连忙蹲下，瞬间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和关切。 张学强奋力睁开眼睛，也许是继承了前身的部分情绪，他咬牙道：“我，我是饿的！” 楚青青消瘦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去二奶奶家借点面条和鸡蛋，下月计划下来，我，我还，当陪你那个馒头了。” 她说得真诚无比，扭头就要走。 张学强一把拉住对方，虚弱无力道：“我有粮票，你去帮忙买......” 说着费劲从口袋里拿出粮票和零钱，塞在了那只皲裂干瘦的小手里。 “十斤，你还有十斤，还是全国的！” 楚青青手中拿着那张二指多宽七八厘米长的纸片，一脸难以置信。 粮票这东西分为全国和地方。 全国粮票由国家粮食部门统一发行，全国通用，方便跨地区购粮。 而地方粮票则是由各省、市、自治区政府粮食部门发行，仅限于在本地区使用。 比如京城粮票，出了首都辖区，几乎就等同于废纸，但全国粮票却没有这个限制。 在这个时代，全国粮票可是稀罕物，那些需要出差远行的人都将它当做宝贝。 又因为前些年的饥荒，老百姓有浓重危机感，大多数人都喜欢存全国粮票，以备不时之需，于是这东西就愈发金贵了。 而粮票最大面值就是十斤，所以这张十斤的全国粮票，才让楚青青如此震惊。 “我去帮你买馒头，还夹酱豆腐？” 楚青青深吸一口气说道。 张学强脑袋微摇，有气无力道：“我才不吃那破玩意，吃多了烧心！ 去胡同口国营饭店看看有炸酱面吗，再加两荷包蛋，要是没有就给我买俩馒头夹三毛钱的烧羊肉，鸡子儿也要。” 楚青青一脸怪异，小声道：“这是发烧烧的，还是失心疯了，荷包蛋、烧羊肉？你不过年了！” 张学强一翻白眼珠，声音虚弱道：“就吃这，快去，顺便给我买点扑热息痛！” “烧包！” 楚青青骂了一句，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抹身就走。 几步后又站住，垂首赧然道：“那啥，借，借我四两粮票，丫丫饿，明天就还你！” 张学强点了点头，已经没有再开口的力气。 楚青青神色微滞，没想到张学强同意得这么痛快，反应过来后，脸上也露出笑容，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疾步而去。 夕阳透过大门上的玻璃窗，照在张学强脸上。 他心中暗骂：“笨蛋啊，不说扶我起来再走！” 躺在冰冷的地上，实在是难受，片刻后，终于恢复了点力气，抓着旁边桌子腿，慢慢站了起来，钻回了布帘后。 现在正是腊月天，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破屋子里简直比外面都冷，这种情况到了夜里还不冻死人？ 张学强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脑海中开始搜索仓库，终于从后院的橱柜里发现了几件没开封的保暖衣和羽绒服坎肩。 他立刻拿出，脱掉身上的破烂，穿在了身上，至少这一身能保暖。 新衣服上身，浑身一阵刺痒，用手一挠，指缝里全都是油泥，这得多久没洗澡了？ 冬天想要洗澡可不容易，现在只好先忍着，等解决了肚子再说。 刚收拾完了身上，门外传来急匆匆脚步声，门帘一挑，楚青青便麻利地走到近前。 她手里拿着两个草纸包，将其中一个放在床铺上。 “没有炸酱面了，买的馒头夹烧羊肉，还有荷包蛋，哦，给你扑热息痛。” 说完，她从兜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纸袋，隐约能看出里面的圆形小片片。 白色纸袋合着一些零钱还有找回的粮票，放在了床铺上。 “总共用了四两粮票，找你九斤六两，钱还剩下......我借了你四两，明天还你半斤......哎，找的都是京城粮票，真吃亏！” 第3章 重操旧业 全国粮票在地方上用，一般都找给当地粮票，在楚青青看来这就是吃了亏。 张学强才不在乎这点细账，根本没心思去听。 他抓起纸袋撕开，狠狠咬了一口还热乎乎的大馒头，香、甜！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东西了，光是白面馒头都这么香。 烧羊肉有肥有瘦，外酥里嫩，混着香油的味儿香的魂儿都飞了。 这烧羊肉也是正经过油的，还是过的香油，搁在五十年后家里有矿的才吃得起。 嗝，嗝…… 张学强吃得太猛，有些噎着了，四处踅摸，却连一滴水都没发现，此刻他舍不得吐，只能梗着脖子硬咽。 “我那屋还有点煤球，一会儿烧了开水给你送一壶！” 楚青青心有不忍，想到今天还借了对方的粮票，难得开口关怀了一下。 这时，一股热乎乎的臭味只往鼻孔里钻。 张学强看向面前的楚青青，那股臭味是从她另一只纸袋里透了出来的，熏得人脑门子疼。 他皱了皱眉，“你馒头里加臭豆腐了？” 楚青青脸色微红，急忙将纸袋藏在身后，有些恼羞成怒道：“我用自己钱买的，管你什么事，哼！” 话音落地，人已经出去，布帘摇摆之际，帘子外传来女子的怒叱，“热水没了，渴死你！” “我能渴死？”张学强笑了笑，瞬间一瓶矿泉水出现在手中，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还带着一丝夏天的暖意。 这么利索的女人，怎么爱吃这口？ 张学强一想到她开口说话就是臭烘烘的味道，嘴里的馒头烧羊肉都不香了。 两个大馒头下肚，张学强腿脚也有了力气。 他又喝了两片扑热息痛，也许是心理作用，弹指间脑袋感觉也清醒了很多。 房间里还是冷得要命。 腊月天的京城，随便零下十几度跟玩一样，没有取暖的工具，可是要命的事。 他看向那张破烂八仙桌，从空间里找了把斧头劈了。 这桌子他刚才看过，是普通水曲木，就算有年头了，也不值钱，只当是废物利用了。 火炉发出微微的轰鸣声，铸铁的外壳被烧得通红，连带着上面的一截烟囱都染上了几分暗红色。 铁皮水壶嗤嗤作响，水汽氤氲蒸腾。 张学强用那件破棉袄和破被窝塞住了窗户和大门上的几条缝隙，这才彻底安了心。 等会儿木柴烧完，房子里也能留下热乎气儿，今天晚上是不怕了。 可明天还得把取暖和门窗解决了，要不然还要受冻。 他喝着从仓库里找到的茶叶，味道不咋地，但在这时候也是种莫大的享受，还能补充维生素。 刚才他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本体回不去那个仓库。 意识里除了仓库和仓库后的院子，四周是白茫茫一片，无法探寻边界。 眼下这几年，凭着仓库里的票券，绝对可以不愁吃喝，过上肥得流油的日子。 可等改开之后，这些票证逐渐废掉了，怎么办？ 前身去年高中毕业，可是没有获得上大学的推荐，被归入了待业青年行列。 回到老家后，由于户籍正在变更，街道上倒是给安排了个临时工，在物资回收站跑外勤。 这是好听说法，直白点就是收破烂的，蹬着三轮车满街筒子的吆呵。 这工作没有固定工资，全凭收的东西多少赚差价，不用想也知道是前途无亮。 将来这两间祖传的私房会很值钱，但他不能卖了睡马路啊！ 以后咋办，难道要重操旧业？ 想到这里，他脑子一个激灵。 对啊，干老本行啊！ 现在虽说古董的大市场还没起步，可却是收古董的好时机。 他曾经听行里的老前辈说过，这个时期，几斤粮食甚至能换到官窑瓷器。 几块钱都能买到名家字画，其它古董更是贱如粪土。 仓库里的那些票券就是敲门砖，这几年就是他的黄金时期。 趁着票券值钱的时候，将它们都换成古董。 等到国内生活水平提高之后，古董行情风生水起，那还不躺着数钱，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就算是某天能回去，有了这些古董，也能彻底翻身了对不！ 张学强越想越兴奋，浑身都出了一层臭汗，顿觉轻松无比，伸手一摸额头，之前的高温早已消退。 说干就干，他想明天就蹬着那辆破三轮去到处转转。 不过在开始发财大计之前，这透风撒气的房子也要好好拾掇一下，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老天爷这么安排，肯定不是让自己来受罪的！ “热水放门口了，记得还我水瓶！” 布帘外传来楚青青没好气的声音。 张学强抱着膀子，掀开帘子，一只铁皮镂空暖水瓶正放在墙根边。 黑漆漆的软木塞子上，还微微飘荡着丝丝缕缕热气。 对面的帘子乱摆，楚青青放下水瓶就已经回屋。 张学强现在已经不需要热水，但心头依旧一暖，轻笑出声：“刀子嘴豆腐心啊！” 夜里，北风呼啸，他裹着从仓库里找到的羽绒被，还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只盼着天快亮吧！ 冬日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光透过层层干枯树枝，洒在了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出耀眼夺目金光，普通人家的黑瓦片也染上了一丝暗金色。 张学强身体已经康复，早早就起了床，不是他多勤奋，而是冻得实在是睡不着了。 洗漱之后，从床下的柳条箱子里找出一身还算新的中山装穿在身上。 里面有羽绒服坎肩和保暖衣，让他浑身鼓胀胀的，看起来像个邮筒成精，不过穿了这身，零下十几度都不觉得冷。 脚上也换了一双仓库里找到的白压边布棉鞋。 收拾利索后，他第一次走出了大门，来到了院子里。 阳光正从屋顶上照下，落在他脑门上，让这寒冷的清晨带上了一丝暖意。 屋脊上的鸱吻，房檐上的脊兽，影影绰绰仿佛在向他招手。 目之所及，尽是各种加盖的房屋，五花八门没有重样的，中间只留下了羊肠般的小胡同。 稀奇的是很多都是去年防震棚改的新房。 头顶上各种晾衣绳密密匝匝宛若蛛网，许多衣服都冻得僵直，随风摇晃着，像是挂了不少人，看着有点瘆得慌。 张学强还记得前身的家人说过，这座院子，过去是个三路三进的大宅院，抄手游廊、檐牙高啄，后面还带着花园池塘和绣楼呢。 可现在却成了这幅样子，再也看不出原貌。 只有偶尔能看到的古旧花窗、花砖和斑驳的雕栏画栋，仿佛诉说着那永远回不去的岁月。 “吃了嘛，您呐！” 有人推着哗啦作响的破自行车擦肩而过，习惯地打着招呼。 张学强只是颔首致意，心里却难免腹诽：“我要说没吃，你还管饭啊？” 那人停下脚步，扭头道：“咳，我还以为是谁，闹了半天是学强啊，今儿起这么早干嘛，收破烂去？” “也是哈，你这样的每天不出去奔嚼谷就得饿肚子，哪像我们工人旱涝保收哈哈。” “你先别走，去我家找你嫂子，家里一堆橘子皮、鸡毛、废报纸呢，都便宜你了哈，不用谢，价钱给得公道点就行！” 说着还咳嗽两声吐了口浓痰，可恶心人了！ 第4章 厨房里有漏 这人长的尖嘴猴腮，一双眼骨碌乱转，老是往张学强身后门里看，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私，嘴角挂起一丝嘲笑。 前身记忆浮上张学强心头，这小子叫计得草，是整个胡同出名的碎嘴子，喜欢到处搬弄是非，传递小道消息。 一些关于张学强和楚青青的风言风语都是这货编造的。 有次还传丫丫是张学强和楚青青的女儿，在外面生了，连爷爷奶奶都克死了，这才带回家。 前身对这种话不但不在意，还非常得意。 但张学强却不想听到这些蠢话，倒不是为了两个女的名声，而是不想凭白遭人闲话。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轻笑出声：“行啊，这也算开门红，图个吉利嘛，我这就去看看。” 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天先顺其自然，以后这货再敢嚼舌根，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等破自行车声音远去，张学强凭着记忆向后院溜达。 没几步正看到一个女人开门，一盆洗漱过的脏水泼在了地上。 差点都迸溅在张学强新鞋上。 数九寒天，这脏水很快就能从狭窄的路上凝结成冰，给路人造成极大不便，尤其是一些老年人还容易踩踏上出事故。 张学强立刻认出这女人，就是计得草的老婆，绰号小红花。 走两步路就是下水道，这种行为简直缺德至极。 这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就凭这事，张学强打算让这家子人吃个暗亏。 眼看着她没事人一般要进屋，张学强高声叫住了她。 小红花斜眼冷哼：“怎么，怎么了，泼你身上了？是你小子不长眼，一边玩去！” 张学强装着和善笑容：“小嫂子，这话咋说的，就凭咱这关系，真泼在我身上，我还能说难听的话？” 小红花撇嘴得意一笑，“算你有眼力劲儿！” 她说着还往别人门口啐了一口浓痰。 张学强忍着恶心：“刚才门口碰到大哥，他让我来一趟，说家里有破烂卖！” 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得都紧紧巴巴，破烂谁也不舍得扔，存多了卖几分钱也是一点进项。 小红花恍然，咧嘴一笑，“有，多着呢，你进来吧，哎，你咋没拿称呢？” 张学强淡然笑道：“拿什么称，咱是外人嘛，一会儿您说价，合适我就收了，绝不还价！” 有便宜沾，高兴的她合不拢嘴，伸手掀着棉帘子让张学强进屋。 进屋之际，张学强正看到棉帘子上拴着一枚绿锈斑驳的铜钱，心中暗喜，目标有了。 比张学强家宽敞不了几分的狭窄房间里，小红花从厨房、柜子下，拿出了不少东西往地上一堆。 “呶，这些都卖，你给三毛钱得了！” 鸡毛、橘子皮、牙膏皮，还有一摞泛黄的旧报纸，几个纸壳子。 张学强不由得暗中撇嘴，就这些破玩意，上称最多几分钱，张口就要三毛，你可真敢。 他不动声色蹲下翻动这些破烂，一双眼却在房间里四处踅摸。 小红花不耐烦道：“哎，你别光看不收啊，大早上的一会儿我还得上班去呢！” 张学强笑道：“三毛就三毛，小嫂子开口了，就是五毛我也要了。” 三毛钱搁在二十一世纪，扔地上没人捡，但在这人均工资十几到几十块的时代，却能让人吃顿好的。 小红花惊喜道：“真的啊，三毛钱，不许耍赖！” 她心里却一阵后悔，怎么没要五毛呢！ 张学强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十斤的粮票，递了过去。 “小嫂子，我忘了带钱，要不用粮票顶咋样，一斤一毛钱，十斤当一块钱，你找我七毛得了！” 这年头家家计划都紧张，粮票比钱金贵。 见到是全国粮票，小红花更是乐开了花。 她心里明镜似的，十斤全国粮票，在黑市能卖三、五块钱呢，这个傻小子当一块钱，岂不是赚翻了。 她急忙翻找口袋，可怎么也找不到七毛钱。 张学强恰在此时道：“哎，就这点东西，要是再多点，我就给你十斤，不用找钱了多好！” 小红花眼中露出震惊，心里更是想这种便宜不占是傻瓜，急忙收回手说道。 “那你看看，还有什么破烂是你想要的，要是能卖都给你！” 张学强故意看了一圈，相中了一只镶石芯配螺钿的硬木大立柜。 这玩意看起来就不简单至少是清中期的，不过她肯定不会卖，他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就在小红花以为黄了的时候，他指着那张铁艺床下的一只木头脚踏说道。 “我过几天想改个鞋盒子，这玩意看着合适，给你算五斤，行不！” 小红花看着那个脏兮兮每天都用来放鞋子的破木头，满心欢喜地连连点头。 “好，好了，归你了，我再找你两角！” 张学强弯腰搬起来那只沉重的脚踏，又用旧报纸卷起那一堆破烂。 这时候小红花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两角，又有些不舍的说道。 “要不，你再看看，还有什么看中的？” 张学强看了一眼那只大立柜，却摇起了头，“别的我就算看中，你也不卖了，算了吧，就这样，我还得出门呢！” 小红花实在是不舍得入账的钱再出去。 她原来打算在年前买条纱巾，京城春、秋季多风沙，爱美的女人少不了纱巾，要是少了两毛到时候还得添钱。 “要不，你去厨房里看看，那边有些破盘子破碗，看上了就卖给你！” 张学强装着无奈苦笑摇头，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出门就进了油毡和木材搭起的小厨房。 他打算先演一会儿，然后再提出要那个铜钱。 可是刚刚从一堆破盘子破碗之中开始翻找，一只青花双面绘鲤鱼的小碗就让他心头一跳，双手都差点哆嗦了。 拿起仔细查看，只见釉色莹润、宝光内敛，碗内外所画鲤鱼形神兼备，青花色泽沉稳略带黑头，细看还有些许斑点。 翻转碗看底足，釉色干老温润，圈足边缘一抹淡淡火石红由里向外渐重。 款识也是用青花写就，大清康熙年制，六个楷书笔力遒劲，气势凌然。 这竟然是清代官窑，虽说是光绪的小康，不是真正老康，但它总是官窑啊。 光绪时期瓷器回光返照，大量模仿康熙风格，甚至还写康熙的款识，行里称之为小康。 张学强看得仔细，“清”字右部“月”第二笔带顿挫。“年”字第三横右侧上挑。 这是明显光绪仿康熙特点！ 唯一的缺陷就是底足有点磕碰和冲线，要不然也不会被当成破烂。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捡到了大漏。 第5章 没有科技和狠活 张学强一咬牙，将一堆破盘子破碗都看了个遍，再没发现好东西，就拿起了这只小碗。 小红花喜色满脸，“你就要这个碗啊，要不再拿个碟子？” 张学强摇了摇头：“昨晚上把饭碗打了，我看这个行，不过只能出一毛钱！” 还差一毛才能凑够数，小红花翻白眼道：“你再拿个盘子吧，要不拿俩也行！” 张学强装着苦笑道：“我家一堆盘子，要这么多干嘛，熬汤？” 小红花彻底没咒，悻悻的从兜里抠搜出一毛。 恰在此时，张学强指着棉帘子上的那枚铜钱道：“哎，这个当一毛吧，我夏天别竹帘子用！” 小红花大喜，立刻解下铜钱，塞在张学强手里，“两清了哈，我赶紧的上班去呢，以后有破烂都给你！” 张学强出门几步，趁着没人注意，就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仓库。 然后捡了几块土筐里的乏蜂窝煤，踩碎了垫在了那些刚结冰的污水上，省得让老人踩了摔跤。 这时候不少邻居都起了床。 院子里大人叫、孩子哭，混合着锅碗瓢盆声，奏响了市井交响曲。 今儿吉星高照，才花了十斤粮票，就收到了三件好东西。 刚才那个脚踏，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材质却也是小叶紫檀。 这么大的物件，二十一世纪后至少能卖大几千。 另外那件小康鱼纹青花碗，虽说有点小毛病，但存到零零年后绝对大几万的东西。 其中最珍贵的是那一枚铜钱，铜质精良、字口深峻，红斑绿锈古意盎然。 正面有崇祯通宝四字楷书，背面却一反明代铜钱背无字的常态，有一匹正在奔腾的小马驹栩栩如生。 这就是明代铜钱之中比较少见的名誉品，崇祯跑马。 更难得的是，当时接过铜钱的时候，他暗中用指甲划了一下无锈的表面无沙感。 这证明铜质精纯，它不是一枚普通钱，而是当做模板的母钱。 它无划伤，无裂痕，除了锈迹厚重一些，如果评级的话可以评得上品相极佳的极美品。 在张学强的记忆中，二、三十年后这种母钱，价值数万乃至十数万，如此品相的，其价更高。 刚一出手，就能到手这种精品，简直就是鸿运当头，后面指不定还能遇到什么好玩意呢。 回到了家门前，张学强打算去推那辆破三轮，上街去吃早点。 主要把生活问题解决了，弄点煤球啥的，再请个木匠修修门窗，要不晚上太冷兴许再生病。 然后到处转转，摸摸收货的路子。 现在公房维修都归房管局，但他这是私房，需要自己承担修缮责任。 所以想要快，就得自己花钱找人。 哗啦啦，掀开了落满枯枝败叶的防雨帆布，一辆漆皮斑驳的三轮车出现在了门口香椿树下。 三轮车不知道停了多少日子，车带都憋了，车闸上满是锈蚀，推了一下除了铃铛不响，其它地方叮当乱响。 这车没法骑，只能推出去找修车的修好再说。 “强哥，上班去啊？真早啊！” 声音听着憨憨的很耳熟，张学强扭头，隔壁正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小伙，满脸憨笑地看着他。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都很瘦，罕见胖子，如果有人很胖，要么就是身份特殊，要么就是身体代谢出现了问题。 憨小伙叫梅新岩，是张学强的发小和小学同学，这孩子小时候得过大脑炎，人憨憨的。 因此他在学校和胡同里经常被欺负。 张学强前身是唯一对他不错的同龄人，又是邻居，这孩子就成了他的跟屁虫，上学放学，恨不得去茅房都跟着。 直到张学强初中毕业，跟随调动工作的父母离开老家，二人已经三年没见。 但再次见面，这个憨憨依旧对张学强亲密有加。 此时的张学强毕竟不是那个前身，见到这位发小，也没有什么太多亲切感。 人家打招呼了，他也不好不搭理，于是下意识道：“哦，早啊，吃了吗你？” 说完这句话，张学强就想抽自己，我干嘛给个憨憨说这个啊！ “没呢，哥，咱吃啥去？” 梅新岩立刻屁颠屁颠地凑到跟前，伸手接过车把，奋力的往外推。 沉重的三轮车，在他手里竟然十分轻松，一阵咯吱哐啷声响中，就推出了黑漆漆的三号院大门到了胡同里。 得了，张学强不差这点粮票，也不想坑这种憨憨，带着他出了胡同口。 此刻，七零年代的京城才真正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寒风吹得衣服簌簌作响，眼前鳞次栉比的灰黑瓦平房像被冻住的波浪，绵绵延延看不到头。 黑色木质电线杆支棱在街边，绝缘瓷葫芦上挂着几根冰琉璃。 不到上班点，街头冷清异常，偶有几个裹头巾的妇女端着搪瓷痰盂急匆匆往公厕赶，棉鞋踩踏着些许冰碴，咯吱吱直响。 冷风一吹，张学强一缩脖子，先找了家修车铺，扔下车，直奔胡同外的国营小吃店。 狭小的门头，昏暗的店面，水泥地上油腻腻的，门内摆着张小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负责卖票。 七零末，胡同里的老百姓大都用昨晚的剩饭剩菜凑合一下，很少有花钱吃早点的，现在时间又早，只有张学强和梅新岩两个客人。 一进门浓郁的花生油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这年头炸油条都用的是正经好油，这香味儿勾得人流口水。 张学强食指大动，胃里开始咕噜。 拿出钱和粮票，在售票员震惊的眼神中买了一块钱餐票，分给梅新岩一半，让他随便吃。 售票员看着二人背影，轻声嘟囔——吃得了嘛？ 梅新岩攥着餐票和粮票，激动的嘴唇都哆嗦了。 取餐口的玻璃和窗框脏乎乎油腻腻，后面的工作人员穿的白大褂也早已看不清本色，可是卖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绝对没有那些科技和狠活。 金黄酥脆的油条，雪白滑嫩的豆腐脑浇上卤子，再加上两个刚刚出锅的荷包蛋，张学强吃的肚儿滚圆，浑身舒坦。 虽说东西很普通，但这滋味比后世吃那些龙虾鲍鱼蛋炒饭还要香甜。 东西实在，人也本分，张学强已经开始爱上了这个时代。 “哥，一会儿你去上班哈，能带着我不？” 梅新岩手里攥着一尺多长的大油条，嘴里含混不清。 也没餐巾纸，张学强用草纸擦着手上的油腻，歪头道：“你跟我干嘛去？” 梅新岩憨笑起来，“我爸在给我找活儿呢，也是废品站的外勤，我，我想先跟你，试试，试试看。” 第6章 三亮同学 张学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连路都不认得，能有个帮手当然是好事。 如果是别人提出这个要求，张学强绝对果断拒绝。 但梅新岩不一样，一他贴乎自己，言听计从，二他没心眼嘴也严实，是个不二人选。 张学强绷着脸神色凝重，语气中也带着些许威严，“你跟着我不是不行，可你得守规矩。 第一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许问原因，二咱们干的事必须保密，就连你亲爹妈都不能说，行不？” 梅新岩脑袋点的小鸡吃米一般。 听话就好，张学强大是满意，拍了他肩膀一下，“吃饱了么？” “还没，得再来碗面茶溜溜缝......” 不一会儿张学强发现，这个憨憨也有不厚道的一面，一碗面茶是打底，他喝了两碗还又吃了四个大肉包子，才住了嘴。 怪不得人家都瘦，他这么胖，看来他家粮食都让他自己吃了！ 梅新岩打着饱嗝，抬起袖子往油滋滋的嘴上一抹，又顺手擦了擦冻红了的鼻子头，“哥，饱了！” 张学强瞟了一眼他油光锃亮的袖口，这简直就是嘴亮，袖子亮，抹哪儿哪儿亮。 以后给他取个外号叫三亮得了，好听还顺嘴。 “三亮啊，吃饱了咱就走，先去骑车，买煤球！” 梅新岩没动地方，傻愣愣地四处看。 “哎啊，我说你呢，走啊！” “啊，哥，我不叫三亮啊！” “从今后出了门，你就叫三亮，别问为啥，此中自有深意！” 二人这么吃法，一块钱的票都没用完还剩下不少。 张学强又买了几个大肉包子裹在半干的荷叶里，打算留着中午找不到饭辙的时候垫被一下。 三轮车已经修好，看起来虽说还是破烂，但至少能骑了。 现在的修车铺都是国营集体单位，不还价，修车费五毛钱。 张学强趁店里没别人，低声对那个修车师傅道：“忘了带钱，给您五斤粮票咋样？” 四十多岁的修车师傅本来睡眼惺忪，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急忙接过那张京城五市斤粮票，自己拿钱补上了修车费，还帮张学强将车推出了门口。 看着张学强消失的背影，修车师傅满眼羡慕，“真有不拿窝头当干粮的哈，这孙子要是天天来多好！” ...... “哥，我带你，你坐后面，咱去哪儿！” “去煤铺子买煤球！” 这大冷天坐三轮可是遭罪，骑车的不冷，但坐车的能冻透了。 幸好有了梅新岩这挡风的墙，张学强坐在他背后，感觉还好点。 可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冻得浑身打哆嗦，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大北风直往骨头缝里呲。 这身体可真差劲，应该是小时候正赶上自然灾害，身体没长好，还落下了病根。 张学强可不想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赚了大钱之后，享受不几年人生就提前挂了。 得找个办法，让身体壮起来才行！ 听说四九城里练家子不少，他就有了练武的想法，不求别的，只为了强身健体，将来多活几年。 可思来想去又没有门路，只好慢慢打听，先把家里弄好了再说，至少不能挨冻了。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胡同里自行车小溪在大路上汇成河，有的公交背个煤气袋像只大乌龟，摇摇晃晃往前挪。 行人多是蓝黑绿的工作服、中山装，偶尔闪过一抹红，不是姑娘的围巾，就是娃的红领巾。 色调沉闷，可人们的脸上总带着向往或是期盼的神色，仿佛未来很有奔头。 梅新岩蹬着三轮车到了南河岸一个黑漆漆的大门口。 离着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啷、哐啷的机器声，仿佛在打铁。 这里除了门上写着利源煤炭公司的木牌子之外，到处都是黑色，就连门口一段柏油路都黑得油亮。 “哥到了，咱是买煤灰，还是买大炭？” “买蜂窝煤！” 很多京城市民都习惯买煤灰和黄土，回家自己摇成鸡蛋大小的煤球，或者是煤饼子，为嘛？便宜啊！ 但是还有更好的，就是成品蜂窝煤，这玩意耐烧，还安全，只要烟囱保持通风，绝对没事。 张学强交上钱和煤票，一口气要了两千斤蜂窝煤。 黑漆漆落满黑灰的窗口里递出提货单，“两个小时以后来搬！” 两千斤是一千二百多个，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压出来。 这会儿干嘛去？ 张学强琢磨俩人骑一辆三轮车太不方便，还不如趁这功夫自己买辆车去呢。 “买车？哥，你有工业券吗？”梅新岩一双小眼瞪得溜圆。 工业券在这时代，是除去粮票最重要的票证，因为居家过日子根本离不开的。 它能买一切和工业有关的东西，从毛巾、肥皂、搓脸油，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都包含在内。 而且这东西的发放配给和工资挂钩，大概比率是每二十元工资搭配一券。 普通职工，每月很少能超过两券。 这么少的工业券，购买日常用品都不太够。 而买一辆自行车，按照类型不同，大概需要八到几十券，谁还能挤出这么多购买自行车？ 那么只好亲戚、邻居之间相互拆借，或者去鬼市淘换。 所以说那时候买一辆自行车的难度，不亚于三十四年后买豪车。 可这难不倒张学强！ 他那被冻得有些皲裂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指间捏着几张小纸片，在梅新岩面前一晃。 “看清楚了这是嘛？” 这东西比粮票略大，纸张也稍微厚实一点，主色调淡红色。 背景印的是工厂和塔吊，上面有‘京城市购物券’‘日用工业品’‘市第一商业局’等字样。 还在边角写着阿拉伯数字3，和三张券的字样，最下面是发行年份。 这是面值最大的三张券，其它的分别有一张券，零点五张券，零点一张券，这四种面值。 而张学强拿出的几张都是‘三张券’最大面值的，这玩意他仓库里数不清有多少，根本就不在乎用几张买辆车。 他往外拿的时候，挑选了七七年之前发行的。 “快，快收起来哥，小心让人偷了！” 第7章 故意露富 张学强捏着几张工业券在指尖摩擦得轻响，眼里带点促狭，他就打算高调一点，让人知道他手里有票！ 仓库里各种票券堆积如山，光靠收破烂换古董，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务自由？ 自己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所以还是得让一些有门路的人知道自己手里票多才行，多发展几个靠谱的下线，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前门大街的亿照百货刚卸开窗板，灰色民国时期砖混结构建筑的两层楼下，打扫卫生的售货员还在搓着冻红的手，他已经拉着三亮进了大门，成为了今天第一波贵客。 一楼买的都是烟酒糖茶食品衣服针头线脑，张学强扫了一眼没什么有兴趣的东西，立刻就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一股子淡淡机油味道扑面而来，货架上摆着各种五金、收音机手电棒等小家电，窗口下单独放着几辆样品自行车。 “哥，车在那边！”三亮拉着张学强直奔自行车而去。 而张学强的目光却被一个在靠着墙角里蒙尘的，大家伙吸引了。 那是台老式缝纫机，黄铜外壳上刻着缠枝纹，边角磨得发亮，深紫色的面板看着不像三合板，倒像块厚实的木头，机身比这年头常见的蝴蝶牌大一圈，透着股老物件的沉劲儿。 张学强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面板是紫檀木！黄铜花纹的工艺是手工“錾刻”，看风格是清末民初的路数。 像是上海“启新机器厂”1905年出的第一批国产缝纫机。 当年这牌子只造了不到两百台，后来厂子改组，存世的能有十台就不错了。 后世拍卖行里，品相好的能拍出大六位数，甚至更高。 这台虽然蒙尘，样子看着却齐整，去掉尘埃污渍，品相还有上升的空间。 这可是重生以来他见到的最值钱的玩意儿。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里已经盘算起价格，这年代老物件不值钱，尤其是这种“不实用”的黄铜家伙，估计一百块以内能拿下。 必须拿下！就算不是那光绪年间的第一批，这老古董缝纫机放在二十年后也不便宜。 “哥，看啥呢？”三亮顺着他的眼神瞅过去，“那破机器锈成这样，摆这儿占地方吧？” “没啥，”张学强拍了拍他，“先办正事。” 这时候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售货员迎了上来，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想买点啥？” 张学强径直走向自行车，“我买车！” 售货员一听，先是投来不敢置信的眼神，随即耐着性子介绍，语气却藏着不耐烦。 “买车啊，这永久十三型，半链盒的，十五张工业券，一百二。 这是凤凰十四，要 20张工业券，一百八十八块。 旁边那辆锰钢永久更高级，要一百张工业券呢，你要？” 张学强对锰钢永久瞥都没瞥——他眼里只有那辆霸气的凤凰。 这车因为轮胎直径是二十八英寸，又带着一根粗大横梁，所以老百姓给它取了个外号，叫二八大杠。 当年结婚“三转一响”里，骑上崭新的凤凰大二八，能让老岳家全家都觉得倍有面儿。 “就要这二八大凤凰。”张学强一拍车座道。 售货员鼻孔里“嘁”了一声，拿出三联单趴在柜台上作势，却迟迟不写，斜眼轻蔑地打量着他们。 “二十张工业券，一百八十八块，开票？” 附近几个售货员也凑过来看热闹，低声议论，眼神里全是“看笑话”的期待。 张学强没理会，直接开始掏口袋。一张、两张、三四张......十几张工业券和一沓大团结在柜台上码成小堆，他歪头问：“够了吗？” 售货员们瞬间傻了眼，脸上的戏谑僵成了怪异。 面前的售货员喉结滚了滚，结结巴巴道：“够、够了，可还差一张自行车票！” 这加重凤凰是紧俏货，每辆都得凭专门的票，他料定这俩半大孩子拿不出来。 买自行车还要票？张学强不由得一愣，转头瞪了三亮一眼，这小子咋没提前说？ 三亮缩了缩脖子，他哪买过这金贵玩意儿。 多数自行车也不需要票，唯独这加重凤凰大二八是特殊产品，非常紧俏，所以每一辆车出厂后都要有一张车券。 这东西只有大单位才有，而且只发给‘有资格的人’，正因为此，凤凰大二八在某些年代成了身份象征，有点像需要身份验证才能买的劳斯莱斯。 周围的笑声顿时炸开，不少人以为这是谁家的调皮孩子偷家里工业券出来显摆呢，结果丢了脸。 售货员脸上重新挂上轻蔑：“要不看看永久？半链盒的，不要票，只要券。” 张学强没动，手却悄悄揣进了口袋。 意识钻进仓库那堆杂乱的票证里翻找，心里默念：必须有，千万别掉链子。 仓库里除了那些码放整齐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其它的都堆积如山像是垃圾堆一样。 张学强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像是发愣一样站在那里。 “哎，到底买不买？我可招呼别的客人了！” 售货员不耐烦地催促，其实店里客人还没服务员多，不过是想赶人。 就在这时，张学强的手抽了出来，一张小孩巴掌大小的淡蓝色纸片“啪”地拍在柜台上——上面印着“上海自行车三厂”的字样。 背景是凤凰剪影，红色艺术体“凤凰”字格外扎眼，还有编号、车型和印章，最下方的英文“菲尼克斯”意思是不死鸟，也可以翻译成凤凰，看着就透着洋气。 售货员的冷笑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献媚，“您稍等，我这就开票！” “啪、啪”，张学强又拍出两张同样的票，摸了摸口袋，故意露出“还有”的意思。 售货员彻底傻了，这是什么人物，凤凰自行车票都能打扑克了。 他脸颊通红，急忙摆手，“够了够了，一张就够！” 张学强一翻白眼，慢条斯理道，“谁说我要买一辆了？” 他收起多余的票，只留两张，“买两辆。” 说话的功夫，张学强的目光又溜向角落的缝纫机，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搞定自行车，就找个由头跟售货员搭话，这大漏今天非捡不可。 第8章 多条财路 凤凰自行车经常卖，但头一次见有人一出手就买两辆的，这是要干嘛，好事成双？烧包？ 围观的售货员都发出了低低惊呼，看向张学强他们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 售货员不敢废话，连忙收起张学强的钱和票，先仔细清点了一下，然后撅着屁股在柜台上写好了票。 再用票夹着那些钱和券，抬手拉过悬在头顶上一根钢丝挂着的一个大号铁夹子。 他将钱票夹在铁夹子里面，然后用力一推，只听到哗啦啦啦声响，那只铁夹子顺着钢丝就滑了出去。 这是什么玩意？张学强好奇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竟然悬了好多这种带着夹子的钢丝。 每一根钢丝都从柜台延伸到远处一个类似于交警岗楼似的玩意上面。 这个‘岗楼’里还坐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 瞬间张学强明白了这是干嘛，原来是收银台。 中年妇女抬手从夹子里拿出钱票，低头仔细检验一番，然后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再写了发票、出库单，合着找的零钱又夹在夹子里原封甩了回来。 这一系列足足用了五分钟，如果买东西的人多了，那简直成了龟速。 你还别抱怨几块钱还打算盘难道算不过来？人家这是规章制度，不能破坏！ 这效率跟后世扫码付款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别有一番味道。 售货员拿到票后，将零钱和发票恭敬地递给张学强，细心嘱咐道：“找您四块，千万收好发票。” 说罢还礼貌地点了点头，让张学强稍等，他拿着出库单去提货了。 自行车都是零件，装在一只巨大的黄色瓦楞纸箱里。 售货员提货回来后，还要有专业的师傅进行组装和调试。 又忙活半天，两辆崭新的二八大凤凰，出现在张学强面前。 乌黑的车身，车把和车蹬子电镀层锃明瓦亮，都能照见人模样，看着就那么气派。 两辆摆在一起更是气势不凡，惹得一些顾客和女服务员向张学强二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推车下楼，张学强让三亮把其中一辆塞回纸箱，放在了三轮车上。 然后他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马路边的泡桐树下，看着街景。 就在此时刚才那个售货员急匆匆地从后门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站在远处墙角冲他招手，还小声喊道。 “麻烦您过来一下！” 张学强露出会心一笑，刚才在店里这么高调炫富，等的就是这时候。 他让三亮同学看好东西，大步走了过去，故意皱眉道：“怎么，钱不够还是票有假啊？” 售货员连忙摆手满脸媚笑道：“够，也不假，我找您有点事商量。” 说着他摸出一盒两毛三的北海，从里面抽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卷，双手递给张学强。 张学强却摆手挡住，淡然道：“有事说事，我不抽这烟！” 售货员听得清楚，他说不抽这烟，而不是不抽烟。 很明显是嫌这烟孬，有些羞赧道：“哎，我下次给您预备好的，大乾门！是这样啊，我表哥要结婚......” 这家伙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来意。 他表哥结婚，女方要三大件，可钱是够了，工业券和自行车票都不够。 工业券还能找亲友拆借一下，自行车票实在是弄不到。 于是就打算出高价买。 售货员道：“工业券，他能出三块一张，自行车票您看五十行不行？” 五十块可不是小钱，上班十几年的技术工人月薪都未必能拿到这么多工资。 按照当前物价算，能去大饭庄子摆两桌席面了。 售货员说完，腆着脸陪着笑，满眼期待望向张学强。 张学强一笑，拍了拍那神奇的裤子口袋，不紧不慢开口：“你觉得我缺这俩钱儿？”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连躬身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为表哥着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有事来店里找我哈，我先走，您忙！” 张学强轻咳一声，叫住对方，“哎，我不在乎钱，可是老太爷喜欢玩古董，你表哥要是有的话，倒不是不能商量。” 事情有转机，售货员喜气满眼，嘴都笑瓢了，“您要什么古董，我让家里人找找！” 张学强沉吟道：“老瓷器，老字画，硬木家具，铜器，就是银圆和老铜钱也行，不过我得看上眼才能要。” 售货员知道建国前，有些遗老遗少和富商豪绅喜欢玩古董。 建国后玩古董的就稀罕了，这肯定不是一般家庭。 他不由得对张学强更加敬畏了几分，连连点头，说回家就发动群众去踅摸，问张学强怎么联系。 现在张学强自然不能让他去家里，物资回收站更不能去，这有点犯难。 但他依旧风轻云淡，一指梅新岩道：“这样吧，明儿我让这兄弟再来一趟，你见着他就出来，咱老地方见！” 售货员急忙说好，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张学强一定收好了发票，上牌要用到。 这人转身之际，张学强才说道，“我看你店里有个旧缝纫机，摆在墙角里的那个，怎么这年头还有用这种老货的？” 售货员急忙回身，脸上堆笑道，“这是店里开业那年别人放这里代卖的，说是清朝什么年间的，当年要二百大洋，谁买得起啊，一直放到了现在，前几年还差点扔火里烧了！” 张学强也跟着笑了一阵，“哦，我家老太太喜欢这些缝纫机啥的玩意儿，你们这老缝纫机卖多钱？” 售货员挠了挠头皮，想了片刻道，“好像是还二百，额呵呵，我估计等到关张那年也卖不掉了！” 空间仓库里大团结不少，可刚花了三百多下去了一层，还是紧着票券用的划算。 张学强低声道，“你家不是缺工业券吗，我用一百张工业券换那个缝纫机咋样？” 瞬间售货员像是喝了半斤二锅头一样，脸红脖子粗，说话都大舌头了。 “这敢情好，我这就给您搬下来去！” 张学强没废话，直接递过去一百工业券，至于他怎么去调换，那就管不着了，反正张学强只要缝纫机。 “您稍等啊！”售货员双手颤抖的数了数，急忙跑回后门，墙角那边竟然有好几个售货员在探头探脑，看来就算他不出来，别人也会来找张学强。 售货员冲着那些人没好气的摆手，“都回去吧，人家不缺钱，你们啊，想瞎了眼！” 路边，张学强拿着那张泛黄油色的发票扭头低声问，“三亮，自行车还上牌？” 梅新岩记性不错，还记得三亮是自己的新名字呢。 “哥啊，自行车当然得上牌了，去车管所，还得砸钢印呢！” 这年头自行车是重要交通工具还是重要资产，为了防盗方便管理所以要上牌，还得在车架上、车把正中、脚蹬子上方，砸三个钢印。 幸亏有了三亮同学帮忙解惑，要不然张学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简直就是个大晕头。 张学强轻轻拍着自行车座，心道：你也有幸归车管所管了哈！ “哥，你买这么多车干嘛，给未来嫂子？” “笨啊，我一辆，你一辆！” “我，你说那一辆是我的？” 张学强不是烧包，他考虑得仔细，将来要是去远地方收货，蹬三轮车太慢也不方便，弄两辆豪车骑着，既能快捷方便，又能唬人。 你想，开两辆大奔，不管去哪儿，别人都不敢随便招惹不是吗。 梅新岩彻底傻了，半晌不会说话，眼神都有些呆滞。 这也怪不得人家孩子，张学强这种行为，相当于给刚入职的新员工配了一辆宝马，还是x5的，人家能不激动？ 张学强怕这孩子真傻了，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道：“是你的不假，可现在不能给你。” 梅新岩憨笑道：“我说呢，哥你给我闹玩呢！” 张学强瞪眼语气威严，“谁给你闹着玩，我说话不算数了？ 说给你就是给你的，等出远门的时候，咱俩一人一辆多气派？这事千万别让你爹妈知道啊！” “哎，哎，打死我都不说！”三亮同学高兴的鼻涕泡都冒了。 第9章 帮忙烧煤 三轮车上有了自行车和缝纫机，就不能装蜂窝煤了。 二人只好先拐了个弯，回到面口袋胡同三号院，先将那辆自行车和缝纫机放在了张学强家里屋，然后再回煤铺子。 两千斤蜂窝煤，装了整整一车厢，还摞的老高，压得三轮车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梅新岩在前面拼命蹬车，张学强骑着大凤凰在后面拼命推。 十冬腊月天，滴水成冰，二人出了一身臭汗，才将一车蜂窝煤送到院门口。 现在车上蜂窝煤太多，车也进不来院门了，只能停在胡同里。 “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泪洒胸怀......”门房里发爷爷唱的武家坡悠悠扬扬，正宗马派！ 张学强已经累的双腿哆嗦，也没心思欣赏国粹，扶着三轮车直喘粗气。 梅新岩却像没事人一样，先推着自行车进院放好，一会儿拿来一只大号铝合金洗澡盆，开始往里面放蜂窝煤。 这满满的一盆得有一百斤，这家伙竟然毫不费力的抱起来，就往院子里送。 “哥，放哪儿啊？”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他的大嗓门。 张学强顺了顺气，大叫道：“先往厨房里放，放不下再说。” 发爷爷正唱到，‘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突然跑了调。 等梅新岩搬了三趟，张学强才缓过劲儿来，开始和他一起抬着盆搬运。 二人合力速度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半车蜂窝已经将油毡和木头搭起来的小厨房塞满。 “放不下了，再放就没法做饭了！”梅新岩搓着手上煤灰道。 张学强冲着堂屋一努嘴，“剩下的先放墙底下，等干了我再弄屋里去。” 刚做出来的蜂窝煤水分大，还会散发有毒气体，等干了之后才能放屋里。 二人又搬了几趟，张学强再次体力不支趴窝，只好看着梅新岩自己搬完了剩下的。 这副身体真差劲，连个蜂窝煤都搬不动！看人家三亮，至少搬了一千五百斤，连歇都没歇一会儿。 张学强再次坚定了锻炼身体的想法，必须改善体质，要不然以后年龄大了更麻烦。 两个浑身都是煤渣子的家伙像是非洲来的，坐在家门口台阶上，喝着不算热的白开水。 张学强拿出了早上买的几个肉包子，递给梅新岩。 “你先垫垫，咱歇会儿，出去洗澡、吃饭，哎，三亮，知道哪儿有木匠吗？” 梅新岩一口塞进去一只大肉包子，含混不清道：“木匠，找四叔啊，哥，你最近有点傻！” 张学强一拍脑门，心里暗骂，不是自己的记忆就麻烦，就像是看别人的笔记本，每次都得翻找。 他这才想起了院里的四叔高大壮，就是家具厂木匠组的。 现在是上班点，修门窗、重新扎顶棚的事，只能等四叔下班后再商量了。 “这是谁干的活，混蛋啊！” 一个刚性十足的老年人声音传来。 急促脚步声渐近，门口走来一老头，身形高大腰杆挺拔，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满是皱纹的国字脸，眉宇间带着浓浓怒气。 梅新岩嘴里吃着包子，喊了一声——大爷。 这老头是院里的大爷，他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里面都是煤灰，瞪眼说道：“学强啊，这是你弄的吧？” 刚才搬蜂窝，弄得地上到处是煤渣子，张学强作为现代人公德心比较重，立刻起身道。 “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打扫，倒垃圾箱去！” 不成想大爷痛心疾首的一跺脚，“倒垃圾？糟践东西啊，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个的都是败家子。 不用你打扫了，我扫了留着和煤球，哎，三轮车上那些你还要不？” 三轮车车厢里落了厚厚一层煤渣子，还有几个摔坏的蜂窝，张学强自然不稀罕这点东西，当即含笑摇头。 “大爷，都是您的了！” 老头眼睛一亮，颠颠的就往外面跑，嘴里还骂着败家子。 后世人眼中，垃圾一样的煤灰，在这年头可是好东西，和上黄土能摇煤球，车上那些够烧好几天的。 有些人家烧蜂窝煤，在往炉子里放之前，都用火筷子捅捅蜂窝煤的眼，落下的煤灰都留着和煤饼、摇煤球。 可别说人家抠搜，其实是物资匮乏和贫穷逼的。 张学强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楚青青一手牵着丫丫的小手，一手拎着装满地瓜的尼龙兜从院门进来。 等她见到家门口坐着两个非洲人，着实着实吓了一跳，丫丫也大叫了起来，“妈妈，鬼啊！” 张学强翻了个白眼，“是我啊！” 楚青青拍了拍平板，“哎呀，你不说话，我都想报告派出所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半斤和二两的本市粮票递了过去，“呶，还你粮票，还有馒头！” 张学强没废话伸手就接过来，这不是他小气，而是当前时节，他要是说不要，肯定让人家当成神经病。 楚青青也不会知情，还会觉得他另有图谋。 这时候她看到了墙根和厨房里如山的蜂窝煤，吃惊道：“张学强，你，你咋买了这么多煤，烧的了？” 普通人家烧蜂窝煤很节省，不做饭、不烧水的时候，都要封炉子，一天下来也烧不了几个。 可张学强怕冷，自然不会这么省着煤让身体受罪，他还嫌一个炉子温度太低，想弄个土暖气呢。 可一时间也找不到人给安装，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哎，楚青青，我和你商量个事吧！” 瞬间楚青青脸上露出警惕之色，下意识向后半步，还把正在眼馋梅新岩吃包子的丫丫拉在身后。 “你，你要干嘛，粮票和馒头俺可还你了！” 张学强微微摇了摇头：“不是那事，这样，我屋里漏风撒气，夜里太冷，生一个炉子也不管事。 我想让你那边也烧蜂窝煤，晚上尽量别封死炉子，这样整个屋里温度都能高点，我也不至于再冻病了。” 楚青青惊讶的张大了嘴吧，这么烧法，等到开春得用多少煤？ 每家就那点计划，用完了得买溢价煤，谁舍得这么烧？ 她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没吃扑热息痛？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第10章 一起去洗澡 张学强指着那些蜂窝煤道：“我没发烧，今儿买了这么多煤，就是来烧的！ 又不用你的煤票，你怕啥，再说屋里暖和了孩子也不冷啊！” 一提到丫丫，楚青青就有点心疼。 平时她不舍得敞开了烧煤，小丫头晚上经常冻得瑟瑟发抖，有时候嘴唇都发青，长久以来肯定生病。 她满心想答应，可是又怕欠了张学强人情，紧抿着嘴唇一时间难以抉择。 张学强两世为人，立刻就看出这女子的心思，撇嘴道。 “这点忙，你都不肯帮，哎，过完年我就去房管局找熟人，说啥也得把你赶走了！” 楚青青就怕张学强使阴招让她们连遮风挡雨的家都没了，这话仿佛针尖戳在心头上。 她咬牙气呼呼道：“烧，我敞开了烧，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张学强嘿嘿一笑，拿出一把煤票晃了晃，“有本事你就都烧了，我还差这点煤票？” 这么多煤票！楚青青一双丹凤眼瞪得成了杏核眼，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旋即她咂摸出了点味道：貌似这样自己沾了大便宜，孩子也能不受冻，应该知人情才对。 立刻羞赧的低下了头，喃喃道：“这可是你说的，今儿起俺就烧你煤了，哎，你身上衣裳这么脏，要不我给你洗了？” 对于她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还人情，只好想了个洗衣服的办法。 张学强前世从来不自己洗衣服，现在还发愁呢，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好啊，以后脏衣服都归你，就这么说定了！” 楚青青这个气啊，本来打算洗几次算了，现在拿我当你家老妈子了，可她话已出口，想要收回来也不成，只好忍着气答应下来。 有人承包了脏衣服，张学强心里高兴，正看到丫丫盯着梅新岩流口水，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让人心疼。 他扭头一看，那荷叶包里只剩下了一个包子，伸手就夺了过来，“这个给我，一会儿咱出去吃好的。” 说罢连着油腻腻的荷叶包，一起递向丫丫，露出和蔼笑脸说道。 “来丫丫，吃个大肉包子！” 小姑娘吓得一闪身藏在妈妈身后，连头都不敢露了。 “不吃，坏蛋，妈妈不让吃坏蛋的东西！” 张学强一阵干笑，起身把荷叶包塞在楚青青手里，一拍梅新岩肩膀，推起自行车向外走去。 临出门之际，扭头喊道：“楚青青，帮我烧壶开水哈！” 楚青青看着空荡荡大门，低头又看看可怜巴巴的丫丫，将包子地给她柔声道：“吃吧！” 她心里念道：“这就当是烧开水的报酬了，谁也不欠谁的！” 胡同里，大爷端着满满一簸箕煤灰，笑呵呵地走来，迎面见到张学强，立刻又黑着脸训斥两句败家子，这才挺着腰板往回走。 忽而他回头盯着张学强手里的大凤凰叫道：“这是你爹妈的抚恤金下来了啊，你这败家子，省着点花......” 大爷说着啐了口痰回了院里。 张学强厌恶的摇摇头，琢磨一定得想办法把这些不讲卫生的恶习改掉才行。 扭头一看那辆三轮车里像是用抹布擦了一遍，一丁点黑色都没了，不由得暗中竖起了大拇指，得，不用擦车了。 “哥，咱去哪儿洗澡？”梅新岩弯腰蹬着三轮车道。 张学强跨上了大凤凰，“当然是最好的，哎，咱这边，哪家澡堂子好，你带路！” 在家里没有浴室的时代，北方冬季洗澡是个大麻烦。 大单位的职工好办，因为单位里都有澡堂，可退休人员和没工作的人要洗澡就费劲了。 要么忍着冷，在家凑合，要么就得花钱去街上的澡堂。 当然一些孩子可以跟着家里大人去厂里蹭澡，可也得小心翼翼的别让领导发现。 北方冬季的澡堂最热闹，不但人多，还有不少老大爷、闲汉混堂子。 他们搓洗完毕，坐在大炕上，一边用热毛巾擦着脸，一边将带来的吃喝放在炕桌上。 三、五熟人扎堆，要喝二两、拔一袋，沏一壶茶，再调调侃。 吃着喝着，聊着各种市井八卦、时事新闻。 聊高兴了、喝舒服了，还得躺在炕上眯一觉，太阳落山再回家，美滋滋。 乾门大街附近最大的澡堂子就是，位于大石栏东边棕榈斜街的一品香了。 张学强先带着三亮在成衣店买了两件合身的劳保服，身上外衣都是煤灰，等洗完澡再换。 冬天骑车冻得脑袋疼，他看见货架上有棉帽子也买了两顶。 这种棉帽是五五式冬常服的标配，帽檐两边有两个护耳可以拉下来护住耳朵。 有人叫它火车头帽，又因为雷峰在照片上的形象几乎都带着这种帽子，大家给它取了个外号叫——雷峰帽。 又顺路买了一些酱牛肉、烧鸡等吃喝，还买了两盒红塔山，然后直奔大石栏。 今天又是新衣、帽，又是新车，还有好吃的，高兴的三亮有点忘乎所以，蹬着三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收酒瓶子嘞，收废纸。 张学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收什么收，咱去洗澡，又不是收破烂。” 三亮这才耷拉了脑袋。 可是这一声却惹出了个胡同口的小脚老太太，“收破烂的过来！” 这不没事找事嘛！张学强有心不停车，可转念一想反正早晚要收货，何不顺路试试水？ 他叫了三亮一声，调转车把，来到了那个胡同口。 张学强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道：“哎老太太，您老想卖什么破烂啊？” 小脚老太太指着地面道：“等着，别走啊！” 趁她还没转身，张学强急忙道：“老太太慢着点，我有句话说，我可不收报纸、酒瓶子、鸡毛、橘子皮哈！” 小脚老太太满是皱褶的眼皮立刻瞪起来了，尖声尖嗓的道：“收破烂不收这些，你还想收嘛？”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您老有没有老物件，老古董，瓷器、银圆、书画，这些我都要，价钱高高的，换粮票也行！” 小脚老太太愣了几秒，立刻从免裆棉裤口袋拿出个红箍戴在自己袖子上，扯着嗓门大吼起来。 “都来啊，这里有个投机倒把的，快来人啊！” 嗖、嗖，二人瞬间化作骑车运动员，眨眼间消失在街头拐角。 好半晌张学强才敢减速，扭头看看没人追，终于松了口气儿。 他感觉要是每天遇到两个这样的，自己这身体也练出来了，兴许能参加九零年的亚运会为国增光。 原本以为上街收货可行，现在看来危险系数太大了，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二人找了个路边存车处停下车。 这种看车处，其实就是在马路牙子上，用尼龙绳或者铁丝，在几棵树上拦个圈。 看车的老大妈胳膊上带着红箍，站在绳圈唯一入口，手里攥着一大把分钱，见到人停车立刻大声吆呵。 “自行车二分，三轮车三分，领牌存车，丢牌自负！” 第11章 巧遇怪人 张学强见了戴红箍的还有点发怵，自己站在路边，让三亮推车进去。 老大妈立刻从脚边木头箱子里拿出一对栓绳子的竹片牌子。 这牌子都烙烫有编号，挂在车把上一半，另一半交给车主。 回来取车的时候，两半牌子必须对上，否则不让走。 当然遗失了木牌更麻烦，那就得去派出所处理了。 锁好车，二人拎着两大包衣服、吃喝，这才进了棕榈斜街。 这地方和周边几个胡同，在解放前都属于有钱男人爱来的地方。 张学强还记得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里路两边店铺林立非常热闹。 可现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小卖部、茶馆，路面不宽，青灰色砖房林立，显得非常陈旧。 二人走到一座石头拱门之前，门楣上镌刻着一品香澡堂五个大字。 据说这澡堂元大都时期就有，经历了明、清、民国，一直到了建国后。 现在是二层楼，外墙抹着水泥，看着特别老旧。 张学强在门口的小窗口买票，里面人高声问道：“洗盆啊，还是洗池子？” 这里有大盆与浴池两档，盆浴设在楼上雅间，有伙计伺候，费用是五毛二，过去都是一些名人、有身份的人享用。 楼下是南北大长池子，分温、热和“特热”三池，价格便宜，才要两毛六，普通人多在此洗浴，虽说粗鄙一些，但是很热闹。 张学强买了两张楼下大池浴，不是他舍不得花钱，而是打算趁机扫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挑开棉帘子一进门，热气铺面而来，瞬间从数九寒天到了三伏酷暑。 服务员看他俩一身煤灰，立刻扔过来一只竹筐。 张学强也没矫情，先把外面的脏衣服扔筐里。 然后再把里面的都脱下来放进了小柜子里再上好锁，这年头穿错衣服偷衣服的可不少。 隔着毛玻璃，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有人走动，那边是休息区，大通铺上面摆着炕桌，洗完澡的都在这里解乏休息。 再往里才是泡澡的大池子和淋浴。 氤氲蒸腾的水汽，挂在刷着防水漆的墙上，凝成了水滴，又汇聚成了小溪，经年累月的冲刷有些地方墙皮都掉了。 白花花的墙灰都堆积在了一人多高的瓷砖缝上，像极了刚磨好的面粉。 一个个大老爷们，或是腰际围着毛巾，或是光着屁股，在这蒸腾的水汽中穿梭。 长长的水池子里，载沉载浮尽是脑袋和光脊梁。 张学强看着那泛着灰绿色的池水，就有点头大，连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他从淋浴那边洗了个痛快，搓下的老泥足有一大捧，终于浑身通透了。 擦着水渍，招呼还在泡着的三亮快点来吃东西，就将毛巾往腰上一缠，来到休息区。 这里是真热闹，有人修脚、有人理发、还有人吃喝聊天，像是赶大集一样。 跟服务员要了两条浴巾，找了个相邻的铺位，铺上一条浴巾，身上裹着一条。 然后去柜子里取来了包裹。 等三亮擦着头上水渍出来的时候，炕桌上已经摆满了荷叶包，有酱香浓郁的牛肉，金黄油亮的烧鸡。 张学强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肥得流油的酱肘子。 香味飘散开来，四周人看到桌上的东西，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傻了一样。 这些老大爷们，不是没吃过烧鸡、牛肉、大肘子，而是这年代过年都没这么吃的。 实在是物资太匮乏，手里也没有这么多票和钱。 他们桌上是什么？咸菜疙瘩丝，盐水黄豆，豆腐干！ 有的甚至拿个火柴盒里面放一块臭豆腐，喝口酒用火柴梗抿一下就当下酒菜了，还舍不得多吃。 花生米？瓜子？过年的时候每人才有二两葵花籽和半斤带壳花生的配给，还都得留着待客和应付馋嘴的孩子解馋，谁舍得拿来下酒？ 这一桌子大鱼大肉，能不让他们馋的流口水？一个个的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 当他们看到满身肥膘的三亮扯下鸡腿，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立刻纷纷转过头去，不再看，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哥，你吃鸡腿！”三亮将扯下的鸡腿先递给了张学强。 这孩子这么贪吃，还把最好的让给自己，张学强心里一阵暖意流淌，摆手道。 “吃你的，别管我！” 三亮硬把鸡腿塞给他，“还有一根呢，嘿嘿！” 张学强也早就饿了，狠狠啃了一口油光滋滋的大鸡腿，香，真他妈的香。 这鸡不是那种三十天就出栏的速生鸡，而是正经养够了一年的农家跑地鸡。 皮香，肉香，连骨头都香，这是鸡的本味，根本不是后世那些只有香精、调料堆砌的怪味能比的。 一只肥得流油的大肘子递在张学强面前，三亮憨憨的说道：“哥，你先吃！” 这肘子是张学强专门奖励给三亮的，人家今天搬蜂窝煤出力最大，消耗了那么多卡路里，怎么也得补补。 张学强摆了摆手，“你吃，我喝点酒，不爱吃这个！” 这么硬的菜，怎么能不喝两口？ 今天忘了买酒，但这难不倒张学强。 说着话他拧开一瓶从仓库里找到的小二，抿了一口，酒劲儿冲头，浑身一个激灵，爽，通透。 又撕开红塔山包装，刁嘴上一根，用空间里的防风打火机点燃，一阵喷云吐雾，喝口酒，吃块牛肉，舒坦。 抬头看，三亮同学已经将大肘子啃了一多半，白生生的骨头棒子在鼻子前晃悠。 他满嘴是油，赧然道：“哥，真香啊，这些给你？” 张学强毕竟是现代人，口味刁钻，不爱吃太肥腻的东西，摇了摇头：“我喝酒，这个不对路，你吃就是！” 三亮也就不再推让，专心的啃肘子，就算啃完了也只是撕烧鸡吃，不再碰那些牛肉，是给张学强留的下酒菜。 今天来洗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打听消息。 张学强一边吃喝，支棱起了耳朵，想听听那些人聊什么。 可现在根本就没人再高谈阔论，有人聊天说话也声音很小。 张学强又没有顺风耳，根本听不清楚，急得有点上火。 就在他打算找个理由凑过去的时候，一位皮包骨头的中年男子施施然走到了近前。 这人身上没有二两肉，就好似一张皮包着的骷髅。 脸颊也瘦如刀削，短短的头发，扫帚眉下一双老鼠眼，竹节鼻子，薄嘴唇上留着八字胡。 男子拎着一只葡萄糖注射液的小瓶子，看着张学强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学强刚要问他干嘛，远处桌上有人喊了一嗓子，“你干嘛去，快你妈回来！” 男子连头都没回，冲着张学强笑道：“劳您驾，我说句话就走哈！” 第12章 碎催黄三爷 张学强淡然道：“有话直说！”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您那鸡......” 正在瞪眼盯着他的三亮同学，立刻伸胳膊把桌上吃喝都揽住，眼睛里差点喷了火。 梅新岩大吼一声：“你敢抢鸡？” 男子连连摆手：“别怕，我不吃鸡，我是说，那鸡屁股和鸡骨头，你们要是不要，能不能给我？” 不等张学强发话，一个服务员过来，厉声喝道：“黄三，你干嘛，别招惹人家啊，要不然送你去派出所！” 黄三急忙点头哈腰，“没，我哪敢啊，就是想要点鸡骨头吮呐一下，下酒。” 服务员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张学强道：“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丫挺的就一碎催，要是不待见就轰他走。” 张学强对服务员颔首一笑，拍了拍炕沿：“黄三爷是吧，坐下，我这么多菜也吃不了，鸡爪、鸡屁股，都您的了！” “可不敢，您叫我黄三就行！” 黄三高兴得嘴都瓢了，连连说不敢，不过还是半截屁股坐在了炕沿上，一双眼紧盯着那肥硕的鸡屁股。 张学强正打算扫听消息呢，这真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他冲着三亮一努嘴，指了指那已经残破不堪的烧鸡。 三亮会意，恋恋不舍的扯下鸡头、鸡脖、鸡爪子和那个大屁股。 黄三也不客气，闪电般地抓住鸡屁股啃了起来，像是一辈子没吃过肉一样，还时不时地眯着眼灌一口葡萄糖瓶里的液体。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笑骂声。 “脸皮厚就是好啊！” “别看他瘦，皮厚！” “黄三，慢点吃，别噎死了！” 黄三充耳不闻，吃完鸡屁股又抓起了鸡脖，吃得脸上都有了油光。 张学强闻出来他那瓶子里是劣质酒，故意找话茬道：“黄三爷，这吃烧鸡喝葡萄糖，我可是头一回见，滋味儿咋样啊？” 黄三放下瓶子和半截鸡脖，赧然笑道：“哪是葡萄糖啊，我打的散白，三分钱一两，可比不上您那小二过瘾，我就不让您了。” 说完又滋喽一口。 这年头喝正经厂家瓶装酒的少，只因为太贵还要工业券。 许多酒瘾大的老酒鬼，都去小卖部打散白过瘾，最贵的不超过七八毛钱一斤，经济实惠。 张学强心里嘀咕，这里门票两毛六，在这年代不算是低消费了，这位这么穷，怎么消费得起，其中肯定有隐情！ 他也不好直接问，只是哈哈一笑，拿起小二和黄三碰了一下。 黄三点头哈腰，灌了一口，继续啃鸡脖子。 这时候他吃得仔细了许多，不但把骨头间的肉丝都抠下来吃了，还不停地吸吮骨髓，又咯嘣嘣地连骨头都嚼了。 现在的鸡骨头比后世那些软骨鸡硬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张学强不由得佩服这位牙口好。 张学强摸起红塔山，自己点了一根，看到黄三眼中带着几分热切和眼馋，却没敢直接讨要。 行，这家伙心里还有数，虽说脸皮厚又邋遢，但比那些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的人强。 张学强扔给他一根红塔山。 黄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夹在自己耳朵上没点，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城里都见不到的大生产，可他没带火，尴尬地看向张学强。 张学强将桌上防风火机推了过去。 市面上常见的都是火柴，高级点的是气油火机，黄三哪见过这玩意，有点麻爪子，拨弄半天才按下那个按钮。 嗤～一簇翠蓝细长的火苗子喷出来，差点把他头发燎了，吓得好悬没把火机扔掉。 张学强接住火机，帮他点上。 黄三受宠若惊，咗着烟卷，低声问道：“您二位都是大院里的吧，怎么来这种地方，可乱呢！” 低头啃鸡胸脯的三亮含混不清道：“你咋知道，我们那院儿可大了......” 三亮说的大杂院，和黄三认为的机关大院可天差地别。 张学强怕他说了漏了嘴，瞪了一眼道：“吃你的，吃着鸡还堵不住你嘴。” 转头对黄三说道：“咳，就是觉得新鲜来看看，也想扫听点事儿。” 黄三眼睛一亮，拍着排骨道：“问我啊，四九城里没有我黄三不知道的事儿。” 张学强心中暗喜，找的就是这种人。 虽说有些事可以问三亮，但他毕竟处世不深，还是找个老油条打听得仔细通透。 张学强又和他碰了一个，抿口酒道：“是这样，家里有些富裕的票，用不了又怕瞎了，就打算拿出来换点东西。” 黄三高兴得差点把酒瓶子扔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院里的能弄到稀罕票券，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听说过有个家伙，傍上了大院里的人，从此后倒腾票券，肥吃肥喝，抽烟都抽大乾门了。 他要是也能傍上眼前这位，以后帮他们倒腾，那就等于祖坟冒青烟了。 黄三急不可耐，嗓音压得极低说道：“您有啥票，打算换啥？” 张学强扫了一眼，没人向这边看，他才变戏法似的从桌上布包里拿出几张工业券还有全国粮票。 他低声道：“还有肉票、油票、鞋票、布票，就连自行车票都能弄到，要多少有多少！” 黄三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语气急促道：“收起来，快点收起来，您想换啥，钱？” 张学强藏起票，说道：“钱嘛，倒是不缺，就是老太爷稀罕老物件......” 他将糊弄售货员的那套话拿出来说了一遍。 黄三再次震惊，他和那个服务员如出一辙，自行脑补了张学强的背景。 眼前的两个青年，在他心目中，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好一会儿黄三闷了一口小酒，才消化了心中的震惊。 他慢悠悠说道：“以前啊老物件家家都有，就连我家里也有好些，可惜啊前些年的时候都一把火烧了。 现在啊老物件少多了，也不是没有，就是大家伙都不敢往外拿，害怕再一把火烧了。 老弟你想用票换老物件，还真有点麻烦，这不是别的买卖，不能满大街喊去。” 第13章 鬼市消息 张学强心里门清，黄三说的有道理，现在还四处抓投机倒把呢，刚才路上那个红箍老太太就是例子。 要是等到改开后，就容易多了，上街喊收古董也没人管。 可那时候票就未必还像现在一样紧俏了，即使还能用也会大打折扣。 张学强倒是想了个折中迂回的办法，先把那些票卖了，手里留大量资金，等到改开后再收古董。 这样倒是可以转嫁风险，可是改开后古董贩子就多了，光是从海外来的那些背后靠着大富豪的人就很难缠。 张学强掂量一下，就算自己的票这两年都卖掉，到时候怕也没法和人家竞争，只能捡点残羹剩饭。 难道就没别的路子了？张学强正在犯愁，看到黄三仰头喝酒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张学强立刻断定，这个老家伙有办法，现在是在拿乔呢！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光凭着鸡爪、鸡脖，这点东西肯定打不动他。 黄三葡萄糖瓶子里的酒见了底。 张学强从屁股后面摸出一瓶小二递了过去。 “烟酒不分家，咱们能坐一起就是缘分，来喝这个！” 黄三激动的手有点哆嗦，费半天劲才拧开盖子，对瓶闷了一小口。 他皱眉呲牙哈着气道：“好酒，够劲儿，这才是酒嘛！” 张学强嘿嘿一笑，“黄三爷，我打眼一看，您就是人精，肯定有这方面的门路对吧！” 黄三老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竖起大拇指道：“您好眼力，我常年东奔西走，确实知道一些门道。 就比方您说的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办到，只是......” 张学强心里有数，不等他说完直接说道：“只要你说的这门道走得通，我管你一个月酒，当然你要粮票也行！” 黄三眼睛一亮，嘴角开始往耳朵根集合，“这咋说的，我先谢谢了吧，老弟，你听说过鬼市吗？” 张学强心头大喜，我怎么忘了鬼市啊！ 鬼市说白了就是黑市。 在朦胧夜色中的神秘集市，半夜开始，天亮结束。 张学强看过记载解放前京城有四大鬼市，分别是崇文门外，宣武门外，德胜门外，还有朝阳门外。 不过建国后到改开前这些鬼市都取缔了，就算是还有暗中存在的，也会在一些隐秘的角落里。 这时候的鬼市，卖的东西很杂，既有老旧的生活用品、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更多的是来路不正的东西，还有各种票券交易。 据说在鬼市上还能买到撸子和喷子。 到八十年代，劲松南路一块闲置空地上起了一座专门交易老物件的鬼市，后来发展成了潘家园旧货市场。 黄三也善于察言观色，他怕张学强甩下他，急忙说道。 “老弟，这鬼市虽说就在那里，谁都能去，可是不懂门道的外人去了可是要吃大亏啊。 被蒙骗不说，还有可能遇到佛爷、老炮儿，我知道您背靠大神不怕这些小鬼，可总归麻烦不是吗？ 要是有个熟门熟路的老人带您去，这些麻烦都省下了，还能替您掌掌眼。” 张学强就是做古董生意的，自然不需要别人帮忙掌眼，但是有熟人领路，能免去许多麻烦，这是他非常急需的。 另外这年头的鬼市可是官方重点打击对象，万一遇到稽查队，有熟人帮忙也方便跑路。 张学强扔给黄三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一根，喷着烟雾道。 “您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就想利利索索的用票换东西，别的事不想掺和，我不找麻烦，麻烦也别来找我！ 看来得找个老人带着去了，哎，黄三爷，您说这种人去哪儿找呢？” 黄三都想抽自己一个老电，费了半天劲媚眼做给瞎子看了是吧？ 他急不可耐地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就是！” 张学强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原来您就是啊，这感情好，咱就去试试，要是能如我所愿，每一次去都给您五斤粮票一瓶酒咋样？” 黄三摇了摇头：“我也不直接要好处，以后您手里再有多余的票，让我来帮您出手就行。” 仓库里的票太多，未必都能换成古董，张学强也有两条腿走路的打算，拿出一些来换成现金。 等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钱可就比票有价值多了。 张学强道：“没问题，我保证每月不少你百十斤粮票，别的票也有，咱今晚就去鬼市试试咋样？” 不过此时张学强也不清楚，这些票券在黑市的价格，所以还得心里有数之后再放给别人。 更重要的是，不能一次拿出太多，也不能在一地使用太多，否则被人注意到可是个大麻烦。 黄三高兴的眼角纹都开了，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今晚可不行，得后天，鬼市都在星期六晚上最热闹，平时去了没几个人。” 现在还没实行双休制呢，每周只有一天假期，多数人都要上班，谁会去逛鬼市？ 因此鬼市平时的交易多是一些比较专业对口的东西，只有到了周末那天晚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多。 张学强满口答应，和黄三约好了周六晚上十一点，在崇文门十路电车站不见不散。 这时候梅新岩早就吃饱，已经开始犯困，张学强叫醒他去穿衣服，将桌上剩下的牛肉、鸡架子，还有半盒烟都给了黄三。 黄三屁颠屁颠地要送他们出去，张学强怕他看到沾满煤灰的破衣服，借口外面冷拦住了这货。 张学强他们走后，黄三抱着一堆战利品回到了原来那一桌。 这桌上都是五十上下的大爷，有人身上纹身已漫漶不清，一看就是老炮儿。 右手坐着个光头大爷，狮鼻虎目满脸的威严，肌肉虬起的胸口用鸽子血文了个关二爷，平时看不到，一喝酒或是洗热水澡，立刻就浮现出来活灵活现。 黄三满脸得意，将东西往炕桌上一放，撇嘴道。 “看了吧，这就是本事，来哥几个，吃牛肉，鸡架子是我的！” 有人不屑地嘁了一声。 有人捏了一块牛肉，嚼着笑骂，“永远健康，两个小毛孩子，你还去舔沟子，真给咱们丢人。” 有本事你别吃啊！黄三撕开半包烟，扔给每人一根，冷哼道：“毛孩子咋了，人家根正苗红，你们这些地富反坏右就剩下这身穷骨头了。 看了吗刚才人家那打火机，火苗子半尺多长呲呲的冒蓝光，跟小鬼子那火焰喷射器似的。” 光头大爷绷着脸戏谑道：“你说的是八宝山那炉子！”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黄三也陪着尬笑，可他太瘦腰上的浴巾出溜地上了，大伙笑得更欢实了。 第14章 自带发电 光头大爷扫了一眼众人，“不早了，该眯瞪的眯瞪，该回家的回家。” 众人纷纷走开，有人去穿衣服，有人找了空铺要眯一觉。 这桌只剩下了光头大爷和黄三。 “我说黄三，你小子是不是傍上他们了？” 自己有了财路，哪能随便外漏？黄三尬笑道：“哪有，就是蹭了点吃喝。” 光头大爷眼睛眯成了缝隙，一缕精光迸射而出。 “你小子还敢给我打马虎眼？要是没猫腻，人家能连牛肉和红塔山都给你？那小子长得也不像败家子啊！” 黄三被看的浑身一哆嗦，苦着脸道：“水七爷，真没大事，就是我答应领他去逛逛鬼市儿！您吃牛肉，月盛斋的，正合您口味。” 水七爷扫了一眼改刀成薄如蝉翼的牛腱子，伸手抓起了那只无人问津的鸡头。 三两下掰开脑壳，狠狠的吸吮了一口鸡脑子，呲牙笑道。 “我就喜欢在硬骨头里找肉吃，去逛鬼市儿？他们去哪儿干嘛？” 黄三看了眼稀碎的鸡脑壳，总觉得自己想撒尿，差点就来个竹筒倒豆子。 不过最后理智战胜了恐惧，他装着轻松笑道：“嗨，还能干啥，好奇呗！ 也可能淘换点小玩意儿，我只管带他们去，别的管不着啊！” 水七爷也跟着一笑，“那你可小心了，要是这俩人被切了、插了的，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黑话里面，切是偷的意思，被切了就是被偷了，被插是被捅了的意思。 黄三慌乱点头，“我，我肯定小心，鬼市我常去，人头熟，也有几分面子，您放心！” 水七爷捏了几片牛腱子扔嘴里，嚼着说道：“答应了人家，就办得妥妥帖帖的，出了事儿没人捞你去。” 黄三感觉压力减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儿，知道水七爷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不敢再多待，起身告辞，用干荷叶包着鸡架子和那根肘子骨就要走人。 水七爷沉声道：“牛肉也拿走！” 黄三一阵点头哈腰，“您留着下酒呗！” 水七爷脸色不悦，“让你拿走就拿走，这么多废话！” 黄三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那些鸡架子和肘子骨就够熬汤吃几天了，又多了小半斤牛肉，真是天上掉馅饼。 就在他包牛肉之际，水七爷突然道：“和他们混熟了，问问能搞到牛、羊肉票不，要过年了弄七、八斤才够。” 黄三闻言一哆嗦，差点把东西都掉地上。 水七爷看他怂样冷哼道：“我又没说不给钱，你问问五毛钱一斤行不行，不行再说！” 黄三不敢多言，只是答应一声，卷着荷叶包急匆匆而去。 存车处！ 三亮推车交完钱就抱怨存车还要二分钱。 别小看二分，这年头能干不少事呢，看车、打气、喝大碗茶，甚至酱豆腐都能买一块。 冬季天黑得早，此刻虽没到下班点，却已经暮色低垂夕阳晚照。 二人正从乾门大街过，那座高大的城门楼子朱漆斑驳、砖石缺损，映衬着晚霞尽显沧桑。 幸好有瓦片间枯草摇曳，檐角旁宿鸟翻飞，为它添了几分生气。 张学强暗自唏嘘，这与印象中朱墙碧瓦的正阳门差得很远。 他收回目光，看向刚换上新衣服的三亮同学，这小子自从洗澡堂出来就脸色暗淡，像是有心事一般。 “三亮，吃撑着了犯困？” 梅新岩摇了摇头：“哥，俺爹妈可不让晚上出门，你自己去鬼市儿行吗？” 他父母还拿他当小孩子一样，天黑了就不让出去，这让张学强有点遗憾，本来还想带着他多见见世面呢。 不过这种事得慢慢来，以后有了一次就成了习惯，他爹妈也会明白孩子长大了。 张学强笑道：“这有啥，我自己骑车去，来回还快，你在家好好睡觉就行了。” 三亮嘟着嘴道：“有些胡同、老街上都没路灯，晚上也乱，俺不放心！” 张学强一拍车把道：“这没事，咱去给自行车装上自磨电！” 自行车虽说没有电源，不能像摩托车那样开灯。 但是可以装一种叫自磨电的摩擦式小发电机，带动车头上的灯，亮度不次于摩托车。 这种小装置，在修车铺都能装。 张学强还打算给车子装上前后车筐，在不能利用仓库的时候，多装点东西。 二人没进胡同，直接来到了早上那家修车铺。 张学强让三亮从门口看着三轮，自己推车进了门。 不到下班点，这时候铺子里没什么生意，只有白天那位师傅和一个脑袋上带着短小毛线帽的小学徒在收拾东西。 见到张学强一人进门，还推着一辆崭新的大凤凰，修车师傅立刻站起，呲着牙花子道。 “嚯，啧啧，这是鸟枪换炮啊，咱胡同里可少见，你这是打算干嘛，没调好？” 张学强一拍车座，“装套自磨电，再弄前后车筐，老规矩！” 说着还冲师傅挤了挤眼。 修车师傅立刻会意，咳嗽一声道：“帽头啊，你去外面扫扫地，你看脏的，一会儿下班人就多了。” 那个带着毛线帽的孩子满脸不情愿，拿着把扫帚嘟嘟囔囔出了门。 修车师傅看看四下没人，低声道：“你还是给粮票是吧？装这一套东西可不便宜，铺子里明码标价要五块五，我给你算五块。” 张学强看了四下没人，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着一大把粮票，都是京城本地的，大小面值都有。 这些零碎票，占地方又乱，是张学强优先清空的目标。 “就这些，得有五十斤，行不？” 师傅双手颤抖清点了一下，是四十九斤，他慌乱的将票塞进自己口袋。 “干了，你等会啊，我回头再紧紧车闸螺丝，车把上给你缠上防滑帆布带，那些人干的活不地道啊！” 二人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个帽头却没走远，从后窗户那儿将这一幕看了个仔细。 这小子看到这么多粮票，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师傅非常麻利一看就是老把式，但也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全部弄好。 大凤凰有点变样，最显眼的是，车把前方多了个像是摩托车灯的玩意儿，看着有点搞笑。 前车筐也在车把前，后车筐在后架子侧面，还是可以折叠的，收起来打开都很方便。 师傅蹬了几脚车蹬子，推下了后车轮上的开关，那个车灯立刻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非常耀眼。 他放下车把嘱咐道：“这玩意磨外胎，没事少用！” 顿了几秒，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二十斤粮票，塞在张学强手里。 “我不能占你这么多便宜，你一个孩子过日子也不容易，以后啊，咱就按一斤粮票两毛钱算！” 第15章 修缮房屋的难度 这修车师傅还挺有良心的，可见不管什么时代，心存善念的人总是多过坏人。 张学强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收起退回的粮票推车出门，笑着开口：“师傅贵姓啊，以后车出了问题，我就来找你，咱们老规矩照旧！” 师傅大喜，“免贵姓赵，你是三号院的吧，我是四号院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修车铺门外，三亮坐在三轮车上嘟嘟囔囔。 张学强道：“走回家了，这是咋了？” 三亮道：“咱院的帽头，过来问这问那的，我没搭理他。” 张学强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学徒工，竟然是自己邻居。 那小子可能是缺少安全感，从小就喜欢带一个短短的毛线帽子，院里人都叫他帽头。 他比张学强小了两三岁，现在初中刚毕业，跟着赵师傅学手艺。 张学强没在意那个帽头，招呼三亮回家。 二人刚到门口，梅新岩将一个荷叶包塞在了张学强手里。 “哥，你留着晚上吃！” 说罢他先推着三轮车进了院门。 张学强摸着荷叶包，立刻感觉到了里面是一条整鸡腿。 那只烧鸡上的精华就是两条腿，贪吃的三亮竟然都给了张学强。 多少年了，没体会过这种堪比亲情的友情，他嘴角抽了抽，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 “三扇门，一个窗户，再加上重新扎顶棚，三天干完？学强啊，你打算累死四叔？” 一个手脚纤长，身形高大的消瘦汉子，脸上露出苦笑。 这人是刚下班回家的四叔，三十多岁年纪，却显得像是四十冒头，由于太瘦，更像是一个竹竿子成精。 张学强打算把家里大门换了，然后再给里屋和楚青青那边也装个门，省得用布帘子挡着，放个屁都能传过去。 那扇后窗户，透风撒气的也得换，还有顶棚看着就来气，换！ 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工程量。 今天四叔一下班就被他拦住，直接开门见山，还要求三天内完成。 顿时引来四叔一通抱怨。 按照四叔的意思，他每周只有一天假，再加上零打碎敲，这些活怎么也得两周干完。 张学强可不想耽误这么久，这三九天万一来个西伯利亚寒流谁受得了？ 张学强拉着四叔那消瘦却结实的胳膊，进了里屋，神神秘秘道。 “四叔，我父母的补偿下来了。” 张学强前身的父母是从京城外派出去的技术人员，当时算是因公殉职，补偿不会少了。 但是这笔补偿到现在连影子还没呢！ 眼下在大院里，张学强凡是拿出大额票据来，就打算用这个当借口。 四叔一愣，脸上也露出一分欣慰之色，拍拍张学强肩头道。 “不容易，你以后可得好好过，别大手大脚的！” 张学强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有的是粮票，您只要三天内干完这些活，我出三十斤粮票咋样！” 四叔消瘦的脸颊上，露出震惊之色，眼珠子都从眼眶里凸了凸。 “学强，别闹，我一个月还没三十斤呢！”他算是轻体力劳动者，每月二十七斤，多一两都没有。 张学强也不废话，直接上干货。 四叔看着三张崭新的全国粮票，开始犯愁起来，他不是不想赚，而是真的没时间。 别人兴许能请几天假，可他根本就不敢请假。 倒也不是单位多忙，而是因为有海外关系，车间主任不待见他。 别人能请的假，他不能请，别人能享受的福利他没有，别人调级涨工资，他没份。 就连春节发的带鱼，他的都是最细最小的。 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还得处处受人白眼。 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打光棍。 要不是他有手艺，经常能接点私活，早就瘦得皮包骨头了。 四叔一时心里难受，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张学强听后，心里暗笑，现在有海外关系是不受待见，可是等到几年后，多少人都羡慕嫉妒恨。 可这话没法说！ 说着四叔眉毛一挑道：“我祖上可在内务府造办处木作当过管事，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什么明、清家具修不了？现在让我天天和三合板打交道哎......” 张学强心中暗喜，明清的硬木家具，可是一个热门，但很多家具由于年代久远都损坏严重，要是收家具，就得找个正经老木匠。 遇到四叔可谓是如虎添翼了，只是怎么才能让他踏踏实实跟自己干，这是个难题。 张学强更不想再冻病了，修门窗是当务之急，急中生智他想了个主意。 “四叔，我帮你弄个病假条咋样，你还能多休几天。” 四叔先是一喜，旋即想起对面是个半大孩子，万一不靠谱可就麻烦了。 张学强一脸严肃道。 “四叔，您在院里看着我长起来的，难道就不信我？” 这种面子话四叔自然不好摇头，勉为其难说道：“信，怎么不信，你穿开裆裤那会儿，还往我胳膊上撒过尿呢！” “好，既然信我，明早你就别去上班了，一切听我安排！” 四叔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这事不能开玩笑，扣工资是小，那些王八蛋给我穿小鞋！” 张学强直接将三十斤粮票拍在四叔手里，“你听我的，要是出了漏子，这些粮票算我陪你的！” 三张轻飘飘的纸片，仿佛重如千斤，压得四叔手腕都有点弯。 好半晌他咬牙道：“得了，我就陪你疯一回！” 收好粮票后他道：“学强啊，我先去吃饭，一会儿就过来，今晚我弄块木板把后窗户给你堵上，先凑合两天。” 张学强一口答应下来，送四叔出了门。 当啷、当啷，一阵响，有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正巧从张学强家门口路过。 这人是刚下班回家的计得草，他看到张学强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大凤凰，顿时一双眼成了兔子眼。 张学强正送四叔出门和计得草撞了个对脸。 计得草指着大凤凰道：“咱院里来什么人了？” 张学强先送走四叔才淡然道：“没来人，这是我的车！” 计得草哈哈笑了一阵，也没再废话，推着八音盒一般的自行车回家了。 挑门帘子进门，他媳妇小红花正在剁白菜帮子，见到老公回家，扔下菜刀就迎上前去。 “你可回来了，今儿我发了笔小财！” 说着将那张十斤全国粮票拿了出来。 计得草一愣，露出喜色，“捡的啊？没人看见吧？” 小红花道：“跟捡的一样......” 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第16章 第一次冲突 计得草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咬牙道。 “那些东西里面肯定有宝贝，这小子今天都买了大凤凰，肯定是赚的咱家钱，咱不能吃这个亏，我现在就找他算账去！” 小红花没来及拉住计得草，这小子已经满脸怒气的来到了张学强家门口，扯着嗓子就喊。 “姓张的，你给大爷出来，坑我家东西，咱去派出所说理去。” 这一嗓子，将隔壁几家都惊动了，不少人都在探头探脑，就连正在厨房里煮地瓜的楚青青都好奇的出来围观。 计得草见这么多人，身上那股子劲儿暴涨了三成，扯着嗓子叫道。 “姓张的，别装缩头乌龟，今天坑了我家的宝贝，你小子发了财买了大凤凰。 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咱们去派出所，老子让你在局子里过年！” 张学强还没从屋里出来，隔壁的梅新岩大吼一声——放屁！ 他就要冲过去，却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住，“有你嘛事？给我在屋里待着！” 中年妇女是院里的二婶，也是梅新岩的老妈。 她可没三亮同学劲大，更没想到平时言听计从的儿子堪比倔驴，一把没拽住，他就冲到了计得草面前。 计得草一愣神，看清来人后撇嘴笑骂道：“嗑瓜子磕出个臭虫，没你的事，回家玩去。” 梅新岩脸红脖子粗，瞪着大眼珠子怒吼一声，“不许你欺负我哥，有本事咱俩胡同口单挑。” 计得草啐了一口浓痰，高声叫道：“不想跟着去派出所啃窝头，就滚一边去，傻乎乎的。” 二婶最忌讳别人说她儿子傻，原本不想管闲事，此刻却也压不住火，几步走到近前，指着计得草鼻子就要开骂。 眼看一场大战要拉开序幕，张学强啃着一根油光滋滋的鸡腿走下了台阶。 他含混不清道：“计，计，计得草你找我？” 计得草见来了正主，急忙虚抽自己一个耳光，向二婶陪笑道。 “我嘴欠，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找的是姓张的，您先让开。” 这小子知道院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二婶。 二婶也不想得罪计得草这个碎嘴子，死拉着儿子后退了几步。 计得草戟指张学强，破口大骂道。 “姓张的小王八蛋，我好心让你去家里收破烂，你耍手段，骗了我家的宝贝，买了大凤凰，连鸡腿都啃上了，走跟我去派出所理论！” 周围邻居都不知道盐从哪儿咸、醋从哪儿酸，纷纷议论起来。 “张家这孩子，学坏了，咋连街坊都坑？” “哎，肯定是从外面学的！” 张学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立刻将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哎，计，计，计得草，捉贼拿脏，你可说清楚了，我骗你家啥了？” 计得草挠了挠脑门子，“一只脚踏，一个小碗，还一个铜钱！” “你等会，大家伙也别走，帮忙评评理哈！”张学强扭头就往厨房里走。 厨房门口楚青青满脸疑惑的挪开身，张学强将啃了半截的鸡腿塞她手里，“帮忙拿一会儿啊！” 楚青青攥着油腻腻的鸡腿骨，香味儿往她鼻孔里钻，弄得浑身都别扭。 她身旁的丫丫，那双萌萌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半截鸡腿。 张学强钻进厨房，用蜂窝煤堆遮住别人视线，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三样东西，转身就来到了院里。 他将脚踏往地上一扔，举着小碗和铜钱高声道。 “街坊邻居们，大爷、大妈、伯伯、婶子们，你们看看哈，这就是今早我从他家收的破烂。 就这些破玩意，他老婆要了我十斤全国粮票，你们给评评理，是谁吃了亏？ 大伙看，这碗底都裂了......” 有好奇的邻居凑近看了看，嘁了一声，“就这破玩意，还十斤粮票，半斤我都不要！” 也有懂点古董的看了唏嘘道：“东西是老物件，可十斤粮票也太离谱。” 一位身形消瘦，白须过胸的老头走近说道：“小计啊，你先看看，是这些东西吗，可别认错！” 这老头就是发爷爷，住在门房，是个老鳏夫，平时就爱唱两句。 论年龄他是院子里的老大，大家伙都敬着几分。 计得草自然认得自己家东西，看完之后也结巴了，“你，你没卖啊，那大凤凰哪来的？” 张学强轻啐道：“就你家这点破烂儿，能值一辆大凤凰？谁给你的自信？烧坏了脑子了吧！” 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计得草脸红的像是猴屁股，却咬牙道：“你那大二八哪来的，要是说不清，我也拉你去派出所。” 张学强撇嘴道：“大爷，您可得给我作证啊！” 大爷挺着腰板咳嗽一声，从人群后站出来，高声道。 “这事我知道，学强他爹妈的抚恤金下来了，人家自己买的呗！这个败家子......” 院里人顿时议论纷纷。 “学强他爹妈可是科研人员，这抚恤金少不了啊！” “人家是因公，算是殉职，肯定少不了，我猜怎么也得给一千块！” 立刻有人补充道：“工业券和粮票也少不了，得补给一年的！” 哗！议论赞叹声四起。 一瞬间原本的穷小子，成了院里的小土豪，众人看他的眼神瞬间不同了。 计得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趁人不备扭头就跑。 张学强却一把抓住了他，“别走，你们俩口子欺负我小不懂事，坑我十斤粮票，这事不算完！ 你不来找我，我都要找你，东西你拿走，还我十斤粮票算完，要不走咱派出所说理去！” 计得草一张大红脸，眨眼吓得惨白，双手拼命乱舞，嚎叫不停。 “咱这是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有找后账的，概不退货，不退货！” 张学强没有他劲大，眼看就要被他挣脱。 旁边黑影一闪，有人死死抱住了计得草的腰，来的正是三亮同学。 四叔也端着饭碗过来，挡在前面瞪着计得草。 邻居有人发话，“计得草，都是几十年的街坊别太过份了，你怎么也得退八斤。”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原本就看计得草不顺眼，纷纷叫嚷，让他必须退八斤粮票，要不就扭送派出所。 计得草走不脱，也不敢犯众怒，只好咬牙翻口袋，找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粮票。 “就，就这些，多一两都没了！” 第17章 坏水直冒 张学强拍拍三亮肩膀，示意他收下，倒不是他在乎这点粮票，而是要成心恶心碎嘴子。 三亮这才松开一只手，数了一下粮票道：“哥，才六斤七两。” 计得草趁机挣脱，扭头就跑，正撞在四叔胸膛上，张学强伸手揪住他脖领子。 计得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没粮票了！” 张学强眉头紧皱，一脸怒意：“你别走，粮票的事算了，地上这一口痰是你吐得吧？”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事，这年头真没人在意这个，大伙都露出了怪异表情。 计得草听到不再提粮票的事，顿时松了口气，瞥了一眼地上的浓痰，冷笑出声：“是我啐的，咋了，这管你屁事？” 张学强怒吼道：“管我什么事？大伙都听着哈，我在学校里学过卫生教育，这一口痰里细菌十万八千！他啐这一口不要紧，咱们院里的人就有可能感冒发烧咳嗽咳痰，你们说说这要不要紧？” 有些人第一次听这种说法，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老年人已经开始指责计得草的不是。 张学强继续说道：“这种缺德事他家可不止一次，今儿早上我去他家收货，他老婆把一大盆脏水泼地上。 两步路就是阴沟，就不能泼里面？这十冬腊月的，转脸就结冰，老年人踩上能有个好？” 这下计得草两口子更是犯了众怒，被邻居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几个邻居也跟着怒吼，让他抓紧清理。 四叔端着饭碗叫的最响。 有人还出主意，让他脱了工作服擦。 张学强按着他脖子吼道：“随地吐痰是封建残余恶习，你给我清理干净了，要不然这辈子别想回家！” 张学强活学活用，来个上纲上线。 计得草知道要是真被打上封建残余，那就麻大烦了。 加上邻居们搅合，他被逼无奈，蹲地上一阵乱划拉，然后双手捧着向后院跑去，一路狼奔豸突，仿佛丧家之犬。 一进家门，他媳妇满脸是笑迎了过来。 “哎，弄来多少好处？” 计得草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是一个电光，抽得他老婆脸上五道血痕和满脸的腥臭污泥。 ...... 热闹看完，众人散去。 张学强冲三亮同学挤挤眼睛，示意他也回家。 这才抱着那些破烂回厨房。 楚青青忽而尴尬的说道：“你那鸡，鸡腿......” 她手里只剩下了一根鸡腿骨，不用猜，肯定是又被馋嘴小丫头啃了。 “要，要不你先吃点地瓜，马上过年了，厂里发了东西，俺还你一根鸡腿行不？” 楚青青眼睛眨呀眨，又羞又愧、楚楚可怜。 丫丫也躲在妈妈身后，偷眼看他。 张学强在煤堆后面放好那些古董，拿根筷子插了一个煮的稀烂的地瓜，淡然道：“好久没吃地瓜了，换了！” 其实今天他吃的太油腻，想晚上吃点清淡的。 看着张学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青青心情异常复杂，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片刻后她叹息一声，找了个干净碗，又装了几块最大的地瓜送到了他门口。 “哎，俺不能让你吃那么大亏，这些红薯都是你的了！” 门帘一挑，张学强满脸坏笑道：“觉得我吃亏，以后我的饭你做吧！” 楚青青脸上肌肉一僵，忽而委屈道：“凭啥，俺又不是你，你什么人！” 张学强指着小猫似的丫丫说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不了蛋白质，你光给她吃这些粗粮，以后身量也张不开。” 对于张学强的答非所问，楚青青更是懵，结结巴巴道：“每月计划就那么多，光吃粗粮都不够，定量的肉、鸡子儿，都给她了，节省下点粮票我也换了鸡子儿，再让我咋办？” 她语气中除了无奈，满满的委屈，本来就是路上捡的孤儿，看着可怜待在身边，真心当亲生女儿对待。 在这个每月只有一斤鸡蛋定量的年代，补充蛋白质确实不容易。 可日子就那么苦，省吃俭用她也没咒念。 张学强一挤眼睛狡黠一笑，瞬间手中出现了一把票券。 “从今儿起，你俩每人每天一个鸡子儿、二两肉，粮食管够，粗粮细粮随便吃。 我的那些家务，都归你了，合算不？” 楚青青彻底被砸晕，看着他手中的那些鸡蛋票、肉票，像是一片小星星在乱晃。 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几分羞赧，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拿俺当老妈子了？” 张学强挑了挑眉毛，戏谑道：“不想当老妈子，你还想当啥？” 那张俏脸上升起一丝夹杂着怒气的羞赧之色，楚青青看了丫丫几秒之后，咬牙点了点头。 “好，以后俺就是你老妈了！” 张学强一愣，急忙纠正，“哎，是老妈子啊！” ...... 计得草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仗着小聪明和嘴皮子搬弄是非，占尽了便宜，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哄好了老婆后，咬牙切齿道：“这个小王八蛋，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红花摸着还火辣辣的脸颊，没好气道：“你可别，真把自己折腾进去，你让我守活寡，我可不干！” 计得草气的一翻白眼，“去去，我计得草整人的办法多如牛毛，你就瞧好吧！” 小红花不再理他，拿起了毛活，盘腿坐在床上打毛衣。 这年头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尤其是冬季外面太冷没人爱出去，居民往往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九点多钟，院子里已经寂静无声漆黑一片了。 计得草从床上爬起来，悄摸悄出了家门。 等到小红花发现丈夫不见的时候，这小子又哆哆嗦嗦从门外回来。 小红花睡眼惺忪，打着哈欠问道：“十冬腊月的，你还出去解手？着凉了咋办？” 计得草嘿嘿一笑，脱了衣服钻被窝。 这一夜有了蜂窝煤取暖，窗户也让木板堵上了，张学强临睡之前将缝纫机扔进了仓库，用意识仔细一看，竟然在横梁上发现了一行錾刻的楷书——光绪三十一年造！ 没跑了，这就是华夏第一台缝纫机，这时候他发现空间里的白雾似乎有了些变化，但是不很明显，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也没去在意。 这晚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六点钟，他就被手机闹钟吵醒，睁开眼首先做的就是把这只手机收进仓库里。 洗漱之后，他急忙出门，堵在了四叔家门口。 正要推车提前去上班的四叔，无奈地摇头苦笑道：“得了，我就随你折腾一回！” 第18章 知识改变命运 张学强这才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得意一笑。 这年头搞病假条不容易，张学强的仓库里也没有这东西，就算是有也不管用。 那么就得真去医院弄张病假条才行。 他先让四叔回屋等着，自己也回家找了块牙膏皮，去掉上面的油漆和牙膏残余，剪成一些不规则的长条。 这年头没有后世那种铝塑包装，牙膏用的都是铅皮，等他裁剪好了之后，三亮同学也来报道了， 张学强拿出钱和票，让他去小卖部买罐酱豆腐。 张学强却拿着东西来到四叔家，要了他一件背心，将那些铅皮都粘在了后心位置。 四叔不知道他要干嘛，躺在床上直翻白眼，心里琢磨，看在那些粮票的份儿上随便你折腾一天。 不一会儿三亮同学抱着一小罐酱豆腐来到了四叔家。 张学强打开罐子冲四叔一笑，“来吧，可劲儿造！” 浓郁的咸香味道充斥在狭小的房间内，令人食指大动。 这年头的酱豆腐可是好东西，四叔呲牙道：“家里还有剩馒头，我去馏馏，再热点稀饭，咱仨......” 不等他说完，张学强把罐子塞他手里，“都您的，先吃完再说，不许就馒头！” 看着罐子里红彤彤的酱豆腐，四叔有点傻，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打算齁死我？” 张学强不耐烦道：“你到底配合不配合，要不还我粮票，我找别人去。” 为了粮票四叔豁出去了，一罐子酱豆腐十二块，他空口什么都没就，硬吃了八块，就不行了。 “咳咳咳，咳咳，学强，你，你让我喝点水！” 张学强听着咳嗽声，感觉到位了，“不许喝水，要是实在太渴就喝点酱豆腐汤......保持这感觉，继续咳嗽，三亮套车去医院！” “咳咳咳！你个熊孩子，就缺德吧！咳咳咳！” 四叔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被两个孩子半扶半架，送上了三轮车。 张学强还贴心的弄了床被子给咳嗽不停的四叔盖上，这架势一看就是病入膏肓了。 院里的邻居见到，都满脸惊诧。 正抱着书包去学校的三婶见到问道：“他四叔，昨个还好好地，这才一宿咋这样了？” 四叔想回答，可是嗓子实在难受，不停地咳嗽。 张学强摸出个口罩戴上，又扔给三亮一个，这才说道：“肯定是有人随地吐痰，把他传染了，咱们大家可都得小心点，这没几天要过年了！三婶您体质弱，更得小心！” 三婶是小学老师，出名的谨小慎微，吓得脸色煞白，立刻躲出去老远。 其他邻居也怕传染，纷纷躲避，大家伙在心里把计得草骂了一遍又一遍。 “四叔啊，一会儿大夫问你话，你啥也别说，光咳嗽就行了，我替你说！” 医院门口，张学强嘱咐道。 四叔心道：“我倒是想说话，可他娘的能说出来啊，你这个缺德冒烟的玩意，这次要是弄不来病假条，老子烧你家房子！” 三亮停好车，和张学强一起扶着四叔进了医院。 呼吸科门诊，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大夫，拿着听诊器在四叔前胸后背一阵划拉，然后就是各种询问。 四叔没法说话。 张学强一脸诚恳道：“我叔这咳嗽时间可不短了，去年秋里就有点，这入冬以后更厉害了，我觉得是着凉了。” 大夫斜眼冷笑道：“你觉得，你咋不给他看？他干什么工作的？” 张学强道：“家具厂喷漆工！” 大夫露出恍然表情，没再说话，开了个单子，让他们去透视拍片。 出了门诊，张学强这才拿出军用水壶让四叔喝点。 四叔牛饮似的差点把水壶都喝了，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儿，“咳咳咳，学强，你，你弄什么幺蛾子？” 张学强没空解释，塞给三亮钱，让他去划价缴费。 这年头去医院看病可没交费系统，医生只管开单子没权定价，所以得去相应的科室划价，再去收费口交钱...... 张学强拉着四叔进了厕所，拿出那件改造过的背心，让四叔贴身穿上。 四叔现在也没了脾气，任由他折腾，只是心里憋着一股火越来越大。 穿好衣服出门三亮正好拿着缴费单回来。 拍片子，等结果，最后拿了片子和报告一通折腾又回到了门诊。 还是那位大夫，看完报告和片子之后，脸上神色暗淡，低头开始措辞如何给病人说。 片刻后他让四叔先出去，要和病人家属聊聊。 三亮扶着四叔出去后，张学强催促道。 “大夫，您快点开药吧，我叔咳得这么厉害，怎么也得多给点糖浆，他单位管得严，您再给开几天病假条吧！” 大夫按了按眼镜，没好气道：“都这样了还开病假条有啥用，回家准备后事吧......” 半个小时后张学强拿着一堆单据和诊断书，找到了四叔他们。 四叔焦急万分，拉着张学强道：“学强，咋样，开假条了么？” 张学强晃晃手里的诊断书还有片子和报告，呲牙笑道：“这玩意比假条可管用多了！” 四叔皱眉拿过病例一看，上面写着肺部透视见高密度影，有空腔，毛刺管，诊断为......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东西都扔了，声音发颤道：“学强，学强，这是假的吧？” 张学强怕他吓坏呲牙道：“您老放心，病绝对假的，可诊断书是真的......” 他拉着四叔到了没人地方，仔细的讲解了如何利用x射线无法穿透铅皮干扰了拍片和判断结果。 其实张学强也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对四叔来说肯定是好事。 就他这种情况，等十几年后四十多岁正好赶上下岗潮，必然是被优先清退的对象，到那时年近五十的他肯定抓瞎。 还不如提前弄个长期病休，拿着工资，干点私活，兴许能闯出点门道来。 张学强道：“您拿这个去单位，见到领导这么说......” 四叔还心有余悸，看向张学强的眼神都变了，呀牙道：“你就缺德吧，这是跟谁学的，大哥大嫂可不这样！” 张学强笑道：“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你被他们欺负这么多年，机会到了用不用在你！” 第19章 去收货 四叔脑海里都是厂里那些冷嘲热讽，还有小鞋、夹板气，他仿佛陷入了梦魇，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又露出惊恐...... 好一会儿他仿佛觉醒，一咬牙跺脚道：“走回家骑车，今儿老子给他们耍定了！” 张学强道：“你还得装着咳嗽，要不再来点酱豆腐？” 四叔翻白眼道：“滚，老子以后再也不吃酱豆腐了。” 三亮奋力蹬着车送二人回到家。 四叔按照张学强的主意装着病病恹恹的，骑车去上单位。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忙活了一早上二人还水米没粘牙呢。 “走，咱出去吃饭，下午去亿照，找那个售货员。” 张学强一推自行车，感觉有点费劲，心想那么新的车这是怎么了？ 三亮指着车轮惊呼道：“哥，谁这么缺德把你气门芯拔了！” 张学强一低头果真看到轮毂上少了个东西。 三亮扯嗓门就要骂街，张学强急忙捂住他嘴，“别骂，没意思，我知道谁干的，走咱先去补上。” 以前院里也遇到过这种事，都是一些小孩子发坏，一般事主也只是骂一顿解解恨就算了。 但学强知道，这次是有人报复，骂他一顿也没用，得用手段收拾的他以后不敢了才行。 “吆呵，昨天才买的新车，这又怎么了？” 修车铺，赵师傅端着饭盒戏谑道。 张学强道：“气门芯拔了，您再给检查检查其他地方，我先回去吃饭！” 赵师傅放下饭盒，脸色不善的骂道：“什么人这么缺德，生孩子没屁眼，你放这儿吧，我好好给你查查别再有别的毛病！” 张学强带着三亮也没走远，直接去了那家胡同口小吃铺。 中午这里有炒菜馒头米饭，还有炸酱面。 张学强看了看那些清汤寡水的炒菜，一点胃口都没有，油汪汪的炸酱倒是让他食指大动。 这家炸酱非常讲究，分成了两种口味，传统肉丁炸酱和鸡蛋虾皮素炸酱。 多数人都喜欢吃肉的，其实虾皮鸡蛋素酱更香，吃一碗这辈子都忘不掉。 张学强各种口味要了一碗，就已经吃的沟满壕平齿颊留香，唯一遗憾就是菜码有点少，只有白菜帮和豆芽，连黄瓜都没有。 他其实忘了，在这年代虽说有了四季青，可还没那么普及，冬季吃上新鲜黄瓜那才真是奢侈。 张学强撂下面碗，三亮同学此刻才刚垫了个底，等他吃到第六碗，才放下了筷子。 张学强打了个饱嗝，“面条撑肚子不撑时候，你去买点东西带着，省的不到下午就饿了，我去骑车。” 今天张学强给了三亮一点钱和票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三亮应了一声，去买吃的了。 张学强溜达到修车铺，赵师傅正在忙着套外胎，那个叫帽头的学徒正从旁边帮忙。 帽头见到张学强，暗中偷偷打量他的裤兜好几次，别人都没察觉。 赵师傅边干活边说道：“气门芯拔了不算，还扎了俩眼儿，我给你补了，别处倒是都没事。 这玩意真缺德，新车都下得去手，学强啊，你得罪谁了？” 这种情况不次于三十年后刚买了豪车就被人家刮花了，谁不生气？ 不等张学强说话，帽头插嘴道：“还用问，肯定是碎嘴子干的，学强哥你得罪死了他，以后少不了找你零碎。” 碎嘴子的名号赵师傅自然听过，带着几分担忧道。 “学强啊，老话咋说的，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以后得天天小心，要不找个人说开算了。” 说开？我好歹重生一会，害怕个碎嘴子？ 张学强打了个哈哈，没接话，蹲在地上像是玩一样翻着修车铺的工具盒。 外胎也套上了，赵师傅十分麻利的单手就把自行车翻了过来，像是玩杂技一样。 这一手让张学强都喝了一声彩。 赵师傅敲打着车座道：“帽头，你去弄壶开水来。” 帽头道：“铺子里不是有嘛。” 赵师傅瞪眼道：“温吞水，怎么冲茶，去去！” “还冲茶，你有茶叶吗？”帽头嘟囔着出门而去。 等帽头走后，赵师傅呲牙笑道：“就算补胎和配气门芯，给四毛钱得了，粮票二斤就行，咱都老邻居，不给你多要。” 这价码确实良心，人家还帮着打了气呢！ 张学强摸出一张本地五斤粮票递了过去，低着头继续翻找工具箱。 赵师傅翻口袋找出三斤粮票。 “算了，找什么零，算下次的！”张学强摆手，从工具箱里找出几个小零件道：“赵叔，这啥玩意，你们修车能用到？” 他手里拿的东西其中一个像是个金属指环，但是在外圈有一圈长金属刺，看着挺吓人的。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截厚布，外面也有稀稀疏疏的几根刺。 赵叔大喜，将粮票放回口袋，扫了一眼张学强手里东西，细心解释道。 “这个环子叫边撑刺环，是纺织机上的零件，那个布叫针布，是梳棉机刺辊上的。 这可不是修车用的工具，是我从别人自行车外胎上拔下来的，有坏小子用这玩意给人家扎胎。” 张学强呲牙道：“卖给我吧！” 赵叔道：“嗨，买什么买，这是没用的玩意，你拿走就行！哎，可别惹事哈！” 张学强见过有人打架时就用过锉掉大部分刺的边撑刺环当指虎，威力非常惊人，令人闻风丧胆。 他要这玩意，可不是为了打架，而是另有妙用。 张学强试了试车子，感觉没问题，摆了摆手告辞而去。 ...... 亿照百货二楼，那个售货员正在上班，可他一点心思都没在顾客身上，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时而还焦急的看向楼梯口。 就在此时，肥头肥脑的三亮同学出现在了二楼上，售货员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他急忙上前招呼，低声道：“哥们，你大哥呢？” 三亮向楼下一努嘴，转身下楼而去。 还是那天那一堵墙下，张学强正坐在自行车上抽烟，售货员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真摸出一盒大乾门，当他看到张学强手里是红塔山时，再次羞赧地将大乾门塞兜里，满脸堆笑道。 “大哥，您可真是守信用！” 张学强淡然道：“人无信而不立嘛，这是我做事的原则。” 这个时代的人极少这么说话，售货员却更高看了张学强一眼。 “大哥，昨天我和表哥发动全家找老物件，可算找到了，您跟我去表哥家看看？” 张学强心中一喜，表面却云淡风轻，“哦，行吧，远不远？” 售货员怕张学强嫌远急忙道：“不远，不远，骑车十分钟，不八分钟，我请假了，给您带路。” 第20章 一只瓷瓶 张学强打了个响亮的榧子，三亮同学立刻会意，蹬起了三轮车。 售货员心里纳闷，今儿又不拉自行车了，怎么还骑三轮？ 旋即他想明白了，人家要收老物件，肯定不能抱着走，用三轮车好装东西。 售货员骑了一辆飞鸽带路，穿街过巷，没多久，来到了一座胡同里小院门口。 这院门就是普通随墙门，一看就是小门小户，与张学强家的三号院那种广梁大门没法比。 他扭头冲张学强一笑，“到了，我去敲门。” 砰砰砰，黑漆木门被敲得一阵山响。 片刻后里面传出个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谁啊，想拆门嘛？” 售货员大叫道：“表哥，我右军啊！” 吱呦一声，大门打开，门槛里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咧嘴大笑。 “右军啊，我可急死了，这两位是？” 售货员没好气道：“两位贵客来了，你还堵着门干嘛，我可是请假出来的，没多少功夫。” 汉子闪身，偷偷打量张学强。 张学强也趁机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这算是个标准的小四合院，倒坐房，东西厢，再加上正房，正好凑成一个口子型，中间就是不算大的庭院。 正房门前栽着两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孙，院里搭着葡萄架夏天遮阴挡阳光。 虽说小了点，但保留了原汁原味，而且人家这是独院，比张学强那种大杂院清净高雅了不少。 这种院子如果没拆迁的话，在三十年后至少是半个小目标。 对于张学强来说，大杂院虽热闹，人情味也浓，但终究不如独院私密性强、干净、卫生，另外他身上秘密太多，人多嘴杂是个大忌。 只可惜现在私人之间买卖房产的几乎没有，想从房管部门弄个四合院，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只好先忍着，等到改开后再说，到时候如果运气好，可以多买几座，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另外他还有一个计划，可难度太大，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汉子打量张学强穿着打扮不像是大院的，反而像是胡同里的半大小伙。 不由得心里起了疑虑。 售货员却热情地请张学强进门，汉子也只好笑脸相陪。 张学强让三亮在外面看车，自己进了院子。 售货员介绍道：“大哥，这是我表哥刘大山，在糖果厂工作。” 张学强自然而然地伸手道：“我姓张，你们不用大哥大哥地叫，喊我小张就行，外面看车的是我兄弟，大家都叫他三亮。” 刘大山顿时感到眼前人气质不同，不由得信了几分，伸手和他握手，请他们坐进了倒坐房，开始忙活给他们端茶倒水。 这年头茶叶金贵，每人每月才一两定量，一般人家都不舍得喝，要留着招待重要客人时撑场面。 刘大山倒的茶寡淡无味，比白开水就多了点颜色，但这终归是茶水，也显示出了对客人的尊重。 张学强两世为人阅人无数，通过刘大山的几个动作就察觉到，这人长相憨厚，却是个面带猪相心中嘹亮的家伙。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慢慢品着没滋味的茶水，却不开口询问什么，仿佛在自己家里闲坐一样。 刘大山有点沉不住气了，看了售货员一眼，“右军啊，贵客也来了，是不是先聊点正事？” 售货员一拍脑门，腆着脸说道：“张哥，我表哥从家里找出几样老物件，您过过目，看看能不能换一张凤凰自行车票！” 张学强放下茶杯，拿出红塔山发了一圈，然后挡开了二人递过来的火柴，自己拿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听右军说，刘大哥要结婚了，我先恭喜恭喜，不知道婚期订在什么时候了？” 刘大山脸上露出难色，“哎，本来定在一个月以后，可现在自行车还没着落呢，女方不同意啊，要是解决不了怕是要黄。” 听完这句话，张学强就断定了，这家伙根本不是要结婚，很可能是个贩子，倒卖各种票券的黑市贩子。 刚才一进门，张学强没发现家里有老人，另外院子虽说干净，但没有一点忙着筹备婚礼的喜气劲儿。 更重要的就是那句话，‘一个月以后结婚’。 今年春节是二月十八号，现在是一月二十五号，离着春节还有二十四天，一月后还没过完年呢。 按照北方风俗‘正不娶，腊不定’，谁家在没出正月的时候就结婚？更何况大年下！ 既然对方是贩子，张学强就有了计较，今天绝对不能手软，还得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别被坑了。 另外他还打算来个放长线钓大鱼。 他也没有点破对方的漏洞，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婚姻大事，一辈子的事，那可不能耽误，咱们也别闲扯了，抓紧看东西吧，我也祝愿刘大哥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刘大山一个大老爷们竟然露出了略带羞涩的笑容，“我先谢谢啦，到时候一定请张大哥来喝喜酒，那啥我能先看看票不。 不是不信你，我是没出息惯了，见不到票，我浑身难受。” 张学强起身道：“行，票都在我兄弟身上呢，我这就去拿。” 二人也没阻拦，张学强来到门外，看了三亮一眼，嘱咐他要多小心，先把车调个头，方便走人。 这才返回倒坐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凤凰自行车票，轻轻拍在桌上。 表兄弟二人两双眼睛瞬间都亮了。 刘大山拿起车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哈哈笑道：“这就是自行车票啊，今儿长见识了，我就去拿东西出来。” 说着他将那张票放回桌上，转身出了房门，向正房那边走去。 张学强不动声色地拿起车票，又放回了口袋，其实是收回了仓库。 售货员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了尬笑，“张哥，没必要这么小心，我工作单位你都知道，还怕我们做手脚？” 张学强淡然一笑，没接茬，反而问道：“老兄叫右军啊，不知道是外号还是名字？” 售货员一本正经道：“我姓王，叫右军。” 张学强一愣神，下意识问道：“你字写得咋样？” 王右军也愣了，这怎么聊到了写字？难道字写的不好生意还做不成了？ 他结结巴巴道：“我初中毕业就来上班了，字也没怎么练过，就是天天写单子，还凑合吧！” 张学强心道：你字不咋的还敢叫王右军，不怕那位棺材板压不住啊！ 正在胡侃之际，吱呦一声房门打开，刘大山抱着个瓷瓶进了门。 “张哥，您看看吧，这玩意能不能换车票！” 说着就要把瓷瓶递给张学强。 “别，你放桌上，我自己拿！” 第21章 不是一对儿 古董行里有不过手的规矩，就是怕在二人之间没拿住摔了，责任不好划分。 行家在看东西时，都会让人放在桌上，稳妥之后再上手看。 等瓶子在桌上放好，刘大山也站在远处后，张学强才上前，他也没动手而是先绕圈看了片刻。 这只瓷瓶高度约 30厘米，小口短颈，丰腴的肩部线条流畅，往下渐收，瓶身修长优雅。 很明显是典型的梅瓶。 凑近瞧，瓶身粉彩梅花姿态万千，粉红花朵娇嫩欲滴，淡绿花苞小巧可爱，黝黑枝干勾勒苍劲。 张学强伸手指抚过，釉面如微澜起伏，借着门外光线看，能感觉到釉面如同被风吹皱了的湖面。 他不用看底部款识，就可以断定，这是一只道光时期的粉彩梅瓶。 道光瓷器造型规整但创新不足，胎质疏松。 釉面多为稀薄波浪釉，起伏明显。 纹饰写实，粉彩鲜艳但过渡生硬。 可以说与康、雍、乾、嘉，时期的瓷器相比，退步不少。 但眼前这只梅瓶，无剥釉、无冲线、无瑕疵，釉面无明显棕眼和气泡，算得上是那个时代的精品了。 道光瓷器虽说已经退步，但比后面的咸丰、同治，两朝还是强了不少，没有跌到谷底。 当然它与光绪朝的小康中的精品有所不如，但胜在这只梅瓶够大。 瓷器之中有‘躺着不如蹲着，蹲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站着’的说法，亦有‘一瓶、二罐、三盆、四碗、五碟子’的排行。 越是高大的物件，其烧制难度越大，价值就越高。 表兄弟二人等的心焦，却也不好催促，只是频繁交换眼神。 这时候张学强才轻轻拿起梅瓶，慢慢翻转看向底部。 瓶底青花双圈之内“大清道光年制”六字篆书款清晰规整，古韵扑面而来。 圈足规整，磨损处火石红明显，露出的胎质略显疏松。 现在终于可以肯定，这是一只道光官窑瓷。 这种高路份的货，放在十几年后上拍的话，怎么也得大几万，要是能留到三十年后大几十万也拿不下。 唯一遗憾的是，这只是普通道光官窑，而不是道光私人堂号慎德堂制。 如果是慎德堂的，其价值要更上一层楼。 必须拿下它！张学强心里激动表面却古井无波，还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声叹息。 一旁的表兄弟二人可有点急不可耐了。 王右军低声道：“张哥咋得没看上？” 张学强放好瓷瓶，站直身体，坐回位子，点燃一根烟淡然说道。 “也不是没看上，不过吗，你这一只瓶子，想换一张车票，有点悬啊！” 看来有戏，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明显地松了口气儿。 刘大山凑近弯腰说道：“张哥，要是这一只不够，我再加点钱咋样？” 张学强摇了摇头：“我不缺钱，这样说吧，这种瓶儿都是成双成对的，你这才一只，等于残废了，行里话管这叫‘失群’，失群的瓷器价值低了很多啊。 如果你能把另外一只凑上，我绝无二话，给你一张车票，另外再搭上几张工业券也没问题。” 张学强在这一点上倒是没乱说，单只的物件，肯定比成套的差很远。 当然年代久远，能留下这一件也不错了，凑成对得看机缘，他也不指望对方能凑成对，只是打算借此砍价而已。 这话刚说完，刘大山眼睛一亮，“张哥，真的是成对的，你就同意换车票？” 张学强一翻白眼珠，啪一声将那张车票拍在桌边。 “我能乱说？你真拿出一对，这票就是你的！” 刘大山吞咽了一下口水，“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拿，不过呢，另外一只当时分给了我姑，我去拿回来肯定费劲！” 这家伙其实本来就有两只，打算先拿出一只试试水，留着另外一只待价而沽。 张学强早就看透，也没废话，直接又往桌上拍了两张工业券，然后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刘大山看着桌上的票券，一跺脚道：“您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等刘大山匆匆离去，王右军腆着脸帮张学强续上茶，“张哥，你手里货可真多，我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张学强扔给他一根红塔山，“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王右军点头哈腰地将烟夹在耳朵上，“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生意，能不能长久做下去。” 张学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慢条斯理的吞吐着烟雾说道。 “能是能，只要你们拿得出我要的东西，票券都不是问题。” 自己一个人收货，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张学强就打算发展几条王右军这样的下线。 人多力量大嘛，才能多收东西，要是等到改开后票券渐渐贬值，仓库里还有一大堆岂不是亏死！ 王右军哎了一声，“您放心，我和表哥以后就专门给您搜罗老物件，只要您看得上，什么票都行！” 张学强微微一笑，“巧了，我什么票都有，就怕你没好东西来换。” 这条大腿算是抱上了，王右军激动地直搓手，连忙说道：“那以后，我这边有了东西，怎么联系您呢？”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家里不能去，张学强又没别的合适地方。 难不成每天都让三亮去店里看看？那样就显得太主动了。 张学强忽而想起棕榈斜街口上有茶馆，里面比较幽静雅致，谈事绝对没问题，大不了多花点钱。 于是他说道：“我呢，没事就喜欢去茶馆，晌午头都在。 你要是有了好东西，就去那边找我！我有事去不了也会安排人在那儿！” 王右军立马就答应下来，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小算盘，除了帮表哥弄票之外，自己也想多捞点。 由于工作原因，不少亲朋好友想通过他买自行车，许下的好处可不少，只可惜他一直无能为力。 现在有了张学强这棵大树，自己岂不是要风光起来？ 其实张学强也是看重了他这一点，各取所需而已。 哐啷，哐啷，大门被人踹了两脚。 王右军叫道：“谁啊！” 门外传来刘大山的声音，“右军，帮忙开开门。” 王右军急忙跑过去，打开门，刘大山抱着一只瓷瓶，拎着个包袱进了门。 他将瓷瓶放在那只瓶子旁边，邀功似的说道：“张哥，您看，您快看！” 第22章 不值钱的东西 张学强有过被坑的惨痛教训，所以即使在这种年代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仔细看了两只瓶子画片上面的梅枝，左生而右抱，或右生而左抱，摆在一起形成左右环抱之势。 不管釉色，胎质，画风，老化程度，基本一致，可以断定这是一对儿。 一对儿可不是两只一模一样的，而是左右对称配成套的。 一对儿瓶子的价值和单只相比，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了，三倍甚至五倍的增值都有可能。 这对瓶子等二十年后上拍，起码七位数起价，运气好了可能更高。 而张学强只需要付出一张废纸的代价，跟白捡的一样，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此刻他甚至在想，赶着改开前如果能收上几十对这种高路份货，改开后再买两套院子，那这一辈子吃喝玩乐也足够了。 旁边兄弟二人已经急不可耐，但又不敢催促这位财神，二人急得额头上都见了汗。 终于张学强看完瓷器，指着桌上的票券说了两个字——成交了！ 兄弟二人满脸喜色，像是后世中了彩票似的，高兴得嘴都瓢了。 这瓷瓶易碎，张学强此刻又不能收进仓库，就让刘大山去找个纸盒子来，准备装起来走人。 刘大山却道：“张哥别急啊，我还有东西呢，劳烦您再看一眼。” 说着他把那个包袱放在了桌上，双手费力地解包袱扣。 张学强也投过去好奇的目光，只见他费了半天劲终于解开了包袱，露出一大堆东西。 刘大山满脸期待道：“张哥，这些能换点票不？” 张学强只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四处寻找能装瓷器的东西。 刘大山催促道：“张哥，你倒是给开个价啊！” 张学强清咳道：“我给你个建议，这些玩意啊，你等收破烂的上街吆呵，兴许能论斤卖个几分钱，我是不要。” 刘大山焦急道：“亲哥啊，这可都是几十年前的钞票啊，怎么会不值钱？” 原来他那包袱里，都是各种花花绿绿的钞票，上面有的印着孙先生，有的是光头酱，还有许多上面是岛国舔黄的头像。 这都是解放前的法币和金、银圆券，现在等于废纸，过几十年也是废纸，不过也有人收藏，但价格极低。 张学强要这个干嘛？扔在仓库里吃灰？ 所以张学强连细看都没心情，此刻他只想急着收好了两只瓶子，然后回家捂着被窝偷着乐。 刘大山叹息一声，“哎，家里老人还当宝呢，原来是废纸，我去给您找东西。” 他转身出门，脚踏在门槛上忽而回头道：“张哥，铜钱、银圆啥的也不值钱吧？” 张学强道：“银圆还行，不过价值不太高，这么说吧，你要是用银圆换自行车票，怎么也得有几十块还得是品相好的。 铜钱嘛，说实话多数是废铜价，也有价值高点的，但有限，你要是有不妨拿出来，我看看估一下价。” 刘大山哎了一声，“那我多留心了！” 不一会儿他找来一只苹果筐，看架势能放进去两只瓷瓶。 可张学强担心瓷瓶碰坏了，就抓起桌上那些废纸，塞在了空隙之中，看着稳妥了，这才作罢，拎着筐告辞而去。 刘大山热情地还要留饭，张学强直接婉拒。 兄弟二人毕恭毕敬将他送出大门。 张学强趁人不备将东西收进了仓库，这才招呼三亮走人。 门洞内表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刘大山道：“右军啊，这条大腿咱们得抱住啊，我这就去出手车票，回头发动全家去找老物件。” 王右军知道表哥赚大了，压低声音道：“哥，这一把赚了多少？” 刘大山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呲牙一笑。 王右军惊呼道：“五十，我一个多月工资啊！” 刘大山轻轻拍拍他肩膀，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精明狡黠的笑容。 “放心表哥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就负责伺候好财神爷，我负责赚钱，分你两成，咋样？” 王右军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心里却腹诽，才分我两成，人是我找到的好不，抠门玩意...... 就在王右军琢磨如何甩开表哥单干的时候，一辆油漆斑驳四处乱响的破自行车，来到了挂着家具二分厂木牌的铁艺门前。 车上的骑手正是四叔高大壮。 他看着铁艺门内宽敞的院落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紧张的额头上青筋直跳，手紧紧抓着车把，骨头关节啪啪作响。 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咬牙骂了一句，“老子豁出去了。” “咳咳咳，开门，开门，王老头，咳咳咳，开门，咳咳咳。”他不用张学强嘱咐，自己就咳嗽起来。 传达室老大爷，推开小窗看了一眼，露出满脸的不屑，“你来这么早，下班后再来多好？” 嘴里抱怨着，王大爷还是打开了那扇吱呦作响的大门。 四叔也没和他废话，直接骑车直奔自己的车间。 王大爷从后面大吼，“出入下车，你还懂不懂规矩，你小子不怕扣工资啊！” 门口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向这边看来。 当他们看到平时夹着尾巴做人的高大壮旁若无人似的骑车进门，还直冲车间的时候，顿时都懵了。 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车间里有人早就看到了这一幕。 厚重的棉帘子挑开，走出个身穿藏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 他一声大吼，“高大壮，旷工半天，又不顾生产安全规定，在厂区里骑车乱闯，这个月奖金没了，加班费也没了，我还得扣你一整天工资！” 这惩罚可是够狠的，还叫不叫人过年了？ 围观的工人们一阵唏嘘。 有人低声说，今儿可算开眼了。 然而这不算啥，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立刻上演。 高大壮偏腿从车上下来，也不撑车子，任由自行车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扣，有本事你把我全年工资都扣了！”他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抬手一个老电就抽在那人脸上。 第23章 这时代的茶馆 车间主任被抽得原地打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傻。 围观的工人们也一阵惊呼，看向高大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一会儿车间主任才缓醒过来，指着高大壮大吼。 “来人，把他送保卫科，不，送派出所，敢打我，这次非把他治的屁股朝上才行。” 车间里几个主任的亲信立刻跑出来，哗啦将高大壮围住。 然而他们看到对方猩红的双眸和狰狞的面颊之后，没一个敢上前动手的，都站在四周瞎咋呼。 高大壮一把扯开工作服和里面的棉袄，露出了排骨似的胸口。 他大吼道：“凭啥老子干活最多，工资最低，凭啥每次涨工资都没我的份儿。 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的，发的东西最差最次，连事假都不许请，你他妈的当我是牲口啊，吃把草料就得活活累死？” 车间主任刚张嘴，高大壮上去又是两个老电，抽得这货嘴角流血，满脸血痕。 车间主任想要求救，可是脖子却被高大壮小簸箕似的巴掌掐住，一声都喊不出来。 这边动静早就被厂办发现，一个副厂长带着几个保卫科小跑到近前。 副厂长高声道：“高大壮同志，有意见可以提嘛，我们要响应号召，文斗不要武斗，你快点放开他，有事好好说。” 几个保卫科慢慢接近高大壮，寻找机会制服他。 然而此刻高大壮忽然声嘶力竭大吼一声，“我让他害得没几天活头了，临死就拉他当垫背！” 众人一阵发懵，怎么活蹦乱跳的说没几天活头，这什么情况？ 厂长也毛了，挠着秃顶脑门子道：“高大壮到底什么情况嘛，你不说清楚，这事怎么处理？” 高大壮扫了一圈，发现人不少了，这才松开车间主任。 立刻将诊断书片子都拿了出来，塞在了副厂长怀里，没好气道。 “咳咳咳，自己看！你看，咳咳咳！” 厂长看了两眼，眼珠子都鼓了鼓，太阳穴也跳了跳。 他急忙收起诊断书，指着高大壮道：“别冲动，你先歇会儿，我马上就来，谁都不许动他！” 这货一溜小跑又上了厂办小楼。 厂长办公室内，一个胖子正坐在椅子上翻着报纸，手旁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烟灰缸里全是过滤嘴烟头。 副厂长进门就低声道：“厂长，出大事了，木工组的高大壮，哎，这是他的诊断书！” 胖子厂长皱眉看完，下意识地将病例都扔在一边，仿佛怕传染似的。 他那张胖脸上瞬间多了几条皱纹。 “这，这是真的？” 副厂长指着病历上医院名字道：“打个电话问问吧，应该假不了！” 胖子厂长冲着桌上电话一努嘴。 副厂长查了号码之后，拨通了医院电话，不一会儿院方叫来了那位医生。 只听副厂长说道：“医生同志，我们厂的同事高大壮，真的被诊断为绝症了？” 电话听筒里传出医生不耐烦的声音，“这还有假？你们要相信科学，x光机是不会骗人地，我的医术也是不容置疑地！” 副厂长扭头看了厂长一眼，和蔼问道：“那么，我们的同志还能，嗯，他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没好气道：“他算是晚期了，一般这种情况不会超过半年，不过看他的身体，应该最多仨月，我说你们不赶紧的去关怀同志，问这问那的干嘛？” 副厂长还想问什么，电话里已经传出了嘟嘟声，对方挂了电话。 厂长满脸关切道：“还有多久？” 副厂长伸出三根手指。 厂长瞬间松了口气儿，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 “仨月嘛，就别让他来上班了，工资照发，另外再给点慰问金，过节的东西提前给他，就这样吧！” 副厂长刚想说什么。 厂长继续说道：“嘱咐他，别把事情闹大，要不然慰问金和福利都没了。” 副厂长道：“慰问金给多少？” 厂长伸出了一巴掌，犹犹豫豫地又收回两根手指，“三十吧，福利多给他点。 咱们厂也不容易，这仨月医药费也少不了，等他死了还有花圈烧埋也不少钱呢，去吧，别为了这事再来烦我！” ...... 三亮蹬着三轮车，张学强骑大凤凰跟在后面，一路穿街过巷。 张学强打算先去茶馆看看地方，顺路买些吃喝，然后回家今儿就不出门了，晚上在家庆祝一下首战成功。 没一会儿到了乾门外，以前这里倒是有个茶馆。 不过后来因为名字问题，加上茶馆行业被批为‘孝子贤孙’所以改成了食品店。 只有等到七九年，这里才会重新出现第一个个体茶摊，还曾经引起了各界的轰动。 不过在这种地方聊黑市生意，简直就是作死啊！ 还是一品香外面那个茶馆，比较僻静。 他招呼三亮调转车头，直接又去了大石栏。 在棕榈斜街路口附近，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古色古香还显得很幽静的茶馆。 三亮同学在外面看车。 张学强自己走了进去。 这是家街道办的集体茶馆但是挂着某某学习社的名字，店面不算大，门旁边就是围着矮墙的土灶，上面的开水壶正嗤嗤冒着热气，一股热浪混合着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屋内摆着旧木桌、长条凳，墙上张贴着伟人的宣传画。 身穿白大褂的伙计正在木柜台上打瞌睡，口水都流到了胸前已经褪色的‘为人民服务’上了。 三三两两的茶客围坐谈天，偶尔有阵阵清脆的蝈蝈声传来。 店面正前方有个小小的舞台，放着鼓架单弦儿，还有张桌子上面摆着醒木。 旁边墙上钉着一枚钉子，下面挂着个红皮本本，上面印着《曲艺演出登记簿》还加盖着公章。 看架势平时这里有评书相声之类的表演。 最显眼的是门对面一排书架，上面全是这个时代的经典学习资料。 打瞌睡的伙计胳膊一滑，脸贴在了木柜台上，他猛然惊醒看到了刚进门的张学强。 “自带还是喝店里的？”伙计打着哈欠问道：眨眼间拎起了一把蒸汽滚滚的热水壶。 这年头茶叶限量供应，店里一般只提供茉莉花茶，还是茶叶末。 客人可以自带茶叶，店里负责热水。 张学强扫了一眼角落里比较安静，旁边还有窗户能看到街外面。 他非常满意，便温和笑道：“今儿就不喝了，我想定个桌子，明儿来，嗯，以后每天都来！” 店里来的都是常客，而且习惯成自然老客常坐的位子没别人侵占，根本没有订位子这个说法。 伙计看他不像是开玩笑，扭脸喊了一声，“经理，有人要长包桌！” 第24章 同行捡漏 柜台后布帘子一挑，走出个身穿白大褂头戴厨师帽的女子。 她三十上下年纪，消瘦脸颊透着几分干练，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知性。 “您要包桌？”女经理客客气气问道。 张学强礼貌一笑，“其实我就想中午找个地方休息，顺便吃点饭啥的，能行个方便不？” 女经理打量对方一番，看着他虽说长相稚嫩，可不像是那些不着调的孩子，尤其是身上气质稳重之中带着几分儒雅，令人心生好感。 她麻利说道：“我们这花茶二分钱一碗，一毛钱一壶，您要是长期包，就按一天一毛算，给您一壶茶，水随便添，就算您不来，桌也留着，行不？” “得了，就这么说！”张学强痛快答应，开始掏口袋。 他抓出一把皱皱巴巴的毛票，装模作样数出一块。 “先定十天吧，到时候再续。” 其实他想直接定一年，反正没多钱，可要是太大方了，怕惹出不必要麻烦，还是低调点好。 经理满脸笑容收起钱，“收了您一块，总共十天的茶钱，我给您开票去。” 张学强摆手道：“明儿再说，我这有事先走！” 经理送他到门口，热情说道：“您慢走，我们这儿有面、有炒菜，提前打招呼包水饺也行......” 张学强听出来了，这是一家茶馆带饭馆，不由得琢磨，明儿中午可以从这里解决午饭，只是希望他们见了三亮同学的饭量别害怕。 至于怎么通知王右军同志，大不了让三亮再跑一趟。 西北悬天彤云厚重，看样子要下雪了，正是在家喝酒的好日子。 出了茶馆，张学强叫上三亮打算顺路买点吃喝，回家晚上庆祝一下今天的战果。 刚出这条胡同，背后就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叫喊，“学强，学强，你小子好几天不去报道，是不是想撂挑子了？” 张学强急忙回头，只见后面拐来一辆和自己同款的三轮车。 车上坐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 他个头不高，却显得比较墩壮，一脑袋头发被风吹得像是鸟窝，身上的破棉袄露了好几个窟窿，棉花都染成了黑色。 凡是裸露的肌肤上尽是皲裂和黑泥，看着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别看他身上瘦，脸上却显得很胖，明眼人能看出来，这是浮肿。 因为营养不良，这年头‘三浮一肿’很常见。 张学强脑海中闪过王二猛这个名字，这家伙也是物资回收站的外勤，跟自己是同事。 “我当是谁，二猛啊，在这儿遇上了，咱哥俩也是缘分，来抽根带劲儿的。” 张学强没敢拿红塔山，摸出一盒大乾门，扔过去一根。 王二猛惊喜接过，嗅了嗅直接点燃，喷云吐雾起来。 “我说学强，混的可以啊，都抽上大乾门了，怎么真不打算干了？找到好活了？” 当下张学强可不敢说不干了这个词，因为这时候还在实行知识青年下乡支边政策呢。 他高中毕业，如果没工作，加上上面没年迈父母需要赡养，也没有继续深造，就得去上山下乡，等到回乡政策落实下来，不知道到了猴年马月。 张学强道：“这不刚发烧还没好，要不明儿去报道？” 王二猛看在那根烟的份儿上，点头道：“行，一会儿回去我给站长说一声，就说去你家了，你还发烧，哎，别忘了弄个假条哈。” 假条！你大爷的！ 今儿光忙着给别人弄假条了，自己这发烧也好了，去哪儿弄假条。 这时候可不像是后世那么好糊弄，动不动就给你上纲上线。 张学强将手里多半盒大乾门扔过去道：“得了，今儿麻烦你给美言几句，明儿一早我准去一趟！” 王二猛一阵慌乱，双手抱住凌空而来的香烟盒，使劲儿嗅了嗅，这才小心塞进棉袄里面。 他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绝对好好跟站长说说。” 张学强也打定主意，大不了明天给站长塞盒红塔山，然后说两句好话。 就在他准备打招呼走人的时候，看到对方那车里塞的满满都是废纸，边缘还露着一丝精光，像是白铜，不由得好奇问道。 “哎，你收什么好东西了？” 王二猛拍着车厢道：“什么好玩意，就是一些破纸盒子，废铜烂铁。” 这年代很多人家都拿老物件当废品卖，这也是张学强刚开始为什么打算自己上街收货的原因。 现在看来，玩直线不如玩曲线救国，自己扯着嗓子吆呵，哪有坐在茶馆里看货舒坦？ 张学强随手翻开三轮车厢上的废纸，底下竟然露出了几只白铜火锅。 他拿起一只仔细端详，这火锅个头不大明显是单人用的。 白铜面挂锡里，兽口双铜环，做工精细，用料讲究。 虽说不是古董，但也是到代的老物件，看着就那么喜人，而且四只一套，都很全活。 这大冬天的要是自己在家涮个羊肉来点小酒，那多美啊！ 张学强道：“多少钱收的，匀给我呗！” 王二猛看在那包烟的份儿上，十分大气地说道：“咱哥们说啥钱，你喜欢就拿着，反正我用废铜价收的。” 这四个火锅的用料，怎么也得有一、二斤，现在黄铜四块多，紫铜五块多，火锅按照废铜算也值七八块。 张学强可不能做一锤子买卖，他还打算以后在这些同事身上截胡好东西呢。 于是立刻拿出三十斤本地粮票，塞了过去。 低声道：“今儿没带钱，就这样吧？” 王二猛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推辞，手指却紧紧捏着粮票，“多了，太多了，哪用这么多，你真客气，不拿我当朋友了？” 张学强绷脸道：“亲兄弟明算账，拿着，我就一个小要求，以后收了东西，要是有老物件就先让我看看行不？” 王二猛点头如捣蒜，“行，行，咱兄弟们好说，哎，别人的你看不看？” 张学强大喜，“多多益善啊，你帮我招呼着弟兄们，回头少不了你的份儿！” 王二猛拍胸脯保证都招呼到了。 张学强收好那些火锅，等王二猛走后，叫三亮一声，“今儿晚上咱涮羊肉，走买肉去！” 三亮大喜道：“可快点，要下班了！咱快点去，让我妈给你高高的！” 张学强这才想起，三亮同学的老妈二婶子王素芳，是菜市场卖肉的。 怪不得这小子这么胖，看来这世界上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第25章 巧遇名酒 这会儿临近下班点，菜市场刚刚上货准备迎接晚高峰。 透过黑漆漆的帆布和石棉瓦，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的都是工作人员，偶尔有三两个顾客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现在没下班呢，要是再晚一会儿，这里就挤得成了沙丁鱼罐头。 三亮轻车熟路领着张学强穿过一排排水泥台子，终于来到了腥气扑鼻肉类柜台。 这里的铁架子上，挂着各种带着检疫蓝戳的整扇子肉。 一个个身穿藏蓝色油腻腻工作服的男女，正在拿着剔骨刀忙活着。 咔嚓，咔嚓，的剁肉声，混合着鲜血碎骨迸溅，格外血腥。 三亮扯着嗓门吼了一声，“妈，来五斤羊肉，要后腿儿。” 矮壮丰腴的二婶子王素芳正拿着杠刀棍磨剔骨刀呢，时不时地趁人不注意捡点碎肉碎骨塞进套袖里面。 等下班回家时，三亮就有‘套袖汤’喝了。 忽而听到这声喊，吓得王素芳差点把刀飞出去。 王素芳放下手里的活，嗔怪中带着几分溺爱，“你这熊孩子，咋跑这儿来了？捣乱，快点回家！妈一会儿回去给你做饭。” 旁边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意味的笑容。 三亮扯着嗓门道：“妈，俺们真是来买肉，羊肉！学强哥今天要吃涮羊肉！” 王素芳这才看到儿子身后的张学强，想起院里传说的抚恤金的事，顿时恍然大悟，和蔼说道。 “学强啊，这离着过年还好些天呢，你这么早就买啊？” 张学强甜甜地叫了声，“二婶啊，我这可不是为了过年哈。 今晚上想下雪，我打算叫新岩来家里吃顿涮羊肉，您和二伯一起来呗！” 王素芳笑得嘴都快咧耳朵上了，“我和你二伯下班晚，你们吃就行了，婶子给你称肉......” 这年头没有注水肉，五斤羊肉给得高高的，都是后腿和磨裆肉，瘦多肥少。 张学强嫌单调，又买了点毛肚、百叶和嫩牛里脊。 等张学强和三亮拎着肉走的时候，二婶子那些同事差点炸了锅。 “素芳啊，那孩子是谁，不年不节的买这么多肉？” “对啊，这不是烧着的嘛，家里大人也不管管？” 王素芳抿着嘴脸上的肥肉挤出一对酒窝，“这孩子是隔壁的，他父母......” 她仔细地介绍了张学强的情况，那些人听到光是抚恤金就拿了上千块，还补了一年的配给，都羡慕的眼圈红了。 一个大妈还悄悄地对王素芳说，“这孩子说对象了吗，俺闺女今年十九，在街道上的缝纫合作社工作，我看他俩挺合适的，素芳啊你抽空给问问？” 王素芳一笑说道：“行啊，我回家给你提提，可是这孩子工作不咋的，在废品回收站......” 大妈立刻皱起眉，摆手道：“算了，算了，临时工不靠谱啊，哎，这孩子挺精神的，可惜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不需要冰箱，回去的路上那些羊肉已经半冷冻了。 半冻的状态下切片非常容易，仓库里有现成的涮羊肉调料和木炭，一顿香喷喷的涮羊肉似乎正在向张学强招手。 路过一家百货店的时候，张学强想起仓库里的酒没几瓶了，于是让三亮看着车，他走进了商店，直奔酒水柜台。 这年头的酒包装都非常朴素，只有酒瓶和标签，缺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盒子，但显得更亲民更实惠。 “您要点什么？”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是个和张学强年龄相仿的大姑娘。 中分头短刘海，后面两条长长的乌黑大辫子搭在肩头，衬得一张瓜子脸更显消瘦精致。 她盯着张学强看了几眼，忽然高声道：“是你啊，张学强！” 张学强目光从货架上移下，落在姑娘白皙的脸颊上，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人家叫什么。 他尬笑道：“你好，这么巧！” 姑娘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买什么，快点说，别耽误人家买东西！” 其实后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张学强也不想回忆这姑娘是谁，继续看货架上的酒水。 几种品牌的二锅头，还有通州老窖、卢沟桥等大多本地酒，也有少量的全国名酒。 忽而一只落满灰尘贴着红色商标的白瓷瓶，吸引了他的眼球。 竟然还有茅台卖，还是飞天的。 茅台酒自从创建牌子以来，更换了许多次商标。 金轮、飞天、葵花，是建国后批准的商标。 五八年起开始用飞天作为出口茅台的商标，剩下两种是内销商标。 但由于特殊时期，飞天这个形象不符合那时候的价值观，于是停产，只剩下了另外两种。 那么货架上的这瓶飞天茅台，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货底子了。 这瓶酒要是留到三十年以后，妥妥的大几十万啊，有钱还买不到。 那瓷瓶哪里是酒，分明就是一块大金砖，张学强喉头咕哝，恨不得现在就一把抢过来塞进仓库里。 姑娘再次催促，“哎，张学强你怎么还是老样子，黏糊什么呢，告诉你，我在上班呢，你要是敢乱来，派出所可给你留着位子呢！”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貌似这姑娘和前身有点误会？ 张学强清咳一声，指着飞天茅台道：“我买酒，那瓶多钱啊？” 姑娘嘁了一声，“八块，还要一张工业券，你喝得起吗？” 张学强挠挠头，“我当多钱呢，八块是吧，你有多少存货？” 姑娘一愣，撇嘴轻蔑笑道：“哼，还多少存货，这一瓶你卖的起？” 啪几张大团结和工业券拍在了柜台上。 姑娘惊得杏眼溜圆，结结巴巴道：“张学强，你，你不会劫道去了吧？” 这可不能惯着！张学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高声吼道。 “哎，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我来买酒，你诬陷我劫道，我看是你思想有问题，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你们领导呢！” 姑娘狠狠瞪他一眼，“瞎咋呼什么，有点钱什么了不起的，打肿脸充胖子，我看啊，你还是买二锅头吧，省得把钱都花了回头饿肚子。” 张学强怒道：“我就爱喝茅台，犯法不？快点给我拿东西！钱票都给你了！” 姑娘满脸怒容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走来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站在旁边清咳一声。 姑娘急忙低下了头，喊了一声主任，不敢再言语。 老者和蔼地说道：“这位同志，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的售货员态度不好，你可以向我反应，我批评她。” 第26章 帽头的目的 张学强能听出来，这姑娘绝对是熟人，而且没有坏心，刚才阻止买酒也算是为了给自己省钱。 眼前这几年还喜欢上纲上线，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影响了人家工作那就不好了。 于是他呲牙说道：“主任同志，别误会，我们是熟人，刚才闹着玩呢，不过我是真的来买酒，这是钱和票！” 主任恍然大悟，看了一眼张学强的钱、票，再看了看扭捏的大姑娘，温和笑道。 “熟人嘛，下班再聊，别耽误工作，你要啥东西，我给你拿！” 张学强指着那瓶酒道：“就这种牌子的，您这里还有没有存货，我想都买了！” 有人要包圆，主任表现得也非常淡然，因为现在都是国营企业，卖多卖少没什么两样。 他说道：“我建议你买葵花、和金轮牌的，上面那种飞天时间太长了，里面可能跑酒了。” 现在由于工艺问题，酒瓶子密封不很好，年代久了很可能会挥发掉很大一部分。 可张学强不在乎啊，年头越久越好，他急忙道：“这是我帮同学稍的，人家指名要飞天牌，麻烦您了！” 主任一听也不再劝，扭头对那个姑娘说道：“小婕，你去看看库存，我记得还有一箱，都搬过来吧！” 小婕气鼓鼓地瞪了张学强一眼，似乎再说等会儿你要是不买，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小婕走后，主任说道：“一箱是十二瓶，总共九十六，还要十二张工业券。” 张学强指着货架上那一瓶道：“这瓶我也要了，总共十三瓶。” 他刚才拿出的钱和票不够，立刻用意识进入仓库去找。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厚厚的一摞大团结，竟然少了不少。 仔细一想这些天买自行车，买这买那的，花了可不少钱。 那些大团结虽说有上千块，但也扛不住这么花，必须想办法弄些钱了。 古董变现慢，再过几年现金才是王道，必须未雨绸缪啊！ 他听说黑市有人倒卖票券，只是不知道具体价格。 明天正好是周六，和黄三爷约好了去黑市看看，到时候一定要摸清了行情。 张学强凑够了一百零四，加上十三张工业券，递给了那位主任。 一阵轻灵的脚步声，小婕也搬着只黄色瓦楞纸箱来到了柜台上。 她刚走近，一股子淡淡酒香已经扑鼻而来。 主任掀开箱子盖，酒香更浓郁了几分，“总共十二瓶，加上一瓶，十三瓶，您过过！” 张学强扫了一眼急忙盖上箱子盖，他手都有点颤抖，这哪是一箱子酒啊，分明是一箱子金条。 “数对了，您开票吧！” 他们这里交钱也和亿照一样，小婕写了票夹在铁夹子里甩到了收银台。 这个过程中张学强含笑问道：“主任，那些葵花牌和金轮牌的怎么卖？” 金轮在几年后改名为红星，它和葵花牌，到了二十一世纪之后就少见了。 现在买下才几块钱，将来就是上万倍的利润起步。 这种天大的好事去哪儿找？张学强怎么能够放过？ 主任淡然道：“基本一样，不过这两种酒是新酒，按照规定还得要茅台票。” 张学强一皱眉，却是在仓库里寻找茅台票，可惜里面的杂票太多，一时间根本没找到，也许是压根就没有。 看来眼前只能是想办法用别的方式搞一些了，另外还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库存多年的飞天牌之上。 张学强也没废话，又买了一些其它的全国名酒，还有一箱二锅头。 总共花了二百块，足足装了三只瓦楞纸箱。 他用了两趟才搬完这些酒，十分客气的和主任还有那位小婕道了谢告辞而去。 回去的路上，他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东西，等到了乾门大街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儿，天色也全黑了下来。 燕山飞雪大如席，古人诚不欺我，北风裹胁着大雪片子直往脸上砸，从街上到胡同口屁大点功夫，地面竟然都白了。 三亮同学缩着脖子，猛往院里拉车。 “这雪真大啊！” 张学强却张开了双臂，任由身上沾满了雪花，“这天吃涮羊肉才能吃出味儿来！” 今天收获颇丰，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算是下刀子也不在乎。 刺啦，油烟味儿混合着白菜帮子味道冲鼻而来。 小厨房里，楚青青正弓着柳条细腰，在翻炒锅里的菜肴。 见到张学强回来，她罕见地柔和说道：“快点洗手去，白菜炒肉丝，马上就好，还有刚蒸的大馒头呢！” 楚青青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荤菜，这是有了张学强给的肉票才奢侈了一把。 张学强闻着那股子白菜帮子味儿就头疼，将手里的羊肉挂在门框边上的钉子上。 “吃什么白菜帮子，你撕点白菜芯，过会儿把羊肉切片，今晚咱涮羊肉。” 楚青青瞅着那一大块羊肉，眼睛都不会眨了，结结巴巴道：“涮，涮羊肉？” 张学强开始侍弄别的东西，先从仓库里找出真空包装的涮羊肉调料，偷偷挤在了碗里，然后把包装又藏起来，等以后再处理。 他高声叫道：“楚青青，看看家里还有花椒吗，炸点花椒油，再呲点辣椒油！” 楚青青这才缓过劲儿来，“花椒倒是有点，辣椒是真没有。” 涮羊肉要是少了点辣椒油，那可减色不少，张学强道：“你在家切肉片吧，切得薄点哈，再把那些毛肚、百叶收拾一下，我去买点辣椒。” 说着转身就走，三亮拉住他道：“哥，我去吧，这么大雪，你别再感冒了！” 张学强指着四个火锅道：“你有别的任务，给我仔细刷干净了，我回来咱就开饭，哎，别忘了叫四叔一声！” “哎，您擎好吧！”三亮抱着火锅跑向水池子。 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吱直响，别有一番味道。 张学强在幽深的胡同里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来到小卖部，买了干辣椒，这才转身回去。 刚进胡同的时候，迎面正遇到那个帽头，二人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擦肩而过。 恰在此时，张学强感觉自己的裤子右口袋微微一抖。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上去，顿时按住了一只正在口袋里的手。 “好小子，敢偷我！” 第27章 雪天涮羊肉 雪花在昏暗的路灯下翻飞穿梭，好似银箔耀人双眼。 张学强反剪着帽头胳膊，将他顶在院墙上，粗糙的砖石在那张还显稚嫩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血痕。 这小子嘴唇贴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含混不清。 “学强哥，别送我去派出所，绕我一次，要不你狠狠打我一顿，可千万别让我妈知道这事。”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小子肯定是看到自己的票券了，有心送他去派出所，可避免不了的就是各种审问。 自己根本不好解释哪来的这么多票券，毕竟前身父母的抚恤金压根就没发下来。 可就这么放了他，又心有不甘。 此刻张学强甚至起了将这小子收进仓库然后收拾了的想法。 但他试了几次，都没法将一个大活人收进去，看来活物是进不了仓库的。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胡同口一阵自行车声响，有人来到了身后。 张学强斜眼看去，却是四叔回来了。 “学强，帽头，你俩这是咋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动手？” 四叔偏腿下了车，还习惯性地咳嗽了几声，上前分开了二人。 张学强想问问四叔战况如何，不过此时也得先应付了这个小偷再说。 “咋了，四叔你问他啊，看他有脸说吗！” 四叔脸色凝重了起来，瞪着帽头道：“你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吧，老实跟四叔说，要不我不管了！” 帽头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抽噎着说道：“四叔，我再也不敢了，学强哥对不起，你们绕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不敢了！” 四叔啐了帽头一口，拉着张学强走出几步，小声开口：“他偷你嘛了？” 张学强摇了摇头：“空兜，不过让我抓了个现行。” 四叔道：“这小子守着个瞎眼老妈，日子过得紧吧，他又没真偷到东西，你给我个面子，饶他一次算了。 都是街坊邻居，你还能真打他个半死？” 记忆浮现，张学强记起了那个双眼空洞的中年妇女，无冬历夏的在家里的小桌子上糊着火柴盒。 十个盒子可以去合作社领一分钱，没黑没白的一天下来，也赚不来几毛。 她就用这微薄的收入养活着一个从小就调皮的儿子。 整个院子里，最困难的就是帽头的母亲。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不过张学强也不想太轻易放过这小子。 他对四叔道：“行了，这个面子您有了，先回家吧，一会儿来我家，我找您有事商量。” 四叔也有一肚子话想和张学强说呢，真是奇怪了，他一个奔四的大老爷们，拿不定主意时竟然先想起的是个半大小子。 哐啷哐啷声中，四叔推着车回了院子。 张学强把帽头从地上揪了起来，语气森寒冷厉，“给四叔面子，饶你一次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交代清楚，为嘛向我伸手！” 帽头结结巴巴道：“我，我从修车铺看到你，你粮票多，就想拿一张两张的。” 张学强嗤笑道：“银行里还钱多呢，你怎么不去抢？” 帽头语塞，低头不语。 张学强拍打着他落满雪花的毛线帽，道：“抢银行得枪毙，所以你不敢，就敢向邻居下手，被抓住了，最多送派出所对吧？” 帽头抬头，满脸赧然，旋即又低下了头。 张学强一把将这货再次推在墙上，震得雪花簌簌而落。 他手腕一翻，从仓库里拿出一把雪亮的斩骨刀，压在帽头秫秸杆似的手腕上。 “这是第一次，可没有下一次，你要敢再乱伸手，我剁了你爪子！” 帽头吓得就往地上跪，可却被张学强死死拉住。 “今天饶了你，可不是白饶，你得帮我办点事！” 帽头眼中露出希望，连连点头。 张学强低声道：“今天你少睡一会儿......” 他说着递给帽头一个小东西，这才转身离去。 氤氲蒸汽裹胁着羊肉的鲜香，弥漫在狭小的堂屋里。 那张油漆剥落的木桌上，摆满了肥瘦相间的羊肉片、鲜亮毛肚、百叶，还有几样蔬菜。 热气铺面而来，火锅里羊肉片在沸水间上下翻滚。 麻酱、韭花、酱豆腐、卤虾油，与辣椒、花椒混合在一起的味儿令人食指大动。 张学强夹了一筷子羊肉片，在面前火锅中浸烫几下，又裹上调料塞进嘴里满满一大口。 “嘿！倍儿舒坦！这才是地道的涮羊肉呐！ 就差那么点儿意思——小料要能自个儿调，那才叫绝！ 几位可别跟我这儿拘着了，麻溜儿动筷子！ 先紧着羊肉造起来，敞开了吃！” 张学强对面坐的是楚青青，怀里还抱着一双眼瞪得溜圆的丫丫。 侧面分别是四叔和三亮同学。 此刻除了张学强潇洒自如，其他人都在发愣。 “肉，肉，妈妈，肉！”丫丫那双萌萌的大眼中都出现桃心了，伸着小手不顾死活地要去抓。 楚青青急忙按住孩子，罕见地训斥了几句。 张学强一翻白眼道：“楚青青，你不吃没关系，可孩子饿着呢，我和四叔有事聊，你们娘儿俩敞开了吃你的，难不成还要我替你涮啊？” 楚青青无奈地摇头，长叹道：“哎，你就造吧，来丫丫，妈妈给你涮肉肉吃......” 张学强一瞪三亮，“哎，说你呢，动啊，怎么拉不开栓了？” 三亮这才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涮了起来，不过比过去那种不要命的吃法斯文了许多。 四叔看着水中羊肉，喉头咕哝一下，把手里筷子一推，皱着眉道。 “家强，你这到底唱的哪一出？不年不节的你这么造法，多少家底也扛不住啊！” 张学强呲牙道：“这才五斤羊肉，还不至于让我倾家荡产吧，你们就别操闲心了，吃起来，四叔给我聊聊今天事儿咋样了？” 四叔涮了一筷子羊肉，塞嘴里含混不清道：“成了，厂里让我回家等死，工资照发，医药费全报，还给了二十慰问金，说是死了他们负责烧埋......” “哼，让他们且等着去吧！”张学强拧开一瓶二锅头，给四叔倒满了杯子，又给自己满了杯，楚青青和三亮不喝酒，张学强也没让他们。 三亮只顾埋头吃肉，仿佛没听到一样。 楚青青却吓得脸色苍白，“四叔，您，您怎么了？” 张学强撇嘴道：“吃你的，四叔这病不传染。” 第28章 有人偷车 楚青青低下了头，只是忙活着涮肉给丫丫吃，自己却没吃一口。 张学强之所以敢把这事拿到桌面来说，一是三亮绝对不会多嘴，二是楚青青为了女儿长身体也不会卖了自己，因为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张学强端着酒杯道：“四叔，来咱爷儿俩喝一个，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 三两的杯子，四叔一饮而尽，呛得他扭头咳嗽一阵，“眼下是舒坦了，可以后咋办？” 张学强也喝了小半杯，嘴角露出戏谑笑意，“这就是我找您来聊的事！” 四叔知道这小子鬼主意多，眼睛一亮凑近道：“快点给叔说说，只要能后顾无忧，我高大壮谢你一辈子。” 张学强眯着眼点燃一根红塔山，“你无非是担心，过几个月他们发现你没死咋办，你怕啥，他们还能来掐死你？” 噗，四叔刚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嘴里，差点喷了！ “那倒不会，可他们肯定还得送我去医院检查，到时候咋办？” 张学强喷了口烟高声道：“恭喜你痊愈了，经过医院和医生的不懈努力，治疗好了一位绝症患者，这是大好事啊，兴许还上报纸呢，您出名了！ 反正医院绝对不会承认误诊，否则他们责任大了，厂里也没咒念，只能捏着鼻子认。” 四叔脑海中不断推演，大脑都有点宕机了。 他许久才反应过来，张学强这是把人心都算到了，一个小屁孩，只不过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怎么可能变得这么精明？ 四叔面带愁容道：“那以后我还得回厂里受气啊！” 张学强摇头说道：“他们发现不对劲，怎么也得半年以后，到时候我还有办法让你再拖半年，这就到年底了，等过完年又能拖俩月！” 四叔跺脚道：“得，能清闲一年，干点自己的事，我知足了，学强，这次给你拾掇房子，叔一分钱不要。” “这到不必，咱们就按说好的价码！”张学强摆手道：“一年的功夫，您打算干点啥？” 四叔抿了口酒道：“凭着手艺多赚点呗，还能干啥？等回了厂里我继续装狗熊，反正靠到退休也没多少年！” 张学强和他碰了一个，“四叔您老先别悲观，我记得您说过能侍弄古董家具？那您懂木材么？” 四叔一口闷，空杯子往桌上一顿，“木匠哪有不认识木材的？乌、铁、红、黄、檀，我还没学会走道的时候就认识了，现在的这些硬杂木，也看不走眼。” 张学强翘起大拇指，“有这本事，您以后天天吃涮羊肉。” 四叔摇头苦笑，“嘁，今儿是沾你光，平时我可舍不得。” 张学强一绷脸，“四叔您信我不？”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的时候四叔就是为了应付一下点了头，但这次四叔诚心诚意的重重点了点头。 “信，我高大壮这辈子都信你！” 张学强呲牙一笑，“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今晚上吃饱喝足，明儿先帮我把这破房子拾掇好，以后的事我给你谋划好了，干杯！” 四叔一饮而尽，心里也拿定了主意，反正这一年时间是白得的，就跟这小子疯一场。 杯来酒干，肉片翻腾，酒桌上好不热闹。 大家都放开了，唯独楚青青涮了肉只是喂给丫丫，她自己却只吃青菜，还蘸着碗里小料吃了一个大馒头。 张学强看在眼里，也没理她，现在酒喝得差不多了，他只顾着填肚子。 他刚生过病，胃口不是很好，适可而止就停下了筷子，点了根烟开始喷云吐雾。 五斤羊肉，楚青青还没舍得都切上，挂在门框上有一斤多，现在都冻成冰棍了。 就这三斤多，四个人拼命吃，竟然没吃了，都省下下面条了，可见这年头的东西有多实在。 “啊，哎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哐啷、哐啷一阵乱响。 张学强大叫一声——有人偷车。 他绕过桌子，拎着顶门杠就蹿了出去。 这年头偷车可是大事，四叔和三亮满脸怒色紧跟其后。 楚青青也想去看看，可是又怕孩子扒拉倒了火锅烫着，只好原地不动。 大雪已经停了，只是乌云还没散去，外面黑漆漆一大片，只有地上的白雪反射着微弱天光。 那辆大凤凰倒在了雪地上，旁边两串杂乱的脚印向着院子里面延伸而去。 三亮道：“哥，人早就跑了，快看看车没事吧？” 张学强打着了手电，向地上一照，脚印旁斑斑点点都是血迹。 恰在此时，院子深处传来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妈啊，哪个缺德玩意往我家门口放钉子了！” 大家都认得这是计得草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向院子深处跑去。 夜里本来就安静，今儿又赶上下雪很多人早早就睡了，这两声惨叫惹得那些还没睡的纷纷穿衣服出了门。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谁炸狼虎叫的？” “谁狼嚎，听着像小计！” 张学强他们正看到地上倒着一人，正在抱着脚丫子惨叫。 手电光照过去，正是计得草。 这货像是刚被宰的鸡一样，浑身都是鲜血，有些血还抹在了脸上，看着就吓人。 一群人围着这货指指点点，帽头在人群中朝着张学强挤了挤眼睛。 大爷压着嗓门道：“小计，你这咋弄的？” 计得草怒吼道：“我出来解手，谁知道哪个王八蛋，在我家门槛放了钉子，这事必须得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大爷虽说看不惯这小子，但这次事有点大，都见血了，大爷绷着脸高声道。 “这是谁干的，自己给我站出来，都是一个院的街坊太不像话了。” 这时候张学强忽而高声道：“大爷不急，今晚上可不只是一件事，刚才还有人要偷我新车呢！” 四叔和梅新岩在一旁佐证。 偷车的性质和发坏就不一样了，在这时代偷自行车是正经要上局子的，赶上风口浪尖三年也是它，五年也是它。 大爷的脸色再变，“老四先扶着小计回家，我跟学强去看看车。” 张学强道：“别急嘛，大爷我问问计得草一句话。” 大爷眼珠子一转道：“你问！” 张学强蹲下笑嘻嘻道：“计得草，你手怎么也破了？” “摔得，管你什么事？” 张学强促狭笑道：“这可不像是摔得，我看是钉子扎的。” 计得草低吼道：“刚才不小心扎地，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快冻死了！” 张学强一拍大腿笑道：“巧了，刚才偷车贼也被扎了手，现在那边地上还一溜血点子呢！” 计得草老婆从门里披着棉袄出来，大吼道：“张学强，你敢怀疑俺们家老计偷车，明儿咱就去派出所！” 张学强一绷脸，“别误会，我可没怀疑他，我是说就是他干的！” 计得草满脸委屈大吼一声，“你血口喷人，这事要不说道清楚，谁也别过年了！” 大爷清咳一声道：“学强，这种事没有证据可不能乱猜忌，要是冤枉了好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张学强只说了两个字——鞋印！ 第29章 抓住现行 “我受伤了，没空和你们瞎磨叽，老婆扶我进屋！” 计得草慌慌张张的就要起身回家，却被四叔和三亮按住，脱下了他那双鞋。 此刻院子里人更多了，只要腿脚利索的都穿上衣服出来看热闹。 大爷扫了一眼邻居们，没说话，拎着那只鞋来到张学强家门口，蹲在地上比对自行车旁的鞋印。 张学强还招呼大家别踩坏了脚印。 地上的鞋印正好和那只鞋对上，再加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事情一目了然。 三亮同学第一个高声吼道：“送那小子去派出所！” 几个平时和计得草不对付的也跟着高喊起哄，看架势今儿就得让他进局子。 张学强心里偷着乐，这就是犯了众怒！ 计得草知道，现在躲也没用，他换上鞋，让媳妇搀着走了过来。 这货结结巴巴道：“我，我真没偷车，都是街坊，我计得草怎么能干这种事？” 大爷瞪眼道：“你没偷车，半夜里不睡觉围着人家新车转悠啥？” 计得草一时语塞，脑袋差点低到裤裆里。 大爷低吼道：“你倒是说啊！” 张学强笑道：“还是我替他说吧，今儿早上我新车的气门芯就被人家拔了，花了好几毛才配上。 我怕今晚上还得有人来搞破坏，就弄了个边撑刺环黏在气门芯上了，要是有人还敢偷，就先扎他个鲜血直流。” 他这样说，如果放在二十年后，就有防卫过当和故意报复的嫌疑。 如果计得草轻伤或者以上，他还承担故意伤害的责任。 但这年代，人们碰到小偷都先打一顿再说，只要不打死都没事。 所以他办的这事，不但没有受到谴责，还迎来了邻居们一串叫好。 “对，就该这么对付小偷！” “计得草，你小子行啊，连自家院里人都不放过，缺德，怪不得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 “我看轻了，那针上再抹点耗子药才够劲儿！” 众人骂声此起彼伏，计得草两口子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恰在此时计得草大叫道：“这自行车扎手我认了，我家门口那钉子是你放的吧？” 张学强轻啐一口道：“呸，我今晚上在家里吃涮羊肉呢，谁有功夫躲在你家门口放钉子？不信你们问问梅新岩和四叔，今晚上我出过门吗？” 三亮同学立刻说道：“涮羊肉可好吃了。” 四叔也说道：“咱们几个都没出门，饭没吃完呢，出去干嘛，大冷天的！” 这时候二婶也挤了过来，摸着儿子油光满脸的额头，“你啊今儿可解了馋，五斤羊肉呢，就你们几个吃，还不撑着了？” 这话惹得大家伙一阵哗然。 “涮羊肉？” “败家子啊！” “他爹妈那点抚恤金不够他造的！” 计得草眼睛一亮，“好好地请这么多人吃涮羊肉，肯定是为了密谋坑我，这下我可逮住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确实大，在这个年代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不等张学强搭话，四叔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今儿是为了拾掇房子的事学强请我算是答谢，还密谋坑你？就你也配？” 二婶也撇嘴道：“计得草，我儿子和学强是发小，从小一起吃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吃个涮羊肉咋了，你眼馋了是吧？ 你家可得吃得起啊！就你家那刷锅水比自来水都干净，连点油花子都没有......” 二婶这嘴炮一开，犀利无比，惹得大家伙一阵大笑，树上的雪花仿佛都被震落了。 大爷高声道：“行了，行了，大冷天的，都回去眯着去吧，咋地，你们也吃羊肉吃顶了？” 热闹看完，谁也没心思从外面受冻，众人纷纷各自回家，洒下了一片指责计得草的骂声。 大爷看看计得草两口子摇了摇头，转身对张学强说道。 “拔气门芯这事，送派出所去最多教育几句、罚点钱，咱们都是街坊以后还得天天见面。 学强你给大爷个面子，让他陪你两个气门芯，再赔礼道歉这事不提了行不。” 他又低声道：“反正他伤得也不轻，真去派出所，你也摘落不清！” 张学强心里门清，这事还真办不了计得草。 不过有了这一出，他两口子在院里可就臭了，想要再兴风作浪几乎没可能，闹不好还会搬家。 张学强眸子里目光森冷盯着计得草说道：“听到了吗，这次给大爷个面子，你小子要是还有下次，可就不是流点血的事了！” 计得草还想说句狠话，却被张学强看的心头一阵发寒，嘴张了几下，说了句对不起。 小红花扶着丈夫就要走，大爷却道：“气门芯，算一毛一个吧，你们别忘了赔给学强，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两口子连连点头，一阵狼奔豸突没影了。 大爷看着被无数脚印踩得一团糟的雪地，自语道。 “老辈里常说，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这个小子怎么下雪天出来偷东西，这不是成心留证据？” 张学强道：“他以为留下脚印也没事，明早大伙一出门脚印就乱了，来个死无对证，要不是扎破了手，谁知道是他？” “现如今你家就你自己了，干啥事之前先好好想想，万一出了事连个照应都没有！”大爷拍拍张学强肩头，语重心长。 张学强装着赧然说道：“哎，大爷！我听您的嘞。 这天儿冷得嘎嘎的，还让您忙活老半天，得嘞，跟我上家去！家里有酒有肉，咱爷们儿好好喝两盅，乐呵乐呵！” 大爷连连摆手，“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喝什么酒，我得回屋了，你大妈一人在家呢！” 大爷在整个院子里都有话语权，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张学强冲着四叔和三亮一使眼色，二人立刻拉着大爷进了屋。 这时候楚青青抱着已经睡着了丫丫也站了起来。 “大爷，您来了，快坐！我抱孩子回屋去！” 张学强冲她背影喊了一声，“别让孩子食困积住食！” 楚青青哎了一声，掀开布帘回屋了。 张学强急忙帮大爷拿碗筷。 大爷和四叔一对眼神，二人仿佛同时在询问，难道传说是真的？ 第30章 整理仓库 蜂窝煤敞开了烧，炉子外壳都红通通的。 原本冷如冰窖的小破屋里温暖如春。 张学强酒足饭饱，躺在床上直打嗝，看看手机才九点半，上一世他从记事起就没这么早睡过。 桌上那台电子管收音机早就坏了，可这年头又没有别的娱乐，干点啥好呢？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打算盘点一下仓库，对那些存货的情况也好心里有数，最好是能找到点茅台票。 另外的房间，他始终也没去过，正好趁这功夫都查看一番。 张学强将意识沉入了仓库之中。 瞬间眼前一变，那个小破房间不见了，只剩下了满眼的各种票券。 进入仓库的，只是他的意识，而本体却依旧在床上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意识在这个仓库中，并非是以第一人视角去观察的，而是存在多视角，上帝视角、第一人视角、远近高低可以随意切换。 仿佛整个仓库不是外物，而是自己意识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张学强打算盘点之后，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神秘的空间还有没有别的功能。 仓库之内，最多的还是那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一捆捆，一扎扎的，数不清数量。 张学强先不管这些，他将意识集中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杂乱票券之上。 鞋票、肉票、油票、地方粮票......包括自行车票，都杂乱无章的堆在了一起，比郊区的垃圾山都乱。 他耐着性子，用意识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然后一摞一摞的摆放好，方便以后寻找。 其它的倒是无所谓，他主要想将最有价值的票找出来。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终于全部分开，在这些票券里面找到了大量各种自行车票。 只可惜能在七七年用的只有二百多张。 另外还有大量燕牌和蝴蝶牌缝纫机票，和不少上海牌、京城牌手表票。 那年代由于物资匮乏生产力有限，缝纫机、手表是限量发放，这些票都是稀罕玩意，结婚三转一响离不了它们。 最后地面上还剩下五十多张牡丹电视机票，和一个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纸信封。 电视机票的珍贵程度不用说，只可惜这玩意要得起的人太少，买得起的又不会缺票，有点鸡肋。 不过张学强倒是打算给自己买一台。 虽说现在只有一个京城电视台，可也能提供不少信息，对于张学强把控未来的风向非常重要。 只是他刚买了大凤凰，要是现在就买电视机，怕是太出风头了，被人惦记上，不是好事。 最后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茅台票，张学强心有不甘，将视角集中在了那个信封之上。 意念一动，信封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叠绿色钞票，还有两张暗红色钞票。 这些绿色钞票，上面有一百的数字和富兰克林的头像，头像下方印着很小的1970字样。 这是一九七零版的百元美刀，数了一下竟然有八张。 仓库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张学强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信息，在他重生前华夏只于兑换1996年之后的美刀。 所以这些古董美刀只能当做收藏品了，或者是带着去米国消费。 不过这对此时的张学强来说，却是一个惊喜。 这年代外汇券还没有发行，外国人在华夏可以去指定银行兑换结汇，还可以拿着外汇直接去某些特殊商店消费。 而这些特殊商店，不仅卖一些紧俏商品，还有进口货，甚至还卖一些古董，价格还非常亲民。 但是前提需要手里有外汇。 信封里这八百美刀看似不多，按照此时的汇率一比一点七，就相当于一千三百多块了，在那些商店能买很多东西。 如果在黑市，这八百美刀至少价值三千块。 另外那两张暗红色钞票，上面印着京城市侨汇商品供应券，下方有伍佰元字样，还盖着银行的印章。 这就是着名的侨汇券！ 侨汇券是1957年为争取侨汇、保障侨胞侨眷利益而发行的物资购销凭证。 它需与人民币共同使用，汇聚多种票证于一体，凭侨汇额按比例核发。 持有者可在指定地点购买紧俏商品，90年代初因经济发展、物资丰富而退出历史舞台。 这玩意在当今时代，可是硬通货，比美刀不遑多让。 不过想要使用它们，必须手里有侨眷证证明自己是侨眷才行。 张学强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四叔的模样，这简直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他心里一阵激动，这近年关了，是不是去逛逛友谊商店买点年货，顺便再把行头换了，要是运气好兴许还能捡点漏。 收回思绪，张学强将意念集中在了角落里的那一堆钱上面。 这些钱看起来很多，其实多数都是钢镚儿，纸币分钱，还有毛票和块票，加起来最多有千把块了不得了。 其中面值最高的是那些大团结，不过经过张学强大手大脚，现在也就剩下一百多张。 这些钱居家过日子绝对富裕，可是按照张学强这么造法，估计过不完十五就得花完了。 看完这些钱之后，他更加坚定了抓紧弄钱的想法。 将这些钱重新分类，暂时都安置在了墙角里，省的和其它东西混淆。 现在整个仓库被分成了五个部分，最大一部分就是那些粮票和工业券，占了仓库的五分之四还多。 还有一部分是那些杂票，再就是这些钱占地最小。 一堆是当初坑爹的高仿瓷器，也占了一个角落。 这些东西原本他打算都砸了发泄情绪，可后来一想毕竟是物件，留着装东西也行，于是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就保留了下来。 最后是来到七十年代后买的那些东西，瓷器、铜钱、茅台酒，也单独归纳在了一起。 其它东西都归置好，张学强将目光又放在了最多的全国粮票之上。 他估算了一下，这么多粮票面值至少有几亿斤。 要是只用来换古董，怕是废除粮票哪一天也使不完，还是拿一部分换成钱才稳妥。 不过如果在京城一地出现太多数量的全国粮票，也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那么就得想办法，弄一部分卖到外地去，或者是卖给外地来出差的！ 目前来说，去外地肯定不现实，那怎办？ 突然一座气势恢宏浅黄色对称式建筑出现在脑海中，对啊火车站！ 第31章 实验仓库 这年头是没有春运，但春节前来京城办事走关系的人可不少，这些人都是常出差的主，全国粮票对他们来说可是必需品，如果有低价全国粮票，他们肯定会不吝解囊。 想到此处，一个计划从张学强脑海中萌生，他打算明后天去趟趟路子，如果可行的话，找几个人在火车站出站口悄么悄地卖粮票和工业券。 每人身上不能多带，每笔交易也不能过多，以十几斤为宜，这样万一被抓住，也不是大事。 剩下的就是那些工业券了。 急需工业券的重灾区不在城里！ 这玩意是配着工资发的，所以只要有工作的每月都能有点，但农村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工资，也没有工业券的来源。 可人家也要买工业品咋办，唯一的门道就是去城里黑市买券，或者是用东西换。 对于此，张学强心里也有了一个想法，不过得放到年后了，现在毕竟离着过年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太紧张，再说大家都开始忙年了，谁有空兑换工业券？ 仓库内的票券基本上已经清理完，心里也有了数。 他将意识转移到了仓库后面的小院子里。 这个院子本来应该是货主休息和生活的地方，后来随着仓库一起卖给了张学强。 他曾经简单地探查了一下，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古董工具书也没什么特殊玩意。 今天他打算彻底地搜查一下，看看还能找到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整个区域依旧被浓浓的雾气包围着。 张学强的意识根本就没法穿透那些雾气，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 他将意识集中在了后面的小院子里。 面积不大的小院子，和三间平房出现在了眼前。 空荡荡的花盆，和花池子中的枯枝败叶，让整个院子显得很荒凉空旷。 一丁点活物的迹象都没有，仿佛这里就不应该存在生命似的。 张学强看着那些还算湿润肥沃的泥土，琢磨等回头弄点种子来试试能不能长出东西。 他心里一直有种念头，整个仓库已经和原来的世界剥离，此处除了他之外，再也不会有另外的生命。 这个想法必须验证一下，才能心里有底。 念及于此，他将意识放在了三间平房上。 其中一间是卫生间，抽水马桶、淋浴、浴缸，各种没用过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有了这些东西，倒是让张学强省下了一笔钱，只可惜这里既没水也没电，很多都成了摆设。 要是能把这些都搬到外面去就好了！弄一个现代化的卫生间，省得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 第二间屋子是厨房，除了锅碗瓢盆之外，就是点不着的炉灶，微波炉、烤箱还有一些刀具。 今天用来吓唬帽头的那把斩骨刀就是从这里拿的。 橱柜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冰箱里有些不值钱的酒水，却没吃的。 倒是灶台上有不少调料，看起来非常全。 冰箱倒是好东西，可现在他也不敢拿出去用，只好等有了更大的私密环境之后再说。 意识从厨房里退出来，张学强进入了那个最大的房间。 这房间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书房，另外一部分是卧室。 书房之中摆着硬木书桌、书架、书柜。 书桌上分门别类放着许多侍弄古董的家伙事，从游标卡尺到小电子秤应有尽有。 书架上都是各种古董工具书，从泉谱、银圆谱到印谱一应俱全，还有一些古玉辨、宣德鼎彝谱、华夏瓷器之类的正版书籍。 这些东西对于张学强来说，简直就是至宝。 将来收古董的时候，万一遇到吃不准的东西，他可以随时用意念查看对比，以保万无一失。 意识扫过这些东西时，还找到了一本剪报，上面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新闻。 其中一条七七年的新闻惹得他多看一眼——本报讯本月十二日......这是自 1966年以来，全国首次恢复统一招生考试。 凡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及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者均可报考。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 11月中旬，考试定于 12月 10日、11日举行，科目分理工、文史两类，理工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文史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 ...... 原来恢复高考是今年啊！张学强也没心思细看，将意识退出了书房，进入了卧室。 一张双人大床占了卧室三分之一的面积，两个橱柜里面有不少没开封的内衣、鞋袜。 床头柜里有些小电器，强光手电、老旧的索尼随身听和一台海鸥120双反照相机。 还别说这两样东西现在算得上是古董了。 这些东西都是前货主仓惶撤退的时候舍下的，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垃圾，但对于张学强来说算是雪中送炭了。 最后他又搜寻了一遍，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竟然找到了一把拆卸开的弩弓和一些不锈钢箭头的弩箭。 嗖，嘭！ 水泥墙上多了一只弩箭，尾部还在微微颤抖。 张学强用意识笨拙的卸下弓弦，将弩弓扔在床上，去看那只箭矢，发现它已经深深进入了墙体，想要拔出来都难。 好东西啊！ 这玩意五十米之内，比手枪威力大，还悄无声息，绝对是居家旅游杀人越货的利器！ 就在他要继续寻宝的时候，耳畔忽而传来一阵阵的尖啸声。 张学强急忙将意识退出，猛然从床上做起。 炉子上的水壶喷出阵阵水汽，壶盖发出了一声声尖啸，开壶了！ 张学强起身，拿着抹布将水壶放地上，看了眼炉膛里的蜂窝煤，基本上都乏了。 房间里已经温暖如春，让人有点想脱衣服的冲动。 换好新蜂窝，他将炉门封闭了多半，只留下了一条缝隙。 这样可以让炉膛里的蜂窝煤烧的时间长一些，省得半夜再起来换。 张学强看了一眼时间，离着自己进入仓库时才过去了几分钟！ 在仓库里忙活了那么久，又干了那么多事，竟然才过去了几分钟？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仓库究竟还有什么神奇之处？ 张学强找了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倒进去半缸子刚开的热水，然后放进了仓库。 他打算试试在仓库里热量会不会流失，还有时间流速和外面差了多少。 另外一个破搪瓷缸子也倒了半缸子开水，放在了炉子旁边。 张学强记录好了时间，坐在床上用意识去观察仓库里的开水。 意识进入之后，惊奇的一幕呈现在了眼前。 第32章 侨眷证 那只搪瓷缸子平静的放在仓库水泥地上，缸子口却凝聚着一团水蒸气，怎么也不肯散开，仿佛悬挂着一朵白云似的。 张学强用意识试探了一下，热水依旧是刚开的状态，拨动那些水汽，也散开了。 只不过水汽始终像是一团团白云在仓库里悬着，意识不动，它们不动。 缸子里的开水也没再散发出新的水蒸气，仿佛被锁住了一样。 他将意识退出，眼睁睁的看着炉子旁边的那一缸子水逐渐凉了下来，直到能用手拿的地步。 然后他再次进入仓库，去试探那些开水，却发现温度根本就没降低。 也许是时间不够，张学强定好了闹钟，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倒头睡去，一觉到了六点多。 再起来看火炉边上的水已经冰冷，仓库里的那缸子水却和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他凝视着水壶腾起的氤氲热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这仓库里不受熵增定律的约束？又或者，这里的时间根本就是静止的？ 若真如此，这个神秘仓库将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永冻舱’，无论是珍馐美馔，还是价值连城的藏品，都能在其中永葆原样。 尤其是那些名酒，再也不怕它们挥发损耗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进屋内，张学强从床上翻身而起，却并未急着取出仓库里的那缸开水，他决定让时间来揭晓最终答案。 掀开布帘，外屋餐桌上杯盘狼藉，昨晚众人欢聚一堂的热闹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大家散去后，他实在无暇顾及收拾，此刻这些残羹冷炙倒成了绝佳的实验道具。 张学强弯腰从早已凉透的火锅里夹出一片肉片，指尖微微用力，将其轻轻放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这个看似简单的操作，却承载着他对仓库奥秘的无限好奇与探索欲望。 要是几天后肉片腐败变质，便说明仓库里时间流速缓慢。 若它始终保持原样，那便足以证明，这里的物理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意识退出之前，张学强发现仓库外面的白雾似乎浓重了许多。 他以为是正常现象，也没怎么在意。 今儿早上四叔要开始动工了，张学强按照计划也要去收购站报道，晚上还得去鬼市趟路。 另外他还打算顺路看看，将能收的老茅台都收入囊中...... 随着破旧的木门打开，一股子寒风裹胁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张学强忍不住打了个阿嚏，这天儿真冷，正应了那句话，下雪不冷化雪冷。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就连阳光都亮了几分。 幸亏昨天那场雪来得快走得也快，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要不然今儿出门可受罪了。 三亮已经起床，正撅着屁股在水池子那边洗漱，他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被麻布片和草苫子紧紧裹着的水龙头上挂满了冰琉璃，像极了京剧须生带的髯口。 二婶子拿着个热水壶，正往另一个水龙头上浇热水。 铸铁水管吱吱作响，仿佛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时代，自来水还没分户到家，整个院子集体用一个带着好几个水龙头的大水池。 每到上下班点，多少人排队等着洗漱、择菜、淘米，这水池子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夏天还好说，可是到了冬天，零下十几度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这些水龙头都用厚厚的草苫子包着，可难免还是要结冰冻住。 所以院里人商量好，每家轮流早起来用热水烫开冻住的水龙头，以方便大家使用。 二婶拍了儿子大屁股一巴掌，“让你哥先洗，熊孩子，没眼力价！” 梅新岩直起腰，憨憨笑道：“哥你先洗！” 张学强忍着冷，用冷水凑合着洗了脸，提了提神。 “二婶，家里煤球要是不够，就烧我的，我那儿多，用到夏至都用不完！” 二婶捂嘴笑道：“哎呀，这可不行，不能老占你便宜，又是给新岩买衣服，又是吃涮肉，这人情都快还不起了。” 张学强毫不在意地一笑，对梅新岩道：“我先去四叔那边，回头门口集合，咱去回收站一趟。” 梅新岩满口答应着，低头继续洗脸，只是看他始终无精打采，像是没睡醒似的。 张学强来到四叔那屋，四叔也刚起床，正在侍弄那些锛、刨、斧、锯。 “学强啊，你先坐，我收拾好东西，就去开工！” 张学强道：“今儿您可得悠着点，我琢磨你们厂里怎么也得来看你一回，就应该是这两天，你可千万别露馅。” 四叔对他的神算早就深信不疑，脸一绷说道：“那我今儿就在屋里弄料子，先不出门了。” 张学强点头道：“另外我的计划稍微有点改变，你看......” 他拿出一张简易图纸，扑在了桌上。 四叔皱眉道：“这是干嘛，这么多水管子，还有下水道？” 张学强打算将三轮车停在别处，空出自家墙外面的一片空地，再拆了小厨房，盖一个干湿分开的卫生间。 还要安装一个土暖气，为自家几间屋子供暖。 这样就算是冬季还没法在家洗澡，但是夏天冲淋浴绝对没问题了。 “你这是要加盖啊，这得要泥瓦匠和水电工，我一个人可干不了！” 张学强二话没说，拿出五十斤粮票和二十块钱，塞在了四叔手里。 “您找谁我不管，反正争取小年之前完活就行，这些算是定金，具体花多少最后您给我报个数！” 四叔看着图纸，一阵摇头苦笑，“你小子够能造的，得了，我想办法吧！” 临走之际他忽而问道：“四叔，您那侨眷证还在吗？” 一提这事，四叔的脸色就不好看。 “你问那个干嘛，没屁用，我叔自从走了，就给我汇过一次钱，仨瓜俩枣的还不够下顿馆子的，要没这玩意啊，我日子兴许好好点！” 张学强咧嘴笑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以后兴许您还能发迹呢，这是后话，证借我用用呗......” 第33章 物资回收站 吃早餐的时候，梅新岩捧着一碗喷香的白汤羊杂碎，手里拿着麻将烧饼却怎么都拉不开栓。 张学强吃得满头热汗，拍了拍他肩膀，“哎，怎么，昨晚羊肉吃得太多顶了？要不换碗炸豆腐试试？” 梅新岩摇了摇头：“不是，俺爹昨天回来说，工作的事没戏。” 他家是勤行出身，老爹当大厨，还保留着自称俺的习惯。 “哥，俺可不想上山下乡，不是不能吃苦，是舍不得你！” 张学强笑道：“我当什么事，不就是个废品站的外勤嘛，包我身上，绝对让你光荣上岗！” 这句话比火筷子都管用，瞬间就捅开了三亮的食道...... 吃完早饭，张学强拐弯去了一趟修车铺，正在门口遇到帽头弯腰扫地。 这孩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鼻子下还挂着清鼻涕呢。 “赵师傅还没来，学强哥昨晚上可冻坏我了！” 昨天晚上是帽头藏在院里，等计得草出门之后放在他家门槛上一块针布，让计得草暴露了行踪，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张学强点头笑道：“得了，咱们前面就算揭过去了，以后你小子可得正干，这给你，是奖励！” 说着递过去一张十斤粮票。 原本张学强打算给他三五斤，看他冻得这样算是补偿了。 帽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张学强一瞪眼，他才伸手接过，赧然说了声——谢谢哥！ 张学强道：“给你师傅说一声，我这三轮，以后放你们铺子里行不，院里搁不开了。” 帽头连连点头，拍胸脯说包他身上了。 张学强拍拍他肩膀，扭头要走。 帽头却拉住了他，看看四处没人，低声道：“学强哥，我昨晚上听墙根来着！” 张学强气笑，“听墙根有什么好显摆的，怪不得你冻成这样！” 帽头神神秘秘道：“我听到碎嘴子给小红花说，要搬家了！” “哦，搬家可不容易啊！”张学强淡然道。 帽头向前凑了凑在他耳边道：“那小子说要搬回父母家，上班近，一家人也好相互照应！” 张学强眼睛一亮，果真猜对了，这两口子在院子里臭到家了，再也住不下去。 再者，计得草厂子在大北郊，每天去上班得骑一个多小时车，所以他是三号院每天最早出门的人，而他父母家离着厂子要近很多，搬家是个明智选择。 空出来的这两间房，让张学强有了新想法。 张学强给他一个鼓励眼神，“好，以后再打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只要有用就有奖励！” 帽头道：“哥，别急着走，他还说呢，走之前要给你上上眼药！” 计得草这小子还没完啊！ 张学强眉头微微一皱，扭头道：“你去我家，找楚青青要扑热息痛，先吃上别烧起来，另外你给我盯紧了碎嘴子，我倒要看看他想干嘛！” 说着又给了帽头十斤粮票，这才大步离开。 三轮车碾冰压雪，一阵咯咯作响。 张学强蹬着大凤凰，凭着记忆，终于来到一座挂着物资回收站白油漆木牌的院落之外。 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透过缝隙望去，院子里废品如山，几间小屋在其映衬下像巨人脚边的积木般渺小。 张学强吩咐三亮在门外等候，随后蹬着三轮车碾过门槛，在一间摆着斑驳台秤的小屋前刹住车。 此刻刚上班，外勤都还没回来，院子里只有两三个早起拾荒回来的大爷、大妈，卖废品。 隔着落满灰尘的玻璃窗，正能看到一个秃顶中年男子，坐在油漆剥落的办公桌前，在摆弄什么。 这人就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钱站长，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 大家送他一个绰号——恨钱少。 这货仗着自己有点权利，就经常对那些临时工外勤人员吃拿卡要，还美其名曰严格管理。 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都被这小子暗中使绊子送去了偏远山区。 可以说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儿了！ 张学强刚一露脸，恨钱少就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叫道：“哎，那个谁，你进来！” 张学强满脸带笑快步走进屋，正看到恨钱少桌上放着十几块银圆，和一个精巧的戥子，看样子是在给银圆称重。 张学强装作没看见那些银圆，热情招呼道：“站长早啊！” “张，张学强是吧，我都忘了你叫啥，你说你多少天没来了吧，怎么找新活了？” 恨钱少斜靠在椅子上，斜眼看了过来，带血丝的白眼珠，搭配着黑漆漆毛乎乎的鼻孔，让人望之生厌。 张学强看他做派就烦，可还是装着恭敬陪着笑脸道。 “钱站长我这些日子发高烧，烧得啊床都下不来了，昨儿二猛没给您说啊？” 恨钱少嘴撇的像是八万，“他说了算吗，假条呢，病历呢，你说病了就病了，这十冬腊月天，我还想请病假在家猫着呢。 没假条就算旷工，无辜旷工这么多天，别说你，就是正式工也得扣工资。 当然，你没得可扣，可我这里也不是自由市场，怎么能容下你这种没组织没纪律的家伙？ 从今儿起，你就别来了，我给你上报街道，回家等着通知吧，上山下乡是跑不了咯！” 张学强本来已经拿出了红塔山，见到对方这幅尿性，立刻改了主意。 他自顾自地撕开包装，刁嘴上一根，用防风火机点燃。 喷云吐雾说道：“没错，我是找到正经工作了，去我爹妈原单位顶替。 可现在正好赶上过年，得年后才能去上班，这才打算继续从你这里混几天日子。 既然此处不留爷，那就当我来告别了！” 张学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大不了去修车铺当学徒，反正不要工资，只要能混日子就行。 恨钱少看着张学强的香烟和火机一阵眼馋，咬牙说道：“好，好啊，那你还废什么话，还不快走！” 张学强喷了口烟雾笑道：“再怎么说，咱们都同事一场，我临走之前，想奉劝你几句。” 恨钱少心头不由地一跳，结结巴巴道：“你，你充什么大尾巴狼，有话就说，没事就滚蛋！” “哎，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张学强根本不吃这套，转身就走。 恨钱少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猛然起身拉住了张学强。 这货换上了一副硬挤出的笑脸，“老弟，老弟，别急着走嘛，怎么说咱们也是相识一场，今儿中午，我请了，豆汁、焦圈，管够！” 张学强转身呲牙一阵坏笑，“怎么怕了，想听我的肺腑之言？ 那好，我就告诉你，你的那点事，有人给你记着账呢，别看你今天闹得慌，小心将来拉清单啊！” 第34章 开设分点 这句话本来是一部电影的台词。 被张学强用在这里，吓得恨钱少脸色再变。 这年头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有时候只是一句误传的谣言都能害得人锒铛入狱。 恨钱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死死拉着张学强胳膊道。 “老弟，你就给我交个实底吧，这样吊的的我心里发慌啊！” 张学强心中暗笑，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蛋，果真都屁股不干净，随便一句话就能诈出猫腻。 此时张学强也不想走了，正好趁机会拿下站长，给自己弄个合法收古董的身份，连三亮同学的工作一起解决了。 他一转身拉了把椅子，往恨钱少旁边一坐，大大咧咧道。 “站长啊，其实你那点破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要是你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自闷声发财，谁也不会没事找事。 就怕你吃独食吃惯了，还天天卡着大伙儿的脖儿梗，谁心里都一股子气儿，得了机会还能不找寻你？” 像是被戳中了伤疤引起的应激反应，恨钱少梗着脖子道。 “我，我什么时候吃独食了，我什么时候做出格的事了，你小子要是没证据，别瞎说。” 张学强露出一丝坏笑，指了指桌上几块银圆。 “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啊，这些东西怕是进不了总库了吧。” 张学强重生前听行里老人说过，这年头有些人铤而走险，从内地低价收了银圆，偷偷倒腾到南边去牟取暴利。 废品收购站经常能收到这种东西，于是就成了那些二道贩子的货源之一。 他们会给负责人点点好处，用废银子价格买走银圆，转手一卖你好、我好、大家好。 恨钱少瞬间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出口了。 张学强装着一副胸有成竹样说道：“我的站长啊，你知道投机倒把罪，能判多少年不？” 恨钱少额头上青筋直跳，猛然站起，一双眼瞪得好似铃铛。 “没有的事，我没干过，你小子再胡说，咱们派出所说话去！” 张学强按住他肩膀，将他按回椅子，声音压得极低。 “派出所你家开的啊，别动不动的就派出所，其实你干过也好，没干过也罢，这一劫都跑不掉了！” 恨钱少一巴掌拍的桌子巨响，“我没干过，就是没干过，咋得你还能硬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张学强呲牙一阵坏笑，“听说过那句话吗，一张邮票三分钱，没事也让你跑半年！” 恨钱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张学强说的没错，一封检举信就算是没事都能让人扒层皮，更何况他屁股本来就不干净，根本经不起查。 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恨钱少忽而想通了，硬是换上一副笑脸。 “张，张老弟，何必呢，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大过年的，你就不想让我阖家团圆了。 我也是赚的辛苦钱，一块银圆连两毛都没有，你干嘛跟我过不去！ 我看这样，这几块银圆你拿去玩，以后隔三差五来点个卯，就算不来也没事，让人捎个口信，咱们各自闷声发大财多好？” 张学强陪着他嘿嘿一阵笑，突然像是刹车一样绷起了脸。 恨钱少心里咯噔一声，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有什么就直说嘛，咱们又不是外人，你要是不方便在这里说，中午小饭馆咱哥俩喝两杯？” 张学强一划拉，将那几块银圆扒拉得满桌子都是。 随便一眼，他看出来，这些都是常见的通货，袁大头、孙小头、鹰洋、坐洋、站洋，连一块名誉品都没有。 这些玩意儿，就算是留到二十一世纪，最多也就千把块一枚，和瓷器、茅台酒那种动辄上万倍的利润没法比，显得有些鸡肋。 不过要是量大了，倒是可以利用自己的仓库，带到南边去赚一笔差价。 可桌上这几块却怎么也支不起他的眼皮。 张学强眯着眼用放风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沉声道：“别给我来这些片儿汤，我要就要点实惠的！” 恨钱少哭丧着脸低声道：“老弟，你就直说，到底啥要求！” 张学强一字一顿道：“我听说咱们这个区级的回收站，可以开设分点？” 恨钱少愣了几秒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可得有合适的门脸才行啊，再说增加的费用也得分点自负盈亏，老弟，你到底要干啥？”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那就劳烦您打个报告呗，从面口袋胡同三号院设个分点。 名字稍微改改，就叫乾门物资回收处，再给我个分点经理的职务，房子、费用我出，咱们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恨钱少仿佛第一天见张学强一样，傻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老弟，你没病吧，这是有钱烧的？” 张学强一呲牙，“我这是阔小姐开窑子，不为赚钱只为图个乐，你别管别的，到底能不能办！” 恨钱少低头沉思半天，终于一跺脚说道：“得了，就这么说定了，报告我打，成不成可不在我！” 张学强临出门扔给他两盒红塔山和几张工业券，眼神灼灼地说道：“必须成！” 张学强背影消失在门外，还甩下一句话——第三块大头是假的，老假！ 恨钱少摩挲着那些烟酒，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桌上那些银圆，急忙地划拉在手中，放进了抽屉里。 他想起张学强的话，将几块袁大头都拿出来，仔细辨别称重，终于发现里面果真有一块是铜的。 他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小子，被鬼上身了吧，眼可真毒！” 恨钱少重新拉开抽屉，拿出带抬头的信纸，哈了哈钢笔尖，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张学强没出远门，躲在一座纸壳子小山后面，从口袋里拿出了昨晚上找到的随身听，翻转磁带播放了一段录音。 正是他刚才和恨钱少的对话。 当听到恨钱少说每块银圆才赚两毛钱的时候，张学强嘴角露出笑意，重新将随身听放好。 有了这录音，就不怕恨钱少这小子反悔。 放回录音机的时候，张学强探查了一下仓库情况。 那些白雾竟然将仓库内部也笼罩了一点。 这是什么情况？他试着用意识驱散白雾，却毫无办法。 意识撞上之后仿佛撞在了水泥墙上。 瞬间一股危机感笼罩在心头，这些白雾不会将整个仓库都吞噬了吧？ 那可就麻烦了！难道要把东西都拿出来？ 可是放哪儿啊？这么多票券要是被人发现了，吃花生米都差不多了！ 张学强头上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哥，事成了？”梅新岩坐在三轮车上，满脸期待。 第35章 收购名酒 张学强笑道：“十拿九稳，年后准有好消息，你就踏踏实实过年吧！” 等到年后物资回收站分点一批下来，招多少临时工，还不是张学强说了算？加上一个三亮同学跟玩一样。 不过这事也不能放任不管，还得经常来催着点，给恨钱少点压力，让他抓紧办好，省得迟则生变，那就影响到大局了。 听闻工作的事有着落了，三亮同学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哥，咱去哪儿？” 今晚上要去鬼市，上午和下午都没事了，他打算上午去亿照看看，下午在家补一觉养精蓄锐。 像是亿照这种大百货公司，肯定名酒不少，他打算找王右军看看能不能买点不要票的老酒。 亿照二楼王右军正心不在焉的摸鱼，忽而看到了三亮溜达过来，这货顿时眼睛亮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等三亮走后，王右军立刻借口去厕所，溜达到了楼下老地方。 “张哥，咱不是说好在乾门外茶馆见吗，这是有急事？” 张学强扔给他根烟说道：“茶馆定在棕榈斜街口上那家了，另外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这大能人竟然有事麻烦到我头上？王右军觉得自己身量都拔高了几厘米，一股子激情四射。 他立马满脸堆笑道：“您有事直说，可别跟我见外！” 张学强简单说了一下需要名酒的事。 王右军皱起了眉头，“这名酒不难买，可不要票的就麻烦了，这样吧，我中午吃饭的时候，问问一楼有没有您说的那种货底子。” 利益是行为的动力，张学强也不让他白忙活，许下只要买到一瓶，就给他一斤粮票的好处，数量多了给工业券也行。 王右军正打算和张学强深入合作呢，听了这条件，立刻眼睛一亮。 心里盘算明天礼拜天，骑车多跑几个地方，说什么也得帮他弄几箱酒，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大。 张学强说完，叫着三亮就要走。 王右军急忙拦住他，“别急，我表哥又弄了些老玩意，想让您抽空看看！” 效率够高的，这才一天又有东西了！ 张学强心里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哦，什么物件，别又是那些鬼子钱？” 王右军尬笑道：“哪能啊，那些都留着烧火了，表哥说是银圆和铜钱！” 铜钱里面有值钱的，但是太少，一般的人家里几乎不可能有。 通货的性价比又太低，花钱买下来，放几十年也没多少利润，跟别的古董没法比，更别提茅台酒了。 银圆倒是可以当做过度品，趁着粮票值钱的时候换一些，三两年后卖到南边去，可以快速回笼资金。 可是量大了才行，否则也没大用。 刘大山家里能有多少银圆，撑破天几十块，张学强没大有兴趣只是哦了一声，说有空去看看。 叮嘱他别忘了酒的事，然后偏腿上车走人。 收名酒的事，张学强也不会一棵树上吊死。 这一路走来，凡是遇到能卖酒的地方，不管是大商店还是小卖部，他都进去扎了一头。 逛了大半个区，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让他零零散散地买了四箱子不要票的老酒。 其中两箱是各种名酒，可惜飞天茅台只有六瓶。 另外两箱是个惊喜，竟然是大猫骨头酒，这也是稀罕物，将来老值钱了，就算是不卖，留着自己喝也行。 大半天逛下来，碾冰压雪的，累了一身臭汗，张学强听到一阵咕噜响，立刻感觉胃里空荡荡的难受，肚子饿了。 “三亮，饿了没？” “不饿，哥你要是饿了，我这里有大饼！”三亮同学蹬着三轮车道。 张学强哈哈一笑，“你不饿才见鬼了呢，走，咱们去茶馆吃点热乎的。” 二人一阵猛蹬，不一会儿来到了棕榈斜街的那家茶馆。 中午头里，这里格外冷清，二人进门后只看到角落里坐着个老头攥着对核桃在打瞌睡，再就是那个男服务员守着茶炉像是只懒猫。 “您还真准时，里面请，我这就给您沏上！” 服务员揉着惺忪的眼睛说道。 张学强坐在预定的那一桌上，“三亮想吃啥说话，他们这里能炒菜、下面条，咱吃顿热乎的歇一会儿。” 三亮同学从帆布书包里拿出一卷油纸包。 打开露出了黄澄澄的葱油饼，“哥，咱喝点热茶，吃饼就行，咸滋滋的都不用就菜！” 这饼是昨天买的，放了一宿冰冷生硬，味道肯定不咋的了。 要是没吃的可以凑合一下，现在有条件何必亏待自己？ 张学强对服务员道：“你们有豆芽吗，给炒个焖饼咋样？” “不光有豆芽，还有肉丝呢，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个肉丝焖饼咋样？” 布帘一挑，那个干练的女经理走了出来，满脸堆笑非常热情。 张学强笑道：“那可真麻烦您了，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女经理莞尔一笑道：“樊子君，樊梨花的樊，君子倒过来，您怎么称呼呢？” 她气质不俗，名字也不俗，看来家庭背景文化程度不低。 张学强笑道：“君子当自强不息，看您这飒利劲儿，配得上这名字，我嘛，您叫我小张就行了。” 樊子君眸子一亮，这年头在外面说话，都是张嘴红宝书闭嘴就是语录，很少像张学强这样说话的。 她本来就对张学强印象不错，此刻就更高看了一眼。 抿嘴一笑道：“那我就教您小张同志了，您先喝着茶，焖饼一会儿就来。” 说罢拿着大饼扭身就走。 张学强追了一嗓子——有别的菜，顺手给炒一个。 “哎，还能做个醋溜白菜，您擎好吧！”樊子君头也不回麻利地进了布帘后面。 茉莉花香铺面而来，氤氲蒸汽让这干冷冬季多了几分湿润和温暖。 张学强喝着花茶道：“以后这就是咱的据点了，每天咱俩都来坐坐，就算我有事来不了，你也来转转。” 三亮吹着茶碗里的热气，点头嗯了一声。 张学强趴在桌上，懒洋洋道：“我先眯一会儿，饭菜来了再叫我。” 第36章 白雾变化 张学强根本没睡觉，而是趁着空进入了仓库。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缸子昨晚上放进去的热水。 这都超过十二个小时了，那些水还和昨夜刚放进去一样热，感觉扔进去一片生肉都能立马烫熟了。 地上的那片肉，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干硬的迹象都丝毫不见。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个仓库就是个不存在时间流逝的永冻仓。 刚才往三轮车上放那些酒的时候，张学强已经悄悄将酒瓶都放进了仓库，现在三轮车厢里只是几个空纸箱子而已。 看着角落里的各种酒瓶，张学强心情非常好。 现在总共有十九瓶飞天，等茅台酒高峰的时候，这种五十年代的飞天，大几十万一瓶还供不应求。 这十几瓶酒至少是半个小目标。 他都打算好了，趁着市面上还有存货拼命地收，至少要存几十箱。 葵花和金轮的茅台也得弄一些，将来这两种商标的也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反正这年代收茅台，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多多益善。 到时候卖一半，自己喝一半，专捡同学聚会、别人请客的时候拎上两瓶去显摆，还得加上一句，非常谦虚地说，家里没别的，凑合、凑合...... 收名酒确实过瘾，可角落里的大团结下的也快，这一上午那些钱又少了一层。 张学强还打算趁着年前把四九城所有商铺都扫一遍呢，这点钱可不够啊！ 必须尽快搞钱了，今晚上去鬼市，好好打听一下票券行市，有可能的话再发展几个下线。 意识退出的时候，他又观察了一下那些白雾，发现它们竟然退出了仓库。 这仓库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白雾涨落的条件又是什么？ 难道因为放进去的几瓶老酒？ 一时间张学强也搞不清楚状况了。 “哥，吃饭了！” 三亮的声音唤醒了张学强。 黝黑的木桌上摆了五个大盘子，除了一盘是醋溜白菜之外，剩下四盘子都是油汪汪香喷喷的焖饼。 张学强提鼻子一闻就知道，这是甜面酱炝锅的老做法，临出锅的时候又点了几滴香油。 葱味儿，酱味儿，混合着蒜末、肉丝、饼丝，那叫一个香。 二斤多饼，出了四盘，张学强一口气吃了一大盘，剩下的都被三亮一扫而光。 下午一点多，一壶酽茶也成了白汤，张学强眯了半个小时，叫醒还在打呼噜的三亮走人，继续去扫荡名酒。 他去结账，连上加工费总共才收了一毛八，真是便宜又实惠。 早上喝碗炸酱面还要一毛五加二两粮票呢！ 人家这茶馆真是良心买卖！ “明儿中午麻烦樊经理给包饺子吧，我这兄弟饭量大，您多包点！” 临走时张学强预定了明天的午饭。 樊经理苦笑道：“要吃饺子，只能是白菜粉条全素，鸡子儿、肉馅儿咱们小店可准备不起。” 这年头任何地方都定量供应，饭馆里也怕大肚子汉，真是怪事！ 张学强脑瓜里顿时一亮，顿时有了个搞钱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得多观察一下这位樊经理的人品才行。 于是他摸出几张肉票和鸡蛋票，放在柜台上，低声对樊经理道。 “票我出，明儿你只管做，最后一起算！” 樊子君看着张学强背影，猛然转头拿起那些票，竟然是五张一斤的肉票，还有两张一斤的鸡蛋票。 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藏蓝色戳——特供！ 这可是一家子一月的定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樊子君平静无波的心湖中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整整一下午，张学强和三亮二人组，顶着西北风又转了一个区。 将南城所有商铺都扫荡了一遍，等夕阳西下收工时，三轮车上又多了几只黄色瓦楞纸箱。 这一圈下来，走的地方不少，可收获却一般。 纸箱里大部分都是别的名酒，老飞天只有一瓶。 不过也许是老天可怜，张学强在一个只有一人的小卖部里，用十六块钱多加了两张工业券和十斤粮票，买到了一瓶金轮和一瓶葵花。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此事也让他打开了思路，以后再遇到只有一个售货员的时候，完全可以按照这个办法试试。 另外他还在一家卖针织品的商店里看到了八十年代特别流行的一种马虎帽。 这种帽子是线织的，帽子下方带着个套脖子的筒子，平时可以卷在帽檐之上，如果风大就可以拉下来套住脖子还能遮住脸。 只留下眼睛上的一条缝，看起来像是劫匪似的，跟特种兵用的战术面罩很相似。 它的学名叫——针织护颈防寒帽。 最早是为了高原部队冬季防寒设计的，后来民间也大量出现，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张学强立刻买了四个，给三亮同学一个，自己留下了仨。 他买这种帽子是为了今晚去鬼市预备的。 崇文门外鬼市又称东晓市，据说清代时已形成。 最早它位于崇文门外药王庙西，半壁街南至法华寺一带，有一平方公里左右。 这里的摊贩多是白天走街串巷收买旧货的“打小鼓儿”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既有来路不正之物，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 交易时，买卖双方都使用行话，暗中拉手、递手要价还价，唯恐被同行知道价码。 解放后这些鬼市已经被取缔，但在市场需求和利益驱使下，还是存在一些暗中的交易。 晚饭是楚青青做的，葱爆羊肉，珊瑚白菜，热气腾腾大馒头。 她的厨艺如何？张学强也没心思细品，只是随意吃了点，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打算趁这功夫继续探索一下白雾的秘密，至少弄明白了它们涨落的规则，否则等仓库全部被笼罩之后，自己可就抓瞎了。 躺在铺着羽绒被的柔软床上，地上摆着今天下午收的几箱子酒。 意识沉入仓库，那无边无际的白雾又缓缓笼罩了过来。 不过这次速度非常缓慢，连仓库的墙壁都还没碰到，更没有进入仓库之中。 看架势，如果白雾全部笼罩住仓库，至少要一两天的光景。 张学强深深吸了口气，琢磨着万一这些白雾阻挡不住，将整个仓库吞噬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就都泡了汤。 可是目前又不能将所有票券都挪出来，主要是没地方放。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拿出一部分来，至少保证自己几年吃喝不愁。 于是他从床底下找了个破鞋盒，送进仓库，开始从仓库里往鞋盒里装各种票券。 十斤的全国粮票拿了五百多张，工业券也有三五百张，其它肉票、油票、鸡蛋票、自行车票，也拿了一些。 足足装满了那个破鞋盒。 就在他将鞋盒子拿出仓库的时候，令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第37章 白雾吞噬仓库 那些白雾突然暴涨，翻涌滚动如同海潮，瞬间将仓库吞噬了一半。 吓得张学强脸色一阵苍白。 他坐在床沿上，不敢乱动分毫，直到那些白雾平息。 仓库被吞噬了三分之二，那些被白雾笼罩之处，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了。 用意识去推动那些白雾，也如同蜻蜓撼柱一般。 看着仓库中剩下的东西，张学强心如刀绞，这一下就等于吞并了自己的百分之七十财产啊！ 虽说剩下的票券依旧很多，但谁也保不齐以后白雾会不会再次抽风，将剩下的也罩住。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往外拿东西太多的原因？ 仓库自身有一种限制，每次拿出来东西太多，白雾就会暴涨？ 张学强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打算冒死试试，否则一颗心始终悬着实在是太难受。 于是他将这些日子收来的古董都拿了出来。 然而这些东西却没有引起白雾的任何变化。 他试着再将古董放回去，白雾还是纹丝未动。 看来古董进出是不会引起问题的，那么是不是刚才拿票引起的呢？ 张学强瞄准了几种眼下能用到的票，又拿了一小摞。 然而就在他刚刚拿出的时候，白雾突然风起云涌，铺天盖地般的将仓库笼罩了起来。 整个仓库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还能被意识探查到，其它的全被白雾吞噬了。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是往外拿票券引起的白雾暴涨。 那么放回去会如何呢？ 张学强将最后拿的一摞票券放了回去，然而白雾根本不为所动。 看来拿出来的东西，再放回去也白搭了，始终没法让白雾退去。 那么往里面放别的东西呢？ 他清楚记得，中午的时候，放进去一些名酒，白雾当时就退了很大一步。 地上的黄色瓦楞纸箱打开，露出一瓶瓶形状各异的名酒。 当一瓶瓶名酒进入仓库的时候，那些白雾终于发生了变化，缓缓的向后退去。 然而仅仅是推让出了仓库的十分之一。 张学强心中一喜，看来是有效的！ 于是他又将下午收的那三瓶茅台——飞天和金轮、葵花，分别放了进去。 金轮和葵花只是让白雾退了仓库的十分之一，相当于刚才那些名酒的总和。 然而飞天进去之后，却让白雾一阵翻涌退出了仓库十分之二的面积。 看着重新露出的成堆票券，张学强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当那瓶飞天再拿出来的时候，白雾却没再有任何变化。 他仔细看了那瓶酒，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手感都没有减轻分毫，若有若无的酒香也依旧。 他试着将那个装着大凤凰的盒子扔了进去，白雾几乎没看出动向。 张学强又将最后一摞票券拿了出来，白雾也没什么动静。 张学强一拍脑门，低声惊呼道：“明白了，放进去的东西在未来价值越高，白雾退去的越多！” “反之拿出的东西在当代价值越高，白雾增长的越多！” “东西放进去之后，不会有任何变化，再拿出来也不会引起白雾变动！” “很可能是这个空间需要吸收某种神秘力量，来保持平衡。” 既然如此，那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收购价值高的东西才能维持白雾的平衡，否则光出不进，很快整个仓库就都被吞噬了。 那么往里面放钱会如何呢？这必须得试试！ 张学强先将拿出的一摞票券装在一只旧信封里，又抱起了那两只道光梅瓶，掀开布帘来到堂屋里。 “楚青青，出来一下！”他站在布帘外喊道。 布帘一挑，楚青青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防备走了出来，“大晚上的有事？” 张学强将那个信封地给她道：“这东西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记得没经过我允许绝对不能打开！” 楚青青掂量一下信封，撇嘴道：“里面不会是什么违法的东西吧？” 张学强是担心那天仓库彻底崩溃，所以提前拿出的肉蛋粮票，但是现在不能明说，这女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气的咬牙道：“你放心，我张学强从小受革命教育，绝对不干那种事！” 楚青青冷哼一声，收起信封，斜眼看着他道：“没别的事了吧，我回去了！” 张学强呲牙，腼腆笑道：“那啥，还有点事，你身上有没有十块钱，借我用用！”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向女人借钱，他难免有点抹不开面儿。 楚青青一愣，旋即眯起了眼睛，“哼，让你大手大脚的，现在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吧？ 你借这么多钱，干嘛用，什么时候还？哎，你父母的抚恤金花完了？” 当下十块钱可正经是笔大钱，楚青青现在还是学徒工，每个月二十一块工资，十块钱相当于她半月收入了。 能不紧张小心？ 张学强心里也有气，梗着脖子道：“别问这问那的，十块钱你还怕我不还？ 看看，这两个道光的瓶子暂时当抵押，你总该放心了吧！” 为了这点钱他也懒得编瞎话，直接来个抵押借贷，另外这两只瓶子按照这种方式放在楚青青那里，自己也放心，她肯定像是保护心肝一样护着。 楚青青鼓起了腮帮子，眉毛一挑怒道：“我说不借了吗，我是担心你管不住手，又乱花钱，这钱给你了，能撑到下月底？” 张学强气得嗓子冒烟，他根本就不缺钱，借十块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这女人小小气气的，管得倒是宽！ 张学强忍不住胸中闷气，伸手将刚给她的那个信封拿过来，当着她面打开，甩着里面的票券说道。 “看了吧，我父母的抚恤补贴的票券，都在这里呢，我是信任你才把命根子交给你保管，找你借十块钱你还问这问那的，哎，我看错了你！” 楚青青看到这么多票券，顿时傻了！ 他竟然这么信任自己？这可以说是他全部家当了！ 楚青青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几秒钟之后眼圈红红的抽噎道。 “你，你就这么放心我？” 第38章 高考资料 张学强甩了甩几乎甩不动的短发，斜眼看着屋顶，语气里充满了悲壮。 “咱们虽说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是无形的命运之锁将咱们牢牢地栓在一起，我举目无亲不信你信谁？ 相处了这么久，我已经将你彻底看透，你能对丫丫那么好，就说明你心地善良、品质纯净，人性所有闪光点都集中在了你身上。 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托付，还有谁值得？” 这个时代的人何曾听过这种话，楚青青如遭电击，一瞬间从逃难开始到此刻，所有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快速掠过。 遭过的罪，受过的苦，挨过的饿，忍受过的寒冷，在心中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又变成了眼泪喷涌而出。 “别，别说了，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你等着！” 楚青青抹着眼泪转身冲破布帘的阻挡回到了屋里。 张学强看着晃动的布帘，摸着下颌自语道：“至于这么激动吗？她要是看看后世那些网剧，还不哭休克了？” 片刻间，楚青青眼圈红红的走了出来，伸开粗糙皲裂的小手，露出一个雪白印花的小手绢包。 她神色凝重地解开上面的扣，露出了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零零碎碎，看起来有个几十块的样子。 楚青青郑重其事，双手将手绢包举在张学强面前。 “这是我从上班到现在一点点积攒的，给你！” 她竟然没有一丝不舍的表情，语气更是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一个学徒工，拉扯着个拖油瓶，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扣，才存下了这么点点钱。 这钱，可以说是她的命根子毫不为过。 今天却一股脑地拿了出来，毫无半点吝惜。 张学强心头一热，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伸出手，捏住一张大团结的边角，抽了出来。 “一张就够，谢谢了，不出三天准还你！” 楚青青高声道：“等等，咱们生活都不易，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大手大脚，可以吗？” 张学强干咳一声道：“钱要用在刀刃上，就不是乱花，人不能当金钱的奴隶，还有，我父母的抚恤金还没发下来，只补助了那些票！” 楚青青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张学强担心仓库抽风，指着那对瓶子道：“放你屋里吧，千万别弄坏了，这，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宝贝，不，留给我的念想！” 他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让我保管？楚青青再次芳心大乱，许久才点了点头，抱起了一只梅瓶。 “我放在小丫丫碰不到的地方，你帮我拿那一只来！” 这是几个月来，楚青青第一次让张学强进属于她的小天地。 不足十平米的加盖房，承载着张学强前身少年时代的记忆。 前身在这里写作业、睡觉、偷懒、玩耍，各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此时再看，房间中的摆设早就变了样子。 一张双人木床，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凌乱的被褥之中，小丫丫正睡得香甜。 靠墙放着几只柳条箱子权当做衣柜了。 床脚小小的书桌上摆满了书籍，旁边的椅子背上搭着几件女子小衣服。 书籍被衣服盖着，张学强正好奇她在看什么书时，楚青青打开一只柳条箱子，郑重地将花瓶放进去。 又觉得不保险，拿起一条夏天穿的单裤，将瓶子裹了裹才再次放进去。 “哎，那个！” 楚青青一回头，正看到张学强盯着书桌，顿时误会了，以为他在偷看那些小衣服。 急忙将椅子背上的东西抢在怀里。 “你，你乱看什么，快点放下瓶子，出去，给我出去！” 那时代女人保守得很，小衣服被看了，都是极大的侵犯，她能不急？ 张学强一阵腹诽，是你不小心好不，再说了谁稀罕看啊，维密我看的还少了？ 这时候一本书封面暴露在了眼前，他惊奇道：“你还看高中课本？” 那天张学强刚从空间里的剪报上看到，今年十月份才宣布恢复高考呢，她难道提前得到消息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身份？ 张学强满腹狐疑，看她的眼神非常怪异。 楚青青被看得恼羞成怒，推着张学强后背，将他推出了布帘，没好气地道。 “我就不能看高中课本了？走走，走，以后不许再来我屋里。” 张学强扭头叫道：“小心瓶子......” 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将那十块钱放进了仓库。 这次白雾竟然稍微波动了一下，后退的幅度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张学强的全视角，还真发现不了这细微的波动。 他松了口气，看来直接放钱进去也可以让白雾后退，只不过需要很大量才行，估计要有万儿八千的才能让白雾回到原来的阶段。 经过几次实验，张学强总结了一下。 仓库属于永冻仓，时间对它毫无意义。 每次拿出从重生前带来的东西，都会让白雾覆盖一部分空间。 拿得越多，覆盖的越多。 想要白雾退去，只能是往里面放有价值的东西，古董、老酒，钞票，价值越高，白雾退得越多。 至于黄金和珠宝，张学强还没试过，不能下定论，等以后有机会试了再说。 为了防止仓库出问题，闹个血本无归，他将那些茅台都拿了出来，藏在了床底下。 那些古董之中最值钱的梅瓶托付给了楚青青，还剩下一枚崇祯跑马最值钱，他弄了根红绳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至于其它的依旧放在仓库里，反正丢了也不会太心疼。 现在终于放了心，他倒头睡到了十点钟，在手机闹钟的催促下，起床洗漱，又暗中准备了一些保命手段，以防万一。 他穿上新买的军大衣，脑袋上先套了一个马虎帽，又带上了雷峰帽。 这样既能保暖，又能在鬼市里遮住脸，避免将来被人认出来。 出门的时候，对面布帘露出了楚青青的小脸儿。 “这么晚你干嘛去？” 张学强心里还带着气呢，看她还在复习高中功课，翻白眼道：“你管得可真宽，睡你的去！” “哼，多穿点，重感冒了，我才不给你去买药！” 气的楚青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布帘子甩得像是屁帘风筝。 第39章 鬼市印象 棉鞋踩在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张学强紧了紧脑袋上的雷峰帽，推着大凤凰来到院门洞里。 这种大院的门可不好开，得先把提搭抬起来，才能拉开门。 这提搭说白了就是一种加在固定门槛上的活动门槛，白天的时候抽走，可以方便人和车进出。 夜晚的时候关上大门，然后将提搭插进门枕石的卡槽里，可以挡住大门从外向里推，也算是一种除了门闩之外的防盗防抢装置。 门闩能从门缝里拨开，但这玩意可不行，它是厚木板包铁皮或者铜皮制成，一个足有几十斤，没把子力气根本抬不起来。 就在张学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那个厚木板还纹丝未动的时候，身后传来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白胖胖大手伸了过来，抓住提搭上的铁鼻，一阵吱呦呦响，几十斤的玩意轻飘飘的就提了起来。 “你小子不睡觉了？让二伯他们看见，少不了呲你！” 张学强心里感激，嘴里却埋怨了几句。 身披棉袄趿拉着棉鞋的三亮同学憨憨一笑，拔下门闩，拉开了大门，扛起大凤凰就迈过了门槛。 “俺爹妈不让出门，可不管俺睡没睡，哥，你早去早回，我给你听着门！” 张学强一瞪眼，“回屋睡你觉去，我挂上钌铞，回来时候自己打开！” 钌铞是门上的一种装置，有点像是暗锁，一般隐藏在门钉里或者门簪、门环上。 关上大门之后，转动门簪，钌铞就在门里跟着转动搭在屈戌上，大门就等于锁上了。 回来时候反转，主人就可以在外面打开门。 有的钌铞还设计成麻花绞丝纹，有点像是密码锁的意思，得按照特定转法才能转动，起到了防盗作用。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门洞里干嘛呢？” 一个洪亮的嗓门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一个炸雷。 这是住门房的发爷爷听到了动静，张学强急忙出声解释了几句，立马就关上了大门，要不然一会儿全院都得醒了。 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细小的冰晶打着旋儿，在青砖灰瓦间飘荡。 张学强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车轮碾过箭楼东侧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怕遇到联防巡逻队，没走大路，而是一头扎进了胡同。 雪亮的自磨电车灯撕开了胡同中的黑暗，零星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偶尔传来收音机里播放的样板戏唱腔。 张学强的手早已冻得僵硬，却死死攥着车把，睫毛上结了层薄霜，每眨一下眼睛都微微发疼。 他咬牙坚持着，奋力蹬车，终于出了胡同，眼前豁然开朗，那座昏黄灯光下的车站出现了视野中。 夜晚寂静得如同一块黑宝石，汽车站空无一人，黄三呢？ 这货不会放鸽子了吧！ 万一黄三不来，自己是不是在附近找找那个神秘的鬼市，就算今天不买卖任何东西，先趟趟路也是不虚此行啊！ “哎呀，您还真准时，我迷瞪着了，差点睡到天亮，对不住，对不住，早上我请喝豆汁！” 黄三骑着一辆不知道什么品牌小三轮，一蹬三晃从远处而来。 到了面前，这货裹了裹身上藏蓝色棉猴，吐掉嘴里的烟屁，露出满脸歉意。 既然来了，张学强也不会计较耽误了几分钟，一摆手道：“三爷，咱开路？” 黄三朝着路边胡同一努嘴，“跟我走！” 张学强见这货没戴帽子，冻得直哆嗦，摸出一顶马虎帽扔给了他。 黄三眼中露出感激之色，立刻戴在了头上，还把遮脸拉了下来。 张学强立刻也拉下了马虎帽，将面容遮盖住，猛蹬一脚车子，跟着黄三进了那条黑漆漆的胡同。 这货带路，在胡同里七扭八拐，不一会儿来到一截子土墙附近。 这附近黑漆漆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偶尔的野猫窜过墙头，甩下一道残影，伴随着枯枝败叶掉落，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黄三低声道：“这是残存的明城墙，人都在城墙脚底下呢！” 张学强运足目力，果真看到墙根下有微弱的手电光摇曳，时而还有影影绰绰的人走动。 果真是鬼气森森，仿佛阴间的集市。 张学强刚要蹬车过去，黄三却死死拉住了他，低声道：“张爷稍等，这里的规矩，我得提前给您交代一下......” 其实规矩很简单，就是六个不字——钱不过手、货不见光，非买不问，不谈来路，不续交情，最后是概不退换。 这规矩张学强也懂，但还是耐心听黄三说完。 依着他的过往经历，应该还加上两条，不听故事，绝不心软，才够味儿。 黄三终于说完，还不厌其烦地问了几遍，确认张学强真听懂了，这才和他一起向阴影中的墙根走去。 路上又教了几句鬼市常用的春典。 所谓春典就是江湖黑话暗语，这玩意是旧社会江湖人士为了掩人耳目发明的，分为好多的流派和路数。 张学强以前入古董行的时候，也学了几句，例如磕碰痕迹叫冲线，剥釉叫飞皮。 反正什么行就说什么行话，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外行。 之所以还保留这些行话，纯粹是为了装逼、显得神秘罢了，在市场经济下都得跪。 顺着这段二百多米的城墙根看，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缓缓而行。 靠着墙根也都是人，有的在地上摆着包袱，有的直接地上铺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货。 朦朦胧胧的月色之下人影憧憧，更诡异的是都鸦雀无声，就算有交谈也是声音压得极低。 客人看货也需要用布罩着手电，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练眼力。 二人走到了城墙最边缘，开始顺着一个方向逛鬼市。 张学强抹了一把粗粝干糙的城墙，低声道：“三爷，怎么都是土，那些城砖呢？” 明代城砖可是好东西，很多玩家都喜欢用城砖做成的蛐蛐罐，运气好还能找到工匠的名号呢！ 黄三笑道：“自从城门楼子和瓮城拆了，这些破城墙没人管，谁家盖房子不来弄点砖？ 你白天来看看，兴许还能捡到一块半块！” 第40章 鬼市巧遇 张学强干笑一声，低头开始看货。 地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从破盘子破碗，到自行车、缝纫机，应有尽有，当然都是旧的。 有些摊位上还摆着进口货，手表、香烟、巧克力、电刮胡刀。 还有一些东西上面罩着报纸或者布，不让人直接看见真面目，这就是那些所谓的货不见光了，绝大部分是赃物，甚至还有凶器。 张学强对那些东西没兴趣，他主要看的是老物件，还有打探票券的行情。 他一个一个摊位看过去，老物件不少，能算得上古董的也有，只不过都不是细路货。 刚才一堆瓷器，都是建国后五、六、七十年代的产品。 这些玩意性价比太低，只能算是鸡肋，最后收不到好东西的时候拿它们来垫垫底倒是可以。 所以张学强连价格都没问，继续向前而行。 二百多米的距离，没半个小时，就已经走了一半，他连一件看得上眼的东西都没看到，也没遇到倒腾票券的贩子。 张学强心中有些失望，难道说这鬼市就这么拉胯？连一件好东西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一眼黄三，“三爷，你不是人头熟嘛，帮我问问，谁手里有正经东西，我可不想白熬半夜空手而回！” 黄三低声道：“这边基本上就是这种情况了，都是些破烂，您要的那些东西得碰运气。” 张学强心里明白，宝贝得随缘，拽了把缩着脖子的黄三，“逛了这么久，没见着倒腾票的？现在市价怎么样？” 黄三搓着冻红的手：“嘘，不能说票，在这叫米子，本市的叫小米，全国的叫大米，这阵子管得严，票贩子都躲着走。 前儿听人说，小米两毛五一斤，大米能卖到四毛，还得偷偷摸摸交易。” 张学强心里盘算了下仓库里光全国粮票就有上亿，按这价出手，够他在这年代买几条街了。 就在此时，一个骑自行车的家伙和他们擦肩而过，瞥了黄三一眼，猛然刹住了车。 “呵呵，黄三，你小子还有心思来鬼市啊，想捣鼓点啥？” 黄三带着马虎帽都能被认出，可见他们关系有多熟。 他露出笑脸，搓着冻僵的双手道：“我可没闲钱买东西，今儿是陪我朋友来逛逛，他打算收点老物件，赵信你小子有门路给指条道呗！” 赵信苦笑道：“我就是来踅摸点米子，哪有什么门路，你老小子别磕碜我了。” 黄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随口问道：“哦，哎，现在米子什么行市了？” 赵信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小米两毛，大米三毛五有时候还贵，怎么你手里有货？” 黄三咽了咽口水，扭头看了不动声色的张学强一眼。 见张学强无动于衷，他这才憨笑着摇头，“我可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哪有存粮啊，你还是找别人问问呗！” 赵信缓缓摇头，“得了，我再去前面转转！” 他们的对话张学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清楚这个叫赵信的没说实话，肯定还有很大的空间。 张学强有心叫住赵信，可转念一想，对方不知根知底，投机倒把的把柄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 以后的交易也是如此，还是找个中间人的好，这样至少能保护好自己。 眼看着赵信蹬车要走，旁边过来个身穿破烂棉大衣的男子，伸手拉住了车后架。 这人蓬头垢面，脸颊消瘦的仿佛骷髅，走路都打晃，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赵信扭头瞪眼道：“你干嘛！” 这家伙声音沙哑道：“你不是要米子吗，我这里有几张，你给什么价？” 他嗓子虽沙哑可声音不小，四周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眼神明显不善，仿佛秃鹫看见了腐肉。 黄三恰在此时拉了张学强一把用极低的声音道：“这人不懂规矩，一看就是个外行，让人盯上了，咱们离远点！” 张学强却想看看粮票交易现场，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所以他没动地方，继续看着二人。 也许赵信真的着急要粮票，偏腿下了车，拉着那人靠着墙根，这才开口低声道。 “大米的还是小米？我得先看货，再开价！” 那人掏出皱巴巴的“大生产”烟盒，抖出几张纸片。 天色暗，张学强看不清颜色，只觉比普通粮票大不少——他仓库里绝对没有这玩意。 闪电似的念头划过脑海，这是军粮票！ 上辈子他在拍卖行见过资料：1951年行军粮票存世量不到十套，成交价破百万，品相好的曾经上过三百万。 1957年军用粮支票稍次，一套也值小六位数。 这汉子拿的，莫非就是...... 赵信看完纸片，猛地摔在地上：“拿过期的垃圾糊弄老子？滚！” 这货骑上车就走。 风卷着纸片飘向张学强，他弯腰接住，借着手电灯光一看——浅黄色票面上印着“共和国粮食部军用定额支票”，五千斤、一千斤、一百斤、五十斤面额，钢印模糊却真实。 是 1957年的！虽不全套，可这几张细粮票属于稀缺票，单张也不便宜，可以拿下。 “哎，怎么卖？” “你识货？”汉子眼睛发亮，“军粮票，比全国粮票管用！三毛一斤，六千斤给一千八！” 张学强差点喷笑——这票早过期了，按斤算纯属胡闹。 他拽黄三退到暗处，塞过去一百斤本市粮票：“去把票拿下，多的归你。 要是凑齐十六张一套，再给你一百斤‘大米’。” 黄三捏着粮票哆嗦，“您瞧好吧！” 这地方鱼龙混杂，夜长了梦多，张学强推他一把。 “别磨叽，快去！” 黄三咬咬牙，猫腰走向汉子，搂着他肩头来到城墙根下。 两人低声交涉，不一会儿汉子从怀里掏出塑料袋包着的票，黄三数了数，递过粮票。 眼看交易要成，卖旧工具的老头突然站起，冲几个汉子使眼色。 “拿东西就想走？”老头声音阴恻恻的，“懂规矩吗？” 几个汉子上前将黄三围了个水泄不通。 刺啦一声，烟盒破裂，几张军粮票到了老头手里。 眼看就要被黑吃黑，张学强心里生出一股子狠劲儿，大步走了上去。 第41章 只能摸不能看 “放开他，把东西给我！”张学强步履生风，带着一股子霸气，来到那几人面前。 不等他们说话，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强光手电，照在那个老头脸上。 紧接着在空间里找了个不知道是干嘛的红皮本本，从众人眼前一晃。 “怎么回事，敢明抢东西了？” 他一人面对多人，加上这颐指气使的架势，很明显的公家人做派。 那几个人顿时萎了。 刚才那老头抬手挡住眼前雪亮光柱，唯唯诺诺道，“您老别误会，我们不敢抢东西，就是想要点好处！” 张学强冷哼一声，用手电棒敲着他脑袋道，“要好处是吧，给你，敢拿着就行！” 他说着递过去几张全国粮票。 那老头揉着被强光照花了的眼睛，突然看到粮票边角带着一个小小的特拱钢印。 吓得他脸色大变，连忙摆手，“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敢给您要好处，您就当个屁把我放了吧！” 老头将几张军粮票又塞回烟盒，递给了黄三。 张学强这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们！” 老头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带着几个人收摊子走人。 黄三笑呵呵地来到张学强面前，递过来那只破烂烟盒，双手都有点抖。 “张爷，过过眼吧，您要的东西！”他不觉间连称呼都变了。 张学强让他帮忙打着手电，一张一张看得仔细，果真是凑够了一套。 粗粮、细粮、米票、马料票，面额从五千到五十，总共十六张！ 瞬间心里舒坦了，虽说今天受冻熬夜，但第一次来就有了进项，还知道了粮票价格，可以说是不虚此行。 要是能再捡漏一两件别的东西，那就完美了。 张学强也不知道刚才的交易黄三花了多少票，反正自己划算就行。 按照约定又拿出一百斤粮票塞在他干瘦的手里，然后朝着前方一努嘴。 黄三颤抖着手收好粮票，立刻像是充满了电的扫地机器人，向前冲去，开启了主动搜索模式。 张学强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见没人注意，将那个信封放进了口袋，实际上是放进了仓库之中。 意识进入仓库的时候，发现那些白雾，又后退了少许，仓库已经重新露出了三分之一。 刚才的二百斤粮票，都是他提前拿出来放在裤兜里的，要是直接从仓库拿，怕是白雾又要吞噬一些区域。 张学强在心里念道满天神佛，保佑他再收两件好东西，彻底镇压住那些白雾，否则都不敢再向外拿票了。 他趁机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红皮本本，只见上面写着《独生子女证》下方印着1980字样，嗨！ 正往前走着，张学强看到有个人在和黄三嘀咕，他疾走几步，这才看清，竟然是那个赵信。 这家伙还没走，难道是有什么事？ 黄三扭头看到张学强来到了近前，回身神神秘秘的拉着他走出几步低声道。 “赵信刚才给我个消息，说附近有个地方，有人卖姥姥炕头货。” 姥姥炕头是指老坟，有人在卖坟坑货。 如果在重生前，这种坑货，张学强都躲着，就怕惹一身骚。 但这时候，本来鬼市交易就是灰暗地带，再带上点黑，也无所谓了，只要东西好就行。 另外要小心别碰上小姨嫁妆！ 行里人管新坟坑叫小姨嫁妆。 这种货阴气极重，一般人压不住，张学强也觉得晦气，尽量避而远之。 “靠谱不？”张学强道。 黄三点头，“这小子还行，可去不去在您，我是不想掺和这事！” 为了让白雾快点退去，张学强决定冒险一趟，当即点了点头。 黄三叹息一声，转身和赵信低语几句，然后朝张学强招了招手。 赵信在前面带路，仨人离开了城墙根，又钻进一个黑漆漆的胡同。 没走多远，赵信停在了一扇破烂院门之前。 这边的墙竟然是土墙，墙头上的蒿草都二尺多高，随着北风摇曳摆动，加上月黑风高，如果拍聊斋都不用重新布景。 只见赵信也不敲门，只是用手指在门上划拉。 寒风中吱吱声令人头皮发麻，听着像是僵尸挠棺材似的。 门里传出个压抑的男子声音，“谁啊！” 赵信也压低嗓子道：“我买鸡！” “带工业券了吗？” “够你喝一壶的！” “后面俩人姓啥？” “都姓何！” 二人一番暗语，破门这才打开。 赵信鬼影子似的钻了进去，黄三看了张学强一眼，似乎是在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学强明白外面那些地摊只是散台，这院子里才算是vip包厢。 既然来了，就没有不看看的道理，他当即没废话，直接抬腿进了门。 不算大的院子，房子都塌了，只剩下了屋茬子，还保持着四合院的格局。 在院子之中地上铺着几块帆布，上面影影绰绰的都是物件。 门后站着一人，院内站着仨人，蹲着俩人。 蹲着的俩人伸手在那些东西上摸索，看样子是客人。 站着的是货主，门后的就是刚才对暗号的人，应该是专门负责安全的。 张学强他们进门，也没惹起院里人的关注。 吱呦一声院门重新关上，门后那人仿佛门神似的，又贴在了墙上一动不动。 赵信低声道：“今儿都是打包货，不能看，只能摸，不单卖，一买就买一包！” 这不是隔皮猜瓜吗？难度真不小，可人家规矩就是如此，要买货，只能入乡随俗。 张学强不动声色，走到帆布之前，地上的三个鼓鼓胀胀的编织袋子落入他的眼帘。 就在他伸手去摸的时候，一个壮汉低声道：“等他们看完！” 蹲着的俩人，摸得仔细，足有一支烟的时间，一个头戴皮帽子的家伙终于站起来。 这人起身后，也不说话，指了指其中一个编织袋，伸手就和壮汉拉起来手。 这是为了避免泄露商业机密而发明的拉手砍价，行话叫做袖里吞金。 二人一言不发，只是两只手在宽大的棉衣袖子里晃动，时而还摇摇头点点头。 最后皮帽子摇着头，向院门走去，地上蹲着的那人，也起身，紧跟在后面，看来是价钱没谈拢。 等着二人出门后，那个壮汉冲着地上一努嘴，示意该张学强了。 张学强这才蹲下，伸手按在了第一个编织袋之上。 其实他根本没将手伸进编织袋里，也没用手摸，只是先用鼻子闻了闻。 一股子新鲜泥土腥臭味钻进了鼻孔，手掌也感觉到了潮湿，顿时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张学强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小姨的嫁妆，还是水坑货！ 这种玩意，不管好坏贵贱，他是不敢要，只因为晦气太重，怕自己这小命扛不起，尤其是经历了重生这种玄乎事之后，他更加忌讳这些东西了。 他也没起身，蹲着挪到了另一个编织袋前，提鼻子一闻，和刚才那一包一样。 失望的感觉笼罩在了张学强心头上，这三袋要都是类似的玩意儿，今儿算是白来了。 怀着最后希望，他来到第三包东西之前，这次万幸没有那么明显的土腥味。 伸手蹭了一下编织袋，也没有潮湿的感觉。 张学强眼神一亮，伸手进了编织袋里面，轻轻的摸起里面的物件。 第一件东西，是个成人脑袋大小的罐子，从器型上来看，应该是西瓜罐。 张学强闭上了眼睛，回想着曾经触摸玩意的记忆，仔细感受着釉面带来的触感。 片刻后一个喜字的图像出现在了脑海中，继续摸下去，让他摸出来釉面上总共有三个喜字，在字中间绘制的是虞美人。 从釉面的光滑度，他感觉釉料是洋蓝料，这是清末时期从国外进口的一种化工青花料。 化学料发色艳俗，缺乏天然钴蓝料的层次感。 这是典型的喜字罐，从清末到民国，民间的主流器物，罕见有官窑的。 第42章 暗夜堵截 张学强暗中摇头，这玩意价值可不高，就算品相再好，几十年后也就是几千上下。 如果没有那些白雾捣乱，张学强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下，毕竟是个老物件。 可现在得用高价值的抵消拿出票券的白雾，所以这只洋蓝喜字罐就有点鸡肋了。 他伸手又向罐子下面摸去，触手冰凉，形状方正，像是一方砚台。 仔细摸了片刻，感受到了器物上面的精细雕刻，还有砚堂那独有的滑腻感觉。 手指在砚堂停留几秒，挪开之后再按上去，感受到了那种哈气成云的湿润感。 张学强心头一喜，这很有可能是一方端砚，只可惜没摸到上面的题字和落款，没法判断它的来历和年代。 砚台是文房里面的no1，而端砚又是四大名砚之首，这玩意绝对值得赌一把！要是名人用过的那可就赚大了。 包袱里还有些别的零碎，摸起来像是一些簪环首饰。 触感冰凉应该是银质的，分量却不是很压手，否则金首饰都会有强烈的压手感。 普通银饰都属于民俗小件，价值不高，有的甚至只能卖个银价。 目前这一包袱可以赌的就是那个砚台了。 张学强站起身来，也不管袖里吞金的规矩了，反正此刻就他一个客人，直接问道。 “这一包，什么价？” 壮汉一愣，第一次见直接问价的，不过他也没摆脸子，呲牙笑道：“一杆水拿走！” 黑话里面，一杆水是一百的意思，一千被称作一槽水，而一方水代指的是一万。 听了这个价，张学强也有点嘬牙花子，要是仓库里面没有白雾捣乱，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出粮票来结账。 可现在必须保证拿出的粮票比换回的东西价值更高。 否则白雾越来越多，那就大麻烦了。 他现在吃不准，编织袋里的那块砚台价值能否抵得上拿出的粮票。 天空中风云变幻，月色忽明忽暗，张学强沉默了，整个院子也陷入了寂静之中。 吱嘎，吱嘎，僵尸挠棺材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外面又来人了。 汉子不耐烦催促道：“哎，你到底要不要？” 张学强忽而一个激灵，心道我可以在摸货的时候，将砚台收进仓库啊，既可以用意识查看，更直观的是只要它价值足够，白雾也能体现出来。 念及于此，他装着腼腆笑道：“我能再摸摸吗？” 哼！汉子鼻孔出气，冲着包袱一努嘴。 张学强大喜，蹲下就伸手进了编织袋，直接将那块砚台攥在了手里。 幸好砚台不大，就算是消失了，编织袋也不会显得小，要是那个西瓜罐，他还真不敢这么操作。 砚台刷的一下出现在了仓库之中，那些白雾一阵翻涌，向后退去了一大块距离。 光是这个表现，张学强心中就一阵大喜。 不等他仔细看砚台，背后的院门就吱呦一声打开了，听脚步声又进来俩人。 随着院门再次关上，壮汉的声音响起，“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说道：“就那个价吧，东西归我了！” 壮汉冷笑道：“晚了，人家看上了，你等会吧！” 张学强不想节外生枝，此刻如果就这样走掉，他们肯定会马上发现少了砚台。 这些家伙都是亡命，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所以他没看清砚台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将东西放了回去。 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二百斤全国粮票，藏在袖口里递给了壮汉。 “我就这些！成不成？” 二百斤全国粮票，在这里相当于八、九十块，这价格已经不低了，而且粮票比现金硬，张学强有信心绝对比那俩人出的价高。 壮汉背过身去，点了点票，当他看到票面上有细小的特供印章时，心头不由得一跳。 壮汉暗道：眼前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瞬间露出笑脸，带着一丝献媚语气道：“东西您拿走，门清了！” 张学强二话没说，拎起编织袋转身就走。 后来进门的二人看到他拿的那个编织袋，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头戴皮帽子的那人，突然疾走几步，挡住了张学强。 闷声闷气地说，“那东西，我先看上的，匀给我吧！” 这货语气根本不像是在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等张学强说话，黄三挺着排骨似的身板，挡在了他面前。 “这位爷，咱东晓市可没这规矩啊！劳驾您挪挪窝，别耽误我们回去。” 别看他长得瘦，可这话很硬气，张学强都为他点了个赞。 皮帽子和伙伴，刚要说话，摊主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那个壮汉重重咳嗽一声，瞪着皮帽子道：“哎，你俩想干嘛，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可别给我上眼药！” 皮帽子扫了一眼众人，抬手拉低了帽檐，扭头就走。 二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张学强扭头看了壮汉一眼，点了点头，旋即出门脚步匆匆。 黄三在后面紧紧跟随，他们都没跟赵信打招呼，就各自骑上车。 现在不能当着黄三面收起编织袋，张学强只好先悄悄将砚台收进空间，再把编织袋直接放在了黄三的车厢里。 “张爷，快点骑，走大路，我怕那俩小子在前面劫道。” 黄三已经跳上车，双腿猛蹬，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张学强要说不怕是假的，这年头虽说比八十年代严了不少，但杀人越货的歹徒也不在少数。 身处鬼市敏感地带，还是抓紧回到安全地方稳妥。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他可不想转眼再去见阎王。 张学强脚蹬子蹬得都快冒火星了。 寒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脑袋上的雷峰帽都要飞走的架势，只希望尽快出了这昏暗的胡同，回到大街的路灯之下。 胡同口越来越近，大街上的灯光越来越亮，眼看就重回安全地带，突然一个高大黑影出现在胡同口。 张学强瞳孔一缩，那人手中银亮的链条锁落入眼中。 此刻他假如不停车或者变向，那人的链子锁正好可以来个狂风扫落叶。 可这么狭窄的胡同怎么躲避？停车或是调头更是别想，只要自行车一减速，黑暗中指不定藏着多少人呢。 狭路相逢勇者胜！张学强一咬牙，车把正对着那货加速冲了过去。 那人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链子锁抡了起来，摆出向张学强横扫的姿势。 眼看距离不足三米，张学强突然低吼一声，“来碗热的吧！” 第43章 土法消毒 与此同时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这正是那只做实验的缸子，里面的热水还跟刚开时一模一样。 张学强连缸子带开水，猛地向前泼去，胡同口照进来的灯光中腾起一团白雾。 正抡链子锁的家伙惨叫一声仿佛杀猪一般，哗啦一声链子锁落地，这货抱着脸撞在了墙上，惨嚎声不断。 张学强脚下发力，嗖一下，出了胡同口，当大街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哎呀，妈啊！” 这是黄三的声音！ 张学强急忙回头。 只见黄三从三轮车上摔下，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一阵惨嚎。 黑影之中突然出现一人，头戴皮帽，手拿板砖。 他没管同伴和黄三，麻溜地翻找三轮车上的编织袋。 这货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爆出一句国骂，将手中编织袋砸在车厢里，高举照板砖着黄三身上拍了下去。 黄三哀嚎一声，身体如同熟对虾蜷曲在墙角。 板砖碎成两块，皮帽子扔掉碎砖，抬脚就往黄三身上猛踹。 黄三那单薄的身体，仿佛破纸壳子，在地上一阵翻滚。 皮帽子扭头向胡同外大吼，“王八蛋，东西拿回来，老子弄死他！” 此刻张学强已经认可了黄三，并且拿他当做得力帮手，怎么能够让他死在这里？ 虽说张学强惜命，但也干不出抛弃队友的事情。 车把猛然掉转，大凤凰仿佛一头斗牛，冲向了黑漆漆的胡同之中，仿佛冲向风车的唐吉坷德。 皮帽子弯腰捡起那根链子锁，尾端还在手腕上缠了两遭，身形屹立好似铁塔，一双眸子里凶光乍现，浑身杀气凛然。 自行车眨眼间到了胡同口，就在皮帽子弓腰发难之际，张学强猛然刹住了车，这一下惯性过大车尾都翘了起来，他也差点一头栽出去。 张学强来不及稳定车子，猛然手臂一仰，向着皮帽子扔出一件东西。 “还给你！” 皮帽子低吼一声，抡起链锁格挡。 噗！ 夜空中再次暴起一团白雾，皮帽子的惨叫声也在此时响起。 “x你妈，石灰粉，我日你八辈的祖宗.......” 张学强跳下自行车，任由崭新的大凤凰摔在残雪之上。 其实他扔的不是石灰粉，而是临出门在面缸里抓的两把富强粉混了点胡椒面包在了纸里。 他闭住呼吸穿过弥漫的烟尘，猛然前冲，双手按住弯腰惨叫的皮帽子脑袋狠狠下压，膝盖猛地抬起，给了那货一个提膝盖脸。 皮帽子连惨叫都没发出，瘫软在了地上，一阵抽搐。 张学强忍着膝盖反震的剧痛，一瘸一拐蹦跶几步，扶起了黄三。 “还能骑车吗？”他焦急问道。 黄三虚弱无力道：“能，能凑，凑合！” 看来是没骨折，张学强也不废话，扶着他上了三轮，又狠狠推了一把，低吼道：“走！” 黄三一阵哎呀，终于蹬着车开始起步。 张学强推着车厢，帮他提起速，立刻扶起大凤凰，发力猛蹬起来。 二人还没跑出一个电线杆的距离，胡同里忽然响起阵阵杂乱脚步声。 “人呢？” “是谁？” “妈的跑了！” 阵阵骂声在寒风中消散，二人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蹬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万幸一路之上没有遇到巡逻队。 “张，张，张爷，前面就是我家了！” 黄三指着一条胡同，说话浑身都在战栗，这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症状，再过会儿他就要疼得大汗淋漓了。 “去我家喝口热水暖和会儿，天亮您再走！”他喘息着说道。 既然打算长期合作，很有必要认认门。 张学强点了点头。 胡同口的路灯前几天被调皮孩子用弹弓子打得接触不良了，灯泡闪闪烁烁照得眼前忽明忽暗，像是要闹鬼的前兆。 黄三停在一扇破木门前，从三轮车座子下抽出个破铁片，三两下就把门闩拨开了，熟稔得很，看来长干。 他回头冲着张学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推车进了院门。 张学强进门的时候发现，他家这门是为了三轮车进出方便，将门槛锯了。 抬眼看去，四五间平房，自行车、垃圾箱，东边一堆蜂窝煤，西边一堆冬储大白菜，将不算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黄三走向院门边第一间，推门说道：“这间就是，我自个住，快进来暖和、暖和！” 咔嗒一声，他拉动门框边的尼龙绳，十五瓦的白炽灯泡瞬间亮起。 比张学强家还要破的家当呈现在面前，到处摆满了破烂，让人不忍直视。 黄三赧然笑着，搬来椅子请张学强坐，又忙活着提开炉门烧开水。 张学强让他别乱动，先坐下看看伤势如何。 刚才那顿揍，虽说没让黄三头破血流骨断筋折，但也已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了。 这会儿他不停地哼哼，像是有些坚持不住的意思，哎呀一声坐在了床沿上。 张学强先看了看他的脑门，被砖拍得肿起了一块。 这种情况还不如直接破了，缝几针就好。 消肿需要的时间可能更长。 其它地方都是青淤伤，休息几天就好。 张学强仔细问了黄三此刻的感觉，除了疼痛之外只是有些头晕恶心。 张学强拿出手电，照了照黄三两个瞳孔，还保持着一样大小，又问了问他是否记得发生了什么。 黄三苦笑道：“那孙子躲在墙角，猛地扑出来就给我一砖头，下辈子我都记着。” 他这种情况不严重，最多轻微脑震荡，可也应该去医院处理一下。 张学强一说，黄三连连摇头，“甭、甭去卫生院！” 黄三揉着冻红的脸颊道：“上月粮店老刘头挨了一砖，卫生所给剃光头缝了七针，第二天照样咽气了！” 他哆嗦着从床底摸出个葡萄糖瓶子，仰头灌了口，又淋些在头皮伤处，顿时疼得直翻白眼。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该在天上死不在地上亡，张爷您就放心吧，我黄三贱命一条，没那么金贵！” 看着酒液顺着他脸上皱纹滚落，张学强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土法消毒可不靠谱。 第44章 医院巧遇 不说别的，以后还得靠他带路，经过这次合作也看出来这老小子靠谱，张学强怎么能让他出现意外？ 当即绷脸说道：“以后还想要票不？想要你就听我的，要不，我这就走人。” 黄三愣愣地看了张学强双眸几秒钟，眼中露出一丝感激，这才点了点头。 “行，我都听您的，天一亮就去医院行了吧？” 张学强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和五块钱，塞在他手中。 “记得开个假条，就写高大壮，必须拍个x光，我还得看你病例，不许糊弄！” 黄三连连答应，伸开手掌一看，竟然是二斤肉票和三斤鸡蛋票还有五块钱。 他明白这是给他补身子的，眼前这位爷真是拿自己当人。 瞬间，黄三忍不住眼圈红了，鼻子也一阵发酸。 张学强让他先歇会儿，起身向外走去，临出门之际说道。 “别喝酒，要是身体没事，明天中午一品香街口那家学习社见！” 黄三踉跄着要起身，却被张学强一眼瞪了回去。 看着张学强掩上的房门，黄三不由得抽噎起来，也许是疼的，也许是心里某个部位被触动了。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张学强路不熟七扭八拐的才回到了箭楼附近。 刚要回家，路边迎面走来三个手中提着手电筒的男子。 领头一人，身穿军大衣，头顶‘三片瓦’，高举手电筒照向前方，厉声喝问道。 “你，干什么的？” 他后面二人立刻向前，将张学强夹在了中间。 张学强急忙道：“家住面口袋胡同三号院，在家具厂上班，刚下小夜班！”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一番，没看到自行车上有什么碍眼的东西，于是哦了一声，摆手放行。 张学强一阵庆幸，多亏了刚才把马虎帽摘了，还把编织袋放进了空间里，要不然肯定被盘问半晌，最后进局子过大年。 看来以后去再鬼市，天亮后回家才最稳妥。 吱呦呦，黑漆大门缓缓打开，张学强搬着自行车进大门的时候，链盒正撞在门槛上，咚的一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门房里发爷爷又喊了一声谁。 张学强无奈又小声解释了两句，这才走向家门。 一阵急促脚步声，梅新岩竟然从房里跑了出来。 “哥，你可回来了！” 看这小子眼圈通红，显然一宿没睡，张学强无奈摇头，“回去，睡你的去，晌午还有事呢！” 三亮哎了一声，转身要回房，恰在此时，后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嚎。 “帽头，儿啊，你，你说句话啊，儿啊，你出声啊......” 张学强和三亮对视一眼，一起向后院跑去。 ...... 白炽灯蒙着层灰扑扑的光晕，墙皮像被岁月啃噬般层层剥落。 吱呀作响的铁架病床铺着褪色蓝布床单，病人们裹着洗得发白的棉被蜷卧着。 一根根橡胶输液管挂在旁边的铁架子上，一个个细小的气泡在管子中摇曳上升。 墙角的铁皮煤炉吐着零星火星，青烟混着来苏水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护士们挎着竹编药箱匆匆穿行，箱面“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漫漶不清，搪瓷缸里的体温计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张学强坐在一只油漆斑驳的木凳上，活像个磕头虫。 窗户的毛玻璃结满了松针冰花，三亮同学用手指甲在上面画了数不清的线条，像是要把玻璃一起抠破似的。 一左一右两张病床上躺着脸膛赤红的帽头，和正在瑟瑟发抖的瞎婶子。 当时张学强和三亮冲进帽头家的小屋，看到娘儿俩都半躺在满是火柴盒的地上，还以为是发生了煤气中毒。 瞎婶子断断续续的诉说，才让他们知道，昨晚上帽头不知道为了什么，在门外冻了半宿，回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张学强瞬间明白，这孩子昨夜又去听计得草窗户根了。 顿时一股负罪感笼罩在了张学强心头，立刻让三亮蹬三轮，送帽头去医院。 这时候瞎婶子也浑身哆嗦起来，他们只好将娘儿俩一起扶上了三轮车。 挂号、门诊、化验、拿药、注射，忙活一早上，这才让娘儿俩稳定下来。 “三十七度二，烧退了，多让病人喝点白开水！” 娃娃脸的小护士，甩着水银体温表嘱咐两句，扭头又去了别处。 三亮拿起已经崩瓷的搪瓷缸子，“哥，你看着，我去打水。” 张学强怕自己睡着了，伸手按住他肩头，“还是我去吧，顺便去食堂看看有啥吃头。” 一提吃的，三亮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像是水牛在喝水。 “以前常熬夜打牌啊，早上还精神百倍，这是咋了，才一宿就要趴窝？” 张学强拎着搪瓷缸子向医院后院食堂走去，嘴里不停地念道：心里猜测是这幅小身体不抗造的原因。 哎，年后必须得想办法锻炼身体！武林高手您在哪儿呢？ 一股子烟味儿扑面而来，这年头医院里管得松，不少人在排队缴费的时候，嘴上都叼着烟卷儿。 张学强一路走来，就遇到好几个身穿中山装，梳着三七分，挺着大肚腩的家伙喷云吐雾。 他也摸出一根红塔山，准备出了大门就点上提提神。 匆匆而过的人从中，忽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来这里干嘛？ “哎，张学强，我给你，你们送吃的来了，还有热水！” 楚青青身穿军绿色棉猴，嘴里热气翻涌，带着毛线手套的手里举着铁皮保温盒还有一只暖水瓶。 看到张学强嘴里叼着烟，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冰冷取代，“抽，年轻轻的不学好，哼！” “我这不没点上嘛！” 张学强心里暖意融融，也没好意思反驳，尬笑道：“你咋来了，今儿不上班？” 说着伸手去接饭盒和暖水瓶。 楚青青厌恶地看了他嘴上烟眼，拎着东西往里走。 “今天礼拜天，带我过去，我也看看瞎婶子，这么好的人，可千万别有事儿。” 原来不是单为我来的，张学强心里有点失落感，正想带着楚青青去观察室，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叫骂....... 第45章 难道是假货 “这都不让用十多年了，你拿来蒙事，什么地方来的老杆子？” 张学强猛然回头，旁边收费窗口，扔出一张票子，在空中翻飞飘荡。 一个身穿脏兮兮翻皮袄的老大爷，手忙脚乱的去抓那张钞票。 “我的钱，钱啊，救命钱！” 四周的人们轰然让开，也没人上前去帮忙。 钞票从张学强面前飘过，黑漆漆的票面，宽大的白边，币面的工农男女，还有巨大的票面，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钞票忽忽悠悠，正落在张学强脚下，他急忙弯腰帮人家捡了起来，触手时币面坚挺边角尖锐，仿佛新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那个老大爷。 “您拿好！” 此刻张学强心头一阵激动，这是第二版大黑十啊！还是的稀缺冠号！ 这种钞票是当年苏联帮助印制的，五七年正式发行，六四年停止流通，被第三版大团结替代。 由于流通时间短，大黑十存世量不多，后世价格按照品相在三万到二十多万之间。 稀缺冠号的价值至少翻番。 老大爷接过钱，也不说声谢谢，走马灯似的转身回到收费口，扯着嗓子叫道：“凭啥不收，这可是老汉二十年前用山羊换的！” 窗口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这钱过期了，作废了，懂吗，快点让开，要不然叫保卫处了！” 旁边有好心人说了句——大爷，您拿着去银行试试能给兑换嘛，别在这里瞎耽误功夫了！ “银行？”老大爷一脸愁相，抬头纹都多了好几道。 “俺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银行啊？” 张学强对楚青青道：“他们就在观察室，你自己去，我带这个大爷去银行看看。” 楚青青眼睛一亮，嘴角露出笑意，罕见的柔声道：“那你快去快回，我给你买了烧羊肉夹大馒头，你最喜欢吃的......” 张学强已经扶着那大爷走远，楚青青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起嘴跺了一脚，“人家花了五毛多钱呢，哼！” “大爷，说句实话，今儿是星期天，银行都不上班，另外啊，这个钱确实已经退出流通十几年了，就算去了银行，人家也不会给兑换了！” 张学强带着大爷来到院子里，就站住了，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实话实说。 他可没说谎蒙人，1977年，距离大黑十停止流通已有13年了，银行不会直接给兑换成第三版的大团结。 除非出证明，等等一系列，麻烦得很。 大爷愣了几秒，眼圈和脸蛋子开始哆嗦，鼻子一抽，泪珠儿顺着皱纹滚了下来。 “这怎么行啊，我得给儿媳妇交住院费啊，这是救命钱啊，天儿啊，这可叫老汉咋办！” 张学强道：“大爷我劝你一句，这钱虽说不能直接用了，可它是稀罕物，将来肯定挺值钱，你还是好好留着吧，千万别弄坏！” 老大爷一阵顿足捶胸，就差直接嚎啕大哭了。 “家里就剩这张钱，俺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起了，老天儿啊，人活着咋这么难！” 张学强记得行里人说过，在这个年代，也有人收藏票券，这种大黑十大概能卖二、三十。 他也不想坑这位大爷，更不可能给他几十年后的价格，于是说道。 “大爷，这样吧，我出三十块，换下您这张钱，行不行？” 大爷瞬间止住了哭声，满脸警惕地看着张学强，还向后好几步，差点被花坛绊倒。 张学强噗呲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零钱，他不是没有大团结，而是怕拿出大票老大爷不信。 数了三十张一元的，张学强将钱塞在大爷粗糙的大巴掌里。 “一块一张的，您总该认识吧，这是三十张，您仔细数数！” 桃红色的币面上女拖拉机手正在微笑，大爷看得仔细，还在手里摩挲了片刻，这才一张张地数了起来。 “三十张，你，小同志，你真拿三十块，换那个废钱？” 张学强微微苦笑道：“大爷，钱都给您了，难道还有假，您要不想要钱也行，我用粮票换，算您三毛一斤，行不？” 老大爷一双眯缝眼瞬间瞪成了山核桃，脸上褶子都扥开了。 “你，你说啥，三毛钱一斤粮票？” 张学强四下看看没人在附近，压低声音道：“全国的三毛一斤，算是照顾您，京城的两毛，不能再便宜了！” 老大爷揉了揉眼角，结结巴巴道：“小同志，你掐我一把行不！” 张学强笑着伸脚踩了踩老头的棉包子鞋，“大爷，您老没做梦，快点给个痛快话吧，到底换不换？” “给！”老头双手将大黑十递了过来。 张学强立刻平平整整地放进了口袋，其实是收进了仓库。 他转身就要走，大爷却拉住了他。 “您老后悔了，哎，得了，按照规矩概不退换，今儿给你破例，把钱还我，东西给你！” 张学强满脸的无奈，怎么遇到个这么黏糊的老头？ 大爷摆手道：“不是，我给你换粮票！” 他从手里的钱中，数出了十八张，腆着脸眼中闪着异样光芒。 “就按你说的，都换成全国粮票！” 张学强接过十八块钱和大黑十，拿了六张十斤粮票，塞在了老大爷手里。 “两清了哈，回见！” 老头摸着硬邦邦的粮票，嘴唇都哆嗦起来，满是老茧的手拉着张学强胳膊死死不撒手。 “小同志，你是活雷峰啊，帮老汉换了钱不说，还给俺换了这么多粮票，要俺说啥好啊。” 眼前这事，对张学强来说，就是一笔生意，可没想到让老头这么激动。 “行了大爷，快点去交住院费吧，救人要紧！” 张学强急忙将大黑十收进了仓库，用意识去查看白雾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刚刚大黑十放进去，没有驱散多少白雾，反而因为拿出六十斤粮票和三十块钱，让白雾再次笼罩了仓库大部分。 现在只剩下细细的一条缝隙了！ 昨天砚台和编织袋取得的战果，今天全部沦陷。 难道这张大黑十是假货？ 张学强用意念仔细看了几遍，都没发现有假，再说眼前老头也不像是挖坑埋雷的。 第46章 楚青青印象 现在看来，印刷品就算是价值再高，对于仓库来说都没有太大作用。 以后尽量少收这些玩意，还是名酒和正经古董顶用。 张学强急着快点离开，抓紧去弄几瓶飞天镇镇场子，可是大爷却拉着他说起来没完。 老头嘴唇颤抖不停，两行鼻涕挂在胡茬上直哆嗦，“活雷峰，你是城里人，不懂粮票在我们乡下的金贵，这，这不是粮票啊，是俺的命。 要不是儿媳妇做手术，俺想把钱都换了粮票，你知道不，在俺们那边，全国粮票一块钱都换不到一斤，得用十个鸡蛋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学强不由得琢磨起来，这城里城外怎么差距那么大？粮票价格翻了一倍都不止？ 而且农村产粮，怎么会这么缺粮？ 张学强脑子里飞速换算着，一斤全国粮票在城里鬼市最多值五毛，多数时候三毛多就能买到。 一个鸡蛋市价五分钱但还得要鸡蛋票，加上鸡蛋票一个鸡蛋应该折合一毛多钱。 十个鸡蛋换一斤粮票，可不正好是一块多。 可是如果花钱直接去鸽子市买粮，也就五毛多钱，他们直接买粮不就得了，干嘛要多花一倍的钱换粮票？ 更离谱的是用十个鸡蛋换一斤粮票，买粮的时候还得每斤花一毛多钱，直接吃鸡蛋不香吗？ 脑子进水？也不能都进水了吧！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张学强刚想问问大爷。 那老头已经急匆匆地向门诊大厅跑去，边跑还回头喊，“小同志，活雷峰，俺抓紧去交钱，你可记住了，俺叫张满仓，是京北上山水大队的，秋天来俺家玩，山里红管够......” “那玩意吃多了反酸水！”张学强腹诽一句。 今天连轴转，此刻疲惫袭来，他点燃一根烟，往花坛边上一坐，意识进入了仓库之中。 恰在此时大爷高声喊了一句，“小同志，俺全家念你一辈子的好......” 张学强的意识刚刚进入仓库，老大爷的话就响了起来，笼罩着仓库的白雾像是被鼓风机吹一样，翻涌滚动不停。 几乎是眨眼间，白雾退潮似的消退，仅剩下一线的仓库几乎全露了出来。 张学强看着重新出现的成堆票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来以后还得多做好事，让人家真心感激，比收什么古董都划算。 趁着这会儿闲暇，张学强找到了那个编织袋，打开之后首先就是一个西瓜罐。 果真他没摸错，是个洋蓝喜字罐，品相倒是很好，可不咋得值钱。 剩下的那些都是些民间银首饰，做工一般，上面还有厚厚的黑色包浆，有的还沾着土沁。 这些东西最多值个银子价，还不如那些粮票值钱呢。 张学强的意识都集中在了那块砚台之上，昨晚上最大的收获就是它了。 这方砚台，整体呈长方形，长约五寸，宽约三寸，没有盒没有盖，算是一方裸砚。 它石质细腻温润，用手触摸，质感丝滑，如婴儿肌肤般娇嫩。 砚堂处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是典型的端砚石色。 石上遍布细密冰纹，如同冬日里窗棂上凝结的薄冰。 砚堂微微凹陷，残留着几缕干涸的墨渍，边缘堆积的墨垢层层叠叠，显见是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迹。 砚池虽浅，却刻着极细的云纹，虽已模糊不清，却仍能窥见当年雕刻者的精湛手艺。 砚背平整，零星分布着几处细小的石筋，宛如老树盘虬的根须，而这独特的石筋，也是端砚的特征之一。 现在可以断定，这是一方端砚，从风格、包浆和磨损程度来看，最多晚清。 但是上面没有任何铭文其价值就低了很多。 张学强估计这块端砚在他重生前，最多大几万的样子，还得是遇到喜欢的主。 可凭什么，昨天把它放进仓库的时候，白雾退去了那么多？ 难道自己低估了它的价值？ 这有点想不通，算了想不通就不去想，等到机缘到来，自然会搞清楚。 “哎呀！”张学强手上传来一阵疼，急忙睁开眼，烟头烧了手指头。 扔掉烟头，抬头看了看太阳快爬到了头顶，至少十一点了，从昨晚忙活到现在，水米没粘牙，肚子早就开始造反了。 他打算回去看看楚青青带来了什么吃的，先填填肚子。 下午还得去茶馆，很可能黄三或者王右军会去找自己。 另外得买块手表了，老是抬头看天估时间，实在是太原始。 恰好楚青青手提暖壶从门诊楼里走出来四处踅摸，看样子是在找地方打水。 看到张学强，她快步走来，“哎，这么快回来了，老大爷的钱换了？” 张学强耸肩道：“唉，今儿礼拜天，银行不上班。” “啊！”楚青青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那大爷可怎么办？” 张学强发现她绝对不是作伪，这女人是真善良。 他淡然一笑，拿出大黑十在楚青青眼前一晃。 “大爷等着钱救命，我就咬牙给他换了，等以后我再去银行换呗！” 楚青青眼睛一亮，旋即笑得像是弯月一样好看。 “张学强，你变了，刚回来时，你不是这样，冷漠，自私，暴躁，还那么的贱嘴，真招人恨，现在你变得像是另一个人了。” 本来就是另一个人好不！张学强尬笑道。 “那时候我可能还没从那场灾难中走出来，心理学上叫灾后创伤应激障碍，恭喜我吧，现在我痊愈了哈哈！” 楚青青也经历过灾难，虽说比张学强前身经历的那一场小点，但也对她造成了很大伤害。 这一瞬间，她竟然对张学强的遭遇产生了共情，过去他的所作所为全部有了合理解释和谅解。 甚至楚青青都产生了一丝负罪感，认为自己以前就应该早点理解他，给这个刚刚长大的邻家男孩一点点应有的关怀。 念及于此，楚青青脸儿不由得滚烫起来。 张学强接过暖水瓶道：“我去锅炉房打水，不早了你回吧，省得丫丫又要闹。” 楚青青却伸手抢过暖瓶道：“看你累得眼圈都发黑，还是一起去吧，我拎着，省得你打了，我就这一个暖瓶了！” 第47章 粮票为王 张学强手中抓了一把工业券，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二人并肩向锅炉房走去。 张学强忽而问道：“哎，你平时换鸡子儿都去哪儿？” 楚青青吓得脸色一白，急忙四下看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儿道。 “你问这干嘛，你不是有鸡蛋票吗？” 张学强道：“怕啥，我还能抓你个投机倒把吗？” 楚青青又谨慎的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隆福寺鸽子市！” 果真是鸽子市！ 鸽子市，跟后世自由市场农贸大集差不多，路边摆着一串散摊，除了花鸟鱼虫，还有旧货和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实际上是半公开的黑市。 农村人经常过来，拎着篮子，上面用稻草或者旧衣服作掩护，下面藏着鸡蛋、鸭蛋，甚至是当天宰杀的鸡鸭，用来兑换粮票。 也有人倒卖细粮和工业券之类的票券。 这地方，比鬼市安全点，但是得应付市场管委会的检查。 经常能看到，几个戴红箍的追一大群人，像是赶鸭子似的。 张学强道：“那换十个鸡蛋要多少粮票呢？” 楚青青脸色发白，低声哼哼道：“怎么也得一斤，你问这干嘛，当心被人听了去，要不回家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 这女人真是太小心了，张学强还有一肚子话，都被堵了回去。 打完开水，二人回观察室的路上，楚青青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张学强，你正经高中毕业，学习可别放下了！ 张学强顿时皱起了眉，这女人到底要暗示什么？ 向她看去时，她已经紧紧低下了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观察室里依旧冷清安静。 帽头吊针已经拔了，坐在炕沿上，端了碗稀粥小心翼翼喝着。 瞎婶子半靠在病床上，空洞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三亮坐在小板凳上，脑袋枕着床头柜，小呼噜声传出去老远。 床头柜上保暖饭盒里的大白馒头，散发着面粉和烧羊肉的香味儿。 张学强一进门，帽头就放下碗，挣扎着要站起。 三亮恰在此时惊醒，吸溜着口水猛地坐起来。 “哥，刚才大夫说，下午他们就能出院了！” 这年头医疗资源紧张，好的差不多的病人医院都会主动清理，留下床位给更需要的人。 张学强上前按住帽头，“躺着，想吃啥说话！” 帽头挣扎着站起，凑到张学强耳边低声道：“哥，昨晚上我听到计得草说，小年以前就搬走。” 张学强正惦记他家那两间房子呢，心里大喜，开始琢磨怎么去找房管部门租下来。 帽头道：“哥你得小心了，计得草给你下了蛆，可我没听清就晕了！” 这个计得草，真是个祸害！ 张学强心里一阵烦躁，表面却风轻云淡。 “没事，我有数呢，你只管好好养病，该拿的药都拿全了。 还有瞎婶子的病也一起治治，钱的事别担心，咱现在有地方报销！” 他是惦记着四叔的医药费呢，反正厂里报销，不用白不用。 帽头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是灼灼地望着张学强，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张学强转脸道：“三亮麻烦你下午送帽头和瞎婶子回去，我这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着悄悄塞给三亮十块钱。 楚青青抓起那个馒头，塞在张学强手中，“吃了再走，你一天没好生吃东西了！” 张学强看着馒头里夹的油汪汪的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女人真舍得，以前可不这样。 ......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 小舞台上，一位身穿中山装的女演员，正在唱京韵大鼓，抑扬顿挫的嗓音，充满了这不算大的房间。 几个茶客正摇头晃脑地听得津津有味。 角落里那张油漆斑驳的柳木桌上，摆着几盘子白生生热气腾腾的饺子，吸引了不少人投过去热切的目光。 张学强正手端茶碗看着面前的黄三狼吞虎咽地吃饺子。 这老小子，脑门子上敷着一个冰袋，看起来非常搞笑，但他气色不错，想必是死不了了。 “张爷，您，您也吃啊！”黄三说话含混不清，还不停地往嘴里塞饺子。 张学强摆了摆手，让他敞开了吃。 今儿中午张学强吃了楚青青的大馒头，早就饱了。 饺子上桌时，他只是每样尝了一个，虽说缺油少佐料但感觉味道还不错，看来樊子君下了不少功夫。 饺子虽好，他却也没有开怀大吃的食欲，只是让黄三随便吃，顺口问出了对于粮票的疑问。 黄三夹着个烫嘴的饺子往嘴里塞，脑门上敷的冰袋滑到后颈，露出没消肿的青包。 这老小子伤不重，大夫给开了点消炎、止痛药，让他覆冰就打发了。 此刻他说话还漏着风：“张爷，您是没经受过六零年的饥荒——俺在北大荒屯垦时，连队断了三天口粮，司务长拿五斤粮票跟老乡换了一筐冻土豆，那票子比金条都金贵！” 张学强点了根红塔山，看黄三把醋碟舔得溜光：“听说在鸽子市有人拿十个鸡子儿换一斤粮票，按说十个鸡蛋能抵一斤粮食的嚼谷，直接吃鸡子儿不好吃？咋就非得换票？” 黄三灌了口高沫茶，喉结上下滚动：“您当这是算工分呢？鸡子儿是金贵吃食，可在这没冰窖的年月，伏天放半月就臭，冬天冻成冰砣子也存不过仨月。 去年俺舅妈攒了二十个鸡蛋想换布票，赶上下雨路滑摔了一篮子，回家哭了半宿——那可是给表妹做新棉裤的指望！” 他又夹了个热饺子塞嘴里，“粮票这物件，跟老钱似的越放越结实，揣棉袄里十年八年都不坏。 去年俺去天津卫办事，揣着粮票能在馆子吃了碗捞面，要是揣三斤鸡子儿，早被联防队当投机倒把的抓起来游街了！” 张学强想起今早楚青青说的，“可黑市上也有散粮卖，听说是两毛五一斤，比粮店贵不了多少。” “嗨！”黄三把冰袋重新按在脑门上，“张爷您没见过查投机倒把的阵仗——上个月西四牌楼抓了个卖私粮的，俩戴大盖帽的往粮袋上一坐，那粮食就得充公，人还得进学习班啃窝头。 粮票是国家发的‘正经路’，拿票去粮店买粮，账本上都落着笔，就算查起来也是‘公价口粮’，跟黑市上的‘黑粮’两码事！” 窗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响，黄三激灵一下站起来，冰袋差点掉进饺子汤里。 第48章 厚脸皮老头 黄三眯着眼点了根张学强给他的红塔山，“要说这鸡子儿换全国粮票的讲究，最要紧的是‘跨地界活命权’——您琢磨啊，河北闹旱灾那年，老乡揣着鸡蛋能走多远？ 可要是有粮票，坐火车去湖北换大米都行！去年俺二舅从山东逃荒到京城，就靠早年间五斤鸡蛋换的粮票，在火车站食堂喝了三天疙瘩汤才没饿死” 张学强暗暗点头，正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所以才造成了这个时代，粮票成为硬通货。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年代，很多学习班、开会的时候通知单上面都有一行字——请自带粮票！ 他听完之后开始盘算，怎么尽快卖掉一部分票券转嫁风险，但又不能让那些白雾再次泛滥。 目前看来，直接卖票虽说回钱快，可那些白雾发作得也快，最合适的方法就是多做几件好事，稳住白雾再说。 或者是继续收高价值的老物件镇住场子。 张学强按灭烟头道，“现在崇文门鬼市不能去了，你还有什么门道？” 黄三吸溜着饺子汤，原汤化原食，舒坦得他脸上褶子都开了。 “崇文门暂时咱们不能去了，不过我还知道一个地方，东西比东晓市还多呢！” 张学强眼中寒芒一闪，冷冰冰道，“别给我卖关子！” 对于这些人就得恩威并施，要不然光给好脸色，早晚他们得踩着鼻子上脸。 黄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胆怯，偷看了张学强一眼，急忙说了八个字——德胜门外废厂房！ 这时代的德胜门外，没有什么机关大院，住的也多是周围工厂的工人和附近的菜农，还有一些反城知青也安置在这边的土坯房里。 正因为此，这边显得也比别处乱一些，各种资本主义尾巴野蛮滋生。 当然也少不了神秘的鬼市！ 这边的鬼市就在四圆胡同的废弃广播器材厂里。 与别处的鬼市一样，这里也是半夜开市，天亮收市，周六晚上最热闹。 此刻不用张学强催促，黄三主动说道，“那边我也熟，可今儿是去不了了，您定个时间，我带您去。” 张学强瞥了这货一眼，淡然说道，“你要是想当个正经营生干，以后就主动点，多想想怎么才能弄到老物件。 我最烦那种拨一拨转一转的老怀表，你好好上上弦吧！” 黄三额头上见汗，一张老脸瞬间惨白，心里更是咯噔一声，不停地告诫自己，好不容易抱上了大腿，可不能让人家踹了。 他脑袋点的如同鸡啄米，“我上弦儿，您放心，以后绝对不让您操心了。” 张学强又淡然看了他几秒，见这货调动起主观能动性，这才点头道。 “你刚受了伤，歇两天，后天看看情况，要是身体吃得消，咱们就走一趟！” 说着将一个信封从桌下递过去，压低声音道，“这是五百斤全国粮票，你看着出手！” 黄三一个激灵，黑白眼球差点变菜色的。 他明白这是张爷对自己认可了，急忙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低于市场价，后天只要能恢复就去德胜门外走一趟。 张学强点了点头，想到过会儿王右军可能要来接头，现在还不能让这些下线见面，于是说道。 “吃饱了吧，早点回去养伤，有事中午来这里见我，这些日子我基本都在！” 黄三听出味儿，立刻起身，指着街对面的一品香道，“我去请个假就回家歇着！” 这家伙竟然在一品香上班，怪不得能消费得起泡澡，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张学强好奇道，“你在那边干啥？” 黄三有些慌乱道，“锅炉，锅炉房，嘿嘿临时工。” 现在家里正在大翻修，张学强正打算装个小号锅炉，既能供暖又能提供热水洗澡。 可这年代私人根本就没有装这玩意的，更没有门路去买，买也买不起。 听到黄三在一品香锅炉房上班，张学强随口问道，“你们那边有没有淘汰下来的锅炉？” 黄三扶着脑门上冰袋道，“您算是问着了，还真有个去年淘汰的小锅炉。” 张学强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型号，还能用不？” 黄三苦思道，“这玩意没什么型号，澡堂淘汰的这个是民国时期产的立式锅炉，全开的时候每小时能烧五十公斤热水。 用肯定是还能用，就是因为太小，才换了新的大家伙。” 说着他还手舞足蹈的比量一番，大概是个烤地瓜炉子大小的东西。 张学强瞬间明白了，这是个建国前生产的老家伙，肯定不如现代生产的新炉子，不过这种小炉子正好符合自己的要求。 而且它算是淘汰的，肯定不需要花费太大代价。 张学强点头说道，“黄三，我交给你个新任务，想办法套套你们领导的意思，能不能把锅炉卖给我！” 黄三说话都结巴了，“啊，您，您要这破玩意干嘛？” “我有用，这不用你管！” 张学强摸出一把零钱，足有五、六块的样子，塞给他。 “这是活动经费，随便你请领导吃饭喝酒，我只要结果，哎，价钱越便宜越好！” “您等信儿吧，我豁出去了！”黄三把零钱揣兜里，顺手帮张学强倒了一杯茶，急匆匆地告辞而去。 “今儿咱说谁，四爷赵子龙，长坂坡杀了个七进七出......” 小舞台上已经换了人，一个身穿长袍的汉子正在讲三国。 张学强喝着茶听着书，悠闲地等待王右军到来，桌上剩下两大盘饺子依旧热气腾腾，他却没再看一眼。 就在此时，邻桌一个外穿缎面老棉袄头发花白的老者，拉把椅子凑了过来。 老头满脸褶子，太阳穴上还有一块老年斑，手里盘着一对红得发亮的闷尖狮子头，棉袄袢扣上挂了只几乎玉化的草里金手捻葫芦。 张学强认得这老头，是个常客，上次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核桃。 老头盯着桌上的饺子，仿佛喃喃自语一样说道，“小子快吃吧，都凉了！” 张学强看到他手里的核桃，眼睛不由得一亮这可是老玩意，百分百是那棵老树上的果子，个头至少四点八厘米，看这颜色和包浆，至少盘了五十年以上。 好东西啊！要是放在核桃热的那几年，这一对儿没有七位数拿不下来，只可惜不是异形。 隐隐的张学强对老者身份有了数，当即哈哈笑道，“客人还没来呢，老爷子晌午吃了吗，要不找补两个？” 这原本就是个客气话，没想到那个老头真不见外，直接拿起了黄三用过的筷子，快如闪电般地叨了一个肉馅饺子塞嘴里。 第49章 八仙过海 老头吃着还举起了醋碟，大声吆呵道，“哎，小刘，给来点忌讳，这孩子怎么没眼色！” 身穿白大褂的服务员满脸无奈地走过来，拿着小醋壶，给他倒了一碟子，还扭头问张学强要不要。 张学强摆手示意他去忙，转脸看向那个老头，只见老大爷正在甩开腮帮子大吃。 老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含混不清道，“小子，老头不白吃你的！” 张学强瞄着那对核桃笑道，“您老能给我什么好处？” 老头夹起饺子蘸着醋道，“我天天念你好！” 张学强气得直翻白眼珠，心道你老给我个机会让我念你好不行？ 满满一大盘子肉馅饺子，被老头一番风卷残云，光了盘。 老头子仰在椅子上，枯干消瘦的双手不停地划拉肚子，时不时地打个嗝儿，还翻两下白眼。 张学强真怕这老头撑死，到时候真不好交代。 好一会儿，老头子打了个长嗝，拿起桌上半凉不热的茉莉花茶灌了一口。 “大葱肉馅的，没加香油啊，花椒水也不够，哎，葱也老了，用的不是沟葱，凑合吃吧！ 我在你这个年纪啊，最次也得吃海参馅儿的，这种饺子白给都不吃！” 这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啊！ 张学强撇嘴道，“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句，您老受委屈了？” 老头子翻白眼道，“不委屈，此一时彼一时，这年月能吃上白面馒头就不错了，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饺子。” 张学强故意戏谑道，“看来您老当年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 老头子摸出了一杆湘妃竹白铜嘴儿的旱烟，在脏兮兮的烟荷包里?一锅烟丝，发黄的大拇指不停地按压着。 “今儿爷吃饱了，好好给你唠唠爷玩过的玩意儿，让你这些小辈的长长见识......” 张学强可没耐心听他满嘴跑火车，甩出个轻蔑眼神说道。 “您就可劲儿吹吧，别的不说，您这对核桃就露了怯。” 自己的玩意儿被人褒贬，老头子顿时瞪了眼，举着核桃道。 “你说，你能挑出毛病来，爷当炮踩了！” 见对方上钩，张学强摇头晃脑道，“单独这一对儿核桃无可挑剔，不过呢我听说，玩老树闷尖讲究凑够‘八仙过海’您老可是老玩家，应该凑齐了吧？” 老头子听到这话，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好一会儿才咬牙没好气道，“那就是传说，老头子活了小七十，就没见过谁凑够‘八仙过海’别说民间，就是宫里都没有。” 正常的核桃都是两条棱，但在核桃生长过程中难免变异出现异形，形似眼镜蛇、茶壶、笔架，样子繁多不胜枚举。 这些异形核桃之中，又以多棱为尊，棱越多越是稀有珍贵。 过去有些矫情的玩家，从一条棱凑到八条棱，美其名曰八仙过海。 但同一个品种，尤其是老树闷尖狮子头这种只有一棵树的极品，想要凑够八仙过海，而且还得配得上对儿，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据张学强所知，只有在三十年后开始大量嫁接核桃的时候，才有人凑够过。 在这个没有科技与狠活的年代，就是痴人说梦。 张学强露出狐狸似的笑脸道，“自己没本事，还说什么别人也凑不齐，我就亲眼见过八仙过海。 您那对儿啊，还是抓紧当炮踩了吧！省得丢人现眼！” 老头子额头上青筋直冒，脸上的褶子直哆嗦，“小子，你带我去看，只要我亲眼见到，这对核桃送你，我这辈子都不玩了。” 张学强一时语塞，他确实见过八仙过海，但是在核桃热的那几年，此刻就是打死他也拿不出三十多年后的东西。 老头子见势哈哈笑道，“小子，吹牛是吧，老头子这辈子见得多了，眼眨毛都是空的，还能让你蒙了！” 张学强忽而灵机一动，实物拿不出，可仓库里有一本核桃谱，上面有八仙过海的照片呢。 他又有点担心拿出照片老头子不认账，沉吟说道，“人家收藏的核桃从不让外人过目，算了，当我没说。 您老也吃饱喝足了吧，还不去遛遛，别憋住食儿。” 如果张学强继续犟嘴，老头子肯定一笑了之，可他这么说，反到将老头的胃口吊起来了。 只要是喜欢玩古董、文玩的，都对稀罕的物件感兴趣，尤其是那东西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就算是得不到饱饱眼福也行。 老头子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子，你要是能让我亲自看一眼，我这些年盘出来的核桃随便你挑。” “小呀嘛小二郎，背着书包.......”张学强悠闲地闭上了眼，还哼起了小曲儿。 老头子心痒难搔，急得抓耳挠腮，看架势有弹弦子的节奏。 “哎，你这个小子，快点带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张学强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神色凝重的说道。 “让您见见问题不大，可您得说话算话，你家的核桃我不要，我就要你手里的这一对儿。” 老头子一愣神，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好你小子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相中了爷的宝贝儿，行咱们就一言为定！” 张学强先和老头三击掌，这才将手放在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张带照片的彩页。 这是他用意识从仓库里的核桃谱上面撕下来的。 彩页放在老头子面前，张学强指着照片上一排核桃呲牙道，“老爷子您可看仔细了，从一到八，都凑齐了！” 老头子仿佛被定了身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彩页上的核桃看，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 好半晌他忽而叫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人凑够了，哎，可惜啊，可惜要是没有天翻地覆我早晚也能凑齐了。 哎，现在说什么都白搭咯！” 话音落地，老头子竟然哭了起来。 张学强急忙将彩页拿回收好，这玩意要是坏了，可再也没地方买去了。 老头子抽噎了几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手绢，擦了擦眼角，扶着桌子起身就要走。 张学强急忙拦住了他，“哎，老爷子，咱可是说好了的！” 第50章 两个好消息 老头掌心里凭空转出对核桃，莹白透亮的壳上泛着琥珀光。 他屈指娴熟地盘了两下，‘叮咚’脆响裹着冰碴似的清透，竟真有几分琉璃相击的质感。 “想要爷的宝贝？没那么容易！” 张学强斜睨着这言而无信的老东西，见他重又坐回藤椅，冲桌上剩的半盘饺子努了努下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素馅吧？韭菜鸡蛋的？搁香菇木耳了吗？\" 张学强差点笑出声，“得嘞老爷子，您尝俩不就知道了？” 老头摸着鼓胀的肚皮打了个嗝，明明是撑得直晃悠，还嘴硬，“素馅的有啥吃头？爷不爱！” “素馅是差点意思！”张学强慢悠悠逗他。 “牛肉大葱的咋样？羊肉胡萝卜那叫一个绝配，还有羊肉西葫芦——啧，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突然压低声音，“老爷子，您嘴角挂哈喇子了，快擦擦。” 老头慌忙摸出脏得发亮的手绢往嘴上抹，摸了半天啥也没有，知道是被耍了，顿时瞪圆了眼。 \"老子年轻那会儿，鲍鱼、鱼翅论盆吃，蟹黄、虾仁的都腻味了，还稀罕这肉馅的？\" 这煮熟的鸭子嘴硬得能啄开核桃。 张学强憋着笑，故作惊讶，“鲍鱼、海参我可弄不来，不过肉馅饺子管够！ 您把核桃给我，我请您吃三天肉馅的，天天不重样，管饱！” 这次老头嘴角真挂下串亮晶晶的涎水，他手忙脚乱擦着，喉结滚了两滚，“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张学强重重点头。 老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核桃搁在桌上，手指在壳上摩挲半天却不撒手，眼却直勾勾盯着那盘素饺子。 张学强笑着喊来服务员小刘，借了块笼屉布，把剩下的饺子裹得严严实实递过去——这年头哪有塑料袋，买干粮都是自带家什，带油的吃食才用荷叶或草纸包。 老头一把抢过布包，这才松开捏着核桃的手，转身就往外闯。 张学强瞅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扬声喊，\"老爷子，明儿来吃牛肉馅的！ 家里有啥好玩意儿也带来开开眼，少不了您的好处！\" 老头脚步一顿，从鼻子里哼出个气音，挑开门帘钻进街头的寒风里。 小刘翻着白眼撇嘴，“这辉二爷，年轻时家里有房子有地，在前门大街有好几家铺子，戳猫遛狗提笼架鸟的主儿，家里宝贝多了去了！ 后来抄了两回家，连夜壶都砸了，现在米缸里能找出死耗子就算富裕，来喝茶都自带茶叶渣子。” 茶馆规矩，自带茶叶一分钱管够热水。 张学强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口——这种遗老遗少，家底哪能真掏空？ 不过是把宝贝捂得比命还严实。 他耐着性子周旋，不光为那对核桃，更是想借这老头的门路，结识些藏着货的主儿，广撒网才能捞着大鱼。 门口‘哐当’一声响，王右军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自行车，在台阶下差点摔个趔趄。 他没敢进门，扒着门缝往里瞅，活像只探头探脑的耗子。 张学强敲了敲窗户，冲他招手。 王右军这才挑门帘进来，立刻堆起笑，颠颠跑到桌边，腰弯得像只对虾。 “张爷真悠闲！这年头能在茶馆喝茶听评书的，也就您了——我们这些就是跑腿的碎催。” 他瞅着张学强品茶听书的派头，不知不觉把‘张哥’改成了‘张爷’。 张学强没接话茬，指了指对面椅子，“坐，晌午吃了？” 王右军半个屁股沾着椅边，身子晃得像风中芦苇。 “哪敢吃啊，这月都请两回事假了，再请奖金都没了，哪有空吃饭。”脸上堆着苦相。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张学强叫过小刘：“还能下水饺不？来两盘。” 小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包不了了，最多来碗馄饨。” “那就来碗馄饨，再热个大馒头。”张学强淡然道。 王右军忙摆手，“馒头不用热，多来碗汤，泡馄饨汤里就行，省火！” 这小子倒会过日子。 张学强笑了笑，“馄饨得等会儿，先说正事。” 王右军立刻坐直了，“今儿就俩事儿，您让找的酒有眉目了，好几箱呢！”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他正缺茅台酒压仓库呢，这简直就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 差点站起来的冲动被他按下去，语气却急了，“东西在哪儿？啥牌子？怎么卖？”连珠炮似的。 王右军扭头扫了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把嘴凑到桌沿，“张爷听说过城乡合作社不？” 张学强点头——改开前多的是这种集体企业，缝纫社、起重社，名字都带个‘社’字。 城乡合作社多在城乡结合部，多是安置返城知青和闲散人员的。 “我舅就在风台一个城乡合作社上班。” 王右军声音更低了，“前些年进了十箱金轮茅台，那边人哪喝得起，一直压仓底呢。 他们不要票，只要钱和工业券，就想清仓。” 金轮牌再过几年就成绝响了，将来随便一瓶都值大几万，甚至十几万。 十箱一百二十瓶，现在八块一瓶，不到一千块就能拿下，将来就是上千万的数！ 张学强压着心头的热乎劲，面上不动声色，“十箱啊，不多，都要了。” 他伸手要掏钱票，意识沉入仓库才发现，大团结只剩薄薄一摞了。 十箱酒要九百六，几乎要掏空家底——兜里没现钱，很多事都转不开。 正犯愁，小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旁边放着碗清汤和个发面大馒头。 “你先吃着，我去打个电话。”张学强起身道。 这冰天雪地的，喝碗热馄饨可是美事。 王右军哈喇子差点滴进碗里，抱着碗急忙掰馒头，含混不清地应着，“您去您去，我等着。” 张学强哪是打电话，顺着胡同走了几步，靠在背风的电线杆后，点了根烟。 他将意识沉入仓库，很快数出两千百斤全国粮票和一百张工业券，用信纸包得严严实实。 刚要退出仓库，就见仓库边缘的白雾又翻涌起来，慢悠悠吞掉了角落里十分之一的空间。 第51章 银子铜钱 张学强暗骂一句催命鬼，现在也只好等着名酒来压仓库了！ 他摁灭烟蒂，估摸着王右军这阵儿该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踱回茶馆。 此时王右军正狼吞虎咽，混沌汤溅得下巴上全是，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蓝布工作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直到面前只剩两只见底的空碗，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张学强不见了。 \"噌\"地一下站起身，他茫然四顾，茶馆里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客人，哪还有张学强的影子？ 老辈人讲过的骗局猛地窜进脑子里：有些骗子请人吃饭，自己吃饱喝足还打包，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溜之大吉，把账单全推给被蒙在鼓里的客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额头上的热汗\"唰\"地变成了冰凉的冷汗。 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兜里揣着的布票刚够过年扯身新衬衣，这要是被人放了鸽子，哪来的钱和票付账？ 万一张学强先前还点了别的没告诉他，自己今天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正心头发慌，厨房的蓝布门帘被人用胳膊肘挑开，穿月白厨师服的樊子君端着空托盘走出来。 王右军扭头瞥了眼门口，依旧没见张学强回来，他是跟百货公司经理请假出来的，哪敢在这儿耗时间，咬着牙问道：“经理，这一碗馄饨、一个馒头......多少钱？” 他特意把‘一个馒头一碗馄饨’咬得死死的，生怕人家多算。 樊子君抿嘴一笑，眼尾的细纹弯成好看的月牙：“这不是张同志那桌么？您是他朋友吧？不用给钱，他早结过了。” 王右军紧绷的身子‘噗通’一下坐回竹椅上，连忙摆手：\"不走不走，我就问问......嘿嘿。\" 樊子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续了半盏温茶，这才转身回了后厨。 他捏着发烫的茶碗，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里对张学强的钦佩又多了几分——这人看着场面，做事也敞亮中交。 ‘啪’的一声，巴掌突然拍在肩头，王右军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 张学强已经坐在对面，指尖转着空茶杯，淡然笑道：“等急了？” “哪能啊！”王右军连忙陪笑，“您是大忙人，我这刚吃完馄饨，正歇着呢。” 张学强扫了眼四周，茶客们都盯着戏台子上的评书，抑扬顿挫的声音把说话声盖去大半。 他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信纸包裹，隔着桌子推过去。 “我手头现钱不够，这是两千斤全国粮票，还有一百张工业券。 交货的时候我再补你十张大团结，这事能办不？” 王右军的脸‘唰’地白了，手指捏着纸角微微发颤，桌下飞快展开一数——可不是嘛，两千斤全国粮票码得整整齐齐，工业券的红色印章在昏黄灯光下格外醒目。 按黑市行情折算，粮票每斤三毛五，两千斤就是七百块，加上补一百张工业券和一百块，买下那些酒不仅够，还能落几十块差价。 他长这么大，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票券？ 手心里的汗把纸角都濡湿了，说话都带了颤音，“这......按说够了，可我做不了主啊，得问我舅。” 说着又把牛皮纸推了回去，这么多票券，他连过夜都不敢沾手。 张学强却一摆手，“就放你那儿。 成不成，明儿给我信儿。酒我是要定了，大不了我再去凑钱。” 这年头一千块能盖三个四合院了，王右军听他说要凑钱也不奇怪，当即拍胸脯。 “您放心！我准保把事办妥，不给您添麻烦！” 此刻他脑袋晕乎乎的，不全是因为钱，更因张学强这份信任——两千斤粮票说交就交，这人得多有底气？ 心里头对张学强的身份更太高了几筹，已然生出几分愿效犬马的热乎劲儿。 张学强呷了口茶，想起先前的话：“你说有两件事，另一件呢？” 王右军灌了口茶，喉结滚动半天，才压着嗓子说：“是我表哥......他弄了些银圆、铜钱，想让您掌掌眼。” 此刻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快过年了，他想换点布票。” 布票这东西，在计划经济年月金贵着呢，到 1984年才彻底退出市面。 地方发行的票面上印着使用期限，过期就成废纸，有的连布鞋票都折算在内，一双鞋得扣一尺五寸布票。 张学强盘点仓库时，倒真翻出不少积压的布票。 他装作掏烟盒，从口袋摸出张土黄色纸片，桌下塞给王右军，“布票我有，就看你表哥的货怎么样了。” 王右军捏着纸片一看，二指宽的票面上印着‘军用布票壹市尺’，边角的齿轮纹比地方票精致得多——这可是全国通用的硬通货，不受地域和时间限制！ 他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张学强的眼神添了几分探究，嘴上却赶紧说：“您等着，我这就叫他来！” 张学强本有些兴致缺缺——银圆铜钱大多不值钱，这年头银价才两毛多一克，铜钱更是按斤称，除非遇上稀世大珍，否则犯不着动仓库里的票。 可是那些大珍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所以他对这事兴趣不是很大。 但见王右军急得额头冒汗，便摆摆手：“走吧，带路。” 这里人多嘴杂，可不是看货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是。 刚起身，樊子君端着茶壶过来，笑盈盈问，“歇好了？明儿还吃饺子不？” 张学强拉她到柜台后，低声道：“明天换花样，弄点牛羊肉馅儿的。这几天都别重样。” 说着递过去几张牛羊肉票，还有一小沓鸡蛋票，票面上的特供印章鲜红如新。 樊子君眼睛亮了，连忙点头：“您放心，保证变着法儿来，不重样！” 外头的积雪被踩得瓷实，阳光一照像铺了层碎镜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学强骑着二八大杠，跟着王右军七拐八绕，又进了上次那座四合院。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大山见了张学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往院里让。 “哎呀，您可来了！我备了好茶叶，快屋里坐！” 张学强估算了一下时间，离物资回收站下班还有俩钟头，没工夫寒暄，进屋坐下就直截了当，“东西呢？” 刘大山也不啰嗦，转身从堂屋抱来个纸箱，‘哐当’放在八仙桌上，“您瞧瞧，都是老物件！” 张学强低头一瞅，箱子里的铜钱银圆裹着绿锈，好些都锈成了疙瘩，连字迹都漫漶不清了。 第52章 不值钱的铜钱 刘大山的眼睛亮得像腊月里的星星，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里裹着十二分的希冀。 “张爷，您看这些，能换两丈布票不？” 张学强下巴往桌上一点，刘大山赶紧把纸箱往桌沿挪了挪，‘哗啦’一声，铜钱银圆滚得满桌都是。 几枚还蹦到地上，在青砖缝里打着转...... 王右军和刘大山慌得跟捡芝麻似的，撅着屁股在桌底摸来摸去，棉袄后襟蹭了层灰也顾不上拍。 张学强抄着手，指尖敲着膝盖，看着桌上那堆绿锈斑斓的铜疙瘩直皱眉。 他随手扒拉了两下，锈渣子簌簌往下掉，混着点潮湿的土腥气——显然是新坑。 “你们这是从地沟里刨的？”他捏起枚粘着泥的铜钱，对着光瞅，“全是厚绿锈，字口儿都糊成一团了。” 刘大山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前几年怕出事，埋水池子底下了，这不刚刨出来嘛。” 张学强没接话，琢磨这么多东西，虽说多数不值钱，但也保不齐能挑出好东西，值得赌一把。 可现在不能露出想收的意思，要不然这个票贩子又得狮子大张口了。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铜锈，白眼翻得差点后脑勺：“就这品相......” 刘大山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怀里摸出盒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边角都磨白了，双手捧着递过来。 “张爷您抽烟，我嘴笨不会说话。 可这东西听老尖儿说，十几年前有个敲小锣的，想用五十斤粮票收，我家老爷子没舍得卖呢！ 那时候粮食金贵，五十斤能换条人命了！” “哦？”张学强抬手挡开烟盒，差点笑出声，“那你可得赶紧找着那货郎，说不定现在能给你五千斤粮票！ 这些宝贝我可不敢要，怕折寿。” 刘大山脸腾地红了，手在裤腿上蹭得飞快：\"张爷您别打趣我，我是真不懂。 这不都说宋朝的东西吗？怎么就......\" 王右军赶紧打圆场，拿起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张爷，我们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您给讲讲门道呗？将来给您踅摸东西，也能心里有谱不是？\" 张学强琢磨着这话在理，就算是跑江湖收废品，也得懂点行市。 他从铜堆里扒拉出几枚锈迹轻点的，往桌上一摆：“先看看这上面的字，认识不？” 王右军把脑袋凑得老近，鼻尖都快蹭着铜钱了，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皇，皇宋通宝？这个是大观通宝，哎，这‘大观’，跟《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有关系不？” 张学强差点被这话噎着，合着这小子红楼梦看多了，什么脑回路！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调：“这些都是宋代的铜钱，现在嘛......跟废品站的废铜一个价。” “啥？”刘大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宋朝到现在好几千年了，怎么会不值钱？” 张学强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别胡说，宋到现在也就八百多年，搁历史里连个喷嚏都算不上。” 刘大山捂着脑门赧然低下头，王右军赶紧给表哥解围。 “张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知道地里的麦子分几棱。 您给说道说道，为啥年头不短还不值钱？” 张学强拿起枚元丰通宝，指甲盖刮过钱面上模糊的字迹，铜锈簌簌落在桌上。 “你们当是陈酒呢，越老越香？铜钱这东西，得看存世量。 宋朝铜钱造得有多狠？就说宋神宗那时候，一年光官铸的就有五百万贯，一贯是一千枚，你们自己算算这得堆多少座山。” 王右军在旁边咋舌：“五百万贯？那得用火车拉吧？” “火车？”张学强笑了，“那时候靠漕船运，从饶州、江州这些钱监往各地调，运河上的船排得跟长蛇似的。” 他把铜钱丢回桌上，“更别说这钱不光咱自己用，辽国人、金人、西夏人，甚至日本、高丽、安南，全拿宋钱当硬通货。 他们不光用，还自己私造，恨不得这边刚换年号，他们那边钱就出炉了。 去年天津卫挖海河，一铲子下去就刨出三百多斤宋钱，全是锈成坨的。” 他瞥了眼刘大山：“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总懂吧？ 就你们这箱子里的，现在废品站论斤收，一斤能称百来枚，换不了俩杂面馒头。 真要值钱，得是那种年号短的，比如靖康通宝，刚铸出来没一年就亡国了，存世量少；要么就是钱文特别的样钱、母钱，那才是真宝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箱子里的铜钱：“你们这箱子里，有吗？” 刘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蹲下去在箱子里扒拉半天，翻出枚边缘缺了个角的铜钱，举起来嗫嚅道。 “那，这个字不一样的呢？” 张学强拿过来一看，嗤笑一声：“淳化元宝，宋太宗年间的。 当年四川交子铺子里堆的全是这玩意儿，你说这能值啥钱？” 刘大山的脸慢慢垮了，王右军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哥，张爷是真懂行，咱也得学着点！” “不是我懂行，是这理儿明摆着。” 张学强抱起胳膊，“宋朝皇帝换得勤，年号变来变去，光北宋就换了三十五个年号，每个年号都要铸新钱。 就说这大观通宝，徽宗写的瘦金体是好看，可存世量比咱现在的一分硬币还多。 你随便去个废品站溜达一圈，那家不是成堆的？” 箱子里的铜钱仿佛突然变沉了，刘大山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扒拉着那些绿锈斑驳的铜疙瘩，半天没吭声。 心里盘算着，这一箱能换一尺布票吗？ 王右军拿起枚银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张爷，那这银圆呢？也不值钱？” 张学强瞥了一眼：“你拿的这枚是墨西哥鹰洋，正面那只老鹰站在仙人掌上的，看见没？ 最多值个杂银子价。现在纯银才两毛多一克，你找个秤称称，自己算去。” 他在钱堆里挑挑拣拣，把几种银圆摆在桌上，先拿起枚币面印着站立女子的。 “这个叫站人银圆，英国造的，当年专门在咱华夏、印度、东南亚这些殖民地流通。” 他用袖口擦了擦银圆边缘，边齿的纹路清晰可见，“你看背面这三桅船，帆上飘的是东印度公司的旗，船底下压着的，正是咱广州十三行的茶箱。 说白了，就是用来赚咱白银的玩意儿，搁现在叫经济侵略。” 刘大山凑过来看，挠着头道：“那她手里拿的啥？左边像矛，右边像树枝子？” 第53章 再去回收站 “左手是橄榄枝，装样子说要和平；右手是三叉戟，海神波塞冬的家伙什，其实就是靠船坚炮利抢地盘。” 张学强把银圆抛起来，落回掌心时嘤嘤作响，“1895年之后，这玩意儿在咱这儿比龙洋还流通。 上海外滩的洋行收账，见了站人银圆比见了圣旨还认账——毕竟是人家用枪炮逼着咱认的。” 刘大山道，“这外国银圆，也得上百年了，算是老物件，能换几尺布票？” 他白了刘大山一眼：“这上面的是不列颠尼亚，英国的化身，跟英属印度的卢比、香港的毫子是一家子，全是殖民贸易的硬通货。 你要是在 1900年的天津卫，拿这枚去买一袋白面，粮店掌柜还得给你找俩铜子儿，发行量大得很，不值钱。” 这话倒是没掺假，张学强心里清楚，这种外国银圆就算再过四十年，品相好的也就几百块。 他不是不想要，这玩意可以存多了运南方去，只是犯不着动用仓库里的票——真要收，也得是那种大名誉品才行。 趁着刘大山愣神的工夫，他又拿起另外几枚银圆。 “这枚是日本龙洋，明治年间的，当年在东北流通得多；这个是美国贸易银，上面印着个拿锤子的女神，其实就是冲咱中国市场来的......” 最后，他手里捏着一枚北洋龙洋和一枚袁大头，往桌上一放。 \"你们要是真想用银圆换票，就多找这种。 北洋龙洋、袁大头，这些是咱自己造的。 每个我按五斤全国粮票算，要是碰上版本特别的，价钱还能再高。\" 五斤全国粮票，折合两块多钱，正好符合现在银圆的市场价，张学强还真没坑他们。 刘大山看着桌上那堆换不了二尺布票的铜疙瘩，又瞅瞅张学强手里那两枚只能换五斤粮票的银圆，脑袋耷拉得像只瘟鸡。 他正想开口求张学强多少给点，哪怕多给几张地方粮票也行，张学强却突然说道。 “得了，看你们刨这些东西也不容易，一丈布票，我全要了。” 刘大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亮了：\"真的？\" “骗你有啥意思。”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五尺的布票，是京城1976年的，边角还带着点折痕，不过还没过期。 “话说在前头，下次再弄这些玩意儿来，我可按废铜价给了。” 七八枚银圆，加上一箱子铜钱，换一丈布票也划算，再者张学强还想赌一把这些里面能有点好玩意。 王右军赶紧接过布票塞给表哥，又给张学强递上刚泡好的茶。 “张爷您真是敞亮！我们下次一定给您踅摸好东西，保证让您满意！” 刘大山捏着那两张布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把铜钱银圆往纸箱里收。 王右军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又扭头问张学强：“张爷，那您说啥样的铜钱才值钱？我们也好照着找。” 张学强仓库里倒是有一本泉谱，可就一本，这年头也没复印机，更不能把孤本给他们。 他想了想，要来纸笔，写了几行字，“就说拿宋钱说吧，靖康通宝，北宋最后一个年号，刚铸出来金人就打进汴梁了，存世量少得可怜，现在一枚好品的能换辆自行车。 还有那种雕母钱，是翻铸铜钱用的模子，一般是黄铜的，字口跟刀刻的似的，那才是真宝贝。” 他指了指桌上的铜钱：“你们这些里，也就那枚淳化元宝稍微能看，但也锈得太厉害了。 真要找值钱的，得多琢磨年号——像建中靖国、重和这类用得短的，或者钱文是皇帝亲笔写的，比如徽宗的瘦金体，虽然存世多，但品相好的也能换几斤细粮。” 刘大山盯着纸上的文字，听这话像是又得了点盼头，嘿嘿笑道。 “张爷您放心，我们下次给您踅摸好的！我们挨家亲戚问，总能淘着您说的那种，实在不行就去废品收购站.......” 二人抱着钱箱子，将张学强恭恭敬敬送出了大门。 太阳已经偏西，街头胡同里依旧冷清，张学强趁着四周没人，立刻将钱箱子收进了仓库。 本来指望这些玩意儿多少也能震退一点白雾，可箱子刚刚放在仓库空地上，四周的白雾突然像是被鼓风机吹得翻涌起来。 几乎是眨眼间，原本覆盖了十分之一的白雾，都退出了仓库。 张学强兴奋地差点跳高，这里面有大珍啊，果真赌对了。 看着满满一箱子铜钱，这会儿也没空挨个地找，只好先这样了，等晚上有空再说。 张学强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对核桃，寻思了一番，还是没放进仓库，而是单手扶车把，自己盘了起来。 还别说，光滑圆润十分顺手，时而叮当脆响悦耳动听，真是难得的好玩意儿。 物资回收站里那些废品堆都盖上了一层皑皑白雪，好似平地长出来几座雪山。 还别说白雪掩盖了那些肮脏，平添了几分雅致。 张学强连车都没下，径直停在了站长办公室门前。 铁将军看门，竟然撞锁了。 这时候站长能去哪儿？张学强正想找个人问问，忽听到背后一阵自行车响。 扭头看去，一人骑着油漆斑驳的大金鹿，身穿灰色中山装头戴深黑列宁帽，摇摇晃晃进了门，正是站长恨钱少。 这货一下车，就缩着脖子浑身一阵哆嗦，摘下棉手套狠狠地搓了搓脸颊。 “呵呵，站长您这是晌午吃顶了遛食去了？”张学强戏谑起来。 恨钱少向手上哈着热气，满脸幽怨道，“就那点稀汤寡水遛个屁啊，还不是为了你，我跑了一趟总公司——给你递报告去了！” 这小子人不咋地，可办事效率不低。 张学强也露出了笑脸儿，“上面怎么说，啥时候能批？” 恨钱少揉着冻红的腮蛋子抱怨起来，“今儿刚递上去，你急啥，哎，为了你这事，两盒红塔山不够，我又搭进去一盒大前门！” 想要马儿跑得快，还得加把料啊，张学强自然懂得这道理。 摸出一张三券的大额工业券和两盒红塔山，塞进恨钱少老树皮似的手里。 “辛苦，买两瓶酒喝，事成了，我摆席谢你！” 恨钱少一个月的配给也没三张工业券，高兴的嘴角都裂开了，拉着张学强往办公室里拽。 “外面冷，走屋里坐，我有好茶叶——高碎！” 第54章 千金买马骨 高碎，又叫高末，全称高级碎茶。 其实是茶叶在制作、筛选、运输过程中产生的碎末。 过去茶叶属于金贵物件，讲究‘一叶一芽’的完整形态，而那些碎掉的部分就被收集起来，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出售，成了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实惠茶。 比这更低级的叫土末，也就是箱子底，喝得时候带着土腥味儿。 在那些年代，还有柳树叶、苦丁叶之类的代用茶。 这些都是‘穷人乐’买不起几十块一斤的好茶叶，只好买这些几毛、块把钱的代替品。 在那个年月，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的大爷，一边喝茶，一边呸呸呸的吐茶叶末子，也算是一景。 高碎在这些茶叶里面，算是顶尖的了，所以才叫高级碎茶，一般人招待客人都不舍得拿出来。 张学强可没心情和恨钱少品茗闲聊，快到下班点了，一会儿那些外勤都得回来点卯，他还想截胡一点好玩意呢。 于是挣开恨钱少的拉扯说道，“喝茶就算了，我还有事，分点你可得给催着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回见吧！” 本来张学强还想和他聊聊废铜和废银子的事，转念一想现在为时尚早，先让他帮忙把分点弄下来再说。 恨钱少陪着笑目送张学强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这才掂量着手里的烟盒小声嘀咕道。 “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啊，攀上什么高枝儿了？” 张学强也没走远，在附近一个背风的路口停下车，站在电线杆子后面，开始四处踅摸。 不一会儿就听到车铃响，扭头看正见到一辆三轮车晃荡过来。 “哎，二猛，这边，这边！” 王二猛看到是张学强，立刻露出笑脸儿，猛蹬了几脚，刹住了车。 “学强啊，咋地来点卯了，呵，你这打算骑着大凤凰去收破烂儿？” 张学强摸出大前门扔给他一根，“点啥卯，我这是请长假了，身体不好，年后再说。 哎，我上次说的那事儿，你给大伙打招呼了吗？” 王二猛点起烟，摸着冻红的鼻子头，憨笑道，“你的事我哪能忘了，昨个就给他们说了，这不我还担心天冷你不来呢。” 这小子还算言而有信，张学强道，“那我可谢谢了，一会儿你帮我招呼着，把他们都叫过来，我就在这儿看货！” 王二猛哎了一声，蹬着三轮车去了另外一个路口，正好和张学强两头堵。 虽说今天没下雪，可也应了那句话，下雪不冷化雪冷。 张学强站在背风的地方，都觉得冷气儿往脖颈子里钻，忍不住的就想哆嗦，这身板真是有点虚。 可为了能截胡到好东西，他也只好咬着牙硬挺，心里又开始琢磨练武的事了。 没半根烟的功夫，王二猛领着几辆三轮车过来。 张学强也截住了两辆车，这六七个人，就是物资回收站的所有外勤。 这些人虽说都给面子过来了，但多数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毕竟马上下班了，谁都归心似箭的，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多耽误功夫。 也有人脸上带着希冀和好奇的目光，只盼着能捞点外快。 张学强先撒了一圈烟，稳住大家伙，这才耐心的挨着看他们车里的东西。 满眼都是酒瓶子、废报纸，废铜烂铁加鸡毛。 张学强每看一辆车摇摇头，就没有看上眼的东西，都是正儿八经的破烂儿。 那些人见他什么都不要，也都开始小声嘀咕，不耐烦的情绪愈演愈烈。 张学强也琢磨，这次要是空军了，怕是下次这些人都不听招呼了，可没看上眼的东西咋办？ 就在他看到最后一辆车的时候，从纸隔板底下发现了一摞旧书，顿时眼睛一亮。 伸手拿起一本，只见封面上印着《新绣像三国演义》，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京都老二酉堂。 随意翻看，这书印刷精致，装订考究，不次于现代发行的精装本，翻到最后只见一行小字——老二酉堂梓行。 老二酉堂建于明代，直至建国后公私合营，才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是京城历史最悠久的书肆。 这书是民国时期的线装书，而且还是一套，虽说不是孤本，但也算是好玩意了，值得收藏。 张学强立刻对货主道，“哥们，多少钱收的，匀给我行不？” 货主是个个子很矮的中年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当废纸收的，五分钱，你看着给吧。” 毕竟抽了张学强的烟，这人比较憨厚，也不好意思乱要价。 张学强拿起另外几本，仔细看了，没有缺页、损伤、污渍，当即从兜里摸出一张京城本地粮票，拍在那哥们手里。 “就这些，你看行不！” 那汉子看清手里的东西，惊呼道，“五斤，这，这么多？” 在场的众人脸上也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一个个看看张学强，再看看那套书，眼神越来越热烈了。 说实话这书收的时候五分钱，卖给站里最多赚一二分，而五斤本市粮票至少值一块钱，而且还有价无市。 这么多钱，对于这些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苦哈哈来说，就是一天甚至两天的收入，他们能不震惊？ 可以说张学强给的价格，比现在市场价还要高不少。 其实张学强给他一斤，甚至半斤粮票，那人也会欣然成交。 但今天是第一天，张学强打算来个千金买马骨，刺激一下他们的积极性，才出了个高价，同时也是为了建立信誉和威信。 这一手让张学强的形象在众人眼中高大起来，再也没人不耐烦了，反而都凑过来询问，什么样的东西能入他法眼。 张学强又发了一圈烟，耐心的告诉他们，老瓷器、老硬木家具、老字画书籍，银圆铜钱也行只不过价钱低点。 这些人心里有了数，纷纷拍胸脯保证以后有了肯定给他留着。 等众人散去，张学强将手里剩下的半包烟和一斤粮票塞在王二猛手里，当感谢费了。 王二猛没想到自己也有好处，顿时羞愧难当的说道，“学强，我，我没给你弄到啥，还给我干嘛，算了、算了！” 张学强拍着他肩头，哈哈笑道，“没你牵线我也收不到这书啊，咱兄弟谁跟谁？以后啊，你多帮我留心，多帮我拉拉线，有我的干的，少不了你一口稀的！” 王二猛点头如捣蒜，兴奋的脸上红光直冒，非拉着他回家坐坐。 张学强自然不想去，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第55章 这玩意老值钱了 张学强抬头，只见一个瘦猴似的青年骑在三轮车上向他呲牙。 眼前这人他认得，刚才的那些外勤之一，叫啥忘了。 张学强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哥们，还不回家，天不早了！” 瘦猴警惕地左顾右盼，没见到碍眼的人，这才凑近低声说道。 “我前几天收了个好玩意儿，想让张哥帮忙看看，要是你喜欢，就给你了！” 这就是千金买马骨的效果！ 原本这家伙肯定是不信任，经过刚才的一幕这才改变主意，成了回头客。 看他如此谨慎，想必那件东西也不简单，张学强忍着心里的兴奋，风轻云淡道。 “那敢情好，乐意至极，可这也太晚了，要不明天？” 京城冬天黑天早，这才五点多，天都黑蒙蒙的了。 瘦猴脸上露出几分焦急，跳下三轮车道，“别明天了，东西我带在身上呢，看一眼几分钟的事儿。” 说着他绕过张学强挤在电线杆和墙的缝隙中，开始往怀里掏。 费了半天劲，这货从棉袄里面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白布裹着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张学强。 这东西看起来不大，但入手时张学强的手被压得一沉，明显重量不轻。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暗想难道是那玩意儿？ 打开层层包裹的白布，露出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昏暗的路灯下散发着黄灿灿光芒。 这光芒让张学强心头大喜，低头细看起来。 这东西长近十厘米，宽约三厘米，拿在手里冷冰冰沉甸甸的压手。 它正面顶端是孙先生的侧面浮雕，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头像下方錾着三行字，‘中央造币厂’居上，‘漕平拾两’在中，‘足金’二字压底，都是方方正正的宋体，笔画深峻如凿。 两侧各嵌一枚布币纹，方肩圆裆，裆间两道竖线笔直，活脱是先秦铲币的缩微模样。 背面光素，只在右下角留着‘1888’编号，数字边缘的表皮被摩挲得发亮，倒衬得正面的头像与布币愈发沉凝。 金黄色的柔光里，那些纹样像被岁月腌入味的印记，张学强摸上去能感觉出錾刻时的震颤和边缘的质感。 张学强心头狂跳，他认得这是一根‘厂条’也就是民国官方铸造的金条，民间叫大黄鱼。 民国时期的官方金条分为三种，分别是一两、五两、十两。 重量是十两，民国时一两是31.25克，而这根十两的就是三百多克，半斤多了。 这玩意当年铸造量不大，多数存在国库之中，流通在民间的极少。 历经多年后，很多厂条都被改铸、遗失，存世量就更少了。 在张学强那个时代，这玩意极受追捧，可谓是一条难求。 很多玩家都不吝巨资收藏一根，要是上拍的话起拍价就要大几十万，远远超过了黄金本身的价值。 让张学强更加欣喜的是，这根厂条的编号竟然是罕见的三个八豹子号。 这种稀有号更是凤毛麟角，其价更高，说实话他都想自己收藏，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出手。 重新包好金条，张学强死死攥在手里，压低声音道，“哥们，这哪来的？” 傻子都知道，收破烂能收上金条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不得不问清楚来历，省的是贼赃。 这年月要是销赃被抓住了，不死也得扒层皮，不小心不行啊！ 瘦猴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张学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要是这玩意来历不对，他就是再喜欢也不敢碰。 重生一回不易，可别刚开始就完蛋了。 瘦猴吭吭唧唧说道，“收，收破烂收的！” 张学强翻了个大白眼，这话没法听，谁家拿金条当破烂卖？真缺钱不会去银行吗，现在银行也收金银，就是价比较低。 他咬着牙，将金条又塞回瘦猴手里，“你要是满嘴跑火车，我送你进局子，老实说到底怎么来的？” 瘦猴脸上肌肉抽搐，猛地一跺脚道，“哎呀，真是收的啊，那天我收了个破棉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就没给站里，回家拆开一看，里面缝着个这个，那棉袄我还没扔呢，你看！” 他从三轮车里拎起一件黑乎乎的斜纹绸面破棉袄，还抖搂抖搂，一阵尘土飞扬。 仔细看，棉袄白绸面里子拆开了一个大豁口，露出了里面泛黄的棉花。 看起来这棉袄不像是穷人家的东西，张学强这才放了心。 摸着下颌道，“看来你祖坟冒青烟了，合着你该发笔小财，说罢，打算卖多钱？” 瘦猴高兴地咧开了嘴，吸溜着鼻子道，“我，我不想要钱......” 这货结结巴巴半天，张学强才听明白，这小子老家亲戚帮忙说了个媳妇，可人家要辆自行车，再加上摆酒席，怎么也得二十券工业券才够。 收破烂的都是临时工，发工资的时候可没工业券配给，为了这事愁得他快秃顶了。 张学强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等到对方急不可耐的时候，才慢悠悠说道。 “二十券，可不是小数啊，得了，谁让我心软又喜欢成人之美呢，成交了！” 说着他摸出六张三券和两张一券的工业券，递了过去，顺手从那小子手里把金条扣了过来。 瘦猴高兴的鼻涕差点冒了泡，一股劲儿地点头哈腰，连连感谢还保证将来有了好东西一定给张学强留着。 张学强含笑点头，立刻把金条塞进口袋，实则放进了仓库里。 原本以为金条这种重量级玩意儿进入仓库能让白雾退掉，可放进去之后那些白雾竟然纹丝未动。 难道金条假的？ 张学强急忙用意识查看，各方面都对，绝对不假。 可白雾为什么没反应？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拉住正要上车走人的瘦猴。 申请严肃地问道，“那破棉袄你从谁家收的？” 瘦猴一指乾门方向，“就那边一胡同，离乾门大街不远，咋了嘛？” 张学强道，“你带我去认认门！” 瘦猴面露难色，显然是担心被人家认出来。 张学强瞪眼道，“不用到门口，从远处给我指一下就行！” 瘦猴这才勉强答应，张学强又把那件破棉袄要了回来，跟着三轮车后面向乾门而去。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感觉怎么像是要回家？ 第56章 巧遇熟人 张学强越走越近家，心也跟着揪起来。 冷风嗖嗖地往怀里钻，他下意识攥紧车把，指节都泛白了，心里直嘀咕：可千万别出岔子，要是那金条真是从自家院子收来的，可热闹了。 眼瞅着快到面口袋胡同的青砖路了，瘦猴那辆破三轮车“吱呀”一声，车轱辘在结冰的地上打了个滑。 瘦猴赶紧脚尖点地稳住，指着斜对过胡同口的老槐树说：“张哥，就那儿，里头第二家。您到底要干啥呀？” 张学强摆摆手，让他先走。 瘦猴蹬着车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瞅了两眼，见张学强还在原地打转，嘴里嘟囔着“怪人”，慢慢没了影。 等瘦猴走没影，张学强才推着车溜达回来，停在那扇黑漆木门对面的墙根下。 他打量了一下门楣上褪色的门簪，上面雕着的“平安”二字，漆皮都卷边了，一看就有年头。 上前敲了敲门板，“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惊得墙头上几只老家雀扑棱棱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院里传出个清亮又带着警惕的女声，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但能感觉到那股紧绷劲儿：“谁啊？” 张学强没吭声，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 他又加重力气敲了敲，敲得门板“砰砰”响。 “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催命啊！” 屋里的人明显被惹急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门板“吱呀”一声开了半尺宽的缝，露出一张裹在阴丹士林布棉猴里的鸭蛋脸儿。 她额前那点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下面是双睁得圆圆的杏眼，鼻梁挺翘，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不是前几天在百货店跟他吵过架的卖酒姑娘嘛！ 记得她叫小婕，没想到是街坊，怪不得眼熟。 小婕也认出他来了，本来带着不耐烦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尾都吊起来了，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张学强？你怎么来了？” 张学强来这家，是为了那根金条。 当时金条放进仓库时，并没有引起白雾退去丝毫，这连大团结都不如了。 于是张学强猜测这金条属于不义之财，所以才起不到作用。 他立刻就想到了在医院里遇到张满仓的场景，当时张满仓真心感谢，所以才让白雾退去。 他就打算来找这家人，归还金条，试试能不能让白雾退去，就算不能只当是积德行善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姑娘家，人家还拿他当图谋不轨的坏人。 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得问一句。 他干笑两声，把车筐里那件破棉袄拎出来晃了晃：“那个……这是你家的吧？” 小婕瞥了一眼棉袄，眉头皱得更紧了，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脚，翻了个大白眼。 “哪来的破烂儿？张学强，你没事吧？拿件破棉袄堵我家门口，想干啥？ 我们都毕业多少年了，别以为是老同学就能胡来，你再这样，我可去革委会说理去！” 说着，手已经按在门框上，随时准备关门。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革委会在这年月可比派出所厉害多了，要是真闹到那儿去，自己这“拾金不昧”的事儿可就变味了。 正僵着，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病后的虚弱：“小婕，咳咳……谁啊？跟谁吵呢……咳咳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婕脸上的冰霜一下子就化了不少，急忙回头扶住刚走到门后的中年妇女，语气也软下来了，有点着急。 “妈，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屋，别再着凉了。” 张学强这才看清那位母亲的模样，鸭蛋脸，眉眼和小婕有七八分像，就是脸色蜡黄，嘴唇没血色，颧骨有点凸，一看就是长期生病的样子。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领口磨得发亮，说话时胸口一起一伏的，说几个字就咳一阵，肩膀跟着抖。 中年妇女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抬眼看向门口的张学强，眼神里又是打量又是有点熟悉的迟疑。 “这位同志……看着有点面熟。小婕，怎么跟人家说话呢？姑娘家家的咋呼啥，就不能好好说！” 她的目光扫过张学强手里的破棉袄，突然停住了，眉头微微一皱：“咦，这棉袄……” 张学强一看有戏，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把棉袄递过去，脸上堆满诚恳的笑。 “阿姨，前几天，是不是您把这棉袄卖给收破烂的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盯着棉袄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盘扣看了半天，才缓缓点点头。 “是……是我卖的。这是小婕太奶奶留下的，年头太久了，棉花都板结了，穿着沉得很，扔了又可惜……同志，这有啥问题吗？” “妈！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小婕在旁边急了，伸手就要把张学强手里的棉袄打掉，“他能安什么好心？前几天在百货店就跟我找茬，现在又拿件破棉袄上门，谁知道他想干啥！” “小婕！”中年妇女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点责备。 又转向张学强，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外面怪冷的，要不……进院里说？” 小婕还想反对，可看到母亲站一会儿嘴唇都冻紫了，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还是让开了门口的路。 张学强道了声谢，推着自行车刚迈过门槛，就忍不住往院里扫了一眼。 敢情这不是普通的小院，竟是个两进的四合院！ 大门进来是外院，迎面一道影壁，墙根下种着几丛干枯的竹子，看着有些萧索。 影壁旁边是抄手游廊，廊柱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倒像是老人脸上褪了色的皱纹。 廊子尽头是座垂花门，门檐下的垂莲柱雕着莲花，只是花瓣都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看着有些破败。 这院子比刘大山家的大不少，过去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必然也是小康之家，一般人是住不起这种院子的。 小婕斜眼看向张学强在发愣，冷哼一声，“快点，你磨蹭啥？” 第57章 拒绝美女 张学强加快脚步，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方砖缝里枯草摇曳，显然是许久没好好打理过了。 廊子底下堆着些破筐子、旧门板，角落里还放着个豁了口的水缸，缸底积着半缸冻住的泥水。 正看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煤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味道从垂花门后头飘过来，像是在提醒着这院子里如今的光景——早已没了当年的体面，只剩下被生活磋磨出的沉重。 “有事就赶紧说，别在这儿东张西望的。” 小婕抱着胳膊站在廊下，棉猴的帽子滑到了背后，露出脖颈间一条洗得发白的围巾，“我还得给我妈熬药呢！” “小婕！”中年妇女又拦了一句，转向张学强时，语气依旧温和。 “同志，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急脾气。那棉袄，到底怎么了？” 张学强这才想起正事，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揭开。 白布解开的瞬间，一道黄灿灿的光从里头透出来，在灰暗的院子里晃了晃，看得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把那根厂条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阿姨，您看这个，是从那棉袄夹层里摸出来的。 我那同事说是从您这儿收的棉袄，我想着这东西贵重，就赶紧给您送回来了。” 中年妇女接过厂条的手猛地一颤，冰凉的金条刚碰到指尖，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紧攥住，指腹在“中央造币厂”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着，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黄灿灿的，沉甸甸的，是金子？” “金子？”小婕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从母亲手里接过去，掂了掂，又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这上面还有字呢，‘拾两’？这、这是真的金子？” 她那副满脸困惑又带着点呆萌的样子，有几分清纯可爱。 张学强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错不了，我用试金石验过了，正经的大黄鱼。 您当时把棉袄当破烂卖了，这里面的东西，怕是没留意吧？” 小婕母女俩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婕才猛地看向张学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都变了调。 “张学强，你、你没耍什么花招吧？ 这可是金子！你就这么送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拾金不昧了？” 在她的印象里，张学强以前在学校里就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主儿，作业本用完了能厚着脸皮跟同学借，买油条都要跟摊主多要半根，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捧着金条送上门的人，跟记忆里那个模样重合起来。 中年妇女却没功夫想这些，她捧着金条的手一直在抖，眼眶慢慢红了，有泪珠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滴在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孩子，这让我说啥好啊......” 她抹了把眼泪，拉着张学强的胳膊就往垂花门里拽，“快，屋里坐，家里还有点茶叶，我给你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阿姨，不用、不用......” 张学强知道病人家里尽量别去，当即婉拒了人家的好意，嘱咐她们收好了东西，就要告辞离去。 母女俩连连道谢，小婕母亲还让她把张学强送出门去。 二人并肩而行，小婕冰寒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笑意。 “张学强，真没想到你现在变化这么大，哎，你不会是还在打我主意吧？” 这都哪跟哪儿，张学强正色道，“你想多了，经历了那场生死大灾，我见了太多的生生死死，看清了自己，也看懂了人生。 过去的那个我死了，重获新生的我，将要活出人生的精彩。” 小婕倒吸一口冷气，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人。 这番话，虽说不是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但让她产生了共鸣，对张学强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小婕低垂螓首，轻声道，“有了这块金条，我妈的病也有盼头了，张学强谢谢你！” “听你的意思，这金条还是要卖？”张学强停下脚步。 小婕仰起头看向那些破败的雕栏画栋，低声呢喃道，“要是我爸还在，也不用为了医药费发愁......” 小婕说，她父母都有点成分，前些年父亲去世后，母亲也没了工作，到现在都没落实下单位来，只能在街道上做临时清洁工。 有病有灾的，医药费只能自负。 小婕也刚高中毕业，在街道商店里当学徒，每月才二十一块五，勉强度日而已。 这次她母亲病得厉害，母女俩东拼西凑，才刚刚应付下来。 这又要看病抓药，她母亲才把家里用不到的破烂儿都卖了，也没凑到几毛钱，连挂号的钱都不够。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亲戚家筹借的那些钱也得还点，母女俩愁得眉头上都是疙瘩。 张学强送回来的这根金条，正儿八经算是救了她们的命。 金条再值钱，她们也不会留着，得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张学强语重心长道，“现在黄金虽说值钱，可不好卖啊！” 小婕忽而想起去年为了给父亲办周年，母亲去银行想卖陪嫁的金耳环，查来查去的比政审都严。 最后还要去街道上开介绍信才肯收购，由于母亲成分问题介绍信是没指望了，最后托付的亲戚帮忙，六克的耳坠才卖了三十多块钱，还搭上人情。 这次是一根十两金条，要是去银行卖那肯定费老大劲了。 念及于此，小婕脸上又挂了愁容，忽而抬头看向张学强，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哎，张学强，我记得你家没成分吧？” “我可是根正苗红！”张学强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倒不是他故意装逼，而是这年代人都得这样，要不就是有毛病。 小婕露出羡慕和自卑的复杂表情，赧然低声说道，“那，那你明儿有空陪我去趟银行不？” 张学强明白她是想让自己出面卖金条，立刻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明儿上班，还真没空，哎，你把我当活雷峰了？” 第58章 真心感谢 小婕一愣，上学那会儿这小子恨不得天天跟在腚后头，现在竟然敢拒绝？果真是变了！ 她撅起了红唇，“小气的你，就是跑趟腿嘛，还能累着，要不，要不，我请你吃烤白薯。 我还记得你上学那会儿特馋烤白薯，兜里没钱买不起，一放学就蹲人家烤白薯炉子前闻味儿！” 说着她噗呲一声笑了，满是皴裂的小手捂着嘴唇，既可怜又可爱。 张学强一翻大白眼，“我现在可没那么馋，再说一块烤白薯就想打发我？” 小婕警惕的看着他，“你，你又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可会打人！” 说着还晃了晃小拳头。 张学强撇嘴道，“小样儿，谁打谁还不一定呢，我是真没空，你也别瞎想了，我对你没意思，早就没了！” 女生就是这样，被追的时候拼命跑，可追的人停下了，她心里比谁都急。 小婕一张脸顿时涨红，又羞又愧，咬牙道，“好好，你忙，没了你张屠夫，还能都吃带毛的猪？ 今儿谢谢了，改天上门答谢，回见吧！” 张学强忽而转身，神色认真无比，“你要是真想卖那金条，就卖给我得了，跑什么银行！” 小婕满脸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道，“你，你没发烧吧，那可是十两的金条，一斤多呢，五块钱一克，要两千多块......” 张学强站在影壁墙下，表情清风云淡，“那上边的两是民国漕平两，一两是三十一克多，这根条子最多三百一十克，你去银行最多能卖一千六百块！” 从六三年到七九年黄金大幅上涨之前，国内黄金实行统购统销，每两收购价格为二百六十二块，折合每克五块二多点。 小婕呼吸一滞，嘟起嘴，“一千六也不少了，你有这么多钱？” 张学强是真想要这个豹子号大黄鱼，搜刮了一下仓库，发现连上钢镚儿倒是能凑够一千六。 可拿一堆钢镚、分钱出来，感觉像是小孩子打了存钱罐，这也太丢人了。 张学强摇头道，“钱不够，不过......” 他刚想说用票顶，小婕就急着转身往院里跑，“哎，你别走，等会儿！” 张学强本来就不打算这么走，眼看着她小鹿似的跑进正房，点了根烟躲在影壁墙后面避风。 片刻后，小婕就从屋里出来，远远地冲着张学强招手。 张学强踩灭烟头，走过去，小婕母亲也扶着门口来到了院里。 小婕母亲眼神中透着慈爱，语气更是和蔼，“小婕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认出你就是学强，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人也精神了，短短时间变化真快。” 张学强嗅着浓郁的草药味儿，甜甜的叫了一声婶子，“您可没变样，还跟前几年一样好看！” 小婕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 小婕母亲一愣，捂嘴笑了，“这孩子真会说话，婶子老了，哎。 刚小婕说，你想买那根金条？” 张学强重重点了点头，“倒不是我烧得，是我妈以前就想弄根大黄鱼压箱子底，可一直没能如愿。 我就惦记着什么时候能了了怹这个愿，可巧今儿遇上了，让我动了心思。” 小婕低声在母亲耳边说了张学强父母的情况。 她母亲也露出凄然之色，连连点头道，“好孩子，不光能拾金不昧，还是个大孝子。 哎，这么着吧，这东西要不是你也不能失而复得，对俺娘儿俩来说也是个意外之财，按理说拿出一多半答谢你都不过。 可家里情况你也亲眼所见，这又到了年关，你看这么行不，就按银行收购价一半，你能先凑个一二百够我看病吃药过年还债的，剩下的再慢慢说！” 这可是给打了五折又来了个分期付款！人家是真够意思了，跟白送没啥区别！ 张学强心头一阵感动，再看这个通情达理的母亲眼神都不同了。 要是以前，他绝对立刻答应，但此刻竟然有些于心不忍，又琢磨着要是这么办了，人家也算是还了人情，未必还会真心感谢，仓库里的白雾还是解决不了。 思来想去一咬牙，索性好人做到底，只当是为了仓库。 他摆手道，“婶子，您别说了，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条子，我还是要按原价卖才安心。” 母女二人再次惊讶，两双眼愣愣的看着他。 张学强道，“婶子，您现在也没单位，小婕也是学徒工，每月的配给也不富裕吧？” 小婕没好气道，“这不明摆着吗，我家一月都见不到荤腥，吃个鸡蛋还得打汤往里面掺面糊呢。” 她母亲干咳一声，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一摞各种票券和一小摞大团结。 “这是二百斤粮票、煤票，二十斤肉票、油票、鸡蛋票，还有三丈布票，十张工业券和三百块钱，足够您过个好年了吧。 这些抵六百块，剩下的一千，咱说好了年后给，也折算成钱和票，您看行不？” 张学强是看在这位慈祥的母亲面上大出血，这些票在私下交易，绝对不止三百块。 她母亲看着一大把票券，嘴唇都哆嗦起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小婕伸手抢过去，数着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见了泪花子。 她母亲一阵咳嗽，眼圈也泛了红，“孩子啊，多了，多了，你也得过年，给我们这么多，你可咋办。 小婕，把肉、蛋、油票还给人家，那些就够了。” 小婕看了母亲一眼，带着几分不舍，把那些票递在张学强面前。 “拿回去，我妈不让要！” 拿出去的东西怎么好再拿回来，再说张学强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他伸手推回去，为了让她拿好还用力攥了攥人家的小手，弄得小婕脸儿通红。 “我父母的抚恤下来了，不缺这些，您留着过个好年吧，只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了，要不然那根条子我也不好意思拿。” 这话变相的提醒了人家，小婕母亲急忙从棉袄里拿出了那个白布包，双手颤抖着塞在张学强手里。 “孩子啊，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帮了我一家的大忙了，婶子念你一辈子的好，可咱说好了，到此为止，后面的钱不用再给。” 张学强立马将金条塞进口袋，实际上放进了仓库。 瞬息间，仓库之中发生了巨变！ 第59章 碎嘴子发坏 张学强在母女俩目送下离开老槐树胡同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街上车来车往，车铃叮咚，行人匆匆。 今天多花了不少钱，可张学强心里高兴。 刚刚金条放进仓库的时候，仿佛风卷残云似的，那些白雾翻滚着后退。 最后都退出了仓库大院的外墙，连后面休息的小院也露出来了，甚至还隐约出现了院外的建筑一角。 盘下这仓库时，张学强留意了，四周有不少建筑，这一角肯定是相邻的房屋。 现在白雾竟然退到那边去了，只是不知道再退的话，会不会把那些建筑彻底露出来。 张学强甚至猜测，假如白雾彻底消失，自己很可能可以回到原来的年代。 要真可以回去，那可就好玩了，自己可以在这边收古董，回到原来的时代高价卖掉。 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是猜测而已，但不管如何，抓紧多收好东西才是正事儿。 心情愉快，晚上怎么能不喝二两呢？ 他没往胡同里拐，顺着大街骑出去老远，正看见一家熟食店有白水羊头。 这可不是后世那些坑爹的压制碎肉，而是正经整个羊头煮得了用羊脸刀片的薄如蝉翼，再撒上芝麻椒盐香死个人，下酒最棒。 一个刹车，车轮碾压的冰雪咯吱吱响。 买了半斤白水羊头，又看到有刚出锅的羊肠子，也买了一副，总共花了不到八毛钱。 羊头下酒，羊肠子炖豆腐，这大冷天喝上点睡觉，别提多美了。 油滋滋的荷叶包挂在锃亮的车把上，张学强哼着浪里个浪跟着车流缓缓而行，时而有刚下班的姑娘投来关注的目光。 姑娘是看人，男的多是看那辆崭新的大凤凰眼里闪着嫉妒的光，张学强又拉了拉阔背肌昂起了头，心里爽啊！ 车到胡同口，他想起家里没豆腐，拐弯又进了小卖部。 这属于社区杂货铺，挂着供销社的名头，副食百货什么都卖，窗口还有一个公用电话。 一进门酱油醋的混合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弄得张学强扭头打了个喷嚏。 刚要掏钱票买豆腐，看公话的大妈歪头说道。 “哎，小伙子，住哪院的？” 老话常说，公检法地国税街道大妈和黑涩会都不好惹。 张学强规规矩矩道，“三号院，大妈您有事儿？” 大妈一甩油腻腻的头发，“三号院啊，太巧了，你给帮忙捎个信儿，你院里张学强他父母单位来电话，让他抽空去个电话。” 这可真是喜事盈门，不用问，张学强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前身父母单位来电，肯定是为了抚恤金的事。 这下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用仓库里的票了。 可惜现在已经下班，要不然他恨不得立马就打过去。 张学强也会捧哏，“更巧的是，我就是张学强，谢谢大妈了，回头给您买薄荷糖吃！” 大妈虽说没吃到糖，可高兴得嘴都瓢了，“你这孩子会说话，我仔细给你说说吧，你父母单位一叫王在明的男同志来电话，让你回电话也行，明天直接去单位也行，看来是好事，我可给你说仔细了哈，要是别人啊，我才懒得搭理！” 王在明？张学强翻动记忆，立刻就想起来，这人和前身的父亲是老铁，自己应该叫王伯伯，看来明天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这就是嘴甜的好处，要不然还得一头雾水，张学强又跟大妈逗了两句，买了一斤卤水豆腐，正要转身出门。 “你叫张学强啊，我正找你呢！” 张学强听着语气不善，猛然回头，正看见一个年轻的大盖帽站在店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好地找我干嘛，难道是前身犯过什么事？ 张学强不动声色，跟那人出了门，站在自行车旁，一阵大眼瞪小眼。 这年头人们都敏感，见到公家人和一个小伙子在路边，都好奇地张望，就连看公话的大妈都不断往外伸脑袋。 大盖帽年龄和张学强相仿，青涩的下颌还带着黑漆漆绒毛。 他整了整风纪扣道，“我叫王爱军，刚调到这边管片儿，有件事找你了解一下。” 看样子是正常的了解情况，张学强松了口气儿，故意挺着胸膛高声道。 “王同志您只管问，我绝对如实反映，让那些污垢都暴露在阳光中！” 王爱军憋着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就是听说，你最近买了新车，还经常大吃大喝的，废品收购站这么赚钱吗？” 张学强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人影——碎嘴子！ 联想到帽头说的，碎嘴子下了蛆，看来就是他去举报的。 张学强恨得牙根痒痒，表面风轻云淡一笑，“我父母单位不错，这您应该知道哈！” 张学强的背景人家提前了解过，王爱军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张学强道，“他们给我留下不少积蓄，现在他们的抚恤金也下来了，我高兴买辆新车不犯法吧，请人家修房子的师傅吃顿饭也不过分吧？” 说着他还从兜里摸出了发票，指着上面字迹道，“这可是从正经百货店买的，这是发票，车牌上没来及上呢！” 王爱军仔细看了看发票，咧嘴笑道，“合法，可你这够铺张浪费的，我得批评你几句......” 为啥当年经济搞不上去，整个风气就不鼓励消费，当然勤俭节约是优良传统，可也不能纠枉过正了，买个自行车都要批评几句，也是无语了。 张学强耐心听完，连连保证以后要勤俭持家，这才告辞要走。 就在他推车出去几步的时候，王爱军忽而道，“最近出现假粮票了你听说了吗？” 最后这句才是戏肉吧！碎嘴子，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张学强一股火直窜上了脑门，咔吧一声撑好了车子，眼里闪着小火苗来到王爱军面前。 王爱军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干嘛？” 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散粮票，塞在对方手里。 “您看，这些哪张是假的？” 王爱军皱眉道，“我也没说你用假粮票啊，就是找你问问情况，你激动什么？” 张学强拿回粮票，胸口呼扇着说道，“王爱军同志，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刚才问自行车，这又问什么假粮票，是不是我们院里的计得草举报我了？” 王爱军脸上肌肉抽了两下，昨天倒是有个叫计得草的来反映，说张学强有用假粮票的嫌疑，还大手大脚。 这可是大案子，只是没有证据，所以他才来调查，没想到对方直接一眼看穿，连举报人是谁都知道了。 王爱军也来了脾气，瞪眼道，“我找你了解情况，不是让你找我打听事，你要是不想老实说，就跟我回去交代！” 第60章 砚台的秘密 下班的人来人往，都好奇发生了什么，围在附近一圈伸着脖子张望。 张学强看四周人越来越多，感觉火候到了，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王同志，今儿我就把这事前因后果给你说个清楚，让你和大伙来评评理......” 张学强一张嘴机关枪似的，将他和计得草起冲突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计得草是出名的碎嘴子，街坊们人尽皆知，几乎没有人不烦他的。 张学强用后世网络上学的煽情方式，说得声情并茂，比评书都精彩。 就算是不知情的人也明白计得草坏得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张学强比窦娥都冤枉。 惹得谨小慎微的围观群众心生共情，纷纷啐骂。 当听到计得草被扎得手足流血，所有围观群众都齐声喝彩。 张学强看着气氛越来越热烈，猛然一拍车座子道。 “街坊邻居们，小王同志，计得草含恨在心，才举报我用假粮票买自行车，他这是打击报复，是造谣生事，是污蔑诬告，应该负法律责任，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邻居们全都站在张学强这边，不少人都在喊严惩造谣的。 王爱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本子捏得皱巴巴的。 张学强见火候到了，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缓却带着劲儿。 “王同志，您刚调过来，认真负责是好事，咱老百姓就信您这样的同志。 可这坏人的当，咱不能上啊！这事您可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光还我清白，也得让街坊们知道，造谣生事的人，绝不能让他舒坦了！” 这话既给了王爱军台阶，又把他架在了“为民做主”的位置上。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小张说得在理” “王同志可得秉公办事啊”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把个新上任的王爱军催得骑虎难下，只能攥着本子道。 “同志们请放心，我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们就等好消息吧！” 张学强立刻一阵插科打诨，把围观的人都劝走了。 这才语重心长地对王爱军说道，“小王啊，这就咱俩人了，我看你是个一门心思办实事的人，就给你说句交心的话，你可别生气哈！” 王爱军羞愧道，“张哥你只管提意见，来自群众的意见我们乐于接受，也会认真考虑。” 张学强道，“这胡同里的水深着呢，你以后啊要是没有实证可别这样，要是遇到倒打一耙的，你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有啊，现在有些坏人就隐藏在人民群众之中，表面看着和好人一样，你可得擦亮眼睛分清是非。 平时多打听多观察，没有坏处，言尽于此啊，有空来家里坐，我给你好好唠唠！” 王爱军听得连连点头，还保证以后有空绝对登门请教。 ...... 一进院门，各种味道混合着油烟扑面而来，一股子生活气息既鲜活又真实，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楚青青正坐在堂屋里攥窝窝头，一看就是杂面的，即使她手里有了大量粮票，依旧是不舍得顿顿白面。 张学强也无奈，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窝头，心想吃点粗粮换换口也好。 当即把羊肠子和豆腐放桌上，“一会儿别炒白菜了，掰点白菜帮，咱羊肠子炖豆腐，别忘了放胡椒面哈。” 说着拎起羊头肉回了自己屋，背后响起了楚青青的抱怨——你又乱花钱！刚吃了涮羊肉，又是羊肠子，你掉羊圈里了啊？ 张学强只当是耳旁风，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现在家里已经变了样，四叔已经换好了破烂窗户，又给两间屋加了单扇门，让三间平房变成了小两室一厅。 总算是摆脱了那种打呼噜三间屋都能听到的尴尬境地。 等将来大门修好，再加盖好了浴室和厕所，那就更方便了。 张学强脑子里满是美好未来的憧憬。 现在离着吃饭还早，正好有空侍弄一下收到的那些玩意儿，顺便看看仓库情况。 他点了根烟，舒舒服服躺在换了席梦思床垫子的棕绷床上，闭上眼睛进入了空间。 顺间巨大的院落呈现在眼前，仓库围墙，仓库主建筑，后面的小院子，历历在目。 而那些白雾却在围墙之外盘旋，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露出的那一角建筑物，也是老样子，倒是让张学强更加期待它全部露出后会发生什么。 仓库之内所有东西还是按照张学强上次摆放的位置静静矗立，毫无任何变化。 今天收的东西，都放在了角落里，唯有那根金条戳在仓库中间空地上，仿佛定海神针一般。 金灿灿的光芒是如此的吸引人目光，看着就打心底的喜欢，恨不得这东西越多越好。 张学强自语道，“怪不得都喜欢金子，不光漂亮，还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舒坦感觉，这也许就是安全感吧，嗯多多益善，以后见到了必须收进来，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角落里那一方砚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次这砚台引起了白雾大撤退，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张学强用意识托着砚台来到了后院卧室，放在工作台上，拿出了那些侍弄古董的工具。 这端砚表面蒙着厚墨垢，黑黢黢似普通石头，边角还沾着干硬纸渣，与寻常人家老砚台无异。 张学强捏着边角翻过来，砚塘周围墨垢尤厚，硬得能刮下渣子。 如果有问题，必然藏在此处！ 他操纵表起子轻轻刮着积垢，竟带下一小块墨痂，露出浅黄石面。 心头一喜，急忙用软布蘸了清水蹭，惊见墨垢下藏着字。 三行隶书歪扭，横粗竖细，方头方脑。 看这字迹，张学强倒吸一口冷气。 再擦拭，大多墨垢脱落后，这才看清上面镌刻的是，“冬心先生制于广陵，时年五十有七”，字缝中卡着老墨渣，显然是当年未清理，让墨垢封了字几十年。 再擦，一枚朱文小印显出来，金氏寿门，印文中透着倔强。 张学强自然认得，这正是金农“漆书”模样。 他怕是赝品，急忙找出印谱，找出上面的钤印图片，仔细对照。 第61章 要多赚钱 张学强一丝不苟精细入微地对照，两边果真能对上，就连任何的笔画走势都一丝不差。 他这才放了心，长长出了口气，没错这是金农的私人订制砚台。 金农，清代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之一，其诗、书、画、印皆精，风格独特，不拘成法，以创新艺术风貌闻名于世。 他的“漆书”别具一格，用笔似漆帚刷写，粗细对比鲜明，拙朴厚重又率意天真，尽显其独特艺术个性与反叛精神。 砚台随形石边留天然石皮，砚池旁瘦竹被墨垢盖得只剩影子，竹叶刀锋凌厉如金农画笔触。 张学强想起，金农晚年落魄，常刻字于砚却不清理，墨汁渗进石纹成伪装。 他捧砚对光看，“鱼脑冻”石质在墨垢剥落处泛白，像蒙尘月亮露脸。 方才平平无奇的石头瞬间有了魂，仿佛能看到那个布衣高帽的老疯子，在扬州书斋磨墨骂世，任墨汁与字垢纠缠一生。 这方承载着金农手泽与独特艺术印记的端砚，因他的大名而更显珍贵。 每一丝墨痕、每一处刻字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传奇的艺术过往，散发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独特的艺术魅力。 金农的《花果册》曾在2016春拍中以 4830万元成交。 而他的十六开《墨梅册》在二五年拍卖中，以 2990万元成交。 他的其它作品也都卖价不低，一直是收藏家的追捧之物。 张学强以专业眼光来看，这一方金农私人订制砚台，将来上拍的话，至少也是七位数起拍。 怪不得能引起白雾的退去。 目前他收购的东西之中，砚台的价值绝对稳居第一。 张学强小心翼翼将砚台收在了橱柜里，又把意识放在了那一箱子铜钱之上。 铜钱锈蚀严重，都听脏的，他不想弄脏了桌子，就倒在了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先挑出来那七八枚不值钱的银圆，扔回仓库的角落里。 然后他用意识开始分离那些因锈蚀粘连在一起的铜钱。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在仔细辨别每一枚铜钱，生怕放过那一枚引起白雾退去的宝贝儿。 清理铜钱可是个细发活，要是在张学强重生前行里人都用草酸洗，或者细目砂纸打磨。 但在这神秘空间里，张学强的意识可以做到随意操控任何东西。 很快他就将一箱子十好几斤铜钱都剥离了出来。 至于上面传世古深坑绿锈，基本上都保持了原汁原味，这样才能最好地保护好物件。 看着铺开十好几平方的一枚枚铜钱，尽是皇宋通宝、宣和通宝之类的扔货。 不对头啊，那枚引起白雾退去的大珍在哪儿呢？ 张学强从头看了一遍，还是正反面看的，依旧没有找到大珍。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在路上颠掉了？ 忽而他看到了那个破纸箱子，立刻用意念拆成了废纸板。 当啷一声，一枚带着浓浓绿意的铜钱滚落在地上。 那枚铜钱在张学强意识的操纵下，缓缓升起停在了半空中，仿佛一个绿精灵似的引人注目。 这枚铜钱，钱体直径约2.5厘米，铜质温润，包浆呈深绿色，透着岁月打磨的柔光。 钱面“皇宋通宝”四字为罕见的九叠篆，笔画盘旋折叠，如祥云缭绕，“皇”字首笔横画叠作三折，“通”字走之旁曲绕如环，四字布满穿口四周，密而不乱，给人一种满的感觉。 九叠篆是宋代官印专用字体，“九”表多叠，笔画通过反复折叠延伸填满空间，既显庄重威严，又暗藏防伪功能。 此钱文虽叠层繁复，却笔笔清晰，转角处方劲利落，可见铸工精妙。 “这是宋钱之中的大珍，九叠篆字皇宋通宝！” 皇宋通宝是宋仁宗赵祯宝元元年始铸的非年号钱。 其钱文通常有真书和篆书两种，而九叠篆体的皇宋通宝极为稀少，是试铸地样钱或开炉钱，并非流通货币。 它是历代钱币中唯一使用九叠篆字体的钱币，因铸造技术精湛、存世量少，被历代收藏家视为稀世珍品。 作为北宋试铸样钱，它将皇家制式与文字艺术熔于方寸，是钱币史上独树一帜的珍品。 由于流传下来的特别少，在二十一世纪几次拍卖会上，都拍出了大几十万的高价。 张学强再次仔细观察了这枚钱，子口清晰，币面精细，没有磨损、裂痕、铸缺，除了包浆厚重一点，几乎可以成为完美无瑕。 绝对的极美品级别，这宝贝要是现世，绝对让币圈里的大佬抢破头。 才用了几张破布票，就换到了这种宝贝，绝对走狗屎运了。 张学强心里乐开了花，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收好这枚皇宋通宝，他又扫视了一圈仓库里的其它东西。 各种票券依旧堆积如山，仿佛没有减少分毫一般，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当他看到大团结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也就十几张的样子，顿时犯起了愁。 这点钱连两箱名酒都买不了，明天得给王右军剩下的酒钱。 他还想继续逛商店扫名酒，还要买小锅炉，还欠着小婕家一千块。 这点钱做盐不咸做醋不酸啊！ 抽屉里那个信封里倒是还有八百美刀和一千侨汇券，这些在黑市里绝对能卖两千块，可张学强还打算用它们逛友谊商店呢，绝对不能就这样卖掉。 那么就得抓紧时间搞钱了，要不然这个年都过不去。 几天前他曾经计划过，自己带着三亮和帽头去火车站、汽车站蹲点，零打碎敲地卖粮票。 假如今天没有王爱国查假粮票那事，他就开始实施了。 当时虽说糊弄过去了，可现在说不定王爱国正盯着自己呢，要是再顶风作案，怕是离着吃牢饭不远。 必须彻底洗脱了嫌疑才行，心里不由得把计得草全家问候了一百遍！ 他脑海中现出王右军的模样，难道让这个家伙去鸽子市卖粮票？ 据别人说，鸽子市的交易多是以物易物，比如鸡蛋换粮票、粮食换工业券，能换到钱的可能性不大。 再者张学强的计划中，王右军这两条线是淘换老物件的，要是让他去卖票也与自己前面吹的不差钱相违背，容易崩人设。 难道只指望黄三零打碎敲地去卖票，每次也不敢多给他，而且这是在京城，放出去太多票也危险。 他转念一想，明天就要去领抚恤了，双职工又是因公殉职，应该不会少，先领了看看再说。 正在张学强琢磨之际，鼻孔里钻入了饭菜香味儿，外面响起了楚青青的声音。 “吃饭了！” 第62章 叫一声干爹 正好肚子饿了，先吃饱了再说，张学强一个轱辘下了床。 饭菜已经上了桌，丫丫蹲在椅子上，正眼巴巴地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羊肠子炖豆腐，口水都快打湿领子了。 楚青青正端着一笸箩杂面窝头进门，小碟子里还有两块酱豆腐，只是没舍得浇香油。 张学强小声嘟囔一句，“就一个菜啊，家里不是还有羊肉吗，摊个大葱鸡子儿也行啊，又不是没票！” 楚青青咚一声将笸箩顿在桌上，气儿不打一处来，“一个菜还嫌少，带荤腥的哎，你家是资本家吗，七碟子八碗地吃？” 说着她把酱豆腐碟子往张学强面前一放，“这不是菜？” 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她知道张学强不吃臭豆腐还特意预备的酱豆腐，忙活半天做菜做饭，还遭褒贬，谁心里也不舒服。 就目前这饭菜，放在老百姓家里算是中等偏上了。 要知道很多人家都吃素菜，萝卜白菜能吃一冬，三五天才能见见荤腥，甚至条件差的只吃主食连下饭菜都没有。 张学强心里嘀咕，七碟子八碗我又不是吃不起，赶明儿下馆子去，听说这年头的大馆子里还有蒸熊掌、红烧犴鼻这些硬菜呢。 上一世这些都成了保护动物，他都没吃过，重生一会怎么也得开开荤才行。 楚青青正赌气，也不吃饭。 张学强拿起小碗给可怜巴巴的丫丫盛菜，“这羊肠子必须趁热吃，要是凉了就成小蜡烛了。” 一碗油汪汪香喷喷的羊肠炖豆腐摆在丫丫面前，高兴的小丫头直拍巴掌，扬起小脸儿说了声——谢谢，坏蛋！ 张学强气得直翻白眼珠，虎着脸道，“我哪里坏了？” 丫丫吸溜了一根羊肠，弄得小嘴上都是油，她歪头看着张学强，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嗯，你以前坏，现在好了！” 张学强嘿嘿笑道，“那你还叫我坏蛋？” 丫丫小手揉着太阳穴，嘟着嘴巴一时无言以对。 楚青青见他们相处得不错，这才嘴角露出微笑，拿起窝头抹酱豆腐，心里还念道，窝头臭豆腐才对路嘛。 这时候丫丫苦着脸道，“我，我也不知道叫你啥。” 张学强向前凑了凑，用草纸擦了擦丫丫嘴角上的油腻，语气里全是诱惑，“你以后叫我爸爸，就能天天有肉肉吃！” 丫丫搞不懂为什么要叫爸爸才有肉吃，手指头揉得太阳穴都发红了，小嘴巴咕哝咕哝的，就是叫不住那两个字。 楚青青又羞又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柳眉都竖起来了，“胡说什么，吃饭，不想吃就去眯瞪！” 张学强见她这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得意扬扬笑道，“我说的是干爹，又不是亲的，你激动什么啊！” 楚青青一张小脸儿通红，耳朵根直发烧，嘴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慌慌张张地往窝头眼里抹酱豆腐。 张学强哈哈一笑，“你不反对就这样定了，丫丫，以后叫爹，嗯，干爹！” 小丫头啃一口窝头吃一口菜，还不停地翻白眼，到最后也没叫出口。 吃着喷香的炖豆腐，逗逗丫丫和楚青青，乐在其中。 张学强吃了个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留着点肚子回屋喝酒去。 楚青青也咽下了最后一口窝头，她还是那样，只吃窝头和白菜、酱豆腐，根本就没动炖羊肠豆腐。 究竟是怕欠人情太多，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外人也没法猜。 张学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佩服她的自律和执着，心里觉得这女人，要是相办成一件事的话，成功的概率很大。 楚青青放下碗筷，起身收拾桌子。 张学强清咳一声，“等会儿，我打听点事儿。” 楚青青叹口气道，“你又问鸽子市的事吧？” 张学强看她满脸菜色依旧，忍不住说道，“其实是两件事，第一人要是长时间不摄入蛋白质，身体会虚弱，尤其是会对内脏造成损伤，我建议你和我们一起吃，有啥吃啥！” 楚青青停滞了几秒才说道，“那我就吃自己的配给，每月也不少呢。” 见她如此坚持，张学强也没再废话，直奔主题，“我想让你带我去鸽子市看看。” 其实张学强想过让楚青青忙吧去鸽子市卖点票券，转念一想，就她这臭脾气，怕是拿枪逼着也不会去，于是改变了主意。 楚青青既惊讶又担忧，“你那么多鸡蛋票，还去哪儿干嘛，有人巡逻，抓住就麻烦！” 张学强道，“还能干嘛，就好奇呗，我要是逛街逛到隆福寺，巡逻的还能抓我？” 楚青青一愣，觉得也没理由拒绝，反正现在也不需要用粮票换鸡蛋了，大不了就当逛街。 “行吧，等我歇班，带你去。”说完后她觉得像是在哄孩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学强，脸儿不由得又红了起来。 目的达成，张学强逗了逗正在打饱嗝的丫丫，这才起身回了屋。 外面怪冷的，他也没心情去遛食，钻进了自己小屋。 现在小屋里已经变了样子，除了床没换之外，其它的桌椅都换成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茶几和沙发橱柜。 这年代也没有什么娱乐，唯一解闷的就是收音机，电台播放的节目也少得可怜，除了新闻就是样板戏还有儿童节目。 张学强也不爱听那些东西。 先冲了一壶茶，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打开油乎乎的荷叶包，羊头肉混合着芝麻盐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喝什么酒呢？茅台有点舍不得，他搜寻了一下空间，手掌一翻出现了一瓶莲花瓶的剑南春。 这酒口感又好，还是浓香型的，现在它还未获得华夏名酒称号，在市面上比较好买，所以张学强才舍得喝。 一杯酒一口菜，又拿出了手机，看上面以前下载的小说，时而盘一会儿核桃，将所有烦心事都抛掷脑后，这悠哉游哉的小日子也舒坦得很。 可惜了没有网络，要不然找点电影和视频看看更下酒。 不知不觉间喝得有点高，坐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竟然梦到了楚青青，二人耳鬓厮磨，旖旎缱眷，直到他一个机灵睁开了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 “闲的没事戴这枚钱干嘛？”张学强没好气地将脖子上那枚崇祯跑马扯了下来，随手扔进了空间。 第63章 推荐名额 “哥，今儿咱去哪个区？” 早餐店里，三亮同学手拿大油条，脑门子上已经见了汗。 今天张学强有两件大事要办，第一就是去父母单位。 第二件事是找王爱军，催他严惩碎嘴子，最起码给个说法才行，要不然身上背着嫌疑，干啥都感觉芒刺在背。 当然中午的时候还得去茶馆，和王右军见面，落实下那些金轮茅台。 有了这些茅台压仓库，那些白雾一时半会儿是闹挺不起来了，兴许还能让隔壁的建筑全部露出来。 二人吃饱喝足，直奔张学强前身父母的单位。 足足骑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了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的大院门口。 现在这里还没有起高楼大厦，好几个单位都挤在一个全是平房的大院里办公，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带着一股子紧张和严肃味道。 张学强在门口传达室做了登记，让三亮现在外面等着，自己凭着记忆走进了院子，直奔王在明办公室。 他是前身父亲的老铁，二人一起进得单位，一起参加过学习班，在那些年里还一起下放过，可以说是难兄难弟，关系特别瓷实。 北风卷着枯叶打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透过厚厚的冰花，似乎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张学强刚推开门，一股煤烟混着浓茶的热气就扑了满脸。 一个头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正蹲在炉子边捅火，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棉袄后领里露出了洗得发白的衬衣。 这人约莫五十不到，头发白了大半，却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脸膛是常年在暖气房里养出的红紫色，唯独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笑起来时能把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强强？”他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快步迎上来时，棉鞋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响。 “你可算来了，昨儿你婶子还跟我念道，强强这孩子过得咋样，你晨晨姐姐还记得你弄坏了她的布娃娃呢。” 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松树皮，握住张学强胳膊时却轻得很，指腹在他袖口磨破的地方蹭了蹭。 “瘦了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不过也高了！”说着抬手比了比自己下颌，声音忽然低了半截，“你爸总说，咱强强是块上学的料，可惜......” 两世为人，张学强能感受到这位王伯伯的激动和关怀并非作伪，心里不由得也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他甜甜地叫了一声伯伯，又问了婶子好，然后才规规矩矩地说道。 “昨儿接到口信，说是您让我来个电话，我打电话不方便，就直接来了，伯伯您找我是什么事吗？” 王在明拉着张学强坐在了吱吱响的木椅子上。 “你先坐下！” 他急匆匆转身，在门后衣帽钩上取下一个军绿色多层饭盒，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后露出两个白生生的糖三角。 这玩意是用白面裹上糖馅做的，在困难时期是孩子们的最爱。 很多双职工家庭也喜欢做这东西，一蒸就是一大锅，可以放着慢慢吃，上班的时候带上两个，还能省下菜钱。 王伯伯道，“你先把它们吃了，我给你慢慢说。” 说着还找了个工农兵的搪瓷缸子倒满了茶，放在张学强面前。 张学强急忙道，“我早上吃了，您看，我手上还有油呢！” 王伯伯虎着脸说道，“我血糖高不爱吃这个，中午我去食堂吃点咸的。” 张学强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婶子给王伯伯预备的午饭。 他是看自己太瘦弱，这才拿出来，至于中午吃食堂的话只是托词，怕是他中午要饿肚子了。 两个糖三角放在十几年后，也许没人在意，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却是一份不小的心意。 一股许久未体会过的亲情从张学强心中油然而生，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没再推辞，抓起一只狼吞虎咽起来，虽说已经饱了，可还是装出一副吃得香甜的样子。 王伯伯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张学强吃的手上都是汤汁，笑得他鱼尾纹都开了，拿了两张草纸塞在张学强手里。 这才慢悠悠说道，“单位给你打电话，有两件事，一是那些抚恤金批下来了，让你来拿，你小子机灵，自己就上门了，过会儿我带你去财务，哎，你带户口本了吗？” 现在居民身份证还没问世，户口本是唯一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张学强憨笑道，“户口还没落下呢，哪来的户口本，要不我去派出所开个证明？” 王伯伯一摆手，“没带就算了，我找个同事一起作证签字，省得你再到处跑。 另外一件事也是好事，由于专业对口咱单位上有鲁东科技大学矿产专业的推荐名额。 鉴于你这个情况，决定给你一个名额，今年下半年开学，你就能去鲁东上学了！ 毕业后吗，咱们单位会安排就业，这也算是委培。” 张学强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前几天在胡同口听老人闲聊，说现在的大学生金贵得跟宝贝一样，十里八乡出一个工农兵学员，公社能敲锣打鼓戴大红花。 城里的单位更是把推荐名额攥得死紧，多少老职工为了给孩子挣个机会，宁愿提前退休换名额。 王伯伯嘴里轻描淡写的“委培”，搁在这年头，简直是捧着金饭碗递到他手里。 可他绝对不想下半辈子朝九晚五的混工资等退休，更不想在这个黄金时期离开京城，有多少宝贝等着去收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就算是要上大学，也要在本地。 王在明道，“这名额我跟主任磨了半个月，就想着你爸不在了，我得替他给你铺条稳当路，你要是将来出息了，也算告慰你爸妈了！” 张学强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名额来之不易。 就目前情况，想要婉拒也有一定的难度，必须找个足够的理由才行，要不然肯定被当成神经病，王伯伯也会寒了心。 两个糖三角，张学强只吃了一个，就借口早上不敢吃太多盖上了饭盒。 王伯伯也没勉强，喝了口热茶起身道，“走，我先带你去财务，然后去办公室拿推荐信！” 走在满地残雪的院落中，他还不停地嘱咐，“这些日子你在家里别光顾着玩，把高中课本都找出来，好好复习一下，抽空我去家里检查你的学习情况！” 这番话他说得语重心长，还带着几分长辈的严厉，简直就像是给自己的孩子说话一样。 张学强只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跟着他身后来到了安着铁门的财务室。 王伯伯让他等着，不一会儿又叫来一个老者，这才进了财务室，二人签字作证后，出纳二话不说拿出了一个硬皮账本，开始让张学强在一条条的账目下签字。 第64章 名额换点啥? 这时候的规定，因公殉职按照当时工资标准，一次性补偿二十个月工资。 如有未成年子女，按照每月十五元，补偿到子女十八岁。 当时张学强十七，正好补了一年供养亲属抚恤金。 两边加一起，总共两千六百八十块零头忽略，这笔钱在此时，可算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买下两个不小的四合院。 有了这笔钱，收酒大业就能继续下去，再加上零打碎敲的卖点票券，手头会宽裕得多。 张学强在那些繁杂的条目下签完字，拿到了两个鼓胀胀的牛皮纸大信封，和一张证明单据。 一个里面装着二百六十八张大团结和一些毛票，另外一个里面装着仨人一年的配给票券。 出纳让他当面清点，他也只是做了做样子，然后就立刻塞进了怀里。 其实是立刻放进了空间仓库，只为了试试，这年代的票券放进去，能不能引起白雾的反应。 意识进入空间，看到的效果让张学强只撇嘴，果真是没猜错。 二百多张大团结进去后还让白雾退了一点点，可那些票券进去后白雾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 其原因很简单，此时的票券在未来就是废纸。 出了财务大门，王在明要去拿推荐信，让他等着。 张学强却拉住了他，先回到了办公室。 然后拿出票券信封，抽了小半沓揣进兜里，剩下的往王在明手里塞时，眼神带着点单纯。 王在明愣住，惊呼道，“强强，你这是？” 张学强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仓库里票券如山，下个世纪也用不完，这票对王在明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二是王在明帮了不少忙，就连珍贵的推荐名额都给搞到了，确实拿自己当做侄子一样，必须感谢一下，将来也多条人脉。 “伯伯您别多想，我真是用不了这么多，这眼看要过年了，您家人口多，采买年货肯定紧俏。 再说，我爸妈以前也攒了不少票，到明年也花不了啊，我户口马上就落下，每月也有配给，手里票多了岂不是浪费资源？这些先给您应个急。” 又补了句，“等我啥时候手头紧了，再跟您要回来，您就当帮我周转着，行不？” 王在明捏着信封的手顿了顿——他知道张学强父母是仔细人，以前确实爱攒票券，这话听着踏实。 再说“周转”两个字给足了台阶，让他收得不算难堪。最终他叹口气，扶着张学强肩头道。 “你这孩子，行，伯伯就先替你周转着，等你去学校的时候给你，好了，你坐会儿，我去拿推荐信！” 封推荐信是必须要拒绝的，刚才一路上，张学强也想好了理由。 于是装着羞赧笑道，“伯伯，上大学是好事，可我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再也没心思钻研课本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务实，想学一门手艺，比如开车！” 这年头学车可不容易。 前身父母单位由于需要经常出差去野外，有个驾驶学习班，甚至可以优先考本。 张学强琢磨将来出远门收货有辆车方便，所以才有这一说。 王在明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色，也有一些理解张学强境地的释然。 他迟疑道，“想学手艺倒是务实，咱单位也有驾驶班，可那么好的机会你就浪费了？ 大学毕业再回咱们单位，至少是个小干部啊，我和你爸拼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人家走多远呢，你可想好了。 要不这样，推荐信我先帮你拖着，等过完年咱再商量，你也好好想清楚！” 现在了离着过年还小二十天呢，王在明的话里也算是留下了足够的缓和余地。 张学强也没再硬推辞，省得伤了人家的好心，同时他也在考虑，决绝了推荐之后，能否用这个推荐名额换点好处，哪怕是人情也行。 聊完了正事，王在明还要让他留下吃午饭，说是大食堂里的红烧肉和土豆烧牛肉不错。 王在明家里也不富裕，张学强更不想占这个便宜，找了个借口推辞掉了。 张学强打算过年前再去他家看望看一下拉近关系，顺便商量名额的事情。 ...... 一件事办完，还拿到了这么多现金，张学强心里轻松不少，带着三亮直奔他们辖区派出所，去把潜在的危险解决了。 路上张学强起了心思，将那张证明领取抚恤金的单据放在空间的办公桌上，拿出了一瓶消字灵，将上面的日期改成了重生那天一月二十三号。 这样就算是王爱军再找麻烦，自己也有了足够的借口。 离着面口袋胡同不远，就是辖区派出所，远远地能看到一个挂着白漆黑字牌子的灰扑扑院落，月亮拱门口还停着两辆偏三摩托。 张学强琢磨着措辞，停在了人家摩托车旁边，让三亮继续候着，自己向大门里走去。 刚刚进月亮门，迎面鬼鬼祟祟走来一个半大小子，正是院里的帽头，后面跟着一个传达室大爷，像是哄鸡似的把他轰出来。 “去去，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皮子痒了吧，快走。” 帽头一步三回头，“哎，刘老头，我就听听，不是说人民群众都有知情权吗！” 刘老头一瞪眼，“再不走就留下吃窝头。” 帽头这才抱着脑袋跑出来，差点和张学强撞了个满怀。 “强哥，哈哈，你也来了！” 张学强一头雾水，拉着他先出了月亮门，这才问道，“什么情况啊？” 帽头满脸奸笑，凑到张学强耳边，还用手挡着嘴巴说道，“哥啊，碎嘴子今儿被抓了，哈哈，那个新来的片儿警拧着他走的，看架势得毙了！” 什么事啊就毙了，这孩子的脑回路也没谁了。 帽头继续说道，“这不，我就来听墙根了，打算你回来的时候给你说说，那看门的刘老头死活不让我进去，下次他再来补胎我用吐沫给他粘，哎！” 张学强没好气地弹了这小子一个脑崩儿，“上这里来闹，你是真打算在这吃年夜饭啊，一边呆着去。” 帽头缩头捂脑袋，连忙叫不敢了。 “张，张学强，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一身蓝色棉衣的王爱国正从里面走出来。 张学强挺着腰杆迎上去，“怎么，王同志又要调查什么情况？” 王爱国挠着下颌的绒毛憨笑道，“根据你提供的情况，我们刚才提审了计得草，他交代确实是因为嫉妒造谣，这不专门通知你一声。” 张学强心里好似打开一盏二百五十瓦的灯泡，彻底敞亮了，只要自己洗干净了嫌疑，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 “王同志谢谢，谢谢你，你是真正的人民卫士，我回头给你送个锦旗！” 这年头就兴这个，惠而不费，还能拉进双方关系。 王爱国稚嫩的脸颊都红了，连连摆手，“不用，真不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找你还有一件事，就是计得草他这种情况也不是大事，更没造成什么损失。 我们研究以后，打算批评教育一下，再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也大度一点，原谅他得了。” 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原谅他？开玩笑啊，这小子差点把张学强整进去，张学强恨不得毙了他，能轻易的放过？ 对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保不齐他哪天再来一出更毒的招式。 张学强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王同志，您这是打算逼我上绝路啊？” 第65章 核桃去哪儿了 王爱国见张学强这态度，也犯了愁，苦口婆心道，“你们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弄得这么僵呢，你宽容一点，他态度好点，以后你们还是好邻居嘛！” 张学强清了清嗓子道，“王同志，不是我小家子气，更不是不给你面子。 就计得草那德行，我是太了解了，这次如果轻饶了他，赶明儿肯定还得给我来个狠的，这次他给我造谣假粮票，下次他就敢诬陷我杀人放火，甚至直接嫁祸。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这叫啥事？ 将来真出了这种事，您可得多担待了！ 这种人啊，绝对得送学习班再教育，让他知道代价有多大，以后才会收敛。” 王爱国负责这件事，也怕后续真再惹出更大的冲突，那他也难辞其咎。 他苦笑道，“可他现在这事，够不上啊，最多就是拘留罚款，这进了腊月门了，我们也，嗯，也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大动干戈啊！” 张学强表情凝重道，“那就拘着吧，要是你们粮食紧张，我负担他拘留期间的粮票！” 说着还把那个证明拿出来，故意让王爱国看了看上面补偿的数额。 王爱国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是个小财主啊，还是合理合法的小财主。 在万元户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家里有几千块，真的算是富豪了。 王爱国也不是笨蛋，他还特意看了上面的日期，到如今也算是一切都清楚了。 张学强最多算个铺张浪费，身上还真一点别的毛病都没有。 王爱国叹息道，“那就先拘着，不过最长也不能超过十五天，你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咱回头见。” 张学强心情很好，眼看到了中午，拉着三亮和帽头去吃水饺。 路过街道印刷社的时候，他真订了十面锦旗，除了给王爱国的还有所长副所长，恨不得连看门刘大爷都有了。 总共花了不到十块钱，惠而不费，皆大欢喜。 茶馆里，辉二爷早早地就来了，今儿不是周末也没曲艺，蝈蝈叫也听得津津有味，只为心里有盼头，等着吃饺子呢。 “哥，我就不进去了吧，俺妈，还没吃呢！”帽头到了学习社门口，腿肚子就不听使唤，怎么也不想进去。 张学强一瞪眼，“有你的就有婶子的，我还能让她老人家饿着？进去！” 他之所以硬拉帽头来，一是觉得这孩子知恩图报，算是有良心的。 二是目前实在是缺帮手，光三亮一个专职，再加上两个兼职，有点玩不转。 他就打算拉帽头入伙，这孩子比机灵三亮机灵，正好二人搭档去车站卖粮票。 要是抓住咋办？张学强早就替他们想好了，两个都算半大小子，被抓住就直接哭，说是拿自家的粮票出来，打算换点钱买鞭炮。 对于这种事最多批评教育请家长，到时候张学强再出面解决。 仨人进门，辉二爷就瞪大了眼睛，“呵，你还真来了，快点吧，爷肚子都唱空城计了。” 张学强没好气道，“您老没唱金沙滩就行。” 说着招呼小刘倒茶上水饺。 不一会儿浓香的茉莉花茶和热腾腾的饺子就上了桌。 昨天张学强留的票多，还特别嘱咐过多包。 樊子君就准备了三种馅儿有荤有素，先上了六大盘，要是不够过会儿再下。 辉二爷不顾烫，立刻就加起来往嘴里塞，连醋都不粘了。 “这牛肉大葱啊，牛肉老了，羊肉胡萝卜咸了，咋还有素馅啊......” 他还是老毛病，嘴里吃着还骂厨子。 三亮也没客气，跟他比赛似的吃了起来，要说吃，人家谁也不服。 张学强忙活一早，也有点饿，刚要动筷子，却发现帽头只是喉结滚动，瞅着热饺子发愣。 他家过年也舍不得吃白面饺子，一时间拉不开栓了。 “帽头，吃啊，还让我教你使筷子咋的？”张学强道。 帽头吭哧半晌，“我，我就不吃了吧，能不能给俺妈带回十个，就十个！” 张学强一巴掌糊他头上，反正这小子带着帽子不嫌疼。 “吃，落不下婶子的！” 帽头这才哎了一声，抓起了筷子夹饺子，也不嫌烫一口来个囫囵吞枣。 这小子越吃越快，跟那两位赛上了。 眼瞅着桌上空盘越来越多，张学强还没吃两个呢，他高声叫樊经理再下几盘。 布帘一挑，樊子君满口答应，这边就空了盘。 服务员小刘都看得有点傻了三斤多饺子就这么没了，变戏法呢？ 旁边几个茶客也都直了眼。 六盘饺子，张学强最多吃了几个，辉二爷吃了一盘半，帽头后来居上吃了两盘，剩下的全是三亮的战绩。 张学强拍拍辉二爷胳膊，“您老悠着点，可不是我心疼几个饺子，是怕您肚子里大闹天宫。” 辉二爷翻着白眼珠，嗓子眼里直咕噜，“不行了，比不过这些小子啊，不吃了，一会儿下得了，我再拿点......” 张学强一看，他连笼屉布都自带了，没憋住直接笑喷。 “您老不该拿屉布啊，端个盆来多好？” “爷我还想端一品香的大池子呢，可得端的动啊，抠搜的你，不就几个饺子吗，要不还我核桃！” 这句话提醒了张学强，那对核桃呢？ 当时记得盘了一会儿揣兜里了，只是没往空间里放，现在兜里也没有，空间里也没有，难不成落在床上了？ “核桃啊，早让我砸开吃了，哎老爷子，您家里的好玩意儿拿来让我开开眼啊，回头弄点虾仁给你包三鲜馅的。” 张学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辉二爷调侃，脑海中不停地琢磨，那对宝贝核桃能去哪儿。 辉二爷呲牙道，“行咱说好了，明儿吃三鲜的，别搁韭菜，弄点黄瓜就行。” 张学强没搭理这老不修的。 不一会儿，小刘和樊子君又端上来六盘水饺。 樊子君含笑道，“几位真是好饭量，要不是提前预备好了，小店还真招架不住，放心吃吧，后面还能下二斤。” 张学强嘴角噙着笑道了谢，麻烦她再拿笼屉布用用。 小刘低声唠叨，“咱家的屉布都不够用了！” 第66章 什么情况? 樊子君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从厨房里出来，拿来一块干净屉布。 一盘饺子三十多个，包在屉布里满满当当，这些足够瞎婶子吃两顿。 至于帽头，他今天估计都拉不开栓了。 张学强示意帽头拿走。 帽头打着嗝道，“俺妈可吃不了这些，一半就行。” 张学强把屉布塞他手里，哄走了这小子。 那边辉二爷自己动手也包了一大盘，起身就走，嘴里还唠叨，“吃馅儿啊，还得是独一处啊！” 张学强发现他还顺走了两头蒜，真是哭笑不得，由此也看出来，这老头现在日子不好过。 桌上就剩下兄弟俩，张学强指着热饺子道，“三亮，继续，饱了为止！” 三亮同学赧然道，“哥，你还没咋吃呢，你先！” 张学强慢悠悠地品着各种馅儿的饺子，交代道，“一会儿再来客人，你只管吃，少说话，吃饱了就喝茶。” 梅新岩身上优点不少，从来不问东问西，让他干嘛就干嘛，绝对是哥的贴身小棉袄。 “张爷来得早啊，这位爷也来了！”黄三脑袋上顶着还没消肿的大包，颠儿颠儿地进了门。 张学强看他是从一品香那边过来的，不由得皱起了眉，示意他先坐下。 “你不会还上班吧，不要命了？” 黄三主动拿起茶壶，给张学强和三亮倒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碗才说道。 “我请了三天假，今天过来是为了您那锅炉的事儿......” 张学强心里大喜，看来是锅炉有戏。 就听到黄三说，昨天就打听了，店里原本打算拿旧锅炉当废品卖了，既然有人想要，就按废铁价卖。 可锅炉房的司炉不答应，看样子是要点好处。 张学强明白雁过拔毛的道理，淡然笑道，“别的我不管，只要把锅炉卖给我就行，你给我报个总价，那些小鬼你来打发。” 这里明显是让黄三做主，从中还能落下好处。 黄三喉结一咕哝，陪笑道，“别的都好说，可那个司炉想要点牛羊肉票，他说出钱买也行，只要过了这一关，那锅炉不算什么，最多当二百斤废铁。” 时下废铁两毛左右一斤，二百斤才四十块钱，这简直就是白捡的。 张学强道，“他要多少肉票？” 黄三小心翼翼道，“怎么也得七八斤。” 本来以为是狮子大张口，原来才七八斤，张学强都觉得那人小气了。 当即拿出钱和票，推在黄三面前，这时候牛、羊肉票和大肉票是区别开的，供应量更少但对于张学强来说也不稀罕。 黄三急忙道，“钱不用给我这么多，昨天您给的还有呢！” 张学强摆手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那个锅炉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一品香门口。” 这意思很明显，昨天那些钱当给他的辛苦费了。 人家轻伤不下火线，怎么不给点好处？ “您擎好吧，五点准弄出来！”黄三满脸的感恩戴德，起身告辞。 张学强指了指桌上饺子，“大中午的不趁热吃点？” 黄三赧然道，“我要是知道今儿还有饺子，就不吃那两个窝头了，现在打嗝还满嘴棒子面味儿呢！” 这老小子最让张学强看中的就是有数，知进退，表面软蛋性子，却在关键时刻硬气，就比如那天在鬼市。 张学强也没废话，给樊子君打了个招呼，让黄三端着一盘走了，不管他自己吃还是和同事分享，一会儿还盘子就行。 剩下的饺子，张学强勉强吃了一盘，三亮包圆了两盘。 到现在王右军还没来，张学强开始食困，上下眼皮打架，不一会儿就眯瞪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身旁的三亮还在打呼噜呢。 张学强摇晃着麻木的脖子，心里开始嘀咕，王右军这小子怎么还没来，按理说他不至于为了两千多斤粮票放鸽子，毕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等下去，就要日头偏西了，十箱子金轮对于张学强来说意义重大落袋才能为安，他决定还是派三亮去亿照看看。 三亮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擦着哈喇子道，“哥，要回家咋得？” 就在此时，窗户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就是一阵自行车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乍然响起。 张学强和三亮急忙出门。 地上倒着一辆破永久，王右军躺在旁边，嘴唇都磕破了，一副狼狈像。 张学强示意三亮把他扶起来。 “这还没到初一呢，你怎么就提前拜年了，快点起来看看没伤到吧！” 王右军拍打着身上的污渍，急赤白脸的说道，“幸亏您没走，我实在是请不下事假了，撒谎解大手跑出来的。” 他递给张学强一个纸条，弯腰扶起自行车，偏腿就上了车。 “那事成了，不过得要您亲自去搬回来，这是我舅的地址，我得赶紧地回去了。” 张学强拿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这是剩下的酒钱。 王右军连忙摆手，“您直接给我舅成了，咱回见......” 说罢骑着车一溜烟的跑了。 张学强低头看着纸上的地址和名字，脑袋一阵大，“风台啊，来回四十多里地呢！” 对于张学强这小身板来说，这大冬天的坐公交去是最佳选择，可需要运酒，就只能是蹬三轮去。 张学强咬牙道，“三亮，明儿跟我跑趟风台吧。” 三亮一拍胸脯，别说去风台，就是去通州他都不带眨巴眼的。 看了看时间，离着五点还早，张学强让三亮跑一趟修车铺，把帽头叫过来，一会儿帮着运锅炉。 他自己骑上了自行车，直奔物资回收站，今天还得继续截胡，不能言而无信。 到了昨天的老地方，那些外勤竟然都在等他，连那个瘦猴都在。 众人一个个地将车排成一排，仿佛等待检阅一样。 张学强也没废话，扔给王二猛一盒大前门，让他们先抽着。 然后他开始挨着车检查里面的东西。 这次比昨天强点，虽说依旧没有惊世骇俗的好物件，但也有些值得收的。 十斤粮票收了一麻袋各朝散铜钱，里面有没有好东西还有待细查，反正值得赌一把。 还有十几块袁大头，是按三斤粮票一块成交的，总体算下来还是很合适。 最值得一提的是，昨天那个贡献三国演义的又收了一鞋盒子旧书，只是这回的都是散页，书页发黄感觉比苏打饼干还脆，上面记载的东西好像是医术和一些药方子。 按照张学强的经验，这书至少是明末的，里面的药方兴许还有失传的秘方呢。 将来必须下功夫才能把它们复原，但只要复原，这东西的价值都不会低，很可能是孤本或者善本。 等张学强回到棕榈斜街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 他加快的速度，直接来到了一品香门口。 正看到三轮车上放着一个烤地瓜炉子似的粗苯家伙。 张学强来到近前，顿时被眼前发生的事雷了一下。 原来三亮正被一个狮鼻虎目的五旬老者抱着，这是什么情况？这年头就有这种爱好？ 第67章 好事成双 那老头正在三亮同学身上摸索拿捏，还一脸的陶醉表情，真是不堪入目。 吱嘎一声，张学强刹住了车。 他气运丹田一声怒吼好似炸雷，“老头，放开我兄弟！”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一起看向张学强。 三亮也趁机从老头怀里挣脱出来，“哥，没事大爷给我闹着玩呢！” 老头没搭理张学强，上来又拉着三亮满脸兴奋地说道。 “你这臂力、腰力，万中无一啊，怎么样好好想想！” 张学强一头雾水，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黄三凑过来低声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往三轮车上搬锅炉的时候，由于锅炉太圆滑又没有起重设备，三个锅炉房的大老爷们费了半天劲没弄上去。 三亮同学扒开众人，双臂环抱那锅炉，大叫一声嘿，猛然发力，竟然把几百斤的锅炉抱上了三轮车。 这一手当场镇住了众人。 锅炉房的司炉水七爷立刻像是发现了至宝一样抱住了三亮，问这问那捏胳膊捏腿，还非要收他当徒弟。 张学强总算明白了，皱眉道，“这水七爷要教三亮烧锅炉？” 黄三摇头道，“水七爷职业是司炉，可他祖上是四九城出名的练家子，清朝那时候还出过御布库呢。 水七爷自小练跤，年轻那会儿还拿过好几次冠军，常去天津卫、济南府和同行交流，名头可不小。 可惜那十年的时候伤了腰，现在只能烧锅炉了，不过他功夫可没放下，只是教了几个徒弟都不满意，到现在还没有传人，眼看着一身功夫就要带进棺材咯！” 张学强恍然大悟，他知道‘布库’是满语，是‘摔跤常胜者’或‘摔跤手’‘大力士’的意思。 清代宫廷设有善扑营，专门负责训练宫廷专业摔跤手，这些摔跤手被称为‘布库’，并分为不同等级。 其中，常胜的名跤手会由清帝赐名‘御布库’，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辛亥之后，这些跤手都流落民间，其中以京城、天津、济南最多，这三个地方也被称为三大跤场。 这位水七爷有祖上的传承，又能在三大跤场创下名号，肯定不简单。 他能看上三亮的根骨，还愿意收徒，是件好事。 不管怎么说摔跤都是一门功夫，三亮要能学成了，也是个造化，总比他现在除了吃就会蹬三轮强。 将来改开之后各种机会越来越多，兴许他还能靠这门功夫闯出点名头来，一辈子的饭票也就有了。 张学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他本来就打算练武锻炼身体，这传统摔跤虽说和武术有一定区别，但殊途同归，都可以锻炼身体啊。 眼前这位水七爷，可不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武林高手？要是连他也一起收下多完美。 张学强立刻露出笑脸，就要上前攀谈。 这时候听到三亮说道，“大爷，学不学摔跤俺听哥的，他让学俺就学，不让就拉倒。” 水七爷看向张学强，威严的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张学强满脸笑意道，“您青眼有加看上三亮，是他的福分啊，收徒的事我双手赞同，要是需要摆席啥的，都算我的。” 水七爷大嘴叉子快咧到耳朵上了，“好，好啊，摆席倒是不用，他给我磕个头叫声师傅就成，以后每天六点来找我练两钟头，晚上在家自己也别放下，肯下功夫早晚能练出来。” 三亮眼巴巴地看着张学强。 张学强拉他到一边，简单说了说练摔跤的好处，又问道，“二伯二婶不会拦着吧？” 三亮摇头，“俺，俺要是能学点本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学强道，“那你的意思呢？” 三亮不假思索道，“俺听哥的！” 得了，张学强拉着三亮来到水七爷面前。 “七爷，这事就这么定了，拜师仪式可不能马虎，我看这样，后天中午就在对面学习社，咱们大伙吃顿饺子，然后让三亮端茶磕头，大伙也当个见证人。” 水七爷连连点头答应，觉得张学强会办事。 锅炉房的几个人听到有饺子吃，也都纷纷赞成。 张学强这时候突然狡黠一笑道，“七爷，您收一个徒弟有点单薄，不如来个好事成双再收一个咋样？” 水七爷听出点味儿来，笑着说道，“好啊，要是有三亮这种好苗子，别说俩，八个我都教。” 张学强赧然一笑，“您看我咋样，别看我长得瘦，骨头里面有肌肉啊！” 水七爷还真认真打量张学强一番，只不过没像对三亮那样捏拿。 片刻他点了点头道，“行，我看你也行，这样你们俩我都收了，三亮跟我学摔跤，你跟我学烧锅炉，正好你也有锅炉了，在家好好练练准能出师！” 烧锅炉？张学强笑容僵在脸上，差点没憋死。 重生以来他还第一次这么憋屈，一股无名怒火蹿上脑顶门，张学强推着三亮上了三轮车，没好气叫道。 “学啥摔跤，无冬历夏累一身臭汗，改天咱学太极拳去。” 其实张学强只是一时生气，回头他肯定还会让三亮跟着水七学摔跤，毕竟这关乎三亮的前途，他不能这么自私。 这样做也是让水七爷难堪，甚至有让他改变主意的意思。 三亮骑着三轮车带着锅炉，张学强骑着大凤凰带着帽头，消失在了夕阳下路口。 饺子吃不成了，别人都一哄而散，黄三站在水七爷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恳请说道。 “七爷，一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您何必呢，再说了张爷出手大方，绝对不会亏待您这位师傅！” 水七爷大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道，“我水七是靠蒙人混吃混喝的？ 那小子是挺机灵，可真不是练跤的料啊，我要是收了将来传出去，还不被行里人笑话，以后我也没脸见祖宗。” 黄三道，“那你看好的那孩子也跑了，何必呢！多带个徒弟捎带手的事！” “随缘吧，缘分不到啊！”水七爷猛然转身向店里走去，高大的背影显得那么的落寞和孤寂，像是面口袋胡同口那根久历风雨却没有腐朽倒塌的老松木电线杆。 黄三看着他背影，无奈地叹息一声，摸出葡萄糖灌了一小口，浑身一哆嗦倒背着手走向自己那辆破三轮，小声咿咿呀呀地唱起了《野猪林》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一阵自行车铃响，吓得他又改口成了《红灯记》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等铃声远去，他回头轻啐一口，“吓死老子了！” 第68章 焚琴煮鹤 回到面口袋胡同的时候，迎面正遇到几个男女从三号院出来。 这些人多是身穿藏蓝色工作服。 领头的皮白肉嫩一身笔挺毛料中山装，脸上带着慈善的微笑，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慈悲怜悯的目光，仿佛佛祖俯视芸芸众生一般。 “高大壮同志，不要送了，你回去好好养病，我们全厂期待你健康地重返生产第一线。” 最后面传来四叔招牌式的咳嗽，“厂长放心，我一定发扬不怕死不怕累的精神和病魔作斗争，争取早日与大家并肩作战。” 那些人远去，四叔才收起了满脸感恩的幸福笑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四叔！”张学强仨人一起叫道。 四叔冲着张学强竖起了大拇指，“厂里来人看我了，又让你算准了，你是诸葛亮投胎转世啊！” 张学强尬笑道，“还真不是，得了您来得正好，搭把手把锅炉弄进去！” 三亮虽说能抱起锅炉，可也搬不了几步，只能指望大家。 “好家伙，你，你打算开澡堂子？”四叔仰望那锅炉，差点闪了腰。 帽头也跑去找赵师傅来帮忙，五个人合力“嗨吆，嗨吆......”算是把笨重的锅炉挪进了院子。 四叔揉着酸痛的胳膊，“学强啊，你真打算装着玩意？” 张学强拍着铸铁外壳满脸得意，“都弄回来了，当然要装，您受累再找个会走管道的，帮我屋里按上暖气片。” 四叔苦笑着摇头，“你小子就造吧，没人管着，过年我看你得上房揭瓦！” 张学强心道这算啥，早晚我把整个院子折腾得大变样。 回屋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白发苍苍身板却硬朗的老太太从台阶上下来，楚青青在后面相送。 这老太太就是院里的二奶奶，据说是个老姑娘，住在后院的绣楼上。 她和楚青青很对眼经常帮衬一把，楚青青也常帮老人家点家务，算是走的很近。 张学强闪身，规规矩矩喊了声二奶奶。 老太太上下打量一番张学强，点头嗯了一声，向后院走去。 楚青青转身道，“你回来的是正时候，二奶奶送来的菜粥，二伯家给的肉龙，今晚不用做饭了，够咱们吃的。” 肉龙也叫卷饼子，擀薄的面饼填上馅儿，再卷起来蒸熟，因是长条形的所以叫肉龙，其实菜多肉少，但在这年月却是好吃食。 张学强明白，这是二伯家为了那顿涮羊肉的回礼，至于二奶奶的菜粥就纯属是接济楚青青和丫丫。 嗅着浓郁的黄豆芽味儿从桌上的屉布里往外钻，张学强笑道，“呵，黄豆芽大肉馅儿的啊，正宗！ 可我中午吃饺子吃顶了，给我半块就行，剩下的都你们的了！” 张学强惦记着那对核桃，急忙回到里屋，他依稀记得今早为了去领抚恤金换了衣服，那核桃应该在旧衣服口袋里。 可进屋一看，床上根本没有旧衣服。 “楚青青，我那旧衣服呢？” 楚青青正拿菜刀切肉龙，头也不回道，“我给你洗了！” “那口袋里有没有核桃？”这可是价值百万的玩意儿，张学强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楚青青漫不经心道，“有吧，我给你放桌上了，你找找！” 张学强在里屋桌上地下找了个遍，哪里有核桃的影子。 他急忙出来，急赤白脸说道，“你好好想想，到底放哪儿了？” 楚青青翻白眼道，“可能就这桌边上，是不是丫丫拿去玩儿了，你急啥，不就是俩核桃嘛？” 天儿啊，那个小祖宗千万别砸开吃了！ “丫丫，丫丫，吃饭了！”张学强猎豹似的蹿出屋门，站在院里四处踅摸。 巧了正看到丫丫手里拿着半块砖往地上砸去。 “祖宗，别砸！”张学强亡魂直冒，上前攥住了小丫头手腕子。 成年人这手劲儿，小丫头哪受得了，哇一声哭了。 楚青青已经从门里出来，向这边急奔，“张学强，你干嘛，犯病了是吧！” 张学强松开丫丫，打算过会儿再哄哄，急忙低头看地上，果真放着一枚核桃。 他弯腰捡起，反复查看，幸好只是沾了一点泥土和残雪，并没有任何损伤。 楚青青已经把丫丫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别哭丫丫，咱们不理那个坏蛋了！” 说着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满是嗔怪，幸好丫丫没事，要不然现在她就直接翻脸了。 张学强刚要收好核桃忽然意识到，这只是一只，另外一只呢？ 楚青青正抱着孩子往回走，张学强上前拦住，气喘吁吁地问道，“丫丫，那一个呢，那一个核桃呢？” 丫丫一指地上，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核桃不好吃，没，没仁！” 果真不远的地方，有一措核桃皮，看颜色正是另外那一只。 张学强只觉得心肝都碎了，这核桃值一百万啊，更重要的是，过几年这棵老树就让人弄死了，所有的老闷尖儿狮子头都成了绝响。 剩下这一只就算是配上对儿，时间差了几十年，张学强翘辫子的时候估计也盘不回来了。 此时此刻他郁闷的想吐血，一股子邪火没处发泄都化作了怒吼，“吃，你就知道吃！” 吼出来后张学强觉得胸中一阵轻松，扭头就回了房间。 丫丫被吓得哇哇大哭。 楚青青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张学强背影也吼了一嗓子，“你吃错了什么药，为了一只核桃至于吗，我看你那病还没好，以后离丫丫远点，要是再这样，我给你拼命！” 张学强只是回了回头，看楚青青如同炸了毛的公鸡，便一声不吭地进了屋，连晚饭都没吃。 这种事给不懂行的人根本说不通。 张学强还记得重生前一个行里的玩家有把名家的紫砂壶，盘玩多年包浆莹润，壶里用好茶养的都长茶珊了，结果被勤快儿媳妇嫌脏用钢丝球里外刷了一遍...... 老头子看着那把崭新的壶差点当场弹了弦子，送医院吊水半个月才缓过来。 张学强正躺在床上生闷气，外屋传来敲门声，这时候正是饭点儿，谁来串门了？ 他支棱着耳朵倾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呀，青青，你们家学强呢？” 这是计得草老婆小红花的声音啊，她怎么来了？两家从来不来往啊，难道是为了计得草被拘留那事？ 第69章 剑走偏锋 门外传来楚青青不温不火的声音。 “哦，计大嫂，张学强是张学强，可不是我家的，你找他自己敲里屋门去。” 小红花嬉笑道，“哎呀，你们的事，院儿里谁不知道啊，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你......”楚青青把骂人的话硬憋了回去，扭头捶了捶张学强房门。 “张学强有人找！” “走丫丫咱进屋吃饭！”旋即抱起丫丫，拿着晚饭回了自己屋。 张学强压根就不待见小红花，又担心她为了计得草的事胡搅蛮缠，本来打算不出声，现在也只好出来和她见面。 就见小红花大咧咧坐在了桌上，掀开屉布一惊一乍地叫道。 “哎呀，吃的肉龙啊，这日子过得，还黄豆芽馅儿的呢，真香！” 她竟然当自己家一样，把楚青青给张学强留的半截肉龙拿起来就啃，吃得那个香啊！ “吆呵，你可真不见外，也不问问就吃啊，不怕里面有耗子药？” 张学强坐在她对面，一阵戏谑。 “有耗子药更好，我就死你家里！”小红花又啃了一大口，抹着嘴角，眼珠子直往张学强身上瞟。 张学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敲敲桌子道，“哎，有话就说，别吃了，一会儿拿走，这饼子我不要了，只当是让狗刁去了。” 啪一声，小红花把半截肉龙扔盖垫儿上，还原封不动盖上了屉布，看样子是要等会儿拿走。 她抹着嘴唇说道，“还用我说嘛，计得草让你弄进去了，我守不了活寡，来找你过了，今儿就在你这睡了！” 说着还抛了个媚眼儿。 张学强被雷的外焦里嫩，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能剑走边锋出这么个绝招，抵挡不住啊！ 这种人就是不要脸不要皮，比滚刀肉还难缠，你动武，她撒泼，你讲理，她耍流氓，你认怂，她恶心死你。 一时间张学强像条离水的鱼，嘴巴翕张，眼睛瞪得溜圆，就是说不出话来。 小红花看出他的窘态，顿时更来劲儿了，嗓门立马高了八度，“怎么，不好意思啊，还是担心家里那位，没事，叫她来，老娘反正什么都不在乎，大不了咱仨今晚上一个被窝！” 她这动静摆明了是想让全院都听见。 张学强急忙回头，就看到楚青青那门打开一条缝，旋即又狠狠地关上，发出嘭一声闷响，昭示着里面人的愤怒，但又不敢出头。 他心里暗骂楚青青外强中干，平时对自己人声色俱厉，这到了外敌入侵就拉不开栓了，典型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嘛。 张学强转念一想，这侵略者都登堂入室了，还能指望别人？大老爷们必须顶住啊！ 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经验见识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几十年，难道还能让一个泼妇给打趴下了？ 念及于此，张学强反倒不急不躁了，悄然伸手进了口袋，然后装着怒气冲天低吼道。 “小红花，你，你什么意思？” 小红花以为拿捏住了对方，依旧洋洋自得，大嘴叉撇得像是八万。 “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老娘今晚见不到老计就和你睡了，怎么你嫌弃我老？ 告诉你吧，老娘可比楚青青那半生不熟的小青瓜强多了.......” 张学强一巴掌拍得桌上杯盘一阵乱跳，满脸正气，义正言辞吼道，“你这是耍破鞋，我这就踹你出去。” 小红花轻蔑一笑，双手拉着领口道，“你敢动一指头，老娘就扯破领子，满院儿叫你耍流氓。” 张学强装着认栽，满脸颓然道，“我的计大嫂子啊，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小红花满脸得意的笑容，“你这就跟我去派出所，说原谅老计了，只要他回家，这事就算揭过！” 张学强有气无力道，“不然呢？” 小红花一瞪眼，“不然，哼哼，我就拉楚青青出来，咱仨一块睡！” 嘭一声，身后房门被打开。 楚青青怒不可遏走出来，指着小红花吼道，“你，你不要脸，滚，快点滚！” 小红花捂嘴媚笑起来，“哎呀，你俩连孩子都有了，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楚青青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她胳膊直哆嗦。 张学强心里一阵腹诽，你这个战五渣出来不是送人头吗？ 他扭头冲楚青青道，“这里没你的事，回屋去。” 楚青青还在发愣，张学强道，“快点，别耽误我和嫂子谈心。” 楚青青气得一跺脚，“张学强你自甘堕落，哼！” 等楚青青关上门，张学强换了副笑脸道，“大嫂子啊，你就不怕脖子上挂一串破鞋游街啊，到时候你可出名了。” 小红花一挺胸膛，满脸的傲娇，“说老娘耍破鞋，你可得有证据啊，我这就满院子喊你耍流氓，看看谁信你！” 张学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晃着说道。 “还真巧了，这就是证据！” 小红花低头看去，只见是个长方形小盒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这是个什么？ “你少糊弄老娘没见识！” 张学强也不废话，按下一个键，手里的随身听打开舱门，他翻转里面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顿时刚才小红花说过的话全都重放了一遍。 刹那间小红花那张脸成了大红布。 张学强放完之后呲牙说道，“大嫂子啊，这够不够？我看趁着天还早，咱去居委会和派出所，让他们听听？” 瞬间小红花脸色比那瓦上霜都白，这年头要是被打成破鞋，那可是比守活寡还难受。 “学强，你别，千万别，嫂子给你闹着玩呢，今儿就当我没来哈！” 眼看她就要走人，张学强一巴掌拍得桌子山响，“坐下，你当我家里是自由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红花愣了几秒后，瘪着嘴号丧起来，“天啊，可让我怎么办啊，计得草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个缺德玩意儿！” 张学强瞪眼低吼道，“你再哭一声，我先让院里人听听你刚才的丑态。” 小红花急刹车似的停下了抽噎，眼里蓄满了泪花子。 张学强先收好随身听，手指敲打着桌面道。 “你想让计得草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你怎么能保证他以后不再找我麻烦？” 此刻张学强也早就想好了，反正不能拘留计得草一辈子，还不如趁机捞点好处才实惠。 第70章 阴沉木家具 小红花愣了几秒，发现张学强不像是开玩笑，也没有继续追究自己的意思，心里顿时大喜。 “我也实话实话，老计这不肯吃亏的毛病是打小养出来的，要是还留在三号院，你们两个早晚还得死磕。 可这回，他以后再也不会给你上眼药了！” 张学强心里明白，她是想说要搬家的事，当即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哦，难道他长记性了？” 小红花叹息道，“现在院里都烦他，他心里也有数，再住下去更丢人，就打算搬回他爹妈家，上班也近，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张学强冷笑道，“搬家这么容易啊，说搬就搬啊？” 小红花跺脚道，“我发誓，房管那边都打过招呼了，小年以前就搬家。” 现在听她亲口说搬家，张学强心里一阵宽松，这个祸害终于走了。 可他也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两口子。 张学强摸着下颌道，“行啊，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合着白让我吃一个大亏，这次要不是我机灵，兴许进去的就是我了。” 小红花自知理亏，现在又被拿捏住了把柄，也不得不低头。 “那你说，怎么才能饶过老计，难不成真让我陪你一夜？” 张学强一激灵差点把茶碗砸过去，“计得草拔了两次气门芯，还给我扎了车胎，后来又给我下蛆添堵，你们得赔给我点东西才行，要不然就让他从局子里过年。” 小红花胸口呼扇两下，没好气道，“行，行，家里的东西随便你拿，反正都是些破烂，要钱可没有，一分都没有。” 张学强道，“我这屋里缺个衣柜，上次见你家有个大立柜，我也不多要，就那东西了！” 见他不是要钱，小红花松了口气，“大立柜是吧，归你了，咱可说好，拿了东西就去派出所撤案。” 她眼里，立柜是死物件，而钱是活钱，尤其计得草还在局子里，家里不能没钱。 她算准了用旧家具换男人回家是笔划算的买卖，哪怕那柜子再值钱，此刻也只当是破烂。 “好一言为定！”张学强也不拖拉，立刻就跟着小红花出门。 上次张学强去收破烂儿，就看上他家那个镶石芯配螺钿的硬木大立柜了，这次不能狠狠收拾计得草，把这个柜子弄过来也算是个补偿。 叫上了三亮、帽头、四叔，气势汹汹直奔计得草家。 将近两米高的立柜杵在计得草家堂屋当间，漆面如镜反射着昏暗灯光，让房间里都显得亮堂了几分，浑身透着股不显眼的贵气。 柜体是深褐色带着微微绿意的硬木，摸上去滑溜溜的，像盘过几十年的老核桃，边角被岁月磨得圆融，却没一点掉漆开裂的地方。 最打眼的是柜门——两扇门上各镶着六块菱形的石芯，青灰色的底子上隐着淡淡的云纹，对着光看，能看出木质里面嵌着细如发丝的金丝，像是把老天上的流云剪了一角封在里头。 石芯周围绕着圈螺钿，不是那种亮闪闪的新料，是旧时候的‘软螺钿’，在暗处瞧着是暗紫色，要是挪到太阳底下，忽然就泛出虹彩来。 螺钿蓝的像胡同里的水洼，绿的像开春的柳叶，红的像庙会上的糖葫芦，层层叠叠拼出‘喜鹊登梅’的纹样，喜鹊的翅膀尖儿还用细螺钿丝勾了纹路，远看像真有羽毛在动。 柜顶边缘雕着圈回纹，不深不浅，刚够显出工匠的手艺，又不张扬。 柜腿是内翻的马蹄形，踩着个小小的石鼓，上面刻着半朵莲花，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像是故意留着没刻完的念想。 最妙的是铜活——合页是黄铜的，上面长了层薄薄的绿锈，却不碍事，拉开柜门时‘咔哒’一声，透着股老家具特有的沉实劲儿。 门环是两个小兽头，嘴里衔着铜圈，摸上去温凉，圈上的花纹被摸得发亮，一看就知道是被前主人开开关关磨了几十年。 张学强上手掂了掂，铜环十分坠手，细看兽头凹陷之处竟然没有一丝氧化层。 他心里顿时狂喜，在空气中不易氧化的，除了黄金还能是什么，这个柜子绝对不简单，回头得仔细研究一下。 整个柜子立在那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像个穿了深色马褂的老派先生，看着不起眼，可眉眼间的讲究劲儿，得凑近了慢慢咂摸才能品出来。 难怪张学强上次一眼就盯上了，这哪是破烂，分明是藏在胡同大杂院里的宝贝疙瘩。 别人还到罢了，四叔见到这个柜子，顿时眼睛一亮，上前趴在上面细看。 张学强怕他说出什么话来，瞪眼把他拉到一边，“准备动手搬，回去再看。” 他转脸对小红花道，“里面还有你的东西吗？” 小红花摇头，“要搬家了，东西都打包了，这空柜子一个。” 果真她家床上，桌上，摆着不少大小包袱，一看就是在预备搬家。 张学强招呼大家一起上手，喊着号子慢慢往外挪。 别看这个柜子不大，可真够沉的，感觉不次于那个锅炉。 四个人废了半天劲儿，才挪到了院子里。 张学强喘着粗气道，“先放四叔家，我家没地儿放了。” 四叔家离着近，众人省了不少力气。 柜子一在四叔家放好，四叔就在此趴在了上面，看架势恨不得啃两口。 “学强啊，你小子，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料子吗？” 张学强故作惊讶，“什么料子啊，我可不懂木匠活，您老就直说吧！” 四叔轻轻摩挲着光滑如镜的柜子面，“这是金丝楠阴沉木，看着样式，这做工，绝对不是寻常老百姓家的东西，你该问问小红花，计得草从哪儿弄来的！” 张学强这回真惊讶了，原本以为是水檀木或者是绿檀木，没想到竟然是更加珍贵难得的金丝楠阴沉木，今儿要不是四叔这老把式在，自己可就打眼了。 看来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是质朴名言啊，自己还得多学学。 至于向小红花打听这柜子的来历很有必要，这种家具都是成套的，有了一件肯定还有其它的。 单就一件柜子来说，将来都是天价，要是凑够了一套，不比四合院便宜。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小红花的叫声，“张学强，立马的走人，别收了东西不办事！” 第71章 玩主佛爷 既然柜子到手，张学强也不再难为他们，带着小红花直奔派出所。 路上他还特意问了柜子的来路，小红花却不耐烦地说——老娘嫁过来的时候就有，你问老计去，我怎么知道！ 派出所这个点儿还有值班的，正巧就是王爱军。 一见到张学强王爱军也很惊讶，“这个点来干嘛，报案？” 张学强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回去好好想了想，做人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的私仇拖累你们这很不对，我决定了，打算听你的劝原谅计得草，这是来撤案了！” 王爱军高兴地笑开了花，握着他的双手不停摇晃，“好，好啊，要是所有群众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咱们这个片区也会有新气象。 谢谢你张学强同志，回头我向所里申请，让你当学习典型，让整个片区的居民都向你学习这种无私的精神！” 张学强被说的都有点脸红，连忙谦虚几句，在文件上签了字。 王爱军满意的看着上面的签字，“行了，明天所长点头，人就能放了，我负责批评教育他，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 让计得草再蹲一宿更好，张学强直接告辞而去，也没等还在抹眼泪的小红花。 回到自己家，楚青青那边紧关着门，透过窗帘能看出来里面还亮着灯。 现在正是冷战期，张学强也没惊动对方，直接关上大门回了屋。 他刚刚关上门，对面窗帘撩开了，楚青青的小脸在窗口一闪，旋即又放下帘子，再次遮住了窗口。 咕噜、咕噜，张学强肚子里一阵响，今晚上他可是一口都没吃，肚子开始抗议了。 这年头可没外卖，大小饭店也早早下班了，想要吃东西只能开火自己动手。 张学强就算会做饭，也懒得做，再说他也找不到那些锅碗瓢盆在哪儿，只好忍了。 躺在床上摸出昨天喝剩下的半瓶剑南春，灌了几口，嘴里念叨着——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渐渐昏沉睡去。 冬季的胡同里万籁俱寂，只有北风刮过树枝发出簌簌声响。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院子里面贴着墙根慢慢走向大门口。 他来到墙边猛然加速，跳起了老高，双手扳着墙腰线，脚踩着墙角的砖缝，三两下就上了茅草摇曳的墙头。 黑影转身下墙之际，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帽头。 这小子麻溜的下了墙，看架势就轻驾熟以前常干。 他像是一只耗子贴着墙根快速向胡同外走去。 来到街上，冷风一吹，让他缩紧了脖子环顾四周，脚步也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街口上一个胡同里，看看四下无人，轻轻推动一扇木门。 吱呦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帽头身形一闪，跐溜就钻进了院子。 “怎么才来？”堂屋里响起一个尖锐的男子声音。 帽头推门而入，只见房间里好几个人或站或坐正不善地看着他。 帽头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一个男子，这人三十上下岁，身形瘦小，消瘦的脸上却带着凶相，从鼻梁到嘴角还有一道疤瘌让他看起来更不像好人。 “你小子再不来，老子就让人去揪你了，怎么皮子痒了？” 疤瘌脸身边一个身穿花棉袄脖子上扎着丝巾的女子冷笑道，“帽头，是不是又没凑够份儿？不敢来了？” 帽头此刻像一只猫爪下的耗子，浑身紧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嗫嚅道，“凑，凑够了，院里有人，我等他们都睡下才敢出来。”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粮票，双手递给那个疤瘌脸。 疤瘌脸捏着粮票角晃了晃，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 “我说最低五斤，你小子还真拿了五斤，还是你妈本市的，行，够敷衍的。” 帽头一哆嗦，结结巴巴道，“三海哥，我，我家里困难，就凑了这么多，不是，不是啊！” 疤瘌脸名叫三海，绰号疤瘌三，是这片出名的顽主儿。 他插杆多年，手下控着几个佛爷，就靠他们上供交份儿过日子。 当然这些佛爷要是出了事，他也会帮他们出头拔份儿。 帽头就是其中一个小佛爷，这也是因为他年轻不懂事，被人半逼半骗入了伙，当时觉得有了靠山，时间一长这才体会到了骑虎难下。 别的不说，光是每月的份儿，就让他吃不消。 份儿要是不交，轻则被打一顿，赶上疤瘌三不高兴还有更严厉的体罚。 这次多亏了张学强，帽头才算交上了最低的份儿，本来以为能免了一顿打，可没想到疤瘌三没事找事。 疤瘌三看着可怜兮兮的帽头，不但没有怜悯，反而目露凶光，呲牙说道。 “你小子这么糊弄，我也懒得揍你，这样吧，下次谁要是出了事，就你去顶，这是就这么说了，都回去吧！” 帽头瞬间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哆嗦不成个了。 疤瘌三这是让他帮出事的人去顶罪，虽说自己未成年，可进去后有了科子之后，将来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再说他进去了，瞎眼老妈怎办？ 帽头壮起胆子道，“三哥，我，我想退伙。” 疤瘌三眼中满是戏谑，“行啊，规矩你懂，来吧！” 旁边的花棉袄，拿出一把雪亮的叉子扔在帽头脚边，“三刀六洞，只要你不死，就算你退伙了，以前的事一笔揭过！” 帽头看着那把耀眼的家伙，这是用212吉普上的天线磨的叉子，一刀下去就是个血窟窿，送医院都缝不上。 三刀还得刀刀透，还不要了命？ 他心里一哆嗦，额头上顿时见了冷汗，“我，我不退了，以后三哥让我干嘛我干嘛！” 疤瘌三阴恻恻笑了一阵，冲着帽头狠啐一口，“熊样啊，滚吧，这两天给我好好听信儿，可别跑了，要不然......” ...... 风台区这地方，在七七年还没沾多少城气，出了南苑往南一走，就见大片大片的农田铺展开来。 土地裸着赭黄色的肚皮，偶尔还能看见麦茬子稀稀拉拉戳在地里，被北风刮得呜呜响，卷起来的土末子混着枯草屑，扑得人满脸都是。 张学强和三亮蹬着自行车，俩钟头才晃到这儿。 第72章 当然还要 三亮年轻火力壮，下车时还能稳稳地支住脚，张学强早不行了，腿肚子转着圈儿地哆嗦，往车把上一趴，半天直不起腰来。 二人找了个背风的墙根，歇了一会儿，张学强冷得直哆嗦，刚才骑着车还好点，现在停下来，更觉得寒风针砭入骨，不由得都想打摆子了。 他一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大猫骨头酒，小灌了一口，顿时一股热流从食道到了胃，又从胃里向身体四处发散，浑身都舒坦，终于还了阳。 看着那淡黄色的瓶子，张学强攒了一句好东西啊，又灌了一口打打底，这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瓶子。 心里不由得又惦记起练武的事，琢磨着等有空怎么也得让水七爷来个好事成双。 半个小时后，二人按照地址在一条四周都是农田和低矮平房之间的土街上，找到了那个城乡合作社。 看着一排土黄色简易二层楼，每个门口都挂着白漆黑字长条牌子。 有邮局，有派出所，还有储蓄所，农机站、兽医站，看来这个大队的职能部门都集中在这儿了。 张学强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门脸上挂着城乡合作社的牌子，就是这里。 他心道怪不得卖动不好酒，这地方整得黑灯瞎火连窗户都小小的营业时间还关着门，就没让人购物的欲望，能卖出去才见鬼了。 在门口停好车，张学强让三亮看车，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上挂着灰黄薄土的木门。 随着门打开，一股子油盐酱醋混合着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学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站在门口向里面看去。 门口一侧摆着个长条桌，桌上几个木箱子里面是各种糕点，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坐在桌后抽烟。 再往前是一溜看不出原色的木质柜台，后面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商品，竟然还有点琳琅满目的感觉。 柜台后面有黑漆漆的酱缸、醋缸，油腻腻的花生油桶上还带着手动压油器。 墙壁上的画像和标语已经蛛网横生落满了灰尘。 地上几袋子化肥上旭日东升的图案却鲜艳依旧。 没看到柜台后有人，只能看到那边升起了两朵祥云，不用问有人坐在柜台后抽烟呢。 这不算大的屋子里仨个大烟枪，外面人想进来都得适应一会儿。 张学强没办法，也点了一根，自己抽着才不觉得呛。 不等张学强开口，卖点心的胖子脸上堆着笑说道。 “来点江米条不，还有槽子糕，桃酥，都是咱大队食品厂自己做的，新鲜着呢，给家里老人称二斤吧？ 来走亲戚的？我这里还送盒子！” 这位这么热情，不用问，肯定是食品厂挂靠在这里的，有点像是后世超市里的那种店中店，估计他卖得多了还能有点奖励，要不然这年头的尿性绝对没这么积极。 张学强含笑摆手，“我来找人，找庄十三。” 胖子朝着柜台里面喊了一声，“庄经理有人找！” “来了，来了！”柜台后猛地站起一叼着不带嘴香烟的中年男子。 他看见张学强，立刻满脸带笑，小碎步从柜台里绕出来，伸着双手抓着张学强手用力摇晃起来，嘴上的烟屁都快颠掉了。 “哎呀，您就是，就是张同志吧，我专程在这里等你呢，快跟我上楼坐，有好茶！” 不用问肯定又是高碎，大冷天的张学强可不想灌一肚子茶叶末，主要是不方便撒尿。 张学强递给他一根红塔山，笑道，“我还得急着回城里呢，就不耽误您功夫了，咱看货吧！” “你一看就是大忙人，好，看货，看货！”庄十三就着烟屁接在那根红塔山上，喷出一口烟雾喊道，“小王，你自己盯一会儿，我这有贵客。” 柜台里答应一声。 庄十三带着张学强绕到柜台旁边，从棉裤腰带里拿出一把锃亮的钥匙，打开了面前一扇小铁门。 随着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灯光，仓库里的内涵暴露在张学强眼前。 各种纸箱、木箱、麻包，井然有序地堆放在里面，小小的仓库几乎被塞满，一股子陈旧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直往鼻孔里钻。 庄十三连烟头都没掐灭，拍拍手弯腰去抱一个瓦楞纸箱，也不怕引起火灾。 张学强也挽起袖子要帮忙，却被庄十三拉住，“不用，你是贵客，老朱，来帮我挪挪东西！” 卖点心的那位颠颠地跑来，“经理，搬什么你只管说！” 庄十三也不客气，颐指气使地让老朱往外搬箱子。 好一会儿才倒腾出十几个印着金轮标志的黄色瓦楞纸箱。 有些箱子年代久远还压破了，露出里面的乳白色瓷瓶和红色标签。 有了前世被坑的经验，张学强没嫌麻烦，每个箱子都打开看了，总共是一百二十瓶，这才放了心。 他拉着庄十三进了仓库，压低声音道，“右军都和你说好了吧，货款还差一百块。” 庄十三连连点头，“没错，还差一百两清。” 张学强点头摸出一卷大团结，递了过去。 庄十三却伸手挡住，腆着脸道，“我听右军说，您能搞到票，能不能换成糖票啊，油票、粮票也行！” 这年头糖可是战略物资，每人每月白糖加红糖才四两的配给。 马上就要过年了，不管是农村还是市区，糖都更加紧俏。 张学强快速搜了搜仓库，糖票和油票都有但不多，也不知道按照什么价格合适。 他沉吟着说道，“糖票却是紧张啊，你打算按什么价？” 庄十三压低声音道，“糖票一块钱一斤，油票八毛，咋样？” 这价格合适，张学强收回一百块，给了他一百斤油票，二十斤糖票，算是清了帐。 庄十三乐得嘴角开了花，非拉着张学强上楼喝茶，中午还要管饭。 张学强还是婉拒了，谈生意没必要非要上餐桌，只要各有所需点根烟蹲坑也能谈。 他招呼三亮一起往三轮车上搬箱子，庄十三也叫来老朱帮忙，三两下就把十箱金轮摆上了三轮车。 这时候张学强才拉他到背风的墙角，一人一根烟，喷云吐雾起来。 “咱也不是外人，我就跟着右军称您一声舅！” 庄十三受宠若惊，甩着双手激动得无以复加，“这，怎么好，您叫我老庄就行。” 张学强也没再矫情，直接开门见山，“这金轮茅台，您这边年前还能弄到多少？” 庄十三嘴巴长得老大，“啊，还要啊！” 第73章 牛皮膏药 如果不是为了以后的货源，张学强也犯不着喝西北风亲自跑这么远。 庄十三挠着脑门道，“这十箱是市里照顾咱们城乡结合部特批的，也不要票只要工业券，要是再申请可有点难度咯！” 张学强知道有门，这老小子是故意拿乔。 哗啦哗啦，一摞各种票券出现在张学强手上，像是小扇子一样呼扇着。 庄十三眼都直了，“好，只要糖、油票，我想办法给您搞茅台。” 张学强搜索了一下仓库，发现油票不少，可糖票真不多，尤其是七七年能用的只有一小摞，大概几千斤的样子。 这些糖票也换不来多少茅台，难道要想办法用粮票换糖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后面的这一批茅台搞定了再说，他打了个响亮的榧子，“成交！” 还把手里的一把糖油粮票当定金给了庄十三，交代他至少二十箱起步，不管是金轮、葵花还是飞天都要，有别的名酒也可以。 这初步信任建立了，将来还可以深入合作别的事，算是为了以后铺了一条人脉。 庄十三高兴得合不拢嘴巴，保证只要有信儿就通知王右军。 他们甥舅二人联系很方便，亿照有电话，大队里也有电话，所以他们算是现代化通讯了，比张学强全靠吼方便得多。 张学强临走之际站在路边好奇问道，“我听说冬天村里自己可以做麦芽糖，怎么还这么缺糖？” 庄仕三咧嘴比哭还难看，“啊哎呦，还麦芽糖？ 粮食那么紧张，发麦芽得用种子粮，还得搭配糯米。 一斤麦子三斤糯米，出四斤糖稀，除了水分还剩二斤多，真不划算。 再说了上面盯得紧，有人家偷偷摸摸地弄点，还不够给孩子塞牙缝的呢，谁敢大张旗鼓？抓着就是投机倒把，啃窝头去了！” 张学强恍然，原来算细账，是因为不划算，还有就是成本太高，容易被抓。 他忽而想起小时候吃的正经麦芽糖，那股子焦香味儿真是馋得慌。 后来的麦芽糖都是玉米淀粉糖，只有甜味儿根本就没有麦芽香了。 他就琢磨着快过年了，是不是让人偷偷做点正经麦芽糖的糖瓜、芝麻棍之类的小吃。 自己吃不了还能招待客人、送送亲友，比那些商店里的水果糖体面多了，三亮同学肯定能吃出虫牙。 这事看着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可不容易。 首先得有带胚芽的小麦，还得找个暖和地方，要不然它不发芽。 等糖稀出来，熬制的时候也是个麻烦，焦香味太大，隔着几个院子都能让人闻到，那还不明着说这边在搞投机倒把？ 想到投机倒把，张学强忽而一激灵，庄十三弄这么多糖、油票，肯定自己吃不了，这货难道要倒卖？ 这事得弄清楚，要不然自己心里没底。 张学强一把抓住正在憨笑的庄仕三手腕，厉声问道，“这么多糖你家三年也吃不完吧，你是不是想投机倒把？” 庄十三吓得脸色苍白，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张同志，别，别抓我，我这不是为了自己，这是队里的公事啊！” 张学强冷笑道，“公事就应该正大光明报计划，有谁像你这样偷偷摸摸的？” 庄十三也是被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吓坏了，完全忘了眼前这位也是同行。 他被张学强一吓唬，直接来个竹筒倒豆子。 原来他搞的这些票，都是为了大队里的那个糕点厂。 做糕点需求量最大的原材料就是面、糖、油，其它辅料都是小头。 而这三大头，都是战略必需品，格外紧张。 按照正常计划，糕点厂每月的配给，根本就不够用的。 想要满足周边几个大队的需求，就得多搞这些原材料。 所以这些大队干部身上都挂着任务，作为合作社的经理，庄十三的任务更重。 当然超额生产的这些糕点，里面也多少有些猫腻儿，大家伙都闷声发大财，这也是一些思想活络的集体常态，在很多地方都屡见不鲜了，也为了将来改开做了铺垫。 张学强脸上表情这才缓和，调侃道，“别怕，我就弄清楚了就行，不举报你，看来庄经理没少吃点心渣滓！” 庄十三撇嘴道，“我稀罕啊，点心渣子都让他吃了。” 说着一指卖点心的老朱。 张学强看着脑满肠肥的那位，也哈哈一笑，“这事就说定了，我等你好消息，只要你弄到的酒够多，我能让你们糕点厂连轴转不停机。” 庄十三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目送张学强远去。 回头他就跑到大队部办公室，写了个因春节期间改善社员生活亟需茅台酒的报告，然后骑着大金鹿跑去另外几个合作社，四处踅摸好酒。 他们来的时候是顺风，回去可就是大顶风，车上还拉着十箱酒，累得三亮也有些吃不消。 张学强只好在后面帮着推，到了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头了。 回家把那些酒搬进了张学强房间，他立刻将一箱酒连带箱子都扔进了仓库。 看着那些白雾快速消退，仓库院子外面露出的空地越来越多。 上次那个建筑都露出了一小半，张学强心中大定，就这程度，从仓库里拿走几万斤粮票都不会有事。 剩下的九箱他没动，就摆在了房间里，等晚上有空的时候在往仓库里放，正好可以仔细观察一下白雾变化。 二人出了一身臭汗，张学强当即决定，去一品香洗澡吃东西。 三亮高兴得差点跳脚，眼里全是大肘子和烧鸡。 张学强也没让他失望，顺路买了不少吃食。 到了棕榈斜街的时候，他让三亮把三轮车停在了学习社门口。 张学强进门正看到辉二爷在干瞪眼呢，他不来人家不敢上饺子，老头子只能干着急。 张学强招呼小刘给辉二爷上两盘饺子，又让过会儿送两盘去一品香。 也没再和辉二爷逗闷子，转身就走。 “去洗澡啊？”辉二爷突然高声叫道。 张学强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老头子急忙起身，连椅子都带倒了，“算我一个，好些日子没洗澡了，身上刺痒。” 这脸皮也没谁了，张学强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老爷子，你还是吃了再去吧，我怕你晕了堂子。” 空腹洗澡很容易晕堂子，严重会有生命危险。 辉二爷笑眯眯道，“没事，我先进去，吃饱了再泡。” 得了，算是黏糊上了，这位辉二爷真是牛皮膏药。 张学强也没再拒绝，带着一老一少杀进了一品香，还嘱咐小刘尽快送饺子来，要是有人来找他就去一品香。 第74章 换一队奔驰 氤氲蒸汽之中，浑身洗干净的张学强坐在大炕上，一口饺子一口酒，时而还喷云吐雾，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炕桌上还摆了一堆荷叶包，顺着荷叶角往外流油，浓郁的肉香四处飘逸。 惹得周围不少人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张学强对这些丝毫无感，一双眼不停地在四处踅摸。 记得上次就是在这里见过那位水七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相见，很期待他看到三亮之后的反应，会不会还向昨天一样主动收徒。 张学强还在腹诽，这老头眼有问题，像我这样的天纵奇才万中无一的好苗子，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瞎啊！ 这时候三亮搀着搓洗干净的辉二爷走来。 老头子竟然还不算瘦，看来平时没少蹭吃蹭喝。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啊，行，你小子一看就是个会享受的主，来给爷倒一杯！” 张学强没搭理他，招呼三亮吃东西，一早上五十多里地，这孩子得掉了半斤肉，抓紧补补。 三亮自然不客气，上炕就撕开了最大的荷叶包，里面的酱肘子霸气侧漏。 辉二爷眼珠子瞪得溜圆，挤着三亮坐在旁边，嘴角哈喇子直流，“酱，酱肘子，快点让我啃一口！” 三亮把肘子抱得死死地，一撅腚将老头顶到一边去，“哥你先吃！” 辉二爷捂着腰骂道，“你这个小子，看你挺憨厚的，怎么也护食，两个小子都不是东西。” 张学强慢悠悠地打开那些荷叶包，“不光酱肘子，还有烧鸡呢，嚯，这烧羊肉真香，炸灌肠全是油，花生米真酥，想不想吃？” 辉二爷吸溜着口水道，“快，快点把那鸡腿给我！” 张学强撕下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嘿嘿一笑含混不清的说道。 “老爷子，咱说好的是饺子管够，可没说别的，带你来洗澡就不错了。” “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成心馋我。”老头气的翻白眼，伸手道，“把核桃还我！” 张学强滋喽一口小酒，果真拿出剩下的那枚核桃，“还你就还你，这核桃就剩个单蹦，正好扣除你吃的三天饺子，咱两清了！” 辉二爷攥着单个核桃，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怎么就一个了，那个呢？” 张学强耸耸肩，“让我闺女砸了吃了，还嫌弃不好吃，辉二爷你抓紧去配一个，兴许有生之年还能盘回来。” 辉二爷捂着心口窝，一阵翻白眼，“姥姥，别放屁了，我这对盘了六十多年，从宣统元年那会儿就盘，才盘出这包浆。 再配一个，就算打对再好，也盘不成一对儿了，完了，这不糟践东西吗？” 却是如此，这文玩核桃底子好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豁出去几十年水磨石的功夫盘，等盘到晶莹剔透木质玉化才叫玩意儿。 没有几十年出不来好玩意儿，值钱就值在这功夫上了。 张学强听出来了，别看这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可没真急，至少他说话还挺利索的。 “老爷子，别给我演了，你肯定还有更好的对不？” “当年这对核桃能换俩皮袄筒子！”辉二爷把那个单蹦往桌上一扔，叮叮咚咚直响，“就你小子这么糟践东西，别想了，有也不给你！” 张学强打趣道，“得了，明儿还有一顿饺子，从那以后，咱爷们就当谁也不认识了。” 说着他继续啃鸡腿，还拧开大猫骨头酒灌了一口，舒坦地闭上眼睛。 辉二爷眼巴巴地看着张学强和三亮一口肘子一口烧鸡，吃得不亦乐乎，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泛滥成灾了。 “整个四九城都没你们这样的，我说，给我口酒喝，让我捏两个花生仁也行啊！” 张学强继续调笑，“老爷子，只要你把好玩意儿拿出来晾晾，今儿这桌上东西随便你吃，烟、酒管够！” 辉二爷满脸戒备，“真的只看看？” “我张学强说话算数，您老怕啥，我还能明抢你的？”张学强满脸的正气。 辉二爷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猛然站起，扯了剩下那条鸡大腿咬在嘴里，说道，“行，今儿爷就让你们开开眼！” 老头扭身往存衣柜那边走，张学强给了三亮一个眼神，三亮也急忙起身，放下大肘子，跟了过去。 倒不是张学强怕老头叼着鸡腿跑了，而是真担心他年龄大一激动出事。 辉二爷来到衣柜，打开后在棉袄里摸索半天，将一对核桃攥在掌心，这才走回来。 张学强伸着脖子打量他拿来什么宝贝。 辉二爷坐下后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又去抓花生米，根本就不提宝贝儿的事。 张学强敲敲桌子道，“老头，自觉点，先让我看看东西！还能少了你一口？” 辉二爷这才伸出手掌，在张学强脸前面一晃，又攥紧了，仿佛是怕被抢一样。 张学强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老小孩。 “你倒是让我看看啊，从这里玩走马灯呢？” 辉二爷蹭蹭手掌上的花生米红衣，一双小眼睛斜乜着张学强，“我拿着你看，你不许动！” “行，行，你拿着我看，这抠搜劲啊，四九城里独一份了！” 辉二爷这才摊开双手，一只手掌心了放了一只核桃。 张学强顿时眼睛一亮，好家伙，这绝对是清朝盘到现在的核桃，颜色像是陈年大枣一样，深枣红中透着黑，黑亮之中带着枣红。 纹路略显粗犷，经过多年盘玩，有些纹路已经磨得漫漶不清，但包浆厚重，整体晶莹剔透宛若黑水晶雕琢而成。 看品种也是老树闷尖狮子头，个头不大，也就刚到四厘米，但难得的是，这是一对儿三棱‘正奔’。 所谓正奔，就是异形核桃之中三棱的三条棱夹角分别是一百二十度，就像是奔驰车标志一样。 老树核桃之中原本就不如后世嫁接的那些核桃出异形概率高。 一颗树几百个果子，能出一个、两个三棱就不错了。 这些三棱里面，多数还是人字纹或者丁字纹，出现正奔的概率万中无一。 更难得的是这两个正奔的桩型，大小，纹路，基本上都配上对儿。 这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这么说罢，一棵树可能几年才出一个正奔，再过多少年才可能配上一个差不多的，这概率几万之中都没有一个。 张学强记得，在核桃热的那些年之中，一对儿正奔能换一辆大奔。 像是辉二爷手里这一对儿老树正奔，还是从清朝盘到现在的，怕是能换一队奔驰了。 第75章 不爱吃这口 张学强眯眼打量那对核桃，指尖在膝盖上虚虚摩挲，仿佛已触到那温润玉感——磨平的纹路滑得能兜住汗，盘起来定是“叮咚”脆响，像两块活玉在掌心里喘气。 这可不是嫁接货能比的，便是堆起几十万对，也换不来这百年盘出的魂儿。 “嘿，这老闷尖，绝了！” “正三棱，这色，这包浆，怕是宣统年的东西吧？” 邻桌闲汉的议论像蒸汽似的涌过来，澡堂里藏着不少门儿清的主儿。 连三亮都停了啃肘子，鼓着腮帮子瞅，眼里明晃晃写着“这黑疙瘩好吃吗”。 冷不丁，辉二爷“啪”地攥紧手，核桃愣是从张学强眼前没了。 “哎，看两眼能掉块肉？再让瞅瞅！”张学强压着火，烟卷在指间拧出褶子。 辉二爷手背到后腰，后背老皮上顶出俩圆疙瘩，透着股得意，“我怕你这眼馋的，看进去就拔不出来。 小子，别装了，你那点心思，瞒不过爷的老眼。” 张学强脖子一梗，吐个烟圈儿罩住辉二爷的脸。 “瞎琢磨啥？回头我整个八仙过海玩，比你这黑黢黢的煤球强百倍！留神哪天眼花，直接扔炉子里当煤球烧了。” “一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辉二爷哼着《定军山》，筷子专挑烧羊肉的酥皮，油星溅在胡子上也不管。 “香是香，就是缺口辣的——要是能抿一口......” 张学强晃了晃酒瓶，标签上的老虎像是要扑出来：“高度的，怕您老一口就晕，连核桃藏哪儿都忘了。” 辉二爷的眼早黏在老虎标签上，眯成条缝，立马认出这是大猫骨头酒，大补的。 不由得更馋了，声音压得像怕被酒听见，“小子，直说吧，想不想要这对核桃？” 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嚼着花生米，嘎嘣响：“不稀罕！我等着凑齐八仙过海呢。” “等你凑齐？胡子白了都悬！”辉二爷没辙，直瞅那酒瓶底儿，喉结动得像吞核桃，伸手就去抢。 张学强瞅准火候，手腕猛地一拧，剩下的酒“哗啦”泼在浴巾上，热气裹着酒气腾起来。 “可惜了？谁让你不早说。” 辉二爷差点蹦上炕，指着他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撒了都不给我舔一口？” 张学强用下巴点桌：“菜管够，撑死您老都行。 酒？喝多了伤肝，我这是为您好。” 有菜没酒，比有酒无肴还难受。 辉二爷顿时蔫了，对着满桌肉菜翻白眼，筷子撂得“啪”一声。 张学强却从身后摸出瓶西凤，“咔”地拧开盖，朝着辉二爷脸前一凑。 那股凤香混着蜜甜，直往人天灵盖钻：“这叫凤香，闻闻够劲儿不？” 说着又是滋喽一口，扯下鸡翅膀连骨头嚼得咯嘣响。 辉二爷伸手就抢，张学强早把酒瓶藏桌底，笑得一脸坏：“打开天窗说亮话，核桃咋换？” 辉二爷抓起空茶碗，“咚”地砸在桌上，茶渍溅成朵花：“先倒上！” 张学强慢悠悠倒了个碗底，刚没过指节高。 “这有三钱？你小子属铁公鸡的，还是带锈的！” 辉二爷抢过碗，仰脖“吱溜”一口，喉结咕哝哈出的酒气里都带着笑，“痛快！” 一瞬间那双昏花老眼亮了三分，像蒙尘的珠子被擦了。 他咂摸半晌，指节敲着炕桌，“你混的风光，是祖上蒙荫，可心眼不坏，这点比我强。” “哦？您年轻那会儿，比我横？”张学强抛着花生米接。 “横？”辉二爷扯扯嘴角，“那会儿爷住的四合院，门墩狮子比你个子高！八大胡同的姑娘抢着给我弹三弦，烟馆里的‘云土’论斤烧......” “嚯，好家伙，医馆也没少去吧？”张学强笑着抹眼泪。 辉二爷被噎得咳嗽，拍着桌子道，“可现在呢？硬面饽饽都得数着吃！ 人这辈子就像运河里的船，顺风时扯帆跑，哪知道逆风时，浪能把船板拍穿？” 他指了指空碗，“老话说‘常将有日思无日’，当年我家库房海参、鲍鱼堆成山，哪想过喝口残酒都得求你？” 张学强把花生米扔进嘴，嘎嘣脆：“船漏了就补，逆风就多划桨。 真翻了船，爬上岸换条小舢板，照样能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话里带着两世为人的浑劲儿，不像说教，像蹲马路牙吹牛。 辉二爷眯眼瞅他，突然乐了：“吆呵，没看出来，毛没长齐呢，比老头子看得都通透，应该喝一杯！” 说着把空碗往他面前一推。 张学强拎起西凤，自己狠灌了一口，扯下块枣红色油汪汪鸡皮塞嘴里：“别想骗酒——先说到底咋换。” 辉二爷的手又摸向后腰，指尖在老皮上蹭来蹭去，像是在盘那对核桃，眼却直勾勾盯着空酒杯，喉结又动了。 好半晌才说道，“不换，送你！” 张学强心头大喜，旋即又凝重起来。 好一会儿他摇头道，“老爷子，我也不易，没想着开养老院！” 辉二爷愣了愣，带着老年斑的脸上透出了一股子灰气。 张学强举起酒瓶，倒了一碗底，跟刚才几乎一样。 “最后三钱，菜随便吃，喝吧，赶明儿咱还有最后一顿饺子，以后只当是老朋友了，谁也不欠谁。” 张学强甚至都没再看那对核桃一眼。 辉二爷脸上肌肉抽了抽，还是拿起茶碗一口闷了，然后抓了把花生米，嘎嘣嘎嘣嚼着，向衣柜那边走去。 三亮放下没剩下一根肉丝儿的肘子骨，扬起油滋滋的大胖脸，“哎，那老头咋走了？” 张学强道，“吃饱喝足，回家睡觉了呗。” 三亮挠着脖子上的肥肉，“哥，他不是送你核桃吗，你咋没要，不好吃？” 张学强眯着眼点燃一根烟，喷了口浓烟道，“好吃，可我不爱，快点吃咱也早回家眯着。” 辉二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张学强给他养老送终，以后东西都归他。 其实他也没想到为何会做出这么个决定，也许是两世为人怕沾太多因果，也许是心底就腻歪吃绝户。 宁肯不要那一队奔驰，也要活得轻轻松松的。 再说了，一队奔驰什么了不起的，咱有一仓库票，将来换一队劳斯莱斯都行。 第76章 宣德炉? “哥，醒醒，四点啦！” 张学强正打着呼噜，忽而惊醒，半坐起来，环首四顾，水汽缭绕。 三三两两围着浴巾的老爷们构成的布景就在身后，梅新岩的大胖脸就凑在眼前。 “还在一品香啊！” “嗯啊，你喝完酒就睡了，我知道你累，也没叫你。” 却是今天顶着寒风骑自行车五十里地，三亮都不撑劲了，更何况张学强这小身板，吃饱喝足乏劲儿也上来了，一觉睡了仨小时。 张学强灌了口热茶，回了回神，“我睡觉这会儿，没什么事吧？” 其实他心里盼着武林高手来收徒，一眼刀中了他这位不世出的好苗子。 可惜了人家没来。 三亮摇头，“哥咱回家？” “走，我还得去趟回收站！” 每天张学强都要去看看，能不能截胡到好东西。 想到那些隐藏在破烂之中的老物件，他就一阵激动，起身就往外走。 “哥等会儿，咱东西。”三亮划拉起桌上几个荷叶包，紧跟在张学强后面。 原来梅新岩啃完肘子之后只吃了鸡架子，另外几个菜几乎没动，都原封包在了荷叶包里，留着给张学强晚上下酒。 张学强先去学习社还了盘子，此刻这里已经没了客人，樊子君和小刘正忙着收拾桌椅打扫卫生。 樊子君迎上来巧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把盘子都吃了！” 张学强笑道，“滋味真好，差点把盘子吃了，明儿麻烦樊经理多准备几种，能不能包点虾仁黄瓜馅儿的？” 樊子君眼中带着几分惊讶，“黄瓜也许能买到，可虾仁是真不敢保证，得碰运气。” 现在虾仁、对虾、海参等高档海产品不是没有，而是限量供应，市场上极少能见到，除非去一些特殊商店，要不然就算有票也买不到。 “哥！”三亮拽了拽张学强袖口。 张学强扭头，“咋了？” 三亮把张学强拽到门口没人的地方，才低声道，“虾仁，找我妈买啊，我爹还能搞到对虾呢！” 对啊，三亮同学老妈是肉案西施啊，他老爸在大饭店里当大厨，肯定有门路搞到这些高档海鲜，只不过数量大不了。 张学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半，他怕那些外勤等不及都走了，就对三亮说道。 “我得去回收站，你跑一趟二婶那边问问有没有虾仁，要是有就买二斤，一会儿咱们在这边碰头，不见不散。” 三亮拍胸脯保证能买到。 张学强为了速度还特意把大凤凰给了三亮，他自己骑着三轮车去看货，二人在门口分手各奔东西。 等到了约定好的老地方，那些外勤早就到了，一个个等得不耐烦，还有人坐在车厢里打起了瞌睡。 张学强上去就发了一圈烟，然后开始看东西。 挨着车看下去，让他大失所望，心里嘀咕难道今天一口气收了十箱金轮把运气都用光了？ 他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肯每天都来等着，不是为了那根烟，而是为了心里有个盼头。 就像是那些买彩票的人，明明知道不会中大奖也愿意花几块钱，买的是个心理安慰。 要是有一天什么都没买，这些人明天的积极性会小很多，甚至有人不再来。 所以说今儿多多少少都得买点啥，可都是破烂买什么呢？ 忽然一根锈迹斑斑的破铁片子映入眼帘，这玩意足有八十多厘米，形状狭长，微微带着弧度，看着像是个老刀条。 但后部用来固定刀柄的刀茎已经锈断了，就算是修复好也是残品。 眼前没什么可以收的，张学强只好勉为其难地花五斤粮票要了这破铁片子。 然后又从那个憨厚汉子车里挑了两本建国后的线装赤脚医生上下册。 总共花了不到十斤粮票，这才让大伙散去。 别人都走了，张学强正想撤退，王二猛绕了个圈又回到了这边。 张学强还以为他来要惯例，反正也不缺这点粮票，当即摸出十斤粮票递了过去。 “二猛，你天天帮我招呼大伙，咱以后就按每天一斤算，我先给你十天的。” 王二猛红着脸急忙摆手，“学强别，你别这样，我帮你招呼就是捎带手，不能要。” 他硬是推回粮票，继续说道，“我回来是为了有件东西......” 原来他在收破烂的时候，遇到一家人拿出一只大号的铜香炉。 王二猛一看这东西，就感觉张学强肯定要，可他出了二十块人家还是不卖。 二十块钱几乎是他所有的本钱，再多一分也拿不起了，只好就此作罢。 可他还有点不甘心，想让张学强跟着去看看。 张学强皱眉道，“那个家伙多大你给我比量一下！” 王二猛双手环抱，比了个洗脸盆大小的样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膝盖的高度。 “这么大，这么高，三条腿，得有五十斤，那人还说叫什么宣统炉！” 张学强没忍住笑了出来，“宣德炉吧，宣统是清朝的，宣德是明朝的。” 王二猛点头如鸡啄米，憨笑道，“对，对是宣德炉，我光记得宣统了，嘿嘿，学强，这宣德炉是个什么宝贝？” 张学强觉得这哥们人实在又热情，有必要给他科普点知识，以便以后能收到更好的物件。 于是扔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慢悠悠说道。 “要说这宣德炉啊，那是明朝宣德三年的事儿。 当时暹罗国给明宣宗朱瞻基进贡了好几万斤风磨铜。 皇帝看着宫里那些祭祀和摆设用的鼎彝太寒碜，就让人用这风磨铜，再掺点金啊银啊这些贵重金属，铸了一批香炉。 那时候造的宣德炉本来就没多少，听说也就三千来件，还只供宫里用。 这几百年来，打仗啊、坏的、丢啊的，真正宣德那时候造的炉子，现在已经少得可怜了，公认的正经玩意儿没几个。 正因为原来的少，后来的人就把宣德炉当成了个手艺标准和文化象征。 只要是造型、做工跟宣德炉差不多的铜炉，都管它叫宣德炉，不一定非得是宣德年间造的。” 王二猛听得眼睛发亮，烟头快烧了手都没察觉，“学强，那咱去看看呗，你手里水厚，肯定能拿下来，要是真货那不发了！” 第77章 夹道胡同看货 张学强兴趣不大，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说道：“宣德炉这东西，打明朝宣德年往后，直到咱现在，哪朝哪代都有人仿，假的比真的多得多，往街上扔块砖，砸着十个说有宣德炉的，九个半是蒙人的。” 他想起王二猛比画的尺寸，嘴角勾了下，“再说了，真的宣德炉，大多就巴掌那么大，比你这烟盒大不了多少。 能有巴掌半宽的，就已经算稀罕物了。 你说那玩意儿，跟洗脸盆似的，高都快到膝盖，这尺寸啊，九成不是宣德年那会儿造的。” 张学强记得明朝礼部尚书吕震编写的《宣德鼎彝谱》上面记载的几件国之重器倒是有王二猛比画的那么憨，可那玩意儿都被历朝历代当做国宝呢，怎么会流入民间？ 王二猛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头，“嗷”一声才甩掉，搓着手指憨笑。 “那，那也值得看看啊！再咋说，那么大的铜疙瘩，就算是新的，也沉得压手啊！” 他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我瞅那炉底下还有字呢，模模糊糊的，像是‘大明’啥啥的，说不定、说不定真是个老物件？” 张学强心里其实动了下，王二猛这人实诚，不会瞎编“有字”，但嘴上还是淡着。 “底下有字也不新鲜，仿的都爱刻‘大明宣德年制’，我见过有的新炉子，还故意做旧，弄点铜绿往上抹呢。” “可它沉啊！”王二猛急了，又比画起来，“我掂量了下，估摸着五十斤打不住，实打实的铜，咱就算按废铜价收，也有赚头......” “你可拉倒吧。”张学强笑了，“收废品的价？真要是老东西，按废品收，人家能跟你急。 要是新的，这么大个炉，打它费多少铜？现在铜多金贵，谁家闲得没事铸这么个大家伙当摆设？” 他顿了顿，把烟蒂踩灭：“不过......” 王二猛眼睛立马亮了，跟等食的小狗似的：“不过啥？” “不过你这人实在，既然特意回来告诉我，去看看也无妨。” 张学强推起墙角的破三轮，“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省得一会儿又犯困。” 其实他心里早转了八圈：五十斤的铜炉，就算是晚清仿的，只要工艺过得去，也值不少钱。 再说王二猛提的“底下有字”，万一、万一真是哪个朝代的官仿呢？ 他可记得，后世有官仿精品宣德炉上拍，可是拍出了八位数呢！ 当然那种东西，出现在寻常人家的概率也太小，可以忽略不计。 王二猛一看他松口，乐得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大牙，偏腿就上车带路。 “哎！咱走快点，那家人住得不远，就在北胡同那边，晚了怕人家关院门了！” 张学强跟上他的车子，冷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 他摸了摸口袋，心里琢磨：不管是不是宣德本朝炉，只要不是粗制滥造，都得买下再说。 华灯初上，宛若繁星点点，街上人来人往，好似百川汇流。 二人一阵猛骑，来到了一条幽深僻静的胡同。 王二猛刹住车，“就在胡同底儿那家！” 胡同窄得三轮车都进不去，青石板路上全是板结的积雪，像是多久没人走过一样。 这种狭窄，又僻静的胡同通常是死胡同，在最里面那一家的院子又是不正向的，大门通常朝西或者东，跟传统正向四合院朝南开门区别很大。 很可能这院子是别的大宅子的跨院，或者是后门啥的。 张学强有了点兴趣，“二猛，这三轮进不去，得有个人留下看车啊！” 王二猛立刻高高举手，“你去，我看车！” 踏着积雪，张学强走进了胡同，暗中在口袋里预备好了强光手电。 进了胡同，两边的墙上竟然都没有开门，也就是说没有别的住户。 张学强暗骂一句，这是个夹道，也叫断头胡同，大白天走里面都瘆得慌，能在这种胡同底住的都是狠人。 此时天已经黑透，一路上都没有路灯，他只好提前把强光手电拿了出来，照着亮走到了胡同底儿。 就像是葫芦底一样，这里开阔了不少，正对胡同口的墙上开了一扇朝西的如意门。 这片地方显得黑漆漆阴森森地，让人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寒意。 西北风往脖领子里一灌，张学强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到院门虚掩着，站在门口就扯嗓子喊道，“家里有人吗？” 没人答应，他又拍了几下门环，终于里面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找谁啊？” 张学强高声道，“收破烂的，听说这家有东西卖，过来看看。” 吱呦一声，院门从里面被推开，门槛里站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斜楞眼打量张学强一番。 “哟，穿得这么周正，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收破烂？你逗我呢？” 这人上下打量张学强的棉袄领口，“谁跟你嚼舌根说我这儿有东西？” “嗨，我那同事嘴笨，中午跟您没唠明白。” 张学强递过一根烟，笑盈盈的，“他说您这儿有个老铜炉，我寻思着您要是真想出手，我给的价指定比他敞亮，先让我开开眼成不？” “二十块？他打发要饭的呢！” 男子挡开张学强递来的烟，猛地梗起脖子，“我这炉是宣德年的宝贝，他懂个屁！” 男子斜眼瞅他，“你倒说说，能给多少？别跟他似的，张嘴就寒碜人。” 张学强笑容依旧，“瞧您说的，我得先看看东西才能开价啊，东西还没影儿呢，哪能随便开价？” 那男子一摆手，哐啷一声拉上了院门。 透着门缝传出他的声音，“走人，一个个的净想占便宜，费劲给你搬出来，你也给不了仨瓜俩枣，我还嫌腰疼呢！” 张学强怎么甘心白跑一趟，当即太高嗓门。 “我跟那些串胡同的不一样。” “您要是信得过，先让我瞅瞅炉底子的字，真要是老物件，您开价，只要不离谱，我绝不还价。” “您总不能让我对着墙根儿出价吧？”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而停下，隔着墙头飘出句话，“哼，可别让我白折腾！” 第78章 里面有货? 点燃嘴里的香烟，张学强忍着西北风，站在那个院门外，耐心等了足有五分钟，里面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耳朵微动，听出来是有人负重而行，看来那东西真不轻，不由得心里的好奇更大了几分。 院门再次打开，那人指着门后地上道，“看吧，别耽误功夫。” 张学强上前一步迈过门槛，先快速打量一下院子。 果真这不是标准四合院，也不是大杂院，更像是个跨院。 只有朝南三间房窗户里透着昏暗灯光，其它三面尽是高大的山墙，靠着一面墙还搭了个油毡棚子，看样子像是厨房。 院里没有种树、搭葡萄架，也没别人露面，倒是房子窗户下有个花池子，里面枝叶凋零的也看不出种的什么。 张学强怕他误会，迅速低下头，看向了那个炉子。 在雪亮的手电光下，炉子呈现出一种杂色黄铜的感觉。 这炉子，个头可真不小，口沿跟家里盛汤的搪瓷盆似的，圆滚滚一圈，量量得有尺把宽。 杵在地上，快到膝盖下头了，估摸着三十来厘米高。 王二猛有些夸张了，他可是说的洗脸盆大，过膝高。 再细看，颜色倒挺扎眼，红不红、黄不黄的，像是有人故意往铜上刷了层漆，亮得发贼。 摸一把手上还沾点黑灰，哪有真宣德炉那种温润的包浆？ 各种表现都不够老，最多是民国后期的，到现在不到五十年。 最逗的是那三条腿，看着粗壮，其实底下是空的，敲敲邦邦响，里头像是塞了点沙子配重，不然这么大个炉早晃悠了。 炉肚子上刻的花纹也糙，像是缠枝莲，远看跟乱草似的，边角都没打磨平，喇得慌。 懂行的一看就明白，这玩意儿就是粗仿，为了唬人特意做这么大个儿，铜料也是最普通的杂铜，扔废品站里论斤称，顶多值俩肘子。 就这玩意儿，张学强都懒得看底下的款识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跟小学生写的一样歪歪扭扭。 没劲儿，白跑一趟，张学强就想打个招呼走人，忽而记起王二猛说过这玩意至少五十斤。 联想刚才那人抱着走来的脚步声，也说明这东西很重。 张学强不动声色，伸手晃了晃，立刻有了手感，真重，怕不下五十斤，这一点王二猛倒是虚头巴脑。 这就不对盘了，按理说这么薄的边缘，不可能有几十斤重，难道说里面还包了个铅疙瘩？ 他忽而想起行里人说过，有些太扎眼的东西，在战乱年代，被人用手法隐藏起来，通常会弄成赝品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扭头，这样才能保护好里面真东西。 可现在也没法当着人面打开看看，更没法收入仓库做实验。 “哎，哎，你打算在这儿过夜咋的，到底怎么说？” 男子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张学强直起腰，笑嘻嘻说道，“您开个价，我看看买得起吗！” 可能是骗局，也可能是里面有货，这种玩意儿最难下决定，他让对方开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试探试探再说。 男子一撇嘴，伸出五根手指头。 张学强嘴角一抽，“五什么啊，五斤棒子面是它，五斤银子也是它，您老到底给个准数啊！” “五千块，少一分不干！”男子拔着胸脯，腆着肚，看架势再勾上个蓝脸就是窦尔敦。 五千块在这连万元户都没有的年头啥概念？普通双职工每月上一百块的都少，这相当于两口子五年多的工资，毫无争议的一笔巨款。 能买一条胡同的四合院有点悬，可买四五小院个没问题。 张学强指着自己鼻子笑道，“您老看我像是开银行的吗？” 男子翻白眼道，“你让我随便开价的，这又反悔了是吧！” 张学强无奈笑着，“那也得随行就市啊，先不说你这物件可能还没你年纪大，它就是个宣德本朝的，也不能卖五千块吧。 可这四九城打听去，最贵的东西也就是同仁堂那八两的野山参了，才卖一千二，您这能买四个还拐弯呢。 我看啊，您就是成心不想卖，逗我玩呢！” 男子瞪眼珠子道，“这么沉我给你搬过来，你说我成心逗你玩？” 张学强针锋相对，“那你也得出个我拿得起的价啊！” 男子一时卡壳，嗓子里咕哝几下，声音低了八度，“那你能出得起多少？” 张学强两世为人，此刻不但是在试探东西，也在试探对方是否是挖坑埋雷的。 一番察言观色，感觉他不像是骗子，只是东西确实难断，要是能让他暂时离开，哪怕是几秒钟都行。 张学强装着思忖片刻，也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十，按照废铜价，不坑你！” 男子瞪眼如同牛铃，“五十？上街的收废铜，都五六块一斤，我这宝贝你给五十，快一边凉快去吧。” 张学强满脸的真诚，“那是紫铜，您这炉子是杂铜，里面兴许还掺铁了，想要炼出纯铜来费老大劲，去回收站最多给你一块一斤，不信明儿您自己搬了去试试。” 男子有些心虚，咂么嘴道，“那这东西也不能五十卖，我当年废了老大劲，咳咳，反正五十不卖！” 就在此时屋里传出另外一个男子不耐烦的声音，“老六，磨叽个屁啊，几十块丢人不？” 男子回头低吼道，“歇着你的去，关你屁事，我自个的东西！” 就在此时，张学强看到窗口人影一晃，露出了一张包着绷带的人脸。 瞬间张学强就感觉刚才那声音有点耳熟，那张脸虽说看不清，但也让他升起了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在崇文门鬼市遇到的家伙？ 张学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暗中将仓库里的狙击弩上好了弦。 他装着看天空一眼，“快半夜了哈，咱俩也别在这里说相声了，您给个实在价，行我就搬着，不行早点睡。” 男子还是伸出五根手指，咬牙道，“五百！” 花五百块，要是能买个官仿的也绝对值，可要是买堆废铜加铅疙瘩，那可就亏死了。 张学强一咬牙道，拿出一大把零散本地粮票，“实话实话，我没带多少钱，可粮票不少，这些得有四五百斤，换不换？” 男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粮票。 第79章 狭路相逢 张学强急忙抽回手，呲着牙赔笑：“麻烦您受累，拿块湿抹布来，我擦巴擦巴再瞅一眼成不？” 男子老六斜着眼上下扫他，“你小子别是想抱起来就跑吧？” 张学强气得一跺脚，“您先抱着它给我挪三步试试？要不您说抹布在哪儿，我进屋取去，省得您不放心。” 老六急忙摆手，“别介！我去拿，你可别走，那些粮票先压我这儿！” 张学强摇头苦笑，数出一小半粮票递过去：“快点吧，真跑了您也不亏。” 哐当一声，老六甩上院门，咔嚓插了门闩。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没敢作声，只盼这小子快点回屋好把香炉收进空间。 “你小子别耍花样！”老六回头指了他一下，转身快步扎进屋里。 张学强趁这空当，猛地蹲下，手掌按在香炉耳上。 瞬息间香炉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空间仓库里。 仓库外围的白雾像是被巨力撕扯，呼啦啦卷成漩涡往远处退，眨眼就露出大片空地，旁边的建筑也显露出大半。 张学强攥紧了拳头，心头狂跳这动静，比以往收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猛！ 不用问，香炉里肯定藏着了不得的物件，今儿说啥也得拿下。 他甚至闪过开门就跑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院子主人不一般，屋里藏的极可能是鬼市那伙劫匪，自己势单力薄，能正常买下最好，实在不行再另想辙。 张学强没空观察空间里的变化，急忙把香炉放回原处，眼瞅着墙头和大门盘算，空间里的狙击弩已推上弩箭，随时能击发。 只要意念一动，狙击弩就会出现在手上。 这几秒钟，慢得像过了半拉钟头，他额头上的白毛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六已经进了屋，几秒后窗户里探出个脑袋瞟了一眼怕他真抱着香炉跑了。 张学强心里的好奇心勾了上来：屋里那人到底是不是劫匪？他猫着腰挪到窗口旁的屋檐下，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屋里传来水声，像是有人在搓抹布。 跟着响起个耳熟的男声，压着嗓子骂：“老六你个憨货，弄个假货当宝贝，还惦记着发大财？他要是回过神来，非拆了你这破院不可！” 水声停了，老六不耐烦地顶回去：“买卖买卖，愿打愿挨，他自己眼瞎看走了眼，凭啥来找茬？ 你管好自个儿就行，大冬天的把脸烫成猪头，还好意思说？” 耳熟的男声低吼：“老子说了多少遍！黑灯瞎火的，谁瞅见他端着热水？ 邪门到家了！大冬天的，那热水泼过来愣是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烫得老子差点熟了，活见了鬼！” 老六冷笑几声，屋里响起脚步声。 张学强急忙溜回香炉旁，心里头翻江倒海，全对上了！ 屋里就是鬼市那伙人！当时还有个戴皮帽子的，难道也在屋里猫着？ 这下成了一对三，手里就算有狙击弩也不能轻举妄动。 身后脚步声近了，老六沉着脸，啪一声把湿抹布砸在香炉上：“快点擦，大爷没空陪你耗！” 张学强不搭话，装模作样擦着炉沿，拿手电照得仔细。 老六忽然瞅着他的手电：“呵，这玩意儿够亮，比派出所的手电棒还强。” 张学强站起身，笑眯眯道：“那是，所里审案子就用这，我跟我哥借的。” 他故意胡诌，敲山震虎。 老六脸色一僵，不耐烦地催道，“看好了没？到底要不要？” 张学强把剩下的粮票递过去：“成交！” 老六翻看粮票，忽然撇嘴：“这是你开的价，我还没应呢！” 张学强心里暗骂让这老小子了钻空子！要是狮子大开口咋办？ 老六呲着牙：“这些粮票撑死值一百五，我要的是五百，想这么拿走宝贝？没门！” 张学强也来了脾气，恶狠狠道：“不要了，把票还我！” 老六冷笑：“折腾老子半天，你说不要就不要？看场耍猴还得扔俩子儿呢，想空着手走？做梦！” 张学强早有准备，将强光手电往老六胸口一杵，语气森冷。 “明告诉你，胡同口有人等我，再不出去，连你这窝一块儿端了！” 老六脸色一僵，眯缝眼里闪过狠劲，却没敢硬来。 “行，咱正经谈，这些票算一百五，你再添二百，东西你抱走！” 张学强毫不退让地盯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摞工业券，唰地在老六眼前晃了一下，足有一百多张，全是大面额。 “就这些，不行拉倒，还我粮票！” 老六眼睛倏地亮了——工业券金贵着呢，这一摞比二百块还值！ “成！东西归你！”他伸手就要接。 张学强闪电般把券塞回口袋：“别来这套，先开门，帮我把东西挪出去，不然一根毛都别想有。” 老六打量他半天，点头开了院门。 张学强抱起香炉，费劲地挪到门外。 老六闪身挡在他面前，伸手：“票！” 张学强哗啦啦数出工业券，猛地往院里一撒，票券在西北风里打着旋儿飞，“给你了，自个儿捡去！” 老六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就往院里冲，哐当关上了大门。 门关上的瞬间，张学强后背的汗早把棉袄溻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他一激灵。 此地不能久留！他立刻把香炉收进空间，往胡同口疾走。 幽深的胡同像泼了墨，手电光在墙上晃来晃去，照得影子忽大忽小。 两侧的高墙像低垂的黑云，压得人嗓子眼发紧，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走在没头的绝路上。 踩踏着残雪，脚下一步一滑，却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往前冲。 眼看快到胡同口，迎面撞过来一个人。 张学强心里一紧，这胡同里就一家，来的人肯定是奔着老六去的，难道是那个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突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了半秒。 张学强也看清了这人的脸，头戴皮帽子，捂着个大口罩，整个脸溜平像是没鼻子似的。 这标志性的皮帽子，立刻让张学强想起了鬼市胡同里的拦路劫匪。 这真是冤家路窄！此刻只希望对方没认出自己，毕竟当时脸上带着马虎帽呢，被认出的可能性也不大。 前方就是胡同口的一抹亮光，张学强心头狂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就在此时，那人突然暴喝一声——你给老子站住！ 第80章 被逼无奈 张学强根本没回头，猫腰发足狂奔，只想尽快离开这破地方。 陡然间他听到背后哗啦啦一阵响，就觉得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一样。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一阵天旋地转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倒在了满是积雪的地面上，身子立刻被拉着的向后滑去。 这时候他才发现，脚腕上被链子锁缠住了，链子锁的另外一头就在那个皮帽子手里。 原来是皮帽子又故技重施耍起了链子锁。 这货咬牙切齿，双臂用力，三两下将张学强拉到了脚边。 张学强叫道，“别闹，你认错人了吧！” 皮帽子抬脚踏在张学强胸口，“小王八蛋，扒了你皮我认得你骨头，别看你没戴帽子，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老子的砚台呢，你小子来这里干嘛，不想说是吧，拉你回去扒皮熬胶！” 话音未落，皮帽子手中出现一把雪亮的小短刀，就在张学强额头上比划。 他脚尖碾了碾，疼得张学强肋骨像要断了，忍不住要张口惨叫，却被憋住一口气，怎么也叫不出来。 这货敢半夜劫道抢劫，就是个亡命徒。 从他那天对待黄三就能看出来，落在他手里十死无生。 绝对不能回那个院子，否则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这寒冷冬季的死胡同里，就算是扯破嗓子叫救命，也未必能有人救援。 胡同口有人匆匆而过，也只是闪过一个长长的影子，根本没人向这边看一眼。 外面的王二猛也别指望，兴许他进来找人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现在张学强也被逼到了绝境，心里知道此刻要是不反抗一会儿加上老六和另一个家伙，就彻底没机会了。 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夜里皮帽子将黄三踢得像是破纸盒子的画面，由不得浑身一激灵。 他被逼无奈，低吼一声，“别，别，别动手，还你砚台，一切好说！” 皮帽子语气冰冷，“别打马虎眼，快点拿出来！” 这是你逼我的，老子不想死！ 张学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彻底豁出去了，意识一动，手掌中突然出现了那把狙击弩正对准了皮帽子的胸口。 皮帽子万万没想到有人竟然凭空变出东西，顿时吓得一愣神。 崩，嗡...... 张学强猛然扣下扳机，只觉得胳膊一震，耳边嗡嗡声不绝。 皮帽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着载了出去，摔在地上双腿一震痉挛，手扣的地上坚硬积雪都翻起了，指甲盖因此脱落几片。 张学强急忙甩开脚腕上的链子锁，起身再次上了弩箭，举着狙击弩缓缓靠近。 只见皮帽子喉头插着一只没入多半截的弩箭，鲜血在颈侧汇聚成了小水洼，苍白的脸上透着缺氧的青紫着实吓人，凸出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不停地向上翻像是恶鬼似的。 他单手还在地上抓挠，似乎是想抓住救命稻草，做最后的挣扎。 张学强瞅见他抓过的雪地上，血珠混着冰碴子，被抠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红印子，像条快死的蛇。 心头一阵狂跳，这是，这是我做的？ 此刻他实难相信，自己杀人了，两世为人第一次杀人。 只觉得浑身一阵乏力，呼吸迟滞，手中狙击弩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这还是那个原本的自己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杀人凶手？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自责、恐惧、慌乱笼罩着他。 他想到自己的未来，想到这件事如果被发现的后果，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是别人看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狙击弩从何而来，怕是这辈子都完球。 不行，我重生一回，不能就这么完了，必须毁尸灭迹。 一瞬间，张学强身上又恢复了力量，急忙弯腰把狙击弩收回空间。 疾步上前，单手按在皮帽子尸体上，用意识将他收进空间，暂时藏起来，等机会再埋掉。 然而皮帽子依旧躺在那里，根本就没消失。 张学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可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跑了，怕是第二天尸体被发现，早晚能查到自己头上。 张学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按理说皮帽子死了之后就是尸体，跟那个羊肉片和别的死物一样，完全可以收进空间。 难道是人的尸体不行，又或者有别的条件。 就在此时，张学强觉得手下按着的皮帽子又抽搐了几下，喉头还发出了呃呃倒气的声响。 这货还没死透啊，此时还不算尸体呢，怪不得没法收回。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 张学强一翻手腕，出现了一把斧头，这把斧头曾经劈过家里的桌子，现在竟然用来做这种事！ 他忍着喉咙发紧，酸水直往上涌，倒转斧刃用平面狠狠锤在皮帽子头上。 皮帽子再次一阵剧烈抽搐。 张学强心里念叨着“都是你逼得我的，熬胶，看看谁拿谁熬胶！” 咬牙再次举起斧子，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终于皮帽子彻底没了任何反应，他急忙伸手，瞬间那家伙和斧头都消失在了原地。 他立刻用脚踢来墙角一些松软的积雪，将地上的痕迹掩盖。 此刻张学强已经浑身大汗淋漓，心脏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他还是忍着不适，仔细地检查了四周，发现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最后还捡起了那根链子锁，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胡同口。 当路灯照在他头上的时候，长长出了一口气，顿觉浑身冰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几个哆嗦，伸手一抹棉袄里子都被汗水浸湿了。 “学强，学强！可急死我了，咋了？” 王二猛的声音如雷贯耳，让张学强感觉回到了阳间。 “学强，那东西呢，他还是不卖？” 张学强咕哝了一下喉结，嗓音带着沙哑说道，“呸，破东西假的，铜皮里面灌水泥，你幸亏没花冤枉钱，要不送回去也卖不了几毛钱！” 惹得王二猛一阵怒骂，恨不得去找那家麻烦。 第81章 后院的想法 张学强心里觉得对二猛有点亏欠，毕竟是他提供线索自己才搞到了这么好的玩意儿。 可现在又不能明着分他好处，否则没法解释。 张学强前世今生，都本着我不欠人，别人谁也别想欠我的理念。 现在等于欠了人情，怎么也得还点才行。 念及于此，他招呼二猛上车，先走着。 二人并行，张学强沉吟说道，“二猛你差点打了眼啊，要不这样，我抽空教教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也能避免上当，还能多收到好东西！” 吱嘎，王二猛刹车过猛，三轮车后轱辘一跳，差点翻了车。 他双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道，“学强，不，强哥，你，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 张学强也给弄懵了，本来是打算教他一些真东西，只当是补偿了，可没想过什么收徒。 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和这个时代的人思想毕竟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在这个年代，虽说没了天地君亲师的概念，但是各种工厂、企业、某些特殊行业，甚至机关单位里也有师傅带徒弟的传统。 而且这种师徒关系，不比过去的师徒传承差。 这年代当徒弟的对待师傅，那真是言听计从，师傅交代的事儿，比自己亲爹妈安排的还上心。 平日里师傅走哪儿跟哪儿，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地伺候着，就盼着能多学点本事。 将来出息了，那对师傅更是感恩戴德，逢年过节礼品一样不落，就跟孝顺自家长辈似的，师傅家里有个啥难处，徒弟那是砸锅卖铁也得帮衬着。 而张学强重生前的那个时代，这种师徒关系非常淡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正因此他对收徒有点反感。 王二猛看到张学强一脸茫然，眼中兴奋之火顿时熄灭，低垂着头道。 “算了，学强，我笨，又不怎识字，你也别费那个劲了！” 张学强也刹住了车，扭头认真的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鼓励。 “二猛，我要是教你，你能认真学不？” 王二猛满脸惊喜，结结巴巴道，“学强，不，强哥你真打算收我？” 张学强神色凝重，“聪明不聪明并不重要，认字少也没什么可以慢慢学，但是你必须上心学才行，要不然我才不费那个劲呢！” 王二猛从车上跳下，脚底板在地上擦出两道白印子，激动的乱点头，“我上心学，你放心，我一遍学不会就学两遍，自己没事也摸索，绝对能学出来！” 说着作势欲跪，膝盖都弯下去了！ 在这大马路上要是下跪可别被人戴上封建残余的帽子，张学强急忙拉住他，手心都攥出了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还有点事，你跟我去，咱们慢慢说！” 张学强还记得三亮去买虾仁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是学习社也关门了吧。 二人嗨吆嗨吆一阵猛蹬车，终于回到了学习社门口。 人家还没下班，窗户里透着灯光，似有人影晃动。 张学强让王二猛在门口放好车，敲了敲那扇油漆斑驳的深色木门。 “哥，你回来了，有饺子你快吃点！”三亮同学端着一杯茶坐起。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樊子君，看来是人家特意为张学强留着门呢。 桌上还摆着几盘油煎饺子，这是中午剩下的饺子，樊子君看三亮饿了，就用张学强给的花生油加工了一下，金黄的油星子凝在盘子边缘，香气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哎吆，你可回来了，你兄弟念道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樊子君抿嘴笑着。 “我路上一磨叽，耽误您下班了，真对不住！” “咳，我就住后院，什么耽误的，再说了我还跟着沾光吃了顿饺子呢！” 刚才的不适已经消退，张学强早就饿了，直接招呼王二猛坐下一起吃。 王二猛紧张的胳膊肘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直勾勾盯着油汪汪金灿灿的饺子，喉结上下滚了三滚，更是不敢动筷子。 张学强绷脸道，“刚才还说听我的话呢，让你吃个饺子都不吃，能毒死你啊？” 王二猛嘴里咕哝口水，却满脸的为难，“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张学强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儿，“再拿乔，给我滚出去喝西北风去！” 王二猛这才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夹了个金黄酥脆的饺子放嘴里。 忽而他眼睛亮了，嘴角沾着油星子，腮帮子鼓鼓得像塞了俩枣子，不用别人劝，一双筷子运转如飞，一个个饺子流水线似的消失在了他嘴里。 张学强一阵翻白眼，这油煎饺子不比刚下的饺子，这玩意油腻还占肚子，一般人还真吃不了这么快，这小子也是个潜力吃货。 “樊经理，麻烦再给倒壶茶，我怕他一会儿噎住。” 樊子君早就吃过了，捂嘴笑着去倒茶。 张学强扭头问道，“三亮，虾仁买了？” 今儿张学强非要买虾仁倒不是自己嘴馋了，而是打算明儿让辉二爷吃得好点，也算是圆满画个句号，虽说核桃碎了，但这帐他认。 三亮同学邀功似的挺起胸脯，“我让我妈把今天剩下的虾仁都包圆了，有三斤多呢！” 一个市场才三斤多虾仁，由此可见，这玩意多紧张。 要不是肉案西施帮忙，张学强开春都未必能吃上虾仁。 樊子君端茶壶回来，笑着给大家倒上，“那虾仁可真大，真干净，我放后院柴房了，这么冷的天坏不了，明儿一早我就去看看有没有黄瓜，中午给你们包黄瓜虾仁陷儿。” 听她两次提起后院，张学强好奇道，“后院？我能看看不？” “这有什么不能的，就是有点乱，你可别嫌弃。”樊子君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张学强向厨房走去。 张学强示意他们继续吃，跟着樊子君进了柜台后面的布帘里。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打眼一看锅碗瓢盆井然有序，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由得暗中挑大拇指，樊经理真是个利索人。 吱呦一声，樊子君推开了厨房后门，一座院落呈现在张学强面前。 他四处打量，这院落非常宽敞，足有两间教室那么大。 可惜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了屋茬子，还能看到些黑漆漆大梁和椽子。 唯独两间正房还完好，但外墙上也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在后墙上还有一个随墙门，透过门缝能看到后面街巷的路灯。 张学强看了一圈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也是个四合院，还是两进的，前面的茶馆是倒坐房和门房改的，这后面就是原来的庭院。 樊子君轻声道，“这是我家祖传的房子，喏，那棵老石榴树还是我爷爷种的，每年都结通红的果子，可惜现在成了这样，要不是街道上开了学习社，前面的房子也保不住。” 张学强看看后门，忽而生出一个想法，“樊经理，你就不打算把这些房子再修好？” 第82章 合作初试 樊子君啊了一声，许久才神色黯然道，“我不是不想，而是力有不逮啊！” 当时的规定是，私房一般由房屋所有权人承担修缮责任。 若房主有能力修房，通常是自己购买建筑材料，自行或请人帮忙修房。 经济较富裕但无力修房的，可雇临时工人修房。 修缮院里坍塌的房屋，可不是一笔小钱，樊子君独木难支，实在是承担不起。 张学强咂摸嘴道，“这么多房子毁了可惜，就算将来拆迁，你吃大亏了。” 樊子君耸耸肩，语气里尽是无奈，“那又能怎么办？” 张学强道，“好办，只要你愿意，我来出钱修！” 樊子君震惊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小，小张同志，你什么意思？” 张学强哈哈一笑，“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出钱修好这里，茶馆再开几个雅间，既能安排人谈事，又能招待客人吃饭，能增加不少收入，我呢只当是入股了！” 当然他还有别的想法，将来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行。 前面茶馆可以接待普通客人，后面这雅间里就可以看货谈一些机密的事情。 另外这么大的后院，也可以让那些回收站的外勤直接过来，省得他再往回收站跑了。 张学强家里有泥瓦匠，多出点费用他又不是出不起，大不了用票券折算。 樊子君更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道，“这房子虽说是我的，可学习社是街道办的，你入股？你当现在是民国那会儿呢？”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樊经理，我一看你就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有见识，有想法。 你应该能察觉到最近一年来的风气变化，我明着告诉你，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了。 为了搞活经济，将来承包，包干，甚至个体私有制都会出现。 我现在只不过是提前投资罢了，等到了时机，你就出面承包茶馆，或者直接申请个体经验，到时候大有可为。” 这种苗头已经在全国各地出现，有农村已经开始偷偷包干，甚至像是大队搞糕点厂的也屡见不鲜。 樊子君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差点跳出腔子。 她确实曾经幻想过未来，也对现状有很多的意见，但由于各种原因，这些想法她都不敢说出口。 没想到有一天一个少年竟然当面说出这种话，而且还胸有成竹地展望未来，说得头头是道。 难道他身份背景非常特殊，已经提前知道了一些事？ 联想到张学强拿出的那些特工票券，樊子君越想越可能，一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圆。 她骨子里想一口答应，但是现实和各种条条框框却死死地约束着她不敢越雷池半步。 张学强看出她的心思，便轻声说道，“信任是逐步建立的，既然你不想步子迈得太大，那么咱们可以先从别处合作一下！” 樊子君深吸一口气道，“怎么合作？” 张学强笑得讳莫如深，“你这学习社，能经营餐饮，几乎跟饭店没啥区别了，可你们每天却招徕不了几桌客人，这是为什么？” 樊子君不假思索地苦笑道，“缺这少那的，就算是来了吃饭的，我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张学强打了个响亮的榧子，“对啊，你们现在连包几斤水饺都难，所以说影响你们的最大短板就是原材料。 而我......” 他一个停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票券，嘴角翘起露出个自信的微笑。 樊子君眼睛一亮，只要有了肉、蛋、油、粮，何愁生意不好？ 可这风险也不小，万一被捅出去......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些画面，浑身一个激灵。 张学强仿佛能看穿她心扉似的，低声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先来点小打小闹试试水，咱们就从大肉包子做起。 赶明儿你在大门口摆桌子弄个大笸箩，卖不要粮票的大肉包子，也别卖贵了，二两重的大肉灌汤包只要一毛五，我保你赚一半！” 张学强刚才算过，这时候计划内面粉才每斤一毛五，猪肉才七毛，白菜二分一大堆。 一只二两重的包子，原材料是一两面粉，半两肉，半两菜，加上点肉皮冻就是灌汤包，多加点肥肉和花生油就能香死人。 算上人工成本最多不过六分钱，卖一毛五赚一半还多。 别嫌一毛五贵，这可是不要票的，中午吃碗炸酱面还要一毛五外加二两粮票呢！ 小孩子嘴馋，家里舍不得买肉红烧，吃个肥得流油的肉包子解馋还是办得到的。 工人上班来不及做饭，偶尔买个也不算太奢侈。 家里老人辛苦一辈子，想来点荤腥，当儿女的还不舍得一毛多钱？ 这附近居民这么多，只要打开销路，一天蒸多少都不够卖的。 张学强在算，樊子君也在琢磨。 “和面、调馅、剁肉、切菜，还得有人卖、有人进货，店里才俩人可忙不开！” 她掰着手指头道，眼中有希望，也有些许无奈。 张学强道，“进货你别管，三亮蹬着三轮车早起跑一趟妥了，他菜市场路熟，对了中午包子你可得管够。 我再给你找个大妈过来帮忙包包子调馅，每天管她五个包子再给五毛钱就得！” 他想的是帽头他妈瞎婶子，她能自己糊火柴盒，包包子和面、调馅自然也没问题。 干这个比糊火柴盒赚得多多了，还能管饭。 一个瞎婶子忙不过来，他还预备了个后备军就是小婕她妈，那个老太太虽说身体差点，但打下手绝对没问题，再说了人家还能治好呢。 樊子君默默点头，“那利润怎么分？” 张学强道，“我出票券，其它的都不管，纯利我占六成，剩下的你们两成，上交两成，走顺了一天卖上千个都没问题。” 他这样做不是发善心学雷峰，而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消化票券，转换成钱。 另外就是多条腿走路，将来更保险一些。 一只包子往少里算赚八分，上千只就是八十块。 一天八十，一月就是两千四，一年下来......樊子君扣着衣角，只觉得有点头晕，这数字太可怕了。 第83章 新的仓库 樊子君深吸一口气，睫毛在灯光下颤了两颤，抬眼时目光已落定在张学强脸上，重重点头。 “好，那就试试，不过我想先小打小闹，试三天，每天包二百只。” 张学强心里门儿清这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稳妥法子。 这年头的人都这样，脚没踩实了，绝不肯轻易迈大步。 他笑了笑，“听你的，二百只正好试水，卖完了咱再添。” 俩人又掰扯了半晌细节，面要发几盆，肉馅得提前几小时剁，皮冻怎么熬。 二人回到前屋时，三亮正翘着二郎腿品茶，茶根儿都喝淡了，还咂摸得有滋有味。 对面的二猛却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着细汗，一看就是吃撑了。 “嘿，这是把下辈子的油水都提前吃了？” 张学强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下，二猛‘嗷’的一声，连着打了三个饱嗝，酸水都快冒上来了。 “强哥，师傅，起不来了.....”他说话都带气音，眼睛半眯着，活像只被喂撑的猫。 这倒真不能怪他。 常年清汤寡水的肚子，猛地灌进去一肚子油煎饺子，不顶得慌才怪。 张学原本还想趁热教他俩点门道，这下只能先搁搁了。 他拽着二猛的胳膊往起拉，年轻人骨头软，借着劲儿踉跄着站定，裤腰都勒得紧了些。 “走，遛遛去，不然明儿得顶着胃疼干活。” 俩人绕到后院，月光正斜斜搭在墙头上。张学强指了指后门的木牌：“以后看货让弟兄们往这儿来，后院空着，正好搁车。” 二猛点头如捣蒜，手还捂着肚子没敢挪开。 张学强看他缓过点劲儿，又抬头看了看天，星子都密了，也别耽误人家樊子君歇息了，自己也惦记着仓库的事，便拉着二猛回了前屋。 “明儿晌午过来，管饭，顺便上第一课。” 他拍了拍二猛的肩，声音敞亮。 多双筷子不算啥，能调教出个得力帮手，这点饭钱值当。 回自家胡同已是九点多，槐树枯枝在风里沙沙响，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学强指尖熟练地拨开钌铞——还好，门闩没插上，不然敲开门，发爷爷准得唠叨“年轻人不着家”。 一进院就觉出不一样。 原来搭着油毡的小厨房没了，靠墙根新砌了圈矮墙，地上堆着砖头瓦块，灰泥桶斜在一边，瓦刀和抹子还沾着湿泥，活脱脱个小工地。 这片地连带着原来放三轮车的角落，足有十五六平米，按他的盘算，将来要隔成里外两间。 外间当锅炉房，里间弄个带淋浴和抽水马桶的卫生间。 “夏天冲凉，冬天供暖，省得蹲冰窖似的茅房。”他踢开脚边的碎砖，心里盘算着。 锅炉烧起来，还能接根暖气管子通到屋里，往后冬天不用生煤炉，既免得煤气熏人，屋里也能暖和得穿单褂。 就是这么大的锅炉只供三间房，未免有点浪费，他忽然想起三亮家那冷如冰窖的小屋，或许能接根管子过去。 堂屋的灯亮着，桌上扣着个粗瓷大碗，旁边笸箩盖着屉布，鼓鼓囊囊的。 张学强掀开屉布，俩白面馒头暄得冒热气，掀开大碗，底下盘里竟卧着俩菜——大葱炒鸡蛋黄澄澄的，蒜爆羊肉泛着油光，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他晚上在樊子君那儿吃了不少油煎饺子，此刻肚子并不饿，可心里像被灶膛的火烘着，暖融融的。 西厢房的窗帘动了下，一道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又悄无声息缩了回去。 张学强勾了勾嘴角，端起盘子往自己屋走，这俩菜，正好当宵夜的酒肴。 里屋堆着半墙黄色瓦楞纸箱，都是今天收的金轮，还没来得及往仓库挪。 他洗了把脸，凉水激得脑子更清醒了，脱了鞋往床上一躺，意识沉进了那片神秘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白雾退了不少，原来仓库的院墙之外还露出不少空地，上次瞅见的那个建筑露出半截青砖山墙和一大片屋顶。 更远处还有几个屋顶的边角，甚至有一截柏油马路斜斜伸过来，路面上画着白花花的交通标线——横平竖直的应该就是原来仓库外面的马路，只可惜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又是个仓库？\"他用意识扫过去，那建筑门窗还裹在雾里，只能看出是个规整的大房子。 张学强搓了搓手，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儿，这雾退得越快，他越想知道里面藏着啥宝贝。 视线转回原来的仓库，地上那只假宣德炉还杵在那儿。今儿白雾能退这么多，全靠这玩意儿，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把炉子挪到卧室，电子秤一称，竟不是先前估的五十斤，而是四十二斤三两。 他找了块细砂纸，用意念慢慢打磨，锈迹剥落处，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 奇怪的是，炉身竟没一点焊接痕迹，双耳、三条腿和炉身像是一整块铜汁浇出来的，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个毛刺都没有。 翻转过来，炉底‘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歪歪扭扭，比小学生描红还潦草，假得明明白白。 可这铜壳子里裹着啥？他试着用意念去剥，那铜壳子纹丝不动，跟长死了似的。 又找了一块强力钕磁铁试了试，除了香炉腿，其它地方都没有磁性反应，看来香炉肚子里不是铁疙瘩。 墙角立着那斧子，上面没有沾染一滴血渍。 张学强举起斧子，对着炉腿轻轻劈了一下，‘当’的一声，火星溅起来，炉腿上裂了道缝，簌簌掉下来些铁砂。 看来这铜壳子是空心的，里面塞了铁砂增重。 再次举起斧子犹豫了，万一一斧子下去劈坏里面的东西咋办？ 琢磨半晌，还是把斧子放下了。 反正炉子跑不了，等找着趁手的工具再说，犯不着急这一时。 目光扫过仓库地面，忽然顿住了。 靠墙角那儿，棉袄裹着的东西还在，那是今儿在胡同里解决的那个皮帽子。 这玩意儿得赶紧处理，总不能让神秘空间变成太平间。 埋郊区？半夜出去挖坑，保不齐被巡逻的撞见。 扔河里？天热起来，不出三天就得漂上来。 “等黄三好利索了，让他找个北鬼市附近的荒地。”他摸了摸下巴，黄三在道上混得久，准知道哪片坟圈子最偏僻。 视线再移，他忽然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东西，是根锈迹斑斑的刀条，或者说，像块卷了边的铁皮。 这不是今儿从回收站外勤手里收的！ 当时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性，顺手扔在仓库里，倒把它忘了。 张学强用意识把刀条翻过来，铁锈下似乎隐隐泛着暗光，不像普通铁皮那么单薄。 只可惜这刀条在修复之前，只是个废物。 他盯着那刀条看了会儿，将它和上次那些书籍残页放在了单独的一个角落里，将来有机会找到修复古董的高手再说。 又抬头望向被白雾半遮的新仓库，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白雾退得越快，露出的东西越多，这空间里的秘密，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深。 还是尽快把金轮茅台弄进来，看看那些白雾能不能将隔壁仓库全漏出来吧！ 第84章 深夜敲门声 第一箱茅台酒进入仓库，张学强全神贯注用上帝视角看得仔细，瞬间白雾一阵翻滚，快速向更远处退去。 那座被遮住的仓库顶部终于露出了一扇透气窗。 隔着窗户张学强能清楚地看到，仓库之内被隔板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占地较小，里面全是各种黄色瓦楞纸箱，上面的字多数被遮挡，露出的也都是英文。 张学强口语还可以，但是读写就差了很多，看了半天只认得巧克力、比利时、瑞士、法国等单词，其它的就两眼一抹黑了。 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他感觉这些箱子里极有可能是外国进口的巧克力，当然别的箱子里可能还有其它东西，只是现在看不到。 另外那个较大的区域，几乎占了整个仓库的五分之四的面积，堆放的都是一袋一袋数不清的编制袋子。 五十公斤的糖袋堆得比人还高，五行货垛像五条土黄色的长龙，从仓库这头盘到那头。 袋角印的‘巴西’字样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张学强扫了一眼，光最外面一层就足有上千袋，这仓库简直是座糖山。 他大喜过望，这竟然是个糖类或者说食品仓库。 编织袋总共有五行，每行大概有一百垛，每一垛足有上千袋。 他粗略算了一下，每袋都是五十公斤的话，这一仓库应该有两万五千多吨白糖。 不算那边的巧克力食品，光是这些白糖，在他重生前就价值上亿。 假如放在现在，按照凭票购买价格每斤七毛五的话，这些也要值三千多万，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上亿？三千多万？张学强的心跳撞得耳膜发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这要是换成钱，能买下一条街！ 可下一秒，‘投机倒把’四个字像冰水浇下来，他猛地松开手，指节泛白。 是啊，现在拿出去，不是财富是催命符。 也只能是少量的给庄十三换名酒，或者让樊子君做点糖三角卖。 不过倒是解决了仓库里糖票不多的麻烦，也算是一个小惊喜。 他盯着空中漂浮的巧克力，忽然笑了，这空间是永冻仓，白糖放十年也不会结块，巧克力放着也不会化。 现在是烫手山芋，等改开的春风一吹，就是金山银山。 另外那些进口巧克力现在就可以拿出来一部分，就算不能卖，哪怕给小孩子解馋也是好事。 丫丫和三亮肯定喜欢！张学强没好气地想到，不，不给那个臭丫头，谁让她砸碎了上百万的核桃！ 他试着去碰那些箱子，一只箱子立刻从高处掉了下来。 瓦楞纸箱裂开的瞬间，金箔纸裹着的巧克力盒滚了出来。 盒面上烫着凸起的花纹，印着穿长裙的女人捧着可可果脚下是成堆的坚果，比供销社柜台里卖的水果糖精致十倍，光是看着就甜得齁人。 张学强意念一动，几十盒巧克力就到了仓库外面，漂浮在空中煞是好看。 他将这些巧克力都转移到了原来的仓库，又搬运了五六箱整的。 就在此时，那些白雾突然翻涌着扑了过来，将这个糖果仓库笼罩了个严实。 张学强寻思道，看来这仓库过去不属于自己，从那边拿东西到自己的仓库，才惹得这些白雾反扑。 不过没关系，咱还有九箱金轮茅台呢，都放进来之后，绝对能止住那些白雾。 两箱、三箱...... 眨眼间张学强将剩下的茅台全部挪了进来，那些白雾立刻翻涌着后退，将糖果仓库再次露了出来，还有退出去好远，让其它的建筑外墙也露出了不少。 这一番折腾下来，张学强心里渐渐咂摸出点门道，白雾退去的幅度，竟跟着露出的地盘一起缩水了。 早先一箱茅台扔进去，白雾‘唰’地就退出去十米远，跟拉开的幕布似的。 到后来再添一箱，顶多挪开一米，慢得像老太太挪步。 照这势头，再多搬几箱来，怕是连半米都挤不出去。 他盯着那片以仓库为圆心、越扩越大的圆形空地，忽然就想通了——这就像往水缸里加水，底儿越小，水面涨得越快。 如今这圆越扩越宽，直径多增一分，圈进来的面积就得翻着番地往上窜，耗的神秘能量自然水涨船高。 “看来往后得多弄些硬通货镇场子了。” 他啧了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光靠茅台怕是不够，得寻些更顶用的好玩意来。” 张学强又巡视了一番属于自己的领地，对那些即将露出的建筑物更加期待了。 他又挪了一袋子五十公斤的白糖，这些可以给樊子君，让她蒸些糖三角卖，扩大经营项目。 就在他意识要退出空间的时候，外面忽然想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来敲门？张学强倏然而惊，猛地坐起。 笃、笃、笃——敲门声轻得像羽毛落地，院里风声都停下了嘶鸣，只有窗帘外的身影映在墙上，腰肢细细的，像株夜里的芦苇。 张学强屏住呼吸，心里敲着鼓，这深更半夜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咳咳，谁啊！” 他故意扬高了点声儿，明知道是楚青青，偏要拿捏一下谁让那丫头砸了他‘上百万的核桃’，这点气还没顺过来呢。 门外的呼吸像是顿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竟要转身离开。 张学强的心猛地揪到嗓子眼，刚想开口喊住，那影子又转了回来，几乎是贴着门板，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的雪粒子。 “我，我想找你借本书。” 借书？张学强在心里哼了声，八成是找借口。 他却麻利地跳下床，对着镜子胡乱拢了拢头发，指尖蹭过额角时，才发现自己竟有点慌。 定了定神，才挪到门边：“哦？借什么书？”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楚青青的脸在昏黄灯光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声音比蚊子哼还轻。 “你小声点，丫丫刚睡熟。我想借高中英语第三册，你，你那儿应该有吧？” 看着她捏着衣角、指节都泛白的样子，张学强反倒有点挠头，还真是来借书的？ “高中英语啊，等着。” 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会儿，我给你找。” 楚青青不是头回进他房间，今儿却像踩在棉花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把衣角拧得快出水了。 第85章 热火朝天 张学强蹲下身，从床底拖出只柳条箱子，“咔哒”一声打开锁，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课本。 他抽岀四册英语书递过去，“都给你，慢慢看，不用还。” 楚青青像接烫手山芋似的接过来，睫毛飞快地扇了扇，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个细若蚊蚋的“谢谢”。 她转身就往外走，跨门槛时却猛地顿住，后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后天我请了假，你，还想去隆福寺逛逛吗？” 张学强愣了愣，忽然想起前几天让她带着去鸽子市的事没想到这姑娘竟真记在心上，还特意请了假。 刚才那点因核桃而起的别扭，顿时像被风吹散的烟，没影了。 “去！怎么不去？”他声音里带着笑，顺手挠了挠头，“要不，要不带上丫丫？” 楚青青肩头一抽，轻轻嗯了一声，旋即快步走向了对门，轻轻打开房门，消失在了昏暗灯光中。 年轻男女带着个孩子逛街，这......张学强嘴角微微一翘，轻轻关上了房门。 今天收获颇丰，香炉、茅台酒、新仓库，又多了庄十三和樊子君两条下线，还和楚青青和解了。 张学强心情大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盘子硬菜，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瓶金轮，拧开铁盖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喝就喝好的，反正以后会源源不断的入账，干嘛不喝？ 一口入喉，入胃，又入魂，夹一筷子大葱鸡蛋，菜香之中似乎还带着楚青青身上青苹果似的淡淡香气。 没一会儿张学强又喝高了，临睡觉之前还抱怨了几句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要是能上网多好。 寒冷的冬夜，整个城市都入了黑甜梦乡，然而却有人失眠了。 断头胡同的独院之中，还有两个人睡不着。 老六和脸上带着绷带的男子对坐在堂屋的官帽椅上，二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相面一样。 绷带男子抓起桌上茶碗，喝了口早就冰冷的茶根，“老六要不你再出去找找？” 老六白眼翻得好似卫生球，“都找了两趟了，腿都累细了，我看八成这小子带着东西跑了。” 绷带男子皱起眉，又摇了摇头，“不能，老大不是那种人，我担心他回来的时候遇到麻烦了！” 老六嘁了一声，“人心隔肚皮啊，怪只怪那东西太值钱，谁不动心？ 我看啊，也别找了，咱俩另起炉灶吧，我现在手里有大把粮票、工业券，咱自己干兴许比以前强！” 说着还拿出一大把粮票在对方眼前晃得哗哗响。 绷带男突然伸手，揪着几张粮票指着上面的蓝色特供小戳低吼道，“这都是那小子给的？” 老六惊得手一哆嗦，粮票落下飘散满地。 “没错，是那个小兔崽子给的，工业券上也有这种戳。” 绷带男猛然站起，指着门口道，“那小子走的时候，差不多老大就该回来了，会不会他们两个在胡同里遇上了？” 老六正在弯腰捡粮票，闷声闷气道，“遇上了又怎么样，那小子还能把老大装香炉里带走？” 绷带男指着自己脸上绷带阴恻恻说道，“我这张脸就是一个半大小子弄的，老大的鼻子也是他下的黑手。 这小子在东晓市用过这种粮票，他来买香炉的时候我听声音就怀疑过，现在看来就是他，快拿手电，去胡同里看看！” 老六脸色煞白，从身后拿起两只大号手电，递给绷带男一只，急匆匆向大门而去。 黑夜中的死胡同，更加显得阴森可怖。 两个手电光圈在斑驳的墙壁和积雪的地面之间左右摇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忽而一个光圈停在了地上的积雪旁，绷带男低呼道，“老六，你看！” “这是？指甲？卧槽，这是人指甲！”老六从冻瓷实的雪里抠出一截指甲，捏着它浑身一阵颤抖。 绷带男用脚踢开一片积雪，地面在手电光圈下呈现一片黑紫色。 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嘶——血，这么多血，老大就这么被收拾了，尸首都没有，咱们都没听到动静，这，这小子太邪门，我就说他不是一般人，你们还不信！” 老大那么厉害的人都死得无声无息，老六手浑身冒出白毛汗，一甩手扔掉指甲，扭头就往胡同深处跑。 绷带男惊呼道，“你，你干嘛去？” 老六头也不回低吼道，“收拾东西，搬家！” 绷带男一愣神，他抬脚在雪地上碾来碾去，皮鞋底蹭着冻土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雪沫子溅到裤腿上，也顾不上拍。 掩盖好血迹后，追在老六后面一阵狂奔，“等，等我，等等我啊！” 胡同里的风追着两人连滚带爬，手电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光痕，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 三轮车碾压着残雪碎冰发出一阵阵咯吱吱声响。 刚刚高过树梢的太阳，照在车厢里几扇肉上，瘦的粉红，肥的雪白，看着就那么新鲜。 三亮蹬着三轮车，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脖子上，车铃铛被颠得‘叮铃哐啷’响，可脚底下半点没慢。 只为了中午大肉包子管够，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张学强在后面骑着大凤凰都追不上他。 今儿毕竟是第一天进货，虽说昨天已经和肉案西施打过招呼，可张学强也有点不放心，这才亲自跟着跑了一趟。 以后三亮烫熟了路，他就能多在家眯一会儿了。 昨天商量的是，每天只做中午和晚上两顿，要是早上也做，那就得凌晨开始忙活，实在是太折腾人。 樊子君也起了个大早，打开了后门，还特意地用铁锨清理了碍事的积雪。 她刚放下铁锨，三亮就一阵风似的来到了面前。 “呵，这肉可真新鲜！” 三亮刹住车，憨笑道，“肯定新鲜，我妈给挑的早上的新货！” 张学强这才进门，喘着粗气道，“新鲜是新鲜，可看着有点瘦，做包子油多了才香！” 樊子君苦笑道，“这都知道，可就算是熟人，也不能把肥的都给咱吧，另外想想办法吧！” 这年头人都不爱吃瘦的，越是肥的越受欢迎，都是因为肚子里缺油水闹的。 第86章 帽头三亮出击 张学强看着肉都进了厨房，抿着嘴唇道，“多加点花生油吧，最好是熟油，先熬热冒了烟，放凉了和馅儿里。” 三亮又从车里扛出一包骨头和肉皮，这些是特别照顾的，用来熬制肉皮冻。 按照张学强的经验，皮冻越浓稠，蒸好之后更能增加口感和油腻感。 小刘也早来了，立刻上手开始切肉斩骨。 不一会儿帽头骑了一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将他老妈送了过来。 今天早上张学强早起去了他家一趟，把这事一说，娘儿俩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瞎婶子更是差点给张学强磕一个，平时糊火柴盒起早贪黑也赚不来三五毛，这事光忙活一白天就能赚五毛，还有五个大肉包子，足够一天的饭了，她能不感激涕零？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是头一天，难免有些勺子碰锅沿，等到他们习惯，配合也就越来越丝滑了。 这里不需要张学强伸手，他叫出三亮和帽头，来到了前屋茶馆之中。 他一双眼睛在二人身上上下打量，仿佛第一次见面似的。 帽头被看得发毛，尬笑道，“强哥，咋了，你别这样，我，我都哆嗦了！” 三亮也是下意识躲避着张学强的目光，仿佛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学强见他两个都露出敬畏神色，表情也温和了下来。 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说道，“我安排你俩去办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也有一定危险，你们敢不敢？” 三亮拍胸脯道，“哥，只要你的事，我什么都不怕！” 帽头却紧张地绷直了身体，谨慎地说道，“强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我都接着，可万一我要是出了事，我老妈......”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紧，眼神瞟向厨房的方向，他妈正在里头忙活，鬓角的白头发在蒸汽里若隐隐现。 张学强嗤笑一声，“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让你们去帮我卖点粮票！” 帽头紧绷着的后背松弛下来，“卖粮票啊，多大事，我自己就行，强哥你卖几十斤？” 张学强心里暗笑这小子倒是谨慎，不过正合我意，太莽撞的反而容易出事。 “你两个今天给我去火车站进出站口堵着，见到老实本分的旅客就上去问问，见到穿中山装、列宁装手里拎着人造革皮包的，都给我躲着点...... 千万别招惹那些面带凶相，三五成伙的，有人接站的也躲开......” 帽头额头上皱成了个川字，“几十斤粮票去鸽子市就能卖了，火车站多危险啊，有便衣啊！ 上个月东单菜市场就抓了俩倒腾粮票的，便衣揣着红本儿，一亮就带走了，听说还游街了呢！” 张学强神秘一笑，“谁说是几十斤，我打算让你们一直卖到年前！ 要是被抓，你们就哭着说过年了，偷了哥哥的粮票换点钱买鞭炮，到时候我来给你们兜底！” 三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努力记下了张学强交代的细节。 帽头却瞪圆了眼珠，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重重一点头。 “我豁出去了，大不了啃几天窝头，强哥我不在的时候，我妈可别饿着就行！” 张学强没好气给他一个脑崩，“按照我的说辞，只要你们别露怯，最多批评教育几句，让家长带走，去吧机灵着点，中午回来吃包子！ 还有每斤全国粮票卖四毛、京城的卖两毛，都有你们一成好处，晚上一起结账，谁卖得多还有奖励！” 张学强给了他们每人十斤全国、五斤京城粮票，第一次不敢多给，先让他们趟趟路再说。 他自己也做好了随时去车站领人的准备。 这事要是成了，就是粮票最大的一条销路，这年代京城火车站每天进出将近十万人，就算一百个人之中有一个买粮票的，一天卖几千斤跟闹玩一样。 等这条路趟熟了，他还打算多找几个靠谱的半大小子，分片区铺开——崇文门、西客站、永定门，每个车站都放上几个人，这仓库里的粮票也能尽快转换成现金了。 “强哥，我师傅那边？”临出门帽头脸上又露出担忧之色。 张学强一摆手，“走你，赵师傅那边我去说，反正白天也不忙！” 送走二人，张学强又来到了后院。 厨房里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小刘正在满头大汗地在一只搪瓷盆里揣面，额头上的汗差点滴进面里，他赶紧用袖子蹭了蹭，反倒是弄了一脸面薄。 瞎婶子一边调馅儿，用筷子挑了点提鼻子嗅了嗅，还小声唠叨，“捏着肉有点瘦，要不加点碱拿拿？” 樊子君熬着皮冻，大勺子搅得飞快，“婶儿，可别加碱吃着味儿不对，最后加块皮冻就行。” 张学强把樊子君叫到外面，从三轮车上拿起一只编制袋子。 “这是白糖，要是有富裕的面剂子就包点糖三角，五分一只肯定好卖！” “白糖，这么多？”樊子君瞪大了眼睛，忙不迭打开编织袋，撕开里面的防潮塑料，伸手就抓起一把雪粉似的白糖。 指尖一捻，白糖簌簌往下落，甜丝丝的气息钻进鼻子，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年月谁家能有这么多白糖，怕是供销社都没这存货。 这时候，她的手和心一起在颤抖，抬头时，张学强已经消失在眼前。 张学强穿过茶馆，过马路来到了一品香，他没走正门绕向了一座窗口正飘散滚滚水汽的小屋。 这里就是一品香的锅炉房看着就暖和，冬天里在这绝对不受冻，可夏天就遭罪了。 张学强本来打算去亿照找王右军，问问他舅那边有消息了吗，顺便答谢一下，人家这次可是给帮了大忙。 可临时起意就过了马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也许是潜意识中还盼着水七爷收徒，也许是来看看黄三上班了吗。 上次给了这老小子五百斤粮票，这都两天了应该出手了吧，还有去北边鬼市的时间也得落实下来。 锅炉房门一开，随着铺面热气，走出个身穿单褂子的昂藏大汉，正是那位水七爷。 大冷天这副打扮，看着让人就佩服这位体格好，看那腱子肉都快把扣子撑开了。 水七爷眼神淡然扫过张学强，“有事啊？” 第87章 去买手表 张学强想问问他还收不收三亮，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问黄三上没上班。 水七爷扭头冲着锅炉房大门一努嘴——他在里面！ 回过头来又道，“还以为你来学烧锅炉呢！” 张学强一翻白眼珠，“赶我想的时候，一定上门求教。” 水七爷不再理他，哼着‘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向锅炉房后面走去，看样子是去解手了。 这时候黄三嘴里叼着半截不带嘴香烟，推着一辆装满煤渣子的独轮车出门，哗啦一声倒在渣土堆里。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见张学强时眼睛一亮，手里的独轮车都没顾上推，快步跑过来。 “哎，我的爷，您怎么来这儿了，怪脏的，我还想中午去茶馆呢！” 黄三头上的肿还没全消了，四周皮肉紧缩反倒是显得高了，像是个独角一样乌亮亮的。 张学强没忍住笑了，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一下，“你这样跟二十八宿里亢金龙差不多了，嗯，就是救孙悟空出金钹的那位爷，要不你以后改名叫金龙得了，听着还威风！” 黄三嘴一张，半截烟屁股掉在了地上，“啊，这，有点大不敬吧？” 张学强戏谑道，“有什么大不敬的，想当年那些好汉，什么托塔天王、小李广花荣、赛仁贵郭盛，都能叫得响亮，你改改外号叫金龙，兴许还能创出名号来呢！” 张学强琢磨现在他们干的事，有点擦边球的意思，平时尽量还是别用本名，三亮和帽头都是外号，黄三也应该有个外号才对，以前的那个不用也罢。 能让张学强亲自赐号，对于黄三来说是一种认可和荣耀。 他老脸一红太阳穴上青筋都跳了跳，点头道，“黄金龙？爷，这名儿我认了！以后谁叫我黄金龙，我跟他掏心窝子，谁再叫以前外号，我跟他急！” 说着他从棉袄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的小手绢，打开手绢里面是个塑料包，再里面包着一个黄纸信封。 他四处看看，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爷，那些票，昨儿就出手了，我还没来及给您呢，这是钱！” 张学强伸手接过，连数都没数放进口袋，其实是放进了空间，用意识查看竟然是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这家伙按照四毛一斤卖的，他自己兴许没落下什么好处。 张学强也不想白使唤人，随手摸出五十块，塞在那满是煤灰和老茧的手里。 “以后你就按三毛五结账，多的归你，中午来茶馆，我给你下次的票！” 说着他转身，扔下一句话，“别再啃窝头了，有大肉包子！” 黄三看着手上五张崭新大团结，立刻手忙脚乱地塞进了棉袄里衬。 他在这里倒煤渣子、运煤，累死累活俩月也赚不来五十，除了能蹭洗澡，没别的好处。 这一把就赚了五十，加上自己赚的差价，两月工资拐弯。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钱，指尖蹭着那些大团结的纹路，这钱能换辆新三轮了。 剩下的能买二斤肥肉，还能给自己扯块蓝布做棉袄面子，不用再穿打补丁的破棉袄。 整个人脑袋都懵懵的，看着张学强背影，鼻子一酸，眼角鱼尾纹都湿润了。 他赶紧用袖子蹭了蹭，手背在棉袄上抹了两把，像是要把那点湿意蹭进煤灰里。 啪！沉重的巴掌拍在黄三肩膀上，水七爷的声音响起，“发什么愣呢，唉，怎么还哭了？” “灰，眯眼了......”黄三硬挤出了笑脸。 水七爷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刚听他走的时候喊你中午去吃肉包子？” 黄三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让他听了别的去，尤其是票和钱的事，那可就麻烦了。 他战战兢兢地道，“我就是豁出去不吃，也得给您带两个。” 水七爷摇头，“不稀罕，心领了，我是说你不会是感动的哭了吧，几个大肉包子至于吗，永远健康你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黄三突然一激灵，挺直了身板，一字一顿道，“我再也不叫那个了，现在有了新外号，以后就叫黄金龙！” 水七爷像是刚认识他一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挑起了大拇指，“你看你跟个土泥鳅似的！还黄金龙？够骚气！” 黄三昂起脑袋，那个独角似乎也散发出了光辉，“七爷，您别拿老眼光看人不行，我黄三早晚有混出头的时候！” 水七爷气笑，“快去倒灰渣吧，门口都快堵了！” 黄三冷哼一声，弯腰扶起了独轮车，脑袋却始终昂着，扯起嗓子唱得铿锵有力。 “七星剑，把头削，一腔热血染战袍......爷的美名万古飘......” 水七爷看着他背影，哈哈一阵大笑，突然吼道，“见到那个胖子问一句，还想不想学跤！” “哎！”黄三一哆嗦，差点把车扔了。 ...... 张学强出一品香大门，跨上大凤凰直奔亿照百货，打算见了王右军后买块手表，省得老是看天猜钟点，回来的时候正好吃包子。 亿照百货二楼，王右军刚给人开了票，正满脸的不耐烦，扭头看到张学强上楼。 他立刻露出笑模样，做了个手势，示意张学强去老地方等。 片刻后，王右军溜达到了楼下墙根，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满脸堆笑道。 “张爷，您找我有事让人捎个口信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张学强递过去一个小包，“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溜溜腿，这次多亏你牵线，事办得漂亮。” 王右军打开小包，里面竟然是厚厚一摞大额工业券有十多张的样子，还有大凤凰自行车票、上海手表票，各两张。 哪一样不是亲朋街坊求爷爷告奶奶都难弄着的？ 这货眼睛都红了，激动的手差点抽筋，先揣在兜里才结结巴巴道，“张爷，您，您这是？” 张学强扔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根说道，“让你受累了，工业券是给你的，另外两种票，你看着帮我出手，换老物件或者卖了。” 这些票券看起来没多少，可工业券至少能卖一块钱一券，另外两种票每一张也能有几十块利润，这可是一笔小财。 王右军不由得想到，是不是我也换辆大凤凰骑骑？ 第88章 我买的多啊 “哎，您老放心！我尽量给您换东西，到时候先让您过目。”王右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中的兴奋和激动难以掩饰。 张学强点头道，“你看着办，我信你。” 话题一转说道，“我在你舅那边定了一些酒，这两天你帮我盯着点！” 这年头通讯是真不方便，别说通讯软件、手机，就连公话都少得可怜。 张学强琢磨着，是不是让樊子君申请个电话，学习社里装个电话也勉强说得过去，实在不行就弄成公话，算是街道的。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一天一个电话催他，他要是办不好，我就去姥娘门上闹！”这小子拍的胸脯嘭嘭响，眼珠子瞪得滚圆。 张学强都担心他拍坏了肋叉子，急忙抬手制止，“行了，别拍吐血，你们店里有没有进口手表，我想弄一块玩玩！” 王右军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那可没有，最好的就是上海，您要是不急，我慢慢帮您打听着？” 张学强摆手道，“算了，我自个去转转，回见吧，有事去茶馆！” 王右军忽而一拍脑门喊道，“张爷，您要是不嫌弃旧，可以去委托店啊！” 他上前半步，低声道，“那地方藏货多，上次我瞧见一块梅花表，八成新，才要三十块，要不是我钱不够早拿下了，您去瞅瞅，保不齐有惊喜啊！” 解放后京城的委托店可不少，它起源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那会儿物资紧俏，国家鼓励废物利用，委托店就成了老百姓调剂余缺的地方。 家里用不着的旧物能卖钱，想买实惠东西的也能在这儿淘到便宜货，算是特殊年代里很实用的民生设施。 张学强听行里人说过，在这年头，有人从委托店里淘换到了不少好玩意儿。 他立刻来了精神，抬头看天，太阳还没到头顶，离着吃饭还有一会儿，现在去逛逛委托店还来得及。 张学强偏腿上了车，扭着车把道，“最近的在哪儿？我平时还真没留意过！” “东单、西四，都有，稍微有点远！” 王右军往西南方向一指，“最近的就是菜市口了，路边有两家，您骑十分钟就到！” 张学强做了个ok手势，车铃铛按得叮当响，摇摇晃晃直奔西南而去。 灰墙斑驳的胡同口有一家委托商店，平房单扇门脸不大，木头招牌上，利民委托商店几个字被风雨浸得发暗，推门时折页咔嗒一声像是多久没上油，惊的张学强手一缩。 他站在门内愣了愣，一眼看去，店里比他想象的挤，十几平米的空间中，货架摆得密不透风，旧自行车的三角架擦着搪瓷缸子，掉了漆的暖水瓶和断了弦的二胡并排站着，空气里飘着旧木头、灰尘和淡淡雪花膏混合的味道。 黑黑的木框玻璃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中山装袖口磨出了白边，正低头用红绳捆一摞旧书。 淡蓝色书皮上‘1965年高考复习资料’的红色宋体字十分惹眼。 “同志，卖东西？”大爷头也没抬，手指在书页间捻了捻，像是在数钞票。 张学强盯着那摞书，眼睛一亮，这十几年前的旧书，现在跟废纸一样，可是等今年十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公布，这就是金叶子啊，多少人兜里揣着钱都买不到！ 这书要是送给楚青青，她还不高兴的跳起来？ 嗯，先不急着问价，他随口答道，“我随便看看，大爷您忙，我看上啥叫您！” 大爷哦了一声，继续捆扎别的书籍。 张学强扫了一眼，多数都是跟学习有关的资料，一摞摞地摆在旧铸铁炉子旁边。 看来这委托商店什么都卖啊，不过都是旧货，最新的东西也就是大爷刚长出的白胡子茬了。 张学强先看向柜台，价值高的东西应该都在里面呢。 昏暗的灯光下，玻璃后面的东西也显得那么的陈旧，仿佛蒙上一层细细的尘埃。 手表、相机、半导体收音机，甚至还有几件金银首饰反射着微弱的灯光。 忽然一块手表落入张学强的眼中。 银白表盘带细纹路，指针细细的，表壳圆圆的有点厚，棕色皮表带磨得发亮，透着股老物件的温润劲儿。 表盘12点下端有劳力士logo和小皇冠，表圈是标志性狗牙圈，表带扣上也有微小的皇冠标志。 张学强眼中透着火热，这是一九零八款的老表，从暗黄色的表壳看，含金量不低，好东西啊！ 必须拿下！ “大爷，您这里还有金子卖啊！”张学强开始搭讪。 先旁敲侧击，等会儿再绕到主题上，这是古董行的老规矩，张学强也养成习惯了，即使这国营委托商店都是明码标价，他也没改变。 大爷放下了一摞旧书，探头看了看张学强指的一枚金戒指，随手敲了敲柜台上贴的一个带着银行标志的纸片。 “我这可是有银行给的正规手续，怎么你相中了那个金嘎子？可不便宜啊！” 张学强呲牙道，“人家给我哥介绍个对象，这不快谈成了，可女方除了要三转一响之外，还要个金嘎子，哎，三十多块一个月工资，真不便宜！” 他向前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道，“大爷，能给便宜几块钱么？” 大爷一翻白眼珠，指尖叩击着柜台玻璃，“小子，我这可是正规国营店，你当是鸽子市随便砍价啊，不买拉倒！” 张学强可不吃这一套，他心里明镜似的，委托商店不同于正经商店。 所谓委托，就是货主商量好定价之后将东西托付给商店代卖，卖掉之后才拿票据来结账，卖不掉一分钱没有。 而且还得按照货物价值，扣下一定的佣金。 这里面猫腻就出来了，商店为了更快卖货，可以进行一定的让利浮动。 张学强露出雪白牙齿，笑得非常灿烂，“您别急啊，我买的多，这金嘎子，金链子，都要了，还有那块旧表，那堆旧书也都要了，您给算算，多少钱？” 大爷向后仰了仰头，推着眼镜框打量张学强，“你小子不会是瞎胡闹吧，这些可不少钱！” 张学强伸手按在柜台上，翘起中指用其余四根手指在玻璃上爬了爬，“我要是瞎胡闹，我是个这个！” 第89章 后悔已迟 这誓言可够毒的，大爷点点头，拿起个乌木算盘，扒拉好一会儿。 “手表一百二，金嘎子三十......这些旧书算你八十块，总共三百八十块，再还价，我给你翻脸。” 嘶！张学强都吸了口冷气，一块表、几件金货，还有几十本破书，竟然要三百八，这是委托商店？怎么感觉比买新货还贵？ 他都想掉头就走，可是在是舍不得那块老劳力士，还有那一堆书。 至于那些金货，纯粹是他打算扔在空间里做实验才起意要买的。 他一直不知道，黄金等贵重金属对于白雾的效果。 上次收过小婕家的大黄鱼，可是由于第一次放进仓库的时候，白雾几乎没有什么波动。 第二次放进去正好小婕母亲表示了感谢，让白雾大幅度退去。 所以说真实的黄金放入仓库效果，一直没有探测出来。 这次见到委托商店有金货，价格还不高，他就打算弄一些放进仓库试试。 如果黄金对白雾作用大，那么他以后也能明确目标，多收一些黄金。 眼前大爷要价三百八，张学强实在难以接受，他领了前身父母抚恤金之后，身上现金还不到三千呢。 等还了小婕家的钱之后，只剩一千多，这点钱还不如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多。 马上就要过年，花钱的地方数不清，他还有继续扫荡名酒的计划，还要去友谊商店消费侨汇券，这一千多根本不够折腾的。 所以说土豪也得抠搜着过日子了。 这一些旧货，拆开来看，手表价格比较实惠，金首饰也不贵，唯一贵的就是那些破书，竟然要八十块。 现在还没恢复高考，这些破书应该就是个废纸价，眼前一大堆能卖一两块都是高的，要八十简直就是天价。 大爷看出张学强一双眼光往书堆上瞥，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他熟稔地一晃算盘，让珠子重新归位，笑眯眯说道。 “小子，这些书还真不贵，贵的是这本册子，你要是不要这册子，书给五块钱就能拿走！” 什么册子这么贵，难道是名家的书画册页？ 要是张大千、齐白石、溥心畲等人的册子那就太值了。 张学强伸脖子探着头道，“大爷，什么册子，金的吗？给我看看行不？” 店里也没别的客人，大爷闲着也是闲着，就耐心地弯腰从旧书里面拿出一本蓝色硬皮册子。 “自己看吧，别弄折了，人家货主挺仔细的！” 厚厚的册子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用毛笔写着“学思录”三个字。 光看这仨字，张学强心中就一动，这字遒劲有力，颇具法度，一看就是笔者浸淫书法多年，虽说不是大家，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掀开硬封皮，泛黄的纸张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其内容不但有学习笔记，还有许多读书心得和考题分析，文风流畅言简意赅，这简直就是高考秘籍啊。 这种东西，比那些高考资料不可同日而语，在真正需要的人眼中可以说是万金难求。 张学强随手翻了几页，忽而从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随手捏起，等到看清之后，顿时呆愣了几秒钟，心中自语道，“竟然还有这东西，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小心翼翼将纸片夹回册子，他继续翻动，在后面竟然还有不少这种纸片，像是货主的收藏或者用来当书签的。 大爷这时候催促道，“哎，你打算把它背下来吗，还有完没完？” 张学强合上册子，但是死死地抓在手中，装着淡然说道，“行了，我这人不喜欢砍价，三百八全要了！” 大爷再次后仰，梗着脖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扶着眼睛框说道，“那就结账吧，我帮你捆好了！” 张学强伸手拿出一摞大团结，想了想又换成一摞粮票，在大爷面前晃了晃，试探着说道。 “大爷，我钱不太够呢，能不能给你点粮票抵账？” 能省则省吧，毕竟粮票比钱多，打着滚的都用不完。 昏暗的灯光下，大爷的脸瞬间变了，一拍柜台低吼道，“你小子是让我投机倒把啊！” 张学强二话不说，放下册子，扭头就要出门。 他心里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刚要迈出门槛的时候，背后大爷叫道，“哎，等会儿，全国的还是本市的啊，你想怎么抵账？” 张学强心里暗笑，别看你年纪大，可我两世为人加起来能当你大爷，这点小心思还看不出来？ 他缓缓转身，呲牙笑道，“当然是全国的了，三毛五一斤，不贵吧？” 说着递过去两张十斤面额的全国粮票。 张学强给的这可是内部价格，平时他都是按四毛算的，给黄三他们结算才按三毛五。 大爷急忙抓在手里，手指肚蹭着粮票上面的字，许久才说道。 “三毛五啊，贵了点，你有几斤啊？” 老头看出张学强不简单，尤其是粮票上带着特供的钢印，可他潜意识中以为对方最多能拿出十几斤了不起了，所以显得兴趣不大。 张学强可是行动派，直接拿出了厚厚一摞粮票，“加上刚才给你的总共一千斤，当三百八十块了！” 老头看清那些崭新的全国粮票，一哆嗦眼镜差点掉了。 “换，换了，你，你先让我看看，不是假票吧......” 老头一张一张地数着粮票，手指肚时而在特供钢印上摩挲一下足足十分钟，才看完这些票。 大冷的天他额头上汗珠子直冒，双手不停打哆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柜台里拿出手表和金首饰。 “大爷回见吧，以后有空我再来！” 张学强手上戴着刚刚到手的古董劳力士，兜里揣着黄金首饰和那本册子，扛起几十斤的旧书，出门而去。 老头却小声嘟囔着，“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张学强迈过门槛的时候嘴角一挑，心里暗想，下次要是真有好东西我换工业券，实在不行肉票、糖票、油票，不信你没有不动心的。 在门口，张学强正在往车筐子里塞旧书的时候，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和一个梳着大辫子的青春少女正走进了委托商店。 柜台后面大爷正忙着藏粮票，见到二人进门，立刻招呼道。 “呵，您来得可真巧，那册子刚卖了，票据给我，我给你结算！” 老者惊呼道，“啊，卖了，我想拿回来呢，什么时候卖的？” 大爷冲着门外一努嘴，“就刚才，那个小伙子可能还没走呢，不过......” 他想说东西已经归了人家，你没理由要回来。 老者和姑娘已经疾步跑出了店门，正看到一个小伙子骑着大凤凰远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头拐角。 第90章 包子开张了 “哎，我，我十多年的心血啊，真的就这么没了！”老者一阵顿足捶胸。 姑娘甩了一下大辫子，叹息一声，轻轻拍打老者后背，轻柔柔地说道。 “爸，算了吧，追不上了，这事都怪我当时没拦着您，既然已经这样，咱回去拿钱吧！” 她暗中记下了张学强的背影和那辆崭新的大凤凰，还有那怪异的骑车姿势，心里暗中念道，哼还有人家从小就收藏的好玩意呢，我早晚找到你！ 老者长叹一声，“哪能怪你，是爸爸不争气，做了几十年学问连饭都吃不上了，被逼无奈才卖的笔记。 卖了就卖了吧，大不了我再慢慢写......” 吱嘎一声刹车，张学强停在了学习社门口。 今天的门口多了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两个盖着薄棉被的大笸箩。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小刘，正在扯着嗓子叫卖，“大肉包子嘞，糖三角” 张学强戏谑道，“刘啊，你叫得不对啊，应该这样，包才，好白的我的面，包才，吃点儿包，弄点儿包，尝尝包儿的馅儿哎~！” 小刘没好气地翻白眼，“张爷，您那是相声里的词儿，这年头我要是敢这么叫，准让工作组的弄走学习几天。” 二人正调侃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颠颠地跑过来，高高举起五分钱的钢镚儿和二两粮票，仰着脖子奶声奶气道。 “买个糖三角！” 小刘赶紧地拿竹篾夹子夹了一个糖三角，包在草纸里，递了过去，顺手接回来钱，却把粮票还给了她。 小姑娘抱着糖三角转身就往胡同里跑，一个小脚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她。 “奶奶，糖三角，他家不要票！”小姑娘翘脚把糖三角递给老太太。 “宝贝儿吃去吧，回家别乱跑，老猫给你叼走了！” 小姑娘扯开草纸，狠狠咬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糖三角，那糖汁立刻涌了出来，烫得孩子直吸溜。 又不顾烫嘴再啃一大口，嘴角沾满凝固的糖霜，小脸儿笑得都开花了。 老太太拿着那二两粮票，走了过来，“小刘，你忘了收粮票啊！你这孩子，回头交不了帐咋办，这才几个人买啊，就犯糊涂了？” 小刘抬手挡回去，规规矩矩道，“王奶奶，咱家不要票！” 老太太瞪大了眼，嘴巴翕张几下，压低声音道，“有新政策了？以后都不要了？” 那昏花老眼中似乎燃起了火花儿。 小刘哑然失笑，连连摆手道，“王奶奶您想多了哈，政策没变，我们这是有客人定的，人家又不要了，没办法才这么卖，只为了回本儿！” 老太太满脸失望之色，眼中的火花也瞬间灭了，刚要转身忽而指着另外一个笸箩道。 “刚才你喊肉包儿了？也不要票？”老太太眼中又亮了几分。 小刘笑道，“都不要，您老就放心吧！” 老太太摸摸索索，从棉袄夹层里拿出一个蹭得又黑又亮的红布小荷包，“多钱？给我一个！” 小刘道，“一毛五，我这就给您拿！” 老太太立刻撅起了嘴，“一毛五？别处小笼包才五分，牛羊肉大包子才一毛，你还真敢，一毛五，谁吃得起！” 说话间那个荷包又被她郑重地塞回去，还紧了紧棉袄。 这时候京城的包子常见的有两种，一是小笼蒸包每斤一块钱能称二十个合着五分钱一个可得给一斤粮票；二是牛羊肉的大包一两一个，每斤一块钱，也得要半斤粮票半斤肉票。 所以老太太才觉得一毛五一个贵了。 眼看老太太慢悠悠地要走，张学强摸出三毛钱，忽而道，“麻烦给我来两个大肉包！” 小刘哎了一声，掀开笸箩上的棉被，一股肉香、面香，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 两个大肉包子，包在草纸里递给了张学强，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张学强撕开包子一角，也不吃，只是吹热气，“呵这油啊，真香，烫啊......” 老太太猛地扭回头，看着那硕大的包子，“啊，这么大，真是大肉包儿了，得二两吧，还不要票，给我来俩！” 从那干瘪的荷包里，抠搜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票和几个分钱。 “嘿，老太太，二两只多不少，肉还多呢，油水足！” 小刘夹包子包装收钱一气呵成，“您可趁热哈，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太太凑上去先闻了一鼻子，脸上露出笑意，垫着小脚往回走，“凉了我馏馏，哎，明儿还卖不？” 小刘扯着嗓子道，“至少卖三天，中午晚上都有，您老只管来。” 樊子君给他说了，每卖十个就有二分钱的分成，小刘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看着老太太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张学强盲猜她多半不舍得独享，得给孩子一个。 张学强捧着大肉包子，笑呵呵地进了门。 茶馆里客人还真不少，有三桌常客，桌上除了茶壶都摆着肉包子呢。 辉二爷坐在角落里盘着那对大奔，一双闪着贼光的老眼直往人家包子上瞟。 厨房门帘一挑，樊子君端着一笼屉包子出来，那热气一蒸，辉二爷终于坐不住了。 “哎小樊，今儿包大肉包了，能先给我来个不？” 樊子君抿嘴笑道，“老爷子，您还馋这个啊，一会儿有您的饺子呢！” 她忽而压低声音，“虾仁黄瓜的！” 辉二爷喉结咕哝一下，又看了看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先给我个解解馋，闻着这味儿我坐不住啊！” 樊子君正色道，“一毛五一个，您要几个？” 辉二爷一愣，嘴巴虚张几下，嗫嚅道，“先赊着不行？” 樊子君端着笼屉扭头就走。 辉二爷正看到门口的张学强，高声叫道，“哎，小子，给爷弄个包子吃，一个就成！” 张学强没搭理他，侧身让开樊子君，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顺手拿起茶壶，水温正合适，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着。 辉二爷拉椅子来到桌边，“一个包子，抠搜的你啊，等爷手头宽裕了，请你吃羊肉丸的，那个香啊！” 张学强故意气他，“不爱吃，膻气！” 辉二爷没咒，一对核桃盘的格楞楞直响，眼珠子似乎比核桃转得还快，不知道他琢磨什么招呢。 第91章 古董分类 大门一开，王二猛脑袋上冒着热气走了进来，满脸堆笑直奔张学强这桌。 张学强扭头对辉二爷道，“您老留着肚子吧，饺子一会儿就得，我这有正事呢！” 直接下了逐客令。 辉二爷一阵翻白眼，扯着椅子回了自己的角落，还小声哼哼，——悔不该与那贼子把香烧！ “哥，师傅，嘿嘿，刚从南苑回，也没收啥好东西，都是鸡毛、橘子皮。” 张学强扔给他根带嘴的，示意他自己倒茶喝先休息一会儿。 自己却闭上了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是悄悄地把怀里的东西放进仓库。 金戒指、金项链......总共三十多克的金货扔进仓库。 那些白雾只是略微翻涌，向后退了几厘米的样子。 这已经了不得了，按照面积越大，后退的尺度越小的规则来看，这三十多克黄金远远比同价值的大团结起到的作用大三倍以上。 张学强心头一喜，看来以后扫荡黄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将来黄金还能保值，怎么看都比大团结合适。 随后他又把劳力士放了进去，让白雾再次后退了十几厘米。 这第一款古董手表，真不是虚的，比黄金还要硬。 现在就剩下了那些旧书，都在车筐子里呢，旧书肯定不值钱，放不放的意义不大。 倒是怀里揣着的册子应该好好试试，毕竟里面还有那些东西呢！ 他先从册子里摸出一张小纸片，放进了仓库。 这张纸片呈现明黄色，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开始变得暗淡，四周一圈锯齿边。 四爪金龙盘踞中央，鳞爪分明如刀刻，龙睛点墨似含雷霆，周遭祥云纹络虽因年深月久有些模糊，仍透着皇家规制的威严。 边缘锯齿有点歪扭，右下角阿拉伯数字“3”旁，隐约可见褪色的“分银”小字，背面淡青色太极水印在光下若隐若现。 正是华夏第一枚邮票，清朝光绪年间印制的阔边大龙3分银，存世不过数十枚，可谓大珍品。 张学强记得，在邮票热的那些年，这票动辄就是七位数起步。 等到了邮圈窜稀之后，它也能上百万起拍。 不过我干嘛要等到那时候，等九十年代就出手岂不是更好。 另外那些也都是清代邮票，有小龙票，还有别的版本的大龙票，只不过这些的价值都不是很高，勉强能上五位数。 但是这些邮票能凑成套的有三套，其价值就高了不少。 可以说整个册子就是金叶子打造的。 让张学强遗憾的是，这里面没有那枚号称华夏邮票之王的‘红印花小字当壹圆’，这票存世量仅有几枚，上拍就是八位数。 要是能找到，张学强感觉自己能提前退休了。 随着大龙三分银进入仓库，白雾仿佛被鼓风机吹得一样，翻滚着后退。 不但把糖果仓库全露了出来，另外几个建筑也露出了大半的外墙，只可惜的是现在还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不由得想到，要是能控制白雾后退的方向，来个各个击破，肯定能找到不少好东西，要是找到粮食仓库或者银行金库就完美了，省得再提心吊胆地倒腾粮票。 最后他把那一册笔记也扔了进去，可白雾的变化不大，也仅仅比那些金货后退的多点。 看来神秘空间也不是很重视知识产权。 这本笔记对张学强用处不大，但楚青青肯定视之珍宝，就算是留着几个月后换东西也很划算。 甚至刊印出来，卖给那些高中生，也能赚一把快钱。 由此看来，这信托商店里沉淀的好东西也不少，只要有眼光就能让它们洗尽铅华重现光芒。 他打算年前把所有委托店都逛一遍，再去旧货市场旧书市场啥的看看，肯定能有一定收获。 张学强正打算操控视角去新出现的建筑看看，忽而听到有人说话。 “哥，我们回来了！” 张学强睁开眼，正看到三亮和帽头嬉皮笑脸地站在面前。 这俩小子满脸的兴奋，看来一切顺利。 张学强指了指旁边椅子，“你们的事一会儿说，今天人齐了，我先教你们给古董分类！” 卖粮票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手下的几条线也必须暂时隔开，直到彻底信任之后再考虑交底。 帽头没想到还能学到东西，一双小眼瞪得溜圆，坐在那儿比上学的时候都板正。 二猛也是端端正正瞪着眼睛神情凝重。 唯独三亮老是抓耳挠腮的，看样子就不想学。 张学强把路上买的笔记本和铅笔分给三人，清咳一声说道。 “古董就是古代人用过的东西，也叫老物件，总的可以分为六大类......”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记好了啊，第一类是陶瓷，瓶瓶罐罐啥的，看底款看釉色； 第二类玉石，软玉硬玉得分清，别把岫玉当成和田玉； 第三类书画，纸的绢的不一样，印章题跋都是门道； 第四类铜器，香炉佛像铜镜，锈色真假能看出猫腻； 第五类家具，榫卯结构认清楚，硬木软木差着百倍价； 最后一类杂项，邮票钱币老核桃烟袋锅子鼻烟壶都算，你们先把这六样记牢，回头带你们上手摸。” 三亮和帽头都在奋笔疾书。 二猛拿笔却像是抱着根房梁怎么看都别扭，字也没写几个，一看他就没怎么上过学。 帽头第一个记完了，抬头道，“你说的那些书画、玉器、铜器啥的，平常可见不到啊，能不能先说点咱家里有的常见的？” 这孩子脑子活，还有自己的想法，很不错。 张学强笑道，“那是自然，得让你们先从简入难，要说最常见的玩意儿，就是古钱儿了，这玩意发行量大，流通时间长，谁家都有几个。” 王二猛插话道，“可不，咱站里就一堆，还有银圆呢，师傅银圆也算是古董吧？” 三亮道，“哥，袁大头和铜钱可不一样，上面没眼呢！” 张学强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宋钱，一枚袁大头和几个钢镚，摆在桌上。 “中间带方孔的，不管大小，上面什么钱文，都是铸造币。 另外这种上面没孔的，不管是铜板还是银圆、钢镚儿，都叫机制币，它们是机械压制的，也标志着造币从手工到机械化的改变。” 恰在此时，辉二爷撇嘴过来，“袁大头啊，这玩意儿过去我家多的是，都成箱子成麻袋，啥稀罕的！” 他突然停下转动的核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带龙的才稀罕，当年老佛爷六十大寿，广东将军进贡了二十枚双龙捧寿银洋，那才是稀罕玩意儿！” 张学强歪头道，“双龙捧寿是吧，那你有吗，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 第92章 包子品鉴会 这双龙捧寿银圆确实是机制币里面的大珍，据说存世量只有个位数。 银圆热那些年，这双龙捧寿一旦出现，就是大几百万的东西，甚至上八位数。 辉二爷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哪有那个啊，家里啊，连袁大头都见不到咯！” 小刘正好抱着装零钱的铁皮点心盒子进门，嗤笑道，“您啊，家里怕是连钢镚儿都稀罕。” 辉二爷老脸涨得通红，猛然站起戟指着小刘低吼道，“小子，爷的玩意儿多得是，你见过什么啊，明儿爷就拿......” 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翻着白眼珠道，“饺子还没好啊？” 这是暗示，还是说漏了嘴，都有可能，张学强心里一阵暗笑，没搭理这自以为是的老头，继续给学生们讲课。 他拿出一本提前预备好的银圆谱，摆在桌上，让他们先把价值较高的名誉品和银圆二十大珍都记下，还说明天要考试，谁要是说不出一半以上，中午就饿肚子。 印制精美的彩页在这个年头十分罕见，三个家伙立刻被吸引住了，盯着跟实物一样的照片挪不开眼睛。 三亮正好翻到了袁大头银圆那一页，他掰着手指头道。 “哥，这不对啊，怎么只有民国三年、八年、九年和十年的呢，中间那四、五、六、七都去哪了？” 帽头挠着脑门道，“这还用问，少的那几年肯定是稀罕物，就连这上面都没有，对不强哥？” 王二猛也嘬牙花子道，“真的唉，我就收到过三、八、九、十，的真没见过四五六七，以前还纳闷呢这是怎么回事？” 张学强给他们一人一个脑崩，才一字一顿道，“袁大头，只有三八九十，这四个年份，你们要是见到了其它年份，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假的！” 帽头满脸疑惑，“这是为了嘛？” 张学强神情严肃道，“你们说说，民国四年是哪一年？” 别人都是一脸茫然，唯有帽头试探道，“初中学历史说过，民国元年是一九一一年，民国四年就是一九一五吧！” 这孩子虽说上学少，可确实挺聪明，还能记着初中历史，只要他肯学，将来成就怕是要比另外两人高不少。 原本今天张学强主要教学目标是三亮和二猛，让帽头听课只是恰逢其会而已，现在看来应该重点培养一下这孩子。 张学强用嘉许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高声说道，“没错，民国四年是一九一五年，这一年正好赶上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三亮咦了一声，“哥啊，这世界大战管民国什么事？” 张学强再赏他一个脑崩，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你小子上学的时候也随便提问啊，以后提问先举手，都规矩点，乱插嘴我还怎么讲！” 三亮急忙低下头，不敢再乱说。 张学强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一战确实没打到咱们华夏地盘，可当时民国的科技非常落后，制造银圆用的模具需要在欧洲定制。 一战期间欧洲战火纷飞，运输不方便，所以定制的模具都没人雕刻，直到一九一八年一战结束之后，才开始定制了民国八年的模板，中间这四年就空了。 空的这几年，国内就用三年的版修修补补，凑合着用了。 也正因为此，民国三年袁大头版本特别多，加上后来军阀混战时期各地军阀也私造了许多，让袁像银圆达到了八百多种版本。” 张学强刚想喝口水，就见三亮举起了手，“你说！” 三亮像是在学校里一样，站起来规矩说道，“哥，就这些我还记不住呢，真要八百多个版，你要了我的命吧！” 嘭，张学强不要钱似的，又赏给他一个脑崩儿，没好气道。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不会用笔记下来啊，回家睡不着的时候慢慢琢磨，早晚能滚瓜烂熟。” 三亮抹着脑门嘿嘿嘿一笑，“哥你放心，俺以后上茅房都背。” 茶馆里发出一阵笑声，就连辉二爷都喷了茶。 等樊子君给辉二爷送上水饺时，张学强已经大致讲完了国内常见银圆的类型。 三亮肚子里的咕噜声不绝于耳，此刻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饿着肚子是学不下去的，张学强招呼一声开饭。 他们的午饭就是大肉包子，张学强也是想知道这包子的口碑如何。 黄三也来了，门口的摊子也暂时撤掉，众人围坐一桌，中间摆着一笸箩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几个糖三角。 张学强拿了个包子掰开，高声道，“诸位，这是樊经理、婶子和小刘同志的劳动成果，大家请品尝，欢迎多提意见。” 说罢他先带头吃了起来。 三亮甩开腮帮子几乎是两口一个，别人一个还没吃完，他就下去仨。 看着大伙基本上都吃了一个打打底，张学强敲敲桌子道。 “先给我说说，感觉咋样？” 三亮盯着笸箩道，“感觉能再来仨！” 樊子君笑的直抹眼泪。 二猛直接笑出了猪声。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张学强捂着脑门想再给他来个脑崩儿，没好气道，“我是说吃着咋样，好不好吃，还想不想......” 三亮道，“好，好吃，香，比俺妈包的还香！” 问他等于白问，他就没有吃着不香的东西。 张学强看向樊子君他们，也没开口问，毕竟包子是他们做的，心理作用之下肯定觉得不错。 他看向了二猛他们，二猛擦着手上油水道，“好吃，真的好吃，除了昨天的饺子，这一年来就数这大肉包好吃了。” 这位也是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帽头刚想说话，张学强直接越过他看向黄三，“三爷您说说，口感咋样？” 黄三正襟危坐，满脸正经，摇头晃脑说道，“油水足，香味儿浓，肉有嚼头，就是皮厚点，可撑时候啊，我觉得很好！” 张学强道，“这是没要钱，你们都觉得好吃，要是让你们花一毛五吃一个呢？” 黄三道，“一毛五是贵点，可我要是赶着上班，路边遇上了肯定能买个。” 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那让你下次再买，你还买吗？” 黄三尬笑摇头，“悬，除非没别的饭辙。” 就这句话，让张学强意识到，这大肉包子似乎没有多大吸引力，可缺陷在哪儿呢？ 恰在此时，辉二爷走了过来，“吃的问我啊，我最拿手了！” 第93章 坚持到底 他手里竟然拿着半截啃成月牙的包子皮，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 张学强拍了拍手，抬嗓门道，“下面有请京城美食达人，着名胡同美食家辉二爷，讲述他品尝包子的心路历程！” 众人虽说对这些新词没懂，但也拍了一片掌声。 就连几个茶客也跟着起哄。 辉二爷佝偻的身躯瞬间直了，胸脯都拔高了几寸，一双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火花。 他说话都拉着颤音，“要说这大肉包子啊，还得属天津卫......” 有人拿来了鼓键子要给他伴奏。 “哎哎，二爷，咱说这眼巴前的事吧，别扯出二百里地去！”张学强急忙打住他。 辉二爷尴尬一笑，咂么嘴道，“说实话，包子滋味只能说凑合，佐料搁得少，肉带着腥气，刚吃尝不出来，过会儿打上嗝就觉出来了。 油水太稀，馅儿太散没抱团......” 瞎婶子低声道，“我说搁点碱拿拿吧！” 樊子君也叹息一声。 只听辉二爷继续道，“肉馅得加葱姜水去腥，还得打的报了团，皮要发得像云朵才不噎人。” 三亮忽而举手插话，“我见过我爸店里面案张婶发的面，暄得能弹起来，她说要揣碱时顺时针揉一百下......” 别人都没理他，张学强却记下了这句话，三亮他爸可是在正经大饭庄子里当大厨，那边的面案绝对水平不差。 辉二爷说道，“这油水嘛不够，你们添的花生油吧，一股子生油味儿！” 樊子君抬头道，“二爷，我们熬过的！” 辉二爷撇嘴道，“嘁，肯定没熬到时候，得熬得冒烟，关火后还得放把花椒和大料，盖上盖闷着，凉了再和馅。” 瞎婶子道，“要加油性啊，我年轻那会儿就用老油条剁碎了和馅里再放花生油，吸油还有嚼劲儿！” 樊子君急忙把这些记下来，准备下午试试。 张学强连连点头，“行，这些宝贵意见，都是咱们成长的基石，诸位的辛苦付出是咱们前进的动力，一次失败没关系，有了这些咱们将会一步步走向成功，开吃吧！” 大家敞开了吃，张学强低声问了今天中午的销售情况。 樊子君晃了晃装钱的铁皮点心盒子，“一百个包子卖了八十一，糖三角倒是都卖了，看来晚上未必还能有回头客，要不晚上少包点？” 张学强道，“中午你们多受点累，试试大家的主意，另外那些皮冻是不是稀了，再熬得稠点，晚上不管卖多卖少，咱这头三天必须坚持下来。” 樊子君点头答应，眼里重新燃起小火苗。 张学强道，“剩下的我包圆，晚上卖新的，你别有压力，另外本钱我出，记住持之以恒才有回报。” 樊子君被张学强的情绪感染重重点头，心里也较上了劲儿，说什么也要把这简单的包子做好。 大家吃饱喝足，张学强让樊子君他们先去休息，下午还得忙活晚上那顿。 王二猛也起身告辞，他还得去奔嚼谷。 张学强也没留他，扔给两盒烟，嘱咐一句——今儿就别叫大伙来了，我晚上还有事，后天你带着他们直接来后院，你给掌掌眼，好东西留住了。 王二猛保证传话到位，看上眼的东西都留下来。 等他走后，张学强单独叫三亮和帽头来到了后院。 “早上的事咋样？” 三亮和帽头抢着掏衣兜，拿出了一些块票。 “哥，太容易了，我就问了一个刚出站的，他一问价全要了，这是五块钱！” 十斤全国粮票加上五斤本市，正好五块。 帽头手里的钱却是五块五，他赧然笑道，“我遇到个傻帽，开始要四毛五，他没还价，就多卖了五毛钱......” 这小子行，懂得看人下菜碟，不过也得常敲打着点，要不然容易过卯。 张学强低声道，“没遇到什么碍眼的人吧？” 二人一起摇头，帽头道，“其实咱俩都没进站，在外面路口截住的人，看着就像是出差的......” 张学强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看来这个办法可行，只不过每次十斤效率比较低，得再想个办法。 两个孩子身上钱和票都不能太多才合理，要不然被抓住根本解释不通。 难道再找个人从站外面接应他们，每次卖完了就到站外拿交钱票？ 可眼下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自己倒是合适，这几天也真是没空。 现在来看只能是先凑合了，他又拿出六十斤粮票，连着上午的奖励一起给了他们，叮嘱每次交易最好不要超过十斤，卖完了直接回来别到处瞎逛。 二人临走的时候张学强让他们把黄三叫后院来。 前面人多嘴杂，有些事还是得隐秘一些。 “张爷，呵，这里还有个大院子啊，可惜房都塌了。” 黄三猫着腰进来，一双眼四处打量。 张学强道，“叫你来俩事，德胜门那边什么时候能去？” 黄三摸了摸脑门上的独角，疼得呲了呲牙，“要不今晚上就去？” 张学强打心里不想拖太久，离着过年越来越近，再过了小年谁还逛鬼市啊，又担心黄三的伤撑不住。 “今晚你能行？” 黄三道，“您放心，绝对不会跟那天一样睡过劲。” 张学强道，“我是说你脑袋。” 黄三道，“吃上两片止疼片，我一宿能跑八达岭去！” 张学强也没多说，拿出两个信纸包，递了过去。 黄三眼里全是小星星，双手颤抖着接过，捏着纸包感受到了厚度，惊呼道。 “这么多？” 张学强压低嗓音道，“一千斤全国，其它的是本市，你可悠着点，别在一个地方出。” 黄三连连点头，贼眉鼠眼看了四周，才小声道，“您放心，我有门道，绝对不会惹出事来！”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是个老江湖老油条，肯定不会冒失，要不然也不会放心交给他这么多票。 “另外你琢磨、琢磨，怎么找点外地的门路，我年后想往外地放一些票。” 黄三见张学强说得认真，心里也一阵波涛起伏，这是要往大里干了？ 张学强放的票越多，他的好处越多，兴奋的他脑门上独角放油光。 “年下我四处走走，怎么也得摸出条门路来，您瞧好吧！” 第94章 撒尿大肉包 二人约好了今晚十一点在德胜门箭楼见面。 黄三走出几步又转回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尬笑道，“吃包子时候我没好意思直说，这会儿就咱俩，我也不在乎了。” 这家伙又有什么独特见地？张学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黄三道，“最大的感觉就是坑人，包子皮那么大，肉馅儿一丁点，就像是大皮鞋里套了双小脚！” 确实，一两面剂子，包半两肉，肯定显得馅子很小，可这真不好解决，不能把皮弄小了，再增加肉吧，那成本可就高了。 张学强点头，“谢了，我想办法改进，没别的事咱回见，我也回家早歇着！” 黄三一拍脑门，“张爷，今儿水七爷让我问一句，三亮还想学摔跤不？” 这家伙竟然没直接问三亮，而是问自己，会办事！懂规矩！ 张学强呲牙道，“你给他说，要么好事成双，要么一个都别收。” 黄三没想到张学强对于练跤这么执着，脸上的褶子都抽了抽。 “好，我保证带到，可，张爷，您这身子骨，真不适合练摔跤啊，要不我教您两手螳螂拳，梅花螳螂啊！” “还六合螳螂呢！”张学强抬腿虚踹，“我乐意，忙你的去！” 黄三屁颠屁颠跑了，看背影还真像一只大螳螂。 晚上去德胜门外鬼市，天亮才能回家，白天还要去隆福寺逛鸽子市，等于连轴转。 张学强怕自己小体格撑不住，就打算早回去歇着。 他到厨房跟樊子君招呼一声，把中午剩的包子都打包了。 穿过厨房到了前面，不等他去开门，正在打瞌睡的辉二爷，眼皮一跳昏花的老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要走啊，不跟爷唠几句？” 张学强见他桌上的虾仁陷饺子没怎么动，看来是吃肉包子顶住了，当即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 “呵，您这是留着当早饭啊？” 辉二爷白眼珠子都快翻上了天，“我怕吃了这顿，以后吃不上了，留着多吃几天。” 这老头就会卖可怜，其实鬼得很，张学强冷哼一声，“别点戏了，有话直说，我还犯困呢！” 辉二爷脑袋差点耷拉在桌面上，戚戚然说道，“其实我也吃不了几年饭了，小子你就当行善积德了不行？” 说着似乎带上了哭音，还抬袖子抹了抹眼角。 张学强毅然起身，一句话没说，拎着包子向门口而去。 如果是买卖，张学强还会耐心谈，但这种养老协议他绝对不会答应，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别人谁爱接谁接。 辉二爷伸手拉住张学强胳膊，长叹一声道。 “算了，算了，我这宝贝儿卖给你！” 张学强缓缓扭头，先看了那张似乎带着泪痕的老脸，淡然说道。 “二爷，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可把我弄糊涂了，我后来提过要买那核桃吗？您这是自作多情，就那小三棱，我还看不上眼呢！” 格楞楞，辉二爷从棉袄里摸出那对正奔，在手里盘的直响。 “小子，这事还不是怪你，三天饺子加上肉包儿，勾上爷馋虫来了，以前啃窝头喝酱油汤我也能凑合，现在忍不住咯，这宝贝儿换一个月饺子总行吧！” 张学强慢慢转身，扫了那黑水晶似的核桃一眼，心里是真馋，又担心这老头子整什么花活。 最后一咬牙道，“一月，每天一斤饺子加俩肉包荤素搭配，成不？” 辉二爷撅起嘴，“茶钱你也得听着！” 就他喝的那二分钱一斤的土末，张学强气笑了，“一月高碎，三十那天再给您整几个菜，就这样得了！” 说着上手去拿核桃。 辉二爷死死攥着，最后咬牙道，“快过年了，你怎么给我添件新衣裳吧？” 张学强啐道，“我还给你预备个盒子呢！” 辉二爷一愣，立刻气得跳脚骂，“小兔崽子，进了腊月门了你咒我钻烟囱，爷给你没完！” 张学强一把攥住核桃，感受着温润光滑的质感，心里美滋滋，随手塞给辉二爷一丈八的布票。 “上下都有了，兴许还能剩下双袜子！” 老头子攥着布票这才消停，又坐回那桌冲盹去了。 “学强，你等会儿！”背后传来樊子君的声音。 这门是出不去了！张学强扭头，樊子君正端着个大号铝饭盒站在柜台里。 “樊姐有事？” “刚又重新熬的皮冻，正好你没走，看看还行不？” 这零下十几度的天，皮冻一会儿就挺住，装在饭盒里仿佛果冻似的。 张学强用指肚按了按，感觉够q弹的，应该料很足了。 “不错......” 他想起刚才黄三的话，称量着说道，“樊姐，我听人说，包子皮太大，显得馅儿小，咱是不是能改进一下，让人家一口下去就是肉，这才有回头客啊！” 樊子君苦笑道，“那就得减面剂子，多加肉了，要不多混点菜？” 此刻店里没别的客人，正在打盹的辉二爷突然诈尸似坐直叫道，“菜多了一股菜帮子味儿，更难吃！” 樊子君听到这话愁眉不展起来。 张学强脑海中突然蹦出电影里制作撒尿牛丸的镜头，立刻拉着樊子君进了厨房。 扫视一圈众人，高声道，“几位，我想了个办法，你们看看行不行！” 除了瞎婶子，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他。 张学强的办法是，把肉馅子打出劲儿来，里面包上一块皮冻，这样就显得肉馅儿大了很多，不用增加成本也解决了皮大馅儿小的问题。 小刘沉思着猛地抬头，“好啊，一口咬下去，汁水流出来，香啊，绝对能拉来不少回头客。” 樊子君眼睛一亮道，“想想就知道，肯定浓香四溢，还增加口感，就是容易烫到人。” 张学强呲牙道，“那就提醒一下客人，吃的时候注意烫嘴，这包子的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撒尿大肉包！” 小刘笑喷，捂着肚子道，“撒尿大肉包，谁敢吃啊！” 此刻就连瞎婶子都捂嘴大笑起来。 樊子君紧抿着嘴唇，“咱先别说，弄几个出来试试！” 东西都是现成的，说干就干，很快张学强设计的撒尿大肉包就上了屉，氤氲的蒸汽带出了浓郁的肉面香味儿。 张学强暗道，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了！ 第95章 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包子得了！” 小刘掀开笼屉，蒸汽喷涌间，几只白生生可爱的大包子逐渐现出身形。 为了做实验，总共蒸了五个，除了厨房里四人，外面还有个美食达人呢。 张学强示意小刘给辉二爷送出去，然后自己夹起一只放在小碟子里吹凉。 樊子君小心翼翼撕开包子皮，一汪晶亮亮的油汤中是个圆滚滚的大肉丸。 肉香混合着葱、姜和浓郁的花椒味儿，令人食指大动。 樊子君噘着嘴，轻轻吹着里面的肉丸，飘过来的香味儿似乎还带着点点甜。 好一会儿她轻轻咬了一口肉丸，顿时一股汤汁翻涌出来，将包子里面灌满，这一瞬间肉香更浓郁了，仿佛美味在嗅觉中炸裂，香得人都晕乎乎的。 张学强只觉得中午没吃饭一样，肚子里咕咕几声，忍不住也咬开了包子皮，正要细细品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烫死爷了......” 这声音不用问，就是胡同美食家辉二爷。 张学强和樊子君正要出去看看，小刘正捂着嘴进来，“哈哈，那个辉二爷烫脖儿梗了！” “吃包子怎么能烫脖子？”樊子君一脸纳闷。 小刘举着手笑个不停，“包子汤流手背上，他舔，又流到手腕上，他举高手又舔，一哆嗦就洒脖子里了！” 三言两语加上动作模仿，小刘将一个老馋虫演得声情并茂。 樊子君笑得肚子疼。 张学强也直翻白眼珠，这老头不去演小品可惜了。 樊子君憋着笑急忙去看看老头。 张学强让小刘和瞎婶子趁热吃，他急着看看大家的反馈。 小刘吹着热气三两口吃完，连连说，“好吃，比中午的强太多了！” 瞎婶子也慢慢吃完，还用包子皮把盘子里的汤汁都擦了。 “肉多，汤香，不腥气，有花椒味儿，皮也暄呼，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包子！” 这时候樊子君回来，笑着道，“老爷子没事，就是弄一脖子汤，咱这包子怎么样？” 众人纷纷叫好。 张学强道，“好是好，就是容易烫嘴，这样吧，在包子摊前面写个牌子，让大伙注意点，卖的时候也说清楚了，当下是费劲可时间久了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是个好办法，众人点头称是。 樊子君找来木板，上面贴了张红纸，拿起毛笔一挥而就——本店新上，撒尿大肉包，肉多馅大，仅售一毛五。特别提示，包子汤汁多，品尝时小心烫嘴。 张学强看了看没毛病，这年头能写这词就很不错了，不要票仨字可万万不敢写上。 眼看着就到两点多，众人开始为了晚上那顿忙活，张学强此刻也不好走了，只能留下帮忙。 一通忙活，新产品终于上了屉。 这时候帽头和三亮也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张学强把他两个叫到后院问道。 帽头满脸喜色道，“这还不快，正好一趟火车到站，三两个人就买光了，有人还想多要呢，我没搭理。” 三亮也说道，“这些人是真舍得，跟不要钱似的，都想抢，哥下次多带点吧，再有几百斤也能卖了。” 二人说着都把钱拿了出来。 竟然比预计的多不少，张学强一问才知道，有人竟然出到了五毛钱一斤。 张学强把提成和多卖的钱都给了他们，嘱咐道，“千万别贪多，更别答应那些人什么，一切小心为上。” 这事太敏感，绝对不能拉回头客，遇到第二次买的还得避着，万一被便衣盯上了就是麻烦。 两个小子拿提成上瘾了，还嚷着要再跑一趟。 张学强让他两个消停会儿，坐前面茶馆里好好温习中午学的东西，学不下去就消化消化今天卖粮票的经验，为下次做准备。 另外留下他们还是为了晚上吃包子，张学强有个预感，今晚上一百个肯定卖不掉。 二人也没偷懒，坐在桌旁喝着乏茶，认认真真地看笔记。 张学强正好也闲着，又给他俩开了小灶讲了不少辨别真假银圆、铜钱的干货。 冬天黑得早，刚过五点差不多就黑透了，街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车铃铛声和邻居们相互打招呼的问候。 下班点到了，晚上这顿包子销量如何很快就能见分晓。 张学强从窗户里往外看，只见到有稀稀拉拉的人在询问，偶尔也有人会买一两个装空饭盒里带走。 冬天晚上的营业时间很短，过六点就基本上都回家了，按目前这客流来看，今晚的包子能剩下大半。 果真六点过一刻，樊子君和小刘抬着桌子和笸箩收了摊。 “还剩下多少？”张学强风轻云淡。 樊子君叹息道，“不如中午，才卖了五十多个，剩下一半！” 小刘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咱这么好吃的包子，还不要票，怎么就卖不动？” 瞎婶子也扶着墙从厨房里出来，摸着棉被下鼓鼓的包子，自语道，“不该啊，要不明天掺点老油条试试？” 张学强掀开棉被，在氤氲的蒸汽中笑道，“你们啊，承受力不行啊。 这才第一天，包子再好吃，市场认知也需要时间，嗯，就是大家伙知道咱包子好吃需要一定的时间，口碑传开也需要过程。 耐心点，明天准火，樊姐明天辛苦点做五百个，老规矩剩下的我包圆！” 众人这才一扫颓态，脸上露出希望的神色。 张学强拿起竹夹子，“吃包子咯，今儿我请客，带回家让家里人尝尝，欢迎多提意见！” 樊子君他们累了一天，每人分了几个包子，都各回各家。 大街上三亮蹬着三轮，车厢里坐着瞎婶子，张学强和帽头各自骑自行车，直奔面口袋胡同而去。 来到胡同口，帽头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坏了，一天没回来，我师父得骂死我！” 张学强哈哈笑道，“用包子堵上他的嘴！” 赵师傅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张学强一番解释之后，尤其是见到五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立刻保证以后帽头只要来点个卯就行，其它的都不用管。 张学强和三亮各自拎着一兜包子回家。 三亮一进院门就扯嗓子喊，“妈别做饭了，今儿咱吃大肉包！” 张学强让这小子给四叔送几个去。 他先去了门房，给发爷爷留下五个，以后经常半夜出门，少不了惊动人家，这也算是用包子堵嘴。 门口的加盖房差不多要封顶了，地上也干净了许多，这房子张学强让他们弄的预制板平定，算计着夏天的时候在上面烧烤乘凉，太舒坦了。 楚青青正在蒸馒头，忙碌的身影被水汽半遮半掩，很有脱尘出俗的味儿。 第96章 逼急了动手 张学强拎着包子在她眼前一晃，“今儿别炒菜了，咱吃包子！” “啊，这么多包子，怎么吃得了？”楚青青满脸的嗔怪，“你又乱花钱！” 张学强拔着胸脯道，“没花钱，吃不了明儿馏馏当早饭，哎，给二奶奶送几个，省得光白喝人家的粥。” 楚青青眼睛一亮，唉了一声，找了块屉布，包了两只包子，寻思一下又放上两只，嘴里嘟囔着——不花钱？天上掉馅饼？你肯定又管不住手了，哼！帮我看着火，一会儿就回。 看着她窈窕背影消失在院子深处，张学强一撇嘴，“屁股上没二两肉，还这么会过！多吃点肉能毒死你啊？” 他刚要进屋，背后有人喊，“强强，怎么剩了这么多包子，你们还不得赔了！” 张学强扭头只见是三亮他妈二婶子，急忙笑道，“您放心，陪不了，这是我特意让新岩拿回来让您和二伯尝尝的！” 二婶子知道张学强带着儿子在搞小动作，也盼着孩子们能赚到钱，晚上剩下这么多包子，她也有点不得劲儿。 二婶低声道，“兴许是今儿的肉太瘦，明儿你兄弟俩早来，我给你们弄肥点的。” “那敢情好，我先谢谢婶子了，街坊都说三号院的二婶人好长得漂亮，心更好，婶子您真是肉案西施啊，这盒巧克力是我孝敬您的，进口货！” 张学强说着摸出一盒巧克力塞在她手里。 “巧克力，还是进口的！”二婶摩挲着精美的盒子，爱不释手。 “哎呀，不用吃光看这盒就好吃，打小我就看出来了，咱院儿的孩子啊，就你有出息，嘻嘻！ 就说定了哈，明儿给你们多弄肥肉，包出来绝对香！” 二婶转身到了家门口，正和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汉子对脸。 汉子是梅新岩的老爹，绰号没一勺，别看人长得横，可在老婆儿子面前简直就是小绵羊。 “吃饭了，还往外跑，快，趁热吃包子！” 二婶说道，“我和强强说话呢，哎孩他爸，强强说我是肉案西施，西施是谁？” 没一勺嘴角不自然地一抽，“西施啊，是春秋时期的大美人，呶，就像你拿的这盒子上的女人。” 二婶一愣，看着巧克力盒上的美女，笑得捂不住嘴了，“他爹，你说我像吗？” 没一勺点头如小鸡啄米一样，“像，像啊，我看你比西施还西施呢，吃饭去吧，我抽根烟！” 二婶高兴地笑弯了腰。 没一勺看着老婆进门，蹲门口叼了根不带嘴的，火柴明灭间他嘴角撇得像八万，小声嘀咕道，“还西施，我还京巴呢！这孩子跟谁学得这么贫嘴？” 张学强懒得管那锅馒头，拎着包子就进了堂屋。 “给，给你，坏蛋！”丫丫蹲在椅子上，高高举着小手里放着两个核桃。 是吃的那种薄皮核桃，在张学强面前晃啊晃的，看来是赔偿那个被砸的核桃。 此刻张学强心里虽说还有点别扭，可也犯不着跟个孩子置气。 接过两个核桃，从兜里摸出两块包着锡纸的榛仁巧克力，递给她。 “核桃我收了，咱俩两清，这是好吃的，留着饿的时候吃！” 老话说得好，狗窝子里存不住热干粮，张学强一转脸，丫丫就扒开锡纸嗅了嗅，立刻将整个巧克力球塞进小嘴里大嚼起来。 “哇，哇！” 这丫头怎么哭了？ 张学强急忙蹲下，仰脸看着她，“怎么了丫丫，是不是咬舌头了？” 丫丫哭得更凶了，“你，坏蛋，给咱吃中药丸子，里面还有石子坷垃呢！” 张学强一愣，摸出一块巧克力尝了尝，确实比较苦，但很香，口感丝滑，果仁也很有嚼头，绝对的高档货。 仔细一看糖纸，上面标着80%的字样。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可可含量百分之八十的高纯度巧克力，怪不得孩子嫌苦，成年人吃不惯也会嫌苦。 至于她说的什么石子坷垃，就是那些碎果仁，这误会闹得，好心成了驴肝肺。 张学强正想怎么哄哄孩子，忽而觉得背后恶风扑来。 像是被车顶了一下，张学强一侧歪差点坐地上。 猛地回头，正看到满脸怒容的楚青青。 “张学强你丧心病狂吗，给小孩子吃药丸子，你到底要干嘛？” 她柳眉倒竖，愤怒低吼，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 张学强刚要解释，楚青青一巴掌拍得桌上杯盘乱跳，“过完年我就搬家，这下总如了你得意了吧，算我求你，再忍几天，你要再对孩子发坏，我给你下耗子药，有本事冲我来！” 这事闹得，想解释她也不听，再这样下去怕是真吃耗子药了。 张学强心头火起，猛然起身，抱着楚青青腰肢夹在胳膊下，跑进了自己房间。 坐在沙发上，把她按在膝头，举起巴掌就拍了下去。 “我让你不听解释，我让你狗咬吕洞宾！” 楚青青又羞又怒疯狂挣扎，怎奈张学强力气比她大，又被翻着按在腿上，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她想大吼救命，可刚张开嘴就想到万一邻居们都来了，自己和丫丫还有脸在院里住下去？ 她僵在了那里，一时间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张学强巴掌拍下来。 张学强几巴掌拍得手掌硌得疼，心里的火气也消了点，咬牙切齿道，“给她吃的是果仁巧克力，不信你尝尝！” 说着扒开一块锡纸，将巧克力硬往楚青青嘴里塞。 楚青青躲不过，被塞满了嘴，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东西虽说有点苦，可绝对不是中药丸子。 瞬息间她那股子劲儿也卸了，惭愧和后悔涌上心头，又觉得现在这样实在是羞人。 她没好气道，“你，你快点放开，这成什么样子！” 张学强怕她再闹，按着纤细的腰肢，低声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对我大呼小叫，这就是样板，看我不打得你坐不住！” 啪，张学强又顺手来了一下，只不过这次声音不小却没用力。 楚青青下意识地闷哼一声，但没觉得疼，不由得浑身一阵酸软。 她咬紧牙关低吼道，“放手，要死啊你！” 张学强这才松手，冷哼道，“别以为我稀罕打你，硌得手疼！” 楚青青手忙脚乱爬起，没站直身子就侧歪几下，走路都踉跄了。 到门口扶着门框，狠狠一跺脚道，“张学强这事要是敢让别人知道，我，我，我真给你下耗子药！” 第97章 帽头的难题 “耗子药还真没吃过，要不先来二斤尝尝？” 张学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又叼上了烟，只是没点火。 楚青青扶着门框，想出去，又怕被孩子看到囧样，一时间进退两难。 最后她索性一扭头，眉毛一挑，咬牙低声道，“你敢有下次，我豁出去了也要拉你去派出所！” 张学强看那张红布似的俏脸，没忍住差点笑喷，“哎楚青青，你见过女相的关二爷吗？” “你什么意思？”楚青青一头雾水。 张学强一呲牙，“你就是，快点照照镜子吧！” 楚青青下意识摸上滚烫的脸蛋儿，猛然一跺脚，“张学强你就缺德吧！” 她哐啷一声关上了门。 “妈妈，药丸子不苦了，你脸怎么红了，发烧了吗，给你吃药丸子！” 丫丫拿起剩下的那颗巧克力，高高举起在楚青青面前。 楚青青接过巧克力，皱眉细看了上面的英文，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埋怨了张学强一百遍。 她柔声说，“丫丫，药丸子妈妈先给你收起了，快点吃包子吧，小心烫，妈妈给你吹吹！” 吱呦一声，张学强推门出来，叼嘴上一个包子，转身回屋，“晚上别关大门，我得出去！” 楚青青猛然回头想问，又忍住了，羞愧愤恨没处发泄狠狠一口咬在包子上。 “哎呀，呲我一脸，这什么破包子！” 张学强没回头，憋着笑道，“忘了给你说，这包子叫撒尿大肉包......” 三亮家门口，没一勺侧耳听着隔壁的热闹，烟头差点烧了手。 他急忙将快要捏不住的烟头扔地上，又碾了一脚，咧嘴嘿嘿笑道，“这小两口，嘿！” “爸，吃饭了你还抽烟，俺妈快急了！”三亮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 “熊孩子，小声点，你打算让整条胡同都听见啊！”没一勺起身小跑进家门。 片刻后窗户里传出他的声音，“哎呀妈啊，这么多汤......” 今晚上要去德胜门鬼市，为了防备发生上次的事情，张学强又好好准备了一番。 先去厨房里热了两搪瓷缸子花生油，里面还放了些辣椒段和花椒粒。 院子里有盖房子剩下的石灰也包了两包，狙击弩也挂上了弦。 这狙击弩上弦很麻烦，张学强自从胡同事件之后练习了好几天，现在已经做到在空间里只需要意识一动就能到达待击发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躺在床上定好了十点半的闹钟。 铃、铃、铃，急促的铃声将张学强惊醒，急忙起床穿衣服。 当他开门来到堂屋的时候，对面竟然还亮着灯。 难道还在看书？这女人真够用功的！ 张学强蹑手蹑脚走向大门，背后忽而传出了楚青青的低语，“明天还去隆福寺吗？” “当然，我可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哼你是暗指我是女子对不？” 张学强停住脚步，寻思今天动手有点过分了，她现在怒气未消，明天去隆福寺别使小绊子，怎么哄她高兴点才好？ 忽而他想起了那本册子，转身来到楚青青门前，压低嗓音道。 “你开下门！” 楚青青声音一阵发颤，“你，你又要干嘛？” 张学强也懒得和她掰扯，弯腰把册子放在门口，转身道，“给你放了一件东西，你肯定喜欢，明早见！” 吱呦一声房门关上，楚青青才掀开了布帘，看到地上像是有点东西。 “他送我东西？难道是那种巧克力？不会是道歉信吧？” 楚青青满腹狐疑，开门捡起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她皱起了眉，擦拭干净了封面，缓缓掀开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片刻后那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俏脸上也绽开了惊喜，她猛然将册子抱在了胸前。 ...... 张学强正要开院门，忽而听到墙头上有动静，还以为是只野猫，下一刻他才觉得不对劲，急忙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慢慢溜下。 贼！ 张学强立刻摸起一块板砖就要砸下去，正巧月光照在那个贼脸上，让他硬生生收住了手。 “帽头，大晚上你爬墙干嘛？” “强哥，小声点，我，我，睡不着出门遛遛，嘿嘿！” 张学强冷眼看着他，也没废话，让这小子开院门，帮忙把车子抬出去。 “跟我走，路上说！” 帽头不敢多说，扶着车子就向后架子上跳。 张学强瞪眼道，“你骑！我坐车！” 他是能不下力就绝不下力，坐车总比骑车好。 “强哥咱去哪儿啊？” “往德胜门骑，顺便说说，你小子干吗去了！” 帽头蹬着车刚开始低头不语，直到张学强说要是不交代卖粮票的事到此为止，他才刹住了车，眼中含泪道。 “强哥，你给我条活路吧......” 等这小子说完被顽主儿控制住的事，张学强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心里一阵后悔，要早知道这小子是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用他。 现在好了，他已经真正参与进来了，想要一刀两断都难。 张学强思量片刻，低吼道，“继续骑，你的事明天再说！” 帽头猛蹬着车，不停回头低声道，“强哥你对我好，对俺妈好，我绝对不卖你，就算是死也不卖！” 张学强淡然道，“你以为我怕这个？我敢拿票出来卖，就预备好了后手，谁也别想抓我把柄。” 这话比要挟更管用，帽头当然更不敢生其他心思了。 此刻张学强心情很复杂，甚至好几次生出灭口的想法。 反正今晚谁也不知道这小子和自己在一起，找个没人的胡同下手然后再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有了上次胡同事件，张学强已经没了心理负担，甚至还有点渴望那种刺激的感觉。 念及于此他忽然打了个机灵，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要是顺了手，或者上了瘾，那还了得。这次是帽头，下次是三亮呢？又或者是楚青青？ 经历过重生，身上又有那个可以辨别善恶的神秘空间，张学强立刻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千万别往不归路上走。 上次在胡同里是被逼无奈，现在帽头这事必须想办法处理好了。 想想可怜的瞎婶子，还有帽头这些天帮忙做的事，张学强再也生不出灭口的想法。 “张爷，这次我没来晚，咦，怎么还多了一个？” 黄三蹬着破三轮从路灯底下晃悠过来。 第1章 硬凑的一家人 “打你，打你，坏蛋，走开，别欺负我妈妈！” 稚嫩的童音和身上传来的轻微撞击，让张学强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站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姑娘。 俏丽的苹果脸有些蜡黄，萌萌的大眼睛里满是泪痕，蓝布小褂补丁摞补丁，麻花辫儿搭在粉嫩脖颈上。 她正高举着小粉拳，拼命捶打张学强的胸口。 他环顾四周，身在一间平房中。 墙壁上贴满了泛黄报纸，缝隙中还露出了麻麻赖赖的白灰、黄土、稻壳混合的墙皮。 八仙桌有洞，只剩三条腿，桌后墙上贴着伟人招手的图画，桌上摆着神像，还有一台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 圈椅烂的撑子都掉了，带着红喜字的铁皮暖水瓶锈出了三个窟窿。 顶棚是用编制袋子糊的满眼都是尿素两个字，一盏落满了灰尘的白炽灯吊在房梁上。 “这是哪儿，闹鬼了？” 张学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疑惑，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古董商人，因为轻信了朋友的话，接手了一座出倒的古董仓库。 可交货后醉醺醺的他打开仓库盘点时，才发现原本看好的那些大开门的瓷器都成了赝品。 几百平米的仓库内，全是堆积如山般的各种计划经济时期的票券——肉票、布票、鞋票、火柴票、地方粮票。 更多的是全国粮票、工业券，一捆捆，一扎扎，从地面堆到了屋顶，从门口排到了后墙。 这种全国粮票，在行里都是像废纸一样论斤称着卖的，每公斤百十块，还未必有人要呢。 他就是为了存货里一批高路份的瓷器才借款买的这个仓库。 现在等于赔的精光，张学强一怒之下就直接昏死过去。 没想到醒了后竟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妈妈，他死了？” “怎么会，装的吧，丫丫回屋去！” 针砭入骨的凉意让张学强一哆嗦，眼前的小姑娘不见了，又来了一个二十上下的消瘦女子。 中长发配着满是菜色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细眉微挑，丹凤眼中含着几分怒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一身黄绿色作训服，胳膊肘和膝盖上都有补丁，虽说破旧却捯饬得干净利索，身材苗条高挑，让人觉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她冷哼一声，扔在张学强脸上一块冰冷的湿布，“小孩子打两下，能晕了？装吧你就！哼！” 说罢一抹身，小腰一扭，掀开身后布帘出了这间屋子。 张学强这才发现，女子的平板似的屁股蛋子上也有两块大补丁，这得多穷？ “你是谁，我在哪儿？”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得脑仁一阵阵生疼，一段段的记忆，潮水般的涌进了脑海。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七十年代的京城，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张学强，今年刚满十八。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地震，夺走了他家人。 处理完后事，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老家——京城这座大杂院的祖宅。 本以为能遮风挡雨的家，却住进了一大一小两个柴火妞。 大的叫楚青青，小的叫楚甜小名丫丫。 二人并非亲母女，而是两年前另一场地震的幸存者。 她们家园被毁，楚青青才带着丫丫来京城投奔亲戚，在居委会和房管部门的安排下就住进了张学强家。 他家这三间房，两间是私房，另外一间加盖的算是公房。 张学强的父母在长期外地工作，就把房子委托给了房管部门出租。 楚青青住的是那间公房，但是要和张学强共用一间堂屋的大门和厨房。 前身回来后想赶走这个碍眼的租户，可是按照规定，他无权处置那间公房，更没有权利赶走租户。 找了居委会和房管部门多次，由于住房紧张，也没法安排楚青青她们去别处。 于是三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就硬凑成了一家。 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即使自家人都会闹矛盾，何况这种情况。 张学强前身又想尽各种办法难为二人，只盼着她们忍受不住刁难自己离开。 时间一久，在楚青青她们眼中，前身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坏人。 再加上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街坊邻居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双方关系就更尴尬了。 今天前身刚买了个白面热馒头，夹上香油拌的酱豆腐要美美吃一顿，却被邻居叫出去看水表，将馒头放在了外屋桌上。 等他回来，香喷喷的馒头已经被丫丫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他终于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各种冷嘲热讽，把两个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青青理亏，也不还嘴，只在一边抹眼泪。 小丫头却不干了，上来就是一顿王八拳。 前身不小心摔倒在地，醒来就成了现在的张学强。 张学强摸了摸身下有些扎手的棕绷床，上面铺满了硬纸隔板，连个褥子都没有，只有一床比铁还硬的粗布棉被。 冷风只往身上呲，忍不住地想打摆子。 他这才发现，身上的装备，也强不了哪儿去。 一身脏兮兮的棉袄，袖口领口还露出了棉花。 脚下的单布鞋，又潮又冷。 再摸额头，火炭一般的滚烫，正发着高烧呢。 而房间里却冷得如同冰窖。 墙上的破木窗户年久变形漏了一条大缝，寒风嗖嗖地往里灌。 靠墙一只铸铁火炉，连着黄锈斑驳的烟囱，一丝热乎气都没有，应该早就灭了，旁边的煤箱里只有火筷子灰铲和煤渣。 更麻烦的是，张学强感觉胃里面像是塞进了一只猫，抓挠得五脏六腑都难受，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他强忍着饥饿带来的眩晕，扶墙撩开布帘，只见外屋更加寒酸。 靠墙一张油漆剥落的方木桌，上面摆着几只脏兮兮的茶碗和饭碗，这就是餐桌。 连个凳子都没有想必平时都是站着吃。 门板裂了几条缝，夕阳和冷空气一起不要钱似地送进来。 这简直是掉进穷窝了！ 正对门墙上的撕页式月份牌，鲜红的宋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印着一九七七年一月二十三号。 离改革开放还有一年多呢，张学强满脸的苦笑。 别管别的，先喂饱了肚子再说，这副身体可撑不住了。 这时，另一侧布帘遮盖的房间里，传出楚青青和丫丫的对话。 “你吃他东西干嘛，这都月底了，明天咱家的计划就有了。” “妈妈，我，我以为是你买的大馒头，不是馋嘴，不是，我饿......呜呜呜！” “哎，以后不许吃别人的东西，等下月计划下来，我还他，丫丫，别哭，妈妈抱你睡觉觉！” 第2章 变废为宝 一阵阵叹息声，令人心酸。 张学强虽说没经历过这个年代，但听说过，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期。 食用油、副食品、工业产品，都要票，没有票什么都买不到。 而粮食按计划供应，成年人轻体力劳动者每月大概二十七斤到三十三斤，四五岁小孩和老人每月十几斤。 这时候副食品又少，粮食就是主要食品。 京城每月二十四号下粮食计划，所以二十三号是月底。 看来楚青青的粮食吃完了，大人还好能硬挨着，可是小孩子实在熬不住。 念及于此，张学强一拍脑门，貌似前身的粮票也用完了，最后二两还买了馒头！ 前身刚回来没多久，户口没落下，城市粮食计划自然没有，只能每月拿可怜的救济补助。 年轻人又能吃，所以吃光了积蓄之后，身体成了这幅天地，又病又饿加上摔跤才送了小命。 难道他要撑到救济下来才有饭吃？ 怕是这虚弱的身体也不答应吧！ 要是那个仓库的粮票能拿出来就好了。 刚想到这里，一大把全国粮票出现在了手中！ 张学强扶着墙悄悄回到里屋，心里激动：“真能拿出来啊，我不用饿死了！” 他又试了好几次，发现之前仓库的东西都能拿出来。 那这里的东西能放进仓库吗？ 张学强将煤箱里的火钳子拿起，一个念头闪过，火钳子就真的消失了。 脑海中仓库的一角也多出了一把火钳子。 外面的东西也能随意进出！ 想要拿仓库里的东西只要动意识就可以，要拿外面东西进去却必须先拿在手里才行。 他用意识重新搜寻了一下那个仓库，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些在二十一世纪如同废纸一般的票证，放在现在都是有实际价值的好东西。 简直是老天爷开眼！ 一番搜索之后，他又从仓库角落里找到一大堆第三版各种分钱、毛票、块票、钢镚儿，还有一摞第三版十元大团结。 再就是那些坑死人的赝品瓷器，和一些其它破烂儿。 意识中仓库后面还有个院子，休息的房间里有些锅碗瓢盆、家具、电器等生活用品，和大量古董行的工具书籍，就是没发现吃的。 现在他饿得难受，眼下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当务之急是先吃饱了肚子。 于是他收回了探索仓库的意识，等以后有空了再仔细查看。 他不敢拿出太多的钱、票，口袋里只放了一张十斤粮票和几毛零钱，就撑着身体向外走去。 刚掀开布帘，眼前就是一黑，哐啷一声撞在方桌上，杯子饭碗碎了一地。 “又闹什么，恨人不死是不是，丫丫刚睡着！” “哎呀，你，你发烧了！” 楚青青刚想发火，见眼前的男人摔倒在地，脸上还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之色，连忙蹲下，瞬间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和关切。 张学强奋力睁开眼睛，也许是继承了前身的部分情绪，他咬牙道：“我，我是饿的！” 楚青青消瘦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去二奶奶家借点面条和鸡蛋，下月计划下来，我，我还，当陪你那个馒头了。” 她说得真诚无比，扭头就要走。 张学强一把拉住对方，虚弱无力道：“我有粮票，你去帮忙买......” 说着费劲从口袋里拿出粮票和零钱，塞在了那只皲裂干瘦的小手里。 “十斤，你还有十斤，还是全国的！” 楚青青手中拿着那张二指多宽七八厘米长的纸片，一脸难以置信。 粮票这东西分为全国和地方。 全国粮票由国家粮食部门统一发行，全国通用，方便跨地区购粮。 而地方粮票则是由各省、市、自治区政府粮食部门发行，仅限于在本地区使用。 比如京城粮票，出了首都辖区，几乎就等同于废纸，但全国粮票却没有这个限制。 在这个时代，全国粮票可是稀罕物，那些需要出差远行的人都将它当做宝贝。 又因为前些年的饥荒，老百姓有浓重危机感，大多数人都喜欢存全国粮票，以备不时之需，于是这东西就愈发金贵了。 而粮票最大面值就是十斤，所以这张十斤的全国粮票，才让楚青青如此震惊。 “我去帮你买馒头，还夹酱豆腐？” 楚青青深吸一口气说道。 张学强脑袋微摇，有气无力道：“我才不吃那破玩意，吃多了烧心！ 去胡同口国营饭店看看有炸酱面吗，再加两荷包蛋，要是没有就给我买俩馒头夹三毛钱的烧羊肉，鸡子儿也要。” 楚青青一脸怪异，小声道：“这是发烧烧的，还是失心疯了，荷包蛋、烧羊肉？你不过年了！” 张学强一翻白眼珠，声音虚弱道：“就吃这，快去，顺便给我买点扑热息痛！” “烧包！” 楚青青骂了一句，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抹身就走。 几步后又站住，垂首赧然道：“那啥，借，借我四两粮票，丫丫饿，明天就还你！” 张学强点了点头，已经没有再开口的力气。 楚青青神色微滞，没想到张学强同意得这么痛快，反应过来后，脸上也露出笑容，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疾步而去。 夕阳透过大门上的玻璃窗，照在张学强脸上。 他心中暗骂：“笨蛋啊，不说扶我起来再走！” 躺在冰冷的地上，实在是难受，片刻后，终于恢复了点力气，抓着旁边桌子腿，慢慢站了起来，钻回了布帘后。 现在正是腊月天，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破屋子里简直比外面都冷，这种情况到了夜里还不冻死人？ 张学强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脑海中开始搜索仓库，终于从后院的橱柜里发现了几件没开封的保暖衣和羽绒服坎肩。 他立刻拿出，脱掉身上的破烂，穿在了身上，至少这一身能保暖。 新衣服上身，浑身一阵刺痒，用手一挠，指缝里全都是油泥，这得多久没洗澡了？ 冬天想要洗澡可不容易，现在只好先忍着，等解决了肚子再说。 刚收拾完了身上，门外传来急匆匆脚步声，门帘一挑，楚青青便麻利地走到近前。 她手里拿着两个草纸包，将其中一个放在床铺上。 “没有炸酱面了，买的馒头夹烧羊肉，还有荷包蛋，哦，给你扑热息痛。” 说完，她从兜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纸袋，隐约能看出里面的圆形小片片。 白色纸袋合着一些零钱还有找回的粮票，放在了床铺上。 “总共用了四两粮票，找你九斤六两，钱还剩下......我借了你四两，明天还你半斤......哎，找的都是京城粮票，真吃亏！” 第3章 重操旧业 全国粮票在地方上用，一般都找给当地粮票，在楚青青看来这就是吃了亏。 张学强才不在乎这点细账，根本没心思去听。 他抓起纸袋撕开，狠狠咬了一口还热乎乎的大馒头，香、甜！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东西了，光是白面馒头都这么香。 烧羊肉有肥有瘦，外酥里嫩，混着香油的味儿香的魂儿都飞了。 这烧羊肉也是正经过油的，还是过的香油，搁在五十年后家里有矿的才吃得起。 嗝，嗝…… 张学强吃得太猛，有些噎着了，四处踅摸，却连一滴水都没发现，此刻他舍不得吐，只能梗着脖子硬咽。 “我那屋还有点煤球，一会儿烧了开水给你送一壶！” 楚青青心有不忍，想到今天还借了对方的粮票，难得开口关怀了一下。 这时，一股热乎乎的臭味只往鼻孔里钻。 张学强看向面前的楚青青，那股臭味是从她另一只纸袋里透了出来的，熏得人脑门子疼。 他皱了皱眉，“你馒头里加臭豆腐了？” 楚青青脸色微红，急忙将纸袋藏在身后，有些恼羞成怒道：“我用自己钱买的，管你什么事，哼！” 话音落地，人已经出去，布帘摇摆之际，帘子外传来女子的怒叱，“热水没了，渴死你！” “我能渴死？”张学强笑了笑，瞬间一瓶矿泉水出现在手中，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还带着一丝夏天的暖意。 这么利索的女人，怎么爱吃这口？ 张学强一想到她开口说话就是臭烘烘的味道，嘴里的馒头烧羊肉都不香了。 两个大馒头下肚，张学强腿脚也有了力气。 他又喝了两片扑热息痛，也许是心理作用，弹指间脑袋感觉也清醒了很多。 房间里还是冷得要命。 腊月天的京城，随便零下十几度跟玩一样，没有取暖的工具，可是要命的事。 他看向那张破烂八仙桌，从空间里找了把斧头劈了。 这桌子他刚才看过，是普通水曲木，就算有年头了，也不值钱，只当是废物利用了。 火炉发出微微的轰鸣声，铸铁的外壳被烧得通红，连带着上面的一截烟囱都染上了几分暗红色。 铁皮水壶嗤嗤作响，水汽氤氲蒸腾。 张学强用那件破棉袄和破被窝塞住了窗户和大门上的几条缝隙，这才彻底安了心。 等会儿木柴烧完，房子里也能留下热乎气儿，今天晚上是不怕了。 可明天还得把取暖和门窗解决了，要不然还要受冻。 他喝着从仓库里找到的茶叶，味道不咋地，但在这时候也是种莫大的享受，还能补充维生素。 刚才他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本体回不去那个仓库。 意识里除了仓库和仓库后的院子，四周是白茫茫一片，无法探寻边界。 眼下这几年，凭着仓库里的票券，绝对可以不愁吃喝，过上肥得流油的日子。 可等改开之后，这些票证逐渐废掉了，怎么办？ 前身去年高中毕业，可是没有获得上大学的推荐，被归入了待业青年行列。 回到老家后，由于户籍正在变更，街道上倒是给安排了个临时工，在物资回收站跑外勤。 这是好听说法，直白点就是收破烂的，蹬着三轮车满街筒子的吆呵。 这工作没有固定工资，全凭收的东西多少赚差价，不用想也知道是前途无亮。 将来这两间祖传的私房会很值钱，但他不能卖了睡马路啊！ 以后咋办，难道要重操旧业？ 想到这里，他脑子一个激灵。 对啊，干老本行啊！ 现在虽说古董的大市场还没起步，可却是收古董的好时机。 他曾经听行里的老前辈说过，这个时期，几斤粮食甚至能换到官窑瓷器。 几块钱都能买到名家字画，其它古董更是贱如粪土。 仓库里的那些票券就是敲门砖，这几年就是他的黄金时期。 趁着票券值钱的时候，将它们都换成古董。 等到国内生活水平提高之后，古董行情风生水起，那还不躺着数钱，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就算是某天能回去，有了这些古董，也能彻底翻身了对不！ 张学强越想越兴奋，浑身都出了一层臭汗，顿觉轻松无比，伸手一摸额头，之前的高温早已消退。 说干就干，他想明天就蹬着那辆破三轮去到处转转。 不过在开始发财大计之前，这透风撒气的房子也要好好拾掇一下，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老天爷这么安排，肯定不是让自己来受罪的！ “热水放门口了，记得还我水瓶！” 布帘外传来楚青青没好气的声音。 张学强抱着膀子，掀开帘子，一只铁皮镂空暖水瓶正放在墙根边。 黑漆漆的软木塞子上，还微微飘荡着丝丝缕缕热气。 对面的帘子乱摆，楚青青放下水瓶就已经回屋。 张学强现在已经不需要热水，但心头依旧一暖，轻笑出声：“刀子嘴豆腐心啊！” 夜里，北风呼啸，他裹着从仓库里找到的羽绒被，还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只盼着天快亮吧！ 冬日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光透过层层干枯树枝，洒在了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出耀眼夺目金光，普通人家的黑瓦片也染上了一丝暗金色。 张学强身体已经康复，早早就起了床，不是他多勤奋，而是冻得实在是睡不着了。 洗漱之后，从床下的柳条箱子里找出一身还算新的中山装穿在身上。 里面有羽绒服坎肩和保暖衣，让他浑身鼓胀胀的，看起来像个邮筒成精，不过穿了这身，零下十几度都不觉得冷。 脚上也换了一双仓库里找到的白压边布棉鞋。 收拾利索后，他第一次走出了大门，来到了院子里。 阳光正从屋顶上照下，落在他脑门上，让这寒冷的清晨带上了一丝暖意。 屋脊上的鸱吻，房檐上的脊兽，影影绰绰仿佛在向他招手。 目之所及，尽是各种加盖的房屋，五花八门没有重样的，中间只留下了羊肠般的小胡同。 稀奇的是很多都是去年防震棚改的新房。 头顶上各种晾衣绳密密匝匝宛若蛛网，许多衣服都冻得僵直，随风摇晃着，像是挂了不少人，看着有点瘆得慌。 张学强还记得前身的家人说过，这座院子，过去是个三路三进的大宅院，抄手游廊、檐牙高啄，后面还带着花园池塘和绣楼呢。 可现在却成了这幅样子，再也看不出原貌。 只有偶尔能看到的古旧花窗、花砖和斑驳的雕栏画栋，仿佛诉说着那永远回不去的岁月。 “吃了嘛，您呐！” 有人推着哗啦作响的破自行车擦肩而过，习惯地打着招呼。 张学强只是颔首致意，心里却难免腹诽：“我要说没吃，你还管饭啊？” 那人停下脚步，扭头道：“咳，我还以为是谁，闹了半天是学强啊，今儿起这么早干嘛，收破烂去？” “也是哈，你这样的每天不出去奔嚼谷就得饿肚子，哪像我们工人旱涝保收哈哈。” “你先别走，去我家找你嫂子，家里一堆橘子皮、鸡毛、废报纸呢，都便宜你了哈，不用谢，价钱给得公道点就行！” 说着还咳嗽两声吐了口浓痰，可恶心人了！ 第4章 厨房里有漏 这人长的尖嘴猴腮，一双眼骨碌乱转，老是往张学强身后门里看，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私，嘴角挂起一丝嘲笑。 前身记忆浮上张学强心头，这小子叫计得草，是整个胡同出名的碎嘴子，喜欢到处搬弄是非，传递小道消息。 一些关于张学强和楚青青的风言风语都是这货编造的。 有次还传丫丫是张学强和楚青青的女儿，在外面生了，连爷爷奶奶都克死了，这才带回家。 前身对这种话不但不在意，还非常得意。 但张学强却不想听到这些蠢话，倒不是为了两个女的名声，而是不想凭白遭人闲话。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轻笑出声：“行啊，这也算开门红，图个吉利嘛，我这就去看看。” 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天先顺其自然，以后这货再敢嚼舌根，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等破自行车声音远去，张学强凭着记忆向后院溜达。 没几步正看到一个女人开门，一盆洗漱过的脏水泼在了地上。 差点都迸溅在张学强新鞋上。 数九寒天，这脏水很快就能从狭窄的路上凝结成冰，给路人造成极大不便，尤其是一些老年人还容易踩踏上出事故。 张学强立刻认出这女人，就是计得草的老婆，绰号小红花。 走两步路就是下水道，这种行为简直缺德至极。 这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就凭这事，张学强打算让这家子人吃个暗亏。 眼看着她没事人一般要进屋，张学强高声叫住了她。 小红花斜眼冷哼：“怎么，怎么了，泼你身上了？是你小子不长眼，一边玩去！” 张学强装着和善笑容：“小嫂子，这话咋说的，就凭咱这关系，真泼在我身上，我还能说难听的话？” 小红花撇嘴得意一笑，“算你有眼力劲儿！” 她说着还往别人门口啐了一口浓痰。 张学强忍着恶心：“刚才门口碰到大哥，他让我来一趟，说家里有破烂卖！” 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得都紧紧巴巴，破烂谁也不舍得扔，存多了卖几分钱也是一点进项。 小红花恍然，咧嘴一笑，“有，多着呢，你进来吧，哎，你咋没拿称呢？” 张学强淡然笑道：“拿什么称，咱是外人嘛，一会儿您说价，合适我就收了，绝不还价！” 有便宜沾，高兴的她合不拢嘴，伸手掀着棉帘子让张学强进屋。 进屋之际，张学强正看到棉帘子上拴着一枚绿锈斑驳的铜钱，心中暗喜，目标有了。 比张学强家宽敞不了几分的狭窄房间里，小红花从厨房、柜子下，拿出了不少东西往地上一堆。 “呶，这些都卖，你给三毛钱得了！” 鸡毛、橘子皮、牙膏皮，还有一摞泛黄的旧报纸，几个纸壳子。 张学强不由得暗中撇嘴，就这些破玩意，上称最多几分钱，张口就要三毛，你可真敢。 他不动声色蹲下翻动这些破烂，一双眼却在房间里四处踅摸。 小红花不耐烦道：“哎，你别光看不收啊，大早上的一会儿我还得上班去呢！” 张学强笑道：“三毛就三毛，小嫂子开口了，就是五毛我也要了。” 三毛钱搁在二十一世纪，扔地上没人捡，但在这人均工资十几到几十块的时代，却能让人吃顿好的。 小红花惊喜道：“真的啊，三毛钱，不许耍赖！” 她心里却一阵后悔，怎么没要五毛呢！ 张学强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十斤的粮票，递了过去。 “小嫂子，我忘了带钱，要不用粮票顶咋样，一斤一毛钱，十斤当一块钱，你找我七毛得了！” 这年头家家计划都紧张，粮票比钱金贵。 见到是全国粮票，小红花更是乐开了花。 她心里明镜似的，十斤全国粮票，在黑市能卖三、五块钱呢，这个傻小子当一块钱，岂不是赚翻了。 她急忙翻找口袋，可怎么也找不到七毛钱。 张学强恰在此时道：“哎，就这点东西，要是再多点，我就给你十斤，不用找钱了多好！” 小红花眼中露出震惊，心里更是想这种便宜不占是傻瓜，急忙收回手说道。 “那你看看，还有什么破烂是你想要的，要是能卖都给你！” 张学强故意看了一圈，相中了一只镶石芯配螺钿的硬木大立柜。 这玩意看起来就不简单至少是清中期的，不过她肯定不会卖，他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就在小红花以为黄了的时候，他指着那张铁艺床下的一只木头脚踏说道。 “我过几天想改个鞋盒子，这玩意看着合适，给你算五斤，行不！” 小红花看着那个脏兮兮每天都用来放鞋子的破木头，满心欢喜地连连点头。 “好，好了，归你了，我再找你两角！” 张学强弯腰搬起来那只沉重的脚踏，又用旧报纸卷起那一堆破烂。 这时候小红花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两角，又有些不舍的说道。 “要不，你再看看，还有什么看中的？” 张学强看了一眼那只大立柜，却摇起了头，“别的我就算看中，你也不卖了，算了吧，就这样，我还得出门呢！” 小红花实在是不舍得入账的钱再出去。 她原来打算在年前买条纱巾，京城春、秋季多风沙，爱美的女人少不了纱巾，要是少了两毛到时候还得添钱。 “要不，你去厨房里看看，那边有些破盘子破碗，看上了就卖给你！” 张学强装着无奈苦笑摇头，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出门就进了油毡和木材搭起的小厨房。 他打算先演一会儿，然后再提出要那个铜钱。 可是刚刚从一堆破盘子破碗之中开始翻找，一只青花双面绘鲤鱼的小碗就让他心头一跳，双手都差点哆嗦了。 拿起仔细查看，只见釉色莹润、宝光内敛，碗内外所画鲤鱼形神兼备，青花色泽沉稳略带黑头，细看还有些许斑点。 翻转碗看底足，釉色干老温润，圈足边缘一抹淡淡火石红由里向外渐重。 款识也是用青花写就，大清康熙年制，六个楷书笔力遒劲，气势凌然。 这竟然是清代官窑，虽说是光绪的小康，不是真正老康，但它总是官窑啊。 光绪时期瓷器回光返照，大量模仿康熙风格，甚至还写康熙的款识，行里称之为小康。 张学强看得仔细，“清”字右部“月”第二笔带顿挫。“年”字第三横右侧上挑。 这是明显光绪仿康熙特点！ 唯一的缺陷就是底足有点磕碰和冲线，要不然也不会被当成破烂。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捡到了大漏。 第5章 没有科技和狠活 张学强一咬牙，将一堆破盘子破碗都看了个遍，再没发现好东西，就拿起了这只小碗。 小红花喜色满脸，“你就要这个碗啊，要不再拿个碟子？” 张学强摇了摇头：“昨晚上把饭碗打了，我看这个行，不过只能出一毛钱！” 还差一毛才能凑够数，小红花翻白眼道：“你再拿个盘子吧，要不拿俩也行！” 张学强装着苦笑道：“我家一堆盘子，要这么多干嘛，熬汤？” 小红花彻底没咒，悻悻的从兜里抠搜出一毛。 恰在此时，张学强指着棉帘子上的那枚铜钱道：“哎，这个当一毛吧，我夏天别竹帘子用！” 小红花大喜，立刻解下铜钱，塞在张学强手里，“两清了哈，我赶紧的上班去呢，以后有破烂都给你！” 张学强出门几步，趁着没人注意，就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仓库。 然后捡了几块土筐里的乏蜂窝煤，踩碎了垫在了那些刚结冰的污水上，省得让老人踩了摔跤。 这时候不少邻居都起了床。 院子里大人叫、孩子哭，混合着锅碗瓢盆声，奏响了市井交响曲。 今儿吉星高照，才花了十斤粮票，就收到了三件好东西。 刚才那个脚踏，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材质却也是小叶紫檀。 这么大的物件，二十一世纪后至少能卖大几千。 另外那件小康鱼纹青花碗，虽说有点小毛病，但存到零零年后绝对大几万的东西。 其中最珍贵的是那一枚铜钱，铜质精良、字口深峻，红斑绿锈古意盎然。 正面有崇祯通宝四字楷书，背面却一反明代铜钱背无字的常态，有一匹正在奔腾的小马驹栩栩如生。 这就是明代铜钱之中比较少见的名誉品，崇祯跑马。 更难得的是，当时接过铜钱的时候，他暗中用指甲划了一下无锈的表面无沙感。 这证明铜质精纯，它不是一枚普通钱，而是当做模板的母钱。 它无划伤，无裂痕，除了锈迹厚重一些，如果评级的话可以评得上品相极佳的极美品。 在张学强的记忆中，二、三十年后这种母钱，价值数万乃至十数万，如此品相的，其价更高。 刚一出手，就能到手这种精品，简直就是鸿运当头，后面指不定还能遇到什么好玩意呢。 回到了家门前，张学强打算去推那辆破三轮，上街去吃早点。 主要把生活问题解决了，弄点煤球啥的，再请个木匠修修门窗，要不晚上太冷兴许再生病。 然后到处转转，摸摸收货的路子。 现在公房维修都归房管局，但他这是私房，需要自己承担修缮责任。 所以想要快，就得自己花钱找人。 哗啦啦，掀开了落满枯枝败叶的防雨帆布，一辆漆皮斑驳的三轮车出现在了门口香椿树下。 三轮车不知道停了多少日子，车带都憋了，车闸上满是锈蚀，推了一下除了铃铛不响，其它地方叮当乱响。 这车没法骑，只能推出去找修车的修好再说。 “强哥，上班去啊？真早啊！” 声音听着憨憨的很耳熟，张学强扭头，隔壁正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小伙，满脸憨笑地看着他。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都很瘦，罕见胖子，如果有人很胖，要么就是身份特殊，要么就是身体代谢出现了问题。 憨小伙叫梅新岩，是张学强的发小和小学同学，这孩子小时候得过大脑炎，人憨憨的。 因此他在学校和胡同里经常被欺负。 张学强前身是唯一对他不错的同龄人，又是邻居，这孩子就成了他的跟屁虫，上学放学，恨不得去茅房都跟着。 直到张学强初中毕业，跟随调动工作的父母离开老家，二人已经三年没见。 但再次见面，这个憨憨依旧对张学强亲密有加。 此时的张学强毕竟不是那个前身，见到这位发小，也没有什么太多亲切感。 人家打招呼了，他也不好不搭理，于是下意识道：“哦，早啊，吃了吗你？” 说完这句话，张学强就想抽自己，我干嘛给个憨憨说这个啊！ “没呢，哥，咱吃啥去？” 梅新岩立刻屁颠屁颠地凑到跟前，伸手接过车把，奋力的往外推。 沉重的三轮车，在他手里竟然十分轻松，一阵咯吱哐啷声响中，就推出了黑漆漆的三号院大门到了胡同里。 得了，张学强不差这点粮票，也不想坑这种憨憨，带着他出了胡同口。 此刻，七零年代的京城才真正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寒风吹得衣服簌簌作响，眼前鳞次栉比的灰黑瓦平房像被冻住的波浪，绵绵延延看不到头。 黑色木质电线杆支棱在街边，绝缘瓷葫芦上挂着几根冰琉璃。 不到上班点，街头冷清异常，偶有几个裹头巾的妇女端着搪瓷痰盂急匆匆往公厕赶，棉鞋踩踏着些许冰碴，咯吱吱直响。 冷风一吹，张学强一缩脖子，先找了家修车铺，扔下车，直奔胡同外的国营小吃店。 狭小的门头，昏暗的店面，水泥地上油腻腻的，门内摆着张小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负责卖票。 七零末，胡同里的老百姓大都用昨晚的剩饭剩菜凑合一下，很少有花钱吃早点的，现在时间又早，只有张学强和梅新岩两个客人。 一进门浓郁的花生油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这年头炸油条都用的是正经好油，这香味儿勾得人流口水。 张学强食指大动，胃里开始咕噜。 拿出钱和粮票，在售票员震惊的眼神中买了一块钱餐票，分给梅新岩一半，让他随便吃。 售票员看着二人背影，轻声嘟囔——吃得了嘛？ 梅新岩攥着餐票和粮票，激动的嘴唇都哆嗦了。 取餐口的玻璃和窗框脏乎乎油腻腻，后面的工作人员穿的白大褂也早已看不清本色，可是卖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绝对没有那些科技和狠活。 金黄酥脆的油条，雪白滑嫩的豆腐脑浇上卤子，再加上两个刚刚出锅的荷包蛋，张学强吃的肚儿滚圆，浑身舒坦。 虽说东西很普通，但这滋味比后世吃那些龙虾鲍鱼蛋炒饭还要香甜。 东西实在，人也本分，张学强已经开始爱上了这个时代。 “哥，一会儿你去上班哈，能带着我不？” 梅新岩手里攥着一尺多长的大油条，嘴里含混不清。 也没餐巾纸，张学强用草纸擦着手上的油腻，歪头道：“你跟我干嘛去？” 梅新岩憨笑起来，“我爸在给我找活儿呢，也是废品站的外勤，我，我想先跟你，试试，试试看。” 第6章 三亮同学 张学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连路都不认得，能有个帮手当然是好事。 如果是别人提出这个要求，张学强绝对果断拒绝。 但梅新岩不一样，一他贴乎自己，言听计从，二他没心眼嘴也严实，是个不二人选。 张学强绷着脸神色凝重，语气中也带着些许威严，“你跟着我不是不行，可你得守规矩。 第一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许问原因，二咱们干的事必须保密，就连你亲爹妈都不能说，行不？” 梅新岩脑袋点的小鸡吃米一般。 听话就好，张学强大是满意，拍了他肩膀一下，“吃饱了么？” “还没，得再来碗面茶溜溜缝......” 不一会儿张学强发现，这个憨憨也有不厚道的一面，一碗面茶是打底，他喝了两碗还又吃了四个大肉包子，才住了嘴。 怪不得人家都瘦，他这么胖，看来他家粮食都让他自己吃了！ 梅新岩打着饱嗝，抬起袖子往油滋滋的嘴上一抹，又顺手擦了擦冻红了的鼻子头，“哥，饱了！” 张学强瞟了一眼他油光锃亮的袖口，这简直就是嘴亮，袖子亮，抹哪儿哪儿亮。 以后给他取个外号叫三亮得了，好听还顺嘴。 “三亮啊，吃饱了咱就走，先去骑车，买煤球！” 梅新岩没动地方，傻愣愣地四处看。 “哎啊，我说你呢，走啊！” “啊，哥，我不叫三亮啊！” “从今后出了门，你就叫三亮，别问为啥，此中自有深意！” 二人这么吃法，一块钱的票都没用完还剩下不少。 张学强又买了几个大肉包子裹在半干的荷叶里，打算留着中午找不到饭辙的时候垫被一下。 三轮车已经修好，看起来虽说还是破烂，但至少能骑了。 现在的修车铺都是国营集体单位，不还价，修车费五毛钱。 张学强趁店里没别人，低声对那个修车师傅道：“忘了带钱，给您五斤粮票咋样？” 四十多岁的修车师傅本来睡眼惺忪，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急忙接过那张京城五市斤粮票，自己拿钱补上了修车费，还帮张学强将车推出了门口。 看着张学强消失的背影，修车师傅满眼羡慕，“真有不拿窝头当干粮的哈，这孙子要是天天来多好！” ...... “哥，我带你，你坐后面，咱去哪儿！” “去煤铺子买煤球！” 这大冷天坐三轮可是遭罪，骑车的不冷，但坐车的能冻透了。 幸好有了梅新岩这挡风的墙，张学强坐在他背后，感觉还好点。 可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冻得浑身打哆嗦，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大北风直往骨头缝里呲。 这身体可真差劲，应该是小时候正赶上自然灾害，身体没长好，还落下了病根。 张学强可不想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赚了大钱之后，享受不几年人生就提前挂了。 得找个办法，让身体壮起来才行！ 听说四九城里练家子不少，他就有了练武的想法，不求别的，只为了强身健体，将来多活几年。 可思来想去又没有门路，只好慢慢打听，先把家里弄好了再说，至少不能挨冻了。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胡同里自行车小溪在大路上汇成河，有的公交背个煤气袋像只大乌龟，摇摇晃晃往前挪。 行人多是蓝黑绿的工作服、中山装，偶尔闪过一抹红，不是姑娘的围巾，就是娃的红领巾。 色调沉闷，可人们的脸上总带着向往或是期盼的神色，仿佛未来很有奔头。 梅新岩蹬着三轮车到了南河岸一个黑漆漆的大门口。 离着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啷、哐啷的机器声，仿佛在打铁。 这里除了门上写着利源煤炭公司的木牌子之外，到处都是黑色，就连门口一段柏油路都黑得油亮。 “哥到了，咱是买煤灰，还是买大炭？” “买蜂窝煤！” 很多京城市民都习惯买煤灰和黄土，回家自己摇成鸡蛋大小的煤球，或者是煤饼子，为嘛？便宜啊！ 但是还有更好的，就是成品蜂窝煤，这玩意耐烧，还安全，只要烟囱保持通风，绝对没事。 张学强交上钱和煤票，一口气要了两千斤蜂窝煤。 黑漆漆落满黑灰的窗口里递出提货单，“两个小时以后来搬！” 两千斤是一千二百多个，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压出来。 这会儿干嘛去？ 张学强琢磨俩人骑一辆三轮车太不方便，还不如趁这功夫自己买辆车去呢。 “买车？哥，你有工业券吗？”梅新岩一双小眼瞪得溜圆。 工业券在这时代，是除去粮票最重要的票证，因为居家过日子根本离不开的。 它能买一切和工业有关的东西，从毛巾、肥皂、搓脸油，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都包含在内。 而且这东西的发放配给和工资挂钩，大概比率是每二十元工资搭配一券。 普通职工，每月很少能超过两券。 这么少的工业券，购买日常用品都不太够。 而买一辆自行车，按照类型不同，大概需要八到几十券，谁还能挤出这么多购买自行车？ 那么只好亲戚、邻居之间相互拆借，或者去鬼市淘换。 所以说那时候买一辆自行车的难度，不亚于三十四年后买豪车。 可这难不倒张学强！ 他那被冻得有些皲裂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指间捏着几张小纸片，在梅新岩面前一晃。 “看清楚了这是嘛？” 这东西比粮票略大，纸张也稍微厚实一点，主色调淡红色。 背景印的是工厂和塔吊，上面有‘京城市购物券’‘日用工业品’‘市第一商业局’等字样。 还在边角写着阿拉伯数字3，和三张券的字样，最下面是发行年份。 这是面值最大的三张券，其它的分别有一张券，零点五张券，零点一张券，这四种面值。 而张学强拿出的几张都是‘三张券’最大面值的，这玩意他仓库里数不清有多少，根本就不在乎用几张买辆车。 他往外拿的时候，挑选了七七年之前发行的。 “快，快收起来哥，小心让人偷了！” 第7章 故意露富 张学强捏着几张工业券在指尖摩擦得轻响，眼里带点促狭，他就打算高调一点，让人知道他手里有票！ 仓库里各种票券堆积如山，光靠收破烂换古董，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务自由？ 自己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所以还是得让一些有门路的人知道自己手里票多才行，多发展几个靠谱的下线，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前门大街的亿照百货刚卸开窗板，灰色民国时期砖混结构建筑的两层楼下，打扫卫生的售货员还在搓着冻红的手，他已经拉着三亮进了大门，成为了今天第一波贵客。 一楼买的都是烟酒糖茶食品衣服针头线脑，张学强扫了一眼没什么有兴趣的东西，立刻就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一股子淡淡机油味道扑面而来，货架上摆着各种五金、收音机手电棒等小家电，窗口下单独放着几辆样品自行车。 “哥，车在那边！”三亮拉着张学强直奔自行车而去。 而张学强的目光却被一个在靠着墙角里蒙尘的，大家伙吸引了。 那是台老式缝纫机，黄铜外壳上刻着缠枝纹，边角磨得发亮，深紫色的面板看着不像三合板，倒像块厚实的木头，机身比这年头常见的蝴蝶牌大一圈，透着股老物件的沉劲儿。 张学强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面板是紫檀木！黄铜花纹的工艺是手工“錾刻”，看风格是清末民初的路数。 像是上海“启新机器厂”1905年出的第一批国产缝纫机。 当年这牌子只造了不到两百台，后来厂子改组，存世的能有十台就不错了。 后世拍卖行里，品相好的能拍出大六位数，甚至更高。 这台虽然蒙尘，样子看着却齐整，去掉尘埃污渍，品相还有上升的空间。 这可是重生以来他见到的最值钱的玩意儿。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里已经盘算起价格，这年代老物件不值钱，尤其是这种“不实用”的黄铜家伙，估计一百块以内能拿下。 必须拿下！就算不是那光绪年间的第一批，这老古董缝纫机放在二十年后也不便宜。 “哥，看啥呢？”三亮顺着他的眼神瞅过去，“那破机器锈成这样，摆这儿占地方吧？” “没啥，”张学强拍了拍他，“先办正事。” 这时候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售货员迎了上来，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想买点啥？” 张学强径直走向自行车，“我买车！” 售货员一听，先是投来不敢置信的眼神，随即耐着性子介绍，语气却藏着不耐烦。 “买车啊，这永久十三型，半链盒的，十五张工业券，一百二。 这是凤凰十四，要 20张工业券，一百八十八块。 旁边那辆锰钢永久更高级，要一百张工业券呢，你要？” 张学强对锰钢永久瞥都没瞥——他眼里只有那辆霸气的凤凰。 这车因为轮胎直径是二十八英寸，又带着一根粗大横梁，所以老百姓给它取了个外号，叫二八大杠。 当年结婚“三转一响”里，骑上崭新的凤凰大二八，能让老岳家全家都觉得倍有面儿。 “就要这二八大凤凰。”张学强一拍车座道。 售货员鼻孔里“嘁”了一声，拿出三联单趴在柜台上作势，却迟迟不写，斜眼轻蔑地打量着他们。 “二十张工业券，一百八十八块，开票？” 附近几个售货员也凑过来看热闹，低声议论，眼神里全是“看笑话”的期待。 张学强没理会，直接开始掏口袋。一张、两张、三四张......十几张工业券和一沓大团结在柜台上码成小堆，他歪头问：“够了吗？” 售货员们瞬间傻了眼，脸上的戏谑僵成了怪异。 面前的售货员喉结滚了滚，结结巴巴道：“够、够了，可还差一张自行车票！” 这加重凤凰是紧俏货，每辆都得凭专门的票，他料定这俩半大孩子拿不出来。 买自行车还要票？张学强不由得一愣，转头瞪了三亮一眼，这小子咋没提前说？ 三亮缩了缩脖子，他哪买过这金贵玩意儿。 多数自行车也不需要票，唯独这加重凤凰大二八是特殊产品，非常紧俏，所以每一辆车出厂后都要有一张车券。 这东西只有大单位才有，而且只发给‘有资格的人’，正因为此，凤凰大二八在某些年代成了身份象征，有点像需要身份验证才能买的劳斯莱斯。 周围的笑声顿时炸开，不少人以为这是谁家的调皮孩子偷家里工业券出来显摆呢，结果丢了脸。 售货员脸上重新挂上轻蔑：“要不看看永久？半链盒的，不要票，只要券。” 张学强没动，手却悄悄揣进了口袋。 意识钻进仓库那堆杂乱的票证里翻找，心里默念：必须有，千万别掉链子。 仓库里除了那些码放整齐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其它的都堆积如山像是垃圾堆一样。 张学强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像是发愣一样站在那里。 “哎，到底买不买？我可招呼别的客人了！” 售货员不耐烦地催促，其实店里客人还没服务员多，不过是想赶人。 就在这时，张学强的手抽了出来，一张小孩巴掌大小的淡蓝色纸片“啪”地拍在柜台上——上面印着“上海自行车三厂”的字样。 背景是凤凰剪影，红色艺术体“凤凰”字格外扎眼，还有编号、车型和印章，最下方的英文“菲尼克斯”意思是不死鸟，也可以翻译成凤凰，看着就透着洋气。 售货员的冷笑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献媚，“您稍等，我这就开票！” “啪、啪”，张学强又拍出两张同样的票，摸了摸口袋，故意露出“还有”的意思。 售货员彻底傻了，这是什么人物，凤凰自行车票都能打扑克了。 他脸颊通红，急忙摆手，“够了够了，一张就够！” 张学强一翻白眼，慢条斯理道，“谁说我要买一辆了？” 他收起多余的票，只留两张，“买两辆。” 说话的功夫，张学强的目光又溜向角落的缝纫机，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搞定自行车，就找个由头跟售货员搭话，这大漏今天非捡不可。 第8章 多条财路 凤凰自行车经常卖，但头一次见有人一出手就买两辆的，这是要干嘛，好事成双？烧包？ 围观的售货员都发出了低低惊呼，看向张学强他们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 售货员不敢废话，连忙收起张学强的钱和票，先仔细清点了一下，然后撅着屁股在柜台上写好了票。 再用票夹着那些钱和券，抬手拉过悬在头顶上一根钢丝挂着的一个大号铁夹子。 他将钱票夹在铁夹子里面，然后用力一推，只听到哗啦啦啦声响，那只铁夹子顺着钢丝就滑了出去。 这是什么玩意？张学强好奇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竟然悬了好多这种带着夹子的钢丝。 每一根钢丝都从柜台延伸到远处一个类似于交警岗楼似的玩意上面。 这个‘岗楼’里还坐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 瞬间张学强明白了这是干嘛，原来是收银台。 中年妇女抬手从夹子里拿出钱票，低头仔细检验一番，然后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再写了发票、出库单，合着找的零钱又夹在夹子里原封甩了回来。 这一系列足足用了五分钟，如果买东西的人多了，那简直成了龟速。 你还别抱怨几块钱还打算盘难道算不过来？人家这是规章制度，不能破坏！ 这效率跟后世扫码付款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别有一番味道。 售货员拿到票后，将零钱和发票恭敬地递给张学强，细心嘱咐道：“找您四块，千万收好发票。” 说罢还礼貌地点了点头，让张学强稍等，他拿着出库单去提货了。 自行车都是零件，装在一只巨大的黄色瓦楞纸箱里。 售货员提货回来后，还要有专业的师傅进行组装和调试。 又忙活半天，两辆崭新的二八大凤凰，出现在张学强面前。 乌黑的车身，车把和车蹬子电镀层锃明瓦亮，都能照见人模样，看着就那么气派。 两辆摆在一起更是气势不凡，惹得一些顾客和女服务员向张学强二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推车下楼，张学强让三亮把其中一辆塞回纸箱，放在了三轮车上。 然后他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马路边的泡桐树下，看着街景。 就在此时刚才那个售货员急匆匆地从后门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站在远处墙角冲他招手，还小声喊道。 “麻烦您过来一下！” 张学强露出会心一笑，刚才在店里这么高调炫富，等的就是这时候。 他让三亮同学看好东西，大步走了过去，故意皱眉道：“怎么，钱不够还是票有假啊？” 售货员连忙摆手满脸媚笑道：“够，也不假，我找您有点事商量。” 说着他摸出一盒两毛三的北海，从里面抽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卷，双手递给张学强。 张学强却摆手挡住，淡然道：“有事说事，我不抽这烟！” 售货员听得清楚，他说不抽这烟，而不是不抽烟。 很明显是嫌这烟孬，有些羞赧道：“哎，我下次给您预备好的，大乾门！是这样啊，我表哥要结婚......” 这家伙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来意。 他表哥结婚，女方要三大件，可钱是够了，工业券和自行车票都不够。 工业券还能找亲友拆借一下，自行车票实在是弄不到。 于是就打算出高价买。 售货员道：“工业券，他能出三块一张，自行车票您看五十行不行？” 五十块可不是小钱，上班十几年的技术工人月薪都未必能拿到这么多工资。 按照当前物价算，能去大饭庄子摆两桌席面了。 售货员说完，腆着脸陪着笑，满眼期待望向张学强。 张学强一笑，拍了拍那神奇的裤子口袋，不紧不慢开口：“你觉得我缺这俩钱儿？”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连躬身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为表哥着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有事来店里找我哈，我先走，您忙！” 张学强轻咳一声，叫住对方，“哎，我不在乎钱，可是老太爷喜欢玩古董，你表哥要是有的话，倒不是不能商量。” 事情有转机，售货员喜气满眼，嘴都笑瓢了，“您要什么古董，我让家里人找找！” 张学强沉吟道：“老瓷器，老字画，硬木家具，铜器，就是银圆和老铜钱也行，不过我得看上眼才能要。” 售货员知道建国前，有些遗老遗少和富商豪绅喜欢玩古董。 建国后玩古董的就稀罕了，这肯定不是一般家庭。 他不由得对张学强更加敬畏了几分，连连点头，说回家就发动群众去踅摸，问张学强怎么联系。 现在张学强自然不能让他去家里，物资回收站更不能去，这有点犯难。 但他依旧风轻云淡，一指梅新岩道：“这样吧，明儿我让这兄弟再来一趟，你见着他就出来，咱老地方见！” 售货员急忙说好，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张学强一定收好了发票，上牌要用到。 这人转身之际，张学强才说道，“我看你店里有个旧缝纫机，摆在墙角里的那个，怎么这年头还有用这种老货的？” 售货员急忙回身，脸上堆笑道，“这是店里开业那年别人放这里代卖的，说是清朝什么年间的，当年要二百大洋，谁买得起啊，一直放到了现在，前几年还差点扔火里烧了！” 张学强也跟着笑了一阵，“哦，我家老太太喜欢这些缝纫机啥的玩意儿，你们这老缝纫机卖多钱？” 售货员挠了挠头皮，想了片刻道，“好像是还二百，额呵呵，我估计等到关张那年也卖不掉了！” 空间仓库里大团结不少，可刚花了三百多下去了一层，还是紧着票券用的划算。 张学强低声道，“你家不是缺工业券吗，我用一百张工业券换那个缝纫机咋样？” 瞬间售货员像是喝了半斤二锅头一样，脸红脖子粗，说话都大舌头了。 “这敢情好，我这就给您搬下来去！” 张学强没废话，直接递过去一百工业券，至于他怎么去调换，那就管不着了，反正张学强只要缝纫机。 “您稍等啊！”售货员双手颤抖的数了数，急忙跑回后门，墙角那边竟然有好几个售货员在探头探脑，看来就算他不出来，别人也会来找张学强。 售货员冲着那些人没好气的摆手，“都回去吧，人家不缺钱，你们啊，想瞎了眼！” 路边，张学强拿着那张泛黄油色的发票扭头低声问，“三亮，自行车还上牌？” 梅新岩记性不错，还记得三亮是自己的新名字呢。 “哥啊，自行车当然得上牌了，去车管所，还得砸钢印呢！” 这年头自行车是重要交通工具还是重要资产，为了防盗方便管理所以要上牌，还得在车架上、车把正中、脚蹬子上方，砸三个钢印。 幸亏有了三亮同学帮忙解惑，要不然张学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简直就是个大晕头。 张学强轻轻拍着自行车座，心道：你也有幸归车管所管了哈！ “哥，你买这么多车干嘛，给未来嫂子？” “笨啊，我一辆，你一辆！” “我，你说那一辆是我的？” 张学强不是烧包，他考虑得仔细，将来要是去远地方收货，蹬三轮车太慢也不方便，弄两辆豪车骑着，既能快捷方便，又能唬人。 你想，开两辆大奔，不管去哪儿，别人都不敢随便招惹不是吗。 梅新岩彻底傻了，半晌不会说话，眼神都有些呆滞。 这也怪不得人家孩子，张学强这种行为，相当于给刚入职的新员工配了一辆宝马，还是x5的，人家能不激动？ 张学强怕这孩子真傻了，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道：“是你的不假，可现在不能给你。” 梅新岩憨笑道：“我说呢，哥你给我闹玩呢！” 张学强瞪眼语气威严，“谁给你闹着玩，我说话不算数了？ 说给你就是给你的，等出远门的时候，咱俩一人一辆多气派？这事千万别让你爹妈知道啊！” “哎，哎，打死我都不说！”三亮同学高兴的鼻涕泡都冒了。 第9章 帮忙烧煤 三轮车上有了自行车和缝纫机，就不能装蜂窝煤了。 二人只好先拐了个弯，回到面口袋胡同三号院，先将那辆自行车和缝纫机放在了张学强家里屋，然后再回煤铺子。 两千斤蜂窝煤，装了整整一车厢，还摞的老高，压得三轮车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梅新岩在前面拼命蹬车，张学强骑着大凤凰在后面拼命推。 十冬腊月天，滴水成冰，二人出了一身臭汗，才将一车蜂窝煤送到院门口。 现在车上蜂窝煤太多，车也进不来院门了，只能停在胡同里。 “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泪洒胸怀......”门房里发爷爷唱的武家坡悠悠扬扬，正宗马派！ 张学强已经累的双腿哆嗦，也没心思欣赏国粹，扶着三轮车直喘粗气。 梅新岩却像没事人一样，先推着自行车进院放好，一会儿拿来一只大号铝合金洗澡盆，开始往里面放蜂窝煤。 这满满的一盆得有一百斤，这家伙竟然毫不费力的抱起来，就往院子里送。 “哥，放哪儿啊？”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他的大嗓门。 张学强顺了顺气，大叫道：“先往厨房里放，放不下再说。” 发爷爷正唱到，‘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突然跑了调。 等梅新岩搬了三趟，张学强才缓过劲儿来，开始和他一起抬着盆搬运。 二人合力速度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半车蜂窝已经将油毡和木头搭起来的小厨房塞满。 “放不下了，再放就没法做饭了！”梅新岩搓着手上煤灰道。 张学强冲着堂屋一努嘴，“剩下的先放墙底下，等干了我再弄屋里去。” 刚做出来的蜂窝煤水分大，还会散发有毒气体，等干了之后才能放屋里。 二人又搬了几趟，张学强再次体力不支趴窝，只好看着梅新岩自己搬完了剩下的。 这副身体真差劲，连个蜂窝煤都搬不动！看人家三亮，至少搬了一千五百斤，连歇都没歇一会儿。 张学强再次坚定了锻炼身体的想法，必须改善体质，要不然以后年龄大了更麻烦。 两个浑身都是煤渣子的家伙像是非洲来的，坐在家门口台阶上，喝着不算热的白开水。 张学强拿出了早上买的几个肉包子，递给梅新岩。 “你先垫垫，咱歇会儿，出去洗澡、吃饭，哎，三亮，知道哪儿有木匠吗？” 梅新岩一口塞进去一只大肉包子，含混不清道：“木匠，找四叔啊，哥，你最近有点傻！” 张学强一拍脑门，心里暗骂，不是自己的记忆就麻烦，就像是看别人的笔记本，每次都得翻找。 他这才想起了院里的四叔高大壮，就是家具厂木匠组的。 现在是上班点，修门窗、重新扎顶棚的事，只能等四叔下班后再商量了。 “这是谁干的活，混蛋啊！” 一个刚性十足的老年人声音传来。 急促脚步声渐近，门口走来一老头，身形高大腰杆挺拔，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满是皱纹的国字脸，眉宇间带着浓浓怒气。 梅新岩嘴里吃着包子，喊了一声——大爷。 这老头是院里的大爷，他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里面都是煤灰，瞪眼说道：“学强啊，这是你弄的吧？” 刚才搬蜂窝，弄得地上到处是煤渣子，张学强作为现代人公德心比较重，立刻起身道。 “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打扫，倒垃圾箱去！” 不成想大爷痛心疾首的一跺脚，“倒垃圾？糟践东西啊，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个的都是败家子。 不用你打扫了，我扫了留着和煤球，哎，三轮车上那些你还要不？” 三轮车车厢里落了厚厚一层煤渣子，还有几个摔坏的蜂窝，张学强自然不稀罕这点东西，当即含笑摇头。 “大爷，都是您的了！” 老头眼睛一亮，颠颠的就往外面跑，嘴里还骂着败家子。 后世人眼中，垃圾一样的煤灰，在这年头可是好东西，和上黄土能摇煤球，车上那些够烧好几天的。 有些人家烧蜂窝煤，在往炉子里放之前，都用火筷子捅捅蜂窝煤的眼，落下的煤灰都留着和煤饼、摇煤球。 可别说人家抠搜，其实是物资匮乏和贫穷逼的。 张学强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楚青青一手牵着丫丫的小手，一手拎着装满地瓜的尼龙兜从院门进来。 等她见到家门口坐着两个非洲人，着实着实吓了一跳，丫丫也大叫了起来，“妈妈，鬼啊！” 张学强翻了个白眼，“是我啊！” 楚青青拍了拍平板，“哎呀，你不说话，我都想报告派出所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半斤和二两的本市粮票递了过去，“呶，还你粮票，还有馒头！” 张学强没废话伸手就接过来，这不是他小气，而是当前时节，他要是说不要，肯定让人家当成神经病。 楚青青也不会知情，还会觉得他另有图谋。 这时候她看到了墙根和厨房里如山的蜂窝煤，吃惊道：“张学强，你，你咋买了这么多煤，烧的了？” 普通人家烧蜂窝煤很节省，不做饭、不烧水的时候，都要封炉子，一天下来也烧不了几个。 可张学强怕冷，自然不会这么省着煤让身体受罪，他还嫌一个炉子温度太低，想弄个土暖气呢。 可一时间也找不到人给安装，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哎，楚青青，我和你商量个事吧！” 瞬间楚青青脸上露出警惕之色，下意识向后半步，还把正在眼馋梅新岩吃包子的丫丫拉在身后。 “你，你要干嘛，粮票和馒头俺可还你了！” 张学强微微摇了摇头：“不是那事，这样，我屋里漏风撒气，夜里太冷，生一个炉子也不管事。 我想让你那边也烧蜂窝煤，晚上尽量别封死炉子，这样整个屋里温度都能高点，我也不至于再冻病了。” 楚青青惊讶的张大了嘴吧，这么烧法，等到开春得用多少煤？ 每家就那点计划，用完了得买溢价煤，谁舍得这么烧？ 她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没吃扑热息痛？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第10章 一起去洗澡 张学强指着那些蜂窝煤道：“我没发烧，今儿买了这么多煤，就是来烧的！ 又不用你的煤票，你怕啥，再说屋里暖和了孩子也不冷啊！” 一提到丫丫，楚青青就有点心疼。 平时她不舍得敞开了烧煤，小丫头晚上经常冻得瑟瑟发抖，有时候嘴唇都发青，长久以来肯定生病。 她满心想答应，可是又怕欠了张学强人情，紧抿着嘴唇一时间难以抉择。 张学强两世为人，立刻就看出这女子的心思，撇嘴道。 “这点忙，你都不肯帮，哎，过完年我就去房管局找熟人，说啥也得把你赶走了！” 楚青青就怕张学强使阴招让她们连遮风挡雨的家都没了，这话仿佛针尖戳在心头上。 她咬牙气呼呼道：“烧，我敞开了烧，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张学强嘿嘿一笑，拿出一把煤票晃了晃，“有本事你就都烧了，我还差这点煤票？” 这么多煤票！楚青青一双丹凤眼瞪得成了杏核眼，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旋即她咂摸出了点味道：貌似这样自己沾了大便宜，孩子也能不受冻，应该知人情才对。 立刻羞赧的低下了头，喃喃道：“这可是你说的，今儿起俺就烧你煤了，哎，你身上衣裳这么脏，要不我给你洗了？” 对于她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还人情，只好想了个洗衣服的办法。 张学强前世从来不自己洗衣服，现在还发愁呢，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好啊，以后脏衣服都归你，就这么说定了！” 楚青青这个气啊，本来打算洗几次算了，现在拿我当你家老妈子了，可她话已出口，想要收回来也不成，只好忍着气答应下来。 有人承包了脏衣服，张学强心里高兴，正看到丫丫盯着梅新岩流口水，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让人心疼。 他扭头一看，那荷叶包里只剩下了一个包子，伸手就夺了过来，“这个给我，一会儿咱出去吃好的。” 说罢连着油腻腻的荷叶包，一起递向丫丫，露出和蔼笑脸说道。 “来丫丫，吃个大肉包子！” 小姑娘吓得一闪身藏在妈妈身后，连头都不敢露了。 “不吃，坏蛋，妈妈不让吃坏蛋的东西！” 张学强一阵干笑，起身把荷叶包塞在楚青青手里，一拍梅新岩肩膀，推起自行车向外走去。 临出门之际，扭头喊道：“楚青青，帮我烧壶开水哈！” 楚青青看着空荡荡大门，低头又看看可怜巴巴的丫丫，将包子地给她柔声道：“吃吧！” 她心里念道：“这就当是烧开水的报酬了，谁也不欠谁的！” 胡同里，大爷端着满满一簸箕煤灰，笑呵呵地走来，迎面见到张学强，立刻又黑着脸训斥两句败家子，这才挺着腰板往回走。 忽而他回头盯着张学强手里的大凤凰叫道：“这是你爹妈的抚恤金下来了啊，你这败家子，省着点花......” 大爷说着啐了口痰回了院里。 张学强厌恶的摇摇头，琢磨一定得想办法把这些不讲卫生的恶习改掉才行。 扭头一看那辆三轮车里像是用抹布擦了一遍，一丁点黑色都没了，不由得暗中竖起了大拇指，得，不用擦车了。 “哥，咱去哪儿洗澡？”梅新岩弯腰蹬着三轮车道。 张学强跨上了大凤凰，“当然是最好的，哎，咱这边，哪家澡堂子好，你带路！” 在家里没有浴室的时代，北方冬季洗澡是个大麻烦。 大单位的职工好办，因为单位里都有澡堂，可退休人员和没工作的人要洗澡就费劲了。 要么忍着冷，在家凑合，要么就得花钱去街上的澡堂。 当然一些孩子可以跟着家里大人去厂里蹭澡，可也得小心翼翼的别让领导发现。 北方冬季的澡堂最热闹，不但人多，还有不少老大爷、闲汉混堂子。 他们搓洗完毕，坐在大炕上，一边用热毛巾擦着脸，一边将带来的吃喝放在炕桌上。 三、五熟人扎堆，要喝二两、拔一袋，沏一壶茶，再调调侃。 吃着喝着，聊着各种市井八卦、时事新闻。 聊高兴了、喝舒服了，还得躺在炕上眯一觉，太阳落山再回家，美滋滋。 乾门大街附近最大的澡堂子就是，位于大石栏东边棕榈斜街的一品香了。 张学强先带着三亮在成衣店买了两件合身的劳保服，身上外衣都是煤灰，等洗完澡再换。 冬天骑车冻得脑袋疼，他看见货架上有棉帽子也买了两顶。 这种棉帽是五五式冬常服的标配，帽檐两边有两个护耳可以拉下来护住耳朵。 有人叫它火车头帽，又因为雷峰在照片上的形象几乎都带着这种帽子，大家给它取了个外号叫——雷峰帽。 又顺路买了一些酱牛肉、烧鸡等吃喝，还买了两盒红塔山，然后直奔大石栏。 今天又是新衣、帽，又是新车，还有好吃的，高兴的三亮有点忘乎所以，蹬着三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收酒瓶子嘞，收废纸。 张学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收什么收，咱去洗澡，又不是收破烂。” 三亮这才耷拉了脑袋。 可是这一声却惹出了个胡同口的小脚老太太，“收破烂的过来！” 这不没事找事嘛！张学强有心不停车，可转念一想反正早晚要收货，何不顺路试试水？ 他叫了三亮一声，调转车把，来到了那个胡同口。 张学强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道：“哎老太太，您老想卖什么破烂啊？” 小脚老太太指着地面道：“等着，别走啊！” 趁她还没转身，张学强急忙道：“老太太慢着点，我有句话说，我可不收报纸、酒瓶子、鸡毛、橘子皮哈！” 小脚老太太满是皱褶的眼皮立刻瞪起来了，尖声尖嗓的道：“收破烂不收这些，你还想收嘛？”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您老有没有老物件，老古董，瓷器、银圆、书画，这些我都要，价钱高高的，换粮票也行！” 小脚老太太愣了几秒，立刻从免裆棉裤口袋拿出个红箍戴在自己袖子上，扯着嗓门大吼起来。 “都来啊，这里有个投机倒把的，快来人啊！” 嗖、嗖，二人瞬间化作骑车运动员，眨眼间消失在街头拐角。 好半晌张学强才敢减速，扭头看看没人追，终于松了口气儿。 他感觉要是每天遇到两个这样的，自己这身体也练出来了，兴许能参加九零年的亚运会为国增光。 原本以为上街收货可行，现在看来危险系数太大了，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二人找了个路边存车处停下车。 这种看车处，其实就是在马路牙子上，用尼龙绳或者铁丝，在几棵树上拦个圈。 看车的老大妈胳膊上带着红箍，站在绳圈唯一入口，手里攥着一大把分钱，见到人停车立刻大声吆呵。 “自行车二分，三轮车三分，领牌存车，丢牌自负！” 第11章 巧遇怪人 张学强见了戴红箍的还有点发怵，自己站在路边，让三亮推车进去。 老大妈立刻从脚边木头箱子里拿出一对栓绳子的竹片牌子。 这牌子都烙烫有编号，挂在车把上一半，另一半交给车主。 回来取车的时候，两半牌子必须对上，否则不让走。 当然遗失了木牌更麻烦，那就得去派出所处理了。 锁好车，二人拎着两大包衣服、吃喝，这才进了棕榈斜街。 这地方和周边几个胡同，在解放前都属于有钱男人爱来的地方。 张学强还记得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里路两边店铺林立非常热闹。 可现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小卖部、茶馆，路面不宽，青灰色砖房林立，显得非常陈旧。 二人走到一座石头拱门之前，门楣上镌刻着一品香澡堂五个大字。 据说这澡堂元大都时期就有，经历了明、清、民国，一直到了建国后。 现在是二层楼，外墙抹着水泥，看着特别老旧。 张学强在门口的小窗口买票，里面人高声问道：“洗盆啊，还是洗池子？” 这里有大盆与浴池两档，盆浴设在楼上雅间，有伙计伺候，费用是五毛二，过去都是一些名人、有身份的人享用。 楼下是南北大长池子，分温、热和“特热”三池，价格便宜，才要两毛六，普通人多在此洗浴，虽说粗鄙一些，但是很热闹。 张学强买了两张楼下大池浴，不是他舍不得花钱，而是打算趁机扫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挑开棉帘子一进门，热气铺面而来，瞬间从数九寒天到了三伏酷暑。 服务员看他俩一身煤灰，立刻扔过来一只竹筐。 张学强也没矫情，先把外面的脏衣服扔筐里。 然后再把里面的都脱下来放进了小柜子里再上好锁，这年头穿错衣服偷衣服的可不少。 隔着毛玻璃，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有人走动，那边是休息区，大通铺上面摆着炕桌，洗完澡的都在这里解乏休息。 再往里才是泡澡的大池子和淋浴。 氤氲蒸腾的水汽，挂在刷着防水漆的墙上，凝成了水滴，又汇聚成了小溪，经年累月的冲刷有些地方墙皮都掉了。 白花花的墙灰都堆积在了一人多高的瓷砖缝上，像极了刚磨好的面粉。 一个个大老爷们，或是腰际围着毛巾，或是光着屁股，在这蒸腾的水汽中穿梭。 长长的水池子里，载沉载浮尽是脑袋和光脊梁。 张学强看着那泛着灰绿色的池水，就有点头大，连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他从淋浴那边洗了个痛快，搓下的老泥足有一大捧，终于浑身通透了。 擦着水渍，招呼还在泡着的三亮快点来吃东西，就将毛巾往腰上一缠，来到休息区。 这里是真热闹，有人修脚、有人理发、还有人吃喝聊天，像是赶大集一样。 跟服务员要了两条浴巾，找了个相邻的铺位，铺上一条浴巾，身上裹着一条。 然后去柜子里取来了包裹。 等三亮擦着头上水渍出来的时候，炕桌上已经摆满了荷叶包，有酱香浓郁的牛肉，金黄油亮的烧鸡。 张学强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肥得流油的酱肘子。 香味飘散开来，四周人看到桌上的东西，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傻了一样。 这些老大爷们，不是没吃过烧鸡、牛肉、大肘子，而是这年代过年都没这么吃的。 实在是物资太匮乏，手里也没有这么多票和钱。 他们桌上是什么？咸菜疙瘩丝，盐水黄豆，豆腐干！ 有的甚至拿个火柴盒里面放一块臭豆腐，喝口酒用火柴梗抿一下就当下酒菜了，还舍不得多吃。 花生米？瓜子？过年的时候每人才有二两葵花籽和半斤带壳花生的配给，还都得留着待客和应付馋嘴的孩子解馋，谁舍得拿来下酒？ 这一桌子大鱼大肉，能不让他们馋的流口水？一个个的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 当他们看到满身肥膘的三亮扯下鸡腿，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立刻纷纷转过头去，不再看，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哥，你吃鸡腿！”三亮将扯下的鸡腿先递给了张学强。 这孩子这么贪吃，还把最好的让给自己，张学强心里一阵暖意流淌，摆手道。 “吃你的，别管我！” 三亮硬把鸡腿塞给他，“还有一根呢，嘿嘿！” 张学强也早就饿了，狠狠啃了一口油光滋滋的大鸡腿，香，真他妈的香。 这鸡不是那种三十天就出栏的速生鸡，而是正经养够了一年的农家跑地鸡。 皮香，肉香，连骨头都香，这是鸡的本味，根本不是后世那些只有香精、调料堆砌的怪味能比的。 一只肥得流油的大肘子递在张学强面前，三亮憨憨的说道：“哥，你先吃！” 这肘子是张学强专门奖励给三亮的，人家今天搬蜂窝煤出力最大，消耗了那么多卡路里，怎么也得补补。 张学强摆了摆手，“你吃，我喝点酒，不爱吃这个！” 这么硬的菜，怎么能不喝两口？ 今天忘了买酒，但这难不倒张学强。 说着话他拧开一瓶从仓库里找到的小二，抿了一口，酒劲儿冲头，浑身一个激灵，爽，通透。 又撕开红塔山包装，刁嘴上一根，用空间里的防风打火机点燃，一阵喷云吐雾，喝口酒，吃块牛肉，舒坦。 抬头看，三亮同学已经将大肘子啃了一多半，白生生的骨头棒子在鼻子前晃悠。 他满嘴是油，赧然道：“哥，真香啊，这些给你？” 张学强毕竟是现代人，口味刁钻，不爱吃太肥腻的东西，摇了摇头：“我喝酒，这个不对路，你吃就是！” 三亮也就不再推让，专心的啃肘子，就算啃完了也只是撕烧鸡吃，不再碰那些牛肉，是给张学强留的下酒菜。 今天来洗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打听消息。 张学强一边吃喝，支棱起了耳朵，想听听那些人聊什么。 可现在根本就没人再高谈阔论，有人聊天说话也声音很小。 张学强又没有顺风耳，根本听不清楚，急得有点上火。 就在他打算找个理由凑过去的时候，一位皮包骨头的中年男子施施然走到了近前。 这人身上没有二两肉，就好似一张皮包着的骷髅。 脸颊也瘦如刀削，短短的头发，扫帚眉下一双老鼠眼，竹节鼻子，薄嘴唇上留着八字胡。 男子拎着一只葡萄糖注射液的小瓶子，看着张学强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学强刚要问他干嘛，远处桌上有人喊了一嗓子，“你干嘛去，快你妈回来！” 男子连头都没回，冲着张学强笑道：“劳您驾，我说句话就走哈！” 第12章 碎催黄三爷 张学强淡然道：“有话直说！”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您那鸡......” 正在瞪眼盯着他的三亮同学，立刻伸胳膊把桌上吃喝都揽住，眼睛里差点喷了火。 梅新岩大吼一声：“你敢抢鸡？” 男子连连摆手：“别怕，我不吃鸡，我是说，那鸡屁股和鸡骨头，你们要是不要，能不能给我？” 不等张学强发话，一个服务员过来，厉声喝道：“黄三，你干嘛，别招惹人家啊，要不然送你去派出所！” 黄三急忙点头哈腰，“没，我哪敢啊，就是想要点鸡骨头吮呐一下，下酒。” 服务员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张学强道：“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丫挺的就一碎催，要是不待见就轰他走。” 张学强对服务员颔首一笑，拍了拍炕沿：“黄三爷是吧，坐下，我这么多菜也吃不了，鸡爪、鸡屁股，都您的了！” “可不敢，您叫我黄三就行！” 黄三高兴得嘴都瓢了，连连说不敢，不过还是半截屁股坐在了炕沿上，一双眼紧盯着那肥硕的鸡屁股。 张学强正打算扫听消息呢，这真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他冲着三亮一努嘴，指了指那已经残破不堪的烧鸡。 三亮会意，恋恋不舍的扯下鸡头、鸡脖、鸡爪子和那个大屁股。 黄三也不客气，闪电般地抓住鸡屁股啃了起来，像是一辈子没吃过肉一样，还时不时地眯着眼灌一口葡萄糖瓶里的液体。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笑骂声。 “脸皮厚就是好啊！” “别看他瘦，皮厚！” “黄三，慢点吃，别噎死了！” 黄三充耳不闻，吃完鸡屁股又抓起了鸡脖，吃得脸上都有了油光。 张学强闻出来他那瓶子里是劣质酒，故意找话茬道：“黄三爷，这吃烧鸡喝葡萄糖，我可是头一回见，滋味儿咋样啊？” 黄三放下瓶子和半截鸡脖，赧然笑道：“哪是葡萄糖啊，我打的散白，三分钱一两，可比不上您那小二过瘾，我就不让您了。” 说完又滋喽一口。 这年头喝正经厂家瓶装酒的少，只因为太贵还要工业券。 许多酒瘾大的老酒鬼，都去小卖部打散白过瘾，最贵的不超过七八毛钱一斤，经济实惠。 张学强心里嘀咕，这里门票两毛六，在这年代不算是低消费了，这位这么穷，怎么消费得起，其中肯定有隐情！ 他也不好直接问，只是哈哈一笑，拿起小二和黄三碰了一下。 黄三点头哈腰，灌了一口，继续啃鸡脖子。 这时候他吃得仔细了许多，不但把骨头间的肉丝都抠下来吃了，还不停地吸吮骨髓，又咯嘣嘣地连骨头都嚼了。 现在的鸡骨头比后世那些软骨鸡硬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张学强不由得佩服这位牙口好。 张学强摸起红塔山，自己点了一根，看到黄三眼中带着几分热切和眼馋，却没敢直接讨要。 行，这家伙心里还有数，虽说脸皮厚又邋遢，但比那些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的人强。 张学强扔给他一根红塔山。 黄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夹在自己耳朵上没点，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城里都见不到的大生产，可他没带火，尴尬地看向张学强。 张学强将桌上防风火机推了过去。 市面上常见的都是火柴，高级点的是气油火机，黄三哪见过这玩意，有点麻爪子，拨弄半天才按下那个按钮。 嗤～一簇翠蓝细长的火苗子喷出来，差点把他头发燎了，吓得好悬没把火机扔掉。 张学强接住火机，帮他点上。 黄三受宠若惊，咗着烟卷，低声问道：“您二位都是大院里的吧，怎么来这种地方，可乱呢！” 低头啃鸡胸脯的三亮含混不清道：“你咋知道，我们那院儿可大了......” 三亮说的大杂院，和黄三认为的机关大院可天差地别。 张学强怕他说了漏了嘴，瞪了一眼道：“吃你的，吃着鸡还堵不住你嘴。” 转头对黄三说道：“咳，就是觉得新鲜来看看，也想扫听点事儿。” 黄三眼睛一亮，拍着排骨道：“问我啊，四九城里没有我黄三不知道的事儿。” 张学强心中暗喜，找的就是这种人。 虽说有些事可以问三亮，但他毕竟处世不深，还是找个老油条打听得仔细通透。 张学强又和他碰了一个，抿口酒道：“是这样，家里有些富裕的票，用不了又怕瞎了，就打算拿出来换点东西。” 黄三高兴得差点把酒瓶子扔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院里的能弄到稀罕票券，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听说过有个家伙，傍上了大院里的人，从此后倒腾票券，肥吃肥喝，抽烟都抽大乾门了。 他要是也能傍上眼前这位，以后帮他们倒腾，那就等于祖坟冒青烟了。 黄三急不可耐，嗓音压得极低说道：“您有啥票，打算换啥？” 张学强扫了一眼，没人向这边看，他才变戏法似的从桌上布包里拿出几张工业券还有全国粮票。 他低声道：“还有肉票、油票、鞋票、布票，就连自行车票都能弄到，要多少有多少！” 黄三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语气急促道：“收起来，快点收起来，您想换啥，钱？” 张学强藏起票，说道：“钱嘛，倒是不缺，就是老太爷稀罕老物件......” 他将糊弄售货员的那套话拿出来说了一遍。 黄三再次震惊，他和那个服务员如出一辙，自行脑补了张学强的背景。 眼前的两个青年，在他心目中，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好一会儿黄三闷了一口小酒，才消化了心中的震惊。 他慢悠悠说道：“以前啊老物件家家都有，就连我家里也有好些，可惜啊前些年的时候都一把火烧了。 现在啊老物件少多了，也不是没有，就是大家伙都不敢往外拿，害怕再一把火烧了。 老弟你想用票换老物件，还真有点麻烦，这不是别的买卖，不能满大街喊去。” 第13章 鬼市消息 张学强心里门清，黄三说的有道理，现在还四处抓投机倒把呢，刚才路上那个红箍老太太就是例子。 要是等到改开后，就容易多了，上街喊收古董也没人管。 可那时候票就未必还像现在一样紧俏了，即使还能用也会大打折扣。 张学强倒是想了个折中迂回的办法，先把那些票卖了，手里留大量资金，等到改开后再收古董。 这样倒是可以转嫁风险，可是改开后古董贩子就多了，光是从海外来的那些背后靠着大富豪的人就很难缠。 张学强掂量一下，就算自己的票这两年都卖掉，到时候怕也没法和人家竞争，只能捡点残羹剩饭。 难道就没别的路子了？张学强正在犯愁，看到黄三仰头喝酒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张学强立刻断定，这个老家伙有办法，现在是在拿乔呢！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光凭着鸡爪、鸡脖，这点东西肯定打不动他。 黄三葡萄糖瓶子里的酒见了底。 张学强从屁股后面摸出一瓶小二递了过去。 “烟酒不分家，咱们能坐一起就是缘分，来喝这个！” 黄三激动的手有点哆嗦，费半天劲才拧开盖子，对瓶闷了一小口。 他皱眉呲牙哈着气道：“好酒，够劲儿，这才是酒嘛！” 张学强嘿嘿一笑，“黄三爷，我打眼一看，您就是人精，肯定有这方面的门路对吧！” 黄三老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竖起大拇指道：“您好眼力，我常年东奔西走，确实知道一些门道。 就比方您说的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办到，只是......” 张学强心里有数，不等他说完直接说道：“只要你说的这门道走得通，我管你一个月酒，当然你要粮票也行！” 黄三眼睛一亮，嘴角开始往耳朵根集合，“这咋说的，我先谢谢了吧，老弟，你听说过鬼市吗？” 张学强心头大喜，我怎么忘了鬼市啊！ 鬼市说白了就是黑市。 在朦胧夜色中的神秘集市，半夜开始，天亮结束。 张学强看过记载解放前京城有四大鬼市，分别是崇文门外，宣武门外，德胜门外，还有朝阳门外。 不过建国后到改开前这些鬼市都取缔了，就算是还有暗中存在的，也会在一些隐秘的角落里。 这时候的鬼市，卖的东西很杂，既有老旧的生活用品、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更多的是来路不正的东西，还有各种票券交易。 据说在鬼市上还能买到撸子和喷子。 到八十年代，劲松南路一块闲置空地上起了一座专门交易老物件的鬼市，后来发展成了潘家园旧货市场。 黄三也善于察言观色，他怕张学强甩下他，急忙说道。 “老弟，这鬼市虽说就在那里，谁都能去，可是不懂门道的外人去了可是要吃大亏啊。 被蒙骗不说，还有可能遇到佛爷、老炮儿，我知道您背靠大神不怕这些小鬼，可总归麻烦不是吗？ 要是有个熟门熟路的老人带您去，这些麻烦都省下了，还能替您掌掌眼。” 张学强就是做古董生意的，自然不需要别人帮忙掌眼，但是有熟人领路，能免去许多麻烦，这是他非常急需的。 另外这年头的鬼市可是官方重点打击对象，万一遇到稽查队，有熟人帮忙也方便跑路。 张学强扔给黄三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一根，喷着烟雾道。 “您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就想利利索索的用票换东西，别的事不想掺和，我不找麻烦，麻烦也别来找我！ 看来得找个老人带着去了，哎，黄三爷，您说这种人去哪儿找呢？” 黄三都想抽自己一个老电，费了半天劲媚眼做给瞎子看了是吧？ 他急不可耐地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就是！” 张学强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原来您就是啊，这感情好，咱就去试试，要是能如我所愿，每一次去都给您五斤粮票一瓶酒咋样？” 黄三摇了摇头：“我也不直接要好处，以后您手里再有多余的票，让我来帮您出手就行。” 仓库里的票太多，未必都能换成古董，张学强也有两条腿走路的打算，拿出一些来换成现金。 等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钱可就比票有价值多了。 张学强道：“没问题，我保证每月不少你百十斤粮票，别的票也有，咱今晚就去鬼市试试咋样？” 不过此时张学强也不清楚，这些票券在黑市的价格，所以还得心里有数之后再放给别人。 更重要的是，不能一次拿出太多，也不能在一地使用太多，否则被人注意到可是个大麻烦。 黄三高兴的眼角纹都开了，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今晚可不行，得后天，鬼市都在星期六晚上最热闹，平时去了没几个人。” 现在还没实行双休制呢，每周只有一天假期，多数人都要上班，谁会去逛鬼市？ 因此鬼市平时的交易多是一些比较专业对口的东西，只有到了周末那天晚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多。 张学强满口答应，和黄三约好了周六晚上十一点，在崇文门十路电车站不见不散。 这时候梅新岩早就吃饱，已经开始犯困，张学强叫醒他去穿衣服，将桌上剩下的牛肉、鸡架子，还有半盒烟都给了黄三。 黄三屁颠屁颠地要送他们出去，张学强怕他看到沾满煤灰的破衣服，借口外面冷拦住了这货。 张学强他们走后，黄三抱着一堆战利品回到了原来那一桌。 这桌上都是五十上下的大爷，有人身上纹身已漫漶不清，一看就是老炮儿。 右手坐着个光头大爷，狮鼻虎目满脸的威严，肌肉虬起的胸口用鸽子血文了个关二爷，平时看不到，一喝酒或是洗热水澡，立刻就浮现出来活灵活现。 黄三满脸得意，将东西往炕桌上一放，撇嘴道。 “看了吧，这就是本事，来哥几个，吃牛肉，鸡架子是我的！” 有人不屑地嘁了一声。 有人捏了一块牛肉，嚼着笑骂，“永远健康，两个小毛孩子，你还去舔沟子，真给咱们丢人。” 有本事你别吃啊！黄三撕开半包烟，扔给每人一根，冷哼道：“毛孩子咋了，人家根正苗红，你们这些地富反坏右就剩下这身穷骨头了。 看了吗刚才人家那打火机，火苗子半尺多长呲呲的冒蓝光，跟小鬼子那火焰喷射器似的。” 光头大爷绷着脸戏谑道：“你说的是八宝山那炉子！”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黄三也陪着尬笑，可他太瘦腰上的浴巾出溜地上了，大伙笑得更欢实了。 第14章 自带发电 光头大爷扫了一眼众人，“不早了，该眯瞪的眯瞪，该回家的回家。” 众人纷纷走开，有人去穿衣服，有人找了空铺要眯一觉。 这桌只剩下了光头大爷和黄三。 “我说黄三，你小子是不是傍上他们了？” 自己有了财路，哪能随便外漏？黄三尬笑道：“哪有，就是蹭了点吃喝。” 光头大爷眼睛眯成了缝隙，一缕精光迸射而出。 “你小子还敢给我打马虎眼？要是没猫腻，人家能连牛肉和红塔山都给你？那小子长得也不像败家子啊！” 黄三被看的浑身一哆嗦，苦着脸道：“水七爷，真没大事，就是我答应领他去逛逛鬼市儿！您吃牛肉，月盛斋的，正合您口味。” 水七爷扫了一眼改刀成薄如蝉翼的牛腱子，伸手抓起了那只无人问津的鸡头。 三两下掰开脑壳，狠狠的吸吮了一口鸡脑子，呲牙笑道。 “我就喜欢在硬骨头里找肉吃，去逛鬼市儿？他们去哪儿干嘛？” 黄三看了眼稀碎的鸡脑壳，总觉得自己想撒尿，差点就来个竹筒倒豆子。 不过最后理智战胜了恐惧，他装着轻松笑道：“嗨，还能干啥，好奇呗！ 也可能淘换点小玩意儿，我只管带他们去，别的管不着啊！” 水七爷也跟着一笑，“那你可小心了，要是这俩人被切了、插了的，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黑话里面，切是偷的意思，被切了就是被偷了，被插是被捅了的意思。 黄三慌乱点头，“我，我肯定小心，鬼市我常去，人头熟，也有几分面子，您放心！” 水七爷捏了几片牛腱子扔嘴里，嚼着说道：“答应了人家，就办得妥妥帖帖的，出了事儿没人捞你去。” 黄三感觉压力减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儿，知道水七爷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不敢再多待，起身告辞，用干荷叶包着鸡架子和那根肘子骨就要走人。 水七爷沉声道：“牛肉也拿走！” 黄三一阵点头哈腰，“您留着下酒呗！” 水七爷脸色不悦，“让你拿走就拿走，这么多废话！” 黄三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那些鸡架子和肘子骨就够熬汤吃几天了，又多了小半斤牛肉，真是天上掉馅饼。 就在他包牛肉之际，水七爷突然道：“和他们混熟了，问问能搞到牛、羊肉票不，要过年了弄七、八斤才够。” 黄三闻言一哆嗦，差点把东西都掉地上。 水七爷看他怂样冷哼道：“我又没说不给钱，你问问五毛钱一斤行不行，不行再说！” 黄三不敢多言，只是答应一声，卷着荷叶包急匆匆而去。 存车处！ 三亮推车交完钱就抱怨存车还要二分钱。 别小看二分，这年头能干不少事呢，看车、打气、喝大碗茶，甚至酱豆腐都能买一块。 冬季天黑得早，此刻虽没到下班点，却已经暮色低垂夕阳晚照。 二人正从乾门大街过，那座高大的城门楼子朱漆斑驳、砖石缺损，映衬着晚霞尽显沧桑。 幸好有瓦片间枯草摇曳，檐角旁宿鸟翻飞，为它添了几分生气。 张学强暗自唏嘘，这与印象中朱墙碧瓦的正阳门差得很远。 他收回目光，看向刚换上新衣服的三亮同学，这小子自从洗澡堂出来就脸色暗淡，像是有心事一般。 “三亮，吃撑着了犯困？” 梅新岩摇了摇头：“哥，俺爹妈可不让晚上出门，你自己去鬼市儿行吗？” 他父母还拿他当小孩子一样，天黑了就不让出去，这让张学强有点遗憾，本来还想带着他多见见世面呢。 不过这种事得慢慢来，以后有了一次就成了习惯，他爹妈也会明白孩子长大了。 张学强笑道：“这有啥，我自己骑车去，来回还快，你在家好好睡觉就行了。” 三亮嘟着嘴道：“有些胡同、老街上都没路灯，晚上也乱，俺不放心！” 张学强一拍车把道：“这没事，咱去给自行车装上自磨电！” 自行车虽说没有电源，不能像摩托车那样开灯。 但是可以装一种叫自磨电的摩擦式小发电机，带动车头上的灯，亮度不次于摩托车。 这种小装置，在修车铺都能装。 张学强还打算给车子装上前后车筐，在不能利用仓库的时候，多装点东西。 二人没进胡同，直接来到了早上那家修车铺。 张学强让三亮从门口看着三轮，自己推车进了门。 不到下班点，这时候铺子里没什么生意，只有白天那位师傅和一个脑袋上带着短小毛线帽的小学徒在收拾东西。 见到张学强一人进门，还推着一辆崭新的大凤凰，修车师傅立刻站起，呲着牙花子道。 “嚯，啧啧，这是鸟枪换炮啊，咱胡同里可少见，你这是打算干嘛，没调好？” 张学强一拍车座，“装套自磨电，再弄前后车筐，老规矩！” 说着还冲师傅挤了挤眼。 修车师傅立刻会意，咳嗽一声道：“帽头啊，你去外面扫扫地，你看脏的，一会儿下班人就多了。” 那个带着毛线帽的孩子满脸不情愿，拿着把扫帚嘟嘟囔囔出了门。 修车师傅看看四下没人，低声道：“你还是给粮票是吧？装这一套东西可不便宜，铺子里明码标价要五块五，我给你算五块。” 张学强看了四下没人，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着一大把粮票，都是京城本地的，大小面值都有。 这些零碎票，占地方又乱，是张学强优先清空的目标。 “就这些，得有五十斤，行不？” 师傅双手颤抖清点了一下，是四十九斤，他慌乱的将票塞进自己口袋。 “干了，你等会啊，我回头再紧紧车闸螺丝，车把上给你缠上防滑帆布带，那些人干的活不地道啊！” 二人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个帽头却没走远，从后窗户那儿将这一幕看了个仔细。 这小子看到这么多粮票，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师傅非常麻利一看就是老把式，但也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全部弄好。 大凤凰有点变样，最显眼的是，车把前方多了个像是摩托车灯的玩意儿，看着有点搞笑。 前车筐也在车把前，后车筐在后架子侧面，还是可以折叠的，收起来打开都很方便。 师傅蹬了几脚车蹬子，推下了后车轮上的开关，那个车灯立刻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非常耀眼。 他放下车把嘱咐道：“这玩意磨外胎，没事少用！” 顿了几秒，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二十斤粮票，塞在张学强手里。 “我不能占你这么多便宜，你一个孩子过日子也不容易，以后啊，咱就按一斤粮票两毛钱算！” 第15章 修缮房屋的难度 这修车师傅还挺有良心的，可见不管什么时代，心存善念的人总是多过坏人。 张学强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收起退回的粮票推车出门，笑着开口：“师傅贵姓啊，以后车出了问题，我就来找你，咱们老规矩照旧！” 师傅大喜，“免贵姓赵，你是三号院的吧，我是四号院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修车铺门外，三亮坐在三轮车上嘟嘟囔囔。 张学强道：“走回家了，这是咋了？” 三亮道：“咱院的帽头，过来问这问那的，我没搭理他。” 张学强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学徒工，竟然是自己邻居。 那小子可能是缺少安全感，从小就喜欢带一个短短的毛线帽子，院里人都叫他帽头。 他比张学强小了两三岁，现在初中刚毕业，跟着赵师傅学手艺。 张学强没在意那个帽头，招呼三亮回家。 二人刚到门口，梅新岩将一个荷叶包塞在了张学强手里。 “哥，你留着晚上吃！” 说罢他先推着三轮车进了院门。 张学强摸着荷叶包，立刻感觉到了里面是一条整鸡腿。 那只烧鸡上的精华就是两条腿，贪吃的三亮竟然都给了张学强。 多少年了，没体会过这种堪比亲情的友情，他嘴角抽了抽，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 “三扇门，一个窗户，再加上重新扎顶棚，三天干完？学强啊，你打算累死四叔？” 一个手脚纤长，身形高大的消瘦汉子，脸上露出苦笑。 这人是刚下班回家的四叔，三十多岁年纪，却显得像是四十冒头，由于太瘦，更像是一个竹竿子成精。 张学强打算把家里大门换了，然后再给里屋和楚青青那边也装个门，省得用布帘子挡着，放个屁都能传过去。 那扇后窗户，透风撒气的也得换，还有顶棚看着就来气，换！ 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工程量。 今天四叔一下班就被他拦住，直接开门见山，还要求三天内完成。 顿时引来四叔一通抱怨。 按照四叔的意思，他每周只有一天假，再加上零打碎敲，这些活怎么也得两周干完。 张学强可不想耽误这么久，这三九天万一来个西伯利亚寒流谁受得了？ 张学强拉着四叔那消瘦却结实的胳膊，进了里屋，神神秘秘道。 “四叔，我父母的补偿下来了。” 张学强前身的父母是从京城外派出去的技术人员，当时算是因公殉职，补偿不会少了。 但是这笔补偿到现在连影子还没呢！ 眼下在大院里，张学强凡是拿出大额票据来，就打算用这个当借口。 四叔一愣，脸上也露出一分欣慰之色，拍拍张学强肩头道。 “不容易，你以后可得好好过，别大手大脚的！” 张学强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有的是粮票，您只要三天内干完这些活，我出三十斤粮票咋样！” 四叔消瘦的脸颊上，露出震惊之色，眼珠子都从眼眶里凸了凸。 “学强，别闹，我一个月还没三十斤呢！”他算是轻体力劳动者，每月二十七斤，多一两都没有。 张学强也不废话，直接上干货。 四叔看着三张崭新的全国粮票，开始犯愁起来，他不是不想赚，而是真的没时间。 别人兴许能请几天假，可他根本就不敢请假。 倒也不是单位多忙，而是因为有海外关系，车间主任不待见他。 别人能请的假，他不能请，别人能享受的福利他没有，别人调级涨工资，他没份。 就连春节发的带鱼，他的都是最细最小的。 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还得处处受人白眼。 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打光棍。 要不是他有手艺，经常能接点私活，早就瘦得皮包骨头了。 四叔一时心里难受，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张学强听后，心里暗笑，现在有海外关系是不受待见，可是等到几年后，多少人都羡慕嫉妒恨。 可这话没法说！ 说着四叔眉毛一挑道：“我祖上可在内务府造办处木作当过管事，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什么明、清家具修不了？现在让我天天和三合板打交道哎......” 张学强心中暗喜，明清的硬木家具，可是一个热门，但很多家具由于年代久远都损坏严重，要是收家具，就得找个正经老木匠。 遇到四叔可谓是如虎添翼了，只是怎么才能让他踏踏实实跟自己干，这是个难题。 张学强更不想再冻病了，修门窗是当务之急，急中生智他想了个主意。 “四叔，我帮你弄个病假条咋样，你还能多休几天。” 四叔先是一喜，旋即想起对面是个半大孩子，万一不靠谱可就麻烦了。 张学强一脸严肃道。 “四叔，您在院里看着我长起来的，难道就不信我？” 这种面子话四叔自然不好摇头，勉为其难说道：“信，怎么不信，你穿开裆裤那会儿，还往我胳膊上撒过尿呢！” “好，既然信我，明早你就别去上班了，一切听我安排！” 四叔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这事不能开玩笑，扣工资是小，那些王八蛋给我穿小鞋！” 张学强直接将三十斤粮票拍在四叔手里，“你听我的，要是出了漏子，这些粮票算我陪你的！” 三张轻飘飘的纸片，仿佛重如千斤，压得四叔手腕都有点弯。 好半晌他咬牙道：“得了，我就陪你疯一回！” 收好粮票后他道：“学强啊，我先去吃饭，一会儿就过来，今晚我弄块木板把后窗户给你堵上，先凑合两天。” 张学强一口答应下来，送四叔出了门。 当啷、当啷，一阵响，有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正巧从张学强家门口路过。 这人是刚下班回家的计得草，他看到张学强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大凤凰，顿时一双眼成了兔子眼。 张学强正送四叔出门和计得草撞了个对脸。 计得草指着大凤凰道：“咱院里来什么人了？” 张学强先送走四叔才淡然道：“没来人，这是我的车！” 计得草哈哈笑了一阵，也没再废话，推着八音盒一般的自行车回家了。 挑门帘子进门，他媳妇小红花正在剁白菜帮子，见到老公回家，扔下菜刀就迎上前去。 “你可回来了，今儿我发了笔小财！” 说着将那张十斤全国粮票拿了出来。 计得草一愣，露出喜色，“捡的啊？没人看见吧？” 小红花道：“跟捡的一样......” 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第16章 第一次冲突 计得草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咬牙道。 “那些东西里面肯定有宝贝，这小子今天都买了大凤凰，肯定是赚的咱家钱，咱不能吃这个亏，我现在就找他算账去！” 小红花没来及拉住计得草，这小子已经满脸怒气的来到了张学强家门口，扯着嗓子就喊。 “姓张的，你给大爷出来，坑我家东西，咱去派出所说理去。” 这一嗓子，将隔壁几家都惊动了，不少人都在探头探脑，就连正在厨房里煮地瓜的楚青青都好奇的出来围观。 计得草见这么多人，身上那股子劲儿暴涨了三成，扯着嗓子叫道。 “姓张的，别装缩头乌龟，今天坑了我家的宝贝，你小子发了财买了大凤凰。 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咱们去派出所，老子让你在局子里过年！” 张学强还没从屋里出来，隔壁的梅新岩大吼一声——放屁！ 他就要冲过去，却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住，“有你嘛事？给我在屋里待着！” 中年妇女是院里的二婶，也是梅新岩的老妈。 她可没三亮同学劲大，更没想到平时言听计从的儿子堪比倔驴，一把没拽住，他就冲到了计得草面前。 计得草一愣神，看清来人后撇嘴笑骂道：“嗑瓜子磕出个臭虫，没你的事，回家玩去。” 梅新岩脸红脖子粗，瞪着大眼珠子怒吼一声，“不许你欺负我哥，有本事咱俩胡同口单挑。” 计得草啐了一口浓痰，高声叫道：“不想跟着去派出所啃窝头，就滚一边去，傻乎乎的。” 二婶最忌讳别人说她儿子傻，原本不想管闲事，此刻却也压不住火，几步走到近前，指着计得草鼻子就要开骂。 眼看一场大战要拉开序幕，张学强啃着一根油光滋滋的鸡腿走下了台阶。 他含混不清道：“计，计，计得草你找我？” 计得草见来了正主，急忙虚抽自己一个耳光，向二婶陪笑道。 “我嘴欠，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我找的是姓张的，您先让开。” 这小子知道院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二婶。 二婶也不想得罪计得草这个碎嘴子，死拉着儿子后退了几步。 计得草戟指张学强，破口大骂道。 “姓张的小王八蛋，我好心让你去家里收破烂，你耍手段，骗了我家的宝贝，买了大凤凰，连鸡腿都啃上了，走跟我去派出所理论！” 周围邻居都不知道盐从哪儿咸、醋从哪儿酸，纷纷议论起来。 “张家这孩子，学坏了，咋连街坊都坑？” “哎，肯定是从外面学的！” 张学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立刻将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哎，计，计，计得草，捉贼拿脏，你可说清楚了，我骗你家啥了？” 计得草挠了挠脑门子，“一只脚踏，一个小碗，还一个铜钱！” “你等会，大家伙也别走，帮忙评评理哈！”张学强扭头就往厨房里走。 厨房门口楚青青满脸疑惑的挪开身，张学强将啃了半截的鸡腿塞她手里，“帮忙拿一会儿啊！” 楚青青攥着油腻腻的鸡腿骨，香味儿往她鼻孔里钻，弄得浑身都别扭。 她身旁的丫丫，那双萌萌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半截鸡腿。 张学强钻进厨房，用蜂窝煤堆遮住别人视线，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三样东西，转身就来到了院里。 他将脚踏往地上一扔，举着小碗和铜钱高声道。 “街坊邻居们，大爷、大妈、伯伯、婶子们，你们看看哈，这就是今早我从他家收的破烂。 就这些破玩意，他老婆要了我十斤全国粮票，你们给评评理，是谁吃了亏？ 大伙看，这碗底都裂了......” 有好奇的邻居凑近看了看，嘁了一声，“就这破玩意，还十斤粮票，半斤我都不要！” 也有懂点古董的看了唏嘘道：“东西是老物件，可十斤粮票也太离谱。” 一位身形消瘦，白须过胸的老头走近说道：“小计啊，你先看看，是这些东西吗，可别认错！” 这老头就是发爷爷，住在门房，是个老鳏夫，平时就爱唱两句。 论年龄他是院子里的老大，大家伙都敬着几分。 计得草自然认得自己家东西，看完之后也结巴了，“你，你没卖啊，那大凤凰哪来的？” 张学强轻啐道：“就你家这点破烂儿，能值一辆大凤凰？谁给你的自信？烧坏了脑子了吧！” 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计得草脸红的像是猴屁股，却咬牙道：“你那大二八哪来的，要是说不清，我也拉你去派出所。” 张学强撇嘴道：“大爷，您可得给我作证啊！” 大爷挺着腰板咳嗽一声，从人群后站出来，高声道。 “这事我知道，学强他爹妈的抚恤金下来了，人家自己买的呗！这个败家子......” 院里人顿时议论纷纷。 “学强他爹妈可是科研人员，这抚恤金少不了啊！” “人家是因公，算是殉职，肯定少不了，我猜怎么也得给一千块！” 立刻有人补充道：“工业券和粮票也少不了，得补给一年的！” 哗！议论赞叹声四起。 一瞬间原本的穷小子，成了院里的小土豪，众人看他的眼神瞬间不同了。 计得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趁人不备扭头就跑。 张学强却一把抓住了他，“别走，你们俩口子欺负我小不懂事，坑我十斤粮票，这事不算完！ 你不来找我，我都要找你，东西你拿走，还我十斤粮票算完，要不走咱派出所说理去！” 计得草一张大红脸，眨眼吓得惨白，双手拼命乱舞，嚎叫不停。 “咱这是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有找后账的，概不退货，不退货！” 张学强没有他劲大，眼看就要被他挣脱。 旁边黑影一闪，有人死死抱住了计得草的腰，来的正是三亮同学。 四叔也端着饭碗过来，挡在前面瞪着计得草。 邻居有人发话，“计得草，都是几十年的街坊别太过份了，你怎么也得退八斤。”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原本就看计得草不顺眼，纷纷叫嚷，让他必须退八斤粮票，要不就扭送派出所。 计得草走不脱，也不敢犯众怒，只好咬牙翻口袋，找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粮票。 “就，就这些，多一两都没了！” 第17章 坏水直冒 张学强拍拍三亮肩膀，示意他收下，倒不是他在乎这点粮票，而是要成心恶心碎嘴子。 三亮这才松开一只手，数了一下粮票道：“哥，才六斤七两。” 计得草趁机挣脱，扭头就跑，正撞在四叔胸膛上，张学强伸手揪住他脖领子。 计得草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没粮票了！” 张学强眉头紧皱，一脸怒意：“你别走，粮票的事算了，地上这一口痰是你吐得吧？”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事，这年头真没人在意这个，大伙都露出了怪异表情。 计得草听到不再提粮票的事，顿时松了口气，瞥了一眼地上的浓痰，冷笑出声：“是我啐的，咋了，这管你屁事？” 张学强怒吼道：“管我什么事？大伙都听着哈，我在学校里学过卫生教育，这一口痰里细菌十万八千！他啐这一口不要紧，咱们院里的人就有可能感冒发烧咳嗽咳痰，你们说说这要不要紧？” 有些人第一次听这种说法，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老年人已经开始指责计得草的不是。 张学强继续说道：“这种缺德事他家可不止一次，今儿早上我去他家收货，他老婆把一大盆脏水泼地上。 两步路就是阴沟，就不能泼里面？这十冬腊月的，转脸就结冰，老年人踩上能有个好？” 这下计得草两口子更是犯了众怒，被邻居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几个邻居也跟着怒吼，让他抓紧清理。 四叔端着饭碗叫的最响。 有人还出主意，让他脱了工作服擦。 张学强按着他脖子吼道：“随地吐痰是封建残余恶习，你给我清理干净了，要不然这辈子别想回家！” 张学强活学活用，来个上纲上线。 计得草知道要是真被打上封建残余，那就麻大烦了。 加上邻居们搅合，他被逼无奈，蹲地上一阵乱划拉，然后双手捧着向后院跑去，一路狼奔豸突，仿佛丧家之犬。 一进家门，他媳妇满脸是笑迎了过来。 “哎，弄来多少好处？” 计得草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是一个电光，抽得他老婆脸上五道血痕和满脸的腥臭污泥。 ...... 热闹看完，众人散去。 张学强冲三亮同学挤挤眼睛，示意他也回家。 这才抱着那些破烂回厨房。 楚青青忽而尴尬的说道：“你那鸡，鸡腿......” 她手里只剩下了一根鸡腿骨，不用猜，肯定是又被馋嘴小丫头啃了。 “要，要不你先吃点地瓜，马上过年了，厂里发了东西，俺还你一根鸡腿行不？” 楚青青眼睛眨呀眨，又羞又愧、楚楚可怜。 丫丫也躲在妈妈身后，偷眼看他。 张学强在煤堆后面放好那些古董，拿根筷子插了一个煮的稀烂的地瓜，淡然道：“好久没吃地瓜了，换了！” 其实今天他吃的太油腻，想晚上吃点清淡的。 看着张学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青青心情异常复杂，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片刻后她叹息一声，找了个干净碗，又装了几块最大的地瓜送到了他门口。 “哎，俺不能让你吃那么大亏，这些红薯都是你的了！” 门帘一挑，张学强满脸坏笑道：“觉得我吃亏，以后我的饭你做吧！” 楚青青脸上肌肉一僵，忽而委屈道：“凭啥，俺又不是你，你什么人！” 张学强指着小猫似的丫丫说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不了蛋白质，你光给她吃这些粗粮，以后身量也张不开。” 对于张学强的答非所问，楚青青更是懵，结结巴巴道：“每月计划就那么多，光吃粗粮都不够，定量的肉、鸡子儿，都给她了，节省下点粮票我也换了鸡子儿，再让我咋办？” 她语气中除了无奈，满满的委屈，本来就是路上捡的孤儿，看着可怜待在身边，真心当亲生女儿对待。 在这个每月只有一斤鸡蛋定量的年代，补充蛋白质确实不容易。 可日子就那么苦，省吃俭用她也没咒念。 张学强一挤眼睛狡黠一笑，瞬间手中出现了一把票券。 “从今儿起，你俩每人每天一个鸡子儿、二两肉，粮食管够，粗粮细粮随便吃。 我的那些家务，都归你了，合算不？” 楚青青彻底被砸晕，看着他手中的那些鸡蛋票、肉票，像是一片小星星在乱晃。 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几分羞赧，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拿俺当老妈子了？” 张学强挑了挑眉毛，戏谑道：“不想当老妈子，你还想当啥？” 那张俏脸上升起一丝夹杂着怒气的羞赧之色，楚青青看了丫丫几秒之后，咬牙点了点头。 “好，以后俺就是你老妈了！” 张学强一愣，急忙纠正，“哎，是老妈子啊！” ...... 计得草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仗着小聪明和嘴皮子搬弄是非，占尽了便宜，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哄好了老婆后，咬牙切齿道：“这个小王八蛋，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红花摸着还火辣辣的脸颊，没好气道：“你可别，真把自己折腾进去，你让我守活寡，我可不干！” 计得草气的一翻白眼，“去去，我计得草整人的办法多如牛毛，你就瞧好吧！” 小红花不再理他，拿起了毛活，盘腿坐在床上打毛衣。 这年头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尤其是冬季外面太冷没人爱出去，居民往往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九点多钟，院子里已经寂静无声漆黑一片了。 计得草从床上爬起来，悄摸悄出了家门。 等到小红花发现丈夫不见的时候，这小子又哆哆嗦嗦从门外回来。 小红花睡眼惺忪，打着哈欠问道：“十冬腊月的，你还出去解手？着凉了咋办？” 计得草嘿嘿一笑，脱了衣服钻被窝。 这一夜有了蜂窝煤取暖，窗户也让木板堵上了，张学强临睡之前将缝纫机扔进了仓库，用意识仔细一看，竟然在横梁上发现了一行錾刻的楷书——光绪三十一年造！ 没跑了，这就是华夏第一台缝纫机，这时候他发现空间里的白雾似乎有了些变化，但是不很明显，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也没去在意。 这晚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六点钟，他就被手机闹钟吵醒，睁开眼首先做的就是把这只手机收进仓库里。 洗漱之后，他急忙出门，堵在了四叔家门口。 正要推车提前去上班的四叔，无奈地摇头苦笑道：“得了，我就随你折腾一回！” 第18章 知识改变命运 张学强这才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得意一笑。 这年头搞病假条不容易，张学强的仓库里也没有这东西，就算是有也不管用。 那么就得真去医院弄张病假条才行。 他先让四叔回屋等着，自己也回家找了块牙膏皮，去掉上面的油漆和牙膏残余，剪成一些不规则的长条。 这年头没有后世那种铝塑包装，牙膏用的都是铅皮，等他裁剪好了之后，三亮同学也来报道了， 张学强拿出钱和票，让他去小卖部买罐酱豆腐。 张学强却拿着东西来到四叔家，要了他一件背心，将那些铅皮都粘在了后心位置。 四叔不知道他要干嘛，躺在床上直翻白眼，心里琢磨，看在那些粮票的份儿上随便你折腾一天。 不一会儿三亮同学抱着一小罐酱豆腐来到了四叔家。 张学强打开罐子冲四叔一笑，“来吧，可劲儿造！” 浓郁的咸香味道充斥在狭小的房间内，令人食指大动。 这年头的酱豆腐可是好东西，四叔呲牙道：“家里还有剩馒头，我去馏馏，再热点稀饭，咱仨......” 不等他说完，张学强把罐子塞他手里，“都您的，先吃完再说，不许就馒头！” 看着罐子里红彤彤的酱豆腐，四叔有点傻，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打算齁死我？” 张学强不耐烦道：“你到底配合不配合，要不还我粮票，我找别人去。” 为了粮票四叔豁出去了，一罐子酱豆腐十二块，他空口什么都没就，硬吃了八块，就不行了。 “咳咳咳，咳咳，学强，你，你让我喝点水！” 张学强听着咳嗽声，感觉到位了，“不许喝水，要是实在太渴就喝点酱豆腐汤......保持这感觉，继续咳嗽，三亮套车去医院！” “咳咳咳！你个熊孩子，就缺德吧！咳咳咳！” 四叔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被两个孩子半扶半架，送上了三轮车。 张学强还贴心的弄了床被子给咳嗽不停的四叔盖上，这架势一看就是病入膏肓了。 院里的邻居见到，都满脸惊诧。 正抱着书包去学校的三婶见到问道：“他四叔，昨个还好好地，这才一宿咋这样了？” 四叔想回答，可是嗓子实在难受，不停地咳嗽。 张学强摸出个口罩戴上，又扔给三亮一个，这才说道：“肯定是有人随地吐痰，把他传染了，咱们大家可都得小心点，这没几天要过年了！三婶您体质弱，更得小心！” 三婶是小学老师，出名的谨小慎微，吓得脸色煞白，立刻躲出去老远。 其他邻居也怕传染，纷纷躲避，大家伙在心里把计得草骂了一遍又一遍。 “四叔啊，一会儿大夫问你话，你啥也别说，光咳嗽就行了，我替你说！” 医院门口，张学强嘱咐道。 四叔心道：“我倒是想说话，可他娘的能说出来啊，你这个缺德冒烟的玩意，这次要是弄不来病假条，老子烧你家房子！” 三亮停好车，和张学强一起扶着四叔进了医院。 呼吸科门诊，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大夫，拿着听诊器在四叔前胸后背一阵划拉，然后就是各种询问。 四叔没法说话。 张学强一脸诚恳道：“我叔这咳嗽时间可不短了，去年秋里就有点，这入冬以后更厉害了，我觉得是着凉了。” 大夫斜眼冷笑道：“你觉得，你咋不给他看？他干什么工作的？” 张学强道：“家具厂喷漆工！” 大夫露出恍然表情，没再说话，开了个单子，让他们去透视拍片。 出了门诊，张学强这才拿出军用水壶让四叔喝点。 四叔牛饮似的差点把水壶都喝了，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儿，“咳咳咳，学强，你，你弄什么幺蛾子？” 张学强没空解释，塞给三亮钱，让他去划价缴费。 这年头去医院看病可没交费系统，医生只管开单子没权定价，所以得去相应的科室划价，再去收费口交钱...... 张学强拉着四叔进了厕所，拿出那件改造过的背心，让四叔贴身穿上。 四叔现在也没了脾气，任由他折腾，只是心里憋着一股火越来越大。 穿好衣服出门三亮正好拿着缴费单回来。 拍片子，等结果，最后拿了片子和报告一通折腾又回到了门诊。 还是那位大夫，看完报告和片子之后，脸上神色暗淡，低头开始措辞如何给病人说。 片刻后他让四叔先出去，要和病人家属聊聊。 三亮扶着四叔出去后，张学强催促道。 “大夫，您快点开药吧，我叔咳得这么厉害，怎么也得多给点糖浆，他单位管得严，您再给开几天病假条吧！” 大夫按了按眼镜，没好气道：“都这样了还开病假条有啥用，回家准备后事吧......” 半个小时后张学强拿着一堆单据和诊断书，找到了四叔他们。 四叔焦急万分，拉着张学强道：“学强，咋样，开假条了么？” 张学强晃晃手里的诊断书还有片子和报告，呲牙笑道：“这玩意比假条可管用多了！” 四叔皱眉拿过病例一看，上面写着肺部透视见高密度影，有空腔，毛刺管，诊断为......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东西都扔了，声音发颤道：“学强，学强，这是假的吧？” 张学强怕他吓坏呲牙道：“您老放心，病绝对假的，可诊断书是真的......” 他拉着四叔到了没人地方，仔细的讲解了如何利用x射线无法穿透铅皮干扰了拍片和判断结果。 其实张学强也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对四叔来说肯定是好事。 就他这种情况，等十几年后四十多岁正好赶上下岗潮，必然是被优先清退的对象，到那时年近五十的他肯定抓瞎。 还不如提前弄个长期病休，拿着工资，干点私活，兴许能闯出点门道来。 张学强道：“您拿这个去单位，见到领导这么说......” 四叔还心有余悸，看向张学强的眼神都变了，呀牙道：“你就缺德吧，这是跟谁学的，大哥大嫂可不这样！” 张学强笑道：“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你被他们欺负这么多年，机会到了用不用在你！” 第19章 去收货 四叔脑海里都是厂里那些冷嘲热讽，还有小鞋、夹板气，他仿佛陷入了梦魇，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又露出惊恐...... 好一会儿他仿佛觉醒，一咬牙跺脚道：“走回家骑车，今儿老子给他们耍定了！” 张学强道：“你还得装着咳嗽，要不再来点酱豆腐？” 四叔翻白眼道：“滚，老子以后再也不吃酱豆腐了。” 三亮奋力蹬着车送二人回到家。 四叔按照张学强的主意装着病病恹恹的，骑车去上单位。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忙活了一早上二人还水米没粘牙呢。 “走，咱出去吃饭，下午去亿照，找那个售货员。” 张学强一推自行车，感觉有点费劲，心想那么新的车这是怎么了？ 三亮指着车轮惊呼道：“哥，谁这么缺德把你气门芯拔了！” 张学强一低头果真看到轮毂上少了个东西。 三亮扯嗓门就要骂街，张学强急忙捂住他嘴，“别骂，没意思，我知道谁干的，走咱先去补上。” 以前院里也遇到过这种事，都是一些小孩子发坏，一般事主也只是骂一顿解解恨就算了。 但学强知道，这次是有人报复，骂他一顿也没用，得用手段收拾的他以后不敢了才行。 “吆呵，昨天才买的新车，这又怎么了？” 修车铺，赵师傅端着饭盒戏谑道。 张学强道：“气门芯拔了，您再给检查检查其他地方，我先回去吃饭！” 赵师傅放下饭盒，脸色不善的骂道：“什么人这么缺德，生孩子没屁眼，你放这儿吧，我好好给你查查别再有别的毛病！” 张学强带着三亮也没走远，直接去了那家胡同口小吃铺。 中午这里有炒菜馒头米饭，还有炸酱面。 张学强看了看那些清汤寡水的炒菜，一点胃口都没有，油汪汪的炸酱倒是让他食指大动。 这家炸酱非常讲究，分成了两种口味，传统肉丁炸酱和鸡蛋虾皮素炸酱。 多数人都喜欢吃肉的，其实虾皮鸡蛋素酱更香，吃一碗这辈子都忘不掉。 张学强各种口味要了一碗，就已经吃的沟满壕平齿颊留香，唯一遗憾就是菜码有点少，只有白菜帮和豆芽，连黄瓜都没有。 他其实忘了，在这年代虽说有了四季青，可还没那么普及，冬季吃上新鲜黄瓜那才真是奢侈。 张学强撂下面碗，三亮同学此刻才刚垫了个底，等他吃到第六碗，才放下了筷子。 张学强打了个饱嗝，“面条撑肚子不撑时候，你去买点东西带着，省的不到下午就饿了，我去骑车。” 今天张学强给了三亮一点钱和票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三亮应了一声，去买吃的了。 张学强溜达到修车铺，赵师傅正在忙着套外胎，那个叫帽头的学徒正从旁边帮忙。 帽头见到张学强，暗中偷偷打量他的裤兜好几次，别人都没察觉。 赵师傅边干活边说道：“气门芯拔了不算，还扎了俩眼儿，我给你补了，别处倒是都没事。 这玩意真缺德，新车都下得去手，学强啊，你得罪谁了？” 这种情况不次于三十年后刚买了豪车就被人家刮花了，谁不生气？ 不等张学强说话，帽头插嘴道：“还用问，肯定是碎嘴子干的，学强哥你得罪死了他，以后少不了找你零碎。” 碎嘴子的名号赵师傅自然听过，带着几分担忧道。 “学强啊，老话咋说的，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以后得天天小心，要不找个人说开算了。” 说开？我好歹重生一会，害怕个碎嘴子？ 张学强打了个哈哈，没接话，蹲在地上像是玩一样翻着修车铺的工具盒。 外胎也套上了，赵师傅十分麻利的单手就把自行车翻了过来，像是玩杂技一样。 这一手让张学强都喝了一声彩。 赵师傅敲打着车座道：“帽头，你去弄壶开水来。” 帽头道：“铺子里不是有嘛。” 赵师傅瞪眼道：“温吞水，怎么冲茶，去去！” “还冲茶，你有茶叶吗？”帽头嘟囔着出门而去。 等帽头走后，赵师傅呲牙笑道：“就算补胎和配气门芯，给四毛钱得了，粮票二斤就行，咱都老邻居，不给你多要。” 这价码确实良心，人家还帮着打了气呢！ 张学强摸出一张本地五斤粮票递了过去，低着头继续翻找工具箱。 赵师傅翻口袋找出三斤粮票。 “算了，找什么零，算下次的！”张学强摆手，从工具箱里找出几个小零件道：“赵叔，这啥玩意，你们修车能用到？” 他手里拿的东西其中一个像是个金属指环，但是在外圈有一圈长金属刺，看着挺吓人的。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截厚布，外面也有稀稀疏疏的几根刺。 赵叔大喜，将粮票放回口袋，扫了一眼张学强手里东西，细心解释道。 “这个环子叫边撑刺环，是纺织机上的零件，那个布叫针布，是梳棉机刺辊上的。 这可不是修车用的工具，是我从别人自行车外胎上拔下来的，有坏小子用这玩意给人家扎胎。” 张学强呲牙道：“卖给我吧！” 赵叔道：“嗨，买什么买，这是没用的玩意，你拿走就行！哎，可别惹事哈！” 张学强见过有人打架时就用过锉掉大部分刺的边撑刺环当指虎，威力非常惊人，令人闻风丧胆。 他要这玩意，可不是为了打架，而是另有妙用。 张学强试了试车子，感觉没问题，摆了摆手告辞而去。 ...... 亿照百货二楼，那个售货员正在上班，可他一点心思都没在顾客身上，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时而还焦急的看向楼梯口。 就在此时，肥头肥脑的三亮同学出现在了二楼上，售货员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他急忙上前招呼，低声道：“哥们，你大哥呢？” 三亮向楼下一努嘴，转身下楼而去。 还是那天那一堵墙下，张学强正坐在自行车上抽烟，售货员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真摸出一盒大乾门，当他看到张学强手里是红塔山时，再次羞赧地将大乾门塞兜里，满脸堆笑道。 “大哥，您可真是守信用！” 张学强淡然道：“人无信而不立嘛，这是我做事的原则。” 这个时代的人极少这么说话，售货员却更高看了张学强一眼。 “大哥，昨天我和表哥发动全家找老物件，可算找到了，您跟我去表哥家看看？” 张学强心中一喜，表面却云淡风轻，“哦，行吧，远不远？” 售货员怕张学强嫌远急忙道：“不远，不远，骑车十分钟，不八分钟，我请假了，给您带路。” 第20章 一只瓷瓶 张学强打了个响亮的榧子，三亮同学立刻会意，蹬起了三轮车。 售货员心里纳闷，今儿又不拉自行车了，怎么还骑三轮？ 旋即他想明白了，人家要收老物件，肯定不能抱着走，用三轮车好装东西。 售货员骑了一辆飞鸽带路，穿街过巷，没多久，来到了一座胡同里小院门口。 这院门就是普通随墙门，一看就是小门小户，与张学强家的三号院那种广梁大门没法比。 他扭头冲张学强一笑，“到了，我去敲门。” 砰砰砰，黑漆木门被敲得一阵山响。 片刻后里面传出个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谁啊，想拆门嘛？” 售货员大叫道：“表哥，我右军啊！” 吱呦一声，大门打开，门槛里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咧嘴大笑。 “右军啊，我可急死了，这两位是？” 售货员没好气道：“两位贵客来了，你还堵着门干嘛，我可是请假出来的，没多少功夫。” 汉子闪身，偷偷打量张学强。 张学强也趁机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 这算是个标准的小四合院，倒坐房，东西厢，再加上正房，正好凑成一个口子型，中间就是不算大的庭院。 正房门前栽着两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孙，院里搭着葡萄架夏天遮阴挡阳光。 虽说小了点，但保留了原汁原味，而且人家这是独院，比张学强那种大杂院清净高雅了不少。 这种院子如果没拆迁的话，在三十年后至少是半个小目标。 对于张学强来说，大杂院虽热闹，人情味也浓，但终究不如独院私密性强、干净、卫生，另外他身上秘密太多，人多嘴杂是个大忌。 只可惜现在私人之间买卖房产的几乎没有，想从房管部门弄个四合院，更是痴人说梦。 现在只好先忍着，等到改开后再说，到时候如果运气好，可以多买几座，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另外他还有一个计划，可难度太大，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汉子打量张学强穿着打扮不像是大院的，反而像是胡同里的半大小伙。 不由得心里起了疑虑。 售货员却热情地请张学强进门，汉子也只好笑脸相陪。 张学强让三亮在外面看车，自己进了院子。 售货员介绍道：“大哥，这是我表哥刘大山，在糖果厂工作。” 张学强自然而然地伸手道：“我姓张，你们不用大哥大哥地叫，喊我小张就行，外面看车的是我兄弟，大家都叫他三亮。” 刘大山顿时感到眼前人气质不同，不由得信了几分，伸手和他握手，请他们坐进了倒坐房，开始忙活给他们端茶倒水。 这年头茶叶金贵，每人每月才一两定量，一般人家都不舍得喝，要留着招待重要客人时撑场面。 刘大山倒的茶寡淡无味，比白开水就多了点颜色，但这终归是茶水，也显示出了对客人的尊重。 张学强两世为人阅人无数，通过刘大山的几个动作就察觉到，这人长相憨厚，却是个面带猪相心中嘹亮的家伙。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慢慢品着没滋味的茶水，却不开口询问什么，仿佛在自己家里闲坐一样。 刘大山有点沉不住气了，看了售货员一眼，“右军啊，贵客也来了，是不是先聊点正事？” 售货员一拍脑门，腆着脸说道：“张哥，我表哥从家里找出几样老物件，您过过目，看看能不能换一张凤凰自行车票！” 张学强放下茶杯，拿出红塔山发了一圈，然后挡开了二人递过来的火柴，自己拿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听右军说，刘大哥要结婚了，我先恭喜恭喜，不知道婚期订在什么时候了？” 刘大山脸上露出难色，“哎，本来定在一个月以后，可现在自行车还没着落呢，女方不同意啊，要是解决不了怕是要黄。” 听完这句话，张学强就断定了，这家伙根本不是要结婚，很可能是个贩子，倒卖各种票券的黑市贩子。 刚才一进门，张学强没发现家里有老人，另外院子虽说干净，但没有一点忙着筹备婚礼的喜气劲儿。 更重要的就是那句话，‘一个月以后结婚’。 今年春节是二月十八号，现在是一月二十五号，离着春节还有二十四天，一月后还没过完年呢。 按照北方风俗‘正不娶，腊不定’，谁家在没出正月的时候就结婚？更何况大年下！ 既然对方是贩子，张学强就有了计较，今天绝对不能手软，还得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别被坑了。 另外他还打算来个放长线钓大鱼。 他也没有点破对方的漏洞，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婚姻大事，一辈子的事，那可不能耽误，咱们也别闲扯了，抓紧看东西吧，我也祝愿刘大哥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刘大山一个大老爷们竟然露出了略带羞涩的笑容，“我先谢谢啦，到时候一定请张大哥来喝喜酒，那啥我能先看看票不。 不是不信你，我是没出息惯了，见不到票，我浑身难受。” 张学强起身道：“行，票都在我兄弟身上呢，我这就去拿。” 二人也没阻拦，张学强来到门外，看了三亮一眼，嘱咐他要多小心，先把车调个头，方便走人。 这才返回倒坐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凤凰自行车票，轻轻拍在桌上。 表兄弟二人两双眼睛瞬间都亮了。 刘大山拿起车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哈哈笑道：“这就是自行车票啊，今儿长见识了，我就去拿东西出来。” 说着他将那张票放回桌上，转身出了房门，向正房那边走去。 张学强不动声色地拿起车票，又放回了口袋，其实是收回了仓库。 售货员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了尬笑，“张哥，没必要这么小心，我工作单位你都知道，还怕我们做手脚？” 张学强淡然一笑，没接茬，反而问道：“老兄叫右军啊，不知道是外号还是名字？” 售货员一本正经道：“我姓王，叫右军。” 张学强一愣神，下意识问道：“你字写得咋样？” 王右军也愣了，这怎么聊到了写字？难道字写的不好生意还做不成了？ 他结结巴巴道：“我初中毕业就来上班了，字也没怎么练过，就是天天写单子，还凑合吧！” 张学强心道：你字不咋的还敢叫王右军，不怕那位棺材板压不住啊！ 正在胡侃之际，吱呦一声房门打开，刘大山抱着个瓷瓶进了门。 “张哥，您看看吧，这玩意能不能换车票！” 说着就要把瓷瓶递给张学强。 “别，你放桌上，我自己拿！” 第21章 不是一对儿 古董行里有不过手的规矩，就是怕在二人之间没拿住摔了，责任不好划分。 行家在看东西时，都会让人放在桌上，稳妥之后再上手看。 等瓶子在桌上放好，刘大山也站在远处后，张学强才上前，他也没动手而是先绕圈看了片刻。 这只瓷瓶高度约 30厘米，小口短颈，丰腴的肩部线条流畅，往下渐收，瓶身修长优雅。 很明显是典型的梅瓶。 凑近瞧，瓶身粉彩梅花姿态万千，粉红花朵娇嫩欲滴，淡绿花苞小巧可爱，黝黑枝干勾勒苍劲。 张学强伸手指抚过，釉面如微澜起伏，借着门外光线看，能感觉到釉面如同被风吹皱了的湖面。 他不用看底部款识，就可以断定，这是一只道光时期的粉彩梅瓶。 道光瓷器造型规整但创新不足，胎质疏松。 釉面多为稀薄波浪釉，起伏明显。 纹饰写实，粉彩鲜艳但过渡生硬。 可以说与康、雍、乾、嘉，时期的瓷器相比，退步不少。 但眼前这只梅瓶，无剥釉、无冲线、无瑕疵，釉面无明显棕眼和气泡，算得上是那个时代的精品了。 道光瓷器虽说已经退步，但比后面的咸丰、同治，两朝还是强了不少，没有跌到谷底。 当然它与光绪朝的小康中的精品有所不如，但胜在这只梅瓶够大。 瓷器之中有‘躺着不如蹲着，蹲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站着’的说法，亦有‘一瓶、二罐、三盆、四碗、五碟子’的排行。 越是高大的物件，其烧制难度越大，价值就越高。 表兄弟二人等的心焦，却也不好催促，只是频繁交换眼神。 这时候张学强才轻轻拿起梅瓶，慢慢翻转看向底部。 瓶底青花双圈之内“大清道光年制”六字篆书款清晰规整，古韵扑面而来。 圈足规整，磨损处火石红明显，露出的胎质略显疏松。 现在终于可以肯定，这是一只道光官窑瓷。 这种高路份的货，放在十几年后上拍的话，怎么也得大几万，要是能留到三十年后大几十万也拿不下。 唯一遗憾的是，这只是普通道光官窑，而不是道光私人堂号慎德堂制。 如果是慎德堂的，其价值要更上一层楼。 必须拿下它！张学强心里激动表面却古井无波，还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声叹息。 一旁的表兄弟二人可有点急不可耐了。 王右军低声道：“张哥咋得没看上？” 张学强放好瓷瓶，站直身体，坐回位子，点燃一根烟淡然说道。 “也不是没看上，不过吗，你这一只瓶子，想换一张车票，有点悬啊！” 看来有戏，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明显地松了口气儿。 刘大山凑近弯腰说道：“张哥，要是这一只不够，我再加点钱咋样？” 张学强摇了摇头：“我不缺钱，这样说吧，这种瓶儿都是成双成对的，你这才一只，等于残废了，行里话管这叫‘失群’，失群的瓷器价值低了很多啊。 如果你能把另外一只凑上，我绝无二话，给你一张车票，另外再搭上几张工业券也没问题。” 张学强在这一点上倒是没乱说，单只的物件，肯定比成套的差很远。 当然年代久远，能留下这一件也不错了，凑成对得看机缘，他也不指望对方能凑成对，只是打算借此砍价而已。 这话刚说完，刘大山眼睛一亮，“张哥，真的是成对的，你就同意换车票？” 张学强一翻白眼珠，啪一声将那张车票拍在桌边。 “我能乱说？你真拿出一对，这票就是你的！” 刘大山吞咽了一下口水，“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拿，不过呢，另外一只当时分给了我姑，我去拿回来肯定费劲！” 这家伙其实本来就有两只，打算先拿出一只试试水，留着另外一只待价而沽。 张学强早就看透，也没废话，直接又往桌上拍了两张工业券，然后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刘大山看着桌上的票券，一跺脚道：“您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等刘大山匆匆离去，王右军腆着脸帮张学强续上茶，“张哥，你手里货可真多，我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张学强扔给他一根红塔山，“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王右军点头哈腰地将烟夹在耳朵上，“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生意，能不能长久做下去。” 张学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慢条斯理的吞吐着烟雾说道。 “能是能，只要你们拿得出我要的东西，票券都不是问题。” 自己一个人收货，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张学强就打算发展几条王右军这样的下线。 人多力量大嘛，才能多收东西，要是等到改开后票券渐渐贬值，仓库里还有一大堆岂不是亏死！ 王右军哎了一声，“您放心，我和表哥以后就专门给您搜罗老物件，只要您看得上，什么票都行！” 张学强微微一笑，“巧了，我什么票都有，就怕你没好东西来换。” 这条大腿算是抱上了，王右军激动地直搓手，连忙说道：“那以后，我这边有了东西，怎么联系您呢？”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家里不能去，张学强又没别的合适地方。 难不成每天都让三亮去店里看看？那样就显得太主动了。 张学强忽而想起棕榈斜街口上有茶馆，里面比较幽静雅致，谈事绝对没问题，大不了多花点钱。 于是他说道：“我呢，没事就喜欢去茶馆，晌午头都在。 你要是有了好东西，就去那边找我！我有事去不了也会安排人在那儿！” 王右军立马就答应下来，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小算盘，除了帮表哥弄票之外，自己也想多捞点。 由于工作原因，不少亲朋好友想通过他买自行车，许下的好处可不少，只可惜他一直无能为力。 现在有了张学强这棵大树，自己岂不是要风光起来？ 其实张学强也是看重了他这一点，各取所需而已。 哐啷，哐啷，大门被人踹了两脚。 王右军叫道：“谁啊！” 门外传来刘大山的声音，“右军，帮忙开开门。” 王右军急忙跑过去，打开门，刘大山抱着一只瓷瓶，拎着个包袱进了门。 他将瓷瓶放在那只瓶子旁边，邀功似的说道：“张哥，您看，您快看！” 第22章 不值钱的东西 张学强有过被坑的惨痛教训，所以即使在这种年代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仔细看了两只瓶子画片上面的梅枝，左生而右抱，或右生而左抱，摆在一起形成左右环抱之势。 不管釉色，胎质，画风，老化程度，基本一致，可以断定这是一对儿。 一对儿可不是两只一模一样的，而是左右对称配成套的。 一对儿瓶子的价值和单只相比，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了，三倍甚至五倍的增值都有可能。 这对瓶子等二十年后上拍，起码七位数起价，运气好了可能更高。 而张学强只需要付出一张废纸的代价，跟白捡的一样，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此刻他甚至在想，赶着改开前如果能收上几十对这种高路份货，改开后再买两套院子，那这一辈子吃喝玩乐也足够了。 旁边兄弟二人已经急不可耐，但又不敢催促这位财神，二人急得额头上都见了汗。 终于张学强看完瓷器，指着桌上的票券说了两个字——成交了！ 兄弟二人满脸喜色，像是后世中了彩票似的，高兴得嘴都瓢了。 这瓷瓶易碎，张学强此刻又不能收进仓库，就让刘大山去找个纸盒子来，准备装起来走人。 刘大山却道：“张哥别急啊，我还有东西呢，劳烦您再看一眼。” 说着他把那个包袱放在了桌上，双手费力地解包袱扣。 张学强也投过去好奇的目光，只见他费了半天劲终于解开了包袱，露出一大堆东西。 刘大山满脸期待道：“张哥，这些能换点票不？” 张学强只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四处寻找能装瓷器的东西。 刘大山催促道：“张哥，你倒是给开个价啊！” 张学强清咳道：“我给你个建议，这些玩意啊，你等收破烂的上街吆呵，兴许能论斤卖个几分钱，我是不要。” 刘大山焦急道：“亲哥啊，这可都是几十年前的钞票啊，怎么会不值钱？” 原来他那包袱里，都是各种花花绿绿的钞票，上面有的印着孙先生，有的是光头酱，还有许多上面是岛国舔黄的头像。 这都是解放前的法币和金、银圆券，现在等于废纸，过几十年也是废纸，不过也有人收藏，但价格极低。 张学强要这个干嘛？扔在仓库里吃灰？ 所以张学强连细看都没心情，此刻他只想急着收好了两只瓶子，然后回家捂着被窝偷着乐。 刘大山叹息一声，“哎，家里老人还当宝呢，原来是废纸，我去给您找东西。” 他转身出门，脚踏在门槛上忽而回头道：“张哥，铜钱、银圆啥的也不值钱吧？” 张学强道：“银圆还行，不过价值不太高，这么说吧，你要是用银圆换自行车票，怎么也得有几十块还得是品相好的。 铜钱嘛，说实话多数是废铜价，也有价值高点的，但有限，你要是有不妨拿出来，我看看估一下价。” 刘大山哎了一声，“那我多留心了！” 不一会儿他找来一只苹果筐，看架势能放进去两只瓷瓶。 可张学强担心瓷瓶碰坏了，就抓起桌上那些废纸，塞在了空隙之中，看着稳妥了，这才作罢，拎着筐告辞而去。 刘大山热情地还要留饭，张学强直接婉拒。 兄弟二人毕恭毕敬将他送出大门。 张学强趁人不备将东西收进了仓库，这才招呼三亮走人。 门洞内表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刘大山道：“右军啊，这条大腿咱们得抱住啊，我这就去出手车票，回头发动全家去找老物件。” 王右军知道表哥赚大了，压低声音道：“哥，这一把赚了多少？” 刘大山伸出了五根手指头，呲牙一笑。 王右军惊呼道：“五十，我一个多月工资啊！” 刘大山轻轻拍拍他肩膀，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精明狡黠的笑容。 “放心表哥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就负责伺候好财神爷，我负责赚钱，分你两成，咋样？” 王右军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心里却腹诽，才分我两成，人是我找到的好不，抠门玩意...... 就在王右军琢磨如何甩开表哥单干的时候，一辆油漆斑驳四处乱响的破自行车，来到了挂着家具二分厂木牌的铁艺门前。 车上的骑手正是四叔高大壮。 他看着铁艺门内宽敞的院落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紧张的额头上青筋直跳，手紧紧抓着车把，骨头关节啪啪作响。 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咬牙骂了一句，“老子豁出去了。” “咳咳咳，开门，开门，王老头，咳咳咳，开门，咳咳咳。”他不用张学强嘱咐，自己就咳嗽起来。 传达室老大爷，推开小窗看了一眼，露出满脸的不屑，“你来这么早，下班后再来多好？” 嘴里抱怨着，王大爷还是打开了那扇吱呦作响的大门。 四叔也没和他废话，直接骑车直奔自己的车间。 王大爷从后面大吼，“出入下车，你还懂不懂规矩，你小子不怕扣工资啊！” 门口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向这边看来。 当他们看到平时夹着尾巴做人的高大壮旁若无人似的骑车进门，还直冲车间的时候，顿时都懵了。 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车间里有人早就看到了这一幕。 厚重的棉帘子挑开，走出个身穿藏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 他一声大吼，“高大壮，旷工半天，又不顾生产安全规定，在厂区里骑车乱闯，这个月奖金没了，加班费也没了，我还得扣你一整天工资！” 这惩罚可是够狠的，还叫不叫人过年了？ 围观的工人们一阵唏嘘。 有人低声说，今儿可算开眼了。 然而这不算啥，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立刻上演。 高大壮偏腿从车上下来，也不撑车子，任由自行车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扣，有本事你把我全年工资都扣了！”他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抬手一个老电就抽在那人脸上。 第23章 这时代的茶馆 车间主任被抽得原地打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傻。 围观的工人们也一阵惊呼，看向高大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一会儿车间主任才缓醒过来，指着高大壮大吼。 “来人，把他送保卫科，不，送派出所，敢打我，这次非把他治的屁股朝上才行。” 车间里几个主任的亲信立刻跑出来，哗啦将高大壮围住。 然而他们看到对方猩红的双眸和狰狞的面颊之后，没一个敢上前动手的，都站在四周瞎咋呼。 高大壮一把扯开工作服和里面的棉袄，露出了排骨似的胸口。 他大吼道：“凭啥老子干活最多，工资最低，凭啥每次涨工资都没我的份儿。 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的，发的东西最差最次，连事假都不许请，你他妈的当我是牲口啊，吃把草料就得活活累死？” 车间主任刚张嘴，高大壮上去又是两个老电，抽得这货嘴角流血，满脸血痕。 车间主任想要求救，可是脖子却被高大壮小簸箕似的巴掌掐住，一声都喊不出来。 这边动静早就被厂办发现，一个副厂长带着几个保卫科小跑到近前。 副厂长高声道：“高大壮同志，有意见可以提嘛，我们要响应号召，文斗不要武斗，你快点放开他，有事好好说。” 几个保卫科慢慢接近高大壮，寻找机会制服他。 然而此刻高大壮忽然声嘶力竭大吼一声，“我让他害得没几天活头了，临死就拉他当垫背！” 众人一阵发懵，怎么活蹦乱跳的说没几天活头，这什么情况？ 厂长也毛了，挠着秃顶脑门子道：“高大壮到底什么情况嘛，你不说清楚，这事怎么处理？” 高大壮扫了一圈，发现人不少了，这才松开车间主任。 立刻将诊断书片子都拿了出来，塞在了副厂长怀里，没好气道。 “咳咳咳，自己看！你看，咳咳咳！” 厂长看了两眼，眼珠子都鼓了鼓，太阳穴也跳了跳。 他急忙收起诊断书，指着高大壮道：“别冲动，你先歇会儿，我马上就来，谁都不许动他！” 这货一溜小跑又上了厂办小楼。 厂长办公室内，一个胖子正坐在椅子上翻着报纸，手旁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烟灰缸里全是过滤嘴烟头。 副厂长进门就低声道：“厂长，出大事了，木工组的高大壮，哎，这是他的诊断书！” 胖子厂长皱眉看完，下意识地将病例都扔在一边，仿佛怕传染似的。 他那张胖脸上瞬间多了几条皱纹。 “这，这是真的？” 副厂长指着病历上医院名字道：“打个电话问问吧，应该假不了！” 胖子厂长冲着桌上电话一努嘴。 副厂长查了号码之后，拨通了医院电话，不一会儿院方叫来了那位医生。 只听副厂长说道：“医生同志，我们厂的同事高大壮，真的被诊断为绝症了？” 电话听筒里传出医生不耐烦的声音，“这还有假？你们要相信科学，x光机是不会骗人地，我的医术也是不容置疑地！” 副厂长扭头看了厂长一眼，和蔼问道：“那么，我们的同志还能，嗯，他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没好气道：“他算是晚期了，一般这种情况不会超过半年，不过看他的身体，应该最多仨月，我说你们不赶紧的去关怀同志，问这问那的干嘛？” 副厂长还想问什么，电话里已经传出了嘟嘟声，对方挂了电话。 厂长满脸关切道：“还有多久？” 副厂长伸出三根手指。 厂长瞬间松了口气儿，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 “仨月嘛，就别让他来上班了，工资照发，另外再给点慰问金，过节的东西提前给他，就这样吧！” 副厂长刚想说什么。 厂长继续说道：“嘱咐他，别把事情闹大，要不然慰问金和福利都没了。” 副厂长道：“慰问金给多少？” 厂长伸出了一巴掌，犹犹豫豫地又收回两根手指，“三十吧，福利多给他点。 咱们厂也不容易，这仨月医药费也少不了，等他死了还有花圈烧埋也不少钱呢，去吧，别为了这事再来烦我！” ...... 三亮蹬着三轮车，张学强骑大凤凰跟在后面，一路穿街过巷。 张学强打算先去茶馆看看地方，顺路买些吃喝，然后回家今儿就不出门了，晚上在家庆祝一下首战成功。 没一会儿到了乾门外，以前这里倒是有个茶馆。 不过后来因为名字问题，加上茶馆行业被批为‘孝子贤孙’所以改成了食品店。 只有等到七九年，这里才会重新出现第一个个体茶摊，还曾经引起了各界的轰动。 不过在这种地方聊黑市生意，简直就是作死啊！ 还是一品香外面那个茶馆，比较僻静。 他招呼三亮调转车头，直接又去了大石栏。 在棕榈斜街路口附近，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古色古香还显得很幽静的茶馆。 三亮同学在外面看车。 张学强自己走了进去。 这是家街道办的集体茶馆但是挂着某某学习社的名字，店面不算大，门旁边就是围着矮墙的土灶，上面的开水壶正嗤嗤冒着热气，一股热浪混合着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屋内摆着旧木桌、长条凳，墙上张贴着伟人的宣传画。 身穿白大褂的伙计正在木柜台上打瞌睡，口水都流到了胸前已经褪色的‘为人民服务’上了。 三三两两的茶客围坐谈天，偶尔有阵阵清脆的蝈蝈声传来。 店面正前方有个小小的舞台，放着鼓架单弦儿，还有张桌子上面摆着醒木。 旁边墙上钉着一枚钉子，下面挂着个红皮本本，上面印着《曲艺演出登记簿》还加盖着公章。 看架势平时这里有评书相声之类的表演。 最显眼的是门对面一排书架，上面全是这个时代的经典学习资料。 打瞌睡的伙计胳膊一滑，脸贴在了木柜台上，他猛然惊醒看到了刚进门的张学强。 “自带还是喝店里的？”伙计打着哈欠问道：眨眼间拎起了一把蒸汽滚滚的热水壶。 这年头茶叶限量供应，店里一般只提供茉莉花茶，还是茶叶末。 客人可以自带茶叶，店里负责热水。 张学强扫了一眼角落里比较安静，旁边还有窗户能看到街外面。 他非常满意，便温和笑道：“今儿就不喝了，我想定个桌子，明儿来，嗯，以后每天都来！” 店里来的都是常客，而且习惯成自然老客常坐的位子没别人侵占，根本没有订位子这个说法。 伙计看他不像是开玩笑，扭脸喊了一声，“经理，有人要长包桌！” 第24章 同行捡漏 柜台后布帘子一挑，走出个身穿白大褂头戴厨师帽的女子。 她三十上下年纪，消瘦脸颊透着几分干练，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知性。 “您要包桌？”女经理客客气气问道。 张学强礼貌一笑，“其实我就想中午找个地方休息，顺便吃点饭啥的，能行个方便不？” 女经理打量对方一番，看着他虽说长相稚嫩，可不像是那些不着调的孩子，尤其是身上气质稳重之中带着几分儒雅，令人心生好感。 她麻利说道：“我们这花茶二分钱一碗，一毛钱一壶，您要是长期包，就按一天一毛算，给您一壶茶，水随便添，就算您不来，桌也留着，行不？” “得了，就这么说！”张学强痛快答应，开始掏口袋。 他抓出一把皱皱巴巴的毛票，装模作样数出一块。 “先定十天吧，到时候再续。” 其实他想直接定一年，反正没多钱，可要是太大方了，怕惹出不必要麻烦，还是低调点好。 经理满脸笑容收起钱，“收了您一块，总共十天的茶钱，我给您开票去。” 张学强摆手道：“明儿再说，我这有事先走！” 经理送他到门口，热情说道：“您慢走，我们这儿有面、有炒菜，提前打招呼包水饺也行......” 张学强听出来了，这是一家茶馆带饭馆，不由得琢磨，明儿中午可以从这里解决午饭，只是希望他们见了三亮同学的饭量别害怕。 至于怎么通知王右军同志，大不了让三亮再跑一趟。 西北悬天彤云厚重，看样子要下雪了，正是在家喝酒的好日子。 出了茶馆，张学强叫上三亮打算顺路买点吃喝，回家晚上庆祝一下今天的战果。 刚出这条胡同，背后就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叫喊，“学强，学强，你小子好几天不去报道，是不是想撂挑子了？” 张学强急忙回头，只见后面拐来一辆和自己同款的三轮车。 车上坐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 他个头不高，却显得比较墩壮，一脑袋头发被风吹得像是鸟窝，身上的破棉袄露了好几个窟窿，棉花都染成了黑色。 凡是裸露的肌肤上尽是皲裂和黑泥，看着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别看他身上瘦，脸上却显得很胖，明眼人能看出来，这是浮肿。 因为营养不良，这年头‘三浮一肿’很常见。 张学强脑海中闪过王二猛这个名字，这家伙也是物资回收站的外勤，跟自己是同事。 “我当是谁，二猛啊，在这儿遇上了，咱哥俩也是缘分，来抽根带劲儿的。” 张学强没敢拿红塔山，摸出一盒大乾门，扔过去一根。 王二猛惊喜接过，嗅了嗅直接点燃，喷云吐雾起来。 “我说学强，混的可以啊，都抽上大乾门了，怎么真不打算干了？找到好活了？” 当下张学强可不敢说不干了这个词，因为这时候还在实行知识青年下乡支边政策呢。 他高中毕业，如果没工作，加上上面没年迈父母需要赡养，也没有继续深造，就得去上山下乡，等到回乡政策落实下来，不知道到了猴年马月。 张学强道：“这不刚发烧还没好，要不明儿去报道？” 王二猛看在那根烟的份儿上，点头道：“行，一会儿回去我给站长说一声，就说去你家了，你还发烧，哎，别忘了弄个假条哈。” 假条！你大爷的！ 今儿光忙着给别人弄假条了，自己这发烧也好了，去哪儿弄假条。 这时候可不像是后世那么好糊弄，动不动就给你上纲上线。 张学强将手里多半盒大乾门扔过去道：“得了，今儿麻烦你给美言几句，明儿一早我准去一趟！” 王二猛一阵慌乱，双手抱住凌空而来的香烟盒，使劲儿嗅了嗅，这才小心塞进棉袄里面。 他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绝对好好跟站长说说。” 张学强也打定主意，大不了明天给站长塞盒红塔山，然后说两句好话。 就在他准备打招呼走人的时候，看到对方那车里塞的满满都是废纸，边缘还露着一丝精光，像是白铜，不由得好奇问道。 “哎，你收什么好东西了？” 王二猛拍着车厢道：“什么好玩意，就是一些破纸盒子，废铜烂铁。” 这年代很多人家都拿老物件当废品卖，这也是张学强刚开始为什么打算自己上街收货的原因。 现在看来，玩直线不如玩曲线救国，自己扯着嗓子吆呵，哪有坐在茶馆里看货舒坦？ 张学强随手翻开三轮车厢上的废纸，底下竟然露出了几只白铜火锅。 他拿起一只仔细端详，这火锅个头不大明显是单人用的。 白铜面挂锡里，兽口双铜环，做工精细，用料讲究。 虽说不是古董，但也是到代的老物件，看着就那么喜人，而且四只一套，都很全活。 这大冬天的要是自己在家涮个羊肉来点小酒，那多美啊！ 张学强道：“多少钱收的，匀给我呗！” 王二猛看在那包烟的份儿上，十分大气地说道：“咱哥们说啥钱，你喜欢就拿着，反正我用废铜价收的。” 这四个火锅的用料，怎么也得有一、二斤，现在黄铜四块多，紫铜五块多，火锅按照废铜算也值七八块。 张学强可不能做一锤子买卖，他还打算以后在这些同事身上截胡好东西呢。 于是立刻拿出三十斤本地粮票，塞了过去。 低声道：“今儿没带钱，就这样吧？” 王二猛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推辞，手指却紧紧捏着粮票，“多了，太多了，哪用这么多，你真客气，不拿我当朋友了？” 张学强绷脸道：“亲兄弟明算账，拿着，我就一个小要求，以后收了东西，要是有老物件就先让我看看行不？” 王二猛点头如捣蒜，“行，行，咱兄弟们好说，哎，别人的你看不看？” 张学强大喜，“多多益善啊，你帮我招呼着弟兄们，回头少不了你的份儿！” 王二猛拍胸脯保证都招呼到了。 张学强收好那些火锅，等王二猛走后，叫三亮一声，“今儿晚上咱涮羊肉，走买肉去！” 三亮大喜道：“可快点，要下班了！咱快点去，让我妈给你高高的！” 张学强这才想起，三亮同学的老妈二婶子王素芳，是菜市场卖肉的。 怪不得这小子这么胖，看来这世界上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第25章 巧遇名酒 这会儿临近下班点，菜市场刚刚上货准备迎接晚高峰。 透过黑漆漆的帆布和石棉瓦，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的都是工作人员，偶尔有三两个顾客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现在没下班呢，要是再晚一会儿，这里就挤得成了沙丁鱼罐头。 三亮轻车熟路领着张学强穿过一排排水泥台子，终于来到了腥气扑鼻肉类柜台。 这里的铁架子上，挂着各种带着检疫蓝戳的整扇子肉。 一个个身穿藏蓝色油腻腻工作服的男女，正在拿着剔骨刀忙活着。 咔嚓，咔嚓，的剁肉声，混合着鲜血碎骨迸溅，格外血腥。 三亮扯着嗓门吼了一声，“妈，来五斤羊肉，要后腿儿。” 矮壮丰腴的二婶子王素芳正拿着杠刀棍磨剔骨刀呢，时不时地趁人不注意捡点碎肉碎骨塞进套袖里面。 等下班回家时，三亮就有‘套袖汤’喝了。 忽而听到这声喊，吓得王素芳差点把刀飞出去。 王素芳放下手里的活，嗔怪中带着几分溺爱，“你这熊孩子，咋跑这儿来了？捣乱，快点回家！妈一会儿回去给你做饭。” 旁边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意味的笑容。 三亮扯着嗓门道：“妈，俺们真是来买肉，羊肉！学强哥今天要吃涮羊肉！” 王素芳这才看到儿子身后的张学强，想起院里传说的抚恤金的事，顿时恍然大悟，和蔼说道。 “学强啊，这离着过年还好些天呢，你这么早就买啊？” 张学强甜甜地叫了声，“二婶啊，我这可不是为了过年哈。 今晚上想下雪，我打算叫新岩来家里吃顿涮羊肉，您和二伯一起来呗！” 王素芳笑得嘴都快咧耳朵上了，“我和你二伯下班晚，你们吃就行了，婶子给你称肉......” 这年头没有注水肉，五斤羊肉给得高高的，都是后腿和磨裆肉，瘦多肥少。 张学强嫌单调，又买了点毛肚、百叶和嫩牛里脊。 等张学强和三亮拎着肉走的时候，二婶子那些同事差点炸了锅。 “素芳啊，那孩子是谁，不年不节的买这么多肉？” “对啊，这不是烧着的嘛，家里大人也不管管？” 王素芳抿着嘴脸上的肥肉挤出一对酒窝，“这孩子是隔壁的，他父母......” 她仔细地介绍了张学强的情况，那些人听到光是抚恤金就拿了上千块，还补了一年的配给，都羡慕的眼圈红了。 一个大妈还悄悄地对王素芳说，“这孩子说对象了吗，俺闺女今年十九，在街道上的缝纫合作社工作，我看他俩挺合适的，素芳啊你抽空给问问？” 王素芳一笑说道：“行啊，我回家给你提提，可是这孩子工作不咋的，在废品回收站......” 大妈立刻皱起眉，摆手道：“算了，算了，临时工不靠谱啊，哎，这孩子挺精神的，可惜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不需要冰箱，回去的路上那些羊肉已经半冷冻了。 半冻的状态下切片非常容易，仓库里有现成的涮羊肉调料和木炭，一顿香喷喷的涮羊肉似乎正在向张学强招手。 路过一家百货店的时候，张学强想起仓库里的酒没几瓶了，于是让三亮看着车，他走进了商店，直奔酒水柜台。 这年头的酒包装都非常朴素，只有酒瓶和标签，缺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盒子，但显得更亲民更实惠。 “您要点什么？”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是个和张学强年龄相仿的大姑娘。 中分头短刘海，后面两条长长的乌黑大辫子搭在肩头，衬得一张瓜子脸更显消瘦精致。 她盯着张学强看了几眼，忽然高声道：“是你啊，张学强！” 张学强目光从货架上移下，落在姑娘白皙的脸颊上，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人家叫什么。 他尬笑道：“你好，这么巧！” 姑娘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买什么，快点说，别耽误人家买东西！” 其实后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张学强也不想回忆这姑娘是谁，继续看货架上的酒水。 几种品牌的二锅头，还有通州老窖、卢沟桥等大多本地酒，也有少量的全国名酒。 忽而一只落满灰尘贴着红色商标的白瓷瓶，吸引了他的眼球。 竟然还有茅台卖，还是飞天的。 茅台酒自从创建牌子以来，更换了许多次商标。 金轮、飞天、葵花，是建国后批准的商标。 五八年起开始用飞天作为出口茅台的商标，剩下两种是内销商标。 但由于特殊时期，飞天这个形象不符合那时候的价值观，于是停产，只剩下了另外两种。 那么货架上的这瓶飞天茅台，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货底子了。 这瓶酒要是留到三十年以后，妥妥的大几十万啊，有钱还买不到。 那瓷瓶哪里是酒，分明就是一块大金砖，张学强喉头咕哝，恨不得现在就一把抢过来塞进仓库里。 姑娘再次催促，“哎，张学强你怎么还是老样子，黏糊什么呢，告诉你，我在上班呢，你要是敢乱来，派出所可给你留着位子呢！”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貌似这姑娘和前身有点误会？ 张学强清咳一声，指着飞天茅台道：“我买酒，那瓶多钱啊？” 姑娘嘁了一声，“八块，还要一张工业券，你喝得起吗？” 张学强挠挠头，“我当多钱呢，八块是吧，你有多少存货？” 姑娘一愣，撇嘴轻蔑笑道：“哼，还多少存货，这一瓶你卖的起？” 啪几张大团结和工业券拍在了柜台上。 姑娘惊得杏眼溜圆，结结巴巴道：“张学强，你，你不会劫道去了吧？” 这可不能惯着！张学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高声吼道。 “哎，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我来买酒，你诬陷我劫道，我看是你思想有问题，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你们领导呢！” 姑娘狠狠瞪他一眼，“瞎咋呼什么，有点钱什么了不起的，打肿脸充胖子，我看啊，你还是买二锅头吧，省得把钱都花了回头饿肚子。” 张学强怒道：“我就爱喝茅台，犯法不？快点给我拿东西！钱票都给你了！” 姑娘满脸怒容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走来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站在旁边清咳一声。 姑娘急忙低下了头，喊了一声主任，不敢再言语。 老者和蔼地说道：“这位同志，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的售货员态度不好，你可以向我反应，我批评她。” 第26章 帽头的目的 张学强能听出来，这姑娘绝对是熟人，而且没有坏心，刚才阻止买酒也算是为了给自己省钱。 眼前这几年还喜欢上纲上线，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影响了人家工作那就不好了。 于是他呲牙说道：“主任同志，别误会，我们是熟人，刚才闹着玩呢，不过我是真的来买酒，这是钱和票！” 主任恍然大悟，看了一眼张学强的钱、票，再看了看扭捏的大姑娘，温和笑道。 “熟人嘛，下班再聊，别耽误工作，你要啥东西，我给你拿！” 张学强指着那瓶酒道：“就这种牌子的，您这里还有没有存货，我想都买了！” 有人要包圆，主任表现得也非常淡然，因为现在都是国营企业，卖多卖少没什么两样。 他说道：“我建议你买葵花、和金轮牌的，上面那种飞天时间太长了，里面可能跑酒了。” 现在由于工艺问题，酒瓶子密封不很好，年代久了很可能会挥发掉很大一部分。 可张学强不在乎啊，年头越久越好，他急忙道：“这是我帮同学稍的，人家指名要飞天牌，麻烦您了！” 主任一听也不再劝，扭头对那个姑娘说道：“小婕，你去看看库存，我记得还有一箱，都搬过来吧！” 小婕气鼓鼓地瞪了张学强一眼，似乎再说等会儿你要是不买，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小婕走后，主任说道：“一箱是十二瓶，总共九十六，还要十二张工业券。” 张学强指着货架上那一瓶道：“这瓶我也要了，总共十三瓶。” 他刚才拿出的钱和票不够，立刻用意识进入仓库去找。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厚厚的一摞大团结，竟然少了不少。 仔细一想这些天买自行车，买这买那的，花了可不少钱。 那些大团结虽说有上千块，但也扛不住这么花，必须想办法弄些钱了。 古董变现慢，再过几年现金才是王道，必须未雨绸缪啊！ 他听说黑市有人倒卖票券，只是不知道具体价格。 明天正好是周六，和黄三爷约好了去黑市看看，到时候一定要摸清了行情。 张学强凑够了一百零四，加上十三张工业券，递给了那位主任。 一阵轻灵的脚步声，小婕也搬着只黄色瓦楞纸箱来到了柜台上。 她刚走近，一股子淡淡酒香已经扑鼻而来。 主任掀开箱子盖，酒香更浓郁了几分，“总共十二瓶，加上一瓶，十三瓶，您过过！” 张学强扫了一眼急忙盖上箱子盖，他手都有点颤抖，这哪是一箱子酒啊，分明是一箱子金条。 “数对了，您开票吧！” 他们这里交钱也和亿照一样，小婕写了票夹在铁夹子里甩到了收银台。 这个过程中张学强含笑问道：“主任，那些葵花牌和金轮牌的怎么卖？” 金轮在几年后改名为红星，它和葵花牌，到了二十一世纪之后就少见了。 现在买下才几块钱，将来就是上万倍的利润起步。 这种天大的好事去哪儿找？张学强怎么能够放过？ 主任淡然道：“基本一样，不过这两种酒是新酒，按照规定还得要茅台票。” 张学强一皱眉，却是在仓库里寻找茅台票，可惜里面的杂票太多，一时间根本没找到，也许是压根就没有。 看来眼前只能是想办法用别的方式搞一些了，另外还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库存多年的飞天牌之上。 张学强也没废话，又买了一些其它的全国名酒，还有一箱二锅头。 总共花了二百块，足足装了三只瓦楞纸箱。 他用了两趟才搬完这些酒，十分客气的和主任还有那位小婕道了谢告辞而去。 回去的路上，他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东西，等到了乾门大街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儿，天色也全黑了下来。 燕山飞雪大如席，古人诚不欺我，北风裹胁着大雪片子直往脸上砸，从街上到胡同口屁大点功夫，地面竟然都白了。 三亮同学缩着脖子，猛往院里拉车。 “这雪真大啊！” 张学强却张开了双臂，任由身上沾满了雪花，“这天吃涮羊肉才能吃出味儿来！” 今天收获颇丰，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算是下刀子也不在乎。 刺啦，油烟味儿混合着白菜帮子味道冲鼻而来。 小厨房里，楚青青正弓着柳条细腰，在翻炒锅里的菜肴。 见到张学强回来，她罕见地柔和说道：“快点洗手去，白菜炒肉丝，马上就好，还有刚蒸的大馒头呢！” 楚青青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荤菜，这是有了张学强给的肉票才奢侈了一把。 张学强闻着那股子白菜帮子味儿就头疼，将手里的羊肉挂在门框边上的钉子上。 “吃什么白菜帮子，你撕点白菜芯，过会儿把羊肉切片，今晚咱涮羊肉。” 楚青青瞅着那一大块羊肉，眼睛都不会眨了，结结巴巴道：“涮，涮羊肉？” 张学强开始侍弄别的东西，先从仓库里找出真空包装的涮羊肉调料，偷偷挤在了碗里，然后把包装又藏起来，等以后再处理。 他高声叫道：“楚青青，看看家里还有花椒吗，炸点花椒油，再呲点辣椒油！” 楚青青这才缓过劲儿来，“花椒倒是有点，辣椒是真没有。” 涮羊肉要是少了点辣椒油，那可减色不少，张学强道：“你在家切肉片吧，切得薄点哈，再把那些毛肚、百叶收拾一下，我去买点辣椒。” 说着转身就走，三亮拉住他道：“哥，我去吧，这么大雪，你别再感冒了！” 张学强指着四个火锅道：“你有别的任务，给我仔细刷干净了，我回来咱就开饭，哎，别忘了叫四叔一声！” “哎，您擎好吧！”三亮抱着火锅跑向水池子。 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吱直响，别有一番味道。 张学强在幽深的胡同里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来到小卖部，买了干辣椒，这才转身回去。 刚进胡同的时候，迎面正遇到那个帽头，二人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擦肩而过。 恰在此时，张学强感觉自己的裤子右口袋微微一抖。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上去，顿时按住了一只正在口袋里的手。 “好小子，敢偷我！” 第27章 雪天涮羊肉 雪花在昏暗的路灯下翻飞穿梭，好似银箔耀人双眼。 张学强反剪着帽头胳膊，将他顶在院墙上，粗糙的砖石在那张还显稚嫩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血痕。 这小子嘴唇贴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含混不清。 “学强哥，别送我去派出所，绕我一次，要不你狠狠打我一顿，可千万别让我妈知道这事。”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小子肯定是看到自己的票券了，有心送他去派出所，可避免不了的就是各种审问。 自己根本不好解释哪来的这么多票券，毕竟前身父母的抚恤金压根就没发下来。 可就这么放了他，又心有不甘。 此刻张学强甚至起了将这小子收进仓库然后收拾了的想法。 但他试了几次，都没法将一个大活人收进去，看来活物是进不了仓库的。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胡同口一阵自行车声响，有人来到了身后。 张学强斜眼看去，却是四叔回来了。 “学强，帽头，你俩这是咋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动手？” 四叔偏腿下了车，还习惯性地咳嗽了几声，上前分开了二人。 张学强想问问四叔战况如何，不过此时也得先应付了这个小偷再说。 “咋了，四叔你问他啊，看他有脸说吗！” 四叔脸色凝重了起来，瞪着帽头道：“你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吧，老实跟四叔说，要不我不管了！” 帽头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抽噎着说道：“四叔，我再也不敢了，学强哥对不起，你们绕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不敢了！” 四叔啐了帽头一口，拉着张学强走出几步，小声开口：“他偷你嘛了？” 张学强摇了摇头：“空兜，不过让我抓了个现行。” 四叔道：“这小子守着个瞎眼老妈，日子过得紧吧，他又没真偷到东西，你给我个面子，饶他一次算了。 都是街坊邻居，你还能真打他个半死？” 记忆浮现，张学强记起了那个双眼空洞的中年妇女，无冬历夏的在家里的小桌子上糊着火柴盒。 十个盒子可以去合作社领一分钱，没黑没白的一天下来，也赚不来几毛。 她就用这微薄的收入养活着一个从小就调皮的儿子。 整个院子里，最困难的就是帽头的母亲。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不过张学强也不想太轻易放过这小子。 他对四叔道：“行了，这个面子您有了，先回家吧，一会儿来我家，我找您有事商量。” 四叔也有一肚子话想和张学强说呢，真是奇怪了，他一个奔四的大老爷们，拿不定主意时竟然先想起的是个半大小子。 哐啷哐啷声中，四叔推着车回了院子。 张学强把帽头从地上揪了起来，语气森寒冷厉，“给四叔面子，饶你一次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交代清楚，为嘛向我伸手！” 帽头结结巴巴道：“我，我从修车铺看到你，你粮票多，就想拿一张两张的。” 张学强嗤笑道：“银行里还钱多呢，你怎么不去抢？” 帽头语塞，低头不语。 张学强拍打着他落满雪花的毛线帽，道：“抢银行得枪毙，所以你不敢，就敢向邻居下手，被抓住了，最多送派出所对吧？” 帽头抬头，满脸赧然，旋即又低下了头。 张学强一把将这货再次推在墙上，震得雪花簌簌而落。 他手腕一翻，从仓库里拿出一把雪亮的斩骨刀，压在帽头秫秸杆似的手腕上。 “这是第一次，可没有下一次，你要敢再乱伸手，我剁了你爪子！” 帽头吓得就往地上跪，可却被张学强死死拉住。 “今天饶了你，可不是白饶，你得帮我办点事！” 帽头眼中露出希望，连连点头。 张学强低声道：“今天你少睡一会儿......” 他说着递给帽头一个小东西，这才转身离去。 氤氲蒸汽裹胁着羊肉的鲜香，弥漫在狭小的堂屋里。 那张油漆剥落的木桌上，摆满了肥瘦相间的羊肉片、鲜亮毛肚、百叶，还有几样蔬菜。 热气铺面而来，火锅里羊肉片在沸水间上下翻滚。 麻酱、韭花、酱豆腐、卤虾油，与辣椒、花椒混合在一起的味儿令人食指大动。 张学强夹了一筷子羊肉片，在面前火锅中浸烫几下，又裹上调料塞进嘴里满满一大口。 “嘿！倍儿舒坦！这才是地道的涮羊肉呐！ 就差那么点儿意思——小料要能自个儿调，那才叫绝！ 几位可别跟我这儿拘着了，麻溜儿动筷子！ 先紧着羊肉造起来，敞开了吃！” 张学强对面坐的是楚青青，怀里还抱着一双眼瞪得溜圆的丫丫。 侧面分别是四叔和三亮同学。 此刻除了张学强潇洒自如，其他人都在发愣。 “肉，肉，妈妈，肉！”丫丫那双萌萌的大眼中都出现桃心了，伸着小手不顾死活地要去抓。 楚青青急忙按住孩子，罕见地训斥了几句。 张学强一翻白眼道：“楚青青，你不吃没关系，可孩子饿着呢，我和四叔有事聊，你们娘儿俩敞开了吃你的，难不成还要我替你涮啊？” 楚青青无奈地摇头，长叹道：“哎，你就造吧，来丫丫，妈妈给你涮肉肉吃......” 张学强一瞪三亮，“哎，说你呢，动啊，怎么拉不开栓了？” 三亮这才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涮了起来，不过比过去那种不要命的吃法斯文了许多。 四叔看着水中羊肉，喉头咕哝一下，把手里筷子一推，皱着眉道。 “家强，你这到底唱的哪一出？不年不节的你这么造法，多少家底也扛不住啊！” 张学强呲牙道：“这才五斤羊肉，还不至于让我倾家荡产吧，你们就别操闲心了，吃起来，四叔给我聊聊今天事儿咋样了？” 四叔涮了一筷子羊肉，塞嘴里含混不清道：“成了，厂里让我回家等死，工资照发，医药费全报，还给了二十慰问金，说是死了他们负责烧埋......” “哼，让他们且等着去吧！”张学强拧开一瓶二锅头，给四叔倒满了杯子，又给自己满了杯，楚青青和三亮不喝酒，张学强也没让他们。 三亮只顾埋头吃肉，仿佛没听到一样。 楚青青却吓得脸色苍白，“四叔，您，您怎么了？” 张学强撇嘴道：“吃你的，四叔这病不传染。” 第28章 有人偷车 楚青青低下了头，只是忙活着涮肉给丫丫吃，自己却没吃一口。 张学强之所以敢把这事拿到桌面来说，一是三亮绝对不会多嘴，二是楚青青为了女儿长身体也不会卖了自己，因为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张学强端着酒杯道：“四叔，来咱爷儿俩喝一个，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 三两的杯子，四叔一饮而尽，呛得他扭头咳嗽一阵，“眼下是舒坦了，可以后咋办？” 张学强也喝了小半杯，嘴角露出戏谑笑意，“这就是我找您来聊的事！” 四叔知道这小子鬼主意多，眼睛一亮凑近道：“快点给叔说说，只要能后顾无忧，我高大壮谢你一辈子。” 张学强眯着眼点燃一根红塔山，“你无非是担心，过几个月他们发现你没死咋办，你怕啥，他们还能来掐死你？” 噗，四叔刚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嘴里，差点喷了！ “那倒不会，可他们肯定还得送我去医院检查，到时候咋办？” 张学强喷了口烟高声道：“恭喜你痊愈了，经过医院和医生的不懈努力，治疗好了一位绝症患者，这是大好事啊，兴许还上报纸呢，您出名了！ 反正医院绝对不会承认误诊，否则他们责任大了，厂里也没咒念，只能捏着鼻子认。” 四叔脑海中不断推演，大脑都有点宕机了。 他许久才反应过来，张学强这是把人心都算到了，一个小屁孩，只不过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怎么可能变得这么精明？ 四叔面带愁容道：“那以后我还得回厂里受气啊！” 张学强摇头说道：“他们发现不对劲，怎么也得半年以后，到时候我还有办法让你再拖半年，这就到年底了，等过完年又能拖俩月！” 四叔跺脚道：“得，能清闲一年，干点自己的事，我知足了，学强，这次给你拾掇房子，叔一分钱不要。” “这到不必，咱们就按说好的价码！”张学强摆手道：“一年的功夫，您打算干点啥？” 四叔抿了口酒道：“凭着手艺多赚点呗，还能干啥？等回了厂里我继续装狗熊，反正靠到退休也没多少年！” 张学强和他碰了一个，“四叔您老先别悲观，我记得您说过能侍弄古董家具？那您懂木材么？” 四叔一口闷，空杯子往桌上一顿，“木匠哪有不认识木材的？乌、铁、红、黄、檀，我还没学会走道的时候就认识了，现在的这些硬杂木，也看不走眼。” 张学强翘起大拇指，“有这本事，您以后天天吃涮羊肉。” 四叔摇头苦笑，“嘁，今儿是沾你光，平时我可舍不得。” 张学强一绷脸，“四叔您信我不？”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的时候四叔就是为了应付一下点了头，但这次四叔诚心诚意的重重点了点头。 “信，我高大壮这辈子都信你！” 张学强呲牙一笑，“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今晚上吃饱喝足，明儿先帮我把这破房子拾掇好，以后的事我给你谋划好了，干杯！” 四叔一饮而尽，心里也拿定了主意，反正这一年时间是白得的，就跟这小子疯一场。 杯来酒干，肉片翻腾，酒桌上好不热闹。 大家都放开了，唯独楚青青涮了肉只是喂给丫丫，她自己却只吃青菜，还蘸着碗里小料吃了一个大馒头。 张学强看在眼里，也没理她，现在酒喝得差不多了，他只顾着填肚子。 他刚生过病，胃口不是很好，适可而止就停下了筷子，点了根烟开始喷云吐雾。 五斤羊肉，楚青青还没舍得都切上，挂在门框上有一斤多，现在都冻成冰棍了。 就这三斤多，四个人拼命吃，竟然没吃了，都省下下面条了，可见这年头的东西有多实在。 “啊，哎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哐啷、哐啷一阵乱响。 张学强大叫一声——有人偷车。 他绕过桌子，拎着顶门杠就蹿了出去。 这年头偷车可是大事，四叔和三亮满脸怒色紧跟其后。 楚青青也想去看看，可是又怕孩子扒拉倒了火锅烫着，只好原地不动。 大雪已经停了，只是乌云还没散去，外面黑漆漆一大片，只有地上的白雪反射着微弱天光。 那辆大凤凰倒在了雪地上，旁边两串杂乱的脚印向着院子里面延伸而去。 三亮道：“哥，人早就跑了，快看看车没事吧？” 张学强打着了手电，向地上一照，脚印旁斑斑点点都是血迹。 恰在此时，院子深处传来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妈啊，哪个缺德玩意往我家门口放钉子了！” 大家都认得这是计得草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向院子深处跑去。 夜里本来就安静，今儿又赶上下雪很多人早早就睡了，这两声惨叫惹得那些还没睡的纷纷穿衣服出了门。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谁炸狼虎叫的？” “谁狼嚎，听着像小计！” 张学强他们正看到地上倒着一人，正在抱着脚丫子惨叫。 手电光照过去，正是计得草。 这货像是刚被宰的鸡一样，浑身都是鲜血，有些血还抹在了脸上，看着就吓人。 一群人围着这货指指点点，帽头在人群中朝着张学强挤了挤眼睛。 大爷压着嗓门道：“小计，你这咋弄的？” 计得草怒吼道：“我出来解手，谁知道哪个王八蛋，在我家门槛放了钉子，这事必须得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大爷虽说看不惯这小子，但这次事有点大，都见血了，大爷绷着脸高声道。 “这是谁干的，自己给我站出来，都是一个院的街坊太不像话了。” 这时候张学强忽而高声道：“大爷不急，今晚上可不只是一件事，刚才还有人要偷我新车呢！” 四叔和梅新岩在一旁佐证。 偷车的性质和发坏就不一样了，在这时代偷自行车是正经要上局子的，赶上风口浪尖三年也是它，五年也是它。 大爷的脸色再变，“老四先扶着小计回家，我跟学强去看看车。” 张学强道：“别急嘛，大爷我问问计得草一句话。” 大爷眼珠子一转道：“你问！” 张学强蹲下笑嘻嘻道：“计得草，你手怎么也破了？” “摔得，管你什么事？” 张学强促狭笑道：“这可不像是摔得，我看是钉子扎的。” 计得草低吼道：“刚才不小心扎地，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快冻死了！” 张学强一拍大腿笑道：“巧了，刚才偷车贼也被扎了手，现在那边地上还一溜血点子呢！” 计得草老婆从门里披着棉袄出来，大吼道：“张学强，你敢怀疑俺们家老计偷车，明儿咱就去派出所！” 张学强一绷脸，“别误会，我可没怀疑他，我是说就是他干的！” 计得草满脸委屈大吼一声，“你血口喷人，这事要不说道清楚，谁也别过年了！” 大爷清咳一声道：“学强，这种事没有证据可不能乱猜忌，要是冤枉了好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张学强只说了两个字——鞋印！ 第29章 抓住现行 “我受伤了，没空和你们瞎磨叽，老婆扶我进屋！” 计得草慌慌张张的就要起身回家，却被四叔和三亮按住，脱下了他那双鞋。 此刻院子里人更多了，只要腿脚利索的都穿上衣服出来看热闹。 大爷扫了一眼邻居们，没说话，拎着那只鞋来到张学强家门口，蹲在地上比对自行车旁的鞋印。 张学强还招呼大家别踩坏了脚印。 地上的鞋印正好和那只鞋对上，再加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事情一目了然。 三亮同学第一个高声吼道：“送那小子去派出所！” 几个平时和计得草不对付的也跟着高喊起哄，看架势今儿就得让他进局子。 张学强心里偷着乐，这就是犯了众怒！ 计得草知道，现在躲也没用，他换上鞋，让媳妇搀着走了过来。 这货结结巴巴道：“我，我真没偷车，都是街坊，我计得草怎么能干这种事？” 大爷瞪眼道：“你没偷车，半夜里不睡觉围着人家新车转悠啥？” 计得草一时语塞，脑袋差点低到裤裆里。 大爷低吼道：“你倒是说啊！” 张学强笑道：“还是我替他说吧，今儿早上我新车的气门芯就被人家拔了，花了好几毛才配上。 我怕今晚上还得有人来搞破坏，就弄了个边撑刺环黏在气门芯上了，要是有人还敢偷，就先扎他个鲜血直流。” 他这样说，如果放在二十年后，就有防卫过当和故意报复的嫌疑。 如果计得草轻伤或者以上，他还承担故意伤害的责任。 但这年代，人们碰到小偷都先打一顿再说，只要不打死都没事。 所以他办的这事，不但没有受到谴责，还迎来了邻居们一串叫好。 “对，就该这么对付小偷！” “计得草，你小子行啊，连自家院里人都不放过，缺德，怪不得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 “我看轻了，那针上再抹点耗子药才够劲儿！” 众人骂声此起彼伏，计得草两口子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恰在此时计得草大叫道：“这自行车扎手我认了，我家门口那钉子是你放的吧？” 张学强轻啐一口道：“呸，我今晚上在家里吃涮羊肉呢，谁有功夫躲在你家门口放钉子？不信你们问问梅新岩和四叔，今晚上我出过门吗？” 三亮同学立刻说道：“涮羊肉可好吃了。” 四叔也说道：“咱们几个都没出门，饭没吃完呢，出去干嘛，大冷天的！” 这时候二婶也挤了过来，摸着儿子油光满脸的额头，“你啊今儿可解了馋，五斤羊肉呢，就你们几个吃，还不撑着了？” 这话惹得大家伙一阵哗然。 “涮羊肉？” “败家子啊！” “他爹妈那点抚恤金不够他造的！” 计得草眼睛一亮，“好好地请这么多人吃涮羊肉，肯定是为了密谋坑我，这下我可逮住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确实大，在这个年代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不等张学强搭话，四叔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今儿是为了拾掇房子的事学强请我算是答谢，还密谋坑你？就你也配？” 二婶也撇嘴道：“计得草，我儿子和学强是发小，从小一起吃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吃个涮羊肉咋了，你眼馋了是吧？ 你家可得吃得起啊！就你家那刷锅水比自来水都干净，连点油花子都没有......” 二婶这嘴炮一开，犀利无比，惹得大家伙一阵大笑，树上的雪花仿佛都被震落了。 大爷高声道：“行了，行了，大冷天的，都回去眯着去吧，咋地，你们也吃羊肉吃顶了？” 热闹看完，谁也没心思从外面受冻，众人纷纷各自回家，洒下了一片指责计得草的骂声。 大爷看看计得草两口子摇了摇头，转身对张学强说道。 “拔气门芯这事，送派出所去最多教育几句、罚点钱，咱们都是街坊以后还得天天见面。 学强你给大爷个面子，让他陪你两个气门芯，再赔礼道歉这事不提了行不。” 他又低声道：“反正他伤得也不轻，真去派出所，你也摘落不清！” 张学强心里门清，这事还真办不了计得草。 不过有了这一出，他两口子在院里可就臭了，想要再兴风作浪几乎没可能，闹不好还会搬家。 张学强眸子里目光森冷盯着计得草说道：“听到了吗，这次给大爷个面子，你小子要是还有下次，可就不是流点血的事了！” 计得草还想说句狠话，却被张学强看的心头一阵发寒，嘴张了几下，说了句对不起。 小红花扶着丈夫就要走，大爷却道：“气门芯，算一毛一个吧，你们别忘了赔给学强，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两口子连连点头，一阵狼奔豸突没影了。 大爷看着被无数脚印踩得一团糟的雪地，自语道。 “老辈里常说，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这个小子怎么下雪天出来偷东西，这不是成心留证据？” 张学强道：“他以为留下脚印也没事，明早大伙一出门脚印就乱了，来个死无对证，要不是扎破了手，谁知道是他？” “现如今你家就你自己了，干啥事之前先好好想想，万一出了事连个照应都没有！”大爷拍拍张学强肩头，语重心长。 张学强装着赧然说道：“哎，大爷！我听您的嘞。 这天儿冷得嘎嘎的，还让您忙活老半天，得嘞，跟我上家去！家里有酒有肉，咱爷们儿好好喝两盅，乐呵乐呵！” 大爷连连摆手，“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喝什么酒，我得回屋了，你大妈一人在家呢！” 大爷在整个院子里都有话语权，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张学强冲着四叔和三亮一使眼色，二人立刻拉着大爷进了屋。 这时候楚青青抱着已经睡着了丫丫也站了起来。 “大爷，您来了，快坐！我抱孩子回屋去！” 张学强冲她背影喊了一声，“别让孩子食困积住食！” 楚青青哎了一声，掀开布帘回屋了。 张学强急忙帮大爷拿碗筷。 大爷和四叔一对眼神，二人仿佛同时在询问，难道传说是真的？ 第30章 整理仓库 蜂窝煤敞开了烧，炉子外壳都红通通的。 原本冷如冰窖的小破屋里温暖如春。 张学强酒足饭饱，躺在床上直打嗝，看看手机才九点半，上一世他从记事起就没这么早睡过。 桌上那台电子管收音机早就坏了，可这年头又没有别的娱乐，干点啥好呢？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打算盘点一下仓库，对那些存货的情况也好心里有数，最好是能找到点茅台票。 另外的房间，他始终也没去过，正好趁这功夫都查看一番。 张学强将意识沉入了仓库之中。 瞬间眼前一变，那个小破房间不见了，只剩下了满眼的各种票券。 进入仓库的，只是他的意识，而本体却依旧在床上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意识在这个仓库中，并非是以第一人视角去观察的，而是存在多视角，上帝视角、第一人视角、远近高低可以随意切换。 仿佛整个仓库不是外物，而是自己意识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张学强打算盘点之后，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神秘的空间还有没有别的功能。 仓库之内，最多的还是那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一捆捆，一扎扎的，数不清数量。 张学强先不管这些，他将意识集中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杂乱票券之上。 鞋票、肉票、油票、地方粮票......包括自行车票，都杂乱无章的堆在了一起，比郊区的垃圾山都乱。 他耐着性子，用意识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然后一摞一摞的摆放好，方便以后寻找。 其它的倒是无所谓，他主要想将最有价值的票找出来。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终于全部分开，在这些票券里面找到了大量各种自行车票。 只可惜能在七七年用的只有二百多张。 另外还有大量燕牌和蝴蝶牌缝纫机票，和不少上海牌、京城牌手表票。 那年代由于物资匮乏生产力有限，缝纫机、手表是限量发放，这些票都是稀罕玩意，结婚三转一响离不了它们。 最后地面上还剩下五十多张牡丹电视机票，和一个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纸信封。 电视机票的珍贵程度不用说，只可惜这玩意要得起的人太少，买得起的又不会缺票，有点鸡肋。 不过张学强倒是打算给自己买一台。 虽说现在只有一个京城电视台，可也能提供不少信息，对于张学强把控未来的风向非常重要。 只是他刚买了大凤凰，要是现在就买电视机，怕是太出风头了，被人惦记上，不是好事。 最后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茅台票，张学强心有不甘，将视角集中在了那个信封之上。 意念一动，信封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叠绿色钞票，还有两张暗红色钞票。 这些绿色钞票，上面有一百的数字和富兰克林的头像，头像下方印着很小的1970字样。 这是一九七零版的百元美刀，数了一下竟然有八张。 仓库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张学强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信息，在他重生前华夏只于兑换1996年之后的美刀。 所以这些古董美刀只能当做收藏品了，或者是带着去米国消费。 不过这对此时的张学强来说，却是一个惊喜。 这年代外汇券还没有发行，外国人在华夏可以去指定银行兑换结汇，还可以拿着外汇直接去某些特殊商店消费。 而这些特殊商店，不仅卖一些紧俏商品，还有进口货，甚至还卖一些古董，价格还非常亲民。 但是前提需要手里有外汇。 信封里这八百美刀看似不多，按照此时的汇率一比一点七，就相当于一千三百多块了，在那些商店能买很多东西。 如果在黑市，这八百美刀至少价值三千块。 另外那两张暗红色钞票，上面印着京城市侨汇商品供应券，下方有伍佰元字样，还盖着银行的印章。 这就是着名的侨汇券！ 侨汇券是1957年为争取侨汇、保障侨胞侨眷利益而发行的物资购销凭证。 它需与人民币共同使用，汇聚多种票证于一体，凭侨汇额按比例核发。 持有者可在指定地点购买紧俏商品，90年代初因经济发展、物资丰富而退出历史舞台。 这玩意在当今时代，可是硬通货，比美刀不遑多让。 不过想要使用它们，必须手里有侨眷证证明自己是侨眷才行。 张学强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四叔的模样，这简直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他心里一阵激动，这近年关了，是不是去逛逛友谊商店买点年货，顺便再把行头换了，要是运气好兴许还能捡点漏。 收回思绪，张学强将意念集中在了角落里的那一堆钱上面。 这些钱看起来很多，其实多数都是钢镚儿，纸币分钱，还有毛票和块票，加起来最多有千把块了不得了。 其中面值最高的是那些大团结，不过经过张学强大手大脚，现在也就剩下一百多张。 这些钱居家过日子绝对富裕，可是按照张学强这么造法，估计过不完十五就得花完了。 看完这些钱之后，他更加坚定了抓紧弄钱的想法。 将这些钱重新分类，暂时都安置在了墙角里，省的和其它东西混淆。 现在整个仓库被分成了五个部分，最大一部分就是那些粮票和工业券，占了仓库的五分之四还多。 还有一部分是那些杂票，再就是这些钱占地最小。 一堆是当初坑爹的高仿瓷器，也占了一个角落。 这些东西原本他打算都砸了发泄情绪，可后来一想毕竟是物件，留着装东西也行，于是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就保留了下来。 最后是来到七十年代后买的那些东西，瓷器、铜钱、茅台酒，也单独归纳在了一起。 其它东西都归置好，张学强将目光又放在了最多的全国粮票之上。 他估算了一下，这么多粮票面值至少有几亿斤。 要是只用来换古董，怕是废除粮票哪一天也使不完，还是拿一部分换成钱才稳妥。 不过如果在京城一地出现太多数量的全国粮票，也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那么就得想办法，弄一部分卖到外地去，或者是卖给外地来出差的！ 目前来说，去外地肯定不现实，那怎办？ 突然一座气势恢宏浅黄色对称式建筑出现在脑海中，对啊火车站！ 第31章 实验仓库 这年头是没有春运，但春节前来京城办事走关系的人可不少，这些人都是常出差的主，全国粮票对他们来说可是必需品，如果有低价全国粮票，他们肯定会不吝解囊。 想到此处，一个计划从张学强脑海中萌生，他打算明后天去趟趟路子，如果可行的话，找几个人在火车站出站口悄么悄地卖粮票和工业券。 每人身上不能多带，每笔交易也不能过多，以十几斤为宜，这样万一被抓住，也不是大事。 剩下的就是那些工业券了。 急需工业券的重灾区不在城里！ 这玩意是配着工资发的，所以只要有工作的每月都能有点，但农村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工资，也没有工业券的来源。 可人家也要买工业品咋办，唯一的门道就是去城里黑市买券，或者是用东西换。 对于此，张学强心里也有了一个想法，不过得放到年后了，现在毕竟离着过年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太紧张，再说大家都开始忙年了，谁有空兑换工业券？ 仓库内的票券基本上已经清理完，心里也有了数。 他将意识转移到了仓库后面的小院子里。 这个院子本来应该是货主休息和生活的地方，后来随着仓库一起卖给了张学强。 他曾经简单地探查了一下，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古董工具书也没什么特殊玩意。 今天他打算彻底地搜查一下，看看还能找到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整个区域依旧被浓浓的雾气包围着。 张学强的意识根本就没法穿透那些雾气，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 他将意识集中在了后面的小院子里。 面积不大的小院子，和三间平房出现在了眼前。 空荡荡的花盆，和花池子中的枯枝败叶，让整个院子显得很荒凉空旷。 一丁点活物的迹象都没有，仿佛这里就不应该存在生命似的。 张学强看着那些还算湿润肥沃的泥土，琢磨等回头弄点种子来试试能不能长出东西。 他心里一直有种念头，整个仓库已经和原来的世界剥离，此处除了他之外，再也不会有另外的生命。 这个想法必须验证一下，才能心里有底。 念及于此，他将意识放在了三间平房上。 其中一间是卫生间，抽水马桶、淋浴、浴缸，各种没用过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有了这些东西，倒是让张学强省下了一笔钱，只可惜这里既没水也没电，很多都成了摆设。 要是能把这些都搬到外面去就好了！弄一个现代化的卫生间，省得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 第二间屋子是厨房，除了锅碗瓢盆之外，就是点不着的炉灶，微波炉、烤箱还有一些刀具。 今天用来吓唬帽头的那把斩骨刀就是从这里拿的。 橱柜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冰箱里有些不值钱的酒水，却没吃的。 倒是灶台上有不少调料，看起来非常全。 冰箱倒是好东西，可现在他也不敢拿出去用，只好等有了更大的私密环境之后再说。 意识从厨房里退出来，张学强进入了那个最大的房间。 这房间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书房，另外一部分是卧室。 书房之中摆着硬木书桌、书架、书柜。 书桌上分门别类放着许多侍弄古董的家伙事，从游标卡尺到小电子秤应有尽有。 书架上都是各种古董工具书，从泉谱、银圆谱到印谱一应俱全，还有一些古玉辨、宣德鼎彝谱、华夏瓷器之类的正版书籍。 这些东西对于张学强来说，简直就是至宝。 将来收古董的时候，万一遇到吃不准的东西，他可以随时用意念查看对比，以保万无一失。 意识扫过这些东西时，还找到了一本剪报，上面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新闻。 其中一条七七年的新闻惹得他多看一眼——本报讯本月十二日......这是自 1966年以来，全国首次恢复统一招生考试。 凡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及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者均可报考。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 11月中旬，考试定于 12月 10日、11日举行，科目分理工、文史两类，理工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文史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 ...... 原来恢复高考是今年啊！张学强也没心思细看，将意识退出了书房，进入了卧室。 一张双人大床占了卧室三分之一的面积，两个橱柜里面有不少没开封的内衣、鞋袜。 床头柜里有些小电器，强光手电、老旧的索尼随身听和一台海鸥120双反照相机。 还别说这两样东西现在算得上是古董了。 这些东西都是前货主仓惶撤退的时候舍下的，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垃圾，但对于张学强来说算是雪中送炭了。 最后他又搜寻了一遍，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竟然找到了一把拆卸开的弩弓和一些不锈钢箭头的弩箭。 嗖，嘭！ 水泥墙上多了一只弩箭，尾部还在微微颤抖。 张学强用意识笨拙的卸下弓弦，将弩弓扔在床上，去看那只箭矢，发现它已经深深进入了墙体，想要拔出来都难。 好东西啊！ 这玩意五十米之内，比手枪威力大，还悄无声息，绝对是居家旅游杀人越货的利器！ 就在他要继续寻宝的时候，耳畔忽而传来一阵阵的尖啸声。 张学强急忙将意识退出，猛然从床上做起。 炉子上的水壶喷出阵阵水汽，壶盖发出了一声声尖啸，开壶了！ 张学强起身，拿着抹布将水壶放地上，看了眼炉膛里的蜂窝煤，基本上都乏了。 房间里已经温暖如春，让人有点想脱衣服的冲动。 换好新蜂窝，他将炉门封闭了多半，只留下了一条缝隙。 这样可以让炉膛里的蜂窝煤烧的时间长一些，省得半夜再起来换。 张学强看了一眼时间，离着自己进入仓库时才过去了几分钟！ 在仓库里忙活了那么久，又干了那么多事，竟然才过去了几分钟？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仓库究竟还有什么神奇之处？ 张学强找了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倒进去半缸子刚开的热水，然后放进了仓库。 他打算试试在仓库里热量会不会流失，还有时间流速和外面差了多少。 另外一个破搪瓷缸子也倒了半缸子开水，放在了炉子旁边。 张学强记录好了时间，坐在床上用意识去观察仓库里的开水。 意识进入之后，惊奇的一幕呈现在了眼前。 第32章 侨眷证 那只搪瓷缸子平静的放在仓库水泥地上，缸子口却凝聚着一团水蒸气，怎么也不肯散开，仿佛悬挂着一朵白云似的。 张学强用意识试探了一下，热水依旧是刚开的状态，拨动那些水汽，也散开了。 只不过水汽始终像是一团团白云在仓库里悬着，意识不动，它们不动。 缸子里的开水也没再散发出新的水蒸气，仿佛被锁住了一样。 他将意识退出，眼睁睁的看着炉子旁边的那一缸子水逐渐凉了下来，直到能用手拿的地步。 然后他再次进入仓库，去试探那些开水，却发现温度根本就没降低。 也许是时间不够，张学强定好了闹钟，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倒头睡去，一觉到了六点多。 再起来看火炉边上的水已经冰冷，仓库里的那缸子水却和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他凝视着水壶腾起的氤氲热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这仓库里不受熵增定律的约束？又或者，这里的时间根本就是静止的？ 若真如此，这个神秘仓库将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永冻舱’，无论是珍馐美馔，还是价值连城的藏品，都能在其中永葆原样。 尤其是那些名酒，再也不怕它们挥发损耗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进屋内，张学强从床上翻身而起，却并未急着取出仓库里的那缸开水，他决定让时间来揭晓最终答案。 掀开布帘，外屋餐桌上杯盘狼藉，昨晚众人欢聚一堂的热闹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大家散去后，他实在无暇顾及收拾，此刻这些残羹冷炙倒成了绝佳的实验道具。 张学强弯腰从早已凉透的火锅里夹出一片肉片，指尖微微用力，将其轻轻放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这个看似简单的操作，却承载着他对仓库奥秘的无限好奇与探索欲望。 要是几天后肉片腐败变质，便说明仓库里时间流速缓慢。 若它始终保持原样，那便足以证明，这里的物理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意识退出之前，张学强发现仓库外面的白雾似乎浓重了许多。 他以为是正常现象，也没怎么在意。 今儿早上四叔要开始动工了，张学强按照计划也要去收购站报道，晚上还得去鬼市趟路。 另外他还打算顺路看看，将能收的老茅台都收入囊中...... 随着破旧的木门打开，一股子寒风裹胁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张学强忍不住打了个阿嚏，这天儿真冷，正应了那句话，下雪不冷化雪冷。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就连阳光都亮了几分。 幸亏昨天那场雪来得快走得也快，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要不然今儿出门可受罪了。 三亮已经起床，正撅着屁股在水池子那边洗漱，他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被麻布片和草苫子紧紧裹着的水龙头上挂满了冰琉璃，像极了京剧须生带的髯口。 二婶子拿着个热水壶，正往另一个水龙头上浇热水。 铸铁水管吱吱作响，仿佛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时代，自来水还没分户到家，整个院子集体用一个带着好几个水龙头的大水池。 每到上下班点，多少人排队等着洗漱、择菜、淘米，这水池子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夏天还好说，可是到了冬天，零下十几度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这些水龙头都用厚厚的草苫子包着，可难免还是要结冰冻住。 所以院里人商量好，每家轮流早起来用热水烫开冻住的水龙头，以方便大家使用。 二婶拍了儿子大屁股一巴掌，“让你哥先洗，熊孩子，没眼力价！” 梅新岩直起腰，憨憨笑道：“哥你先洗！” 张学强忍着冷，用冷水凑合着洗了脸，提了提神。 “二婶，家里煤球要是不够，就烧我的，我那儿多，用到夏至都用不完！” 二婶捂嘴笑道：“哎呀，这可不行，不能老占你便宜，又是给新岩买衣服，又是吃涮肉，这人情都快还不起了。” 张学强毫不在意地一笑，对梅新岩道：“我先去四叔那边，回头门口集合，咱去回收站一趟。” 梅新岩满口答应着，低头继续洗脸，只是看他始终无精打采，像是没睡醒似的。 张学强来到四叔那屋，四叔也刚起床，正在侍弄那些锛、刨、斧、锯。 “学强啊，你先坐，我收拾好东西，就去开工！” 张学强道：“今儿您可得悠着点，我琢磨你们厂里怎么也得来看你一回，就应该是这两天，你可千万别露馅。” 四叔对他的神算早就深信不疑，脸一绷说道：“那我今儿就在屋里弄料子，先不出门了。” 张学强点头道：“另外我的计划稍微有点改变，你看......” 他拿出一张简易图纸，扑在了桌上。 四叔皱眉道：“这是干嘛，这么多水管子，还有下水道？” 张学强打算将三轮车停在别处，空出自家墙外面的一片空地，再拆了小厨房，盖一个干湿分开的卫生间。 还要安装一个土暖气，为自家几间屋子供暖。 这样就算是冬季还没法在家洗澡，但是夏天冲淋浴绝对没问题了。 “你这是要加盖啊，这得要泥瓦匠和水电工，我一个人可干不了！” 张学强二话没说，拿出五十斤粮票和二十块钱，塞在了四叔手里。 “您找谁我不管，反正争取小年之前完活就行，这些算是定金，具体花多少最后您给我报个数！” 四叔看着图纸，一阵摇头苦笑，“你小子够能造的，得了，我想办法吧！” 临走之际他忽而问道：“四叔，您那侨眷证还在吗？” 一提这事，四叔的脸色就不好看。 “你问那个干嘛，没屁用，我叔自从走了，就给我汇过一次钱，仨瓜俩枣的还不够下顿馆子的，要没这玩意啊，我日子兴许好好点！” 张学强咧嘴笑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以后兴许您还能发迹呢，这是后话，证借我用用呗......” 第33章 物资回收站 吃早餐的时候，梅新岩捧着一碗喷香的白汤羊杂碎，手里拿着麻将烧饼却怎么都拉不开栓。 张学强吃得满头热汗，拍了拍他肩膀，“哎，怎么，昨晚羊肉吃得太多顶了？要不换碗炸豆腐试试？” 梅新岩摇了摇头：“不是，俺爹昨天回来说，工作的事没戏。” 他家是勤行出身，老爹当大厨，还保留着自称俺的习惯。 “哥，俺可不想上山下乡，不是不能吃苦，是舍不得你！” 张学强笑道：“我当什么事，不就是个废品站的外勤嘛，包我身上，绝对让你光荣上岗！” 这句话比火筷子都管用，瞬间就捅开了三亮的食道...... 吃完早饭，张学强拐弯去了一趟修车铺，正在门口遇到帽头弯腰扫地。 这孩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鼻子下还挂着清鼻涕呢。 “赵师傅还没来，学强哥昨晚上可冻坏我了！” 昨天晚上是帽头藏在院里，等计得草出门之后放在他家门槛上一块针布，让计得草暴露了行踪，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张学强点头笑道：“得了，咱们前面就算揭过去了，以后你小子可得正干，这给你，是奖励！” 说着递过去一张十斤粮票。 原本张学强打算给他三五斤，看他冻得这样算是补偿了。 帽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张学强一瞪眼，他才伸手接过，赧然说了声——谢谢哥！ 张学强道：“给你师傅说一声，我这三轮，以后放你们铺子里行不，院里搁不开了。” 帽头连连点头，拍胸脯说包他身上了。 张学强拍拍他肩膀，扭头要走。 帽头却拉住了他，看看四处没人，低声道：“学强哥，我昨晚上听墙根来着！” 张学强气笑，“听墙根有什么好显摆的，怪不得你冻成这样！” 帽头神神秘秘道：“我听到碎嘴子给小红花说，要搬家了！” “哦，搬家可不容易啊！”张学强淡然道。 帽头向前凑了凑在他耳边道：“那小子说要搬回父母家，上班近，一家人也好相互照应！” 张学强眼睛一亮，果真猜对了，这两口子在院子里臭到家了，再也住不下去。 再者，计得草厂子在大北郊，每天去上班得骑一个多小时车，所以他是三号院每天最早出门的人，而他父母家离着厂子要近很多，搬家是个明智选择。 空出来的这两间房，让张学强有了新想法。 张学强给他一个鼓励眼神，“好，以后再打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只要有用就有奖励！” 帽头道：“哥，别急着走，他还说呢，走之前要给你上上眼药！” 计得草这小子还没完啊！ 张学强眉头微微一皱，扭头道：“你去我家，找楚青青要扑热息痛，先吃上别烧起来，另外你给我盯紧了碎嘴子，我倒要看看他想干嘛！” 说着又给了帽头十斤粮票，这才大步离开。 三轮车碾冰压雪，一阵咯咯作响。 张学强蹬着大凤凰，凭着记忆，终于来到一座挂着物资回收站白油漆木牌的院落之外。 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透过缝隙望去，院子里废品如山，几间小屋在其映衬下像巨人脚边的积木般渺小。 张学强吩咐三亮在门外等候，随后蹬着三轮车碾过门槛，在一间摆着斑驳台秤的小屋前刹住车。 此刻刚上班，外勤都还没回来，院子里只有两三个早起拾荒回来的大爷、大妈，卖废品。 隔着落满灰尘的玻璃窗，正能看到一个秃顶中年男子，坐在油漆剥落的办公桌前，在摆弄什么。 这人就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钱站长，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 大家送他一个绰号——恨钱少。 这货仗着自己有点权利，就经常对那些临时工外勤人员吃拿卡要，还美其名曰严格管理。 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都被这小子暗中使绊子送去了偏远山区。 可以说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儿了！ 张学强刚一露脸，恨钱少就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叫道：“哎，那个谁，你进来！” 张学强满脸带笑快步走进屋，正看到恨钱少桌上放着十几块银圆，和一个精巧的戥子，看样子是在给银圆称重。 张学强装作没看见那些银圆，热情招呼道：“站长早啊！” “张，张学强是吧，我都忘了你叫啥，你说你多少天没来了吧，怎么找新活了？” 恨钱少斜靠在椅子上，斜眼看了过来，带血丝的白眼珠，搭配着黑漆漆毛乎乎的鼻孔，让人望之生厌。 张学强看他做派就烦，可还是装着恭敬陪着笑脸道。 “钱站长我这些日子发高烧，烧得啊床都下不来了，昨儿二猛没给您说啊？” 恨钱少嘴撇的像是八万，“他说了算吗，假条呢，病历呢，你说病了就病了，这十冬腊月天，我还想请病假在家猫着呢。 没假条就算旷工，无辜旷工这么多天，别说你，就是正式工也得扣工资。 当然，你没得可扣，可我这里也不是自由市场，怎么能容下你这种没组织没纪律的家伙？ 从今儿起，你就别来了，我给你上报街道，回家等着通知吧，上山下乡是跑不了咯！” 张学强本来已经拿出了红塔山，见到对方这幅尿性，立刻改了主意。 他自顾自地撕开包装，刁嘴上一根，用防风火机点燃。 喷云吐雾说道：“没错，我是找到正经工作了，去我爹妈原单位顶替。 可现在正好赶上过年，得年后才能去上班，这才打算继续从你这里混几天日子。 既然此处不留爷，那就当我来告别了！” 张学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大不了去修车铺当学徒，反正不要工资，只要能混日子就行。 恨钱少看着张学强的香烟和火机一阵眼馋，咬牙说道：“好，好啊，那你还废什么话，还不快走！” 张学强喷了口烟雾笑道：“再怎么说，咱们都同事一场，我临走之前，想奉劝你几句。” 恨钱少心头不由地一跳，结结巴巴道：“你，你充什么大尾巴狼，有话就说，没事就滚蛋！” “哎，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张学强根本不吃这套，转身就走。 恨钱少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猛然起身拉住了张学强。 这货换上了一副硬挤出的笑脸，“老弟，老弟，别急着走嘛，怎么说咱们也是相识一场，今儿中午，我请了，豆汁、焦圈，管够！” 张学强转身呲牙一阵坏笑，“怎么怕了，想听我的肺腑之言？ 那好，我就告诉你，你的那点事，有人给你记着账呢，别看你今天闹得慌，小心将来拉清单啊！” 第34章 开设分点 这句话本来是一部电影的台词。 被张学强用在这里，吓得恨钱少脸色再变。 这年头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有时候只是一句误传的谣言都能害得人锒铛入狱。 恨钱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死死拉着张学强胳膊道。 “老弟，你就给我交个实底吧，这样吊的的我心里发慌啊！” 张学强心中暗笑，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蛋，果真都屁股不干净，随便一句话就能诈出猫腻。 此时张学强也不想走了，正好趁机会拿下站长，给自己弄个合法收古董的身份，连三亮同学的工作一起解决了。 他一转身拉了把椅子，往恨钱少旁边一坐，大大咧咧道。 “站长啊，其实你那点破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要是你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自闷声发财，谁也不会没事找事。 就怕你吃独食吃惯了，还天天卡着大伙儿的脖儿梗，谁心里都一股子气儿，得了机会还能不找寻你？” 像是被戳中了伤疤引起的应激反应，恨钱少梗着脖子道。 “我，我什么时候吃独食了，我什么时候做出格的事了，你小子要是没证据，别瞎说。” 张学强露出一丝坏笑，指了指桌上几块银圆。 “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啊，这些东西怕是进不了总库了吧。” 张学强重生前听行里老人说过，这年头有些人铤而走险，从内地低价收了银圆，偷偷倒腾到南边去牟取暴利。 废品收购站经常能收到这种东西，于是就成了那些二道贩子的货源之一。 他们会给负责人点点好处，用废银子价格买走银圆，转手一卖你好、我好、大家好。 恨钱少瞬间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出口了。 张学强装着一副胸有成竹样说道：“我的站长啊，你知道投机倒把罪，能判多少年不？” 恨钱少额头上青筋直跳，猛然站起，一双眼瞪得好似铃铛。 “没有的事，我没干过，你小子再胡说，咱们派出所说话去！” 张学强按住他肩膀，将他按回椅子，声音压得极低。 “派出所你家开的啊，别动不动的就派出所，其实你干过也好，没干过也罢，这一劫都跑不掉了！” 恨钱少一巴掌拍的桌子巨响，“我没干过，就是没干过，咋得你还能硬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张学强呲牙一阵坏笑，“听说过那句话吗，一张邮票三分钱，没事也让你跑半年！” 恨钱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张学强说的没错，一封检举信就算是没事都能让人扒层皮，更何况他屁股本来就不干净，根本经不起查。 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恨钱少忽而想通了，硬是换上一副笑脸。 “张，张老弟，何必呢，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大过年的，你就不想让我阖家团圆了。 我也是赚的辛苦钱，一块银圆连两毛都没有，你干嘛跟我过不去！ 我看这样，这几块银圆你拿去玩，以后隔三差五来点个卯，就算不来也没事，让人捎个口信，咱们各自闷声发大财多好？” 张学强陪着他嘿嘿一阵笑，突然像是刹车一样绷起了脸。 恨钱少心里咯噔一声，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有什么就直说嘛，咱们又不是外人，你要是不方便在这里说，中午小饭馆咱哥俩喝两杯？” 张学强一划拉，将那几块银圆扒拉得满桌子都是。 随便一眼，他看出来，这些都是常见的通货，袁大头、孙小头、鹰洋、坐洋、站洋，连一块名誉品都没有。 这些玩意儿，就算是留到二十一世纪，最多也就千把块一枚，和瓷器、茅台酒那种动辄上万倍的利润没法比，显得有些鸡肋。 不过要是量大了，倒是可以利用自己的仓库，带到南边去赚一笔差价。 可桌上这几块却怎么也支不起他的眼皮。 张学强眯着眼用放风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沉声道：“别给我来这些片儿汤，我要就要点实惠的！” 恨钱少哭丧着脸低声道：“老弟，你就直说，到底啥要求！” 张学强一字一顿道：“我听说咱们这个区级的回收站，可以开设分点？” 恨钱少愣了几秒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可得有合适的门脸才行啊，再说增加的费用也得分点自负盈亏，老弟，你到底要干啥？”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那就劳烦您打个报告呗，从面口袋胡同三号院设个分点。 名字稍微改改，就叫乾门物资回收处，再给我个分点经理的职务，房子、费用我出，咱们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恨钱少仿佛第一天见张学强一样，傻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老弟，你没病吧，这是有钱烧的？” 张学强一呲牙，“我这是阔小姐开窑子，不为赚钱只为图个乐，你别管别的，到底能不能办！” 恨钱少低头沉思半天，终于一跺脚说道：“得了，就这么说定了，报告我打，成不成可不在我！” 张学强临出门扔给他两盒红塔山和几张工业券，眼神灼灼地说道：“必须成！” 张学强背影消失在门外，还甩下一句话——第三块大头是假的，老假！ 恨钱少摩挲着那些烟酒，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桌上那些银圆，急忙地划拉在手中，放进了抽屉里。 他想起张学强的话，将几块袁大头都拿出来，仔细辨别称重，终于发现里面果真有一块是铜的。 他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小子，被鬼上身了吧，眼可真毒！” 恨钱少重新拉开抽屉，拿出带抬头的信纸，哈了哈钢笔尖，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张学强没出远门，躲在一座纸壳子小山后面，从口袋里拿出了昨晚上找到的随身听，翻转磁带播放了一段录音。 正是他刚才和恨钱少的对话。 当听到恨钱少说每块银圆才赚两毛钱的时候，张学强嘴角露出笑意，重新将随身听放好。 有了这录音，就不怕恨钱少这小子反悔。 放回录音机的时候，张学强探查了一下仓库情况。 那些白雾竟然将仓库内部也笼罩了一点。 这是什么情况？他试着用意识驱散白雾，却毫无办法。 意识撞上之后仿佛撞在了水泥墙上。 瞬间一股危机感笼罩在心头，这些白雾不会将整个仓库都吞噬了吧？ 那可就麻烦了！难道要把东西都拿出来？ 可是放哪儿啊？这么多票券要是被人发现了，吃花生米都差不多了！ 张学强头上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哥，事成了？”梅新岩坐在三轮车上，满脸期待。 第35章 收购名酒 张学强笑道：“十拿九稳，年后准有好消息，你就踏踏实实过年吧！” 等到年后物资回收站分点一批下来，招多少临时工，还不是张学强说了算？加上一个三亮同学跟玩一样。 不过这事也不能放任不管，还得经常来催着点，给恨钱少点压力，让他抓紧办好，省得迟则生变，那就影响到大局了。 听闻工作的事有着落了，三亮同学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哥，咱去哪儿？” 今晚上要去鬼市，上午和下午都没事了，他打算上午去亿照看看，下午在家补一觉养精蓄锐。 像是亿照这种大百货公司，肯定名酒不少，他打算找王右军看看能不能买点不要票的老酒。 亿照二楼王右军正心不在焉的摸鱼，忽而看到了三亮溜达过来，这货顿时眼睛亮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等三亮走后，王右军立刻借口去厕所，溜达到了楼下老地方。 “张哥，咱不是说好在乾门外茶馆见吗，这是有急事？” 张学强扔给他根烟说道：“茶馆定在棕榈斜街口上那家了，另外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这大能人竟然有事麻烦到我头上？王右军觉得自己身量都拔高了几厘米，一股子激情四射。 他立马满脸堆笑道：“您有事直说，可别跟我见外！” 张学强简单说了一下需要名酒的事。 王右军皱起了眉头，“这名酒不难买，可不要票的就麻烦了，这样吧，我中午吃饭的时候，问问一楼有没有您说的那种货底子。” 利益是行为的动力，张学强也不让他白忙活，许下只要买到一瓶，就给他一斤粮票的好处，数量多了给工业券也行。 王右军正打算和张学强深入合作呢，听了这条件，立刻眼睛一亮。 心里盘算明天礼拜天，骑车多跑几个地方，说什么也得帮他弄几箱酒，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大。 张学强说完，叫着三亮就要走。 王右军急忙拦住他，“别急，我表哥又弄了些老玩意，想让您抽空看看！” 效率够高的，这才一天又有东西了！ 张学强心里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哦，什么物件，别又是那些鬼子钱？” 王右军尬笑道：“哪能啊，那些都留着烧火了，表哥说是银圆和铜钱！” 铜钱里面有值钱的，但是太少，一般的人家里几乎不可能有。 通货的性价比又太低，花钱买下来，放几十年也没多少利润，跟别的古董没法比，更别提茅台酒了。 银圆倒是可以当做过度品，趁着粮票值钱的时候换一些，三两年后卖到南边去，可以快速回笼资金。 可是量大了才行，否则也没大用。 刘大山家里能有多少银圆，撑破天几十块，张学强没大有兴趣只是哦了一声，说有空去看看。 叮嘱他别忘了酒的事，然后偏腿上车走人。 收名酒的事，张学强也不会一棵树上吊死。 这一路走来，凡是遇到能卖酒的地方，不管是大商店还是小卖部，他都进去扎了一头。 逛了大半个区，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让他零零散散地买了四箱子不要票的老酒。 其中两箱是各种名酒，可惜飞天茅台只有六瓶。 另外两箱是个惊喜，竟然是大猫骨头酒，这也是稀罕物，将来老值钱了，就算是不卖，留着自己喝也行。 大半天逛下来，碾冰压雪的，累了一身臭汗，张学强听到一阵咕噜响，立刻感觉胃里空荡荡的难受，肚子饿了。 “三亮，饿了没？” “不饿，哥你要是饿了，我这里有大饼！”三亮同学蹬着三轮车道。 张学强哈哈一笑，“你不饿才见鬼了呢，走，咱们去茶馆吃点热乎的。” 二人一阵猛蹬，不一会儿来到了棕榈斜街的那家茶馆。 中午头里，这里格外冷清，二人进门后只看到角落里坐着个老头攥着对核桃在打瞌睡，再就是那个男服务员守着茶炉像是只懒猫。 “您还真准时，里面请，我这就给您沏上！” 服务员揉着惺忪的眼睛说道。 张学强坐在预定的那一桌上，“三亮想吃啥说话，他们这里能炒菜、下面条，咱吃顿热乎的歇一会儿。” 三亮同学从帆布书包里拿出一卷油纸包。 打开露出了黄澄澄的葱油饼，“哥，咱喝点热茶，吃饼就行，咸滋滋的都不用就菜！” 这饼是昨天买的，放了一宿冰冷生硬，味道肯定不咋的了。 要是没吃的可以凑合一下，现在有条件何必亏待自己？ 张学强对服务员道：“你们有豆芽吗，给炒个焖饼咋样？” “不光有豆芽，还有肉丝呢，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个肉丝焖饼咋样？” 布帘一挑，那个干练的女经理走了出来，满脸堆笑非常热情。 张学强笑道：“那可真麻烦您了，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女经理莞尔一笑道：“樊子君，樊梨花的樊，君子倒过来，您怎么称呼呢？” 她气质不俗，名字也不俗，看来家庭背景文化程度不低。 张学强笑道：“君子当自强不息，看您这飒利劲儿，配得上这名字，我嘛，您叫我小张就行了。” 樊子君眸子一亮，这年头在外面说话，都是张嘴红宝书闭嘴就是语录，很少像张学强这样说话的。 她本来就对张学强印象不错，此刻就更高看了一眼。 抿嘴一笑道：“那我就教您小张同志了，您先喝着茶，焖饼一会儿就来。” 说罢拿着大饼扭身就走。 张学强追了一嗓子——有别的菜，顺手给炒一个。 “哎，还能做个醋溜白菜，您擎好吧！”樊子君头也不回麻利地进了布帘后面。 茉莉花香铺面而来，氤氲蒸汽让这干冷冬季多了几分湿润和温暖。 张学强喝着花茶道：“以后这就是咱的据点了，每天咱俩都来坐坐，就算我有事来不了，你也来转转。” 三亮吹着茶碗里的热气，点头嗯了一声。 张学强趴在桌上，懒洋洋道：“我先眯一会儿，饭菜来了再叫我。” 第36章 白雾变化 张学强根本没睡觉，而是趁着空进入了仓库。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缸子昨晚上放进去的热水。 这都超过十二个小时了，那些水还和昨夜刚放进去一样热，感觉扔进去一片生肉都能立马烫熟了。 地上的那片肉，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干硬的迹象都丝毫不见。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个仓库就是个不存在时间流逝的永冻仓。 刚才往三轮车上放那些酒的时候，张学强已经悄悄将酒瓶都放进了仓库，现在三轮车厢里只是几个空纸箱子而已。 看着角落里的各种酒瓶，张学强心情非常好。 现在总共有十九瓶飞天，等茅台酒高峰的时候，这种五十年代的飞天，大几十万一瓶还供不应求。 这十几瓶酒至少是半个小目标。 他都打算好了，趁着市面上还有存货拼命地收，至少要存几十箱。 葵花和金轮的茅台也得弄一些，将来这两种商标的也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反正这年代收茅台，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多多益善。 到时候卖一半，自己喝一半，专捡同学聚会、别人请客的时候拎上两瓶去显摆，还得加上一句，非常谦虚地说，家里没别的，凑合、凑合...... 收名酒确实过瘾，可角落里的大团结下的也快，这一上午那些钱又少了一层。 张学强还打算趁着年前把四九城所有商铺都扫一遍呢，这点钱可不够啊！ 必须尽快搞钱了，今晚上去鬼市，好好打听一下票券行市，有可能的话再发展几个下线。 意识退出的时候，他又观察了一下那些白雾，发现它们竟然退出了仓库。 这仓库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白雾涨落的条件又是什么？ 难道因为放进去的几瓶老酒？ 一时间张学强也搞不清楚状况了。 “哥，吃饭了！” 三亮的声音唤醒了张学强。 黝黑的木桌上摆了五个大盘子，除了一盘是醋溜白菜之外，剩下四盘子都是油汪汪香喷喷的焖饼。 张学强提鼻子一闻就知道，这是甜面酱炝锅的老做法，临出锅的时候又点了几滴香油。 葱味儿，酱味儿，混合着蒜末、肉丝、饼丝，那叫一个香。 二斤多饼，出了四盘，张学强一口气吃了一大盘，剩下的都被三亮一扫而光。 下午一点多，一壶酽茶也成了白汤，张学强眯了半个小时，叫醒还在打呼噜的三亮走人，继续去扫荡名酒。 他去结账，连上加工费总共才收了一毛八，真是便宜又实惠。 早上喝碗炸酱面还要一毛五加二两粮票呢！ 人家这茶馆真是良心买卖！ “明儿中午麻烦樊经理给包饺子吧，我这兄弟饭量大，您多包点！” 临走时张学强预定了明天的午饭。 樊经理苦笑道：“要吃饺子，只能是白菜粉条全素，鸡子儿、肉馅儿咱们小店可准备不起。” 这年头任何地方都定量供应，饭馆里也怕大肚子汉，真是怪事！ 张学强脑瓜里顿时一亮，顿时有了个搞钱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得多观察一下这位樊经理的人品才行。 于是他摸出几张肉票和鸡蛋票，放在柜台上，低声对樊经理道。 “票我出，明儿你只管做，最后一起算！” 樊子君看着张学强背影，猛然转头拿起那些票，竟然是五张一斤的肉票，还有两张一斤的鸡蛋票。 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藏蓝色戳——特供！ 这可是一家子一月的定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樊子君平静无波的心湖中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整整一下午，张学强和三亮二人组，顶着西北风又转了一个区。 将南城所有商铺都扫荡了一遍，等夕阳西下收工时，三轮车上又多了几只黄色瓦楞纸箱。 这一圈下来，走的地方不少，可收获却一般。 纸箱里大部分都是别的名酒，老飞天只有一瓶。 不过也许是老天可怜，张学强在一个只有一人的小卖部里，用十六块钱多加了两张工业券和十斤粮票，买到了一瓶金轮和一瓶葵花。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此事也让他打开了思路，以后再遇到只有一个售货员的时候，完全可以按照这个办法试试。 另外他还在一家卖针织品的商店里看到了八十年代特别流行的一种马虎帽。 这种帽子是线织的，帽子下方带着个套脖子的筒子，平时可以卷在帽檐之上，如果风大就可以拉下来套住脖子还能遮住脸。 只留下眼睛上的一条缝，看起来像是劫匪似的，跟特种兵用的战术面罩很相似。 它的学名叫——针织护颈防寒帽。 最早是为了高原部队冬季防寒设计的，后来民间也大量出现，是小孩子们的最爱。 张学强立刻买了四个，给三亮同学一个，自己留下了仨。 他买这种帽子是为了今晚去鬼市预备的。 崇文门外鬼市又称东晓市，据说清代时已形成。 最早它位于崇文门外药王庙西，半壁街南至法华寺一带，有一平方公里左右。 这里的摊贩多是白天走街串巷收买旧货的“打小鼓儿”的，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既有来路不正之物，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 交易时，买卖双方都使用行话，暗中拉手、递手要价还价，唯恐被同行知道价码。 解放后这些鬼市已经被取缔，但在市场需求和利益驱使下，还是存在一些暗中的交易。 晚饭是楚青青做的，葱爆羊肉，珊瑚白菜，热气腾腾大馒头。 她的厨艺如何？张学强也没心思细品，只是随意吃了点，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打算趁这功夫继续探索一下白雾的秘密，至少弄明白了它们涨落的规则，否则等仓库全部被笼罩之后，自己可就抓瞎了。 躺在铺着羽绒被的柔软床上，地上摆着今天下午收的几箱子酒。 意识沉入仓库，那无边无际的白雾又缓缓笼罩了过来。 不过这次速度非常缓慢，连仓库的墙壁都还没碰到，更没有进入仓库之中。 看架势，如果白雾全部笼罩住仓库，至少要一两天的光景。 张学强深深吸了口气，琢磨着万一这些白雾阻挡不住，将整个仓库吞噬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就都泡了汤。 可是目前又不能将所有票券都挪出来，主要是没地方放。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拿出一部分来，至少保证自己几年吃喝不愁。 于是他从床底下找了个破鞋盒，送进仓库，开始从仓库里往鞋盒里装各种票券。 十斤的全国粮票拿了五百多张，工业券也有三五百张，其它肉票、油票、鸡蛋票、自行车票，也拿了一些。 足足装满了那个破鞋盒。 就在他将鞋盒子拿出仓库的时候，令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第37章 白雾吞噬仓库 那些白雾突然暴涨，翻涌滚动如同海潮，瞬间将仓库吞噬了一半。 吓得张学强脸色一阵苍白。 他坐在床沿上，不敢乱动分毫，直到那些白雾平息。 仓库被吞噬了三分之二，那些被白雾笼罩之处，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了。 用意识去推动那些白雾，也如同蜻蜓撼柱一般。 看着仓库中剩下的东西，张学强心如刀绞，这一下就等于吞并了自己的百分之七十财产啊！ 虽说剩下的票券依旧很多，但谁也保不齐以后白雾会不会再次抽风，将剩下的也罩住。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往外拿东西太多的原因？ 仓库自身有一种限制，每次拿出来东西太多，白雾就会暴涨？ 张学强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打算冒死试试，否则一颗心始终悬着实在是太难受。 于是他将这些日子收来的古董都拿了出来。 然而这些东西却没有引起白雾的任何变化。 他试着再将古董放回去，白雾还是纹丝未动。 看来古董进出是不会引起问题的，那么是不是刚才拿票引起的呢？ 张学强瞄准了几种眼下能用到的票，又拿了一小摞。 然而就在他刚刚拿出的时候，白雾突然风起云涌，铺天盖地般的将仓库笼罩了起来。 整个仓库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还能被意识探查到，其它的全被白雾吞噬了。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是往外拿票券引起的白雾暴涨。 那么放回去会如何呢？ 张学强将最后拿的一摞票券放了回去，然而白雾根本不为所动。 看来拿出来的东西，再放回去也白搭了，始终没法让白雾退去。 那么往里面放别的东西呢？ 他清楚记得，中午的时候，放进去一些名酒，白雾当时就退了很大一步。 地上的黄色瓦楞纸箱打开，露出一瓶瓶形状各异的名酒。 当一瓶瓶名酒进入仓库的时候，那些白雾终于发生了变化，缓缓的向后退去。 然而仅仅是推让出了仓库的十分之一。 张学强心中一喜，看来是有效的！ 于是他又将下午收的那三瓶茅台——飞天和金轮、葵花，分别放了进去。 金轮和葵花只是让白雾退了仓库的十分之一，相当于刚才那些名酒的总和。 然而飞天进去之后，却让白雾一阵翻涌退出了仓库十分之二的面积。 看着重新露出的成堆票券，张学强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当那瓶飞天再拿出来的时候，白雾却没再有任何变化。 他仔细看了那瓶酒，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手感都没有减轻分毫，若有若无的酒香也依旧。 他试着将那个装着大凤凰的盒子扔了进去，白雾几乎没看出动向。 张学强又将最后一摞票券拿了出来，白雾也没什么动静。 张学强一拍脑门，低声惊呼道：“明白了，放进去的东西在未来价值越高，白雾退去的越多！” “反之拿出的东西在当代价值越高，白雾增长的越多！” “东西放进去之后，不会有任何变化，再拿出来也不会引起白雾变动！” “很可能是这个空间需要吸收某种神秘力量，来保持平衡。” 既然如此，那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收购价值高的东西才能维持白雾的平衡，否则光出不进，很快整个仓库就都被吞噬了。 那么往里面放钱会如何呢？这必须得试试！ 张学强先将拿出的一摞票券装在一只旧信封里，又抱起了那两只道光梅瓶，掀开布帘来到堂屋里。 “楚青青，出来一下！”他站在布帘外喊道。 布帘一挑，楚青青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防备走了出来，“大晚上的有事？” 张学强将那个信封地给她道：“这东西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记得没经过我允许绝对不能打开！” 楚青青掂量一下信封，撇嘴道：“里面不会是什么违法的东西吧？” 张学强是担心那天仓库彻底崩溃，所以提前拿出的肉蛋粮票，但是现在不能明说，这女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气的咬牙道：“你放心，我张学强从小受革命教育，绝对不干那种事！” 楚青青冷哼一声，收起信封，斜眼看着他道：“没别的事了吧，我回去了！” 张学强呲牙，腼腆笑道：“那啥，还有点事，你身上有没有十块钱，借我用用！”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向女人借钱，他难免有点抹不开面儿。 楚青青一愣，旋即眯起了眼睛，“哼，让你大手大脚的，现在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吧？ 你借这么多钱，干嘛用，什么时候还？哎，你父母的抚恤金花完了？” 当下十块钱可正经是笔大钱，楚青青现在还是学徒工，每个月二十一块工资，十块钱相当于她半月收入了。 能不紧张小心？ 张学强心里也有气，梗着脖子道：“别问这问那的，十块钱你还怕我不还？ 看看，这两个道光的瓶子暂时当抵押，你总该放心了吧！” 为了这点钱他也懒得编瞎话，直接来个抵押借贷，另外这两只瓶子按照这种方式放在楚青青那里，自己也放心，她肯定像是保护心肝一样护着。 楚青青鼓起了腮帮子，眉毛一挑怒道：“我说不借了吗，我是担心你管不住手，又乱花钱，这钱给你了，能撑到下月底？” 张学强气得嗓子冒烟，他根本就不缺钱，借十块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这女人小小气气的，管得倒是宽！ 张学强忍不住胸中闷气，伸手将刚给她的那个信封拿过来，当着她面打开，甩着里面的票券说道。 “看了吧，我父母的抚恤补贴的票券，都在这里呢，我是信任你才把命根子交给你保管，找你借十块钱你还问这问那的，哎，我看错了你！” 楚青青看到这么多票券，顿时傻了！ 他竟然这么信任自己？这可以说是他全部家当了！ 楚青青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几秒钟之后眼圈红红的抽噎道。 “你，你就这么放心我？” 第38章 高考资料 张学强甩了甩几乎甩不动的短发，斜眼看着屋顶，语气里充满了悲壮。 “咱们虽说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是无形的命运之锁将咱们牢牢地栓在一起，我举目无亲不信你信谁？ 相处了这么久，我已经将你彻底看透，你能对丫丫那么好，就说明你心地善良、品质纯净，人性所有闪光点都集中在了你身上。 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托付，还有谁值得？” 这个时代的人何曾听过这种话，楚青青如遭电击，一瞬间从逃难开始到此刻，所有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快速掠过。 遭过的罪，受过的苦，挨过的饿，忍受过的寒冷，在心中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又变成了眼泪喷涌而出。 “别，别说了，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你等着！” 楚青青抹着眼泪转身冲破布帘的阻挡回到了屋里。 张学强看着晃动的布帘，摸着下颌自语道：“至于这么激动吗？她要是看看后世那些网剧，还不哭休克了？” 片刻间，楚青青眼圈红红的走了出来，伸开粗糙皲裂的小手，露出一个雪白印花的小手绢包。 她神色凝重地解开上面的扣，露出了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零零碎碎，看起来有个几十块的样子。 楚青青郑重其事，双手将手绢包举在张学强面前。 “这是我从上班到现在一点点积攒的，给你！” 她竟然没有一丝不舍的表情，语气更是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一个学徒工，拉扯着个拖油瓶，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扣，才存下了这么点点钱。 这钱，可以说是她的命根子毫不为过。 今天却一股脑地拿了出来，毫无半点吝惜。 张学强心头一热，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伸出手，捏住一张大团结的边角，抽了出来。 “一张就够，谢谢了，不出三天准还你！” 楚青青高声道：“等等，咱们生活都不易，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大手大脚，可以吗？” 张学强干咳一声道：“钱要用在刀刃上，就不是乱花，人不能当金钱的奴隶，还有，我父母的抚恤金还没发下来，只补助了那些票！” 楚青青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张学强担心仓库抽风，指着那对瓶子道：“放你屋里吧，千万别弄坏了，这，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宝贝，不，留给我的念想！” 他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让我保管？楚青青再次芳心大乱，许久才点了点头，抱起了一只梅瓶。 “我放在小丫丫碰不到的地方，你帮我拿那一只来！” 这是几个月来，楚青青第一次让张学强进属于她的小天地。 不足十平米的加盖房，承载着张学强前身少年时代的记忆。 前身在这里写作业、睡觉、偷懒、玩耍，各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此时再看，房间中的摆设早就变了样子。 一张双人木床，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凌乱的被褥之中，小丫丫正睡得香甜。 靠墙放着几只柳条箱子权当做衣柜了。 床脚小小的书桌上摆满了书籍，旁边的椅子背上搭着几件女子小衣服。 书籍被衣服盖着，张学强正好奇她在看什么书时，楚青青打开一只柳条箱子，郑重地将花瓶放进去。 又觉得不保险，拿起一条夏天穿的单裤，将瓶子裹了裹才再次放进去。 “哎，那个！” 楚青青一回头，正看到张学强盯着书桌，顿时误会了，以为他在偷看那些小衣服。 急忙将椅子背上的东西抢在怀里。 “你，你乱看什么，快点放下瓶子，出去，给我出去！” 那时代女人保守得很，小衣服被看了，都是极大的侵犯，她能不急？ 张学强一阵腹诽，是你不小心好不，再说了谁稀罕看啊，维密我看的还少了？ 这时候一本书封面暴露在了眼前，他惊奇道：“你还看高中课本？” 那天张学强刚从空间里的剪报上看到，今年十月份才宣布恢复高考呢，她难道提前得到消息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身份？ 张学强满腹狐疑，看她的眼神非常怪异。 楚青青被看得恼羞成怒，推着张学强后背，将他推出了布帘，没好气地道。 “我就不能看高中课本了？走走，走，以后不许再来我屋里。” 张学强扭头叫道：“小心瓶子......” 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将那十块钱放进了仓库。 这次白雾竟然稍微波动了一下，后退的幅度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张学强的全视角，还真发现不了这细微的波动。 他松了口气，看来直接放钱进去也可以让白雾后退，只不过需要很大量才行，估计要有万儿八千的才能让白雾回到原来的阶段。 经过几次实验，张学强总结了一下。 仓库属于永冻仓，时间对它毫无意义。 每次拿出从重生前带来的东西，都会让白雾覆盖一部分空间。 拿得越多，覆盖的越多。 想要白雾退去，只能是往里面放有价值的东西，古董、老酒，钞票，价值越高，白雾退得越多。 至于黄金和珠宝，张学强还没试过，不能下定论，等以后有机会试了再说。 为了防止仓库出问题，闹个血本无归，他将那些茅台都拿了出来，藏在了床底下。 那些古董之中最值钱的梅瓶托付给了楚青青，还剩下一枚崇祯跑马最值钱，他弄了根红绳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至于其它的依旧放在仓库里，反正丢了也不会太心疼。 现在终于放了心，他倒头睡到了十点钟，在手机闹钟的催促下，起床洗漱，又暗中准备了一些保命手段，以防万一。 他穿上新买的军大衣，脑袋上先套了一个马虎帽，又带上了雷峰帽。 这样既能保暖，又能在鬼市里遮住脸，避免将来被人认出来。 出门的时候，对面布帘露出了楚青青的小脸儿。 “这么晚你干嘛去？” 张学强心里还带着气呢，看她还在复习高中功课，翻白眼道：“你管得可真宽，睡你的去！” “哼，多穿点，重感冒了，我才不给你去买药！” 气的楚青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布帘子甩得像是屁帘风筝。 第39章 鬼市印象 棉鞋踩在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张学强紧了紧脑袋上的雷峰帽，推着大凤凰来到院门洞里。 这种大院的门可不好开，得先把提搭抬起来，才能拉开门。 这提搭说白了就是一种加在固定门槛上的活动门槛，白天的时候抽走，可以方便人和车进出。 夜晚的时候关上大门，然后将提搭插进门枕石的卡槽里，可以挡住大门从外向里推，也算是一种除了门闩之外的防盗防抢装置。 门闩能从门缝里拨开，但这玩意可不行，它是厚木板包铁皮或者铜皮制成，一个足有几十斤，没把子力气根本抬不起来。 就在张学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那个厚木板还纹丝未动的时候，身后传来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白胖胖大手伸了过来，抓住提搭上的铁鼻，一阵吱呦呦响，几十斤的玩意轻飘飘的就提了起来。 “你小子不睡觉了？让二伯他们看见，少不了呲你！” 张学强心里感激，嘴里却埋怨了几句。 身披棉袄趿拉着棉鞋的三亮同学憨憨一笑，拔下门闩，拉开了大门，扛起大凤凰就迈过了门槛。 “俺爹妈不让出门，可不管俺睡没睡，哥，你早去早回，我给你听着门！” 张学强一瞪眼，“回屋睡你觉去，我挂上钌铞，回来时候自己打开！” 钌铞是门上的一种装置，有点像是暗锁，一般隐藏在门钉里或者门簪、门环上。 关上大门之后，转动门簪，钌铞就在门里跟着转动搭在屈戌上，大门就等于锁上了。 回来时候反转，主人就可以在外面打开门。 有的钌铞还设计成麻花绞丝纹，有点像是密码锁的意思，得按照特定转法才能转动，起到了防盗作用。 “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门洞里干嘛呢？” 一个洪亮的嗓门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一个炸雷。 这是住门房的发爷爷听到了动静，张学强急忙出声解释了几句，立马就关上了大门，要不然一会儿全院都得醒了。 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细小的冰晶打着旋儿，在青砖灰瓦间飘荡。 张学强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车轮碾过箭楼东侧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怕遇到联防巡逻队，没走大路，而是一头扎进了胡同。 雪亮的自磨电车灯撕开了胡同中的黑暗，零星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偶尔传来收音机里播放的样板戏唱腔。 张学强的手早已冻得僵硬，却死死攥着车把，睫毛上结了层薄霜，每眨一下眼睛都微微发疼。 他咬牙坚持着，奋力蹬车，终于出了胡同，眼前豁然开朗，那座昏黄灯光下的车站出现了视野中。 夜晚寂静得如同一块黑宝石，汽车站空无一人，黄三呢？ 这货不会放鸽子了吧！ 万一黄三不来，自己是不是在附近找找那个神秘的鬼市，就算今天不买卖任何东西，先趟趟路也是不虚此行啊！ “哎呀，您还真准时，我迷瞪着了，差点睡到天亮，对不住，对不住，早上我请喝豆汁！” 黄三骑着一辆不知道什么品牌小三轮，一蹬三晃从远处而来。 到了面前，这货裹了裹身上藏蓝色棉猴，吐掉嘴里的烟屁，露出满脸歉意。 既然来了，张学强也不会计较耽误了几分钟，一摆手道：“三爷，咱开路？” 黄三朝着路边胡同一努嘴，“跟我走！” 张学强见这货没戴帽子，冻得直哆嗦，摸出一顶马虎帽扔给了他。 黄三眼中露出感激之色，立刻戴在了头上，还把遮脸拉了下来。 张学强立刻也拉下了马虎帽，将面容遮盖住，猛蹬一脚车子，跟着黄三进了那条黑漆漆的胡同。 这货带路，在胡同里七扭八拐，不一会儿来到一截子土墙附近。 这附近黑漆漆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偶尔的野猫窜过墙头，甩下一道残影，伴随着枯枝败叶掉落，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黄三低声道：“这是残存的明城墙，人都在城墙脚底下呢！” 张学强运足目力，果真看到墙根下有微弱的手电光摇曳，时而还有影影绰绰的人走动。 果真是鬼气森森，仿佛阴间的集市。 张学强刚要蹬车过去，黄三却死死拉住了他，低声道：“张爷稍等，这里的规矩，我得提前给您交代一下......” 其实规矩很简单，就是六个不字——钱不过手、货不见光，非买不问，不谈来路，不续交情，最后是概不退换。 这规矩张学强也懂，但还是耐心听黄三说完。 依着他的过往经历，应该还加上两条，不听故事，绝不心软，才够味儿。 黄三终于说完，还不厌其烦地问了几遍，确认张学强真听懂了，这才和他一起向阴影中的墙根走去。 路上又教了几句鬼市常用的春典。 所谓春典就是江湖黑话暗语，这玩意是旧社会江湖人士为了掩人耳目发明的，分为好多的流派和路数。 张学强以前入古董行的时候，也学了几句，例如磕碰痕迹叫冲线，剥釉叫飞皮。 反正什么行就说什么行话，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外行。 之所以还保留这些行话，纯粹是为了装逼、显得神秘罢了，在市场经济下都得跪。 顺着这段二百多米的城墙根看，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缓缓而行。 靠着墙根也都是人，有的在地上摆着包袱，有的直接地上铺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货。 朦朦胧胧的月色之下人影憧憧，更诡异的是都鸦雀无声，就算有交谈也是声音压得极低。 客人看货也需要用布罩着手电，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练眼力。 二人走到了城墙最边缘，开始顺着一个方向逛鬼市。 张学强抹了一把粗粝干糙的城墙，低声道：“三爷，怎么都是土，那些城砖呢？” 明代城砖可是好东西，很多玩家都喜欢用城砖做成的蛐蛐罐，运气好还能找到工匠的名号呢！ 黄三笑道：“自从城门楼子和瓮城拆了，这些破城墙没人管，谁家盖房子不来弄点砖？ 你白天来看看，兴许还能捡到一块半块！” 第40章 鬼市巧遇 张学强干笑一声，低头开始看货。 地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从破盘子破碗，到自行车、缝纫机，应有尽有，当然都是旧的。 有些摊位上还摆着进口货，手表、香烟、巧克力、电刮胡刀。 还有一些东西上面罩着报纸或者布，不让人直接看见真面目，这就是那些所谓的货不见光了，绝大部分是赃物，甚至还有凶器。 张学强对那些东西没兴趣，他主要看的是老物件，还有打探票券的行情。 他一个一个摊位看过去，老物件不少，能算得上古董的也有，只不过都不是细路货。 刚才一堆瓷器，都是建国后五、六、七十年代的产品。 这些玩意性价比太低，只能算是鸡肋，最后收不到好东西的时候拿它们来垫垫底倒是可以。 所以张学强连价格都没问，继续向前而行。 二百多米的距离，没半个小时，就已经走了一半，他连一件看得上眼的东西都没看到，也没遇到倒腾票券的贩子。 张学强心中有些失望，难道说这鬼市就这么拉胯？连一件好东西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一眼黄三，“三爷，你不是人头熟嘛，帮我问问，谁手里有正经东西，我可不想白熬半夜空手而回！” 黄三低声道：“这边基本上就是这种情况了，都是些破烂，您要的那些东西得碰运气。” 张学强心里明白，宝贝得随缘，拽了把缩着脖子的黄三，“逛了这么久，没见着倒腾票的？现在市价怎么样？” 黄三搓着冻红的手：“嘘，不能说票，在这叫米子，本市的叫小米，全国的叫大米，这阵子管得严，票贩子都躲着走。 前儿听人说，小米两毛五一斤，大米能卖到四毛，还得偷偷摸摸交易。” 张学强心里盘算了下仓库里光全国粮票就有上亿，按这价出手，够他在这年代买几条街了。 就在此时，一个骑自行车的家伙和他们擦肩而过，瞥了黄三一眼，猛然刹住了车。 “呵呵，黄三，你小子还有心思来鬼市啊，想捣鼓点啥？” 黄三带着马虎帽都能被认出，可见他们关系有多熟。 他露出笑脸，搓着冻僵的双手道：“我可没闲钱买东西，今儿是陪我朋友来逛逛，他打算收点老物件，赵信你小子有门路给指条道呗！” 赵信苦笑道：“我就是来踅摸点米子，哪有什么门路，你老小子别磕碜我了。” 黄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随口问道：“哦，哎，现在米子什么行市了？” 赵信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小米两毛，大米三毛五有时候还贵，怎么你手里有货？” 黄三咽了咽口水，扭头看了不动声色的张学强一眼。 见张学强无动于衷，他这才憨笑着摇头，“我可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哪有存粮啊，你还是找别人问问呗！” 赵信缓缓摇头，“得了，我再去前面转转！” 他们的对话张学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清楚这个叫赵信的没说实话，肯定还有很大的空间。 张学强有心叫住赵信，可转念一想，对方不知根知底，投机倒把的把柄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 以后的交易也是如此，还是找个中间人的好，这样至少能保护好自己。 眼看着赵信蹬车要走，旁边过来个身穿破烂棉大衣的男子，伸手拉住了车后架。 这人蓬头垢面，脸颊消瘦的仿佛骷髅，走路都打晃，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赵信扭头瞪眼道：“你干嘛！” 这家伙声音沙哑道：“你不是要米子吗，我这里有几张，你给什么价？” 他嗓子虽沙哑可声音不小，四周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眼神明显不善，仿佛秃鹫看见了腐肉。 黄三恰在此时拉了张学强一把用极低的声音道：“这人不懂规矩，一看就是个外行，让人盯上了，咱们离远点！” 张学强却想看看粮票交易现场，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所以他没动地方，继续看着二人。 也许赵信真的着急要粮票，偏腿下了车，拉着那人靠着墙根，这才开口低声道。 “大米的还是小米？我得先看货，再开价！” 那人掏出皱巴巴的“大生产”烟盒，抖出几张纸片。 天色暗，张学强看不清颜色，只觉比普通粮票大不少——他仓库里绝对没有这玩意。 闪电似的念头划过脑海，这是军粮票！ 上辈子他在拍卖行见过资料：1951年行军粮票存世量不到十套，成交价破百万，品相好的曾经上过三百万。 1957年军用粮支票稍次，一套也值小六位数。 这汉子拿的，莫非就是...... 赵信看完纸片，猛地摔在地上：“拿过期的垃圾糊弄老子？滚！” 这货骑上车就走。 风卷着纸片飘向张学强，他弯腰接住，借着手电灯光一看——浅黄色票面上印着“共和国粮食部军用定额支票”，五千斤、一千斤、一百斤、五十斤面额，钢印模糊却真实。 是 1957年的！虽不全套，可这几张细粮票属于稀缺票，单张也不便宜，可以拿下。 “哎，怎么卖？” “你识货？”汉子眼睛发亮，“军粮票，比全国粮票管用！三毛一斤，六千斤给一千八！” 张学强差点喷笑——这票早过期了，按斤算纯属胡闹。 他拽黄三退到暗处，塞过去一百斤本市粮票：“去把票拿下，多的归你。 要是凑齐十六张一套，再给你一百斤‘大米’。” 黄三捏着粮票哆嗦，“您瞧好吧！” 这地方鱼龙混杂，夜长了梦多，张学强推他一把。 “别磨叽，快去！” 黄三咬咬牙，猫腰走向汉子，搂着他肩头来到城墙根下。 两人低声交涉，不一会儿汉子从怀里掏出塑料袋包着的票，黄三数了数，递过粮票。 眼看交易要成，卖旧工具的老头突然站起，冲几个汉子使眼色。 “拿东西就想走？”老头声音阴恻恻的，“懂规矩吗？” 几个汉子上前将黄三围了个水泄不通。 刺啦一声，烟盒破裂，几张军粮票到了老头手里。 眼看就要被黑吃黑，张学强心里生出一股子狠劲儿，大步走了上去。 第41章 只能摸不能看 “放开他，把东西给我！”张学强步履生风，带着一股子霸气，来到那几人面前。 不等他们说话，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强光手电，照在那个老头脸上。 紧接着在空间里找了个不知道是干嘛的红皮本本，从众人眼前一晃。 “怎么回事，敢明抢东西了？” 他一人面对多人，加上这颐指气使的架势，很明显的公家人做派。 那几个人顿时萎了。 刚才那老头抬手挡住眼前雪亮光柱，唯唯诺诺道，“您老别误会，我们不敢抢东西，就是想要点好处！” 张学强冷哼一声，用手电棒敲着他脑袋道，“要好处是吧，给你，敢拿着就行！” 他说着递过去几张全国粮票。 那老头揉着被强光照花了的眼睛，突然看到粮票边角带着一个小小的特拱钢印。 吓得他脸色大变，连忙摆手，“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敢给您要好处，您就当个屁把我放了吧！” 老头将几张军粮票又塞回烟盒，递给了黄三。 张学强这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们！” 老头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带着几个人收摊子走人。 黄三笑呵呵地来到张学强面前，递过来那只破烂烟盒，双手都有点抖。 “张爷，过过眼吧，您要的东西！”他不觉间连称呼都变了。 张学强让他帮忙打着手电，一张一张看得仔细，果真是凑够了一套。 粗粮、细粮、米票、马料票，面额从五千到五十，总共十六张！ 瞬间心里舒坦了，虽说今天受冻熬夜，但第一次来就有了进项，还知道了粮票价格，可以说是不虚此行。 要是能再捡漏一两件别的东西，那就完美了。 张学强也不知道刚才的交易黄三花了多少票，反正自己划算就行。 按照约定又拿出一百斤粮票塞在他干瘦的手里，然后朝着前方一努嘴。 黄三颤抖着手收好粮票，立刻像是充满了电的扫地机器人，向前冲去，开启了主动搜索模式。 张学强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见没人注意，将那个信封放进了口袋，实际上是放进了仓库之中。 意识进入仓库的时候，发现那些白雾，又后退了少许，仓库已经重新露出了三分之一。 刚才的二百斤粮票，都是他提前拿出来放在裤兜里的，要是直接从仓库拿，怕是白雾又要吞噬一些区域。 张学强在心里念道满天神佛，保佑他再收两件好东西，彻底镇压住那些白雾，否则都不敢再向外拿票了。 他趁机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红皮本本，只见上面写着《独生子女证》下方印着1980字样，嗨！ 正往前走着，张学强看到有个人在和黄三嘀咕，他疾走几步，这才看清，竟然是那个赵信。 这家伙还没走，难道是有什么事？ 黄三扭头看到张学强来到了近前，回身神神秘秘的拉着他走出几步低声道。 “赵信刚才给我个消息，说附近有个地方，有人卖姥姥炕头货。” 姥姥炕头是指老坟，有人在卖坟坑货。 如果在重生前，这种坑货，张学强都躲着，就怕惹一身骚。 但这时候，本来鬼市交易就是灰暗地带，再带上点黑，也无所谓了，只要东西好就行。 另外要小心别碰上小姨嫁妆！ 行里人管新坟坑叫小姨嫁妆。 这种货阴气极重，一般人压不住，张学强也觉得晦气，尽量避而远之。 “靠谱不？”张学强道。 黄三点头，“这小子还行，可去不去在您，我是不想掺和这事！” 为了让白雾快点退去，张学强决定冒险一趟，当即点了点头。 黄三叹息一声，转身和赵信低语几句，然后朝张学强招了招手。 赵信在前面带路，仨人离开了城墙根，又钻进一个黑漆漆的胡同。 没走多远，赵信停在了一扇破烂院门之前。 这边的墙竟然是土墙，墙头上的蒿草都二尺多高，随着北风摇曳摆动，加上月黑风高，如果拍聊斋都不用重新布景。 只见赵信也不敲门，只是用手指在门上划拉。 寒风中吱吱声令人头皮发麻，听着像是僵尸挠棺材似的。 门里传出个压抑的男子声音，“谁啊！” 赵信也压低嗓子道：“我买鸡！” “带工业券了吗？” “够你喝一壶的！” “后面俩人姓啥？” “都姓何！” 二人一番暗语，破门这才打开。 赵信鬼影子似的钻了进去，黄三看了张学强一眼，似乎是在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学强明白外面那些地摊只是散台，这院子里才算是vip包厢。 既然来了，就没有不看看的道理，他当即没废话，直接抬腿进了门。 不算大的院子，房子都塌了，只剩下了屋茬子，还保持着四合院的格局。 在院子之中地上铺着几块帆布，上面影影绰绰的都是物件。 门后站着一人，院内站着仨人，蹲着俩人。 蹲着的俩人伸手在那些东西上摸索，看样子是客人。 站着的是货主，门后的就是刚才对暗号的人，应该是专门负责安全的。 张学强他们进门，也没惹起院里人的关注。 吱呦一声院门重新关上，门后那人仿佛门神似的，又贴在了墙上一动不动。 赵信低声道：“今儿都是打包货，不能看，只能摸，不单卖，一买就买一包！” 这不是隔皮猜瓜吗？难度真不小，可人家规矩就是如此，要买货，只能入乡随俗。 张学强不动声色，走到帆布之前，地上的三个鼓鼓胀胀的编织袋子落入他的眼帘。 就在他伸手去摸的时候，一个壮汉低声道：“等他们看完！” 蹲着的俩人，摸得仔细，足有一支烟的时间，一个头戴皮帽子的家伙终于站起来。 这人起身后，也不说话，指了指其中一个编织袋，伸手就和壮汉拉起来手。 这是为了避免泄露商业机密而发明的拉手砍价，行话叫做袖里吞金。 二人一言不发，只是两只手在宽大的棉衣袖子里晃动，时而还摇摇头点点头。 最后皮帽子摇着头，向院门走去，地上蹲着的那人，也起身，紧跟在后面，看来是价钱没谈拢。 等着二人出门后，那个壮汉冲着地上一努嘴，示意该张学强了。 张学强这才蹲下，伸手按在了第一个编织袋之上。 其实他根本没将手伸进编织袋里，也没用手摸，只是先用鼻子闻了闻。 一股子新鲜泥土腥臭味钻进了鼻孔，手掌也感觉到了潮湿，顿时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张学强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小姨的嫁妆，还是水坑货！ 这种玩意，不管好坏贵贱，他是不敢要，只因为晦气太重，怕自己这小命扛不起，尤其是经历了重生这种玄乎事之后，他更加忌讳这些东西了。 他也没起身，蹲着挪到了另一个编织袋前，提鼻子一闻，和刚才那一包一样。 失望的感觉笼罩在了张学强心头上，这三袋要都是类似的玩意儿，今儿算是白来了。 怀着最后希望，他来到第三包东西之前，这次万幸没有那么明显的土腥味。 伸手蹭了一下编织袋，也没有潮湿的感觉。 张学强眼神一亮，伸手进了编织袋里面，轻轻的摸起里面的物件。 第一件东西，是个成人脑袋大小的罐子，从器型上来看，应该是西瓜罐。 张学强闭上了眼睛，回想着曾经触摸玩意的记忆，仔细感受着釉面带来的触感。 片刻后一个喜字的图像出现在了脑海中，继续摸下去，让他摸出来釉面上总共有三个喜字，在字中间绘制的是虞美人。 从釉面的光滑度，他感觉釉料是洋蓝料，这是清末时期从国外进口的一种化工青花料。 化学料发色艳俗，缺乏天然钴蓝料的层次感。 这是典型的喜字罐，从清末到民国，民间的主流器物，罕见有官窑的。 第42章 暗夜堵截 张学强暗中摇头，这玩意价值可不高，就算品相再好，几十年后也就是几千上下。 如果没有那些白雾捣乱，张学强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下，毕竟是个老物件。 可现在得用高价值的抵消拿出票券的白雾，所以这只洋蓝喜字罐就有点鸡肋了。 他伸手又向罐子下面摸去，触手冰凉，形状方正，像是一方砚台。 仔细摸了片刻，感受到了器物上面的精细雕刻，还有砚堂那独有的滑腻感觉。 手指在砚堂停留几秒，挪开之后再按上去，感受到了那种哈气成云的湿润感。 张学强心头一喜，这很有可能是一方端砚，只可惜没摸到上面的题字和落款，没法判断它的来历和年代。 砚台是文房里面的no1，而端砚又是四大名砚之首，这玩意绝对值得赌一把！要是名人用过的那可就赚大了。 包袱里还有些别的零碎，摸起来像是一些簪环首饰。 触感冰凉应该是银质的，分量却不是很压手，否则金首饰都会有强烈的压手感。 普通银饰都属于民俗小件，价值不高，有的甚至只能卖个银价。 目前这一包袱可以赌的就是那个砚台了。 张学强站起身来，也不管袖里吞金的规矩了，反正此刻就他一个客人，直接问道。 “这一包，什么价？” 壮汉一愣，第一次见直接问价的，不过他也没摆脸子，呲牙笑道：“一杆水拿走！” 黑话里面，一杆水是一百的意思，一千被称作一槽水，而一方水代指的是一万。 听了这个价，张学强也有点嘬牙花子，要是仓库里面没有白雾捣乱，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出粮票来结账。 可现在必须保证拿出的粮票比换回的东西价值更高。 否则白雾越来越多，那就大麻烦了。 他现在吃不准，编织袋里的那块砚台价值能否抵得上拿出的粮票。 天空中风云变幻，月色忽明忽暗，张学强沉默了，整个院子也陷入了寂静之中。 吱嘎，吱嘎，僵尸挠棺材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外面又来人了。 汉子不耐烦催促道：“哎，你到底要不要？” 张学强忽而一个激灵，心道我可以在摸货的时候，将砚台收进仓库啊，既可以用意识查看，更直观的是只要它价值足够，白雾也能体现出来。 念及于此，他装着腼腆笑道：“我能再摸摸吗？” 哼！汉子鼻孔出气，冲着包袱一努嘴。 张学强大喜，蹲下就伸手进了编织袋，直接将那块砚台攥在了手里。 幸好砚台不大，就算是消失了，编织袋也不会显得小，要是那个西瓜罐，他还真不敢这么操作。 砚台刷的一下出现在了仓库之中，那些白雾一阵翻涌，向后退去了一大块距离。 光是这个表现，张学强心中就一阵大喜。 不等他仔细看砚台，背后的院门就吱呦一声打开了，听脚步声又进来俩人。 随着院门再次关上，壮汉的声音响起，“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说道：“就那个价吧，东西归我了！” 壮汉冷笑道：“晚了，人家看上了，你等会吧！” 张学强不想节外生枝，此刻如果就这样走掉，他们肯定会马上发现少了砚台。 这些家伙都是亡命，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所以他没看清砚台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将东西放了回去。 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二百斤全国粮票，藏在袖口里递给了壮汉。 “我就这些！成不成？” 二百斤全国粮票，在这里相当于八、九十块，这价格已经不低了，而且粮票比现金硬，张学强有信心绝对比那俩人出的价高。 壮汉背过身去，点了点票，当他看到票面上有细小的特供印章时，心头不由得一跳。 壮汉暗道：眼前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瞬间露出笑脸，带着一丝献媚语气道：“东西您拿走，门清了！” 张学强二话没说，拎起编织袋转身就走。 后来进门的二人看到他拿的那个编织袋，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头戴皮帽子的那人，突然疾走几步，挡住了张学强。 闷声闷气地说，“那东西，我先看上的，匀给我吧！” 这货语气根本不像是在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等张学强说话，黄三挺着排骨似的身板，挡在了他面前。 “这位爷，咱东晓市可没这规矩啊！劳驾您挪挪窝，别耽误我们回去。” 别看他长得瘦，可这话很硬气，张学强都为他点了个赞。 皮帽子和伙伴，刚要说话，摊主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那个壮汉重重咳嗽一声，瞪着皮帽子道：“哎，你俩想干嘛，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可别给我上眼药！” 皮帽子扫了一眼众人，抬手拉低了帽檐，扭头就走。 二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张学强扭头看了壮汉一眼，点了点头，旋即出门脚步匆匆。 黄三在后面紧紧跟随，他们都没跟赵信打招呼，就各自骑上车。 现在不能当着黄三面收起编织袋，张学强只好先悄悄将砚台收进空间，再把编织袋直接放在了黄三的车厢里。 “张爷，快点骑，走大路，我怕那俩小子在前面劫道。” 黄三已经跳上车，双腿猛蹬，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张学强要说不怕是假的，这年头虽说比八十年代严了不少，但杀人越货的歹徒也不在少数。 身处鬼市敏感地带，还是抓紧回到安全地方稳妥。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他可不想转眼再去见阎王。 张学强脚蹬子蹬得都快冒火星了。 寒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脑袋上的雷峰帽都要飞走的架势，只希望尽快出了这昏暗的胡同，回到大街的路灯之下。 胡同口越来越近，大街上的灯光越来越亮，眼看就重回安全地带，突然一个高大黑影出现在胡同口。 张学强瞳孔一缩，那人手中银亮的链条锁落入眼中。 此刻他假如不停车或者变向，那人的链子锁正好可以来个狂风扫落叶。 可这么狭窄的胡同怎么躲避？停车或是调头更是别想，只要自行车一减速，黑暗中指不定藏着多少人呢。 狭路相逢勇者胜！张学强一咬牙，车把正对着那货加速冲了过去。 那人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链子锁抡了起来，摆出向张学强横扫的姿势。 眼看距离不足三米，张学强突然低吼一声，“来碗热的吧！” 第43章 土法消毒 与此同时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这正是那只做实验的缸子，里面的热水还跟刚开时一模一样。 张学强连缸子带开水，猛地向前泼去，胡同口照进来的灯光中腾起一团白雾。 正抡链子锁的家伙惨叫一声仿佛杀猪一般，哗啦一声链子锁落地，这货抱着脸撞在了墙上，惨嚎声不断。 张学强脚下发力，嗖一下，出了胡同口，当大街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哎呀，妈啊！” 这是黄三的声音！ 张学强急忙回头。 只见黄三从三轮车上摔下，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一阵惨嚎。 黑影之中突然出现一人，头戴皮帽，手拿板砖。 他没管同伴和黄三，麻溜地翻找三轮车上的编织袋。 这货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爆出一句国骂，将手中编织袋砸在车厢里，高举照板砖着黄三身上拍了下去。 黄三哀嚎一声，身体如同熟对虾蜷曲在墙角。 板砖碎成两块，皮帽子扔掉碎砖，抬脚就往黄三身上猛踹。 黄三那单薄的身体，仿佛破纸壳子，在地上一阵翻滚。 皮帽子扭头向胡同外大吼，“王八蛋，东西拿回来，老子弄死他！” 此刻张学强已经认可了黄三，并且拿他当做得力帮手，怎么能够让他死在这里？ 虽说张学强惜命，但也干不出抛弃队友的事情。 车把猛然掉转，大凤凰仿佛一头斗牛，冲向了黑漆漆的胡同之中，仿佛冲向风车的唐吉坷德。 皮帽子弯腰捡起那根链子锁，尾端还在手腕上缠了两遭，身形屹立好似铁塔，一双眸子里凶光乍现，浑身杀气凛然。 自行车眨眼间到了胡同口，就在皮帽子弓腰发难之际，张学强猛然刹住了车，这一下惯性过大车尾都翘了起来，他也差点一头栽出去。 张学强来不及稳定车子，猛然手臂一仰，向着皮帽子扔出一件东西。 “还给你！” 皮帽子低吼一声，抡起链锁格挡。 噗！ 夜空中再次暴起一团白雾，皮帽子的惨叫声也在此时响起。 “x你妈，石灰粉，我日你八辈的祖宗.......” 张学强跳下自行车，任由崭新的大凤凰摔在残雪之上。 其实他扔的不是石灰粉，而是临出门在面缸里抓的两把富强粉混了点胡椒面包在了纸里。 他闭住呼吸穿过弥漫的烟尘，猛然前冲，双手按住弯腰惨叫的皮帽子脑袋狠狠下压，膝盖猛地抬起，给了那货一个提膝盖脸。 皮帽子连惨叫都没发出，瘫软在了地上，一阵抽搐。 张学强忍着膝盖反震的剧痛，一瘸一拐蹦跶几步，扶起了黄三。 “还能骑车吗？”他焦急问道。 黄三虚弱无力道：“能，能凑，凑合！” 看来是没骨折，张学强也不废话，扶着他上了三轮，又狠狠推了一把，低吼道：“走！” 黄三一阵哎呀，终于蹬着车开始起步。 张学强推着车厢，帮他提起速，立刻扶起大凤凰，发力猛蹬起来。 二人还没跑出一个电线杆的距离，胡同里忽然响起阵阵杂乱脚步声。 “人呢？” “是谁？” “妈的跑了！” 阵阵骂声在寒风中消散，二人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蹬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万幸一路之上没有遇到巡逻队。 “张，张，张爷，前面就是我家了！” 黄三指着一条胡同，说话浑身都在战栗，这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症状，再过会儿他就要疼得大汗淋漓了。 “去我家喝口热水暖和会儿，天亮您再走！”他喘息着说道。 既然打算长期合作，很有必要认认门。 张学强点了点头。 胡同口的路灯前几天被调皮孩子用弹弓子打得接触不良了，灯泡闪闪烁烁照得眼前忽明忽暗，像是要闹鬼的前兆。 黄三停在一扇破木门前，从三轮车座子下抽出个破铁片，三两下就把门闩拨开了，熟稔得很，看来长干。 他回头冲着张学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推车进了院门。 张学强进门的时候发现，他家这门是为了三轮车进出方便，将门槛锯了。 抬眼看去，四五间平房，自行车、垃圾箱，东边一堆蜂窝煤，西边一堆冬储大白菜，将不算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黄三走向院门边第一间，推门说道：“这间就是，我自个住，快进来暖和、暖和！” 咔嗒一声，他拉动门框边的尼龙绳，十五瓦的白炽灯泡瞬间亮起。 比张学强家还要破的家当呈现在面前，到处摆满了破烂，让人不忍直视。 黄三赧然笑着，搬来椅子请张学强坐，又忙活着提开炉门烧开水。 张学强让他别乱动，先坐下看看伤势如何。 刚才那顿揍，虽说没让黄三头破血流骨断筋折，但也已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了。 这会儿他不停地哼哼，像是有些坚持不住的意思，哎呀一声坐在了床沿上。 张学强先看了看他的脑门，被砖拍得肿起了一块。 这种情况还不如直接破了，缝几针就好。 消肿需要的时间可能更长。 其它地方都是青淤伤，休息几天就好。 张学强仔细问了黄三此刻的感觉，除了疼痛之外只是有些头晕恶心。 张学强拿出手电，照了照黄三两个瞳孔，还保持着一样大小，又问了问他是否记得发生了什么。 黄三苦笑道：“那孙子躲在墙角，猛地扑出来就给我一砖头，下辈子我都记着。” 他这种情况不严重，最多轻微脑震荡，可也应该去医院处理一下。 张学强一说，黄三连连摇头，“甭、甭去卫生院！” 黄三揉着冻红的脸颊道：“上月粮店老刘头挨了一砖，卫生所给剃光头缝了七针，第二天照样咽气了！” 他哆嗦着从床底摸出个葡萄糖瓶子，仰头灌了口，又淋些在头皮伤处，顿时疼得直翻白眼。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该在天上死不在地上亡，张爷您就放心吧，我黄三贱命一条，没那么金贵！” 看着酒液顺着他脸上皱纹滚落，张学强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土法消毒可不靠谱。 第44章 医院巧遇 不说别的，以后还得靠他带路，经过这次合作也看出来这老小子靠谱，张学强怎么能让他出现意外？ 当即绷脸说道：“以后还想要票不？想要你就听我的，要不，我这就走人。” 黄三愣愣地看了张学强双眸几秒钟，眼中露出一丝感激，这才点了点头。 “行，我都听您的，天一亮就去医院行了吧？” 张学强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和五块钱，塞在他手中。 “记得开个假条，就写高大壮，必须拍个x光，我还得看你病例，不许糊弄！” 黄三连连答应，伸开手掌一看，竟然是二斤肉票和三斤鸡蛋票还有五块钱。 他明白这是给他补身子的，眼前这位爷真是拿自己当人。 瞬间，黄三忍不住眼圈红了，鼻子也一阵发酸。 张学强让他先歇会儿，起身向外走去，临出门之际说道。 “别喝酒，要是身体没事，明天中午一品香街口那家学习社见！” 黄三踉跄着要起身，却被张学强一眼瞪了回去。 看着张学强掩上的房门，黄三不由得抽噎起来，也许是疼的，也许是心里某个部位被触动了。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张学强路不熟七扭八拐的才回到了箭楼附近。 刚要回家，路边迎面走来三个手中提着手电筒的男子。 领头一人，身穿军大衣，头顶‘三片瓦’，高举手电筒照向前方，厉声喝问道。 “你，干什么的？” 他后面二人立刻向前，将张学强夹在了中间。 张学强急忙道：“家住面口袋胡同三号院，在家具厂上班，刚下小夜班！”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一番，没看到自行车上有什么碍眼的东西，于是哦了一声，摆手放行。 张学强一阵庆幸，多亏了刚才把马虎帽摘了，还把编织袋放进了空间里，要不然肯定被盘问半晌，最后进局子过大年。 看来以后去再鬼市，天亮后回家才最稳妥。 吱呦呦，黑漆大门缓缓打开，张学强搬着自行车进大门的时候，链盒正撞在门槛上，咚的一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门房里发爷爷又喊了一声谁。 张学强无奈又小声解释了两句，这才走向家门。 一阵急促脚步声，梅新岩竟然从房里跑了出来。 “哥，你可回来了！” 看这小子眼圈通红，显然一宿没睡，张学强无奈摇头，“回去，睡你的去，晌午还有事呢！” 三亮哎了一声，转身要回房，恰在此时，后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嚎。 “帽头，儿啊，你，你说句话啊，儿啊，你出声啊......” 张学强和三亮对视一眼，一起向后院跑去。 ...... 白炽灯蒙着层灰扑扑的光晕，墙皮像被岁月啃噬般层层剥落。 吱呀作响的铁架病床铺着褪色蓝布床单，病人们裹着洗得发白的棉被蜷卧着。 一根根橡胶输液管挂在旁边的铁架子上，一个个细小的气泡在管子中摇曳上升。 墙角的铁皮煤炉吐着零星火星，青烟混着来苏水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护士们挎着竹编药箱匆匆穿行，箱面“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漫漶不清，搪瓷缸里的体温计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张学强坐在一只油漆斑驳的木凳上，活像个磕头虫。 窗户的毛玻璃结满了松针冰花，三亮同学用手指甲在上面画了数不清的线条，像是要把玻璃一起抠破似的。 一左一右两张病床上躺着脸膛赤红的帽头，和正在瑟瑟发抖的瞎婶子。 当时张学强和三亮冲进帽头家的小屋，看到娘儿俩都半躺在满是火柴盒的地上，还以为是发生了煤气中毒。 瞎婶子断断续续的诉说，才让他们知道，昨晚上帽头不知道为了什么，在门外冻了半宿，回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张学强瞬间明白，这孩子昨夜又去听计得草窗户根了。 顿时一股负罪感笼罩在了张学强心头，立刻让三亮蹬三轮，送帽头去医院。 这时候瞎婶子也浑身哆嗦起来，他们只好将娘儿俩一起扶上了三轮车。 挂号、门诊、化验、拿药、注射，忙活一早上，这才让娘儿俩稳定下来。 “三十七度二，烧退了，多让病人喝点白开水！” 娃娃脸的小护士，甩着水银体温表嘱咐两句，扭头又去了别处。 三亮拿起已经崩瓷的搪瓷缸子，“哥，你看着，我去打水。” 张学强怕自己睡着了，伸手按住他肩头，“还是我去吧，顺便去食堂看看有啥吃头。” 一提吃的，三亮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像是水牛在喝水。 “以前常熬夜打牌啊，早上还精神百倍，这是咋了，才一宿就要趴窝？” 张学强拎着搪瓷缸子向医院后院食堂走去，嘴里不停地念道：心里猜测是这幅小身体不抗造的原因。 哎，年后必须得想办法锻炼身体！武林高手您在哪儿呢？ 一股子烟味儿扑面而来，这年头医院里管得松，不少人在排队缴费的时候，嘴上都叼着烟卷儿。 张学强一路走来，就遇到好几个身穿中山装，梳着三七分，挺着大肚腩的家伙喷云吐雾。 他也摸出一根红塔山，准备出了大门就点上提提神。 匆匆而过的人从中，忽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来这里干嘛？ “哎，张学强，我给你，你们送吃的来了，还有热水！” 楚青青身穿军绿色棉猴，嘴里热气翻涌，带着毛线手套的手里举着铁皮保温盒还有一只暖水瓶。 看到张学强嘴里叼着烟，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冰冷取代，“抽，年轻轻的不学好，哼！” “我这不没点上嘛！” 张学强心里暖意融融，也没好意思反驳，尬笑道：“你咋来了，今儿不上班？” 说着伸手去接饭盒和暖水瓶。 楚青青厌恶地看了他嘴上烟眼，拎着东西往里走。 “今天礼拜天，带我过去，我也看看瞎婶子，这么好的人，可千万别有事儿。” 原来不是单为我来的，张学强心里有点失落感，正想带着楚青青去观察室，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叫骂....... 第45章 难道是假货 “这都不让用十多年了，你拿来蒙事，什么地方来的老杆子？” 张学强猛然回头，旁边收费窗口，扔出一张票子，在空中翻飞飘荡。 一个身穿脏兮兮翻皮袄的老大爷，手忙脚乱的去抓那张钞票。 “我的钱，钱啊，救命钱！” 四周的人们轰然让开，也没人上前去帮忙。 钞票从张学强面前飘过，黑漆漆的票面，宽大的白边，币面的工农男女，还有巨大的票面，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钞票忽忽悠悠，正落在张学强脚下，他急忙弯腰帮人家捡了起来，触手时币面坚挺边角尖锐，仿佛新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那个老大爷。 “您拿好！” 此刻张学强心头一阵激动，这是第二版大黑十啊！还是的稀缺冠号！ 这种钞票是当年苏联帮助印制的，五七年正式发行，六四年停止流通，被第三版大团结替代。 由于流通时间短，大黑十存世量不多，后世价格按照品相在三万到二十多万之间。 稀缺冠号的价值至少翻番。 老大爷接过钱，也不说声谢谢，走马灯似的转身回到收费口，扯着嗓子叫道：“凭啥不收，这可是老汉二十年前用山羊换的！” 窗口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这钱过期了，作废了，懂吗，快点让开，要不然叫保卫处了！” 旁边有好心人说了句——大爷，您拿着去银行试试能给兑换嘛，别在这里瞎耽误功夫了！ “银行？”老大爷一脸愁相，抬头纹都多了好几道。 “俺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银行啊？” 张学强对楚青青道：“他们就在观察室，你自己去，我带这个大爷去银行看看。” 楚青青眼睛一亮，嘴角露出笑意，罕见的柔声道：“那你快去快回，我给你买了烧羊肉夹大馒头，你最喜欢吃的......” 张学强已经扶着那大爷走远，楚青青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起嘴跺了一脚，“人家花了五毛多钱呢，哼！” “大爷，说句实话，今儿是星期天，银行都不上班，另外啊，这个钱确实已经退出流通十几年了，就算去了银行，人家也不会给兑换了！” 张学强带着大爷来到院子里，就站住了，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实话实说。 他可没说谎蒙人，1977年，距离大黑十停止流通已有13年了，银行不会直接给兑换成第三版的大团结。 除非出证明，等等一系列，麻烦得很。 大爷愣了几秒，眼圈和脸蛋子开始哆嗦，鼻子一抽，泪珠儿顺着皱纹滚了下来。 “这怎么行啊，我得给儿媳妇交住院费啊，这是救命钱啊，天儿啊，这可叫老汉咋办！” 张学强道：“大爷我劝你一句，这钱虽说不能直接用了，可它是稀罕物，将来肯定挺值钱，你还是好好留着吧，千万别弄坏！” 老大爷一阵顿足捶胸，就差直接嚎啕大哭了。 “家里就剩这张钱，俺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起了，老天儿啊，人活着咋这么难！” 张学强记得行里人说过，在这个年代，也有人收藏票券，这种大黑十大概能卖二、三十。 他也不想坑这位大爷，更不可能给他几十年后的价格，于是说道。 “大爷，这样吧，我出三十块，换下您这张钱，行不行？” 大爷瞬间止住了哭声，满脸警惕地看着张学强，还向后好几步，差点被花坛绊倒。 张学强噗呲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零钱，他不是没有大团结，而是怕拿出大票老大爷不信。 数了三十张一元的，张学强将钱塞在大爷粗糙的大巴掌里。 “一块一张的，您总该认识吧，这是三十张，您仔细数数！” 桃红色的币面上女拖拉机手正在微笑，大爷看得仔细，还在手里摩挲了片刻，这才一张张地数了起来。 “三十张，你，小同志，你真拿三十块，换那个废钱？” 张学强微微苦笑道：“大爷，钱都给您了，难道还有假，您要不想要钱也行，我用粮票换，算您三毛一斤，行不？” 老大爷一双眯缝眼瞬间瞪成了山核桃，脸上褶子都扥开了。 “你，你说啥，三毛钱一斤粮票？” 张学强四下看看没人在附近，压低声音道：“全国的三毛一斤，算是照顾您，京城的两毛，不能再便宜了！” 老大爷揉了揉眼角，结结巴巴道：“小同志，你掐我一把行不！” 张学强笑着伸脚踩了踩老头的棉包子鞋，“大爷，您老没做梦，快点给个痛快话吧，到底换不换？” “给！”老头双手将大黑十递了过来。 张学强立刻平平整整地放进了口袋，其实是收进了仓库。 他转身就要走，大爷却拉住了他。 “您老后悔了，哎，得了，按照规矩概不退换，今儿给你破例，把钱还我，东西给你！” 张学强满脸的无奈，怎么遇到个这么黏糊的老头？ 大爷摆手道：“不是，我给你换粮票！” 他从手里的钱中，数出了十八张，腆着脸眼中闪着异样光芒。 “就按你说的，都换成全国粮票！” 张学强接过十八块钱和大黑十，拿了六张十斤粮票，塞在了老大爷手里。 “两清了哈，回见！” 老头摸着硬邦邦的粮票，嘴唇都哆嗦起来，满是老茧的手拉着张学强胳膊死死不撒手。 “小同志，你是活雷峰啊，帮老汉换了钱不说，还给俺换了这么多粮票，要俺说啥好啊。” 眼前这事，对张学强来说，就是一笔生意，可没想到让老头这么激动。 “行了大爷，快点去交住院费吧，救人要紧！” 张学强急忙将大黑十收进了仓库，用意识去查看白雾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刚刚大黑十放进去，没有驱散多少白雾，反而因为拿出六十斤粮票和三十块钱，让白雾再次笼罩了仓库大部分。 现在只剩下细细的一条缝隙了！ 昨天砚台和编织袋取得的战果，今天全部沦陷。 难道这张大黑十是假货？ 张学强用意念仔细看了几遍，都没发现有假，再说眼前老头也不像是挖坑埋雷的。 第46章 楚青青印象 现在看来，印刷品就算是价值再高，对于仓库来说都没有太大作用。 以后尽量少收这些玩意，还是名酒和正经古董顶用。 张学强急着快点离开，抓紧去弄几瓶飞天镇镇场子，可是大爷却拉着他说起来没完。 老头嘴唇颤抖不停，两行鼻涕挂在胡茬上直哆嗦，“活雷峰，你是城里人，不懂粮票在我们乡下的金贵，这，这不是粮票啊，是俺的命。 要不是儿媳妇做手术，俺想把钱都换了粮票，你知道不，在俺们那边，全国粮票一块钱都换不到一斤，得用十个鸡蛋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学强不由得琢磨起来，这城里城外怎么差距那么大？粮票价格翻了一倍都不止？ 而且农村产粮，怎么会这么缺粮？ 张学强脑子里飞速换算着，一斤全国粮票在城里鬼市最多值五毛，多数时候三毛多就能买到。 一个鸡蛋市价五分钱但还得要鸡蛋票，加上鸡蛋票一个鸡蛋应该折合一毛多钱。 十个鸡蛋换一斤粮票，可不正好是一块多。 可是如果花钱直接去鸽子市买粮，也就五毛多钱，他们直接买粮不就得了，干嘛要多花一倍的钱换粮票？ 更离谱的是用十个鸡蛋换一斤粮票，买粮的时候还得每斤花一毛多钱，直接吃鸡蛋不香吗？ 脑子进水？也不能都进水了吧！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张学强刚想问问大爷。 那老头已经急匆匆地向门诊大厅跑去，边跑还回头喊，“小同志，活雷峰，俺抓紧去交钱，你可记住了，俺叫张满仓，是京北上山水大队的，秋天来俺家玩，山里红管够......” “那玩意吃多了反酸水！”张学强腹诽一句。 今天连轴转，此刻疲惫袭来，他点燃一根烟，往花坛边上一坐，意识进入了仓库之中。 恰在此时大爷高声喊了一句，“小同志，俺全家念你一辈子的好......” 张学强的意识刚刚进入仓库，老大爷的话就响了起来，笼罩着仓库的白雾像是被鼓风机吹一样，翻涌滚动不停。 几乎是眨眼间，白雾退潮似的消退，仅剩下一线的仓库几乎全露了出来。 张学强看着重新出现的成堆票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来以后还得多做好事，让人家真心感激，比收什么古董都划算。 趁着这会儿闲暇，张学强找到了那个编织袋，打开之后首先就是一个西瓜罐。 果真他没摸错，是个洋蓝喜字罐，品相倒是很好，可不咋得值钱。 剩下的那些都是些民间银首饰，做工一般，上面还有厚厚的黑色包浆，有的还沾着土沁。 这些东西最多值个银子价，还不如那些粮票值钱呢。 张学强的意识都集中在了那块砚台之上，昨晚上最大的收获就是它了。 这方砚台，整体呈长方形，长约五寸，宽约三寸，没有盒没有盖，算是一方裸砚。 它石质细腻温润，用手触摸，质感丝滑，如婴儿肌肤般娇嫩。 砚堂处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是典型的端砚石色。 石上遍布细密冰纹，如同冬日里窗棂上凝结的薄冰。 砚堂微微凹陷，残留着几缕干涸的墨渍，边缘堆积的墨垢层层叠叠，显见是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迹。 砚池虽浅，却刻着极细的云纹，虽已模糊不清，却仍能窥见当年雕刻者的精湛手艺。 砚背平整，零星分布着几处细小的石筋，宛如老树盘虬的根须，而这独特的石筋，也是端砚的特征之一。 现在可以断定，这是一方端砚，从风格、包浆和磨损程度来看，最多晚清。 但是上面没有任何铭文其价值就低了很多。 张学强估计这块端砚在他重生前，最多大几万的样子，还得是遇到喜欢的主。 可凭什么，昨天把它放进仓库的时候，白雾退去了那么多？ 难道自己低估了它的价值？ 这有点想不通，算了想不通就不去想，等到机缘到来，自然会搞清楚。 “哎呀！”张学强手上传来一阵疼，急忙睁开眼，烟头烧了手指头。 扔掉烟头，抬头看了看太阳快爬到了头顶，至少十一点了，从昨晚忙活到现在，水米没粘牙，肚子早就开始造反了。 他打算回去看看楚青青带来了什么吃的，先填填肚子。 下午还得去茶馆，很可能黄三或者王右军会去找自己。 另外得买块手表了，老是抬头看天估时间，实在是太原始。 恰好楚青青手提暖壶从门诊楼里走出来四处踅摸，看样子是在找地方打水。 看到张学强，她快步走来，“哎，这么快回来了，老大爷的钱换了？” 张学强耸肩道：“唉，今儿礼拜天，银行不上班。” “啊！”楚青青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那大爷可怎么办？” 张学强发现她绝对不是作伪，这女人是真善良。 他淡然一笑，拿出大黑十在楚青青眼前一晃。 “大爷等着钱救命，我就咬牙给他换了，等以后我再去银行换呗！” 楚青青眼睛一亮，旋即笑得像是弯月一样好看。 “张学强，你变了，刚回来时，你不是这样，冷漠，自私，暴躁，还那么的贱嘴，真招人恨，现在你变得像是另一个人了。” 本来就是另一个人好不！张学强尬笑道。 “那时候我可能还没从那场灾难中走出来，心理学上叫灾后创伤应激障碍，恭喜我吧，现在我痊愈了哈哈！” 楚青青也经历过灾难，虽说比张学强前身经历的那一场小点，但也对她造成了很大伤害。 这一瞬间，她竟然对张学强的遭遇产生了共情，过去他的所作所为全部有了合理解释和谅解。 甚至楚青青都产生了一丝负罪感，认为自己以前就应该早点理解他，给这个刚刚长大的邻家男孩一点点应有的关怀。 念及于此，楚青青脸儿不由得滚烫起来。 张学强接过暖水瓶道：“我去锅炉房打水，不早了你回吧，省得丫丫又要闹。” 楚青青却伸手抢过暖瓶道：“看你累得眼圈都发黑，还是一起去吧，我拎着，省得你打了，我就这一个暖瓶了！” 第47章 粮票为王 张学强手中抓了一把工业券，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二人并肩向锅炉房走去。 张学强忽而问道：“哎，你平时换鸡子儿都去哪儿？” 楚青青吓得脸色一白，急忙四下看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儿道。 “你问这干嘛，你不是有鸡蛋票吗？” 张学强道：“怕啥，我还能抓你个投机倒把吗？” 楚青青又谨慎的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隆福寺鸽子市！” 果真是鸽子市！ 鸽子市，跟后世自由市场农贸大集差不多，路边摆着一串散摊，除了花鸟鱼虫，还有旧货和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实际上是半公开的黑市。 农村人经常过来，拎着篮子，上面用稻草或者旧衣服作掩护，下面藏着鸡蛋、鸭蛋，甚至是当天宰杀的鸡鸭，用来兑换粮票。 也有人倒卖细粮和工业券之类的票券。 这地方，比鬼市安全点，但是得应付市场管委会的检查。 经常能看到，几个戴红箍的追一大群人，像是赶鸭子似的。 张学强道：“那换十个鸡蛋要多少粮票呢？” 楚青青脸色发白，低声哼哼道：“怎么也得一斤，你问这干嘛，当心被人听了去，要不回家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 这女人真是太小心了，张学强还有一肚子话，都被堵了回去。 打完开水，二人回观察室的路上，楚青青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张学强，你正经高中毕业，学习可别放下了！ 张学强顿时皱起了眉，这女人到底要暗示什么？ 向她看去时，她已经紧紧低下了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观察室里依旧冷清安静。 帽头吊针已经拔了，坐在炕沿上，端了碗稀粥小心翼翼喝着。 瞎婶子半靠在病床上，空洞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三亮坐在小板凳上，脑袋枕着床头柜，小呼噜声传出去老远。 床头柜上保暖饭盒里的大白馒头，散发着面粉和烧羊肉的香味儿。 张学强一进门，帽头就放下碗，挣扎着要站起。 三亮恰在此时惊醒，吸溜着口水猛地坐起来。 “哥，刚才大夫说，下午他们就能出院了！” 这年头医疗资源紧张，好的差不多的病人医院都会主动清理，留下床位给更需要的人。 张学强上前按住帽头，“躺着，想吃啥说话！” 帽头挣扎着站起，凑到张学强耳边低声道：“哥，昨晚上我听到计得草说，小年以前就搬走。” 张学强正惦记他家那两间房子呢，心里大喜，开始琢磨怎么去找房管部门租下来。 帽头道：“哥你得小心了，计得草给你下了蛆，可我没听清就晕了！” 这个计得草，真是个祸害！ 张学强心里一阵烦躁，表面却风轻云淡。 “没事，我有数呢，你只管好好养病，该拿的药都拿全了。 还有瞎婶子的病也一起治治，钱的事别担心，咱现在有地方报销！” 他是惦记着四叔的医药费呢，反正厂里报销，不用白不用。 帽头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是灼灼地望着张学强，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张学强转脸道：“三亮麻烦你下午送帽头和瞎婶子回去，我这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着悄悄塞给三亮十块钱。 楚青青抓起那个馒头，塞在张学强手中，“吃了再走，你一天没好生吃东西了！” 张学强看着馒头里夹的油汪汪的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女人真舍得，以前可不这样。 ......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 小舞台上，一位身穿中山装的女演员，正在唱京韵大鼓，抑扬顿挫的嗓音，充满了这不算大的房间。 几个茶客正摇头晃脑地听得津津有味。 角落里那张油漆斑驳的柳木桌上，摆着几盘子白生生热气腾腾的饺子，吸引了不少人投过去热切的目光。 张学强正手端茶碗看着面前的黄三狼吞虎咽地吃饺子。 这老小子，脑门子上敷着一个冰袋，看起来非常搞笑，但他气色不错，想必是死不了了。 “张爷，您，您也吃啊！”黄三说话含混不清，还不停地往嘴里塞饺子。 张学强摆了摆手，让他敞开了吃。 今儿中午张学强吃了楚青青的大馒头，早就饱了。 饺子上桌时，他只是每样尝了一个，虽说缺油少佐料但感觉味道还不错，看来樊子君下了不少功夫。 饺子虽好，他却也没有开怀大吃的食欲，只是让黄三随便吃，顺口问出了对于粮票的疑问。 黄三夹着个烫嘴的饺子往嘴里塞，脑门上敷的冰袋滑到后颈，露出没消肿的青包。 这老小子伤不重，大夫给开了点消炎、止痛药，让他覆冰就打发了。 此刻他说话还漏着风：“张爷，您是没经受过六零年的饥荒——俺在北大荒屯垦时，连队断了三天口粮，司务长拿五斤粮票跟老乡换了一筐冻土豆，那票子比金条都金贵！” 张学强点了根红塔山，看黄三把醋碟舔得溜光：“听说在鸽子市有人拿十个鸡子儿换一斤粮票，按说十个鸡蛋能抵一斤粮食的嚼谷，直接吃鸡子儿不好吃？咋就非得换票？” 黄三灌了口高沫茶，喉结上下滚动：“您当这是算工分呢？鸡子儿是金贵吃食，可在这没冰窖的年月，伏天放半月就臭，冬天冻成冰砣子也存不过仨月。 去年俺舅妈攒了二十个鸡蛋想换布票，赶上下雨路滑摔了一篮子，回家哭了半宿——那可是给表妹做新棉裤的指望！” 他又夹了个热饺子塞嘴里，“粮票这物件，跟老钱似的越放越结实，揣棉袄里十年八年都不坏。 去年俺去天津卫办事，揣着粮票能在馆子吃了碗捞面，要是揣三斤鸡子儿，早被联防队当投机倒把的抓起来游街了！” 张学强想起今早楚青青说的，“可黑市上也有散粮卖，听说是两毛五一斤，比粮店贵不了多少。” “嗨！”黄三把冰袋重新按在脑门上，“张爷您没见过查投机倒把的阵仗——上个月西四牌楼抓了个卖私粮的，俩戴大盖帽的往粮袋上一坐，那粮食就得充公，人还得进学习班啃窝头。 粮票是国家发的‘正经路’，拿票去粮店买粮，账本上都落着笔，就算查起来也是‘公价口粮’，跟黑市上的‘黑粮’两码事！” 窗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响，黄三激灵一下站起来，冰袋差点掉进饺子汤里。 第48章 厚脸皮老头 黄三眯着眼点了根张学强给他的红塔山，“要说这鸡子儿换全国粮票的讲究，最要紧的是‘跨地界活命权’——您琢磨啊，河北闹旱灾那年，老乡揣着鸡蛋能走多远？ 可要是有粮票，坐火车去湖北换大米都行！去年俺二舅从山东逃荒到京城，就靠早年间五斤鸡蛋换的粮票，在火车站食堂喝了三天疙瘩汤才没饿死” 张学强暗暗点头，正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所以才造成了这个时代，粮票成为硬通货。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年代，很多学习班、开会的时候通知单上面都有一行字——请自带粮票！ 他听完之后开始盘算，怎么尽快卖掉一部分票券转嫁风险，但又不能让那些白雾再次泛滥。 目前看来，直接卖票虽说回钱快，可那些白雾发作得也快，最合适的方法就是多做几件好事，稳住白雾再说。 或者是继续收高价值的老物件镇住场子。 张学强按灭烟头道，“现在崇文门鬼市不能去了，你还有什么门道？” 黄三吸溜着饺子汤，原汤化原食，舒坦得他脸上褶子都开了。 “崇文门暂时咱们不能去了，不过我还知道一个地方，东西比东晓市还多呢！” 张学强眼中寒芒一闪，冷冰冰道，“别给我卖关子！” 对于这些人就得恩威并施，要不然光给好脸色，早晚他们得踩着鼻子上脸。 黄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胆怯，偷看了张学强一眼，急忙说了八个字——德胜门外废厂房！ 这时代的德胜门外，没有什么机关大院，住的也多是周围工厂的工人和附近的菜农，还有一些反城知青也安置在这边的土坯房里。 正因为此，这边显得也比别处乱一些，各种资本主义尾巴野蛮滋生。 当然也少不了神秘的鬼市！ 这边的鬼市就在四圆胡同的废弃广播器材厂里。 与别处的鬼市一样，这里也是半夜开市，天亮收市，周六晚上最热闹。 此刻不用张学强催促，黄三主动说道，“那边我也熟，可今儿是去不了了，您定个时间，我带您去。” 张学强瞥了这货一眼，淡然说道，“你要是想当个正经营生干，以后就主动点，多想想怎么才能弄到老物件。 我最烦那种拨一拨转一转的老怀表，你好好上上弦吧！” 黄三额头上见汗，一张老脸瞬间惨白，心里更是咯噔一声，不停地告诫自己，好不容易抱上了大腿，可不能让人家踹了。 他脑袋点的如同鸡啄米，“我上弦儿，您放心，以后绝对不让您操心了。” 张学强又淡然看了他几秒，见这货调动起主观能动性，这才点头道。 “你刚受了伤，歇两天，后天看看情况，要是身体吃得消，咱们就走一趟！” 说着将一个信封从桌下递过去，压低声音道，“这是五百斤全国粮票，你看着出手！” 黄三一个激灵，黑白眼球差点变菜色的。 他明白这是张爷对自己认可了，急忙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低于市场价，后天只要能恢复就去德胜门外走一趟。 张学强点了点头，想到过会儿王右军可能要来接头，现在还不能让这些下线见面，于是说道。 “吃饱了吧，早点回去养伤，有事中午来这里见我，这些日子我基本都在！” 黄三听出味儿，立刻起身，指着街对面的一品香道，“我去请个假就回家歇着！” 这家伙竟然在一品香上班，怪不得能消费得起泡澡，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张学强好奇道，“你在那边干啥？” 黄三有些慌乱道，“锅炉，锅炉房，嘿嘿临时工。” 现在家里正在大翻修，张学强正打算装个小号锅炉，既能供暖又能提供热水洗澡。 可这年代私人根本就没有装这玩意的，更没有门路去买，买也买不起。 听到黄三在一品香锅炉房上班，张学强随口问道，“你们那边有没有淘汰下来的锅炉？” 黄三扶着脑门上冰袋道，“您算是问着了，还真有个去年淘汰的小锅炉。” 张学强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型号，还能用不？” 黄三苦思道，“这玩意没什么型号，澡堂淘汰的这个是民国时期产的立式锅炉，全开的时候每小时能烧五十公斤热水。 用肯定是还能用，就是因为太小，才换了新的大家伙。” 说着他还手舞足蹈的比量一番，大概是个烤地瓜炉子大小的东西。 张学强瞬间明白了，这是个建国前生产的老家伙，肯定不如现代生产的新炉子，不过这种小炉子正好符合自己的要求。 而且它算是淘汰的，肯定不需要花费太大代价。 张学强点头说道，“黄三，我交给你个新任务，想办法套套你们领导的意思，能不能把锅炉卖给我！” 黄三说话都结巴了，“啊，您，您要这破玩意干嘛？” “我有用，这不用你管！” 张学强摸出一把零钱，足有五、六块的样子，塞给他。 “这是活动经费，随便你请领导吃饭喝酒，我只要结果，哎，价钱越便宜越好！” “您等信儿吧，我豁出去了！”黄三把零钱揣兜里，顺手帮张学强倒了一杯茶，急匆匆地告辞而去。 “今儿咱说谁，四爷赵子龙，长坂坡杀了个七进七出......” 小舞台上已经换了人，一个身穿长袍的汉子正在讲三国。 张学强喝着茶听着书，悠闲地等待王右军到来，桌上剩下两大盘饺子依旧热气腾腾，他却没再看一眼。 就在此时，邻桌一个外穿缎面老棉袄头发花白的老者，拉把椅子凑了过来。 老头满脸褶子，太阳穴上还有一块老年斑，手里盘着一对红得发亮的闷尖狮子头，棉袄袢扣上挂了只几乎玉化的草里金手捻葫芦。 张学强认得这老头，是个常客，上次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核桃。 老头盯着桌上的饺子，仿佛喃喃自语一样说道，“小子快吃吧，都凉了！” 张学强看到他手里的核桃，眼睛不由得一亮这可是老玩意，百分百是那棵老树上的果子，个头至少四点八厘米，看这颜色和包浆，至少盘了五十年以上。 好东西啊！要是放在核桃热的那几年，这一对儿没有七位数拿不下来，只可惜不是异形。 隐隐的张学强对老者身份有了数，当即哈哈笑道，“客人还没来呢，老爷子晌午吃了吗，要不找补两个？” 这原本就是个客气话，没想到那个老头真不见外，直接拿起了黄三用过的筷子，快如闪电般地叨了一个肉馅饺子塞嘴里。 第49章 八仙过海 老头吃着还举起了醋碟，大声吆呵道，“哎，小刘，给来点忌讳，这孩子怎么没眼色！” 身穿白大褂的服务员满脸无奈地走过来，拿着小醋壶，给他倒了一碟子，还扭头问张学强要不要。 张学强摆手示意他去忙，转脸看向那个老头，只见老大爷正在甩开腮帮子大吃。 老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含混不清道，“小子，老头不白吃你的！” 张学强瞄着那对核桃笑道，“您老能给我什么好处？” 老头夹起饺子蘸着醋道，“我天天念你好！” 张学强气得直翻白眼珠，心道你老给我个机会让我念你好不行？ 满满一大盘子肉馅饺子，被老头一番风卷残云，光了盘。 老头子仰在椅子上，枯干消瘦的双手不停地划拉肚子，时不时地打个嗝儿，还翻两下白眼。 张学强真怕这老头撑死，到时候真不好交代。 好一会儿，老头子打了个长嗝，拿起桌上半凉不热的茉莉花茶灌了一口。 “大葱肉馅的，没加香油啊，花椒水也不够，哎，葱也老了，用的不是沟葱，凑合吃吧！ 我在你这个年纪啊，最次也得吃海参馅儿的，这种饺子白给都不吃！” 这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啊！ 张学强撇嘴道，“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句，您老受委屈了？” 老头子翻白眼道，“不委屈，此一时彼一时，这年月能吃上白面馒头就不错了，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饺子。” 张学强故意戏谑道，“看来您老当年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 老头子摸出了一杆湘妃竹白铜嘴儿的旱烟，在脏兮兮的烟荷包里?一锅烟丝，发黄的大拇指不停地按压着。 “今儿爷吃饱了，好好给你唠唠爷玩过的玩意儿，让你这些小辈的长长见识......” 张学强可没耐心听他满嘴跑火车，甩出个轻蔑眼神说道。 “您就可劲儿吹吧，别的不说，您这对核桃就露了怯。” 自己的玩意儿被人褒贬，老头子顿时瞪了眼，举着核桃道。 “你说，你能挑出毛病来，爷当炮踩了！” 见对方上钩，张学强摇头晃脑道，“单独这一对儿核桃无可挑剔，不过呢我听说，玩老树闷尖讲究凑够‘八仙过海’您老可是老玩家，应该凑齐了吧？” 老头子听到这话，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好一会儿才咬牙没好气道，“那就是传说，老头子活了小七十，就没见过谁凑够‘八仙过海’别说民间，就是宫里都没有。” 正常的核桃都是两条棱，但在核桃生长过程中难免变异出现异形，形似眼镜蛇、茶壶、笔架，样子繁多不胜枚举。 这些异形核桃之中，又以多棱为尊，棱越多越是稀有珍贵。 过去有些矫情的玩家，从一条棱凑到八条棱，美其名曰八仙过海。 但同一个品种，尤其是老树闷尖狮子头这种只有一棵树的极品，想要凑够八仙过海，而且还得配得上对儿，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据张学强所知，只有在三十年后开始大量嫁接核桃的时候，才有人凑够过。 在这个没有科技与狠活的年代，就是痴人说梦。 张学强露出狐狸似的笑脸道，“自己没本事，还说什么别人也凑不齐，我就亲眼见过八仙过海。 您那对儿啊，还是抓紧当炮踩了吧！省得丢人现眼！” 老头子额头上青筋直冒，脸上的褶子直哆嗦，“小子，你带我去看，只要我亲眼见到，这对核桃送你，我这辈子都不玩了。” 张学强一时语塞，他确实见过八仙过海，但是在核桃热的那几年，此刻就是打死他也拿不出三十多年后的东西。 老头子见势哈哈笑道，“小子，吹牛是吧，老头子这辈子见得多了，眼眨毛都是空的，还能让你蒙了！” 张学强忽而灵机一动，实物拿不出，可仓库里有一本核桃谱，上面有八仙过海的照片呢。 他又有点担心拿出照片老头子不认账，沉吟说道，“人家收藏的核桃从不让外人过目，算了，当我没说。 您老也吃饱喝足了吧，还不去遛遛，别憋住食儿。” 如果张学强继续犟嘴，老头子肯定一笑了之，可他这么说，反到将老头的胃口吊起来了。 只要是喜欢玩古董、文玩的，都对稀罕的物件感兴趣，尤其是那东西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就算是得不到饱饱眼福也行。 老头子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子，你要是能让我亲自看一眼，我这些年盘出来的核桃随便你挑。” “小呀嘛小二郎，背着书包.......”张学强悠闲地闭上了眼，还哼起了小曲儿。 老头子心痒难搔，急得抓耳挠腮，看架势有弹弦子的节奏。 “哎，你这个小子，快点带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张学强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神色凝重的说道。 “让您见见问题不大，可您得说话算话，你家的核桃我不要，我就要你手里的这一对儿。” 老头子一愣神，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好你小子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相中了爷的宝贝儿，行咱们就一言为定！” 张学强先和老头三击掌，这才将手放在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张带照片的彩页。 这是他用意识从仓库里的核桃谱上面撕下来的。 彩页放在老头子面前，张学强指着照片上一排核桃呲牙道，“老爷子您可看仔细了，从一到八，都凑齐了！” 老头子仿佛被定了身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彩页上的核桃看，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 好半晌他忽而叫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人凑够了，哎，可惜啊，可惜要是没有天翻地覆我早晚也能凑齐了。 哎，现在说什么都白搭咯！” 话音落地，老头子竟然哭了起来。 张学强急忙将彩页拿回收好，这玩意要是坏了，可再也没地方买去了。 老头子抽噎了几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手绢，擦了擦眼角，扶着桌子起身就要走。 张学强急忙拦住了他，“哎，老爷子，咱可是说好了的！” 第50章 两个好消息 老头掌心里凭空转出对核桃，莹白透亮的壳上泛着琥珀光。 他屈指娴熟地盘了两下，‘叮咚’脆响裹着冰碴似的清透，竟真有几分琉璃相击的质感。 “想要爷的宝贝？没那么容易！” 张学强斜睨着这言而无信的老东西，见他重又坐回藤椅，冲桌上剩的半盘饺子努了努下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素馅吧？韭菜鸡蛋的？搁香菇木耳了吗？\" 张学强差点笑出声，“得嘞老爷子，您尝俩不就知道了？” 老头摸着鼓胀的肚皮打了个嗝，明明是撑得直晃悠，还嘴硬，“素馅的有啥吃头？爷不爱！” “素馅是差点意思！”张学强慢悠悠逗他。 “牛肉大葱的咋样？羊肉胡萝卜那叫一个绝配，还有羊肉西葫芦——啧，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突然压低声音，“老爷子，您嘴角挂哈喇子了，快擦擦。” 老头慌忙摸出脏得发亮的手绢往嘴上抹，摸了半天啥也没有，知道是被耍了，顿时瞪圆了眼。 \"老子年轻那会儿，鲍鱼、鱼翅论盆吃，蟹黄、虾仁的都腻味了，还稀罕这肉馅的？\" 这煮熟的鸭子嘴硬得能啄开核桃。 张学强憋着笑，故作惊讶，“鲍鱼、海参我可弄不来，不过肉馅饺子管够！ 您把核桃给我，我请您吃三天肉馅的，天天不重样，管饱！” 这次老头嘴角真挂下串亮晶晶的涎水，他手忙脚乱擦着，喉结滚了两滚，“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张学强重重点头。 老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核桃搁在桌上，手指在壳上摩挲半天却不撒手，眼却直勾勾盯着那盘素饺子。 张学强笑着喊来服务员小刘，借了块笼屉布，把剩下的饺子裹得严严实实递过去——这年头哪有塑料袋，买干粮都是自带家什，带油的吃食才用荷叶或草纸包。 老头一把抢过布包，这才松开捏着核桃的手，转身就往外闯。 张学强瞅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扬声喊，\"老爷子，明儿来吃牛肉馅的！ 家里有啥好玩意儿也带来开开眼，少不了您的好处！\" 老头脚步一顿，从鼻子里哼出个气音，挑开门帘钻进街头的寒风里。 小刘翻着白眼撇嘴，“这辉二爷，年轻时家里有房子有地，在前门大街有好几家铺子，戳猫遛狗提笼架鸟的主儿，家里宝贝多了去了！ 后来抄了两回家，连夜壶都砸了，现在米缸里能找出死耗子就算富裕，来喝茶都自带茶叶渣子。” 茶馆规矩，自带茶叶一分钱管够热水。 张学强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口——这种遗老遗少，家底哪能真掏空？ 不过是把宝贝捂得比命还严实。 他耐着性子周旋，不光为那对核桃，更是想借这老头的门路，结识些藏着货的主儿，广撒网才能捞着大鱼。 门口‘哐当’一声响，王右军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自行车，在台阶下差点摔个趔趄。 他没敢进门，扒着门缝往里瞅，活像只探头探脑的耗子。 张学强敲了敲窗户，冲他招手。 王右军这才挑门帘进来，立刻堆起笑，颠颠跑到桌边，腰弯得像只对虾。 “张爷真悠闲！这年头能在茶馆喝茶听评书的，也就您了——我们这些就是跑腿的碎催。” 他瞅着张学强品茶听书的派头，不知不觉把‘张哥’改成了‘张爷’。 张学强没接话茬，指了指对面椅子，“坐，晌午吃了？” 王右军半个屁股沾着椅边，身子晃得像风中芦苇。 “哪敢吃啊，这月都请两回事假了，再请奖金都没了，哪有空吃饭。”脸上堆着苦相。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张学强叫过小刘：“还能下水饺不？来两盘。” 小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包不了了，最多来碗馄饨。” “那就来碗馄饨，再热个大馒头。”张学强淡然道。 王右军忙摆手，“馒头不用热，多来碗汤，泡馄饨汤里就行，省火！” 这小子倒会过日子。 张学强笑了笑，“馄饨得等会儿，先说正事。” 王右军立刻坐直了，“今儿就俩事儿，您让找的酒有眉目了，好几箱呢！”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他正缺茅台酒压仓库呢，这简直就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 差点站起来的冲动被他按下去，语气却急了，“东西在哪儿？啥牌子？怎么卖？”连珠炮似的。 王右军扭头扫了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把嘴凑到桌沿，“张爷听说过城乡合作社不？” 张学强点头——改开前多的是这种集体企业，缝纫社、起重社，名字都带个‘社’字。 城乡合作社多在城乡结合部，多是安置返城知青和闲散人员的。 “我舅就在风台一个城乡合作社上班。” 王右军声音更低了，“前些年进了十箱金轮茅台，那边人哪喝得起，一直压仓底呢。 他们不要票，只要钱和工业券，就想清仓。” 金轮牌再过几年就成绝响了，将来随便一瓶都值大几万，甚至十几万。 十箱一百二十瓶，现在八块一瓶，不到一千块就能拿下，将来就是上千万的数！ 张学强压着心头的热乎劲，面上不动声色，“十箱啊，不多，都要了。” 他伸手要掏钱票，意识沉入仓库才发现，大团结只剩薄薄一摞了。 十箱酒要九百六，几乎要掏空家底——兜里没现钱，很多事都转不开。 正犯愁，小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旁边放着碗清汤和个发面大馒头。 “你先吃着，我去打个电话。”张学强起身道。 这冰天雪地的，喝碗热馄饨可是美事。 王右军哈喇子差点滴进碗里，抱着碗急忙掰馒头，含混不清地应着，“您去您去，我等着。” 张学强哪是打电话，顺着胡同走了几步，靠在背风的电线杆后，点了根烟。 他将意识沉入仓库，很快数出两千百斤全国粮票和一百张工业券，用信纸包得严严实实。 刚要退出仓库，就见仓库边缘的白雾又翻涌起来，慢悠悠吞掉了角落里十分之一的空间。 第51章 银子铜钱 张学强暗骂一句催命鬼，现在也只好等着名酒来压仓库了！ 他摁灭烟蒂，估摸着王右军这阵儿该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踱回茶馆。 此时王右军正狼吞虎咽，混沌汤溅得下巴上全是，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蓝布工作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直到面前只剩两只见底的空碗，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张学强不见了。 \"噌\"地一下站起身，他茫然四顾，茶馆里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客人，哪还有张学强的影子？ 老辈人讲过的骗局猛地窜进脑子里：有些骗子请人吃饭，自己吃饱喝足还打包，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溜之大吉，把账单全推给被蒙在鼓里的客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额头上的热汗\"唰\"地变成了冰凉的冷汗。 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兜里揣着的布票刚够过年扯身新衬衣，这要是被人放了鸽子，哪来的钱和票付账？ 万一张学强先前还点了别的没告诉他，自己今天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正心头发慌，厨房的蓝布门帘被人用胳膊肘挑开，穿月白厨师服的樊子君端着空托盘走出来。 王右军扭头瞥了眼门口，依旧没见张学强回来，他是跟百货公司经理请假出来的，哪敢在这儿耗时间，咬着牙问道：“经理，这一碗馄饨、一个馒头......多少钱？” 他特意把‘一个馒头一碗馄饨’咬得死死的，生怕人家多算。 樊子君抿嘴一笑，眼尾的细纹弯成好看的月牙：“这不是张同志那桌么？您是他朋友吧？不用给钱，他早结过了。” 王右军紧绷的身子‘噗通’一下坐回竹椅上，连忙摆手：\"不走不走，我就问问......嘿嘿。\" 樊子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续了半盏温茶，这才转身回了后厨。 他捏着发烫的茶碗，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里对张学强的钦佩又多了几分——这人看着场面，做事也敞亮中交。 ‘啪’的一声，巴掌突然拍在肩头，王右军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 张学强已经坐在对面，指尖转着空茶杯，淡然笑道：“等急了？” “哪能啊！”王右军连忙陪笑，“您是大忙人，我这刚吃完馄饨，正歇着呢。” 张学强扫了眼四周，茶客们都盯着戏台子上的评书，抑扬顿挫的声音把说话声盖去大半。 他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信纸包裹，隔着桌子推过去。 “我手头现钱不够，这是两千斤全国粮票，还有一百张工业券。 交货的时候我再补你十张大团结，这事能办不？” 王右军的脸‘唰’地白了，手指捏着纸角微微发颤，桌下飞快展开一数——可不是嘛，两千斤全国粮票码得整整齐齐，工业券的红色印章在昏黄灯光下格外醒目。 按黑市行情折算，粮票每斤三毛五，两千斤就是七百块，加上补一百张工业券和一百块，买下那些酒不仅够，还能落几十块差价。 他长这么大，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票券？ 手心里的汗把纸角都濡湿了，说话都带了颤音，“这......按说够了，可我做不了主啊，得问我舅。” 说着又把牛皮纸推了回去，这么多票券，他连过夜都不敢沾手。 张学强却一摆手，“就放你那儿。 成不成，明儿给我信儿。酒我是要定了，大不了我再去凑钱。” 这年头一千块能盖三个四合院了，王右军听他说要凑钱也不奇怪，当即拍胸脯。 “您放心！我准保把事办妥，不给您添麻烦！” 此刻他脑袋晕乎乎的，不全是因为钱，更因张学强这份信任——两千斤粮票说交就交，这人得多有底气？ 心里头对张学强的身份更太高了几筹，已然生出几分愿效犬马的热乎劲儿。 张学强呷了口茶，想起先前的话：“你说有两件事，另一件呢？” 王右军灌了口茶，喉结滚动半天，才压着嗓子说：“是我表哥......他弄了些银圆、铜钱，想让您掌掌眼。” 此刻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快过年了，他想换点布票。” 布票这东西，在计划经济年月金贵着呢，到 1984年才彻底退出市面。 地方发行的票面上印着使用期限，过期就成废纸，有的连布鞋票都折算在内，一双鞋得扣一尺五寸布票。 张学强盘点仓库时，倒真翻出不少积压的布票。 他装作掏烟盒，从口袋摸出张土黄色纸片，桌下塞给王右军，“布票我有，就看你表哥的货怎么样了。” 王右军捏着纸片一看，二指宽的票面上印着‘军用布票壹市尺’，边角的齿轮纹比地方票精致得多——这可是全国通用的硬通货，不受地域和时间限制！ 他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张学强的眼神添了几分探究，嘴上却赶紧说：“您等着，我这就叫他来！” 张学强本有些兴致缺缺——银圆铜钱大多不值钱，这年头银价才两毛多一克，铜钱更是按斤称，除非遇上稀世大珍，否则犯不着动仓库里的票。 可是那些大珍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所以他对这事兴趣不是很大。 但见王右军急得额头冒汗，便摆摆手：“走吧，带路。” 这里人多嘴杂，可不是看货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是。 刚起身，樊子君端着茶壶过来，笑盈盈问，“歇好了？明儿还吃饺子不？” 张学强拉她到柜台后，低声道：“明天换花样，弄点牛羊肉馅儿的。这几天都别重样。” 说着递过去几张牛羊肉票，还有一小沓鸡蛋票，票面上的特供印章鲜红如新。 樊子君眼睛亮了，连忙点头：“您放心，保证变着法儿来，不重样！” 外头的积雪被踩得瓷实，阳光一照像铺了层碎镜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学强骑着二八大杠，跟着王右军七拐八绕，又进了上次那座四合院。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大山见了张学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往院里让。 “哎呀，您可来了！我备了好茶叶，快屋里坐！” 张学强估算了一下时间，离物资回收站下班还有俩钟头，没工夫寒暄，进屋坐下就直截了当，“东西呢？” 刘大山也不啰嗦，转身从堂屋抱来个纸箱，‘哐当’放在八仙桌上，“您瞧瞧，都是老物件！” 张学强低头一瞅，箱子里的铜钱银圆裹着绿锈，好些都锈成了疙瘩，连字迹都漫漶不清了。 第52章 不值钱的铜钱 刘大山的眼睛亮得像腊月里的星星，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里裹着十二分的希冀。 “张爷，您看这些，能换两丈布票不？” 张学强下巴往桌上一点，刘大山赶紧把纸箱往桌沿挪了挪，‘哗啦’一声，铜钱银圆滚得满桌都是。 几枚还蹦到地上，在青砖缝里打着转...... 王右军和刘大山慌得跟捡芝麻似的，撅着屁股在桌底摸来摸去，棉袄后襟蹭了层灰也顾不上拍。 张学强抄着手，指尖敲着膝盖，看着桌上那堆绿锈斑斓的铜疙瘩直皱眉。 他随手扒拉了两下，锈渣子簌簌往下掉，混着点潮湿的土腥气——显然是新坑。 “你们这是从地沟里刨的？”他捏起枚粘着泥的铜钱，对着光瞅，“全是厚绿锈，字口儿都糊成一团了。” 刘大山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前几年怕出事，埋水池子底下了，这不刚刨出来嘛。” 张学强没接话，琢磨这么多东西，虽说多数不值钱，但也保不齐能挑出好东西，值得赌一把。 可现在不能露出想收的意思，要不然这个票贩子又得狮子大张口了。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铜锈，白眼翻得差点后脑勺：“就这品相......” 刘大山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怀里摸出盒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边角都磨白了，双手捧着递过来。 “张爷您抽烟，我嘴笨不会说话。 可这东西听老尖儿说，十几年前有个敲小锣的，想用五十斤粮票收，我家老爷子没舍得卖呢！ 那时候粮食金贵，五十斤能换条人命了！” “哦？”张学强抬手挡开烟盒，差点笑出声，“那你可得赶紧找着那货郎，说不定现在能给你五千斤粮票！ 这些宝贝我可不敢要，怕折寿。” 刘大山脸腾地红了，手在裤腿上蹭得飞快：\"张爷您别打趣我，我是真不懂。 这不都说宋朝的东西吗？怎么就......\" 王右军赶紧打圆场，拿起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张爷，我们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您给讲讲门道呗？将来给您踅摸东西，也能心里有谱不是？\" 张学强琢磨着这话在理，就算是跑江湖收废品，也得懂点行市。 他从铜堆里扒拉出几枚锈迹轻点的，往桌上一摆：“先看看这上面的字，认识不？” 王右军把脑袋凑得老近，鼻尖都快蹭着铜钱了，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皇，皇宋通宝？这个是大观通宝，哎，这‘大观’，跟《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有关系不？” 张学强差点被这话噎着，合着这小子红楼梦看多了，什么脑回路！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调：“这些都是宋代的铜钱，现在嘛......跟废品站的废铜一个价。” “啥？”刘大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宋朝到现在好几千年了，怎么会不值钱？” 张学强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别胡说，宋到现在也就八百多年，搁历史里连个喷嚏都算不上。” 刘大山捂着脑门赧然低下头，王右军赶紧给表哥解围。 “张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知道地里的麦子分几棱。 您给说道说道，为啥年头不短还不值钱？” 张学强拿起枚元丰通宝，指甲盖刮过钱面上模糊的字迹，铜锈簌簌落在桌上。 “你们当是陈酒呢，越老越香？铜钱这东西，得看存世量。 宋朝铜钱造得有多狠？就说宋神宗那时候，一年光官铸的就有五百万贯，一贯是一千枚，你们自己算算这得堆多少座山。” 王右军在旁边咋舌：“五百万贯？那得用火车拉吧？” “火车？”张学强笑了，“那时候靠漕船运，从饶州、江州这些钱监往各地调，运河上的船排得跟长蛇似的。” 他把铜钱丢回桌上，“更别说这钱不光咱自己用，辽国人、金人、西夏人，甚至日本、高丽、安南，全拿宋钱当硬通货。 他们不光用，还自己私造，恨不得这边刚换年号，他们那边钱就出炉了。 去年天津卫挖海河，一铲子下去就刨出三百多斤宋钱，全是锈成坨的。” 他瞥了眼刘大山：“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总懂吧？ 就你们这箱子里的，现在废品站论斤收，一斤能称百来枚，换不了俩杂面馒头。 真要值钱，得是那种年号短的，比如靖康通宝，刚铸出来没一年就亡国了，存世量少；要么就是钱文特别的样钱、母钱，那才是真宝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箱子里的铜钱：“你们这箱子里，有吗？” 刘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蹲下去在箱子里扒拉半天，翻出枚边缘缺了个角的铜钱，举起来嗫嚅道。 “那，这个字不一样的呢？” 张学强拿过来一看，嗤笑一声：“淳化元宝，宋太宗年间的。 当年四川交子铺子里堆的全是这玩意儿，你说这能值啥钱？” 刘大山的脸慢慢垮了，王右军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哥，张爷是真懂行，咱也得学着点！” “不是我懂行，是这理儿明摆着。” 张学强抱起胳膊，“宋朝皇帝换得勤，年号变来变去，光北宋就换了三十五个年号，每个年号都要铸新钱。 就说这大观通宝，徽宗写的瘦金体是好看，可存世量比咱现在的一分硬币还多。 你随便去个废品站溜达一圈，那家不是成堆的？” 箱子里的铜钱仿佛突然变沉了，刘大山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扒拉着那些绿锈斑驳的铜疙瘩，半天没吭声。 心里盘算着，这一箱能换一尺布票吗？ 王右军拿起枚银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张爷，那这银圆呢？也不值钱？” 张学强瞥了一眼：“你拿的这枚是墨西哥鹰洋，正面那只老鹰站在仙人掌上的，看见没？ 最多值个杂银子价。现在纯银才两毛多一克，你找个秤称称，自己算去。” 他在钱堆里挑挑拣拣，把几种银圆摆在桌上，先拿起枚币面印着站立女子的。 “这个叫站人银圆，英国造的，当年专门在咱华夏、印度、东南亚这些殖民地流通。” 他用袖口擦了擦银圆边缘，边齿的纹路清晰可见，“你看背面这三桅船，帆上飘的是东印度公司的旗，船底下压着的，正是咱广州十三行的茶箱。 说白了，就是用来赚咱白银的玩意儿，搁现在叫经济侵略。” 刘大山凑过来看，挠着头道：“那她手里拿的啥？左边像矛，右边像树枝子？” 第53章 再去回收站 “左手是橄榄枝，装样子说要和平；右手是三叉戟，海神波塞冬的家伙什，其实就是靠船坚炮利抢地盘。” 张学强把银圆抛起来，落回掌心时嘤嘤作响，“1895年之后，这玩意儿在咱这儿比龙洋还流通。 上海外滩的洋行收账，见了站人银圆比见了圣旨还认账——毕竟是人家用枪炮逼着咱认的。” 刘大山道，“这外国银圆，也得上百年了，算是老物件，能换几尺布票？” 他白了刘大山一眼：“这上面的是不列颠尼亚，英国的化身，跟英属印度的卢比、香港的毫子是一家子，全是殖民贸易的硬通货。 你要是在 1900年的天津卫，拿这枚去买一袋白面，粮店掌柜还得给你找俩铜子儿，发行量大得很，不值钱。” 这话倒是没掺假，张学强心里清楚，这种外国银圆就算再过四十年，品相好的也就几百块。 他不是不想要，这玩意可以存多了运南方去，只是犯不着动用仓库里的票——真要收，也得是那种大名誉品才行。 趁着刘大山愣神的工夫，他又拿起另外几枚银圆。 “这枚是日本龙洋，明治年间的，当年在东北流通得多；这个是美国贸易银，上面印着个拿锤子的女神，其实就是冲咱中国市场来的......” 最后，他手里捏着一枚北洋龙洋和一枚袁大头，往桌上一放。 \"你们要是真想用银圆换票，就多找这种。 北洋龙洋、袁大头，这些是咱自己造的。 每个我按五斤全国粮票算，要是碰上版本特别的，价钱还能再高。\" 五斤全国粮票，折合两块多钱，正好符合现在银圆的市场价，张学强还真没坑他们。 刘大山看着桌上那堆换不了二尺布票的铜疙瘩，又瞅瞅张学强手里那两枚只能换五斤粮票的银圆，脑袋耷拉得像只瘟鸡。 他正想开口求张学强多少给点，哪怕多给几张地方粮票也行，张学强却突然说道。 “得了，看你们刨这些东西也不容易，一丈布票，我全要了。” 刘大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亮了：\"真的？\" “骗你有啥意思。”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五尺的布票，是京城1976年的，边角还带着点折痕，不过还没过期。 “话说在前头，下次再弄这些玩意儿来，我可按废铜价给了。” 七八枚银圆，加上一箱子铜钱，换一丈布票也划算，再者张学强还想赌一把这些里面能有点好玩意。 王右军赶紧接过布票塞给表哥，又给张学强递上刚泡好的茶。 “张爷您真是敞亮！我们下次一定给您踅摸好东西，保证让您满意！” 刘大山捏着那两张布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忙不迭地把铜钱银圆往纸箱里收。 王右军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又扭头问张学强：“张爷，那您说啥样的铜钱才值钱？我们也好照着找。” 张学强仓库里倒是有一本泉谱，可就一本，这年头也没复印机，更不能把孤本给他们。 他想了想，要来纸笔，写了几行字，“就说拿宋钱说吧，靖康通宝，北宋最后一个年号，刚铸出来金人就打进汴梁了，存世量少得可怜，现在一枚好品的能换辆自行车。 还有那种雕母钱，是翻铸铜钱用的模子，一般是黄铜的，字口跟刀刻的似的，那才是真宝贝。” 他指了指桌上的铜钱：“你们这些里，也就那枚淳化元宝稍微能看，但也锈得太厉害了。 真要找值钱的，得多琢磨年号——像建中靖国、重和这类用得短的，或者钱文是皇帝亲笔写的，比如徽宗的瘦金体，虽然存世多，但品相好的也能换几斤细粮。” 刘大山盯着纸上的文字，听这话像是又得了点盼头，嘿嘿笑道。 “张爷您放心，我们下次给您踅摸好的！我们挨家亲戚问，总能淘着您说的那种，实在不行就去废品收购站.......” 二人抱着钱箱子，将张学强恭恭敬敬送出了大门。 太阳已经偏西，街头胡同里依旧冷清，张学强趁着四周没人，立刻将钱箱子收进了仓库。 本来指望这些玩意儿多少也能震退一点白雾，可箱子刚刚放在仓库空地上，四周的白雾突然像是被鼓风机吹得翻涌起来。 几乎是眨眼间，原本覆盖了十分之一的白雾，都退出了仓库。 张学强兴奋地差点跳高，这里面有大珍啊，果真赌对了。 看着满满一箱子铜钱，这会儿也没空挨个地找，只好先这样了，等晚上有空再说。 张学强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对核桃，寻思了一番，还是没放进仓库，而是单手扶车把，自己盘了起来。 还别说，光滑圆润十分顺手，时而叮当脆响悦耳动听，真是难得的好玩意儿。 物资回收站里那些废品堆都盖上了一层皑皑白雪，好似平地长出来几座雪山。 还别说白雪掩盖了那些肮脏，平添了几分雅致。 张学强连车都没下，径直停在了站长办公室门前。 铁将军看门，竟然撞锁了。 这时候站长能去哪儿？张学强正想找个人问问，忽听到背后一阵自行车响。 扭头看去，一人骑着油漆斑驳的大金鹿，身穿灰色中山装头戴深黑列宁帽，摇摇晃晃进了门，正是站长恨钱少。 这货一下车，就缩着脖子浑身一阵哆嗦，摘下棉手套狠狠地搓了搓脸颊。 “呵呵，站长您这是晌午吃顶了遛食去了？”张学强戏谑起来。 恨钱少向手上哈着热气，满脸幽怨道，“就那点稀汤寡水遛个屁啊，还不是为了你，我跑了一趟总公司——给你递报告去了！” 这小子人不咋地，可办事效率不低。 张学强也露出了笑脸儿，“上面怎么说，啥时候能批？” 恨钱少揉着冻红的腮蛋子抱怨起来，“今儿刚递上去，你急啥，哎，为了你这事，两盒红塔山不够，我又搭进去一盒大前门！” 想要马儿跑得快，还得加把料啊，张学强自然懂得这道理。 摸出一张三券的大额工业券和两盒红塔山，塞进恨钱少老树皮似的手里。 “辛苦，买两瓶酒喝，事成了，我摆席谢你！” 恨钱少一个月的配给也没三张工业券，高兴的嘴角都裂开了，拉着张学强往办公室里拽。 “外面冷，走屋里坐，我有好茶叶——高碎！” 第54章 千金买马骨 高碎，又叫高末，全称高级碎茶。 其实是茶叶在制作、筛选、运输过程中产生的碎末。 过去茶叶属于金贵物件，讲究‘一叶一芽’的完整形态，而那些碎掉的部分就被收集起来，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出售，成了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实惠茶。 比这更低级的叫土末，也就是箱子底，喝得时候带着土腥味儿。 在那些年代，还有柳树叶、苦丁叶之类的代用茶。 这些都是‘穷人乐’买不起几十块一斤的好茶叶，只好买这些几毛、块把钱的代替品。 在那个年月，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的大爷，一边喝茶，一边呸呸呸的吐茶叶末子，也算是一景。 高碎在这些茶叶里面，算是顶尖的了，所以才叫高级碎茶，一般人招待客人都不舍得拿出来。 张学强可没心情和恨钱少品茗闲聊，快到下班点了，一会儿那些外勤都得回来点卯，他还想截胡一点好玩意呢。 于是挣开恨钱少的拉扯说道，“喝茶就算了，我还有事，分点你可得给催着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回见吧！” 本来张学强还想和他聊聊废铜和废银子的事，转念一想现在为时尚早，先让他帮忙把分点弄下来再说。 恨钱少陪着笑目送张学强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这才掂量着手里的烟盒小声嘀咕道。 “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啊，攀上什么高枝儿了？” 张学强也没走远，在附近一个背风的路口停下车，站在电线杆子后面，开始四处踅摸。 不一会儿就听到车铃响，扭头看正见到一辆三轮车晃荡过来。 “哎，二猛，这边，这边！” 王二猛看到是张学强，立刻露出笑脸儿，猛蹬了几脚，刹住了车。 “学强啊，咋地来点卯了，呵，你这打算骑着大凤凰去收破烂儿？” 张学强摸出大前门扔给他一根，“点啥卯，我这是请长假了，身体不好，年后再说。 哎，我上次说的那事儿，你给大伙打招呼了吗？” 王二猛点起烟，摸着冻红的鼻子头，憨笑道，“你的事我哪能忘了，昨个就给他们说了，这不我还担心天冷你不来呢。” 这小子还算言而有信，张学强道，“那我可谢谢了，一会儿你帮我招呼着，把他们都叫过来，我就在这儿看货！” 王二猛哎了一声，蹬着三轮车去了另外一个路口，正好和张学强两头堵。 虽说今天没下雪，可也应了那句话，下雪不冷化雪冷。 张学强站在背风的地方，都觉得冷气儿往脖颈子里钻，忍不住的就想哆嗦，这身板真是有点虚。 可为了能截胡到好东西，他也只好咬着牙硬挺，心里又开始琢磨练武的事了。 没半根烟的功夫，王二猛领着几辆三轮车过来。 张学强也截住了两辆车，这六七个人，就是物资回收站的所有外勤。 这些人虽说都给面子过来了，但多数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毕竟马上下班了，谁都归心似箭的，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多耽误功夫。 也有人脸上带着希冀和好奇的目光，只盼着能捞点外快。 张学强先撒了一圈烟，稳住大家伙，这才耐心的挨着看他们车里的东西。 满眼都是酒瓶子、废报纸，废铜烂铁加鸡毛。 张学强每看一辆车摇摇头，就没有看上眼的东西，都是正儿八经的破烂儿。 那些人见他什么都不要，也都开始小声嘀咕，不耐烦的情绪愈演愈烈。 张学强也琢磨，这次要是空军了，怕是下次这些人都不听招呼了，可没看上眼的东西咋办？ 就在他看到最后一辆车的时候，从纸隔板底下发现了一摞旧书，顿时眼睛一亮。 伸手拿起一本，只见封面上印着《新绣像三国演义》，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京都老二酉堂。 随意翻看，这书印刷精致，装订考究，不次于现代发行的精装本，翻到最后只见一行小字——老二酉堂梓行。 老二酉堂建于明代，直至建国后公私合营，才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是京城历史最悠久的书肆。 这书是民国时期的线装书，而且还是一套，虽说不是孤本，但也算是好玩意了，值得收藏。 张学强立刻对货主道，“哥们，多少钱收的，匀给我行不？” 货主是个个子很矮的中年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当废纸收的，五分钱，你看着给吧。” 毕竟抽了张学强的烟，这人比较憨厚，也不好意思乱要价。 张学强拿起另外几本，仔细看了，没有缺页、损伤、污渍，当即从兜里摸出一张京城本地粮票，拍在那哥们手里。 “就这些，你看行不！” 那汉子看清手里的东西，惊呼道，“五斤，这，这么多？” 在场的众人脸上也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一个个看看张学强，再看看那套书，眼神越来越热烈了。 说实话这书收的时候五分钱，卖给站里最多赚一二分，而五斤本市粮票至少值一块钱，而且还有价无市。 这么多钱，对于这些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苦哈哈来说，就是一天甚至两天的收入，他们能不震惊？ 可以说张学强给的价格，比现在市场价还要高不少。 其实张学强给他一斤，甚至半斤粮票，那人也会欣然成交。 但今天是第一天，张学强打算来个千金买马骨，刺激一下他们的积极性，才出了个高价，同时也是为了建立信誉和威信。 这一手让张学强的形象在众人眼中高大起来，再也没人不耐烦了，反而都凑过来询问，什么样的东西能入他法眼。 张学强又发了一圈烟，耐心的告诉他们，老瓷器、老硬木家具、老字画书籍，银圆铜钱也行只不过价钱低点。 这些人心里有了数，纷纷拍胸脯保证以后有了肯定给他留着。 等众人散去，张学强将手里剩下的半包烟和一斤粮票塞在王二猛手里，当感谢费了。 王二猛没想到自己也有好处，顿时羞愧难当的说道，“学强，我，我没给你弄到啥，还给我干嘛，算了、算了！” 张学强拍着他肩头，哈哈笑道，“没你牵线我也收不到这书啊，咱兄弟谁跟谁？以后啊，你多帮我留心，多帮我拉拉线，有我的干的，少不了你一口稀的！” 王二猛点头如捣蒜，兴奋的脸上红光直冒，非拉着他回家坐坐。 张学强自然不想去，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第55章 这玩意老值钱了 张学强抬头，只见一个瘦猴似的青年骑在三轮车上向他呲牙。 眼前这人他认得，刚才的那些外勤之一，叫啥忘了。 张学强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哥们，还不回家，天不早了！” 瘦猴警惕地左顾右盼，没见到碍眼的人，这才凑近低声说道。 “我前几天收了个好玩意儿，想让张哥帮忙看看，要是你喜欢，就给你了！” 这就是千金买马骨的效果！ 原本这家伙肯定是不信任，经过刚才的一幕这才改变主意，成了回头客。 看他如此谨慎，想必那件东西也不简单，张学强忍着心里的兴奋，风轻云淡道。 “那敢情好，乐意至极，可这也太晚了，要不明天？” 京城冬天黑天早，这才五点多，天都黑蒙蒙的了。 瘦猴脸上露出几分焦急，跳下三轮车道，“别明天了，东西我带在身上呢，看一眼几分钟的事儿。” 说着他绕过张学强挤在电线杆和墙的缝隙中，开始往怀里掏。 费了半天劲，这货从棉袄里面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白布裹着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张学强。 这东西看起来不大，但入手时张学强的手被压得一沉，明显重量不轻。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暗想难道是那玩意儿？ 打开层层包裹的白布，露出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昏暗的路灯下散发着黄灿灿光芒。 这光芒让张学强心头大喜，低头细看起来。 这东西长近十厘米，宽约三厘米，拿在手里冷冰冰沉甸甸的压手。 它正面顶端是孙先生的侧面浮雕，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头像下方錾着三行字，‘中央造币厂’居上，‘漕平拾两’在中，‘足金’二字压底，都是方方正正的宋体，笔画深峻如凿。 两侧各嵌一枚布币纹，方肩圆裆，裆间两道竖线笔直，活脱是先秦铲币的缩微模样。 背面光素，只在右下角留着‘1888’编号，数字边缘的表皮被摩挲得发亮，倒衬得正面的头像与布币愈发沉凝。 金黄色的柔光里，那些纹样像被岁月腌入味的印记，张学强摸上去能感觉出錾刻时的震颤和边缘的质感。 张学强心头狂跳，他认得这是一根‘厂条’也就是民国官方铸造的金条，民间叫大黄鱼。 民国时期的官方金条分为三种，分别是一两、五两、十两。 重量是十两，民国时一两是31.25克，而这根十两的就是三百多克，半斤多了。 这玩意当年铸造量不大，多数存在国库之中，流通在民间的极少。 历经多年后，很多厂条都被改铸、遗失，存世量就更少了。 在张学强那个时代，这玩意极受追捧，可谓是一条难求。 很多玩家都不吝巨资收藏一根，要是上拍的话起拍价就要大几十万，远远超过了黄金本身的价值。 让张学强更加欣喜的是，这根厂条的编号竟然是罕见的三个八豹子号。 这种稀有号更是凤毛麟角，其价更高，说实话他都想自己收藏，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出手。 重新包好金条，张学强死死攥在手里，压低声音道，“哥们，这哪来的？” 傻子都知道，收破烂能收上金条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不得不问清楚来历，省的是贼赃。 这年月要是销赃被抓住了，不死也得扒层皮，不小心不行啊！ 瘦猴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张学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要是这玩意来历不对，他就是再喜欢也不敢碰。 重生一回不易，可别刚开始就完蛋了。 瘦猴吭吭唧唧说道，“收，收破烂收的！” 张学强翻了个大白眼，这话没法听，谁家拿金条当破烂卖？真缺钱不会去银行吗，现在银行也收金银，就是价比较低。 他咬着牙，将金条又塞回瘦猴手里，“你要是满嘴跑火车，我送你进局子，老实说到底怎么来的？” 瘦猴脸上肌肉抽搐，猛地一跺脚道，“哎呀，真是收的啊，那天我收了个破棉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就没给站里，回家拆开一看，里面缝着个这个，那棉袄我还没扔呢，你看！” 他从三轮车里拎起一件黑乎乎的斜纹绸面破棉袄，还抖搂抖搂，一阵尘土飞扬。 仔细看，棉袄白绸面里子拆开了一个大豁口，露出了里面泛黄的棉花。 看起来这棉袄不像是穷人家的东西，张学强这才放了心。 摸着下颌道，“看来你祖坟冒青烟了，合着你该发笔小财，说罢，打算卖多钱？” 瘦猴高兴地咧开了嘴，吸溜着鼻子道，“我，我不想要钱......” 这货结结巴巴半天，张学强才听明白，这小子老家亲戚帮忙说了个媳妇，可人家要辆自行车，再加上摆酒席，怎么也得二十券工业券才够。 收破烂的都是临时工，发工资的时候可没工业券配给，为了这事愁得他快秃顶了。 张学强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等到对方急不可耐的时候，才慢悠悠说道。 “二十券，可不是小数啊，得了，谁让我心软又喜欢成人之美呢，成交了！” 说着他摸出六张三券和两张一券的工业券，递了过去，顺手从那小子手里把金条扣了过来。 瘦猴高兴的鼻涕差点冒了泡，一股劲儿地点头哈腰，连连感谢还保证将来有了好东西一定给张学强留着。 张学强含笑点头，立刻把金条塞进口袋，实则放进了仓库里。 原本以为金条这种重量级玩意儿进入仓库能让白雾退掉，可放进去之后那些白雾竟然纹丝未动。 难道金条假的？ 张学强急忙用意识查看，各方面都对，绝对不假。 可白雾为什么没反应？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拉住正要上车走人的瘦猴。 申请严肃地问道，“那破棉袄你从谁家收的？” 瘦猴一指乾门方向，“就那边一胡同，离乾门大街不远，咋了嘛？” 张学强道，“你带我去认认门！” 瘦猴面露难色，显然是担心被人家认出来。 张学强瞪眼道，“不用到门口，从远处给我指一下就行！” 瘦猴这才勉强答应，张学强又把那件破棉袄要了回来，跟着三轮车后面向乾门而去。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感觉怎么像是要回家？ 第56章 巧遇熟人 张学强越走越近家，心也跟着揪起来。 冷风嗖嗖地往怀里钻，他下意识攥紧车把，指节都泛白了，心里直嘀咕：可千万别出岔子，要是那金条真是从自家院子收来的，可热闹了。 眼瞅着快到面口袋胡同的青砖路了，瘦猴那辆破三轮车“吱呀”一声，车轱辘在结冰的地上打了个滑。 瘦猴赶紧脚尖点地稳住，指着斜对过胡同口的老槐树说：“张哥，就那儿，里头第二家。您到底要干啥呀？” 张学强摆摆手，让他先走。 瘦猴蹬着车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瞅了两眼，见张学强还在原地打转，嘴里嘟囔着“怪人”，慢慢没了影。 等瘦猴走没影，张学强才推着车溜达回来，停在那扇黑漆木门对面的墙根下。 他打量了一下门楣上褪色的门簪，上面雕着的“平安”二字，漆皮都卷边了，一看就有年头。 上前敲了敲门板，“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惊得墙头上几只老家雀扑棱棱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院里传出个清亮又带着警惕的女声，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但能感觉到那股紧绷劲儿：“谁啊？” 张学强没吭声，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 他又加重力气敲了敲，敲得门板“砰砰”响。 “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催命啊！” 屋里的人明显被惹急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门板“吱呀”一声开了半尺宽的缝，露出一张裹在阴丹士林布棉猴里的鸭蛋脸儿。 她额前那点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下面是双睁得圆圆的杏眼，鼻梁挺翘，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不是前几天在百货店跟他吵过架的卖酒姑娘嘛！ 记得她叫小婕，没想到是街坊，怪不得眼熟。 小婕也认出他来了，本来带着不耐烦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尾都吊起来了，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张学强？你怎么来了？” 张学强来这家，是为了那根金条。 当时金条放进仓库时，并没有引起白雾退去丝毫，这连大团结都不如了。 于是张学强猜测这金条属于不义之财，所以才起不到作用。 他立刻就想到了在医院里遇到张满仓的场景，当时张满仓真心感谢，所以才让白雾退去。 他就打算来找这家人，归还金条，试试能不能让白雾退去，就算不能只当是积德行善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太大损失。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姑娘家，人家还拿他当图谋不轨的坏人。 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得问一句。 他干笑两声，把车筐里那件破棉袄拎出来晃了晃：“那个……这是你家的吧？” 小婕瞥了一眼棉袄，眉头皱得更紧了，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脚，翻了个大白眼。 “哪来的破烂儿？张学强，你没事吧？拿件破棉袄堵我家门口，想干啥？ 我们都毕业多少年了，别以为是老同学就能胡来，你再这样，我可去革委会说理去！” 说着，手已经按在门框上，随时准备关门。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革委会在这年月可比派出所厉害多了，要是真闹到那儿去，自己这“拾金不昧”的事儿可就变味了。 正僵着，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病后的虚弱：“小婕，咳咳……谁啊？跟谁吵呢……咳咳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婕脸上的冰霜一下子就化了不少，急忙回头扶住刚走到门后的中年妇女，语气也软下来了，有点着急。 “妈，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屋，别再着凉了。” 张学强这才看清那位母亲的模样，鸭蛋脸，眉眼和小婕有七八分像，就是脸色蜡黄，嘴唇没血色，颧骨有点凸，一看就是长期生病的样子。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领口磨得发亮，说话时胸口一起一伏的，说几个字就咳一阵，肩膀跟着抖。 中年妇女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抬眼看向门口的张学强，眼神里又是打量又是有点熟悉的迟疑。 “这位同志……看着有点面熟。小婕，怎么跟人家说话呢？姑娘家家的咋呼啥，就不能好好说！” 她的目光扫过张学强手里的破棉袄，突然停住了，眉头微微一皱：“咦，这棉袄……” 张学强一看有戏，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把棉袄递过去，脸上堆满诚恳的笑。 “阿姨，前几天，是不是您把这棉袄卖给收破烂的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盯着棉袄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盘扣看了半天，才缓缓点点头。 “是……是我卖的。这是小婕太奶奶留下的，年头太久了，棉花都板结了，穿着沉得很，扔了又可惜……同志，这有啥问题吗？” “妈！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小婕在旁边急了，伸手就要把张学强手里的棉袄打掉，“他能安什么好心？前几天在百货店就跟我找茬，现在又拿件破棉袄上门，谁知道他想干啥！” “小婕！”中年妇女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点责备。 又转向张学强，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外面怪冷的，要不……进院里说？” 小婕还想反对，可看到母亲站一会儿嘴唇都冻紫了，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还是让开了门口的路。 张学强道了声谢，推着自行车刚迈过门槛，就忍不住往院里扫了一眼。 敢情这不是普通的小院，竟是个两进的四合院！ 大门进来是外院，迎面一道影壁，墙根下种着几丛干枯的竹子，看着有些萧索。 影壁旁边是抄手游廊，廊柱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倒像是老人脸上褪了色的皱纹。 廊子尽头是座垂花门，门檐下的垂莲柱雕着莲花，只是花瓣都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看着有些破败。 这院子比刘大山家的大不少，过去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必然也是小康之家，一般人是住不起这种院子的。 小婕斜眼看向张学强在发愣，冷哼一声，“快点，你磨蹭啥？” 第57章 拒绝美女 张学强加快脚步，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方砖缝里枯草摇曳，显然是许久没好好打理过了。 廊子底下堆着些破筐子、旧门板，角落里还放着个豁了口的水缸，缸底积着半缸冻住的泥水。 正看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煤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味道从垂花门后头飘过来，像是在提醒着这院子里如今的光景——早已没了当年的体面，只剩下被生活磋磨出的沉重。 “有事就赶紧说，别在这儿东张西望的。” 小婕抱着胳膊站在廊下，棉猴的帽子滑到了背后，露出脖颈间一条洗得发白的围巾，“我还得给我妈熬药呢！” “小婕！”中年妇女又拦了一句，转向张学强时，语气依旧温和。 “同志，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急脾气。那棉袄，到底怎么了？” 张学强这才想起正事，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揭开。 白布解开的瞬间，一道黄灿灿的光从里头透出来，在灰暗的院子里晃了晃，看得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把那根厂条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阿姨，您看这个，是从那棉袄夹层里摸出来的。 我那同事说是从您这儿收的棉袄，我想着这东西贵重，就赶紧给您送回来了。” 中年妇女接过厂条的手猛地一颤，冰凉的金条刚碰到指尖，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紧攥住，指腹在“中央造币厂”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着，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黄灿灿的，沉甸甸的，是金子？” “金子？”小婕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从母亲手里接过去，掂了掂，又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这上面还有字呢，‘拾两’？这、这是真的金子？” 她那副满脸困惑又带着点呆萌的样子，有几分清纯可爱。 张学强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错不了，我用试金石验过了，正经的大黄鱼。 您当时把棉袄当破烂卖了，这里面的东西，怕是没留意吧？” 小婕母女俩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婕才猛地看向张学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都变了调。 “张学强，你、你没耍什么花招吧？ 这可是金子！你就这么送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拾金不昧了？” 在她的印象里，张学强以前在学校里就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主儿，作业本用完了能厚着脸皮跟同学借，买油条都要跟摊主多要半根，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捧着金条送上门的人，跟记忆里那个模样重合起来。 中年妇女却没功夫想这些，她捧着金条的手一直在抖，眼眶慢慢红了，有泪珠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滴在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孩子，这让我说啥好啊......” 她抹了把眼泪，拉着张学强的胳膊就往垂花门里拽，“快，屋里坐，家里还有点茶叶，我给你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阿姨，不用、不用......” 张学强知道病人家里尽量别去，当即婉拒了人家的好意，嘱咐她们收好了东西，就要告辞离去。 母女俩连连道谢，小婕母亲还让她把张学强送出门去。 二人并肩而行，小婕冰寒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笑意。 “张学强，真没想到你现在变化这么大，哎，你不会是还在打我主意吧？” 这都哪跟哪儿，张学强正色道，“你想多了，经历了那场生死大灾，我见了太多的生生死死，看清了自己，也看懂了人生。 过去的那个我死了，重获新生的我，将要活出人生的精彩。” 小婕倒吸一口冷气，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人。 这番话，虽说不是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但让她产生了共鸣，对张学强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小婕低垂螓首，轻声道，“有了这块金条，我妈的病也有盼头了，张学强谢谢你！” “听你的意思，这金条还是要卖？”张学强停下脚步。 小婕仰起头看向那些破败的雕栏画栋，低声呢喃道，“要是我爸还在，也不用为了医药费发愁......” 小婕说，她父母都有点成分，前些年父亲去世后，母亲也没了工作，到现在都没落实下单位来，只能在街道上做临时清洁工。 有病有灾的，医药费只能自负。 小婕也刚高中毕业，在街道商店里当学徒，每月才二十一块五，勉强度日而已。 这次她母亲病得厉害，母女俩东拼西凑，才刚刚应付下来。 这又要看病抓药，她母亲才把家里用不到的破烂儿都卖了，也没凑到几毛钱，连挂号的钱都不够。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亲戚家筹借的那些钱也得还点，母女俩愁得眉头上都是疙瘩。 张学强送回来的这根金条，正儿八经算是救了她们的命。 金条再值钱，她们也不会留着，得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张学强语重心长道，“现在黄金虽说值钱，可不好卖啊！” 小婕忽而想起去年为了给父亲办周年，母亲去银行想卖陪嫁的金耳环，查来查去的比政审都严。 最后还要去街道上开介绍信才肯收购，由于母亲成分问题介绍信是没指望了，最后托付的亲戚帮忙，六克的耳坠才卖了三十多块钱，还搭上人情。 这次是一根十两金条，要是去银行卖那肯定费老大劲了。 念及于此，小婕脸上又挂了愁容，忽而抬头看向张学强，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哎，张学强，我记得你家没成分吧？” “我可是根正苗红！”张学强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倒不是他故意装逼，而是这年代人都得这样，要不就是有毛病。 小婕露出羡慕和自卑的复杂表情，赧然低声说道，“那，那你明儿有空陪我去趟银行不？” 张学强明白她是想让自己出面卖金条，立刻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明儿上班，还真没空，哎，你把我当活雷峰了？” 第58章 真心感谢 小婕一愣，上学那会儿这小子恨不得天天跟在腚后头，现在竟然敢拒绝？果真是变了！ 她撅起了红唇，“小气的你，就是跑趟腿嘛，还能累着，要不，要不，我请你吃烤白薯。 我还记得你上学那会儿特馋烤白薯，兜里没钱买不起，一放学就蹲人家烤白薯炉子前闻味儿！” 说着她噗呲一声笑了，满是皴裂的小手捂着嘴唇，既可怜又可爱。 张学强一翻大白眼，“我现在可没那么馋，再说一块烤白薯就想打发我？” 小婕警惕的看着他，“你，你又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可会打人！” 说着还晃了晃小拳头。 张学强撇嘴道，“小样儿，谁打谁还不一定呢，我是真没空，你也别瞎想了，我对你没意思，早就没了！” 女生就是这样，被追的时候拼命跑，可追的人停下了，她心里比谁都急。 小婕一张脸顿时涨红，又羞又愧，咬牙道，“好好，你忙，没了你张屠夫，还能都吃带毛的猪？ 今儿谢谢了，改天上门答谢，回见吧！” 张学强忽而转身，神色认真无比，“你要是真想卖那金条，就卖给我得了，跑什么银行！” 小婕满脸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道，“你，你没发烧吧，那可是十两的金条，一斤多呢，五块钱一克，要两千多块......” 张学强站在影壁墙下，表情清风云淡，“那上边的两是民国漕平两，一两是三十一克多，这根条子最多三百一十克，你去银行最多能卖一千六百块！” 从六三年到七九年黄金大幅上涨之前，国内黄金实行统购统销，每两收购价格为二百六十二块，折合每克五块二多点。 小婕呼吸一滞，嘟起嘴，“一千六也不少了，你有这么多钱？” 张学强是真想要这个豹子号大黄鱼，搜刮了一下仓库，发现连上钢镚儿倒是能凑够一千六。 可拿一堆钢镚、分钱出来，感觉像是小孩子打了存钱罐，这也太丢人了。 张学强摇头道，“钱不够，不过......” 他刚想说用票顶，小婕就急着转身往院里跑，“哎，你别走，等会儿！” 张学强本来就不打算这么走，眼看着她小鹿似的跑进正房，点了根烟躲在影壁墙后面避风。 片刻后，小婕就从屋里出来，远远地冲着张学强招手。 张学强踩灭烟头，走过去，小婕母亲也扶着门口来到了院里。 小婕母亲眼神中透着慈爱，语气更是和蔼，“小婕要是不说，我还真没认出你就是学强，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人也精神了，短短时间变化真快。” 张学强嗅着浓郁的草药味儿，甜甜的叫了一声婶子，“您可没变样，还跟前几年一样好看！” 小婕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 小婕母亲一愣，捂嘴笑了，“这孩子真会说话，婶子老了，哎。 刚小婕说，你想买那根金条？” 张学强重重点了点头，“倒不是我烧得，是我妈以前就想弄根大黄鱼压箱子底，可一直没能如愿。 我就惦记着什么时候能了了怹这个愿，可巧今儿遇上了，让我动了心思。” 小婕低声在母亲耳边说了张学强父母的情况。 她母亲也露出凄然之色，连连点头道，“好孩子，不光能拾金不昧，还是个大孝子。 哎，这么着吧，这东西要不是你也不能失而复得，对俺娘儿俩来说也是个意外之财，按理说拿出一多半答谢你都不过。 可家里情况你也亲眼所见，这又到了年关，你看这么行不，就按银行收购价一半，你能先凑个一二百够我看病吃药过年还债的，剩下的再慢慢说！” 这可是给打了五折又来了个分期付款！人家是真够意思了，跟白送没啥区别！ 张学强心头一阵感动，再看这个通情达理的母亲眼神都不同了。 要是以前，他绝对立刻答应，但此刻竟然有些于心不忍，又琢磨着要是这么办了，人家也算是还了人情，未必还会真心感谢，仓库里的白雾还是解决不了。 思来想去一咬牙，索性好人做到底，只当是为了仓库。 他摆手道，“婶子，您别说了，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条子，我还是要按原价卖才安心。” 母女二人再次惊讶，两双眼愣愣的看着他。 张学强道，“婶子，您现在也没单位，小婕也是学徒工，每月的配给也不富裕吧？” 小婕没好气道，“这不明摆着吗，我家一月都见不到荤腥，吃个鸡蛋还得打汤往里面掺面糊呢。” 她母亲干咳一声，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一摞各种票券和一小摞大团结。 “这是二百斤粮票、煤票，二十斤肉票、油票、鸡蛋票，还有三丈布票，十张工业券和三百块钱，足够您过个好年了吧。 这些抵六百块，剩下的一千，咱说好了年后给，也折算成钱和票，您看行不？” 张学强是看在这位慈祥的母亲面上大出血，这些票在私下交易，绝对不止三百块。 她母亲看着一大把票券，嘴唇都哆嗦起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小婕伸手抢过去，数着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见了泪花子。 她母亲一阵咳嗽，眼圈也泛了红，“孩子啊，多了，多了，你也得过年，给我们这么多，你可咋办。 小婕，把肉、蛋、油票还给人家，那些就够了。” 小婕看了母亲一眼，带着几分不舍，把那些票递在张学强面前。 “拿回去，我妈不让要！” 拿出去的东西怎么好再拿回来，再说张学强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他伸手推回去，为了让她拿好还用力攥了攥人家的小手，弄得小婕脸儿通红。 “我父母的抚恤下来了，不缺这些，您留着过个好年吧，只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了，要不然那根条子我也不好意思拿。” 这话变相的提醒了人家，小婕母亲急忙从棉袄里拿出了那个白布包，双手颤抖着塞在张学强手里。 “孩子啊，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帮了我一家的大忙了，婶子念你一辈子的好，可咱说好了，到此为止，后面的钱不用再给。” 张学强立马将金条塞进口袋，实际上放进了仓库。 瞬息间，仓库之中发生了巨变！ 第59章 碎嘴子发坏 张学强在母女俩目送下离开老槐树胡同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街上车来车往，车铃叮咚，行人匆匆。 今天多花了不少钱，可张学强心里高兴。 刚刚金条放进仓库的时候，仿佛风卷残云似的，那些白雾翻滚着后退。 最后都退出了仓库大院的外墙，连后面休息的小院也露出来了，甚至还隐约出现了院外的建筑一角。 盘下这仓库时，张学强留意了，四周有不少建筑，这一角肯定是相邻的房屋。 现在白雾竟然退到那边去了，只是不知道再退的话，会不会把那些建筑彻底露出来。 张学强甚至猜测，假如白雾彻底消失，自己很可能可以回到原来的年代。 要真可以回去，那可就好玩了，自己可以在这边收古董，回到原来的时代高价卖掉。 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是猜测而已，但不管如何，抓紧多收好东西才是正事儿。 心情愉快，晚上怎么能不喝二两呢？ 他没往胡同里拐，顺着大街骑出去老远，正看见一家熟食店有白水羊头。 这可不是后世那些坑爹的压制碎肉，而是正经整个羊头煮得了用羊脸刀片的薄如蝉翼，再撒上芝麻椒盐香死个人，下酒最棒。 一个刹车，车轮碾压的冰雪咯吱吱响。 买了半斤白水羊头，又看到有刚出锅的羊肠子，也买了一副，总共花了不到八毛钱。 羊头下酒，羊肠子炖豆腐，这大冷天喝上点睡觉，别提多美了。 油滋滋的荷叶包挂在锃亮的车把上，张学强哼着浪里个浪跟着车流缓缓而行，时而有刚下班的姑娘投来关注的目光。 姑娘是看人，男的多是看那辆崭新的大凤凰眼里闪着嫉妒的光，张学强又拉了拉阔背肌昂起了头，心里爽啊！ 车到胡同口，他想起家里没豆腐，拐弯又进了小卖部。 这属于社区杂货铺，挂着供销社的名头，副食百货什么都卖，窗口还有一个公用电话。 一进门酱油醋的混合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弄得张学强扭头打了个喷嚏。 刚要掏钱票买豆腐，看公话的大妈歪头说道。 “哎，小伙子，住哪院的？” 老话常说，公检法地国税街道大妈和黑涩会都不好惹。 张学强规规矩矩道，“三号院，大妈您有事儿？” 大妈一甩油腻腻的头发，“三号院啊，太巧了，你给帮忙捎个信儿，你院里张学强他父母单位来电话，让他抽空去个电话。” 这可真是喜事盈门，不用问，张学强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前身父母单位来电，肯定是为了抚恤金的事。 这下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用仓库里的票了。 可惜现在已经下班，要不然他恨不得立马就打过去。 张学强也会捧哏，“更巧的是，我就是张学强，谢谢大妈了，回头给您买薄荷糖吃！” 大妈虽说没吃到糖，可高兴得嘴都瓢了，“你这孩子会说话，我仔细给你说说吧，你父母单位一叫王在明的男同志来电话，让你回电话也行，明天直接去单位也行，看来是好事，我可给你说仔细了哈，要是别人啊，我才懒得搭理！” 王在明？张学强翻动记忆，立刻就想起来，这人和前身的父亲是老铁，自己应该叫王伯伯，看来明天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这就是嘴甜的好处，要不然还得一头雾水，张学强又跟大妈逗了两句，买了一斤卤水豆腐，正要转身出门。 “你叫张学强啊，我正找你呢！” 张学强听着语气不善，猛然回头，正看见一个年轻的大盖帽站在店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好地找我干嘛，难道是前身犯过什么事？ 张学强不动声色，跟那人出了门，站在自行车旁，一阵大眼瞪小眼。 这年头人们都敏感，见到公家人和一个小伙子在路边，都好奇地张望，就连看公话的大妈都不断往外伸脑袋。 大盖帽年龄和张学强相仿，青涩的下颌还带着黑漆漆绒毛。 他整了整风纪扣道，“我叫王爱军，刚调到这边管片儿，有件事找你了解一下。” 看样子是正常的了解情况，张学强松了口气儿，故意挺着胸膛高声道。 “王同志您只管问，我绝对如实反映，让那些污垢都暴露在阳光中！” 王爱军憋着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就是听说，你最近买了新车，还经常大吃大喝的，废品收购站这么赚钱吗？” 张学强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人影——碎嘴子！ 联想到帽头说的，碎嘴子下了蛆，看来就是他去举报的。 张学强恨得牙根痒痒，表面风轻云淡一笑，“我父母单位不错，这您应该知道哈！” 张学强的背景人家提前了解过，王爱军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张学强道，“他们给我留下不少积蓄，现在他们的抚恤金也下来了，我高兴买辆新车不犯法吧，请人家修房子的师傅吃顿饭也不过分吧？” 说着他还从兜里摸出了发票，指着上面字迹道，“这可是从正经百货店买的，这是发票，车牌上没来及上呢！” 王爱军仔细看了看发票，咧嘴笑道，“合法，可你这够铺张浪费的，我得批评你几句......” 为啥当年经济搞不上去，整个风气就不鼓励消费，当然勤俭节约是优良传统，可也不能纠枉过正了，买个自行车都要批评几句，也是无语了。 张学强耐心听完，连连保证以后要勤俭持家，这才告辞要走。 就在他推车出去几步的时候，王爱军忽而道，“最近出现假粮票了你听说了吗？” 最后这句才是戏肉吧！碎嘴子，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张学强一股火直窜上了脑门，咔吧一声撑好了车子，眼里闪着小火苗来到王爱军面前。 王爱军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干嘛？” 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散粮票，塞在对方手里。 “您看，这些哪张是假的？” 王爱军皱眉道，“我也没说你用假粮票啊，就是找你问问情况，你激动什么？” 张学强拿回粮票，胸口呼扇着说道，“王爱军同志，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刚才问自行车，这又问什么假粮票，是不是我们院里的计得草举报我了？” 王爱军脸上肌肉抽了两下，昨天倒是有个叫计得草的来反映，说张学强有用假粮票的嫌疑，还大手大脚。 这可是大案子，只是没有证据，所以他才来调查，没想到对方直接一眼看穿，连举报人是谁都知道了。 王爱军也来了脾气，瞪眼道，“我找你了解情况，不是让你找我打听事，你要是不想老实说，就跟我回去交代！” 第60章 砚台的秘密 下班的人来人往，都好奇发生了什么，围在附近一圈伸着脖子张望。 张学强看四周人越来越多，感觉火候到了，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王同志，今儿我就把这事前因后果给你说个清楚，让你和大伙来评评理......” 张学强一张嘴机关枪似的，将他和计得草起冲突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计得草是出名的碎嘴子，街坊们人尽皆知，几乎没有人不烦他的。 张学强用后世网络上学的煽情方式，说得声情并茂，比评书都精彩。 就算是不知情的人也明白计得草坏得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张学强比窦娥都冤枉。 惹得谨小慎微的围观群众心生共情，纷纷啐骂。 当听到计得草被扎得手足流血，所有围观群众都齐声喝彩。 张学强看着气氛越来越热烈，猛然一拍车座子道。 “街坊邻居们，小王同志，计得草含恨在心，才举报我用假粮票买自行车，他这是打击报复，是造谣生事，是污蔑诬告，应该负法律责任，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邻居们全都站在张学强这边，不少人都在喊严惩造谣的。 王爱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本子捏得皱巴巴的。 张学强见火候到了，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缓却带着劲儿。 “王同志，您刚调过来，认真负责是好事，咱老百姓就信您这样的同志。 可这坏人的当，咱不能上啊！这事您可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光还我清白，也得让街坊们知道，造谣生事的人，绝不能让他舒坦了！” 这话既给了王爱军台阶，又把他架在了“为民做主”的位置上。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小张说得在理” “王同志可得秉公办事啊”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把个新上任的王爱军催得骑虎难下，只能攥着本子道。 “同志们请放心，我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们就等好消息吧！” 张学强立刻一阵插科打诨，把围观的人都劝走了。 这才语重心长地对王爱军说道，“小王啊，这就咱俩人了，我看你是个一门心思办实事的人，就给你说句交心的话，你可别生气哈！” 王爱军羞愧道，“张哥你只管提意见，来自群众的意见我们乐于接受，也会认真考虑。” 张学强道，“这胡同里的水深着呢，你以后啊要是没有实证可别这样，要是遇到倒打一耙的，你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有啊，现在有些坏人就隐藏在人民群众之中，表面看着和好人一样，你可得擦亮眼睛分清是非。 平时多打听多观察，没有坏处，言尽于此啊，有空来家里坐，我给你好好唠唠！” 王爱军听得连连点头，还保证以后有空绝对登门请教。 ...... 一进院门，各种味道混合着油烟扑面而来，一股子生活气息既鲜活又真实，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楚青青正坐在堂屋里攥窝窝头，一看就是杂面的，即使她手里有了大量粮票，依旧是不舍得顿顿白面。 张学强也无奈，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窝头，心想吃点粗粮换换口也好。 当即把羊肠子和豆腐放桌上，“一会儿别炒白菜了，掰点白菜帮，咱羊肠子炖豆腐，别忘了放胡椒面哈。” 说着拎起羊头肉回了自己屋，背后响起了楚青青的抱怨——你又乱花钱！刚吃了涮羊肉，又是羊肠子，你掉羊圈里了啊？ 张学强只当是耳旁风，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现在家里已经变了样，四叔已经换好了破烂窗户，又给两间屋加了单扇门，让三间平房变成了小两室一厅。 总算是摆脱了那种打呼噜三间屋都能听到的尴尬境地。 等将来大门修好，再加盖好了浴室和厕所，那就更方便了。 张学强脑子里满是美好未来的憧憬。 现在离着吃饭还早，正好有空侍弄一下收到的那些玩意儿，顺便看看仓库情况。 他点了根烟，舒舒服服躺在换了席梦思床垫子的棕绷床上，闭上眼睛进入了空间。 顺间巨大的院落呈现在眼前，仓库围墙，仓库主建筑，后面的小院子，历历在目。 而那些白雾却在围墙之外盘旋，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露出的那一角建筑物，也是老样子，倒是让张学强更加期待它全部露出后会发生什么。 仓库之内所有东西还是按照张学强上次摆放的位置静静矗立，毫无任何变化。 今天收的东西，都放在了角落里，唯有那根金条戳在仓库中间空地上，仿佛定海神针一般。 金灿灿的光芒是如此的吸引人目光，看着就打心底的喜欢，恨不得这东西越多越好。 张学强自语道，“怪不得都喜欢金子，不光漂亮，还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舒坦感觉，这也许就是安全感吧，嗯多多益善，以后见到了必须收进来，哪怕付出再大代价！” 角落里那一方砚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次这砚台引起了白雾大撤退，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张学强用意识托着砚台来到了后院卧室，放在工作台上，拿出了那些侍弄古董的工具。 这端砚表面蒙着厚墨垢，黑黢黢似普通石头，边角还沾着干硬纸渣，与寻常人家老砚台无异。 张学强捏着边角翻过来，砚塘周围墨垢尤厚，硬得能刮下渣子。 如果有问题，必然藏在此处！ 他操纵表起子轻轻刮着积垢，竟带下一小块墨痂，露出浅黄石面。 心头一喜，急忙用软布蘸了清水蹭，惊见墨垢下藏着字。 三行隶书歪扭，横粗竖细，方头方脑。 看这字迹，张学强倒吸一口冷气。 再擦拭，大多墨垢脱落后，这才看清上面镌刻的是，“冬心先生制于广陵，时年五十有七”，字缝中卡着老墨渣，显然是当年未清理，让墨垢封了字几十年。 再擦，一枚朱文小印显出来，金氏寿门，印文中透着倔强。 张学强自然认得，这正是金农“漆书”模样。 他怕是赝品，急忙找出印谱，找出上面的钤印图片，仔细对照。 第61章 要多赚钱 张学强一丝不苟精细入微地对照，两边果真能对上，就连任何的笔画走势都一丝不差。 他这才放了心，长长出了口气，没错这是金农的私人订制砚台。 金农，清代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之一，其诗、书、画、印皆精，风格独特，不拘成法，以创新艺术风貌闻名于世。 他的“漆书”别具一格，用笔似漆帚刷写，粗细对比鲜明，拙朴厚重又率意天真，尽显其独特艺术个性与反叛精神。 砚台随形石边留天然石皮，砚池旁瘦竹被墨垢盖得只剩影子，竹叶刀锋凌厉如金农画笔触。 张学强想起，金农晚年落魄，常刻字于砚却不清理，墨汁渗进石纹成伪装。 他捧砚对光看，“鱼脑冻”石质在墨垢剥落处泛白，像蒙尘月亮露脸。 方才平平无奇的石头瞬间有了魂，仿佛能看到那个布衣高帽的老疯子，在扬州书斋磨墨骂世，任墨汁与字垢纠缠一生。 这方承载着金农手泽与独特艺术印记的端砚，因他的大名而更显珍贵。 每一丝墨痕、每一处刻字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传奇的艺术过往，散发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独特的艺术魅力。 金农的《花果册》曾在2016春拍中以 4830万元成交。 而他的十六开《墨梅册》在二五年拍卖中，以 2990万元成交。 他的其它作品也都卖价不低，一直是收藏家的追捧之物。 张学强以专业眼光来看，这一方金农私人订制砚台，将来上拍的话，至少也是七位数起拍。 怪不得能引起白雾的退去。 目前他收购的东西之中，砚台的价值绝对稳居第一。 张学强小心翼翼将砚台收在了橱柜里，又把意识放在了那一箱子铜钱之上。 铜钱锈蚀严重，都听脏的，他不想弄脏了桌子，就倒在了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先挑出来那七八枚不值钱的银圆，扔回仓库的角落里。 然后他用意识开始分离那些因锈蚀粘连在一起的铜钱。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在仔细辨别每一枚铜钱，生怕放过那一枚引起白雾退去的宝贝儿。 清理铜钱可是个细发活，要是在张学强重生前行里人都用草酸洗，或者细目砂纸打磨。 但在这神秘空间里，张学强的意识可以做到随意操控任何东西。 很快他就将一箱子十好几斤铜钱都剥离了出来。 至于上面传世古深坑绿锈，基本上都保持了原汁原味，这样才能最好地保护好物件。 看着铺开十好几平方的一枚枚铜钱，尽是皇宋通宝、宣和通宝之类的扔货。 不对头啊，那枚引起白雾退去的大珍在哪儿呢？ 张学强从头看了一遍，还是正反面看的，依旧没有找到大珍。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在路上颠掉了？ 忽而他看到了那个破纸箱子，立刻用意念拆成了废纸板。 当啷一声，一枚带着浓浓绿意的铜钱滚落在地上。 那枚铜钱在张学强意识的操纵下，缓缓升起停在了半空中，仿佛一个绿精灵似的引人注目。 这枚铜钱，钱体直径约2.5厘米，铜质温润，包浆呈深绿色，透着岁月打磨的柔光。 钱面“皇宋通宝”四字为罕见的九叠篆，笔画盘旋折叠，如祥云缭绕，“皇”字首笔横画叠作三折，“通”字走之旁曲绕如环，四字布满穿口四周，密而不乱，给人一种满的感觉。 九叠篆是宋代官印专用字体，“九”表多叠，笔画通过反复折叠延伸填满空间，既显庄重威严，又暗藏防伪功能。 此钱文虽叠层繁复，却笔笔清晰，转角处方劲利落，可见铸工精妙。 “这是宋钱之中的大珍，九叠篆字皇宋通宝！” 皇宋通宝是宋仁宗赵祯宝元元年始铸的非年号钱。 其钱文通常有真书和篆书两种，而九叠篆体的皇宋通宝极为稀少，是试铸地样钱或开炉钱，并非流通货币。 它是历代钱币中唯一使用九叠篆字体的钱币，因铸造技术精湛、存世量少，被历代收藏家视为稀世珍品。 作为北宋试铸样钱，它将皇家制式与文字艺术熔于方寸，是钱币史上独树一帜的珍品。 由于流传下来的特别少，在二十一世纪几次拍卖会上，都拍出了大几十万的高价。 张学强再次仔细观察了这枚钱，子口清晰，币面精细，没有磨损、裂痕、铸缺，除了包浆厚重一点，几乎可以成为完美无瑕。 绝对的极美品级别，这宝贝要是现世，绝对让币圈里的大佬抢破头。 才用了几张破布票，就换到了这种宝贝，绝对走狗屎运了。 张学强心里乐开了花，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收好这枚皇宋通宝，他又扫视了一圈仓库里的其它东西。 各种票券依旧堆积如山，仿佛没有减少分毫一般，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当他看到大团结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也就十几张的样子，顿时犯起了愁。 这点钱连两箱名酒都买不了，明天得给王右军剩下的酒钱。 他还想继续逛商店扫名酒，还要买小锅炉，还欠着小婕家一千块。 这点钱做盐不咸做醋不酸啊！ 抽屉里那个信封里倒是还有八百美刀和一千侨汇券，这些在黑市里绝对能卖两千块，可张学强还打算用它们逛友谊商店呢，绝对不能就这样卖掉。 那么就得抓紧时间搞钱了，要不然这个年都过不去。 几天前他曾经计划过，自己带着三亮和帽头去火车站、汽车站蹲点，零打碎敲地卖粮票。 假如今天没有王爱国查假粮票那事，他就开始实施了。 当时虽说糊弄过去了，可现在说不定王爱国正盯着自己呢，要是再顶风作案，怕是离着吃牢饭不远。 必须彻底洗脱了嫌疑才行，心里不由得把计得草全家问候了一百遍！ 他脑海中现出王右军的模样，难道让这个家伙去鸽子市卖粮票？ 据别人说，鸽子市的交易多是以物易物，比如鸡蛋换粮票、粮食换工业券，能换到钱的可能性不大。 再者张学强的计划中，王右军这两条线是淘换老物件的，要是让他去卖票也与自己前面吹的不差钱相违背，容易崩人设。 难道只指望黄三零打碎敲地去卖票，每次也不敢多给他，而且这是在京城，放出去太多票也危险。 他转念一想，明天就要去领抚恤了，双职工又是因公殉职，应该不会少，先领了看看再说。 正在张学强琢磨之际，鼻孔里钻入了饭菜香味儿，外面响起了楚青青的声音。 “吃饭了！” 第62章 叫一声干爹 正好肚子饿了，先吃饱了再说，张学强一个轱辘下了床。 饭菜已经上了桌，丫丫蹲在椅子上，正眼巴巴地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羊肠子炖豆腐，口水都快打湿领子了。 楚青青正端着一笸箩杂面窝头进门，小碟子里还有两块酱豆腐，只是没舍得浇香油。 张学强小声嘟囔一句，“就一个菜啊，家里不是还有羊肉吗，摊个大葱鸡子儿也行啊，又不是没票！” 楚青青咚一声将笸箩顿在桌上，气儿不打一处来，“一个菜还嫌少，带荤腥的哎，你家是资本家吗，七碟子八碗地吃？” 说着她把酱豆腐碟子往张学强面前一放，“这不是菜？” 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她知道张学强不吃臭豆腐还特意预备的酱豆腐，忙活半天做菜做饭，还遭褒贬，谁心里也不舒服。 就目前这饭菜，放在老百姓家里算是中等偏上了。 要知道很多人家都吃素菜，萝卜白菜能吃一冬，三五天才能见见荤腥，甚至条件差的只吃主食连下饭菜都没有。 张学强心里嘀咕，七碟子八碗我又不是吃不起，赶明儿下馆子去，听说这年头的大馆子里还有蒸熊掌、红烧犴鼻这些硬菜呢。 上一世这些都成了保护动物，他都没吃过，重生一会怎么也得开开荤才行。 楚青青正赌气，也不吃饭。 张学强拿起小碗给可怜巴巴的丫丫盛菜，“这羊肠子必须趁热吃，要是凉了就成小蜡烛了。” 一碗油汪汪香喷喷的羊肠炖豆腐摆在丫丫面前，高兴的小丫头直拍巴掌，扬起小脸儿说了声——谢谢，坏蛋！ 张学强气得直翻白眼珠，虎着脸道，“我哪里坏了？” 丫丫吸溜了一根羊肠，弄得小嘴上都是油，她歪头看着张学强，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嗯，你以前坏，现在好了！” 张学强嘿嘿笑道，“那你还叫我坏蛋？” 丫丫小手揉着太阳穴，嘟着嘴巴一时无言以对。 楚青青见他们相处得不错，这才嘴角露出微笑，拿起窝头抹酱豆腐，心里还念道，窝头臭豆腐才对路嘛。 这时候丫丫苦着脸道，“我，我也不知道叫你啥。” 张学强向前凑了凑，用草纸擦了擦丫丫嘴角上的油腻，语气里全是诱惑，“你以后叫我爸爸，就能天天有肉肉吃！” 丫丫搞不懂为什么要叫爸爸才有肉吃，手指头揉得太阳穴都发红了，小嘴巴咕哝咕哝的，就是叫不住那两个字。 楚青青又羞又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柳眉都竖起来了，“胡说什么，吃饭，不想吃就去眯瞪！” 张学强见她这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得意扬扬笑道，“我说的是干爹，又不是亲的，你激动什么啊！” 楚青青一张小脸儿通红，耳朵根直发烧，嘴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慌慌张张地往窝头眼里抹酱豆腐。 张学强哈哈一笑，“你不反对就这样定了，丫丫，以后叫爹，嗯，干爹！” 小丫头啃一口窝头吃一口菜，还不停地翻白眼，到最后也没叫出口。 吃着喷香的炖豆腐，逗逗丫丫和楚青青，乐在其中。 张学强吃了个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留着点肚子回屋喝酒去。 楚青青也咽下了最后一口窝头，她还是那样，只吃窝头和白菜、酱豆腐，根本就没动炖羊肠豆腐。 究竟是怕欠人情太多，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外人也没法猜。 张学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佩服她的自律和执着，心里觉得这女人，要是相办成一件事的话，成功的概率很大。 楚青青放下碗筷，起身收拾桌子。 张学强清咳一声，“等会儿，我打听点事儿。” 楚青青叹口气道，“你又问鸽子市的事吧？” 张学强看她满脸菜色依旧，忍不住说道，“其实是两件事，第一人要是长时间不摄入蛋白质，身体会虚弱，尤其是会对内脏造成损伤，我建议你和我们一起吃，有啥吃啥！” 楚青青停滞了几秒才说道，“那我就吃自己的配给，每月也不少呢。” 见她如此坚持，张学强也没再废话，直奔主题，“我想让你带我去鸽子市看看。” 其实张学强想过让楚青青忙吧去鸽子市卖点票券，转念一想，就她这臭脾气，怕是拿枪逼着也不会去，于是改变了主意。 楚青青既惊讶又担忧，“你那么多鸡蛋票，还去哪儿干嘛，有人巡逻，抓住就麻烦！” 张学强道，“还能干嘛，就好奇呗，我要是逛街逛到隆福寺，巡逻的还能抓我？” 楚青青一愣，觉得也没理由拒绝，反正现在也不需要用粮票换鸡蛋了，大不了就当逛街。 “行吧，等我歇班，带你去。”说完后她觉得像是在哄孩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学强，脸儿不由得又红了起来。 目的达成，张学强逗了逗正在打饱嗝的丫丫，这才起身回了屋。 外面怪冷的，他也没心情去遛食，钻进了自己小屋。 现在小屋里已经变了样子，除了床没换之外，其它的桌椅都换成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茶几和沙发橱柜。 这年代也没有什么娱乐，唯一解闷的就是收音机，电台播放的节目也少得可怜，除了新闻就是样板戏还有儿童节目。 张学强也不爱听那些东西。 先冲了一壶茶，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打开油乎乎的荷叶包，羊头肉混合着芝麻盐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喝什么酒呢？茅台有点舍不得，他搜寻了一下空间，手掌一翻出现了一瓶莲花瓶的剑南春。 这酒口感又好，还是浓香型的，现在它还未获得华夏名酒称号，在市面上比较好买，所以张学强才舍得喝。 一杯酒一口菜，又拿出了手机，看上面以前下载的小说，时而盘一会儿核桃，将所有烦心事都抛掷脑后，这悠哉游哉的小日子也舒坦得很。 可惜了没有网络，要不然找点电影和视频看看更下酒。 不知不觉间喝得有点高，坐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竟然梦到了楚青青，二人耳鬓厮磨，旖旎缱眷，直到他一个机灵睁开了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 “闲的没事戴这枚钱干嘛？”张学强没好气地将脖子上那枚崇祯跑马扯了下来，随手扔进了空间。 第63章 推荐名额 “哥，今儿咱去哪个区？” 早餐店里，三亮同学手拿大油条，脑门子上已经见了汗。 今天张学强有两件大事要办，第一就是去父母单位。 第二件事是找王爱军，催他严惩碎嘴子，最起码给个说法才行，要不然身上背着嫌疑，干啥都感觉芒刺在背。 当然中午的时候还得去茶馆，和王右军见面，落实下那些金轮茅台。 有了这些茅台压仓库，那些白雾一时半会儿是闹挺不起来了，兴许还能让隔壁的建筑全部露出来。 二人吃饱喝足，直奔张学强前身父母的单位。 足足骑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了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的大院门口。 现在这里还没有起高楼大厦，好几个单位都挤在一个全是平房的大院里办公，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带着一股子紧张和严肃味道。 张学强在门口传达室做了登记，让三亮现在外面等着，自己凭着记忆走进了院子，直奔王在明办公室。 他是前身父亲的老铁，二人一起进得单位，一起参加过学习班，在那些年里还一起下放过，可以说是难兄难弟，关系特别瓷实。 北风卷着枯叶打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透过厚厚的冰花，似乎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张学强刚推开门，一股煤烟混着浓茶的热气就扑了满脸。 一个头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正蹲在炉子边捅火，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棉袄后领里露出了洗得发白的衬衣。 这人约莫五十不到，头发白了大半，却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脸膛是常年在暖气房里养出的红紫色，唯独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笑起来时能把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强强？”他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快步迎上来时，棉鞋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响。 “你可算来了，昨儿你婶子还跟我念道，强强这孩子过得咋样，你晨晨姐姐还记得你弄坏了她的布娃娃呢。” 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松树皮，握住张学强胳膊时却轻得很，指腹在他袖口磨破的地方蹭了蹭。 “瘦了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不过也高了！”说着抬手比了比自己下颌，声音忽然低了半截，“你爸总说，咱强强是块上学的料，可惜......” 两世为人，张学强能感受到这位王伯伯的激动和关怀并非作伪，心里不由得也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他甜甜地叫了一声伯伯，又问了婶子好，然后才规规矩矩地说道。 “昨儿接到口信，说是您让我来个电话，我打电话不方便，就直接来了，伯伯您找我是什么事吗？” 王在明拉着张学强坐在了吱吱响的木椅子上。 “你先坐下！” 他急匆匆转身，在门后衣帽钩上取下一个军绿色多层饭盒，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后露出两个白生生的糖三角。 这玩意是用白面裹上糖馅做的，在困难时期是孩子们的最爱。 很多双职工家庭也喜欢做这东西，一蒸就是一大锅，可以放着慢慢吃，上班的时候带上两个，还能省下菜钱。 王伯伯道，“你先把它们吃了，我给你慢慢说。” 说着还找了个工农兵的搪瓷缸子倒满了茶，放在张学强面前。 张学强急忙道，“我早上吃了，您看，我手上还有油呢！” 王伯伯虎着脸说道，“我血糖高不爱吃这个，中午我去食堂吃点咸的。” 张学强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婶子给王伯伯预备的午饭。 他是看自己太瘦弱，这才拿出来，至于中午吃食堂的话只是托词，怕是他中午要饿肚子了。 两个糖三角放在十几年后，也许没人在意，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却是一份不小的心意。 一股许久未体会过的亲情从张学强心中油然而生，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没再推辞，抓起一只狼吞虎咽起来，虽说已经饱了，可还是装出一副吃得香甜的样子。 王伯伯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张学强吃的手上都是汤汁，笑得他鱼尾纹都开了，拿了两张草纸塞在张学强手里。 这才慢悠悠说道，“单位给你打电话，有两件事，一是那些抚恤金批下来了，让你来拿，你小子机灵，自己就上门了，过会儿我带你去财务，哎，你带户口本了吗？” 现在居民身份证还没问世，户口本是唯一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张学强憨笑道，“户口还没落下呢，哪来的户口本，要不我去派出所开个证明？” 王伯伯一摆手，“没带就算了，我找个同事一起作证签字，省得你再到处跑。 另外一件事也是好事，由于专业对口咱单位上有鲁东科技大学矿产专业的推荐名额。 鉴于你这个情况，决定给你一个名额，今年下半年开学，你就能去鲁东上学了！ 毕业后吗，咱们单位会安排就业，这也算是委培。” 张学强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前几天在胡同口听老人闲聊，说现在的大学生金贵得跟宝贝一样，十里八乡出一个工农兵学员，公社能敲锣打鼓戴大红花。 城里的单位更是把推荐名额攥得死紧，多少老职工为了给孩子挣个机会，宁愿提前退休换名额。 王伯伯嘴里轻描淡写的“委培”，搁在这年头，简直是捧着金饭碗递到他手里。 可他绝对不想下半辈子朝九晚五的混工资等退休，更不想在这个黄金时期离开京城，有多少宝贝等着去收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就算是要上大学，也要在本地。 王在明道，“这名额我跟主任磨了半个月，就想着你爸不在了，我得替他给你铺条稳当路，你要是将来出息了，也算告慰你爸妈了！” 张学强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名额来之不易。 就目前情况，想要婉拒也有一定的难度，必须找个足够的理由才行，要不然肯定被当成神经病，王伯伯也会寒了心。 两个糖三角，张学强只吃了一个，就借口早上不敢吃太多盖上了饭盒。 王伯伯也没勉强，喝了口热茶起身道，“走，我先带你去财务，然后去办公室拿推荐信！” 走在满地残雪的院落中，他还不停地嘱咐，“这些日子你在家里别光顾着玩，把高中课本都找出来，好好复习一下，抽空我去家里检查你的学习情况！” 这番话他说得语重心长，还带着几分长辈的严厉，简直就像是给自己的孩子说话一样。 张学强只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跟着他身后来到了安着铁门的财务室。 王伯伯让他等着，不一会儿又叫来一个老者，这才进了财务室，二人签字作证后，出纳二话不说拿出了一个硬皮账本，开始让张学强在一条条的账目下签字。 第64章 名额换点啥? 这时候的规定，因公殉职按照当时工资标准，一次性补偿二十个月工资。 如有未成年子女，按照每月十五元，补偿到子女十八岁。 当时张学强十七，正好补了一年供养亲属抚恤金。 两边加一起，总共两千六百八十块零头忽略，这笔钱在此时，可算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买下两个不小的四合院。 有了这笔钱，收酒大业就能继续下去，再加上零打碎敲的卖点票券，手头会宽裕得多。 张学强在那些繁杂的条目下签完字，拿到了两个鼓胀胀的牛皮纸大信封，和一张证明单据。 一个里面装着二百六十八张大团结和一些毛票，另外一个里面装着仨人一年的配给票券。 出纳让他当面清点，他也只是做了做样子，然后就立刻塞进了怀里。 其实是立刻放进了空间仓库，只为了试试，这年代的票券放进去，能不能引起白雾的反应。 意识进入空间，看到的效果让张学强只撇嘴，果真是没猜错。 二百多张大团结进去后还让白雾退了一点点，可那些票券进去后白雾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 其原因很简单，此时的票券在未来就是废纸。 出了财务大门，王在明要去拿推荐信，让他等着。 张学强却拉住了他，先回到了办公室。 然后拿出票券信封，抽了小半沓揣进兜里，剩下的往王在明手里塞时，眼神带着点单纯。 王在明愣住，惊呼道，“强强，你这是？” 张学强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仓库里票券如山，下个世纪也用不完，这票对王在明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二是王在明帮了不少忙，就连珍贵的推荐名额都给搞到了，确实拿自己当做侄子一样，必须感谢一下，将来也多条人脉。 “伯伯您别多想，我真是用不了这么多，这眼看要过年了，您家人口多，采买年货肯定紧俏。 再说，我爸妈以前也攒了不少票，到明年也花不了啊，我户口马上就落下，每月也有配给，手里票多了岂不是浪费资源？这些先给您应个急。” 又补了句，“等我啥时候手头紧了，再跟您要回来，您就当帮我周转着，行不？” 王在明捏着信封的手顿了顿——他知道张学强父母是仔细人，以前确实爱攒票券，这话听着踏实。 再说“周转”两个字给足了台阶，让他收得不算难堪。最终他叹口气，扶着张学强肩头道。 “你这孩子，行，伯伯就先替你周转着，等你去学校的时候给你，好了，你坐会儿，我去拿推荐信！” 封推荐信是必须要拒绝的，刚才一路上，张学强也想好了理由。 于是装着羞赧笑道，“伯伯，上大学是好事，可我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再也没心思钻研课本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务实，想学一门手艺，比如开车！” 这年头学车可不容易。 前身父母单位由于需要经常出差去野外，有个驾驶学习班，甚至可以优先考本。 张学强琢磨将来出远门收货有辆车方便，所以才有这一说。 王在明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色，也有一些理解张学强境地的释然。 他迟疑道，“想学手艺倒是务实，咱单位也有驾驶班，可那么好的机会你就浪费了？ 大学毕业再回咱们单位，至少是个小干部啊，我和你爸拼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人家走多远呢，你可想好了。 要不这样，推荐信我先帮你拖着，等过完年咱再商量，你也好好想清楚！” 现在了离着过年还小二十天呢，王在明的话里也算是留下了足够的缓和余地。 张学强也没再硬推辞，省得伤了人家的好心，同时他也在考虑，决绝了推荐之后，能否用这个推荐名额换点好处，哪怕是人情也行。 聊完了正事，王在明还要让他留下吃午饭，说是大食堂里的红烧肉和土豆烧牛肉不错。 王在明家里也不富裕，张学强更不想占这个便宜，找了个借口推辞掉了。 张学强打算过年前再去他家看望看一下拉近关系，顺便商量名额的事情。 ...... 一件事办完，还拿到了这么多现金，张学强心里轻松不少，带着三亮直奔他们辖区派出所，去把潜在的危险解决了。 路上张学强起了心思，将那张证明领取抚恤金的单据放在空间的办公桌上，拿出了一瓶消字灵，将上面的日期改成了重生那天一月二十三号。 这样就算是王爱军再找麻烦，自己也有了足够的借口。 离着面口袋胡同不远，就是辖区派出所，远远地能看到一个挂着白漆黑字牌子的灰扑扑院落，月亮拱门口还停着两辆偏三摩托。 张学强琢磨着措辞，停在了人家摩托车旁边，让三亮继续候着，自己向大门里走去。 刚刚进月亮门，迎面鬼鬼祟祟走来一个半大小子，正是院里的帽头，后面跟着一个传达室大爷，像是哄鸡似的把他轰出来。 “去去，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皮子痒了吧，快走。” 帽头一步三回头，“哎，刘老头，我就听听，不是说人民群众都有知情权吗！” 刘老头一瞪眼，“再不走就留下吃窝头。” 帽头这才抱着脑袋跑出来，差点和张学强撞了个满怀。 “强哥，哈哈，你也来了！” 张学强一头雾水，拉着他先出了月亮门，这才问道，“什么情况啊？” 帽头满脸奸笑，凑到张学强耳边，还用手挡着嘴巴说道，“哥啊，碎嘴子今儿被抓了，哈哈，那个新来的片儿警拧着他走的，看架势得毙了！” 什么事啊就毙了，这孩子的脑回路也没谁了。 帽头继续说道，“这不，我就来听墙根了，打算你回来的时候给你说说，那看门的刘老头死活不让我进去，下次他再来补胎我用吐沫给他粘，哎！” 张学强没好气地弹了这小子一个脑崩儿，“上这里来闹，你是真打算在这吃年夜饭啊，一边呆着去。” 帽头缩头捂脑袋，连忙叫不敢了。 “张，张学强，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一身蓝色棉衣的王爱国正从里面走出来。 张学强挺着腰杆迎上去，“怎么，王同志又要调查什么情况？” 王爱国挠着下颌的绒毛憨笑道，“根据你提供的情况，我们刚才提审了计得草，他交代确实是因为嫉妒造谣，这不专门通知你一声。” 张学强心里好似打开一盏二百五十瓦的灯泡，彻底敞亮了，只要自己洗干净了嫌疑，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 “王同志谢谢，谢谢你，你是真正的人民卫士，我回头给你送个锦旗！” 这年头就兴这个，惠而不费，还能拉进双方关系。 王爱国稚嫩的脸颊都红了，连连摆手，“不用，真不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找你还有一件事，就是计得草他这种情况也不是大事，更没造成什么损失。 我们研究以后，打算批评教育一下，再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也大度一点，原谅他得了。” 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原谅他？开玩笑啊，这小子差点把张学强整进去，张学强恨不得毙了他，能轻易的放过？ 对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保不齐他哪天再来一出更毒的招式。 张学强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王同志，您这是打算逼我上绝路啊？” 第65章 核桃去哪儿了 王爱国见张学强这态度，也犯了愁，苦口婆心道，“你们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弄得这么僵呢，你宽容一点，他态度好点，以后你们还是好邻居嘛！” 张学强清了清嗓子道，“王同志，不是我小家子气，更不是不给你面子。 就计得草那德行，我是太了解了，这次如果轻饶了他，赶明儿肯定还得给我来个狠的，这次他给我造谣假粮票，下次他就敢诬陷我杀人放火，甚至直接嫁祸。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这叫啥事？ 将来真出了这种事，您可得多担待了！ 这种人啊，绝对得送学习班再教育，让他知道代价有多大，以后才会收敛。” 王爱国负责这件事，也怕后续真再惹出更大的冲突，那他也难辞其咎。 他苦笑道，“可他现在这事，够不上啊，最多就是拘留罚款，这进了腊月门了，我们也，嗯，也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大动干戈啊！” 张学强表情凝重道，“那就拘着吧，要是你们粮食紧张，我负担他拘留期间的粮票！” 说着还把那个证明拿出来，故意让王爱国看了看上面补偿的数额。 王爱国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是个小财主啊，还是合理合法的小财主。 在万元户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家里有几千块，真的算是富豪了。 王爱国也不是笨蛋，他还特意看了上面的日期，到如今也算是一切都清楚了。 张学强最多算个铺张浪费，身上还真一点别的毛病都没有。 王爱国叹息道，“那就先拘着，不过最长也不能超过十五天，你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咱回头见。” 张学强心情很好，眼看到了中午，拉着三亮和帽头去吃水饺。 路过街道印刷社的时候，他真订了十面锦旗，除了给王爱国的还有所长副所长，恨不得连看门刘大爷都有了。 总共花了不到十块钱，惠而不费，皆大欢喜。 茶馆里，辉二爷早早地就来了，今儿不是周末也没曲艺，蝈蝈叫也听得津津有味，只为心里有盼头，等着吃饺子呢。 “哥，我就不进去了吧，俺妈，还没吃呢！”帽头到了学习社门口，腿肚子就不听使唤，怎么也不想进去。 张学强一瞪眼，“有你的就有婶子的，我还能让她老人家饿着？进去！” 他之所以硬拉帽头来，一是觉得这孩子知恩图报，算是有良心的。 二是目前实在是缺帮手，光三亮一个专职，再加上两个兼职，有点玩不转。 他就打算拉帽头入伙，这孩子比机灵三亮机灵，正好二人搭档去车站卖粮票。 要是抓住咋办？张学强早就替他们想好了，两个都算半大小子，被抓住就直接哭，说是拿自家的粮票出来，打算换点钱买鞭炮。 对于这种事最多批评教育请家长，到时候张学强再出面解决。 仨人进门，辉二爷就瞪大了眼睛，“呵，你还真来了，快点吧，爷肚子都唱空城计了。” 张学强没好气道，“您老没唱金沙滩就行。” 说着招呼小刘倒茶上水饺。 不一会儿浓香的茉莉花茶和热腾腾的饺子就上了桌。 昨天张学强留的票多，还特别嘱咐过多包。 樊子君就准备了三种馅儿有荤有素，先上了六大盘，要是不够过会儿再下。 辉二爷不顾烫，立刻就加起来往嘴里塞，连醋都不粘了。 “这牛肉大葱啊，牛肉老了，羊肉胡萝卜咸了，咋还有素馅啊......” 他还是老毛病，嘴里吃着还骂厨子。 三亮也没客气，跟他比赛似的吃了起来，要说吃，人家谁也不服。 张学强忙活一早，也有点饿，刚要动筷子，却发现帽头只是喉结滚动，瞅着热饺子发愣。 他家过年也舍不得吃白面饺子，一时间拉不开栓了。 “帽头，吃啊，还让我教你使筷子咋的？”张学强道。 帽头吭哧半晌，“我，我就不吃了吧，能不能给俺妈带回十个，就十个！” 张学强一巴掌糊他头上，反正这小子带着帽子不嫌疼。 “吃，落不下婶子的！” 帽头这才哎了一声，抓起了筷子夹饺子，也不嫌烫一口来个囫囵吞枣。 这小子越吃越快，跟那两位赛上了。 眼瞅着桌上空盘越来越多，张学强还没吃两个呢，他高声叫樊经理再下几盘。 布帘一挑，樊子君满口答应，这边就空了盘。 服务员小刘都看得有点傻了三斤多饺子就这么没了，变戏法呢？ 旁边几个茶客也都直了眼。 六盘饺子，张学强最多吃了几个，辉二爷吃了一盘半，帽头后来居上吃了两盘，剩下的全是三亮的战绩。 张学强拍拍辉二爷胳膊，“您老悠着点，可不是我心疼几个饺子，是怕您肚子里大闹天宫。” 辉二爷翻着白眼珠，嗓子眼里直咕噜，“不行了，比不过这些小子啊，不吃了，一会儿下得了，我再拿点......” 张学强一看，他连笼屉布都自带了，没憋住直接笑喷。 “您老不该拿屉布啊，端个盆来多好？” “爷我还想端一品香的大池子呢，可得端的动啊，抠搜的你，不就几个饺子吗，要不还我核桃！” 这句话提醒了张学强，那对核桃呢？ 当时记得盘了一会儿揣兜里了，只是没往空间里放，现在兜里也没有，空间里也没有，难不成落在床上了？ “核桃啊，早让我砸开吃了，哎老爷子，您家里的好玩意儿拿来让我开开眼啊，回头弄点虾仁给你包三鲜馅的。” 张学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辉二爷调侃，脑海中不停地琢磨，那对宝贝核桃能去哪儿。 辉二爷呲牙道，“行咱说好了，明儿吃三鲜的，别搁韭菜，弄点黄瓜就行。” 张学强没搭理这老不修的。 不一会儿，小刘和樊子君又端上来六盘水饺。 樊子君含笑道，“几位真是好饭量，要不是提前预备好了，小店还真招架不住，放心吃吧，后面还能下二斤。” 张学强嘴角噙着笑道了谢，麻烦她再拿笼屉布用用。 小刘低声唠叨，“咱家的屉布都不够用了！” 第66章 什么情况? 樊子君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从厨房里出来，拿来一块干净屉布。 一盘饺子三十多个，包在屉布里满满当当，这些足够瞎婶子吃两顿。 至于帽头，他今天估计都拉不开栓了。 张学强示意帽头拿走。 帽头打着嗝道，“俺妈可吃不了这些，一半就行。” 张学强把屉布塞他手里，哄走了这小子。 那边辉二爷自己动手也包了一大盘，起身就走，嘴里还唠叨，“吃馅儿啊，还得是独一处啊！” 张学强发现他还顺走了两头蒜，真是哭笑不得，由此也看出来，这老头现在日子不好过。 桌上就剩下兄弟俩，张学强指着热饺子道，“三亮，继续，饱了为止！” 三亮同学赧然道，“哥，你还没咋吃呢，你先！” 张学强慢悠悠地品着各种馅儿的饺子，交代道，“一会儿再来客人，你只管吃，少说话，吃饱了就喝茶。” 梅新岩身上优点不少，从来不问东问西，让他干嘛就干嘛，绝对是哥的贴身小棉袄。 “张爷来得早啊，这位爷也来了！”黄三脑袋上顶着还没消肿的大包，颠儿颠儿地进了门。 张学强看他是从一品香那边过来的，不由得皱起了眉，示意他先坐下。 “你不会还上班吧，不要命了？” 黄三主动拿起茶壶，给张学强和三亮倒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碗才说道。 “我请了三天假，今天过来是为了您那锅炉的事儿......” 张学强心里大喜，看来是锅炉有戏。 就听到黄三说，昨天就打听了，店里原本打算拿旧锅炉当废品卖了，既然有人想要，就按废铁价卖。 可锅炉房的司炉不答应，看样子是要点好处。 张学强明白雁过拔毛的道理，淡然笑道，“别的我不管，只要把锅炉卖给我就行，你给我报个总价，那些小鬼你来打发。” 这里明显是让黄三做主，从中还能落下好处。 黄三喉结一咕哝，陪笑道，“别的都好说，可那个司炉想要点牛羊肉票，他说出钱买也行，只要过了这一关，那锅炉不算什么，最多当二百斤废铁。” 时下废铁两毛左右一斤，二百斤才四十块钱，这简直就是白捡的。 张学强道，“他要多少肉票？” 黄三小心翼翼道，“怎么也得七八斤。” 本来以为是狮子大张口，原来才七八斤，张学强都觉得那人小气了。 当即拿出钱和票，推在黄三面前，这时候牛、羊肉票和大肉票是区别开的，供应量更少但对于张学强来说也不稀罕。 黄三急忙道，“钱不用给我这么多，昨天您给的还有呢！” 张学强摆手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那个锅炉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一品香门口。” 这意思很明显，昨天那些钱当给他的辛苦费了。 人家轻伤不下火线，怎么不给点好处？ “您擎好吧，五点准弄出来！”黄三满脸的感恩戴德，起身告辞。 张学强指了指桌上饺子，“大中午的不趁热吃点？” 黄三赧然道，“我要是知道今儿还有饺子，就不吃那两个窝头了，现在打嗝还满嘴棒子面味儿呢！” 这老小子最让张学强看中的就是有数，知进退，表面软蛋性子，却在关键时刻硬气，就比如那天在鬼市。 张学强也没废话，给樊子君打了个招呼，让黄三端着一盘走了，不管他自己吃还是和同事分享，一会儿还盘子就行。 剩下的饺子，张学强勉强吃了一盘，三亮包圆了两盘。 到现在王右军还没来，张学强开始食困，上下眼皮打架，不一会儿就眯瞪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身旁的三亮还在打呼噜呢。 张学强摇晃着麻木的脖子，心里开始嘀咕，王右军这小子怎么还没来，按理说他不至于为了两千多斤粮票放鸽子，毕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等下去，就要日头偏西了，十箱子金轮对于张学强来说意义重大落袋才能为安，他决定还是派三亮去亿照看看。 三亮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擦着哈喇子道，“哥，要回家咋得？” 就在此时，窗户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就是一阵自行车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乍然响起。 张学强和三亮急忙出门。 地上倒着一辆破永久，王右军躺在旁边，嘴唇都磕破了，一副狼狈像。 张学强示意三亮把他扶起来。 “这还没到初一呢，你怎么就提前拜年了，快点起来看看没伤到吧！” 王右军拍打着身上的污渍，急赤白脸的说道，“幸亏您没走，我实在是请不下事假了，撒谎解大手跑出来的。” 他递给张学强一个纸条，弯腰扶起自行车，偏腿就上了车。 “那事成了，不过得要您亲自去搬回来，这是我舅的地址，我得赶紧地回去了。” 张学强拿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这是剩下的酒钱。 王右军连忙摆手，“您直接给我舅成了，咱回见......” 说罢骑着车一溜烟的跑了。 张学强低头看着纸上的地址和名字，脑袋一阵大，“风台啊，来回四十多里地呢！” 对于张学强这小身板来说，这大冬天的坐公交去是最佳选择，可需要运酒，就只能是蹬三轮去。 张学强咬牙道，“三亮，明儿跟我跑趟风台吧。” 三亮一拍胸脯，别说去风台，就是去通州他都不带眨巴眼的。 看了看时间，离着五点还早，张学强让三亮跑一趟修车铺，把帽头叫过来，一会儿帮着运锅炉。 他自己骑上了自行车，直奔物资回收站，今天还得继续截胡，不能言而无信。 到了昨天的老地方，那些外勤竟然都在等他，连那个瘦猴都在。 众人一个个地将车排成一排，仿佛等待检阅一样。 张学强也没废话，扔给王二猛一盒大前门，让他们先抽着。 然后他开始挨着车检查里面的东西。 这次比昨天强点，虽说依旧没有惊世骇俗的好物件，但也有些值得收的。 十斤粮票收了一麻袋各朝散铜钱，里面有没有好东西还有待细查，反正值得赌一把。 还有十几块袁大头，是按三斤粮票一块成交的，总体算下来还是很合适。 最值得一提的是，昨天那个贡献三国演义的又收了一鞋盒子旧书，只是这回的都是散页，书页发黄感觉比苏打饼干还脆，上面记载的东西好像是医术和一些药方子。 按照张学强的经验，这书至少是明末的，里面的药方兴许还有失传的秘方呢。 将来必须下功夫才能把它们复原，但只要复原，这东西的价值都不会低，很可能是孤本或者善本。 等张学强回到棕榈斜街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 他加快的速度，直接来到了一品香门口。 正看到三轮车上放着一个烤地瓜炉子似的粗苯家伙。 张学强来到近前，顿时被眼前发生的事雷了一下。 原来三亮正被一个狮鼻虎目的五旬老者抱着，这是什么情况？这年头就有这种爱好？ 第67章 好事成双 那老头正在三亮同学身上摸索拿捏，还一脸的陶醉表情，真是不堪入目。 吱嘎一声，张学强刹住了车。 他气运丹田一声怒吼好似炸雷，“老头，放开我兄弟！”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一起看向张学强。 三亮也趁机从老头怀里挣脱出来，“哥，没事大爷给我闹着玩呢！” 老头没搭理张学强，上来又拉着三亮满脸兴奋地说道。 “你这臂力、腰力，万中无一啊，怎么样好好想想！” 张学强一头雾水，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黄三凑过来低声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往三轮车上搬锅炉的时候，由于锅炉太圆滑又没有起重设备，三个锅炉房的大老爷们费了半天劲没弄上去。 三亮同学扒开众人，双臂环抱那锅炉，大叫一声嘿，猛然发力，竟然把几百斤的锅炉抱上了三轮车。 这一手当场镇住了众人。 锅炉房的司炉水七爷立刻像是发现了至宝一样抱住了三亮，问这问那捏胳膊捏腿，还非要收他当徒弟。 张学强总算明白了，皱眉道，“这水七爷要教三亮烧锅炉？” 黄三摇头道，“水七爷职业是司炉，可他祖上是四九城出名的练家子，清朝那时候还出过御布库呢。 水七爷自小练跤，年轻那会儿还拿过好几次冠军，常去天津卫、济南府和同行交流，名头可不小。 可惜那十年的时候伤了腰，现在只能烧锅炉了，不过他功夫可没放下，只是教了几个徒弟都不满意，到现在还没有传人，眼看着一身功夫就要带进棺材咯！” 张学强恍然大悟，他知道‘布库’是满语，是‘摔跤常胜者’或‘摔跤手’‘大力士’的意思。 清代宫廷设有善扑营，专门负责训练宫廷专业摔跤手，这些摔跤手被称为‘布库’，并分为不同等级。 其中，常胜的名跤手会由清帝赐名‘御布库’，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辛亥之后，这些跤手都流落民间，其中以京城、天津、济南最多，这三个地方也被称为三大跤场。 这位水七爷有祖上的传承，又能在三大跤场创下名号，肯定不简单。 他能看上三亮的根骨，还愿意收徒，是件好事。 不管怎么说摔跤都是一门功夫，三亮要能学成了，也是个造化，总比他现在除了吃就会蹬三轮强。 将来改开之后各种机会越来越多，兴许他还能靠这门功夫闯出点名头来，一辈子的饭票也就有了。 张学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他本来就打算练武锻炼身体，这传统摔跤虽说和武术有一定区别，但殊途同归，都可以锻炼身体啊。 眼前这位水七爷，可不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武林高手？要是连他也一起收下多完美。 张学强立刻露出笑脸，就要上前攀谈。 这时候听到三亮说道，“大爷，学不学摔跤俺听哥的，他让学俺就学，不让就拉倒。” 水七爷看向张学强，威严的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张学强满脸笑意道，“您青眼有加看上三亮，是他的福分啊，收徒的事我双手赞同，要是需要摆席啥的，都算我的。” 水七爷大嘴叉子快咧到耳朵上了，“好，好啊，摆席倒是不用，他给我磕个头叫声师傅就成，以后每天六点来找我练两钟头，晚上在家自己也别放下，肯下功夫早晚能练出来。” 三亮眼巴巴地看着张学强。 张学强拉他到一边，简单说了说练摔跤的好处，又问道，“二伯二婶不会拦着吧？” 三亮摇头，“俺，俺要是能学点本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学强道，“那你的意思呢？” 三亮不假思索道，“俺听哥的！” 得了，张学强拉着三亮来到水七爷面前。 “七爷，这事就这么定了，拜师仪式可不能马虎，我看这样，后天中午就在对面学习社，咱们大伙吃顿饺子，然后让三亮端茶磕头，大伙也当个见证人。” 水七爷连连点头答应，觉得张学强会办事。 锅炉房的几个人听到有饺子吃，也都纷纷赞成。 张学强这时候突然狡黠一笑道，“七爷，您收一个徒弟有点单薄，不如来个好事成双再收一个咋样？” 水七爷听出点味儿来，笑着说道，“好啊，要是有三亮这种好苗子，别说俩，八个我都教。” 张学强赧然一笑，“您看我咋样，别看我长得瘦，骨头里面有肌肉啊！” 水七爷还真认真打量张学强一番，只不过没像对三亮那样捏拿。 片刻他点了点头道，“行，我看你也行，这样你们俩我都收了，三亮跟我学摔跤，你跟我学烧锅炉，正好你也有锅炉了，在家好好练练准能出师！” 烧锅炉？张学强笑容僵在脸上，差点没憋死。 重生以来他还第一次这么憋屈，一股无名怒火蹿上脑顶门，张学强推着三亮上了三轮车，没好气叫道。 “学啥摔跤，无冬历夏累一身臭汗，改天咱学太极拳去。” 其实张学强只是一时生气，回头他肯定还会让三亮跟着水七学摔跤，毕竟这关乎三亮的前途，他不能这么自私。 这样做也是让水七爷难堪，甚至有让他改变主意的意思。 三亮骑着三轮车带着锅炉，张学强骑着大凤凰带着帽头，消失在了夕阳下路口。 饺子吃不成了，别人都一哄而散，黄三站在水七爷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恳请说道。 “七爷，一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您何必呢，再说了张爷出手大方，绝对不会亏待您这位师傅！” 水七爷大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道，“我水七是靠蒙人混吃混喝的？ 那小子是挺机灵，可真不是练跤的料啊，我要是收了将来传出去，还不被行里人笑话，以后我也没脸见祖宗。” 黄三道，“那你看好的那孩子也跑了，何必呢！多带个徒弟捎带手的事！” “随缘吧，缘分不到啊！”水七爷猛然转身向店里走去，高大的背影显得那么的落寞和孤寂，像是面口袋胡同口那根久历风雨却没有腐朽倒塌的老松木电线杆。 黄三看着他背影，无奈地叹息一声，摸出葡萄糖灌了一小口，浑身一哆嗦倒背着手走向自己那辆破三轮，小声咿咿呀呀地唱起了《野猪林》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一阵自行车铃响，吓得他又改口成了《红灯记》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等铃声远去，他回头轻啐一口，“吓死老子了！” 第68章 焚琴煮鹤 回到面口袋胡同的时候，迎面正遇到几个男女从三号院出来。 这些人多是身穿藏蓝色工作服。 领头的皮白肉嫩一身笔挺毛料中山装，脸上带着慈善的微笑，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慈悲怜悯的目光，仿佛佛祖俯视芸芸众生一般。 “高大壮同志，不要送了，你回去好好养病，我们全厂期待你健康地重返生产第一线。” 最后面传来四叔招牌式的咳嗽，“厂长放心，我一定发扬不怕死不怕累的精神和病魔作斗争，争取早日与大家并肩作战。” 那些人远去，四叔才收起了满脸感恩的幸福笑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四叔！”张学强仨人一起叫道。 四叔冲着张学强竖起了大拇指，“厂里来人看我了，又让你算准了，你是诸葛亮投胎转世啊！” 张学强尬笑道，“还真不是，得了您来得正好，搭把手把锅炉弄进去！” 三亮虽说能抱起锅炉，可也搬不了几步，只能指望大家。 “好家伙，你，你打算开澡堂子？”四叔仰望那锅炉，差点闪了腰。 帽头也跑去找赵师傅来帮忙，五个人合力“嗨吆，嗨吆......”算是把笨重的锅炉挪进了院子。 四叔揉着酸痛的胳膊，“学强啊，你真打算装着玩意？” 张学强拍着铸铁外壳满脸得意，“都弄回来了，当然要装，您受累再找个会走管道的，帮我屋里按上暖气片。” 四叔苦笑着摇头，“你小子就造吧，没人管着，过年我看你得上房揭瓦！” 张学强心道这算啥，早晚我把整个院子折腾得大变样。 回屋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白发苍苍身板却硬朗的老太太从台阶上下来，楚青青在后面相送。 这老太太就是院里的二奶奶，据说是个老姑娘，住在后院的绣楼上。 她和楚青青很对眼经常帮衬一把，楚青青也常帮老人家点家务，算是走的很近。 张学强闪身，规规矩矩喊了声二奶奶。 老太太上下打量一番张学强，点头嗯了一声，向后院走去。 楚青青转身道，“你回来的是正时候，二奶奶送来的菜粥，二伯家给的肉龙，今晚不用做饭了，够咱们吃的。” 肉龙也叫卷饼子，擀薄的面饼填上馅儿，再卷起来蒸熟，因是长条形的所以叫肉龙，其实菜多肉少，但在这年月却是好吃食。 张学强明白，这是二伯家为了那顿涮羊肉的回礼，至于二奶奶的菜粥就纯属是接济楚青青和丫丫。 嗅着浓郁的黄豆芽味儿从桌上的屉布里往外钻，张学强笑道，“呵，黄豆芽大肉馅儿的啊，正宗！ 可我中午吃饺子吃顶了，给我半块就行，剩下的都你们的了！” 张学强惦记着那对核桃，急忙回到里屋，他依稀记得今早为了去领抚恤金换了衣服，那核桃应该在旧衣服口袋里。 可进屋一看，床上根本没有旧衣服。 “楚青青，我那旧衣服呢？” 楚青青正拿菜刀切肉龙，头也不回道，“我给你洗了！” “那口袋里有没有核桃？”这可是价值百万的玩意儿，张学强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楚青青漫不经心道，“有吧，我给你放桌上了，你找找！” 张学强在里屋桌上地下找了个遍，哪里有核桃的影子。 他急忙出来，急赤白脸说道，“你好好想想，到底放哪儿了？” 楚青青翻白眼道，“可能就这桌边上，是不是丫丫拿去玩儿了，你急啥，不就是俩核桃嘛？” 天儿啊，那个小祖宗千万别砸开吃了！ “丫丫，丫丫，吃饭了！”张学强猎豹似的蹿出屋门，站在院里四处踅摸。 巧了正看到丫丫手里拿着半块砖往地上砸去。 “祖宗，别砸！”张学强亡魂直冒，上前攥住了小丫头手腕子。 成年人这手劲儿，小丫头哪受得了，哇一声哭了。 楚青青已经从门里出来，向这边急奔，“张学强，你干嘛，犯病了是吧！” 张学强松开丫丫，打算过会儿再哄哄，急忙低头看地上，果真放着一枚核桃。 他弯腰捡起，反复查看，幸好只是沾了一点泥土和残雪，并没有任何损伤。 楚青青已经把丫丫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别哭丫丫，咱们不理那个坏蛋了！” 说着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满是嗔怪，幸好丫丫没事，要不然现在她就直接翻脸了。 张学强刚要收好核桃忽然意识到，这只是一只，另外一只呢？ 楚青青正抱着孩子往回走，张学强上前拦住，气喘吁吁地问道，“丫丫，那一个呢，那一个核桃呢？” 丫丫一指地上，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核桃不好吃，没，没仁！” 果真不远的地方，有一措核桃皮，看颜色正是另外那一只。 张学强只觉得心肝都碎了，这核桃值一百万啊，更重要的是，过几年这棵老树就让人弄死了，所有的老闷尖儿狮子头都成了绝响。 剩下这一只就算是配上对儿，时间差了几十年，张学强翘辫子的时候估计也盘不回来了。 此时此刻他郁闷的想吐血，一股子邪火没处发泄都化作了怒吼，“吃，你就知道吃！” 吼出来后张学强觉得胸中一阵轻松，扭头就回了房间。 丫丫被吓得哇哇大哭。 楚青青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张学强背影也吼了一嗓子，“你吃错了什么药，为了一只核桃至于吗，我看你那病还没好，以后离丫丫远点，要是再这样，我给你拼命！” 张学强只是回了回头，看楚青青如同炸了毛的公鸡，便一声不吭地进了屋，连晚饭都没吃。 这种事给不懂行的人根本说不通。 张学强还记得重生前一个行里的玩家有把名家的紫砂壶，盘玩多年包浆莹润，壶里用好茶养的都长茶珊了，结果被勤快儿媳妇嫌脏用钢丝球里外刷了一遍...... 老头子看着那把崭新的壶差点当场弹了弦子，送医院吊水半个月才缓过来。 张学强正躺在床上生闷气，外屋传来敲门声，这时候正是饭点儿，谁来串门了？ 他支棱着耳朵倾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呀，青青，你们家学强呢？” 这是计得草老婆小红花的声音啊，她怎么来了？两家从来不来往啊，难道是为了计得草被拘留那事？ 第69章 剑走偏锋 门外传来楚青青不温不火的声音。 “哦，计大嫂，张学强是张学强，可不是我家的，你找他自己敲里屋门去。” 小红花嬉笑道，“哎呀，你们的事，院儿里谁不知道啊，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你......”楚青青把骂人的话硬憋了回去，扭头捶了捶张学强房门。 “张学强有人找！” “走丫丫咱进屋吃饭！”旋即抱起丫丫，拿着晚饭回了自己屋。 张学强压根就不待见小红花，又担心她为了计得草的事胡搅蛮缠，本来打算不出声，现在也只好出来和她见面。 就见小红花大咧咧坐在了桌上，掀开屉布一惊一乍地叫道。 “哎呀，吃的肉龙啊，这日子过得，还黄豆芽馅儿的呢，真香！” 她竟然当自己家一样，把楚青青给张学强留的半截肉龙拿起来就啃，吃得那个香啊！ “吆呵，你可真不见外，也不问问就吃啊，不怕里面有耗子药？” 张学强坐在她对面，一阵戏谑。 “有耗子药更好，我就死你家里！”小红花又啃了一大口，抹着嘴角，眼珠子直往张学强身上瞟。 张学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敲敲桌子道，“哎，有话就说，别吃了，一会儿拿走，这饼子我不要了，只当是让狗刁去了。” 啪一声，小红花把半截肉龙扔盖垫儿上，还原封不动盖上了屉布，看样子是要等会儿拿走。 她抹着嘴唇说道，“还用我说嘛，计得草让你弄进去了，我守不了活寡，来找你过了，今儿就在你这睡了！” 说着还抛了个媚眼儿。 张学强被雷的外焦里嫩，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能剑走边锋出这么个绝招，抵挡不住啊！ 这种人就是不要脸不要皮，比滚刀肉还难缠，你动武，她撒泼，你讲理，她耍流氓，你认怂，她恶心死你。 一时间张学强像条离水的鱼，嘴巴翕张，眼睛瞪得溜圆，就是说不出话来。 小红花看出他的窘态，顿时更来劲儿了，嗓门立马高了八度，“怎么，不好意思啊，还是担心家里那位，没事，叫她来，老娘反正什么都不在乎，大不了咱仨今晚上一个被窝！” 她这动静摆明了是想让全院都听见。 张学强急忙回头，就看到楚青青那门打开一条缝，旋即又狠狠地关上，发出嘭一声闷响，昭示着里面人的愤怒，但又不敢出头。 他心里暗骂楚青青外强中干，平时对自己人声色俱厉，这到了外敌入侵就拉不开栓了，典型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嘛。 张学强转念一想，这侵略者都登堂入室了，还能指望别人？大老爷们必须顶住啊！ 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经验见识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几十年，难道还能让一个泼妇给打趴下了？ 念及于此，张学强反倒不急不躁了，悄然伸手进了口袋，然后装着怒气冲天低吼道。 “小红花，你，你什么意思？” 小红花以为拿捏住了对方，依旧洋洋自得，大嘴叉撇得像是八万。 “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老娘今晚见不到老计就和你睡了，怎么你嫌弃我老？ 告诉你吧，老娘可比楚青青那半生不熟的小青瓜强多了.......” 张学强一巴掌拍得桌上杯盘一阵乱跳，满脸正气，义正言辞吼道，“你这是耍破鞋，我这就踹你出去。” 小红花轻蔑一笑，双手拉着领口道，“你敢动一指头，老娘就扯破领子，满院儿叫你耍流氓。” 张学强装着认栽，满脸颓然道，“我的计大嫂子啊，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小红花满脸得意的笑容，“你这就跟我去派出所，说原谅老计了，只要他回家，这事就算揭过！” 张学强有气无力道，“不然呢？” 小红花一瞪眼，“不然，哼哼，我就拉楚青青出来，咱仨一块睡！” 嘭一声，身后房门被打开。 楚青青怒不可遏走出来，指着小红花吼道，“你，你不要脸，滚，快点滚！” 小红花捂嘴媚笑起来，“哎呀，你俩连孩子都有了，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楚青青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她胳膊直哆嗦。 张学强心里一阵腹诽，你这个战五渣出来不是送人头吗？ 他扭头冲楚青青道，“这里没你的事，回屋去。” 楚青青还在发愣，张学强道，“快点，别耽误我和嫂子谈心。” 楚青青气得一跺脚，“张学强你自甘堕落，哼！” 等楚青青关上门，张学强换了副笑脸道，“大嫂子啊，你就不怕脖子上挂一串破鞋游街啊，到时候你可出名了。” 小红花一挺胸膛，满脸的傲娇，“说老娘耍破鞋，你可得有证据啊，我这就满院子喊你耍流氓，看看谁信你！” 张学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晃着说道。 “还真巧了，这就是证据！” 小红花低头看去，只见是个长方形小盒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这是个什么？ “你少糊弄老娘没见识！” 张学强也不废话，按下一个键，手里的随身听打开舱门，他翻转里面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顿时刚才小红花说过的话全都重放了一遍。 刹那间小红花那张脸成了大红布。 张学强放完之后呲牙说道，“大嫂子啊，这够不够？我看趁着天还早，咱去居委会和派出所，让他们听听？” 瞬间小红花脸色比那瓦上霜都白，这年头要是被打成破鞋，那可是比守活寡还难受。 “学强，你别，千万别，嫂子给你闹着玩呢，今儿就当我没来哈！” 眼看她就要走人，张学强一巴掌拍得桌子山响，“坐下，你当我家里是自由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红花愣了几秒后，瘪着嘴号丧起来，“天啊，可让我怎么办啊，计得草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个缺德玩意儿！” 张学强瞪眼低吼道，“你再哭一声，我先让院里人听听你刚才的丑态。” 小红花急刹车似的停下了抽噎，眼里蓄满了泪花子。 张学强先收好随身听，手指敲打着桌面道。 “你想让计得草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你怎么能保证他以后不再找我麻烦？” 此刻张学强也早就想好了，反正不能拘留计得草一辈子，还不如趁机捞点好处才实惠。 第70章 阴沉木家具 小红花愣了几秒，发现张学强不像是开玩笑，也没有继续追究自己的意思，心里顿时大喜。 “我也实话实话，老计这不肯吃亏的毛病是打小养出来的，要是还留在三号院，你们两个早晚还得死磕。 可这回，他以后再也不会给你上眼药了！” 张学强心里明白，她是想说要搬家的事，当即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哦，难道他长记性了？” 小红花叹息道，“现在院里都烦他，他心里也有数，再住下去更丢人，就打算搬回他爹妈家，上班也近，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张学强冷笑道，“搬家这么容易啊，说搬就搬啊？” 小红花跺脚道，“我发誓，房管那边都打过招呼了，小年以前就搬家。” 现在听她亲口说搬家，张学强心里一阵宽松，这个祸害终于走了。 可他也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两口子。 张学强摸着下颌道，“行啊，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合着白让我吃一个大亏，这次要不是我机灵，兴许进去的就是我了。” 小红花自知理亏，现在又被拿捏住了把柄，也不得不低头。 “那你说，怎么才能饶过老计，难不成真让我陪你一夜？” 张学强一激灵差点把茶碗砸过去，“计得草拔了两次气门芯，还给我扎了车胎，后来又给我下蛆添堵，你们得赔给我点东西才行，要不然就让他从局子里过年。” 小红花胸口呼扇两下，没好气道，“行，行，家里的东西随便你拿，反正都是些破烂，要钱可没有，一分都没有。” 张学强道，“我这屋里缺个衣柜，上次见你家有个大立柜，我也不多要，就那东西了！” 见他不是要钱，小红花松了口气，“大立柜是吧，归你了，咱可说好，拿了东西就去派出所撤案。” 她眼里，立柜是死物件，而钱是活钱，尤其计得草还在局子里，家里不能没钱。 她算准了用旧家具换男人回家是笔划算的买卖，哪怕那柜子再值钱，此刻也只当是破烂。 “好一言为定！”张学强也不拖拉，立刻就跟着小红花出门。 上次张学强去收破烂儿，就看上他家那个镶石芯配螺钿的硬木大立柜了，这次不能狠狠收拾计得草，把这个柜子弄过来也算是个补偿。 叫上了三亮、帽头、四叔，气势汹汹直奔计得草家。 将近两米高的立柜杵在计得草家堂屋当间，漆面如镜反射着昏暗灯光，让房间里都显得亮堂了几分，浑身透着股不显眼的贵气。 柜体是深褐色带着微微绿意的硬木，摸上去滑溜溜的，像盘过几十年的老核桃，边角被岁月磨得圆融，却没一点掉漆开裂的地方。 最打眼的是柜门——两扇门上各镶着六块菱形的石芯，青灰色的底子上隐着淡淡的云纹，对着光看，能看出木质里面嵌着细如发丝的金丝，像是把老天上的流云剪了一角封在里头。 石芯周围绕着圈螺钿，不是那种亮闪闪的新料，是旧时候的‘软螺钿’，在暗处瞧着是暗紫色，要是挪到太阳底下，忽然就泛出虹彩来。 螺钿蓝的像胡同里的水洼，绿的像开春的柳叶，红的像庙会上的糖葫芦，层层叠叠拼出‘喜鹊登梅’的纹样，喜鹊的翅膀尖儿还用细螺钿丝勾了纹路，远看像真有羽毛在动。 柜顶边缘雕着圈回纹，不深不浅，刚够显出工匠的手艺，又不张扬。 柜腿是内翻的马蹄形，踩着个小小的石鼓，上面刻着半朵莲花，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像是故意留着没刻完的念想。 最妙的是铜活——合页是黄铜的，上面长了层薄薄的绿锈，却不碍事，拉开柜门时‘咔哒’一声，透着股老家具特有的沉实劲儿。 门环是两个小兽头，嘴里衔着铜圈，摸上去温凉，圈上的花纹被摸得发亮，一看就知道是被前主人开开关关磨了几十年。 张学强上手掂了掂，铜环十分坠手，细看兽头凹陷之处竟然没有一丝氧化层。 他心里顿时狂喜，在空气中不易氧化的，除了黄金还能是什么，这个柜子绝对不简单，回头得仔细研究一下。 整个柜子立在那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像个穿了深色马褂的老派先生，看着不起眼，可眉眼间的讲究劲儿，得凑近了慢慢咂摸才能品出来。 难怪张学强上次一眼就盯上了，这哪是破烂，分明是藏在胡同大杂院里的宝贝疙瘩。 别人还到罢了，四叔见到这个柜子，顿时眼睛一亮，上前趴在上面细看。 张学强怕他说出什么话来，瞪眼把他拉到一边，“准备动手搬，回去再看。” 他转脸对小红花道，“里面还有你的东西吗？” 小红花摇头，“要搬家了，东西都打包了，这空柜子一个。” 果真她家床上，桌上，摆着不少大小包袱，一看就是在预备搬家。 张学强招呼大家一起上手，喊着号子慢慢往外挪。 别看这个柜子不大，可真够沉的，感觉不次于那个锅炉。 四个人废了半天劲儿，才挪到了院子里。 张学强喘着粗气道，“先放四叔家，我家没地儿放了。” 四叔家离着近，众人省了不少力气。 柜子一在四叔家放好，四叔就在此趴在了上面，看架势恨不得啃两口。 “学强啊，你小子，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料子吗？” 张学强故作惊讶，“什么料子啊，我可不懂木匠活，您老就直说吧！” 四叔轻轻摩挲着光滑如镜的柜子面，“这是金丝楠阴沉木，看着样式，这做工，绝对不是寻常老百姓家的东西，你该问问小红花，计得草从哪儿弄来的！” 张学强这回真惊讶了，原本以为是水檀木或者是绿檀木，没想到竟然是更加珍贵难得的金丝楠阴沉木，今儿要不是四叔这老把式在，自己可就打眼了。 看来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是质朴名言啊，自己还得多学学。 至于向小红花打听这柜子的来历很有必要，这种家具都是成套的，有了一件肯定还有其它的。 单就一件柜子来说，将来都是天价，要是凑够了一套，不比四合院便宜。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小红花的叫声，“张学强，立马的走人，别收了东西不办事！” 第71章 玩主佛爷 既然柜子到手，张学强也不再难为他们，带着小红花直奔派出所。 路上他还特意问了柜子的来路，小红花却不耐烦地说——老娘嫁过来的时候就有，你问老计去，我怎么知道！ 派出所这个点儿还有值班的，正巧就是王爱军。 一见到张学强王爱军也很惊讶，“这个点来干嘛，报案？” 张学强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回去好好想了想，做人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的私仇拖累你们这很不对，我决定了，打算听你的劝原谅计得草，这是来撤案了！” 王爱军高兴地笑开了花，握着他的双手不停摇晃，“好，好啊，要是所有群众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咱们这个片区也会有新气象。 谢谢你张学强同志，回头我向所里申请，让你当学习典型，让整个片区的居民都向你学习这种无私的精神！” 张学强被说的都有点脸红，连忙谦虚几句，在文件上签了字。 王爱军满意的看着上面的签字，“行了，明天所长点头，人就能放了，我负责批评教育他，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 让计得草再蹲一宿更好，张学强直接告辞而去，也没等还在抹眼泪的小红花。 回到自己家，楚青青那边紧关着门，透过窗帘能看出来里面还亮着灯。 现在正是冷战期，张学强也没惊动对方，直接关上大门回了屋。 他刚刚关上门，对面窗帘撩开了，楚青青的小脸在窗口一闪，旋即又放下帘子，再次遮住了窗口。 咕噜、咕噜，张学强肚子里一阵响，今晚上他可是一口都没吃，肚子开始抗议了。 这年头可没外卖，大小饭店也早早下班了，想要吃东西只能开火自己动手。 张学强就算会做饭，也懒得做，再说他也找不到那些锅碗瓢盆在哪儿，只好忍了。 躺在床上摸出昨天喝剩下的半瓶剑南春，灌了几口，嘴里念叨着——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渐渐昏沉睡去。 冬季的胡同里万籁俱寂，只有北风刮过树枝发出簌簌声响。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院子里面贴着墙根慢慢走向大门口。 他来到墙边猛然加速，跳起了老高，双手扳着墙腰线，脚踩着墙角的砖缝，三两下就上了茅草摇曳的墙头。 黑影转身下墙之际，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帽头。 这小子麻溜的下了墙，看架势就轻驾熟以前常干。 他像是一只耗子贴着墙根快速向胡同外走去。 来到街上，冷风一吹，让他缩紧了脖子环顾四周，脚步也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街口上一个胡同里，看看四下无人，轻轻推动一扇木门。 吱呦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帽头身形一闪，跐溜就钻进了院子。 “怎么才来？”堂屋里响起一个尖锐的男子声音。 帽头推门而入，只见房间里好几个人或站或坐正不善地看着他。 帽头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一个男子，这人三十上下岁，身形瘦小，消瘦的脸上却带着凶相，从鼻梁到嘴角还有一道疤瘌让他看起来更不像好人。 “你小子再不来，老子就让人去揪你了，怎么皮子痒了？” 疤瘌脸身边一个身穿花棉袄脖子上扎着丝巾的女子冷笑道，“帽头，是不是又没凑够份儿？不敢来了？” 帽头此刻像一只猫爪下的耗子，浑身紧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嗫嚅道，“凑，凑够了，院里有人，我等他们都睡下才敢出来。”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粮票，双手递给那个疤瘌脸。 疤瘌脸捏着粮票角晃了晃，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 “我说最低五斤，你小子还真拿了五斤，还是你妈本市的，行，够敷衍的。” 帽头一哆嗦，结结巴巴道，“三海哥，我，我家里困难，就凑了这么多，不是，不是啊！” 疤瘌脸名叫三海，绰号疤瘌三，是这片出名的顽主儿。 他插杆多年，手下控着几个佛爷，就靠他们上供交份儿过日子。 当然这些佛爷要是出了事，他也会帮他们出头拔份儿。 帽头就是其中一个小佛爷，这也是因为他年轻不懂事，被人半逼半骗入了伙，当时觉得有了靠山，时间一长这才体会到了骑虎难下。 别的不说，光是每月的份儿，就让他吃不消。 份儿要是不交，轻则被打一顿，赶上疤瘌三不高兴还有更严厉的体罚。 这次多亏了张学强，帽头才算交上了最低的份儿，本来以为能免了一顿打，可没想到疤瘌三没事找事。 疤瘌三看着可怜兮兮的帽头，不但没有怜悯，反而目露凶光，呲牙说道。 “你小子这么糊弄，我也懒得揍你，这样吧，下次谁要是出了事，就你去顶，这是就这么说了，都回去吧！” 帽头瞬间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哆嗦不成个了。 疤瘌三这是让他帮出事的人去顶罪，虽说自己未成年，可进去后有了科子之后，将来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再说他进去了，瞎眼老妈怎办？ 帽头壮起胆子道，“三哥，我，我想退伙。” 疤瘌三眼中满是戏谑，“行啊，规矩你懂，来吧！” 旁边的花棉袄，拿出一把雪亮的叉子扔在帽头脚边，“三刀六洞，只要你不死，就算你退伙了，以前的事一笔揭过！” 帽头看着那把耀眼的家伙，这是用212吉普上的天线磨的叉子，一刀下去就是个血窟窿，送医院都缝不上。 三刀还得刀刀透，还不要了命？ 他心里一哆嗦，额头上顿时见了冷汗，“我，我不退了，以后三哥让我干嘛我干嘛！” 疤瘌三阴恻恻笑了一阵，冲着帽头狠啐一口，“熊样啊，滚吧，这两天给我好好听信儿，可别跑了，要不然......” ...... 风台区这地方，在七七年还没沾多少城气，出了南苑往南一走，就见大片大片的农田铺展开来。 土地裸着赭黄色的肚皮，偶尔还能看见麦茬子稀稀拉拉戳在地里，被北风刮得呜呜响，卷起来的土末子混着枯草屑，扑得人满脸都是。 张学强和三亮蹬着自行车，俩钟头才晃到这儿。 第72章 当然还要 三亮年轻火力壮，下车时还能稳稳地支住脚，张学强早不行了，腿肚子转着圈儿地哆嗦，往车把上一趴，半天直不起腰来。 二人找了个背风的墙根，歇了一会儿，张学强冷得直哆嗦，刚才骑着车还好点，现在停下来，更觉得寒风针砭入骨，不由得都想打摆子了。 他一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大猫骨头酒，小灌了一口，顿时一股热流从食道到了胃，又从胃里向身体四处发散，浑身都舒坦，终于还了阳。 看着那淡黄色的瓶子，张学强攒了一句好东西啊，又灌了一口打打底，这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瓶子。 心里不由得又惦记起练武的事，琢磨着等有空怎么也得让水七爷来个好事成双。 半个小时后，二人按照地址在一条四周都是农田和低矮平房之间的土街上，找到了那个城乡合作社。 看着一排土黄色简易二层楼，每个门口都挂着白漆黑字长条牌子。 有邮局，有派出所，还有储蓄所，农机站、兽医站，看来这个大队的职能部门都集中在这儿了。 张学强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门脸上挂着城乡合作社的牌子，就是这里。 他心道怪不得卖动不好酒，这地方整得黑灯瞎火连窗户都小小的营业时间还关着门，就没让人购物的欲望，能卖出去才见鬼了。 在门口停好车，张学强让三亮看车，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上挂着灰黄薄土的木门。 随着门打开，一股子油盐酱醋混合着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学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站在门口向里面看去。 门口一侧摆着个长条桌，桌上几个木箱子里面是各种糕点，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坐在桌后抽烟。 再往前是一溜看不出原色的木质柜台，后面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商品，竟然还有点琳琅满目的感觉。 柜台后面有黑漆漆的酱缸、醋缸，油腻腻的花生油桶上还带着手动压油器。 墙壁上的画像和标语已经蛛网横生落满了灰尘。 地上几袋子化肥上旭日东升的图案却鲜艳依旧。 没看到柜台后有人，只能看到那边升起了两朵祥云，不用问有人坐在柜台后抽烟呢。 这不算大的屋子里仨个大烟枪，外面人想进来都得适应一会儿。 张学强没办法，也点了一根，自己抽着才不觉得呛。 不等张学强开口，卖点心的胖子脸上堆着笑说道。 “来点江米条不，还有槽子糕，桃酥，都是咱大队食品厂自己做的，新鲜着呢，给家里老人称二斤吧？ 来走亲戚的？我这里还送盒子！” 这位这么热情，不用问，肯定是食品厂挂靠在这里的，有点像是后世超市里的那种店中店，估计他卖得多了还能有点奖励，要不然这年头的尿性绝对没这么积极。 张学强含笑摆手，“我来找人，找庄十三。” 胖子朝着柜台里面喊了一声，“庄经理有人找！” “来了，来了！”柜台后猛地站起一叼着不带嘴香烟的中年男子。 他看见张学强，立刻满脸带笑，小碎步从柜台里绕出来，伸着双手抓着张学强手用力摇晃起来，嘴上的烟屁都快颠掉了。 “哎呀，您就是，就是张同志吧，我专程在这里等你呢，快跟我上楼坐，有好茶！” 不用问肯定又是高碎，大冷天的张学强可不想灌一肚子茶叶末，主要是不方便撒尿。 张学强递给他一根红塔山，笑道，“我还得急着回城里呢，就不耽误您功夫了，咱看货吧！” “你一看就是大忙人，好，看货，看货！”庄十三就着烟屁接在那根红塔山上，喷出一口烟雾喊道，“小王，你自己盯一会儿，我这有贵客。” 柜台里答应一声。 庄十三带着张学强绕到柜台旁边，从棉裤腰带里拿出一把锃亮的钥匙，打开了面前一扇小铁门。 随着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灯光，仓库里的内涵暴露在张学强眼前。 各种纸箱、木箱、麻包，井然有序地堆放在里面，小小的仓库几乎被塞满，一股子陈旧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直往鼻孔里钻。 庄十三连烟头都没掐灭，拍拍手弯腰去抱一个瓦楞纸箱，也不怕引起火灾。 张学强也挽起袖子要帮忙，却被庄十三拉住，“不用，你是贵客，老朱，来帮我挪挪东西！” 卖点心的那位颠颠地跑来，“经理，搬什么你只管说！” 庄十三也不客气，颐指气使地让老朱往外搬箱子。 好一会儿才倒腾出十几个印着金轮标志的黄色瓦楞纸箱。 有些箱子年代久远还压破了，露出里面的乳白色瓷瓶和红色标签。 有了前世被坑的经验，张学强没嫌麻烦，每个箱子都打开看了，总共是一百二十瓶，这才放了心。 他拉着庄十三进了仓库，压低声音道，“右军都和你说好了吧，货款还差一百块。” 庄十三连连点头，“没错，还差一百两清。” 张学强点头摸出一卷大团结，递了过去。 庄十三却伸手挡住，腆着脸道，“我听右军说，您能搞到票，能不能换成糖票啊，油票、粮票也行！” 这年头糖可是战略物资，每人每月白糖加红糖才四两的配给。 马上就要过年了，不管是农村还是市区，糖都更加紧俏。 张学强快速搜了搜仓库，糖票和油票都有但不多，也不知道按照什么价格合适。 他沉吟着说道，“糖票却是紧张啊，你打算按什么价？” 庄十三压低声音道，“糖票一块钱一斤，油票八毛，咋样？” 这价格合适，张学强收回一百块，给了他一百斤油票，二十斤糖票，算是清了帐。 庄十三乐得嘴角开了花，非拉着张学强上楼喝茶，中午还要管饭。 张学强还是婉拒了，谈生意没必要非要上餐桌，只要各有所需点根烟蹲坑也能谈。 他招呼三亮一起往三轮车上搬箱子，庄十三也叫来老朱帮忙，三两下就把十箱金轮摆上了三轮车。 这时候张学强才拉他到背风的墙角，一人一根烟，喷云吐雾起来。 “咱也不是外人，我就跟着右军称您一声舅！” 庄十三受宠若惊，甩着双手激动得无以复加，“这，怎么好，您叫我老庄就行。” 张学强也没再矫情，直接开门见山，“这金轮茅台，您这边年前还能弄到多少？” 庄十三嘴巴长得老大，“啊，还要啊！” 第73章 牛皮膏药 如果不是为了以后的货源，张学强也犯不着喝西北风亲自跑这么远。 庄十三挠着脑门道，“这十箱是市里照顾咱们城乡结合部特批的，也不要票只要工业券，要是再申请可有点难度咯！” 张学强知道有门，这老小子是故意拿乔。 哗啦哗啦，一摞各种票券出现在张学强手上，像是小扇子一样呼扇着。 庄十三眼都直了，“好，只要糖、油票，我想办法给您搞茅台。” 张学强搜索了一下仓库，发现油票不少，可糖票真不多，尤其是七七年能用的只有一小摞，大概几千斤的样子。 这些糖票也换不来多少茅台，难道要想办法用粮票换糖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后面的这一批茅台搞定了再说，他打了个响亮的榧子，“成交！” 还把手里的一把糖油粮票当定金给了庄十三，交代他至少二十箱起步，不管是金轮、葵花还是飞天都要，有别的名酒也可以。 这初步信任建立了，将来还可以深入合作别的事，算是为了以后铺了一条人脉。 庄十三高兴得合不拢嘴巴，保证只要有信儿就通知王右军。 他们甥舅二人联系很方便，亿照有电话，大队里也有电话，所以他们算是现代化通讯了，比张学强全靠吼方便得多。 张学强临走之际站在路边好奇问道，“我听说冬天村里自己可以做麦芽糖，怎么还这么缺糖？” 庄仕三咧嘴比哭还难看，“啊哎呦，还麦芽糖？ 粮食那么紧张，发麦芽得用种子粮，还得搭配糯米。 一斤麦子三斤糯米，出四斤糖稀，除了水分还剩二斤多，真不划算。 再说了上面盯得紧，有人家偷偷摸摸地弄点，还不够给孩子塞牙缝的呢，谁敢大张旗鼓？抓着就是投机倒把，啃窝头去了！” 张学强恍然，原来算细账，是因为不划算，还有就是成本太高，容易被抓。 他忽而想起小时候吃的正经麦芽糖，那股子焦香味儿真是馋得慌。 后来的麦芽糖都是玉米淀粉糖，只有甜味儿根本就没有麦芽香了。 他就琢磨着快过年了，是不是让人偷偷做点正经麦芽糖的糖瓜、芝麻棍之类的小吃。 自己吃不了还能招待客人、送送亲友，比那些商店里的水果糖体面多了，三亮同学肯定能吃出虫牙。 这事看着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可不容易。 首先得有带胚芽的小麦，还得找个暖和地方，要不然它不发芽。 等糖稀出来，熬制的时候也是个麻烦，焦香味太大，隔着几个院子都能让人闻到，那还不明着说这边在搞投机倒把？ 想到投机倒把，张学强忽而一激灵，庄十三弄这么多糖、油票，肯定自己吃不了，这货难道要倒卖？ 这事得弄清楚，要不然自己心里没底。 张学强一把抓住正在憨笑的庄仕三手腕，厉声问道，“这么多糖你家三年也吃不完吧，你是不是想投机倒把？” 庄十三吓得脸色苍白，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张同志，别，别抓我，我这不是为了自己，这是队里的公事啊！” 张学强冷笑道，“公事就应该正大光明报计划，有谁像你这样偷偷摸摸的？” 庄十三也是被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吓坏了，完全忘了眼前这位也是同行。 他被张学强一吓唬，直接来个竹筒倒豆子。 原来他搞的这些票，都是为了大队里的那个糕点厂。 做糕点需求量最大的原材料就是面、糖、油，其它辅料都是小头。 而这三大头，都是战略必需品，格外紧张。 按照正常计划，糕点厂每月的配给，根本就不够用的。 想要满足周边几个大队的需求，就得多搞这些原材料。 所以这些大队干部身上都挂着任务，作为合作社的经理，庄十三的任务更重。 当然超额生产的这些糕点，里面也多少有些猫腻儿，大家伙都闷声发大财，这也是一些思想活络的集体常态，在很多地方都屡见不鲜了，也为了将来改开做了铺垫。 张学强脸上表情这才缓和，调侃道，“别怕，我就弄清楚了就行，不举报你，看来庄经理没少吃点心渣滓！” 庄十三撇嘴道，“我稀罕啊，点心渣子都让他吃了。” 说着一指卖点心的老朱。 张学强看着脑满肠肥的那位，也哈哈一笑，“这事就说定了，我等你好消息，只要你弄到的酒够多，我能让你们糕点厂连轴转不停机。” 庄十三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目送张学强远去。 回头他就跑到大队部办公室，写了个因春节期间改善社员生活亟需茅台酒的报告，然后骑着大金鹿跑去另外几个合作社，四处踅摸好酒。 他们来的时候是顺风，回去可就是大顶风，车上还拉着十箱酒，累得三亮也有些吃不消。 张学强只好在后面帮着推，到了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头了。 回家把那些酒搬进了张学强房间，他立刻将一箱酒连带箱子都扔进了仓库。 看着那些白雾快速消退，仓库院子外面露出的空地越来越多。 上次那个建筑都露出了一小半，张学强心中大定，就这程度，从仓库里拿走几万斤粮票都不会有事。 剩下的九箱他没动，就摆在了房间里，等晚上有空的时候在往仓库里放，正好可以仔细观察一下白雾变化。 二人出了一身臭汗，张学强当即决定，去一品香洗澡吃东西。 三亮高兴得差点跳脚，眼里全是大肘子和烧鸡。 张学强也没让他失望，顺路买了不少吃食。 到了棕榈斜街的时候，他让三亮把三轮车停在了学习社门口。 张学强进门正看到辉二爷在干瞪眼呢，他不来人家不敢上饺子，老头子只能干着急。 张学强招呼小刘给辉二爷上两盘饺子，又让过会儿送两盘去一品香。 也没再和辉二爷逗闷子，转身就走。 “去洗澡啊？”辉二爷突然高声叫道。 张学强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老头子急忙起身，连椅子都带倒了，“算我一个，好些日子没洗澡了，身上刺痒。” 这脸皮也没谁了，张学强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老爷子，你还是吃了再去吧，我怕你晕了堂子。” 空腹洗澡很容易晕堂子，严重会有生命危险。 辉二爷笑眯眯道，“没事，我先进去，吃饱了再泡。” 得了，算是黏糊上了，这位辉二爷真是牛皮膏药。 张学强也没再拒绝，带着一老一少杀进了一品香，还嘱咐小刘尽快送饺子来，要是有人来找他就去一品香。 第74章 换一队奔驰 氤氲蒸汽之中，浑身洗干净的张学强坐在大炕上，一口饺子一口酒，时而还喷云吐雾，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炕桌上还摆了一堆荷叶包，顺着荷叶角往外流油，浓郁的肉香四处飘逸。 惹得周围不少人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张学强对这些丝毫无感，一双眼不停地在四处踅摸。 记得上次就是在这里见过那位水七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相见，很期待他看到三亮之后的反应，会不会还向昨天一样主动收徒。 张学强还在腹诽，这老头眼有问题，像我这样的天纵奇才万中无一的好苗子，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瞎啊！ 这时候三亮搀着搓洗干净的辉二爷走来。 老头子竟然还不算瘦，看来平时没少蹭吃蹭喝。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啊，行，你小子一看就是个会享受的主，来给爷倒一杯！” 张学强没搭理他，招呼三亮吃东西，一早上五十多里地，这孩子得掉了半斤肉，抓紧补补。 三亮自然不客气，上炕就撕开了最大的荷叶包，里面的酱肘子霸气侧漏。 辉二爷眼珠子瞪得溜圆，挤着三亮坐在旁边，嘴角哈喇子直流，“酱，酱肘子，快点让我啃一口！” 三亮把肘子抱得死死地，一撅腚将老头顶到一边去，“哥你先吃！” 辉二爷捂着腰骂道，“你这个小子，看你挺憨厚的，怎么也护食，两个小子都不是东西。” 张学强慢悠悠地打开那些荷叶包，“不光酱肘子，还有烧鸡呢，嚯，这烧羊肉真香，炸灌肠全是油，花生米真酥，想不想吃？” 辉二爷吸溜着口水道，“快，快点把那鸡腿给我！” 张学强撕下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嘿嘿一笑含混不清的说道。 “老爷子，咱说好的是饺子管够，可没说别的，带你来洗澡就不错了。” “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成心馋我。”老头气的翻白眼，伸手道，“把核桃还我！” 张学强滋喽一口小酒，果真拿出剩下的那枚核桃，“还你就还你，这核桃就剩个单蹦，正好扣除你吃的三天饺子，咱两清了！” 辉二爷攥着单个核桃，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怎么就一个了，那个呢？” 张学强耸耸肩，“让我闺女砸了吃了，还嫌弃不好吃，辉二爷你抓紧去配一个，兴许有生之年还能盘回来。” 辉二爷捂着心口窝，一阵翻白眼，“姥姥，别放屁了，我这对盘了六十多年，从宣统元年那会儿就盘，才盘出这包浆。 再配一个，就算打对再好，也盘不成一对儿了，完了，这不糟践东西吗？” 却是如此，这文玩核桃底子好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豁出去几十年水磨石的功夫盘，等盘到晶莹剔透木质玉化才叫玩意儿。 没有几十年出不来好玩意儿，值钱就值在这功夫上了。 张学强听出来了，别看这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可没真急，至少他说话还挺利索的。 “老爷子，别给我演了，你肯定还有更好的对不？” “当年这对核桃能换俩皮袄筒子！”辉二爷把那个单蹦往桌上一扔，叮叮咚咚直响，“就你小子这么糟践东西，别想了，有也不给你！” 张学强打趣道，“得了，明儿还有一顿饺子，从那以后，咱爷们就当谁也不认识了。” 说着他继续啃鸡腿，还拧开大猫骨头酒灌了一口，舒坦地闭上眼睛。 辉二爷眼巴巴地看着张学强和三亮一口肘子一口烧鸡，吃得不亦乐乎，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泛滥成灾了。 “整个四九城都没你们这样的，我说，给我口酒喝，让我捏两个花生仁也行啊！” 张学强继续调笑，“老爷子，只要你把好玩意儿拿出来晾晾，今儿这桌上东西随便你吃，烟、酒管够！” 辉二爷满脸戒备，“真的只看看？” “我张学强说话算数，您老怕啥，我还能明抢你的？”张学强满脸的正气。 辉二爷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猛然站起，扯了剩下那条鸡大腿咬在嘴里，说道，“行，今儿爷就让你们开开眼！” 老头扭身往存衣柜那边走，张学强给了三亮一个眼神，三亮也急忙起身，放下大肘子，跟了过去。 倒不是张学强怕老头叼着鸡腿跑了，而是真担心他年龄大一激动出事。 辉二爷来到衣柜，打开后在棉袄里摸索半天，将一对核桃攥在掌心，这才走回来。 张学强伸着脖子打量他拿来什么宝贝。 辉二爷坐下后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又去抓花生米，根本就不提宝贝儿的事。 张学强敲敲桌子道，“老头，自觉点，先让我看看东西！还能少了你一口？” 辉二爷这才伸出手掌，在张学强脸前面一晃，又攥紧了，仿佛是怕被抢一样。 张学强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老小孩。 “你倒是让我看看啊，从这里玩走马灯呢？” 辉二爷蹭蹭手掌上的花生米红衣，一双小眼睛斜乜着张学强，“我拿着你看，你不许动！” “行，行，你拿着我看，这抠搜劲啊，四九城里独一份了！” 辉二爷这才摊开双手，一只手掌心了放了一只核桃。 张学强顿时眼睛一亮，好家伙，这绝对是清朝盘到现在的核桃，颜色像是陈年大枣一样，深枣红中透着黑，黑亮之中带着枣红。 纹路略显粗犷，经过多年盘玩，有些纹路已经磨得漫漶不清，但包浆厚重，整体晶莹剔透宛若黑水晶雕琢而成。 看品种也是老树闷尖狮子头，个头不大，也就刚到四厘米，但难得的是，这是一对儿三棱‘正奔’。 所谓正奔，就是异形核桃之中三棱的三条棱夹角分别是一百二十度，就像是奔驰车标志一样。 老树核桃之中原本就不如后世嫁接的那些核桃出异形概率高。 一颗树几百个果子，能出一个、两个三棱就不错了。 这些三棱里面，多数还是人字纹或者丁字纹，出现正奔的概率万中无一。 更难得的是这两个正奔的桩型，大小，纹路，基本上都配上对儿。 这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这么说罢，一棵树可能几年才出一个正奔，再过多少年才可能配上一个差不多的，这概率几万之中都没有一个。 张学强记得，在核桃热的那些年之中，一对儿正奔能换一辆大奔。 像是辉二爷手里这一对儿老树正奔，还是从清朝盘到现在的，怕是能换一队奔驰了。 第75章 不爱吃这口 张学强眯眼打量那对核桃，指尖在膝盖上虚虚摩挲，仿佛已触到那温润玉感——磨平的纹路滑得能兜住汗，盘起来定是“叮咚”脆响，像两块活玉在掌心里喘气。 这可不是嫁接货能比的，便是堆起几十万对，也换不来这百年盘出的魂儿。 “嘿，这老闷尖，绝了！” “正三棱，这色，这包浆，怕是宣统年的东西吧？” 邻桌闲汉的议论像蒸汽似的涌过来，澡堂里藏着不少门儿清的主儿。 连三亮都停了啃肘子，鼓着腮帮子瞅，眼里明晃晃写着“这黑疙瘩好吃吗”。 冷不丁，辉二爷“啪”地攥紧手，核桃愣是从张学强眼前没了。 “哎，看两眼能掉块肉？再让瞅瞅！”张学强压着火，烟卷在指间拧出褶子。 辉二爷手背到后腰，后背老皮上顶出俩圆疙瘩，透着股得意，“我怕你这眼馋的，看进去就拔不出来。 小子，别装了，你那点心思，瞒不过爷的老眼。” 张学强脖子一梗，吐个烟圈儿罩住辉二爷的脸。 “瞎琢磨啥？回头我整个八仙过海玩，比你这黑黢黢的煤球强百倍！留神哪天眼花，直接扔炉子里当煤球烧了。” “一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辉二爷哼着《定军山》，筷子专挑烧羊肉的酥皮，油星溅在胡子上也不管。 “香是香，就是缺口辣的——要是能抿一口......” 张学强晃了晃酒瓶，标签上的老虎像是要扑出来：“高度的，怕您老一口就晕，连核桃藏哪儿都忘了。” 辉二爷的眼早黏在老虎标签上，眯成条缝，立马认出这是大猫骨头酒，大补的。 不由得更馋了，声音压得像怕被酒听见，“小子，直说吧，想不想要这对核桃？” 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嚼着花生米，嘎嘣响：“不稀罕！我等着凑齐八仙过海呢。” “等你凑齐？胡子白了都悬！”辉二爷没辙，直瞅那酒瓶底儿，喉结动得像吞核桃，伸手就去抢。 张学强瞅准火候，手腕猛地一拧，剩下的酒“哗啦”泼在浴巾上，热气裹着酒气腾起来。 “可惜了？谁让你不早说。” 辉二爷差点蹦上炕，指着他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撒了都不给我舔一口？” 张学强用下巴点桌：“菜管够，撑死您老都行。 酒？喝多了伤肝，我这是为您好。” 有菜没酒，比有酒无肴还难受。 辉二爷顿时蔫了，对着满桌肉菜翻白眼，筷子撂得“啪”一声。 张学强却从身后摸出瓶西凤，“咔”地拧开盖，朝着辉二爷脸前一凑。 那股凤香混着蜜甜，直往人天灵盖钻：“这叫凤香，闻闻够劲儿不？” 说着又是滋喽一口，扯下鸡翅膀连骨头嚼得咯嘣响。 辉二爷伸手就抢，张学强早把酒瓶藏桌底，笑得一脸坏：“打开天窗说亮话，核桃咋换？” 辉二爷抓起空茶碗，“咚”地砸在桌上，茶渍溅成朵花：“先倒上！” 张学强慢悠悠倒了个碗底，刚没过指节高。 “这有三钱？你小子属铁公鸡的，还是带锈的！” 辉二爷抢过碗，仰脖“吱溜”一口，喉结咕哝哈出的酒气里都带着笑，“痛快！” 一瞬间那双昏花老眼亮了三分，像蒙尘的珠子被擦了。 他咂摸半晌，指节敲着炕桌，“你混的风光，是祖上蒙荫，可心眼不坏，这点比我强。” “哦？您年轻那会儿，比我横？”张学强抛着花生米接。 “横？”辉二爷扯扯嘴角，“那会儿爷住的四合院，门墩狮子比你个子高！八大胡同的姑娘抢着给我弹三弦，烟馆里的‘云土’论斤烧......” “嚯，好家伙，医馆也没少去吧？”张学强笑着抹眼泪。 辉二爷被噎得咳嗽，拍着桌子道，“可现在呢？硬面饽饽都得数着吃！ 人这辈子就像运河里的船，顺风时扯帆跑，哪知道逆风时，浪能把船板拍穿？” 他指了指空碗，“老话说‘常将有日思无日’，当年我家库房海参、鲍鱼堆成山，哪想过喝口残酒都得求你？” 张学强把花生米扔进嘴，嘎嘣脆：“船漏了就补，逆风就多划桨。 真翻了船，爬上岸换条小舢板，照样能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话里带着两世为人的浑劲儿，不像说教，像蹲马路牙吹牛。 辉二爷眯眼瞅他，突然乐了：“吆呵，没看出来，毛没长齐呢，比老头子看得都通透，应该喝一杯！” 说着把空碗往他面前一推。 张学强拎起西凤，自己狠灌了一口，扯下块枣红色油汪汪鸡皮塞嘴里：“别想骗酒——先说到底咋换。” 辉二爷的手又摸向后腰，指尖在老皮上蹭来蹭去，像是在盘那对核桃，眼却直勾勾盯着空酒杯，喉结又动了。 好半晌才说道，“不换，送你！” 张学强心头大喜，旋即又凝重起来。 好一会儿他摇头道，“老爷子，我也不易，没想着开养老院！” 辉二爷愣了愣，带着老年斑的脸上透出了一股子灰气。 张学强举起酒瓶，倒了一碗底，跟刚才几乎一样。 “最后三钱，菜随便吃，喝吧，赶明儿咱还有最后一顿饺子，以后只当是老朋友了，谁也不欠谁。” 张学强甚至都没再看那对核桃一眼。 辉二爷脸上肌肉抽了抽，还是拿起茶碗一口闷了，然后抓了把花生米，嘎嘣嘎嘣嚼着，向衣柜那边走去。 三亮放下没剩下一根肉丝儿的肘子骨，扬起油滋滋的大胖脸，“哎，那老头咋走了？” 张学强道，“吃饱喝足，回家睡觉了呗。” 三亮挠着脖子上的肥肉，“哥，他不是送你核桃吗，你咋没要，不好吃？” 张学强眯着眼点燃一根烟，喷了口浓烟道，“好吃，可我不爱，快点吃咱也早回家眯着。” 辉二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张学强给他养老送终，以后东西都归他。 其实他也没想到为何会做出这么个决定，也许是两世为人怕沾太多因果，也许是心底就腻歪吃绝户。 宁肯不要那一队奔驰，也要活得轻轻松松的。 再说了，一队奔驰什么了不起的，咱有一仓库票，将来换一队劳斯莱斯都行。 第76章 宣德炉? “哥，醒醒，四点啦！” 张学强正打着呼噜，忽而惊醒，半坐起来，环首四顾，水汽缭绕。 三三两两围着浴巾的老爷们构成的布景就在身后，梅新岩的大胖脸就凑在眼前。 “还在一品香啊！” “嗯啊，你喝完酒就睡了，我知道你累，也没叫你。” 却是今天顶着寒风骑自行车五十里地，三亮都不撑劲了，更何况张学强这小身板，吃饱喝足乏劲儿也上来了，一觉睡了仨小时。 张学强灌了口热茶，回了回神，“我睡觉这会儿，没什么事吧？” 其实他心里盼着武林高手来收徒，一眼刀中了他这位不世出的好苗子。 可惜了人家没来。 三亮摇头，“哥咱回家？” “走，我还得去趟回收站！” 每天张学强都要去看看，能不能截胡到好东西。 想到那些隐藏在破烂之中的老物件，他就一阵激动，起身就往外走。 “哥等会儿，咱东西。”三亮划拉起桌上几个荷叶包，紧跟在张学强后面。 原来梅新岩啃完肘子之后只吃了鸡架子，另外几个菜几乎没动，都原封包在了荷叶包里，留着给张学强晚上下酒。 张学强先去学习社还了盘子，此刻这里已经没了客人，樊子君和小刘正忙着收拾桌椅打扫卫生。 樊子君迎上来巧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把盘子都吃了！” 张学强笑道，“滋味真好，差点把盘子吃了，明儿麻烦樊经理多准备几种，能不能包点虾仁黄瓜馅儿的？” 樊子君眼中带着几分惊讶，“黄瓜也许能买到，可虾仁是真不敢保证，得碰运气。” 现在虾仁、对虾、海参等高档海产品不是没有，而是限量供应，市场上极少能见到，除非去一些特殊商店，要不然就算有票也买不到。 “哥！”三亮拽了拽张学强袖口。 张学强扭头，“咋了？” 三亮把张学强拽到门口没人的地方，才低声道，“虾仁，找我妈买啊，我爹还能搞到对虾呢！” 对啊，三亮同学老妈是肉案西施啊，他老爸在大饭店里当大厨，肯定有门路搞到这些高档海鲜，只不过数量大不了。 张学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半，他怕那些外勤等不及都走了，就对三亮说道。 “我得去回收站，你跑一趟二婶那边问问有没有虾仁，要是有就买二斤，一会儿咱们在这边碰头，不见不散。” 三亮拍胸脯保证能买到。 张学强为了速度还特意把大凤凰给了三亮，他自己骑着三轮车去看货，二人在门口分手各奔东西。 等到了约定好的老地方，那些外勤早就到了，一个个等得不耐烦，还有人坐在车厢里打起了瞌睡。 张学强上去就发了一圈烟，然后开始看东西。 挨着车看下去，让他大失所望，心里嘀咕难道今天一口气收了十箱金轮把运气都用光了？ 他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肯每天都来等着，不是为了那根烟，而是为了心里有个盼头。 就像是那些买彩票的人，明明知道不会中大奖也愿意花几块钱，买的是个心理安慰。 要是有一天什么都没买，这些人明天的积极性会小很多，甚至有人不再来。 所以说今儿多多少少都得买点啥，可都是破烂买什么呢？ 忽然一根锈迹斑斑的破铁片子映入眼帘，这玩意足有八十多厘米，形状狭长，微微带着弧度，看着像是个老刀条。 但后部用来固定刀柄的刀茎已经锈断了，就算是修复好也是残品。 眼前没什么可以收的，张学强只好勉为其难地花五斤粮票要了这破铁片子。 然后又从那个憨厚汉子车里挑了两本建国后的线装赤脚医生上下册。 总共花了不到十斤粮票，这才让大伙散去。 别人都走了，张学强正想撤退，王二猛绕了个圈又回到了这边。 张学强还以为他来要惯例，反正也不缺这点粮票，当即摸出十斤粮票递了过去。 “二猛，你天天帮我招呼大伙，咱以后就按每天一斤算，我先给你十天的。” 王二猛红着脸急忙摆手，“学强别，你别这样，我帮你招呼就是捎带手，不能要。” 他硬是推回粮票，继续说道，“我回来是为了有件东西......” 原来他在收破烂的时候，遇到一家人拿出一只大号的铜香炉。 王二猛一看这东西，就感觉张学强肯定要，可他出了二十块人家还是不卖。 二十块钱几乎是他所有的本钱，再多一分也拿不起了，只好就此作罢。 可他还有点不甘心，想让张学强跟着去看看。 张学强皱眉道，“那个家伙多大你给我比量一下！” 王二猛双手环抱，比了个洗脸盆大小的样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膝盖的高度。 “这么大，这么高，三条腿，得有五十斤，那人还说叫什么宣统炉！” 张学强没忍住笑了出来，“宣德炉吧，宣统是清朝的，宣德是明朝的。” 王二猛点头如鸡啄米，憨笑道，“对，对是宣德炉，我光记得宣统了，嘿嘿，学强，这宣德炉是个什么宝贝？” 张学强觉得这哥们人实在又热情，有必要给他科普点知识，以便以后能收到更好的物件。 于是扔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慢悠悠说道。 “要说这宣德炉啊，那是明朝宣德三年的事儿。 当时暹罗国给明宣宗朱瞻基进贡了好几万斤风磨铜。 皇帝看着宫里那些祭祀和摆设用的鼎彝太寒碜，就让人用这风磨铜，再掺点金啊银啊这些贵重金属，铸了一批香炉。 那时候造的宣德炉本来就没多少，听说也就三千来件，还只供宫里用。 这几百年来，打仗啊、坏的、丢啊的，真正宣德那时候造的炉子，现在已经少得可怜了，公认的正经玩意儿没几个。 正因为原来的少，后来的人就把宣德炉当成了个手艺标准和文化象征。 只要是造型、做工跟宣德炉差不多的铜炉，都管它叫宣德炉，不一定非得是宣德年间造的。” 王二猛听得眼睛发亮，烟头快烧了手都没察觉，“学强，那咱去看看呗，你手里水厚，肯定能拿下来，要是真货那不发了！” 第77章 夹道胡同看货 张学强兴趣不大，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说道：“宣德炉这东西，打明朝宣德年往后，直到咱现在，哪朝哪代都有人仿，假的比真的多得多，往街上扔块砖，砸着十个说有宣德炉的，九个半是蒙人的。” 他想起王二猛比画的尺寸，嘴角勾了下，“再说了，真的宣德炉，大多就巴掌那么大，比你这烟盒大不了多少。 能有巴掌半宽的，就已经算稀罕物了。 你说那玩意儿，跟洗脸盆似的，高都快到膝盖，这尺寸啊，九成不是宣德年那会儿造的。” 张学强记得明朝礼部尚书吕震编写的《宣德鼎彝谱》上面记载的几件国之重器倒是有王二猛比画的那么憨，可那玩意儿都被历朝历代当做国宝呢，怎么会流入民间？ 王二猛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头，“嗷”一声才甩掉，搓着手指憨笑。 “那，那也值得看看啊！再咋说，那么大的铜疙瘩，就算是新的，也沉得压手啊！” 他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我瞅那炉底下还有字呢，模模糊糊的，像是‘大明’啥啥的，说不定、说不定真是个老物件？” 张学强心里其实动了下，王二猛这人实诚，不会瞎编“有字”，但嘴上还是淡着。 “底下有字也不新鲜，仿的都爱刻‘大明宣德年制’，我见过有的新炉子，还故意做旧，弄点铜绿往上抹呢。” “可它沉啊！”王二猛急了，又比画起来，“我掂量了下，估摸着五十斤打不住，实打实的铜，咱就算按废铜价收，也有赚头......” “你可拉倒吧。”张学强笑了，“收废品的价？真要是老东西，按废品收，人家能跟你急。 要是新的，这么大个炉，打它费多少铜？现在铜多金贵，谁家闲得没事铸这么个大家伙当摆设？” 他顿了顿，把烟蒂踩灭：“不过......” 王二猛眼睛立马亮了，跟等食的小狗似的：“不过啥？” “不过你这人实在，既然特意回来告诉我，去看看也无妨。” 张学强推起墙角的破三轮，“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省得一会儿又犯困。” 其实他心里早转了八圈：五十斤的铜炉，就算是晚清仿的，只要工艺过得去，也值不少钱。 再说王二猛提的“底下有字”，万一、万一真是哪个朝代的官仿呢？ 他可记得，后世有官仿精品宣德炉上拍，可是拍出了八位数呢！ 当然那种东西，出现在寻常人家的概率也太小，可以忽略不计。 王二猛一看他松口，乐得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大牙，偏腿就上车带路。 “哎！咱走快点，那家人住得不远，就在北胡同那边，晚了怕人家关院门了！” 张学强跟上他的车子，冷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 他摸了摸口袋，心里琢磨：不管是不是宣德本朝炉，只要不是粗制滥造，都得买下再说。 华灯初上，宛若繁星点点，街上人来人往，好似百川汇流。 二人一阵猛骑，来到了一条幽深僻静的胡同。 王二猛刹住车，“就在胡同底儿那家！” 胡同窄得三轮车都进不去，青石板路上全是板结的积雪，像是多久没人走过一样。 这种狭窄，又僻静的胡同通常是死胡同，在最里面那一家的院子又是不正向的，大门通常朝西或者东，跟传统正向四合院朝南开门区别很大。 很可能这院子是别的大宅子的跨院，或者是后门啥的。 张学强有了点兴趣，“二猛，这三轮进不去，得有个人留下看车啊！” 王二猛立刻高高举手，“你去，我看车！” 踏着积雪，张学强走进了胡同，暗中在口袋里预备好了强光手电。 进了胡同，两边的墙上竟然都没有开门，也就是说没有别的住户。 张学强暗骂一句，这是个夹道，也叫断头胡同，大白天走里面都瘆得慌，能在这种胡同底住的都是狠人。 此时天已经黑透，一路上都没有路灯，他只好提前把强光手电拿了出来，照着亮走到了胡同底儿。 就像是葫芦底一样，这里开阔了不少，正对胡同口的墙上开了一扇朝西的如意门。 这片地方显得黑漆漆阴森森地，让人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寒意。 西北风往脖领子里一灌，张学强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到院门虚掩着，站在门口就扯嗓子喊道，“家里有人吗？” 没人答应，他又拍了几下门环，终于里面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找谁啊？” 张学强高声道，“收破烂的，听说这家有东西卖，过来看看。” 吱呦一声，院门从里面被推开，门槛里站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斜楞眼打量张学强一番。 “哟，穿得这么周正，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收破烂？你逗我呢？” 这人上下打量张学强的棉袄领口，“谁跟你嚼舌根说我这儿有东西？” “嗨，我那同事嘴笨，中午跟您没唠明白。” 张学强递过一根烟，笑盈盈的，“他说您这儿有个老铜炉，我寻思着您要是真想出手，我给的价指定比他敞亮，先让我开开眼成不？” “二十块？他打发要饭的呢！” 男子挡开张学强递来的烟，猛地梗起脖子，“我这炉是宣德年的宝贝，他懂个屁！” 男子斜眼瞅他，“你倒说说，能给多少？别跟他似的，张嘴就寒碜人。” 张学强笑容依旧，“瞧您说的，我得先看看东西才能开价啊，东西还没影儿呢，哪能随便开价？” 那男子一摆手，哐啷一声拉上了院门。 透着门缝传出他的声音，“走人，一个个的净想占便宜，费劲给你搬出来，你也给不了仨瓜俩枣，我还嫌腰疼呢！” 张学强怎么甘心白跑一趟，当即太高嗓门。 “我跟那些串胡同的不一样。” “您要是信得过，先让我瞅瞅炉底子的字，真要是老物件，您开价，只要不离谱，我绝不还价。” “您总不能让我对着墙根儿出价吧？”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而停下，隔着墙头飘出句话，“哼，可别让我白折腾！” 第78章 里面有货? 点燃嘴里的香烟，张学强忍着西北风，站在那个院门外，耐心等了足有五分钟，里面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耳朵微动，听出来是有人负重而行，看来那东西真不轻，不由得心里的好奇更大了几分。 院门再次打开，那人指着门后地上道，“看吧，别耽误功夫。” 张学强上前一步迈过门槛，先快速打量一下院子。 果真这不是标准四合院，也不是大杂院，更像是个跨院。 只有朝南三间房窗户里透着昏暗灯光，其它三面尽是高大的山墙，靠着一面墙还搭了个油毡棚子，看样子像是厨房。 院里没有种树、搭葡萄架，也没别人露面，倒是房子窗户下有个花池子，里面枝叶凋零的也看不出种的什么。 张学强怕他误会，迅速低下头，看向了那个炉子。 在雪亮的手电光下，炉子呈现出一种杂色黄铜的感觉。 这炉子，个头可真不小，口沿跟家里盛汤的搪瓷盆似的，圆滚滚一圈，量量得有尺把宽。 杵在地上，快到膝盖下头了，估摸着三十来厘米高。 王二猛有些夸张了，他可是说的洗脸盆大，过膝高。 再细看，颜色倒挺扎眼，红不红、黄不黄的，像是有人故意往铜上刷了层漆，亮得发贼。 摸一把手上还沾点黑灰，哪有真宣德炉那种温润的包浆？ 各种表现都不够老，最多是民国后期的，到现在不到五十年。 最逗的是那三条腿，看着粗壮，其实底下是空的，敲敲邦邦响，里头像是塞了点沙子配重，不然这么大个炉早晃悠了。 炉肚子上刻的花纹也糙，像是缠枝莲，远看跟乱草似的，边角都没打磨平，喇得慌。 懂行的一看就明白，这玩意儿就是粗仿，为了唬人特意做这么大个儿，铜料也是最普通的杂铜，扔废品站里论斤称，顶多值俩肘子。 就这玩意儿，张学强都懒得看底下的款识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跟小学生写的一样歪歪扭扭。 没劲儿，白跑一趟，张学强就想打个招呼走人，忽而记起王二猛说过这玩意至少五十斤。 联想刚才那人抱着走来的脚步声，也说明这东西很重。 张学强不动声色，伸手晃了晃，立刻有了手感，真重，怕不下五十斤，这一点王二猛倒是虚头巴脑。 这就不对盘了，按理说这么薄的边缘，不可能有几十斤重，难道说里面还包了个铅疙瘩？ 他忽而想起行里人说过，有些太扎眼的东西，在战乱年代，被人用手法隐藏起来，通常会弄成赝品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扭头，这样才能保护好里面真东西。 可现在也没法当着人面打开看看，更没法收入仓库做实验。 “哎，哎，你打算在这儿过夜咋的，到底怎么说？” 男子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张学强直起腰，笑嘻嘻说道，“您开个价，我看看买得起吗！” 可能是骗局，也可能是里面有货，这种玩意儿最难下决定，他让对方开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试探试探再说。 男子一撇嘴，伸出五根手指头。 张学强嘴角一抽，“五什么啊，五斤棒子面是它，五斤银子也是它，您老到底给个准数啊！” “五千块，少一分不干！”男子拔着胸脯，腆着肚，看架势再勾上个蓝脸就是窦尔敦。 五千块在这连万元户都没有的年头啥概念？普通双职工每月上一百块的都少，这相当于两口子五年多的工资，毫无争议的一笔巨款。 能买一条胡同的四合院有点悬，可买四五小院个没问题。 张学强指着自己鼻子笑道，“您老看我像是开银行的吗？” 男子翻白眼道，“你让我随便开价的，这又反悔了是吧！” 张学强无奈笑着，“那也得随行就市啊，先不说你这物件可能还没你年纪大，它就是个宣德本朝的，也不能卖五千块吧。 可这四九城打听去，最贵的东西也就是同仁堂那八两的野山参了，才卖一千二，您这能买四个还拐弯呢。 我看啊，您就是成心不想卖，逗我玩呢！” 男子瞪眼珠子道，“这么沉我给你搬过来，你说我成心逗你玩？” 张学强针锋相对，“那你也得出个我拿得起的价啊！” 男子一时卡壳，嗓子里咕哝几下，声音低了八度，“那你能出得起多少？” 张学强两世为人，此刻不但是在试探东西，也在试探对方是否是挖坑埋雷的。 一番察言观色，感觉他不像是骗子，只是东西确实难断，要是能让他暂时离开，哪怕是几秒钟都行。 张学强装着思忖片刻，也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十，按照废铜价，不坑你！” 男子瞪眼如同牛铃，“五十？上街的收废铜，都五六块一斤，我这宝贝你给五十，快一边凉快去吧。” 张学强满脸的真诚，“那是紫铜，您这炉子是杂铜，里面兴许还掺铁了，想要炼出纯铜来费老大劲，去回收站最多给你一块一斤，不信明儿您自己搬了去试试。” 男子有些心虚，咂么嘴道，“那这东西也不能五十卖，我当年废了老大劲，咳咳，反正五十不卖！” 就在此时屋里传出另外一个男子不耐烦的声音，“老六，磨叽个屁啊，几十块丢人不？” 男子回头低吼道，“歇着你的去，关你屁事，我自个的东西！” 就在此时，张学强看到窗口人影一晃，露出了一张包着绷带的人脸。 瞬间张学强就感觉刚才那声音有点耳熟，那张脸虽说看不清，但也让他升起了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在崇文门鬼市遇到的家伙？ 张学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暗中将仓库里的狙击弩上好了弦。 他装着看天空一眼，“快半夜了哈，咱俩也别在这里说相声了，您给个实在价，行我就搬着，不行早点睡。” 男子还是伸出五根手指，咬牙道，“五百！” 花五百块，要是能买个官仿的也绝对值，可要是买堆废铜加铅疙瘩，那可就亏死了。 张学强一咬牙道，拿出一大把零散本地粮票，“实话实话，我没带多少钱，可粮票不少，这些得有四五百斤，换不换？” 男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粮票。 第79章 狭路相逢 张学强急忙抽回手，呲着牙赔笑：“麻烦您受累，拿块湿抹布来，我擦巴擦巴再瞅一眼成不？” 男子老六斜着眼上下扫他，“你小子别是想抱起来就跑吧？” 张学强气得一跺脚，“您先抱着它给我挪三步试试？要不您说抹布在哪儿，我进屋取去，省得您不放心。” 老六急忙摆手，“别介！我去拿，你可别走，那些粮票先压我这儿！” 张学强摇头苦笑，数出一小半粮票递过去：“快点吧，真跑了您也不亏。” 哐当一声，老六甩上院门，咔嚓插了门闩。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没敢作声，只盼这小子快点回屋好把香炉收进空间。 “你小子别耍花样！”老六回头指了他一下，转身快步扎进屋里。 张学强趁这空当，猛地蹲下，手掌按在香炉耳上。 瞬息间香炉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空间仓库里。 仓库外围的白雾像是被巨力撕扯，呼啦啦卷成漩涡往远处退，眨眼就露出大片空地，旁边的建筑也显露出大半。 张学强攥紧了拳头，心头狂跳这动静，比以往收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猛！ 不用问，香炉里肯定藏着了不得的物件，今儿说啥也得拿下。 他甚至闪过开门就跑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院子主人不一般，屋里藏的极可能是鬼市那伙劫匪，自己势单力薄，能正常买下最好，实在不行再另想辙。 张学强没空观察空间里的变化，急忙把香炉放回原处，眼瞅着墙头和大门盘算，空间里的狙击弩已推上弩箭，随时能击发。 只要意念一动，狙击弩就会出现在手上。 这几秒钟，慢得像过了半拉钟头，他额头上的白毛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六已经进了屋，几秒后窗户里探出个脑袋瞟了一眼怕他真抱着香炉跑了。 张学强心里的好奇心勾了上来：屋里那人到底是不是劫匪？他猫着腰挪到窗口旁的屋檐下，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屋里传来水声，像是有人在搓抹布。 跟着响起个耳熟的男声，压着嗓子骂：“老六你个憨货，弄个假货当宝贝，还惦记着发大财？他要是回过神来，非拆了你这破院不可！” 水声停了，老六不耐烦地顶回去：“买卖买卖，愿打愿挨，他自己眼瞎看走了眼，凭啥来找茬？ 你管好自个儿就行，大冬天的把脸烫成猪头，还好意思说？” 耳熟的男声低吼：“老子说了多少遍！黑灯瞎火的，谁瞅见他端着热水？ 邪门到家了！大冬天的，那热水泼过来愣是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烫得老子差点熟了，活见了鬼！” 老六冷笑几声，屋里响起脚步声。 张学强急忙溜回香炉旁，心里头翻江倒海，全对上了！ 屋里就是鬼市那伙人！当时还有个戴皮帽子的，难道也在屋里猫着？ 这下成了一对三，手里就算有狙击弩也不能轻举妄动。 身后脚步声近了，老六沉着脸，啪一声把湿抹布砸在香炉上：“快点擦，大爷没空陪你耗！” 张学强不搭话，装模作样擦着炉沿，拿手电照得仔细。 老六忽然瞅着他的手电：“呵，这玩意儿够亮，比派出所的手电棒还强。” 张学强站起身，笑眯眯道：“那是，所里审案子就用这，我跟我哥借的。” 他故意胡诌，敲山震虎。 老六脸色一僵，不耐烦地催道，“看好了没？到底要不要？” 张学强把剩下的粮票递过去：“成交！” 老六翻看粮票，忽然撇嘴：“这是你开的价，我还没应呢！” 张学强心里暗骂让这老小子了钻空子！要是狮子大开口咋办？ 老六呲着牙：“这些粮票撑死值一百五，我要的是五百，想这么拿走宝贝？没门！” 张学强也来了脾气，恶狠狠道：“不要了，把票还我！” 老六冷笑：“折腾老子半天，你说不要就不要？看场耍猴还得扔俩子儿呢，想空着手走？做梦！” 张学强早有准备，将强光手电往老六胸口一杵，语气森冷。 “明告诉你，胡同口有人等我，再不出去，连你这窝一块儿端了！” 老六脸色一僵，眯缝眼里闪过狠劲，却没敢硬来。 “行，咱正经谈，这些票算一百五，你再添二百，东西你抱走！” 张学强毫不退让地盯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摞工业券，唰地在老六眼前晃了一下，足有一百多张，全是大面额。 “就这些，不行拉倒，还我粮票！” 老六眼睛倏地亮了——工业券金贵着呢，这一摞比二百块还值！ “成！东西归你！”他伸手就要接。 张学强闪电般把券塞回口袋：“别来这套，先开门，帮我把东西挪出去，不然一根毛都别想有。” 老六打量他半天，点头开了院门。 张学强抱起香炉，费劲地挪到门外。 老六闪身挡在他面前，伸手：“票！” 张学强哗啦啦数出工业券，猛地往院里一撒，票券在西北风里打着旋儿飞，“给你了，自个儿捡去！” 老六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就往院里冲，哐当关上了大门。 门关上的瞬间，张学强后背的汗早把棉袄溻透了，冷风一吹，冻得他一激灵。 此地不能久留！他立刻把香炉收进空间，往胡同口疾走。 幽深的胡同像泼了墨，手电光在墙上晃来晃去，照得影子忽大忽小。 两侧的高墙像低垂的黑云，压得人嗓子眼发紧，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走在没头的绝路上。 踩踏着残雪，脚下一步一滑，却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往前冲。 眼看快到胡同口，迎面撞过来一个人。 张学强心里一紧，这胡同里就一家，来的人肯定是奔着老六去的，难道是那个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突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了半秒。 张学强也看清了这人的脸，头戴皮帽子，捂着个大口罩，整个脸溜平像是没鼻子似的。 这标志性的皮帽子，立刻让张学强想起了鬼市胡同里的拦路劫匪。 这真是冤家路窄！此刻只希望对方没认出自己，毕竟当时脸上带着马虎帽呢，被认出的可能性也不大。 前方就是胡同口的一抹亮光，张学强心头狂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就在此时，那人突然暴喝一声——你给老子站住！ 第80章 被逼无奈 张学强根本没回头，猫腰发足狂奔，只想尽快离开这破地方。 陡然间他听到背后哗啦啦一阵响，就觉得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一样。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一阵天旋地转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倒在了满是积雪的地面上，身子立刻被拉着的向后滑去。 这时候他才发现，脚腕上被链子锁缠住了，链子锁的另外一头就在那个皮帽子手里。 原来是皮帽子又故技重施耍起了链子锁。 这货咬牙切齿，双臂用力，三两下将张学强拉到了脚边。 张学强叫道，“别闹，你认错人了吧！” 皮帽子抬脚踏在张学强胸口，“小王八蛋，扒了你皮我认得你骨头，别看你没戴帽子，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老子的砚台呢，你小子来这里干嘛，不想说是吧，拉你回去扒皮熬胶！” 话音未落，皮帽子手中出现一把雪亮的小短刀，就在张学强额头上比划。 他脚尖碾了碾，疼得张学强肋骨像要断了，忍不住要张口惨叫，却被憋住一口气，怎么也叫不出来。 这货敢半夜劫道抢劫，就是个亡命徒。 从他那天对待黄三就能看出来，落在他手里十死无生。 绝对不能回那个院子，否则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这寒冷冬季的死胡同里，就算是扯破嗓子叫救命，也未必能有人救援。 胡同口有人匆匆而过，也只是闪过一个长长的影子，根本没人向这边看一眼。 外面的王二猛也别指望，兴许他进来找人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现在张学强也被逼到了绝境，心里知道此刻要是不反抗一会儿加上老六和另一个家伙，就彻底没机会了。 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夜里皮帽子将黄三踢得像是破纸盒子的画面，由不得浑身一激灵。 他被逼无奈，低吼一声，“别，别，别动手，还你砚台，一切好说！” 皮帽子语气冰冷，“别打马虎眼，快点拿出来！” 这是你逼我的，老子不想死！ 张学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彻底豁出去了，意识一动，手掌中突然出现了那把狙击弩正对准了皮帽子的胸口。 皮帽子万万没想到有人竟然凭空变出东西，顿时吓得一愣神。 崩，嗡...... 张学强猛然扣下扳机，只觉得胳膊一震，耳边嗡嗡声不绝。 皮帽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着载了出去，摔在地上双腿一震痉挛，手扣的地上坚硬积雪都翻起了，指甲盖因此脱落几片。 张学强急忙甩开脚腕上的链子锁，起身再次上了弩箭，举着狙击弩缓缓靠近。 只见皮帽子喉头插着一只没入多半截的弩箭，鲜血在颈侧汇聚成了小水洼，苍白的脸上透着缺氧的青紫着实吓人，凸出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不停地向上翻像是恶鬼似的。 他单手还在地上抓挠，似乎是想抓住救命稻草，做最后的挣扎。 张学强瞅见他抓过的雪地上，血珠混着冰碴子，被抠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红印子，像条快死的蛇。 心头一阵狂跳，这是，这是我做的？ 此刻他实难相信，自己杀人了，两世为人第一次杀人。 只觉得浑身一阵乏力，呼吸迟滞，手中狙击弩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这还是那个原本的自己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杀人凶手？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自责、恐惧、慌乱笼罩着他。 他想到自己的未来，想到这件事如果被发现的后果，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是别人看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狙击弩从何而来，怕是这辈子都完球。 不行，我重生一回，不能就这么完了，必须毁尸灭迹。 一瞬间，张学强身上又恢复了力量，急忙弯腰把狙击弩收回空间。 疾步上前，单手按在皮帽子尸体上，用意识将他收进空间，暂时藏起来，等机会再埋掉。 然而皮帽子依旧躺在那里，根本就没消失。 张学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可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跑了，怕是第二天尸体被发现，早晚能查到自己头上。 张学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按理说皮帽子死了之后就是尸体，跟那个羊肉片和别的死物一样，完全可以收进空间。 难道是人的尸体不行，又或者有别的条件。 就在此时，张学强觉得手下按着的皮帽子又抽搐了几下，喉头还发出了呃呃倒气的声响。 这货还没死透啊，此时还不算尸体呢，怪不得没法收回。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 张学强一翻手腕，出现了一把斧头，这把斧头曾经劈过家里的桌子，现在竟然用来做这种事！ 他忍着喉咙发紧，酸水直往上涌，倒转斧刃用平面狠狠锤在皮帽子头上。 皮帽子再次一阵剧烈抽搐。 张学强心里念叨着“都是你逼得我的，熬胶，看看谁拿谁熬胶！” 咬牙再次举起斧子，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终于皮帽子彻底没了任何反应，他急忙伸手，瞬间那家伙和斧头都消失在了原地。 他立刻用脚踢来墙角一些松软的积雪，将地上的痕迹掩盖。 此刻张学强已经浑身大汗淋漓，心脏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他还是忍着不适，仔细地检查了四周，发现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最后还捡起了那根链子锁，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胡同口。 当路灯照在他头上的时候，长长出了一口气，顿觉浑身冰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几个哆嗦，伸手一抹棉袄里子都被汗水浸湿了。 “学强，学强！可急死我了，咋了？” 王二猛的声音如雷贯耳，让张学强感觉回到了阳间。 “学强，那东西呢，他还是不卖？” 张学强咕哝了一下喉结，嗓音带着沙哑说道，“呸，破东西假的，铜皮里面灌水泥，你幸亏没花冤枉钱，要不送回去也卖不了几毛钱！” 惹得王二猛一阵怒骂，恨不得去找那家麻烦。 第81章 后院的想法 张学强心里觉得对二猛有点亏欠，毕竟是他提供线索自己才搞到了这么好的玩意儿。 可现在又不能明着分他好处，否则没法解释。 张学强前世今生，都本着我不欠人，别人谁也别想欠我的理念。 现在等于欠了人情，怎么也得还点才行。 念及于此，他招呼二猛上车，先走着。 二人并行，张学强沉吟说道，“二猛你差点打了眼啊，要不这样，我抽空教教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也能避免上当，还能多收到好东西！” 吱嘎，王二猛刹车过猛，三轮车后轱辘一跳，差点翻了车。 他双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道，“学强，不，强哥，你，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 张学强也给弄懵了，本来是打算教他一些真东西，只当是补偿了，可没想过什么收徒。 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和这个时代的人思想毕竟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在这个年代，虽说没了天地君亲师的概念，但是各种工厂、企业、某些特殊行业，甚至机关单位里也有师傅带徒弟的传统。 而且这种师徒关系，不比过去的师徒传承差。 这年代当徒弟的对待师傅，那真是言听计从，师傅交代的事儿，比自己亲爹妈安排的还上心。 平日里师傅走哪儿跟哪儿，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地伺候着，就盼着能多学点本事。 将来出息了，那对师傅更是感恩戴德，逢年过节礼品一样不落，就跟孝顺自家长辈似的，师傅家里有个啥难处，徒弟那是砸锅卖铁也得帮衬着。 而张学强重生前的那个时代，这种师徒关系非常淡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正因此他对收徒有点反感。 王二猛看到张学强一脸茫然，眼中兴奋之火顿时熄灭，低垂着头道。 “算了，学强，我笨，又不怎识字，你也别费那个劲了！” 张学强也刹住了车，扭头认真的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鼓励。 “二猛，我要是教你，你能认真学不？” 王二猛满脸惊喜，结结巴巴道，“学强，不，强哥你真打算收我？” 张学强神色凝重，“聪明不聪明并不重要，认字少也没什么可以慢慢学，但是你必须上心学才行，要不然我才不费那个劲呢！” 王二猛从车上跳下，脚底板在地上擦出两道白印子，激动的乱点头，“我上心学，你放心，我一遍学不会就学两遍，自己没事也摸索，绝对能学出来！” 说着作势欲跪，膝盖都弯下去了！ 在这大马路上要是下跪可别被人戴上封建残余的帽子，张学强急忙拉住他，手心都攥出了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还有点事，你跟我去，咱们慢慢说！” 张学强还记得三亮去买虾仁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是学习社也关门了吧。 二人嗨吆嗨吆一阵猛蹬车，终于回到了学习社门口。 人家还没下班，窗户里透着灯光，似有人影晃动。 张学强让王二猛在门口放好车，敲了敲那扇油漆斑驳的深色木门。 “哥，你回来了，有饺子你快吃点！”三亮同学端着一杯茶坐起。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樊子君，看来是人家特意为张学强留着门呢。 桌上还摆着几盘油煎饺子，这是中午剩下的饺子，樊子君看三亮饿了，就用张学强给的花生油加工了一下，金黄的油星子凝在盘子边缘，香气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哎吆，你可回来了，你兄弟念道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樊子君抿嘴笑着。 “我路上一磨叽，耽误您下班了，真对不住！” “咳，我就住后院，什么耽误的，再说了我还跟着沾光吃了顿饺子呢！” 刚才的不适已经消退，张学强早就饿了，直接招呼王二猛坐下一起吃。 王二猛紧张的胳膊肘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直勾勾盯着油汪汪金灿灿的饺子，喉结上下滚了三滚，更是不敢动筷子。 张学强绷脸道，“刚才还说听我的话呢，让你吃个饺子都不吃，能毒死你啊？” 王二猛嘴里咕哝口水，却满脸的为难，“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张学强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儿，“再拿乔，给我滚出去喝西北风去！” 王二猛这才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夹了个金黄酥脆的饺子放嘴里。 忽而他眼睛亮了，嘴角沾着油星子，腮帮子鼓鼓得像塞了俩枣子，不用别人劝，一双筷子运转如飞，一个个饺子流水线似的消失在了他嘴里。 张学强一阵翻白眼，这油煎饺子不比刚下的饺子，这玩意油腻还占肚子，一般人还真吃不了这么快，这小子也是个潜力吃货。 “樊经理，麻烦再给倒壶茶，我怕他一会儿噎住。” 樊子君早就吃过了，捂嘴笑着去倒茶。 张学强扭头问道，“三亮，虾仁买了？” 今儿张学强非要买虾仁倒不是自己嘴馋了，而是打算明儿让辉二爷吃得好点，也算是圆满画个句号，虽说核桃碎了，但这帐他认。 三亮同学邀功似的挺起胸脯，“我让我妈把今天剩下的虾仁都包圆了，有三斤多呢！” 一个市场才三斤多虾仁，由此可见，这玩意多紧张。 要不是肉案西施帮忙，张学强开春都未必能吃上虾仁。 樊子君端茶壶回来，笑着给大家倒上，“那虾仁可真大，真干净，我放后院柴房了，这么冷的天坏不了，明儿一早我就去看看有没有黄瓜，中午给你们包黄瓜虾仁陷儿。” 听她两次提起后院，张学强好奇道，“后院？我能看看不？” “这有什么不能的，就是有点乱，你可别嫌弃。”樊子君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张学强向厨房走去。 张学强示意他们继续吃，跟着樊子君进了柜台后面的布帘里。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打眼一看锅碗瓢盆井然有序，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由得暗中挑大拇指，樊经理真是个利索人。 吱呦一声，樊子君推开了厨房后门，一座院落呈现在张学强面前。 他四处打量，这院落非常宽敞，足有两间教室那么大。 可惜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了屋茬子，还能看到些黑漆漆大梁和椽子。 唯独两间正房还完好，但外墙上也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在后墙上还有一个随墙门，透过门缝能看到后面街巷的路灯。 张学强看了一圈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也是个四合院，还是两进的，前面的茶馆是倒坐房和门房改的，这后面就是原来的庭院。 樊子君轻声道，“这是我家祖传的房子，喏，那棵老石榴树还是我爷爷种的，每年都结通红的果子，可惜现在成了这样，要不是街道上开了学习社，前面的房子也保不住。” 张学强看看后门，忽而生出一个想法，“樊经理，你就不打算把这些房子再修好？” 第82章 合作初试 樊子君啊了一声，许久才神色黯然道，“我不是不想，而是力有不逮啊！” 当时的规定是，私房一般由房屋所有权人承担修缮责任。 若房主有能力修房，通常是自己购买建筑材料，自行或请人帮忙修房。 经济较富裕但无力修房的，可雇临时工人修房。 修缮院里坍塌的房屋，可不是一笔小钱，樊子君独木难支，实在是承担不起。 张学强咂摸嘴道，“这么多房子毁了可惜，就算将来拆迁，你吃大亏了。” 樊子君耸耸肩，语气里尽是无奈，“那又能怎么办？” 张学强道，“好办，只要你愿意，我来出钱修！” 樊子君震惊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小，小张同志，你什么意思？” 张学强哈哈一笑，“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出钱修好这里，茶馆再开几个雅间，既能安排人谈事，又能招待客人吃饭，能增加不少收入，我呢只当是入股了！” 当然他还有别的想法，将来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行。 前面茶馆可以接待普通客人，后面这雅间里就可以看货谈一些机密的事情。 另外这么大的后院，也可以让那些回收站的外勤直接过来，省得他再往回收站跑了。 张学强家里有泥瓦匠，多出点费用他又不是出不起，大不了用票券折算。 樊子君更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道，“这房子虽说是我的，可学习社是街道办的，你入股？你当现在是民国那会儿呢？”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樊经理，我一看你就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有见识，有想法。 你应该能察觉到最近一年来的风气变化，我明着告诉你，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了。 为了搞活经济，将来承包，包干，甚至个体私有制都会出现。 我现在只不过是提前投资罢了，等到了时机，你就出面承包茶馆，或者直接申请个体经验，到时候大有可为。” 这种苗头已经在全国各地出现，有农村已经开始偷偷包干，甚至像是大队搞糕点厂的也屡见不鲜。 樊子君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差点跳出腔子。 她确实曾经幻想过未来，也对现状有很多的意见，但由于各种原因，这些想法她都不敢说出口。 没想到有一天一个少年竟然当面说出这种话，而且还胸有成竹地展望未来，说得头头是道。 难道他身份背景非常特殊，已经提前知道了一些事？ 联想到张学强拿出的那些特工票券，樊子君越想越可能，一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圆。 她骨子里想一口答应，但是现实和各种条条框框却死死地约束着她不敢越雷池半步。 张学强看出她的心思，便轻声说道，“信任是逐步建立的，既然你不想步子迈得太大，那么咱们可以先从别处合作一下！” 樊子君深吸一口气道，“怎么合作？” 张学强笑得讳莫如深，“你这学习社，能经营餐饮，几乎跟饭店没啥区别了，可你们每天却招徕不了几桌客人，这是为什么？” 樊子君不假思索地苦笑道，“缺这少那的，就算是来了吃饭的，我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张学强打了个响亮的榧子，“对啊，你们现在连包几斤水饺都难，所以说影响你们的最大短板就是原材料。 而我......” 他一个停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票券，嘴角翘起露出个自信的微笑。 樊子君眼睛一亮，只要有了肉、蛋、油、粮，何愁生意不好？ 可这风险也不小，万一被捅出去......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些画面，浑身一个激灵。 张学强仿佛能看穿她心扉似的，低声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先来点小打小闹试试水，咱们就从大肉包子做起。 赶明儿你在大门口摆桌子弄个大笸箩，卖不要粮票的大肉包子，也别卖贵了，二两重的大肉灌汤包只要一毛五，我保你赚一半！” 张学强刚才算过，这时候计划内面粉才每斤一毛五，猪肉才七毛，白菜二分一大堆。 一只二两重的包子，原材料是一两面粉，半两肉，半两菜，加上点肉皮冻就是灌汤包，多加点肥肉和花生油就能香死人。 算上人工成本最多不过六分钱，卖一毛五赚一半还多。 别嫌一毛五贵，这可是不要票的，中午吃碗炸酱面还要一毛五外加二两粮票呢！ 小孩子嘴馋，家里舍不得买肉红烧，吃个肥得流油的肉包子解馋还是办得到的。 工人上班来不及做饭，偶尔买个也不算太奢侈。 家里老人辛苦一辈子，想来点荤腥，当儿女的还不舍得一毛多钱？ 这附近居民这么多，只要打开销路，一天蒸多少都不够卖的。 张学强在算，樊子君也在琢磨。 “和面、调馅、剁肉、切菜，还得有人卖、有人进货，店里才俩人可忙不开！” 她掰着手指头道，眼中有希望，也有些许无奈。 张学强道，“进货你别管，三亮蹬着三轮车早起跑一趟妥了，他菜市场路熟，对了中午包子你可得管够。 我再给你找个大妈过来帮忙包包子调馅，每天管她五个包子再给五毛钱就得！” 他想的是帽头他妈瞎婶子，她能自己糊火柴盒，包包子和面、调馅自然也没问题。 干这个比糊火柴盒赚得多多了，还能管饭。 一个瞎婶子忙不过来，他还预备了个后备军就是小婕她妈，那个老太太虽说身体差点，但打下手绝对没问题，再说了人家还能治好呢。 樊子君默默点头，“那利润怎么分？” 张学强道，“我出票券，其它的都不管，纯利我占六成，剩下的你们两成，上交两成，走顺了一天卖上千个都没问题。” 他这样做不是发善心学雷峰，而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消化票券，转换成钱。 另外就是多条腿走路，将来更保险一些。 一只包子往少里算赚八分，上千只就是八十块。 一天八十，一月就是两千四，一年下来......樊子君扣着衣角，只觉得有点头晕，这数字太可怕了。 第83章 新的仓库 樊子君深吸一口气，睫毛在灯光下颤了两颤，抬眼时目光已落定在张学强脸上，重重点头。 “好，那就试试，不过我想先小打小闹，试三天，每天包二百只。” 张学强心里门儿清这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稳妥法子。 这年头的人都这样，脚没踩实了，绝不肯轻易迈大步。 他笑了笑，“听你的，二百只正好试水，卖完了咱再添。” 俩人又掰扯了半晌细节，面要发几盆，肉馅得提前几小时剁，皮冻怎么熬。 二人回到前屋时，三亮正翘着二郎腿品茶，茶根儿都喝淡了，还咂摸得有滋有味。 对面的二猛却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着细汗，一看就是吃撑了。 “嘿，这是把下辈子的油水都提前吃了？” 张学强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下，二猛‘嗷’的一声，连着打了三个饱嗝，酸水都快冒上来了。 “强哥，师傅，起不来了.....”他说话都带气音，眼睛半眯着，活像只被喂撑的猫。 这倒真不能怪他。 常年清汤寡水的肚子，猛地灌进去一肚子油煎饺子，不顶得慌才怪。 张学原本还想趁热教他俩点门道，这下只能先搁搁了。 他拽着二猛的胳膊往起拉，年轻人骨头软，借着劲儿踉跄着站定，裤腰都勒得紧了些。 “走，遛遛去，不然明儿得顶着胃疼干活。” 俩人绕到后院，月光正斜斜搭在墙头上。张学强指了指后门的木牌：“以后看货让弟兄们往这儿来，后院空着，正好搁车。” 二猛点头如捣蒜，手还捂着肚子没敢挪开。 张学强看他缓过点劲儿，又抬头看了看天，星子都密了，也别耽误人家樊子君歇息了，自己也惦记着仓库的事，便拉着二猛回了前屋。 “明儿晌午过来，管饭，顺便上第一课。” 他拍了拍二猛的肩，声音敞亮。 多双筷子不算啥，能调教出个得力帮手，这点饭钱值当。 回自家胡同已是九点多，槐树枯枝在风里沙沙响，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学强指尖熟练地拨开钌铞——还好，门闩没插上，不然敲开门，发爷爷准得唠叨“年轻人不着家”。 一进院就觉出不一样。 原来搭着油毡的小厨房没了，靠墙根新砌了圈矮墙，地上堆着砖头瓦块，灰泥桶斜在一边，瓦刀和抹子还沾着湿泥，活脱脱个小工地。 这片地连带着原来放三轮车的角落，足有十五六平米，按他的盘算，将来要隔成里外两间。 外间当锅炉房，里间弄个带淋浴和抽水马桶的卫生间。 “夏天冲凉，冬天供暖，省得蹲冰窖似的茅房。”他踢开脚边的碎砖，心里盘算着。 锅炉烧起来，还能接根暖气管子通到屋里，往后冬天不用生煤炉，既免得煤气熏人，屋里也能暖和得穿单褂。 就是这么大的锅炉只供三间房，未免有点浪费，他忽然想起三亮家那冷如冰窖的小屋，或许能接根管子过去。 堂屋的灯亮着，桌上扣着个粗瓷大碗，旁边笸箩盖着屉布，鼓鼓囊囊的。 张学强掀开屉布，俩白面馒头暄得冒热气，掀开大碗，底下盘里竟卧着俩菜——大葱炒鸡蛋黄澄澄的，蒜爆羊肉泛着油光，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他晚上在樊子君那儿吃了不少油煎饺子，此刻肚子并不饿，可心里像被灶膛的火烘着，暖融融的。 西厢房的窗帘动了下，一道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又悄无声息缩了回去。 张学强勾了勾嘴角，端起盘子往自己屋走，这俩菜，正好当宵夜的酒肴。 里屋堆着半墙黄色瓦楞纸箱，都是今天收的金轮，还没来得及往仓库挪。 他洗了把脸，凉水激得脑子更清醒了，脱了鞋往床上一躺，意识沉进了那片神秘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白雾退了不少，原来仓库的院墙之外还露出不少空地，上次瞅见的那个建筑露出半截青砖山墙和一大片屋顶。 更远处还有几个屋顶的边角，甚至有一截柏油马路斜斜伸过来，路面上画着白花花的交通标线——横平竖直的应该就是原来仓库外面的马路，只可惜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又是个仓库？\"他用意识扫过去，那建筑门窗还裹在雾里，只能看出是个规整的大房子。 张学强搓了搓手，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儿，这雾退得越快，他越想知道里面藏着啥宝贝。 视线转回原来的仓库，地上那只假宣德炉还杵在那儿。今儿白雾能退这么多，全靠这玩意儿，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把炉子挪到卧室，电子秤一称，竟不是先前估的五十斤，而是四十二斤三两。 他找了块细砂纸，用意念慢慢打磨，锈迹剥落处，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 奇怪的是，炉身竟没一点焊接痕迹，双耳、三条腿和炉身像是一整块铜汁浇出来的，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个毛刺都没有。 翻转过来，炉底‘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歪歪扭扭，比小学生描红还潦草，假得明明白白。 可这铜壳子里裹着啥？他试着用意念去剥，那铜壳子纹丝不动，跟长死了似的。 又找了一块强力钕磁铁试了试，除了香炉腿，其它地方都没有磁性反应，看来香炉肚子里不是铁疙瘩。 墙角立着那斧子，上面没有沾染一滴血渍。 张学强举起斧子，对着炉腿轻轻劈了一下，‘当’的一声，火星溅起来，炉腿上裂了道缝，簌簌掉下来些铁砂。 看来这铜壳子是空心的，里面塞了铁砂增重。 再次举起斧子犹豫了，万一一斧子下去劈坏里面的东西咋办？ 琢磨半晌，还是把斧子放下了。 反正炉子跑不了，等找着趁手的工具再说，犯不着急这一时。 目光扫过仓库地面，忽然顿住了。 靠墙角那儿，棉袄裹着的东西还在，那是今儿在胡同里解决的那个皮帽子。 这玩意儿得赶紧处理，总不能让神秘空间变成太平间。 埋郊区？半夜出去挖坑，保不齐被巡逻的撞见。 扔河里？天热起来，不出三天就得漂上来。 “等黄三好利索了，让他找个北鬼市附近的荒地。”他摸了摸下巴，黄三在道上混得久，准知道哪片坟圈子最偏僻。 视线再移，他忽然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东西，是根锈迹斑斑的刀条，或者说，像块卷了边的铁皮。 这不是今儿从回收站外勤手里收的！ 当时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性，顺手扔在仓库里，倒把它忘了。 张学强用意识把刀条翻过来，铁锈下似乎隐隐泛着暗光，不像普通铁皮那么单薄。 只可惜这刀条在修复之前，只是个废物。 他盯着那刀条看了会儿，将它和上次那些书籍残页放在了单独的一个角落里，将来有机会找到修复古董的高手再说。 又抬头望向被白雾半遮的新仓库，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白雾退得越快，露出的东西越多，这空间里的秘密，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深。 还是尽快把金轮茅台弄进来，看看那些白雾能不能将隔壁仓库全漏出来吧！ 第84章 深夜敲门声 第一箱茅台酒进入仓库，张学强全神贯注用上帝视角看得仔细，瞬间白雾一阵翻滚，快速向更远处退去。 那座被遮住的仓库顶部终于露出了一扇透气窗。 隔着窗户张学强能清楚地看到，仓库之内被隔板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占地较小，里面全是各种黄色瓦楞纸箱，上面的字多数被遮挡，露出的也都是英文。 张学强口语还可以，但是读写就差了很多，看了半天只认得巧克力、比利时、瑞士、法国等单词，其它的就两眼一抹黑了。 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他感觉这些箱子里极有可能是外国进口的巧克力，当然别的箱子里可能还有其它东西，只是现在看不到。 另外那个较大的区域，几乎占了整个仓库的五分之四的面积，堆放的都是一袋一袋数不清的编制袋子。 五十公斤的糖袋堆得比人还高，五行货垛像五条土黄色的长龙，从仓库这头盘到那头。 袋角印的‘巴西’字样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张学强扫了一眼，光最外面一层就足有上千袋，这仓库简直是座糖山。 他大喜过望，这竟然是个糖类或者说食品仓库。 编织袋总共有五行，每行大概有一百垛，每一垛足有上千袋。 他粗略算了一下，每袋都是五十公斤的话，这一仓库应该有两万五千多吨白糖。 不算那边的巧克力食品，光是这些白糖，在他重生前就价值上亿。 假如放在现在，按照凭票购买价格每斤七毛五的话，这些也要值三千多万，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上亿？三千多万？张学强的心跳撞得耳膜发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这要是换成钱，能买下一条街！ 可下一秒，‘投机倒把’四个字像冰水浇下来，他猛地松开手，指节泛白。 是啊，现在拿出去，不是财富是催命符。 也只能是少量的给庄十三换名酒，或者让樊子君做点糖三角卖。 不过倒是解决了仓库里糖票不多的麻烦，也算是一个小惊喜。 他盯着空中漂浮的巧克力，忽然笑了，这空间是永冻仓，白糖放十年也不会结块，巧克力放着也不会化。 现在是烫手山芋，等改开的春风一吹，就是金山银山。 另外那些进口巧克力现在就可以拿出来一部分，就算不能卖，哪怕给小孩子解馋也是好事。 丫丫和三亮肯定喜欢！张学强没好气地想到，不，不给那个臭丫头，谁让她砸碎了上百万的核桃！ 他试着去碰那些箱子，一只箱子立刻从高处掉了下来。 瓦楞纸箱裂开的瞬间，金箔纸裹着的巧克力盒滚了出来。 盒面上烫着凸起的花纹，印着穿长裙的女人捧着可可果脚下是成堆的坚果，比供销社柜台里卖的水果糖精致十倍，光是看着就甜得齁人。 张学强意念一动，几十盒巧克力就到了仓库外面，漂浮在空中煞是好看。 他将这些巧克力都转移到了原来的仓库，又搬运了五六箱整的。 就在此时，那些白雾突然翻涌着扑了过来，将这个糖果仓库笼罩了个严实。 张学强寻思道，看来这仓库过去不属于自己，从那边拿东西到自己的仓库，才惹得这些白雾反扑。 不过没关系，咱还有九箱金轮茅台呢，都放进来之后，绝对能止住那些白雾。 两箱、三箱...... 眨眼间张学强将剩下的茅台全部挪了进来，那些白雾立刻翻涌着后退，将糖果仓库再次露了出来，还有退出去好远，让其它的建筑外墙也露出了不少。 这一番折腾下来，张学强心里渐渐咂摸出点门道，白雾退去的幅度，竟跟着露出的地盘一起缩水了。 早先一箱茅台扔进去，白雾‘唰’地就退出去十米远，跟拉开的幕布似的。 到后来再添一箱，顶多挪开一米，慢得像老太太挪步。 照这势头，再多搬几箱来，怕是连半米都挤不出去。 他盯着那片以仓库为圆心、越扩越大的圆形空地，忽然就想通了——这就像往水缸里加水，底儿越小，水面涨得越快。 如今这圆越扩越宽，直径多增一分，圈进来的面积就得翻着番地往上窜，耗的神秘能量自然水涨船高。 “看来往后得多弄些硬通货镇场子了。” 他啧了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光靠茅台怕是不够，得寻些更顶用的好玩意来。” 张学强又巡视了一番属于自己的领地，对那些即将露出的建筑物更加期待了。 他又挪了一袋子五十公斤的白糖，这些可以给樊子君，让她蒸些糖三角卖，扩大经营项目。 就在他意识要退出空间的时候，外面忽然想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来敲门？张学强倏然而惊，猛地坐起。 笃、笃、笃——敲门声轻得像羽毛落地，院里风声都停下了嘶鸣，只有窗帘外的身影映在墙上，腰肢细细的，像株夜里的芦苇。 张学强屏住呼吸，心里敲着鼓，这深更半夜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咳咳，谁啊！” 他故意扬高了点声儿，明知道是楚青青，偏要拿捏一下谁让那丫头砸了他‘上百万的核桃’，这点气还没顺过来呢。 门外的呼吸像是顿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竟要转身离开。 张学强的心猛地揪到嗓子眼，刚想开口喊住，那影子又转了回来，几乎是贴着门板，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的雪粒子。 “我，我想找你借本书。” 借书？张学强在心里哼了声，八成是找借口。 他却麻利地跳下床，对着镜子胡乱拢了拢头发，指尖蹭过额角时，才发现自己竟有点慌。 定了定神，才挪到门边：“哦？借什么书？”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楚青青的脸在昏黄灯光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声音比蚊子哼还轻。 “你小声点，丫丫刚睡熟。我想借高中英语第三册，你，你那儿应该有吧？” 看着她捏着衣角、指节都泛白的样子，张学强反倒有点挠头，还真是来借书的？ “高中英语啊，等着。” 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会儿，我给你找。” 楚青青不是头回进他房间，今儿却像踩在棉花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把衣角拧得快出水了。 第85章 热火朝天 张学强蹲下身，从床底拖出只柳条箱子，“咔哒”一声打开锁，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课本。 他抽岀四册英语书递过去，“都给你，慢慢看，不用还。” 楚青青像接烫手山芋似的接过来，睫毛飞快地扇了扇，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个细若蚊蚋的“谢谢”。 她转身就往外走，跨门槛时却猛地顿住，后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后天我请了假，你，还想去隆福寺逛逛吗？” 张学强愣了愣，忽然想起前几天让她带着去鸽子市的事没想到这姑娘竟真记在心上，还特意请了假。 刚才那点因核桃而起的别扭，顿时像被风吹散的烟，没影了。 “去！怎么不去？”他声音里带着笑，顺手挠了挠头，“要不，要不带上丫丫？” 楚青青肩头一抽，轻轻嗯了一声，旋即快步走向了对门，轻轻打开房门，消失在了昏暗灯光中。 年轻男女带着个孩子逛街，这......张学强嘴角微微一翘，轻轻关上了房门。 今天收获颇丰，香炉、茅台酒、新仓库，又多了庄十三和樊子君两条下线，还和楚青青和解了。 张学强心情大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盘子硬菜，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瓶金轮，拧开铁盖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喝就喝好的，反正以后会源源不断的入账，干嘛不喝？ 一口入喉，入胃，又入魂，夹一筷子大葱鸡蛋，菜香之中似乎还带着楚青青身上青苹果似的淡淡香气。 没一会儿张学强又喝高了，临睡觉之前还抱怨了几句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要是能上网多好。 寒冷的冬夜，整个城市都入了黑甜梦乡，然而却有人失眠了。 断头胡同的独院之中，还有两个人睡不着。 老六和脸上带着绷带的男子对坐在堂屋的官帽椅上，二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相面一样。 绷带男子抓起桌上茶碗，喝了口早就冰冷的茶根，“老六要不你再出去找找？” 老六白眼翻得好似卫生球，“都找了两趟了，腿都累细了，我看八成这小子带着东西跑了。” 绷带男子皱起眉，又摇了摇头，“不能，老大不是那种人，我担心他回来的时候遇到麻烦了！” 老六嘁了一声，“人心隔肚皮啊，怪只怪那东西太值钱，谁不动心？ 我看啊，也别找了，咱俩另起炉灶吧，我现在手里有大把粮票、工业券，咱自己干兴许比以前强！” 说着还拿出一大把粮票在对方眼前晃得哗哗响。 绷带男突然伸手，揪着几张粮票指着上面的蓝色特供小戳低吼道，“这都是那小子给的？” 老六惊得手一哆嗦，粮票落下飘散满地。 “没错，是那个小兔崽子给的，工业券上也有这种戳。” 绷带男猛然站起，指着门口道，“那小子走的时候，差不多老大就该回来了，会不会他们两个在胡同里遇上了？” 老六正在弯腰捡粮票，闷声闷气道，“遇上了又怎么样，那小子还能把老大装香炉里带走？” 绷带男指着自己脸上绷带阴恻恻说道，“我这张脸就是一个半大小子弄的，老大的鼻子也是他下的黑手。 这小子在东晓市用过这种粮票，他来买香炉的时候我听声音就怀疑过，现在看来就是他，快拿手电，去胡同里看看！” 老六脸色煞白，从身后拿起两只大号手电，递给绷带男一只，急匆匆向大门而去。 黑夜中的死胡同，更加显得阴森可怖。 两个手电光圈在斑驳的墙壁和积雪的地面之间左右摇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忽而一个光圈停在了地上的积雪旁，绷带男低呼道，“老六，你看！” “这是？指甲？卧槽，这是人指甲！”老六从冻瓷实的雪里抠出一截指甲，捏着它浑身一阵颤抖。 绷带男用脚踢开一片积雪，地面在手电光圈下呈现一片黑紫色。 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嘶——血，这么多血，老大就这么被收拾了，尸首都没有，咱们都没听到动静，这，这小子太邪门，我就说他不是一般人，你们还不信！” 老大那么厉害的人都死得无声无息，老六手浑身冒出白毛汗，一甩手扔掉指甲，扭头就往胡同深处跑。 绷带男惊呼道，“你，你干嘛去？” 老六头也不回低吼道，“收拾东西，搬家！” 绷带男一愣神，他抬脚在雪地上碾来碾去，皮鞋底蹭着冻土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雪沫子溅到裤腿上，也顾不上拍。 掩盖好血迹后，追在老六后面一阵狂奔，“等，等我，等等我啊！” 胡同里的风追着两人连滚带爬，手电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光痕，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 三轮车碾压着残雪碎冰发出一阵阵咯吱吱声响。 刚刚高过树梢的太阳，照在车厢里几扇肉上，瘦的粉红，肥的雪白，看着就那么新鲜。 三亮蹬着三轮车，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脖子上，车铃铛被颠得‘叮铃哐啷’响，可脚底下半点没慢。 只为了中午大肉包子管够，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张学强在后面骑着大凤凰都追不上他。 今儿毕竟是第一天进货，虽说昨天已经和肉案西施打过招呼，可张学强也有点不放心，这才亲自跟着跑了一趟。 以后三亮烫熟了路，他就能多在家眯一会儿了。 昨天商量的是，每天只做中午和晚上两顿，要是早上也做，那就得凌晨开始忙活，实在是太折腾人。 樊子君也起了个大早，打开了后门，还特意地用铁锨清理了碍事的积雪。 她刚放下铁锨，三亮就一阵风似的来到了面前。 “呵，这肉可真新鲜！” 三亮刹住车，憨笑道，“肯定新鲜，我妈给挑的早上的新货！” 张学强这才进门，喘着粗气道，“新鲜是新鲜，可看着有点瘦，做包子油多了才香！” 樊子君苦笑道，“这都知道，可就算是熟人，也不能把肥的都给咱吧，另外想想办法吧！” 这年头人都不爱吃瘦的，越是肥的越受欢迎，都是因为肚子里缺油水闹的。 第86章 帽头三亮出击 张学强看着肉都进了厨房，抿着嘴唇道，“多加点花生油吧，最好是熟油，先熬热冒了烟，放凉了和馅儿里。” 三亮又从车里扛出一包骨头和肉皮，这些是特别照顾的，用来熬制肉皮冻。 按照张学强的经验，皮冻越浓稠，蒸好之后更能增加口感和油腻感。 小刘也早来了，立刻上手开始切肉斩骨。 不一会儿帽头骑了一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将他老妈送了过来。 今天早上张学强早起去了他家一趟，把这事一说，娘儿俩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瞎婶子更是差点给张学强磕一个，平时糊火柴盒起早贪黑也赚不来三五毛，这事光忙活一白天就能赚五毛，还有五个大肉包子，足够一天的饭了，她能不感激涕零？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是头一天，难免有些勺子碰锅沿，等到他们习惯，配合也就越来越丝滑了。 这里不需要张学强伸手，他叫出三亮和帽头，来到了前屋茶馆之中。 他一双眼睛在二人身上上下打量，仿佛第一次见面似的。 帽头被看得发毛，尬笑道，“强哥，咋了，你别这样，我，我都哆嗦了！” 三亮也是下意识躲避着张学强的目光，仿佛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学强见他两个都露出敬畏神色，表情也温和了下来。 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说道，“我安排你俩去办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也有一定危险，你们敢不敢？” 三亮拍胸脯道，“哥，只要你的事，我什么都不怕！” 帽头却紧张地绷直了身体，谨慎地说道，“强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我都接着，可万一我要是出了事，我老妈......”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紧，眼神瞟向厨房的方向，他妈正在里头忙活，鬓角的白头发在蒸汽里若隐隐现。 张学强嗤笑一声，“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让你们去帮我卖点粮票！” 帽头紧绷着的后背松弛下来，“卖粮票啊，多大事，我自己就行，强哥你卖几十斤？” 张学强心里暗笑这小子倒是谨慎，不过正合我意，太莽撞的反而容易出事。 “你两个今天给我去火车站进出站口堵着，见到老实本分的旅客就上去问问，见到穿中山装、列宁装手里拎着人造革皮包的，都给我躲着点...... 千万别招惹那些面带凶相，三五成伙的，有人接站的也躲开......” 帽头额头上皱成了个川字，“几十斤粮票去鸽子市就能卖了，火车站多危险啊，有便衣啊！ 上个月东单菜市场就抓了俩倒腾粮票的，便衣揣着红本儿，一亮就带走了，听说还游街了呢！” 张学强神秘一笑，“谁说是几十斤，我打算让你们一直卖到年前！ 要是被抓，你们就哭着说过年了，偷了哥哥的粮票换点钱买鞭炮，到时候我来给你们兜底！” 三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努力记下了张学强交代的细节。 帽头却瞪圆了眼珠，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重重一点头。 “我豁出去了，大不了啃几天窝头，强哥我不在的时候，我妈可别饿着就行！” 张学强没好气给他一个脑崩，“按照我的说辞，只要你们别露怯，最多批评教育几句，让家长带走，去吧机灵着点，中午回来吃包子！ 还有每斤全国粮票卖四毛、京城的卖两毛，都有你们一成好处，晚上一起结账，谁卖得多还有奖励！” 张学强给了他们每人十斤全国、五斤京城粮票，第一次不敢多给，先让他们趟趟路再说。 他自己也做好了随时去车站领人的准备。 这事要是成了，就是粮票最大的一条销路，这年代京城火车站每天进出将近十万人，就算一百个人之中有一个买粮票的，一天卖几千斤跟闹玩一样。 等这条路趟熟了，他还打算多找几个靠谱的半大小子，分片区铺开——崇文门、西客站、永定门，每个车站都放上几个人，这仓库里的粮票也能尽快转换成现金了。 “强哥，我师傅那边？”临出门帽头脸上又露出担忧之色。 张学强一摆手，“走你，赵师傅那边我去说，反正白天也不忙！” 送走二人，张学强又来到了后院。 厨房里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小刘正在满头大汗地在一只搪瓷盆里揣面，额头上的汗差点滴进面里，他赶紧用袖子蹭了蹭，反倒是弄了一脸面薄。 瞎婶子一边调馅儿，用筷子挑了点提鼻子嗅了嗅，还小声唠叨，“捏着肉有点瘦，要不加点碱拿拿？” 樊子君熬着皮冻，大勺子搅得飞快，“婶儿，可别加碱吃着味儿不对，最后加块皮冻就行。” 张学强把樊子君叫到外面，从三轮车上拿起一只编制袋子。 “这是白糖，要是有富裕的面剂子就包点糖三角，五分一只肯定好卖！” “白糖，这么多？”樊子君瞪大了眼睛，忙不迭打开编织袋，撕开里面的防潮塑料，伸手就抓起一把雪粉似的白糖。 指尖一捻，白糖簌簌往下落，甜丝丝的气息钻进鼻子，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年月谁家能有这么多白糖，怕是供销社都没这存货。 这时候，她的手和心一起在颤抖，抬头时，张学强已经消失在眼前。 张学强穿过茶馆，过马路来到了一品香，他没走正门绕向了一座窗口正飘散滚滚水汽的小屋。 这里就是一品香的锅炉房看着就暖和，冬天里在这绝对不受冻，可夏天就遭罪了。 张学强本来打算去亿照找王右军，问问他舅那边有消息了吗，顺便答谢一下，人家这次可是给帮了大忙。 可临时起意就过了马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也许是潜意识中还盼着水七爷收徒，也许是来看看黄三上班了吗。 上次给了这老小子五百斤粮票，这都两天了应该出手了吧，还有去北边鬼市的时间也得落实下来。 锅炉房门一开，随着铺面热气，走出个身穿单褂子的昂藏大汉，正是那位水七爷。 大冷天这副打扮，看着让人就佩服这位体格好，看那腱子肉都快把扣子撑开了。 水七爷眼神淡然扫过张学强，“有事啊？” 第87章 去买手表 张学强想问问他还收不收三亮，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问黄三上没上班。 水七爷扭头冲着锅炉房大门一努嘴——他在里面！ 回过头来又道，“还以为你来学烧锅炉呢！” 张学强一翻白眼珠，“赶我想的时候，一定上门求教。” 水七爷不再理他，哼着‘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向锅炉房后面走去，看样子是去解手了。 这时候黄三嘴里叼着半截不带嘴香烟，推着一辆装满煤渣子的独轮车出门，哗啦一声倒在渣土堆里。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见张学强时眼睛一亮，手里的独轮车都没顾上推，快步跑过来。 “哎，我的爷，您怎么来这儿了，怪脏的，我还想中午去茶馆呢！” 黄三头上的肿还没全消了，四周皮肉紧缩反倒是显得高了，像是个独角一样乌亮亮的。 张学强没忍住笑了，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一下，“你这样跟二十八宿里亢金龙差不多了，嗯，就是救孙悟空出金钹的那位爷，要不你以后改名叫金龙得了，听着还威风！” 黄三嘴一张，半截烟屁股掉在了地上，“啊，这，有点大不敬吧？” 张学强戏谑道，“有什么大不敬的，想当年那些好汉，什么托塔天王、小李广花荣、赛仁贵郭盛，都能叫得响亮，你改改外号叫金龙，兴许还能创出名号来呢！” 张学强琢磨现在他们干的事，有点擦边球的意思，平时尽量还是别用本名，三亮和帽头都是外号，黄三也应该有个外号才对，以前的那个不用也罢。 能让张学强亲自赐号，对于黄三来说是一种认可和荣耀。 他老脸一红太阳穴上青筋都跳了跳，点头道，“黄金龙？爷，这名儿我认了！以后谁叫我黄金龙，我跟他掏心窝子，谁再叫以前外号，我跟他急！” 说着他从棉袄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的小手绢，打开手绢里面是个塑料包，再里面包着一个黄纸信封。 他四处看看，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爷，那些票，昨儿就出手了，我还没来及给您呢，这是钱！” 张学强伸手接过，连数都没数放进口袋，其实是放进了空间，用意识查看竟然是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这家伙按照四毛一斤卖的，他自己兴许没落下什么好处。 张学强也不想白使唤人，随手摸出五十块，塞在那满是煤灰和老茧的手里。 “以后你就按三毛五结账，多的归你，中午来茶馆，我给你下次的票！” 说着他转身，扔下一句话，“别再啃窝头了，有大肉包子！” 黄三看着手上五张崭新大团结，立刻手忙脚乱地塞进了棉袄里衬。 他在这里倒煤渣子、运煤，累死累活俩月也赚不来五十，除了能蹭洗澡，没别的好处。 这一把就赚了五十，加上自己赚的差价，两月工资拐弯。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钱，指尖蹭着那些大团结的纹路，这钱能换辆新三轮了。 剩下的能买二斤肥肉，还能给自己扯块蓝布做棉袄面子，不用再穿打补丁的破棉袄。 整个人脑袋都懵懵的，看着张学强背影，鼻子一酸，眼角鱼尾纹都湿润了。 他赶紧用袖子蹭了蹭，手背在棉袄上抹了两把，像是要把那点湿意蹭进煤灰里。 啪！沉重的巴掌拍在黄三肩膀上，水七爷的声音响起，“发什么愣呢，唉，怎么还哭了？” “灰，眯眼了......”黄三硬挤出了笑脸。 水七爷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刚听他走的时候喊你中午去吃肉包子？” 黄三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让他听了别的去，尤其是票和钱的事，那可就麻烦了。 他战战兢兢地道，“我就是豁出去不吃，也得给您带两个。” 水七爷摇头，“不稀罕，心领了，我是说你不会是感动的哭了吧，几个大肉包子至于吗，永远健康你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黄三突然一激灵，挺直了身板，一字一顿道，“我再也不叫那个了，现在有了新外号，以后就叫黄金龙！” 水七爷像是刚认识他一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挑起了大拇指，“你看你跟个土泥鳅似的！还黄金龙？够骚气！” 黄三昂起脑袋，那个独角似乎也散发出了光辉，“七爷，您别拿老眼光看人不行，我黄三早晚有混出头的时候！” 水七爷气笑，“快去倒灰渣吧，门口都快堵了！” 黄三冷哼一声，弯腰扶起了独轮车，脑袋却始终昂着，扯起嗓子唱得铿锵有力。 “七星剑，把头削，一腔热血染战袍......爷的美名万古飘......” 水七爷看着他背影，哈哈一阵大笑，突然吼道，“见到那个胖子问一句，还想不想学跤！” “哎！”黄三一哆嗦，差点把车扔了。 ...... 张学强出一品香大门，跨上大凤凰直奔亿照百货，打算见了王右军后买块手表，省得老是看天猜钟点，回来的时候正好吃包子。 亿照百货二楼，王右军刚给人开了票，正满脸的不耐烦，扭头看到张学强上楼。 他立刻露出笑模样，做了个手势，示意张学强去老地方等。 片刻后，王右军溜达到了楼下墙根，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满脸堆笑道。 “张爷，您找我有事让人捎个口信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张学强递过去一个小包，“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溜溜腿，这次多亏你牵线，事办得漂亮。” 王右军打开小包，里面竟然是厚厚一摞大额工业券有十多张的样子，还有大凤凰自行车票、上海手表票，各两张。 哪一样不是亲朋街坊求爷爷告奶奶都难弄着的？ 这货眼睛都红了，激动的手差点抽筋，先揣在兜里才结结巴巴道，“张爷，您，您这是？” 张学强扔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根说道，“让你受累了，工业券是给你的，另外两种票，你看着帮我出手，换老物件或者卖了。” 这些票券看起来没多少，可工业券至少能卖一块钱一券，另外两种票每一张也能有几十块利润，这可是一笔小财。 王右军不由得想到，是不是我也换辆大凤凰骑骑？ 第88章 我买的多啊 “哎，您老放心！我尽量给您换东西，到时候先让您过目。”王右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中的兴奋和激动难以掩饰。 张学强点头道，“你看着办，我信你。” 话题一转说道，“我在你舅那边定了一些酒，这两天你帮我盯着点！” 这年头通讯是真不方便，别说通讯软件、手机，就连公话都少得可怜。 张学强琢磨着，是不是让樊子君申请个电话，学习社里装个电话也勉强说得过去，实在不行就弄成公话，算是街道的。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一天一个电话催他，他要是办不好，我就去姥娘门上闹！”这小子拍的胸脯嘭嘭响，眼珠子瞪得滚圆。 张学强都担心他拍坏了肋叉子，急忙抬手制止，“行了，别拍吐血，你们店里有没有进口手表，我想弄一块玩玩！” 王右军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那可没有，最好的就是上海，您要是不急，我慢慢帮您打听着？” 张学强摆手道，“算了，我自个去转转，回见吧，有事去茶馆！” 王右军忽而一拍脑门喊道，“张爷，您要是不嫌弃旧，可以去委托店啊！” 他上前半步，低声道，“那地方藏货多，上次我瞧见一块梅花表，八成新，才要三十块，要不是我钱不够早拿下了，您去瞅瞅，保不齐有惊喜啊！” 解放后京城的委托店可不少，它起源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那会儿物资紧俏，国家鼓励废物利用，委托店就成了老百姓调剂余缺的地方。 家里用不着的旧物能卖钱，想买实惠东西的也能在这儿淘到便宜货，算是特殊年代里很实用的民生设施。 张学强听行里人说过，在这年头，有人从委托店里淘换到了不少好玩意儿。 他立刻来了精神，抬头看天，太阳还没到头顶，离着吃饭还有一会儿，现在去逛逛委托店还来得及。 张学强偏腿上了车，扭着车把道，“最近的在哪儿？我平时还真没留意过！” “东单、西四，都有，稍微有点远！” 王右军往西南方向一指，“最近的就是菜市口了，路边有两家，您骑十分钟就到！” 张学强做了个ok手势，车铃铛按得叮当响，摇摇晃晃直奔西南而去。 灰墙斑驳的胡同口有一家委托商店，平房单扇门脸不大，木头招牌上，利民委托商店几个字被风雨浸得发暗，推门时折页咔嗒一声像是多久没上油，惊的张学强手一缩。 他站在门内愣了愣，一眼看去，店里比他想象的挤，十几平米的空间中，货架摆得密不透风，旧自行车的三角架擦着搪瓷缸子，掉了漆的暖水瓶和断了弦的二胡并排站着，空气里飘着旧木头、灰尘和淡淡雪花膏混合的味道。 黑黑的木框玻璃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中山装袖口磨出了白边，正低头用红绳捆一摞旧书。 淡蓝色书皮上‘1965年高考复习资料’的红色宋体字十分惹眼。 “同志，卖东西？”大爷头也没抬，手指在书页间捻了捻，像是在数钞票。 张学强盯着那摞书，眼睛一亮，这十几年前的旧书，现在跟废纸一样，可是等今年十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公布，这就是金叶子啊，多少人兜里揣着钱都买不到！ 这书要是送给楚青青，她还不高兴的跳起来？ 嗯，先不急着问价，他随口答道，“我随便看看，大爷您忙，我看上啥叫您！” 大爷哦了一声，继续捆扎别的书籍。 张学强扫了一眼，多数都是跟学习有关的资料，一摞摞地摆在旧铸铁炉子旁边。 看来这委托商店什么都卖啊，不过都是旧货，最新的东西也就是大爷刚长出的白胡子茬了。 张学强先看向柜台，价值高的东西应该都在里面呢。 昏暗的灯光下，玻璃后面的东西也显得那么的陈旧，仿佛蒙上一层细细的尘埃。 手表、相机、半导体收音机，甚至还有几件金银首饰反射着微弱的灯光。 忽然一块手表落入张学强的眼中。 银白表盘带细纹路，指针细细的，表壳圆圆的有点厚，棕色皮表带磨得发亮，透着股老物件的温润劲儿。 表盘12点下端有劳力士logo和小皇冠，表圈是标志性狗牙圈，表带扣上也有微小的皇冠标志。 张学强眼中透着火热，这是一九零八款的老表，从暗黄色的表壳看，含金量不低，好东西啊！ 必须拿下！ “大爷，您这里还有金子卖啊！”张学强开始搭讪。 先旁敲侧击，等会儿再绕到主题上，这是古董行的老规矩，张学强也养成习惯了，即使这国营委托商店都是明码标价，他也没改变。 大爷放下了一摞旧书，探头看了看张学强指的一枚金戒指，随手敲了敲柜台上贴的一个带着银行标志的纸片。 “我这可是有银行给的正规手续，怎么你相中了那个金嘎子？可不便宜啊！” 张学强呲牙道，“人家给我哥介绍个对象，这不快谈成了，可女方除了要三转一响之外，还要个金嘎子，哎，三十多块一个月工资，真不便宜！” 他向前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道，“大爷，能给便宜几块钱么？” 大爷一翻白眼珠，指尖叩击着柜台玻璃，“小子，我这可是正规国营店，你当是鸽子市随便砍价啊，不买拉倒！” 张学强可不吃这一套，他心里明镜似的，委托商店不同于正经商店。 所谓委托，就是货主商量好定价之后将东西托付给商店代卖，卖掉之后才拿票据来结账，卖不掉一分钱没有。 而且还得按照货物价值，扣下一定的佣金。 这里面猫腻就出来了，商店为了更快卖货，可以进行一定的让利浮动。 张学强露出雪白牙齿，笑得非常灿烂，“您别急啊，我买的多，这金嘎子，金链子，都要了，还有那块旧表，那堆旧书也都要了，您给算算，多少钱？” 大爷向后仰了仰头，推着眼镜框打量张学强，“你小子不会是瞎胡闹吧，这些可不少钱！” 张学强伸手按在柜台上，翘起中指用其余四根手指在玻璃上爬了爬，“我要是瞎胡闹，我是个这个！” 第89章 后悔已迟 这誓言可够毒的，大爷点点头，拿起个乌木算盘，扒拉好一会儿。 “手表一百二，金嘎子三十......这些旧书算你八十块，总共三百八十块，再还价，我给你翻脸。” 嘶！张学强都吸了口冷气，一块表、几件金货，还有几十本破书，竟然要三百八，这是委托商店？怎么感觉比买新货还贵？ 他都想掉头就走，可是在是舍不得那块老劳力士，还有那一堆书。 至于那些金货，纯粹是他打算扔在空间里做实验才起意要买的。 他一直不知道，黄金等贵重金属对于白雾的效果。 上次收过小婕家的大黄鱼，可是由于第一次放进仓库的时候，白雾几乎没有什么波动。 第二次放进去正好小婕母亲表示了感谢，让白雾大幅度退去。 所以说真实的黄金放入仓库效果，一直没有探测出来。 这次见到委托商店有金货，价格还不高，他就打算弄一些放进仓库试试。 如果黄金对白雾作用大，那么他以后也能明确目标，多收一些黄金。 眼前大爷要价三百八，张学强实在难以接受，他领了前身父母抚恤金之后，身上现金还不到三千呢。 等还了小婕家的钱之后，只剩一千多，这点钱还不如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多。 马上就要过年，花钱的地方数不清，他还有继续扫荡名酒的计划，还要去友谊商店消费侨汇券，这一千多根本不够折腾的。 所以说土豪也得抠搜着过日子了。 这一些旧货，拆开来看，手表价格比较实惠，金首饰也不贵，唯一贵的就是那些破书，竟然要八十块。 现在还没恢复高考，这些破书应该就是个废纸价，眼前一大堆能卖一两块都是高的，要八十简直就是天价。 大爷看出张学强一双眼光往书堆上瞥，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他熟稔地一晃算盘，让珠子重新归位，笑眯眯说道。 “小子，这些书还真不贵，贵的是这本册子，你要是不要这册子，书给五块钱就能拿走！” 什么册子这么贵，难道是名家的书画册页？ 要是张大千、齐白石、溥心畲等人的册子那就太值了。 张学强伸脖子探着头道，“大爷，什么册子，金的吗？给我看看行不？” 店里也没别的客人，大爷闲着也是闲着，就耐心地弯腰从旧书里面拿出一本蓝色硬皮册子。 “自己看吧，别弄折了，人家货主挺仔细的！” 厚厚的册子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用毛笔写着“学思录”三个字。 光看这仨字，张学强心中就一动，这字遒劲有力，颇具法度，一看就是笔者浸淫书法多年，虽说不是大家，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掀开硬封皮，泛黄的纸张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其内容不但有学习笔记，还有许多读书心得和考题分析，文风流畅言简意赅，这简直就是高考秘籍啊。 这种东西，比那些高考资料不可同日而语，在真正需要的人眼中可以说是万金难求。 张学强随手翻了几页，忽而从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随手捏起，等到看清之后，顿时呆愣了几秒钟，心中自语道，“竟然还有这东西，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小心翼翼将纸片夹回册子，他继续翻动，在后面竟然还有不少这种纸片，像是货主的收藏或者用来当书签的。 大爷这时候催促道，“哎，你打算把它背下来吗，还有完没完？” 张学强合上册子，但是死死地抓在手中，装着淡然说道，“行了，我这人不喜欢砍价，三百八全要了！” 大爷再次后仰，梗着脖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扶着眼睛框说道，“那就结账吧，我帮你捆好了！” 张学强伸手拿出一摞大团结，想了想又换成一摞粮票，在大爷面前晃了晃，试探着说道。 “大爷，我钱不太够呢，能不能给你点粮票抵账？” 能省则省吧，毕竟粮票比钱多，打着滚的都用不完。 昏暗的灯光下，大爷的脸瞬间变了，一拍柜台低吼道，“你小子是让我投机倒把啊！” 张学强二话不说，放下册子，扭头就要出门。 他心里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刚要迈出门槛的时候，背后大爷叫道，“哎，等会儿，全国的还是本市的啊，你想怎么抵账？” 张学强心里暗笑，别看你年纪大，可我两世为人加起来能当你大爷，这点小心思还看不出来？ 他缓缓转身，呲牙笑道，“当然是全国的了，三毛五一斤，不贵吧？” 说着递过去两张十斤面额的全国粮票。 张学强给的这可是内部价格，平时他都是按四毛算的，给黄三他们结算才按三毛五。 大爷急忙抓在手里，手指肚蹭着粮票上面的字，许久才说道。 “三毛五啊，贵了点，你有几斤啊？” 老头看出张学强不简单，尤其是粮票上带着特供的钢印，可他潜意识中以为对方最多能拿出十几斤了不起了，所以显得兴趣不大。 张学强可是行动派，直接拿出了厚厚一摞粮票，“加上刚才给你的总共一千斤，当三百八十块了！” 老头看清那些崭新的全国粮票，一哆嗦眼镜差点掉了。 “换，换了，你，你先让我看看，不是假票吧......” 老头一张一张地数着粮票，手指肚时而在特供钢印上摩挲一下足足十分钟，才看完这些票。 大冷的天他额头上汗珠子直冒，双手不停打哆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柜台里拿出手表和金首饰。 “大爷回见吧，以后有空我再来！” 张学强手上戴着刚刚到手的古董劳力士，兜里揣着黄金首饰和那本册子，扛起几十斤的旧书，出门而去。 老头却小声嘟囔着，“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张学强迈过门槛的时候嘴角一挑，心里暗想，下次要是真有好东西我换工业券，实在不行肉票、糖票、油票，不信你没有不动心的。 在门口，张学强正在往车筐子里塞旧书的时候，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和一个梳着大辫子的青春少女正走进了委托商店。 柜台后面大爷正忙着藏粮票，见到二人进门，立刻招呼道。 “呵，您来得可真巧，那册子刚卖了，票据给我，我给你结算！” 老者惊呼道，“啊，卖了，我想拿回来呢，什么时候卖的？” 大爷冲着门外一努嘴，“就刚才，那个小伙子可能还没走呢，不过......” 他想说东西已经归了人家，你没理由要回来。 老者和姑娘已经疾步跑出了店门，正看到一个小伙子骑着大凤凰远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头拐角。 第90章 包子开张了 “哎，我，我十多年的心血啊，真的就这么没了！”老者一阵顿足捶胸。 姑娘甩了一下大辫子，叹息一声，轻轻拍打老者后背，轻柔柔地说道。 “爸，算了吧，追不上了，这事都怪我当时没拦着您，既然已经这样，咱回去拿钱吧！” 她暗中记下了张学强的背影和那辆崭新的大凤凰，还有那怪异的骑车姿势，心里暗中念道，哼还有人家从小就收藏的好玩意呢，我早晚找到你！ 老者长叹一声，“哪能怪你，是爸爸不争气，做了几十年学问连饭都吃不上了，被逼无奈才卖的笔记。 卖了就卖了吧，大不了我再慢慢写......” 吱嘎一声刹车，张学强停在了学习社门口。 今天的门口多了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两个盖着薄棉被的大笸箩。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小刘，正在扯着嗓子叫卖，“大肉包子嘞，糖三角” 张学强戏谑道，“刘啊，你叫得不对啊，应该这样，包才，好白的我的面，包才，吃点儿包，弄点儿包，尝尝包儿的馅儿哎~！” 小刘没好气地翻白眼，“张爷，您那是相声里的词儿，这年头我要是敢这么叫，准让工作组的弄走学习几天。” 二人正调侃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颠颠地跑过来，高高举起五分钱的钢镚儿和二两粮票，仰着脖子奶声奶气道。 “买个糖三角！” 小刘赶紧地拿竹篾夹子夹了一个糖三角，包在草纸里，递了过去，顺手接回来钱，却把粮票还给了她。 小姑娘抱着糖三角转身就往胡同里跑，一个小脚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她。 “奶奶，糖三角，他家不要票！”小姑娘翘脚把糖三角递给老太太。 “宝贝儿吃去吧，回家别乱跑，老猫给你叼走了！” 小姑娘扯开草纸，狠狠咬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糖三角，那糖汁立刻涌了出来，烫得孩子直吸溜。 又不顾烫嘴再啃一大口，嘴角沾满凝固的糖霜，小脸儿笑得都开花了。 老太太拿着那二两粮票，走了过来，“小刘，你忘了收粮票啊！你这孩子，回头交不了帐咋办，这才几个人买啊，就犯糊涂了？” 小刘抬手挡回去，规规矩矩道，“王奶奶，咱家不要票！” 老太太瞪大了眼，嘴巴翕张几下，压低声音道，“有新政策了？以后都不要了？” 那昏花老眼中似乎燃起了火花儿。 小刘哑然失笑，连连摆手道，“王奶奶您想多了哈，政策没变，我们这是有客人定的，人家又不要了，没办法才这么卖，只为了回本儿！” 老太太满脸失望之色，眼中的火花也瞬间灭了，刚要转身忽而指着另外一个笸箩道。 “刚才你喊肉包儿了？也不要票？”老太太眼中又亮了几分。 小刘笑道，“都不要，您老就放心吧！” 老太太摸摸索索，从棉袄夹层里拿出一个蹭得又黑又亮的红布小荷包，“多钱？给我一个！” 小刘道，“一毛五，我这就给您拿！” 老太太立刻撅起了嘴，“一毛五？别处小笼包才五分，牛羊肉大包子才一毛，你还真敢，一毛五，谁吃得起！” 说话间那个荷包又被她郑重地塞回去，还紧了紧棉袄。 这时候京城的包子常见的有两种，一是小笼蒸包每斤一块钱能称二十个合着五分钱一个可得给一斤粮票；二是牛羊肉的大包一两一个，每斤一块钱，也得要半斤粮票半斤肉票。 所以老太太才觉得一毛五一个贵了。 眼看老太太慢悠悠地要走，张学强摸出三毛钱，忽而道，“麻烦给我来两个大肉包！” 小刘哎了一声，掀开笸箩上的棉被，一股肉香、面香，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 两个大肉包子，包在草纸里递给了张学强，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张学强撕开包子一角，也不吃，只是吹热气，“呵这油啊，真香，烫啊......” 老太太猛地扭回头，看着那硕大的包子，“啊，这么大，真是大肉包儿了，得二两吧，还不要票，给我来俩！” 从那干瘪的荷包里，抠搜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票和几个分钱。 “嘿，老太太，二两只多不少，肉还多呢，油水足！” 小刘夹包子包装收钱一气呵成，“您可趁热哈，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太太凑上去先闻了一鼻子，脸上露出笑意，垫着小脚往回走，“凉了我馏馏，哎，明儿还卖不？” 小刘扯着嗓子道，“至少卖三天，中午晚上都有，您老只管来。” 樊子君给他说了，每卖十个就有二分钱的分成，小刘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看着老太太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张学强盲猜她多半不舍得独享，得给孩子一个。 张学强捧着大肉包子，笑呵呵地进了门。 茶馆里客人还真不少，有三桌常客，桌上除了茶壶都摆着肉包子呢。 辉二爷坐在角落里盘着那对大奔，一双闪着贼光的老眼直往人家包子上瞟。 厨房门帘一挑，樊子君端着一笼屉包子出来，那热气一蒸，辉二爷终于坐不住了。 “哎小樊，今儿包大肉包了，能先给我来个不？” 樊子君抿嘴笑道，“老爷子，您还馋这个啊，一会儿有您的饺子呢！” 她忽而压低声音，“虾仁黄瓜的！” 辉二爷喉结咕哝一下，又看了看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先给我个解解馋，闻着这味儿我坐不住啊！” 樊子君正色道，“一毛五一个，您要几个？” 辉二爷一愣，嘴巴虚张几下，嗫嚅道，“先赊着不行？” 樊子君端着笼屉扭头就走。 辉二爷正看到门口的张学强，高声叫道，“哎，小子，给爷弄个包子吃，一个就成！” 张学强没搭理他，侧身让开樊子君，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顺手拿起茶壶，水温正合适，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着。 辉二爷拉椅子来到桌边，“一个包子，抠搜的你啊，等爷手头宽裕了，请你吃羊肉丸的，那个香啊！” 张学强故意气他，“不爱吃，膻气！” 辉二爷没咒，一对核桃盘的格楞楞直响，眼珠子似乎比核桃转得还快，不知道他琢磨什么招呢。 第91章 古董分类 大门一开，王二猛脑袋上冒着热气走了进来，满脸堆笑直奔张学强这桌。 张学强扭头对辉二爷道，“您老留着肚子吧，饺子一会儿就得，我这有正事呢！” 直接下了逐客令。 辉二爷一阵翻白眼，扯着椅子回了自己的角落，还小声哼哼，——悔不该与那贼子把香烧！ “哥，师傅，嘿嘿，刚从南苑回，也没收啥好东西，都是鸡毛、橘子皮。” 张学强扔给他根带嘴的，示意他自己倒茶喝先休息一会儿。 自己却闭上了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是悄悄地把怀里的东西放进仓库。 金戒指、金项链......总共三十多克的金货扔进仓库。 那些白雾只是略微翻涌，向后退了几厘米的样子。 这已经了不得了，按照面积越大，后退的尺度越小的规则来看，这三十多克黄金远远比同价值的大团结起到的作用大三倍以上。 张学强心头一喜，看来以后扫荡黄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将来黄金还能保值，怎么看都比大团结合适。 随后他又把劳力士放了进去，让白雾再次后退了十几厘米。 这第一款古董手表，真不是虚的，比黄金还要硬。 现在就剩下了那些旧书，都在车筐子里呢，旧书肯定不值钱，放不放的意义不大。 倒是怀里揣着的册子应该好好试试，毕竟里面还有那些东西呢！ 他先从册子里摸出一张小纸片，放进了仓库。 这张纸片呈现明黄色，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开始变得暗淡，四周一圈锯齿边。 四爪金龙盘踞中央，鳞爪分明如刀刻，龙睛点墨似含雷霆，周遭祥云纹络虽因年深月久有些模糊，仍透着皇家规制的威严。 边缘锯齿有点歪扭，右下角阿拉伯数字“3”旁，隐约可见褪色的“分银”小字，背面淡青色太极水印在光下若隐若现。 正是华夏第一枚邮票，清朝光绪年间印制的阔边大龙3分银，存世不过数十枚，可谓大珍品。 张学强记得，在邮票热的那些年，这票动辄就是七位数起步。 等到了邮圈窜稀之后，它也能上百万起拍。 不过我干嘛要等到那时候，等九十年代就出手岂不是更好。 另外那些也都是清代邮票，有小龙票，还有别的版本的大龙票，只不过这些的价值都不是很高，勉强能上五位数。 但是这些邮票能凑成套的有三套，其价值就高了不少。 可以说整个册子就是金叶子打造的。 让张学强遗憾的是，这里面没有那枚号称华夏邮票之王的‘红印花小字当壹圆’，这票存世量仅有几枚，上拍就是八位数。 要是能找到，张学强感觉自己能提前退休了。 随着大龙三分银进入仓库，白雾仿佛被鼓风机吹得一样，翻滚着后退。 不但把糖果仓库全露了出来，另外几个建筑也露出了大半的外墙，只可惜的是现在还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不由得想到，要是能控制白雾后退的方向，来个各个击破，肯定能找到不少好东西，要是找到粮食仓库或者银行金库就完美了，省得再提心吊胆地倒腾粮票。 最后他把那一册笔记也扔了进去，可白雾的变化不大，也仅仅比那些金货后退的多点。 看来神秘空间也不是很重视知识产权。 这本笔记对张学强用处不大，但楚青青肯定视之珍宝，就算是留着几个月后换东西也很划算。 甚至刊印出来，卖给那些高中生，也能赚一把快钱。 由此看来，这信托商店里沉淀的好东西也不少，只要有眼光就能让它们洗尽铅华重现光芒。 他打算年前把所有委托店都逛一遍，再去旧货市场旧书市场啥的看看，肯定能有一定收获。 张学强正打算操控视角去新出现的建筑看看，忽而听到有人说话。 “哥，我们回来了！” 张学强睁开眼，正看到三亮和帽头嬉皮笑脸地站在面前。 这俩小子满脸的兴奋，看来一切顺利。 张学强指了指旁边椅子，“你们的事一会儿说，今天人齐了，我先教你们给古董分类！” 卖粮票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手下的几条线也必须暂时隔开，直到彻底信任之后再考虑交底。 帽头没想到还能学到东西，一双小眼瞪得溜圆，坐在那儿比上学的时候都板正。 二猛也是端端正正瞪着眼睛神情凝重。 唯独三亮老是抓耳挠腮的，看样子就不想学。 张学强把路上买的笔记本和铅笔分给三人，清咳一声说道。 “古董就是古代人用过的东西，也叫老物件，总的可以分为六大类......”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记好了啊，第一类是陶瓷，瓶瓶罐罐啥的，看底款看釉色； 第二类玉石，软玉硬玉得分清，别把岫玉当成和田玉； 第三类书画，纸的绢的不一样，印章题跋都是门道； 第四类铜器，香炉佛像铜镜，锈色真假能看出猫腻； 第五类家具，榫卯结构认清楚，硬木软木差着百倍价； 最后一类杂项，邮票钱币老核桃烟袋锅子鼻烟壶都算，你们先把这六样记牢，回头带你们上手摸。” 三亮和帽头都在奋笔疾书。 二猛拿笔却像是抱着根房梁怎么看都别扭，字也没写几个，一看他就没怎么上过学。 帽头第一个记完了，抬头道，“你说的那些书画、玉器、铜器啥的，平常可见不到啊，能不能先说点咱家里有的常见的？” 这孩子脑子活，还有自己的想法，很不错。 张学强笑道，“那是自然，得让你们先从简入难，要说最常见的玩意儿，就是古钱儿了，这玩意发行量大，流通时间长，谁家都有几个。” 王二猛插话道，“可不，咱站里就一堆，还有银圆呢，师傅银圆也算是古董吧？” 三亮道，“哥，袁大头和铜钱可不一样，上面没眼呢！” 张学强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宋钱，一枚袁大头和几个钢镚，摆在桌上。 “中间带方孔的，不管大小，上面什么钱文，都是铸造币。 另外这种上面没孔的，不管是铜板还是银圆、钢镚儿，都叫机制币，它们是机械压制的，也标志着造币从手工到机械化的改变。” 恰在此时，辉二爷撇嘴过来，“袁大头啊，这玩意儿过去我家多的是，都成箱子成麻袋，啥稀罕的！” 他突然停下转动的核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带龙的才稀罕，当年老佛爷六十大寿，广东将军进贡了二十枚双龙捧寿银洋，那才是稀罕玩意儿！” 张学强歪头道，“双龙捧寿是吧，那你有吗，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 第92章 包子品鉴会 这双龙捧寿银圆确实是机制币里面的大珍，据说存世量只有个位数。 银圆热那些年，这双龙捧寿一旦出现，就是大几百万的东西，甚至上八位数。 辉二爷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哪有那个啊，家里啊，连袁大头都见不到咯！” 小刘正好抱着装零钱的铁皮点心盒子进门，嗤笑道，“您啊，家里怕是连钢镚儿都稀罕。” 辉二爷老脸涨得通红，猛然站起戟指着小刘低吼道，“小子，爷的玩意儿多得是，你见过什么啊，明儿爷就拿......” 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翻着白眼珠道，“饺子还没好啊？” 这是暗示，还是说漏了嘴，都有可能，张学强心里一阵暗笑，没搭理这自以为是的老头，继续给学生们讲课。 他拿出一本提前预备好的银圆谱，摆在桌上，让他们先把价值较高的名誉品和银圆二十大珍都记下，还说明天要考试，谁要是说不出一半以上，中午就饿肚子。 印制精美的彩页在这个年头十分罕见，三个家伙立刻被吸引住了，盯着跟实物一样的照片挪不开眼睛。 三亮正好翻到了袁大头银圆那一页，他掰着手指头道。 “哥，这不对啊，怎么只有民国三年、八年、九年和十年的呢，中间那四、五、六、七都去哪了？” 帽头挠着脑门道，“这还用问，少的那几年肯定是稀罕物，就连这上面都没有，对不强哥？” 王二猛也嘬牙花子道，“真的唉，我就收到过三、八、九、十，的真没见过四五六七，以前还纳闷呢这是怎么回事？” 张学强给他们一人一个脑崩，才一字一顿道，“袁大头，只有三八九十，这四个年份，你们要是见到了其它年份，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假的！” 帽头满脸疑惑，“这是为了嘛？” 张学强神情严肃道，“你们说说，民国四年是哪一年？” 别人都是一脸茫然，唯有帽头试探道，“初中学历史说过，民国元年是一九一一年，民国四年就是一九一五吧！” 这孩子虽说上学少，可确实挺聪明，还能记着初中历史，只要他肯学，将来成就怕是要比另外两人高不少。 原本今天张学强主要教学目标是三亮和二猛，让帽头听课只是恰逢其会而已，现在看来应该重点培养一下这孩子。 张学强用嘉许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高声说道，“没错，民国四年是一九一五年，这一年正好赶上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三亮咦了一声，“哥啊，这世界大战管民国什么事？” 张学强再赏他一个脑崩，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你小子上学的时候也随便提问啊，以后提问先举手，都规矩点，乱插嘴我还怎么讲！” 三亮急忙低下头，不敢再乱说。 张学强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一战确实没打到咱们华夏地盘，可当时民国的科技非常落后，制造银圆用的模具需要在欧洲定制。 一战期间欧洲战火纷飞，运输不方便，所以定制的模具都没人雕刻，直到一九一八年一战结束之后，才开始定制了民国八年的模板，中间这四年就空了。 空的这几年，国内就用三年的版修修补补，凑合着用了。 也正因为此，民国三年袁大头版本特别多，加上后来军阀混战时期各地军阀也私造了许多，让袁像银圆达到了八百多种版本。” 张学强刚想喝口水，就见三亮举起了手，“你说！” 三亮像是在学校里一样，站起来规矩说道，“哥，就这些我还记不住呢，真要八百多个版，你要了我的命吧！” 嘭，张学强不要钱似的，又赏给他一个脑崩儿，没好气道。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不会用笔记下来啊，回家睡不着的时候慢慢琢磨，早晚能滚瓜烂熟。” 三亮抹着脑门嘿嘿嘿一笑，“哥你放心，俺以后上茅房都背。” 茶馆里发出一阵笑声，就连辉二爷都喷了茶。 等樊子君给辉二爷送上水饺时，张学强已经大致讲完了国内常见银圆的类型。 三亮肚子里的咕噜声不绝于耳，此刻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饿着肚子是学不下去的，张学强招呼一声开饭。 他们的午饭就是大肉包子，张学强也是想知道这包子的口碑如何。 黄三也来了，门口的摊子也暂时撤掉，众人围坐一桌，中间摆着一笸箩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几个糖三角。 张学强拿了个包子掰开，高声道，“诸位，这是樊经理、婶子和小刘同志的劳动成果，大家请品尝，欢迎多提意见。” 说罢他先带头吃了起来。 三亮甩开腮帮子几乎是两口一个，别人一个还没吃完，他就下去仨。 看着大伙基本上都吃了一个打打底，张学强敲敲桌子道。 “先给我说说，感觉咋样？” 三亮盯着笸箩道，“感觉能再来仨！” 樊子君笑的直抹眼泪。 二猛直接笑出了猪声。 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张学强捂着脑门想再给他来个脑崩儿，没好气道，“我是说吃着咋样，好不好吃，还想不想......” 三亮道，“好，好吃，香，比俺妈包的还香！” 问他等于白问，他就没有吃着不香的东西。 张学强看向樊子君他们，也没开口问，毕竟包子是他们做的，心理作用之下肯定觉得不错。 他看向了二猛他们，二猛擦着手上油水道，“好吃，真的好吃，除了昨天的饺子，这一年来就数这大肉包好吃了。” 这位也是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帽头刚想说话，张学强直接越过他看向黄三，“三爷您说说，口感咋样？” 黄三正襟危坐，满脸正经，摇头晃脑说道，“油水足，香味儿浓，肉有嚼头，就是皮厚点，可撑时候啊，我觉得很好！” 张学强道，“这是没要钱，你们都觉得好吃，要是让你们花一毛五吃一个呢？” 黄三道，“一毛五是贵点，可我要是赶着上班，路边遇上了肯定能买个。” 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那让你下次再买，你还买吗？” 黄三尬笑摇头，“悬，除非没别的饭辙。” 就这句话，让张学强意识到，这大肉包子似乎没有多大吸引力，可缺陷在哪儿呢？ 恰在此时，辉二爷走了过来，“吃的问我啊，我最拿手了！” 第93章 坚持到底 他手里竟然拿着半截啃成月牙的包子皮，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 张学强拍了拍手，抬嗓门道，“下面有请京城美食达人，着名胡同美食家辉二爷，讲述他品尝包子的心路历程！” 众人虽说对这些新词没懂，但也拍了一片掌声。 就连几个茶客也跟着起哄。 辉二爷佝偻的身躯瞬间直了，胸脯都拔高了几寸，一双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火花。 他说话都拉着颤音，“要说这大肉包子啊，还得属天津卫......” 有人拿来了鼓键子要给他伴奏。 “哎哎，二爷，咱说这眼巴前的事吧，别扯出二百里地去！”张学强急忙打住他。 辉二爷尴尬一笑，咂么嘴道，“说实话，包子滋味只能说凑合，佐料搁得少，肉带着腥气，刚吃尝不出来，过会儿打上嗝就觉出来了。 油水太稀，馅儿太散没抱团......” 瞎婶子低声道，“我说搁点碱拿拿吧！” 樊子君也叹息一声。 只听辉二爷继续道，“肉馅得加葱姜水去腥，还得打的报了团，皮要发得像云朵才不噎人。” 三亮忽而举手插话，“我见过我爸店里面案张婶发的面，暄得能弹起来，她说要揣碱时顺时针揉一百下......” 别人都没理他，张学强却记下了这句话，三亮他爸可是在正经大饭庄子里当大厨，那边的面案绝对水平不差。 辉二爷说道，“这油水嘛不够，你们添的花生油吧，一股子生油味儿！” 樊子君抬头道，“二爷，我们熬过的！” 辉二爷撇嘴道，“嘁，肯定没熬到时候，得熬得冒烟，关火后还得放把花椒和大料，盖上盖闷着，凉了再和馅。” 瞎婶子道，“要加油性啊，我年轻那会儿就用老油条剁碎了和馅里再放花生油，吸油还有嚼劲儿！” 樊子君急忙把这些记下来，准备下午试试。 张学强连连点头，“行，这些宝贵意见，都是咱们成长的基石，诸位的辛苦付出是咱们前进的动力，一次失败没关系，有了这些咱们将会一步步走向成功，开吃吧！” 大家敞开了吃，张学强低声问了今天中午的销售情况。 樊子君晃了晃装钱的铁皮点心盒子，“一百个包子卖了八十一，糖三角倒是都卖了，看来晚上未必还能有回头客，要不晚上少包点？” 张学强道，“中午你们多受点累，试试大家的主意，另外那些皮冻是不是稀了，再熬得稠点，晚上不管卖多卖少，咱这头三天必须坚持下来。” 樊子君点头答应，眼里重新燃起小火苗。 张学强道，“剩下的我包圆，晚上卖新的，你别有压力，另外本钱我出，记住持之以恒才有回报。” 樊子君被张学强的情绪感染重重点头，心里也较上了劲儿，说什么也要把这简单的包子做好。 大家吃饱喝足，张学强让樊子君他们先去休息，下午还得忙活晚上那顿。 王二猛也起身告辞，他还得去奔嚼谷。 张学强也没留他，扔给两盒烟，嘱咐一句——今儿就别叫大伙来了，我晚上还有事，后天你带着他们直接来后院，你给掌掌眼，好东西留住了。 王二猛保证传话到位，看上眼的东西都留下来。 等他走后，张学强单独叫三亮和帽头来到了后院。 “早上的事咋样？” 三亮和帽头抢着掏衣兜，拿出了一些块票。 “哥，太容易了，我就问了一个刚出站的，他一问价全要了，这是五块钱！” 十斤全国粮票加上五斤本市，正好五块。 帽头手里的钱却是五块五，他赧然笑道，“我遇到个傻帽，开始要四毛五，他没还价，就多卖了五毛钱......” 这小子行，懂得看人下菜碟，不过也得常敲打着点，要不然容易过卯。 张学强低声道，“没遇到什么碍眼的人吧？” 二人一起摇头，帽头道，“其实咱俩都没进站，在外面路口截住的人，看着就像是出差的......” 张学强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看来这个办法可行，只不过每次十斤效率比较低，得再想个办法。 两个孩子身上钱和票都不能太多才合理，要不然被抓住根本解释不通。 难道再找个人从站外面接应他们，每次卖完了就到站外拿交钱票？ 可眼下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自己倒是合适，这几天也真是没空。 现在来看只能是先凑合了，他又拿出六十斤粮票，连着上午的奖励一起给了他们，叮嘱每次交易最好不要超过十斤，卖完了直接回来别到处瞎逛。 二人临走的时候张学强让他们把黄三叫后院来。 前面人多嘴杂，有些事还是得隐秘一些。 “张爷，呵，这里还有个大院子啊，可惜房都塌了。” 黄三猫着腰进来，一双眼四处打量。 张学强道，“叫你来俩事，德胜门那边什么时候能去？” 黄三摸了摸脑门上的独角，疼得呲了呲牙，“要不今晚上就去？” 张学强打心里不想拖太久，离着过年越来越近，再过了小年谁还逛鬼市啊，又担心黄三的伤撑不住。 “今晚你能行？” 黄三道，“您放心，绝对不会跟那天一样睡过劲。” 张学强道，“我是说你脑袋。” 黄三道，“吃上两片止疼片，我一宿能跑八达岭去！” 张学强也没多说，拿出两个信纸包，递了过去。 黄三眼里全是小星星，双手颤抖着接过，捏着纸包感受到了厚度，惊呼道。 “这么多？” 张学强压低嗓音道，“一千斤全国，其它的是本市，你可悠着点，别在一个地方出。” 黄三连连点头，贼眉鼠眼看了四周，才小声道，“您放心，我有门道，绝对不会惹出事来！”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是个老江湖老油条，肯定不会冒失，要不然也不会放心交给他这么多票。 “另外你琢磨、琢磨，怎么找点外地的门路，我年后想往外地放一些票。” 黄三见张学强说得认真，心里也一阵波涛起伏，这是要往大里干了？ 张学强放的票越多，他的好处越多，兴奋的他脑门上独角放油光。 “年下我四处走走，怎么也得摸出条门路来，您瞧好吧！” 第94章 撒尿大肉包 二人约好了今晚十一点在德胜门箭楼见面。 黄三走出几步又转回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尬笑道，“吃包子时候我没好意思直说，这会儿就咱俩，我也不在乎了。” 这家伙又有什么独特见地？张学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黄三道，“最大的感觉就是坑人，包子皮那么大，肉馅儿一丁点，就像是大皮鞋里套了双小脚！” 确实，一两面剂子，包半两肉，肯定显得馅子很小，可这真不好解决，不能把皮弄小了，再增加肉吧，那成本可就高了。 张学强点头，“谢了，我想办法改进，没别的事咱回见，我也回家早歇着！” 黄三一拍脑门，“张爷，今儿水七爷让我问一句，三亮还想学摔跤不？” 这家伙竟然没直接问三亮，而是问自己，会办事！懂规矩！ 张学强呲牙道，“你给他说，要么好事成双，要么一个都别收。” 黄三没想到张学强对于练跤这么执着，脸上的褶子都抽了抽。 “好，我保证带到，可，张爷，您这身子骨，真不适合练摔跤啊，要不我教您两手螳螂拳，梅花螳螂啊！” “还六合螳螂呢！”张学强抬腿虚踹，“我乐意，忙你的去！” 黄三屁颠屁颠跑了，看背影还真像一只大螳螂。 晚上去德胜门外鬼市，天亮才能回家，白天还要去隆福寺逛鸽子市，等于连轴转。 张学强怕自己小体格撑不住，就打算早回去歇着。 他到厨房跟樊子君招呼一声，把中午剩的包子都打包了。 穿过厨房到了前面，不等他去开门，正在打瞌睡的辉二爷，眼皮一跳昏花的老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要走啊，不跟爷唠几句？” 张学强见他桌上的虾仁陷饺子没怎么动，看来是吃肉包子顶住了，当即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 “呵，您这是留着当早饭啊？” 辉二爷白眼珠子都快翻上了天，“我怕吃了这顿，以后吃不上了，留着多吃几天。” 这老头就会卖可怜，其实鬼得很，张学强冷哼一声，“别点戏了，有话直说，我还犯困呢！” 辉二爷脑袋差点耷拉在桌面上，戚戚然说道，“其实我也吃不了几年饭了，小子你就当行善积德了不行？” 说着似乎带上了哭音，还抬袖子抹了抹眼角。 张学强毅然起身，一句话没说，拎着包子向门口而去。 如果是买卖，张学强还会耐心谈，但这种养老协议他绝对不会答应，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别人谁爱接谁接。 辉二爷伸手拉住张学强胳膊，长叹一声道。 “算了，算了，我这宝贝儿卖给你！” 张学强缓缓扭头，先看了那张似乎带着泪痕的老脸，淡然说道。 “二爷，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可把我弄糊涂了，我后来提过要买那核桃吗？您这是自作多情，就那小三棱，我还看不上眼呢！” 格楞楞，辉二爷从棉袄里摸出那对正奔，在手里盘的直响。 “小子，这事还不是怪你，三天饺子加上肉包儿，勾上爷馋虫来了，以前啃窝头喝酱油汤我也能凑合，现在忍不住咯，这宝贝儿换一个月饺子总行吧！” 张学强慢慢转身，扫了那黑水晶似的核桃一眼，心里是真馋，又担心这老头子整什么花活。 最后一咬牙道，“一月，每天一斤饺子加俩肉包荤素搭配，成不？” 辉二爷撅起嘴，“茶钱你也得听着！” 就他喝的那二分钱一斤的土末，张学强气笑了，“一月高碎，三十那天再给您整几个菜，就这样得了！” 说着上手去拿核桃。 辉二爷死死攥着，最后咬牙道，“快过年了，你怎么给我添件新衣裳吧？” 张学强啐道，“我还给你预备个盒子呢！” 辉二爷一愣，立刻气得跳脚骂，“小兔崽子，进了腊月门了你咒我钻烟囱，爷给你没完！” 张学强一把攥住核桃，感受着温润光滑的质感，心里美滋滋，随手塞给辉二爷一丈八的布票。 “上下都有了，兴许还能剩下双袜子！” 老头子攥着布票这才消停，又坐回那桌冲盹去了。 “学强，你等会儿！”背后传来樊子君的声音。 这门是出不去了！张学强扭头，樊子君正端着个大号铝饭盒站在柜台里。 “樊姐有事？” “刚又重新熬的皮冻，正好你没走，看看还行不？” 这零下十几度的天，皮冻一会儿就挺住，装在饭盒里仿佛果冻似的。 张学强用指肚按了按，感觉够q弹的，应该料很足了。 “不错......” 他想起刚才黄三的话，称量着说道，“樊姐，我听人说，包子皮太大，显得馅儿小，咱是不是能改进一下，让人家一口下去就是肉，这才有回头客啊！” 樊子君苦笑道，“那就得减面剂子，多加肉了，要不多混点菜？” 此刻店里没别的客人，正在打盹的辉二爷突然诈尸似坐直叫道，“菜多了一股菜帮子味儿，更难吃！” 樊子君听到这话愁眉不展起来。 张学强脑海中突然蹦出电影里制作撒尿牛丸的镜头，立刻拉着樊子君进了厨房。 扫视一圈众人，高声道，“几位，我想了个办法，你们看看行不行！” 除了瞎婶子，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他。 张学强的办法是，把肉馅子打出劲儿来，里面包上一块皮冻，这样就显得肉馅儿大了很多，不用增加成本也解决了皮大馅儿小的问题。 小刘沉思着猛地抬头，“好啊，一口咬下去，汁水流出来，香啊，绝对能拉来不少回头客。” 樊子君眼睛一亮道，“想想就知道，肯定浓香四溢，还增加口感，就是容易烫到人。” 张学强呲牙道，“那就提醒一下客人，吃的时候注意烫嘴，这包子的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撒尿大肉包！” 小刘笑喷，捂着肚子道，“撒尿大肉包，谁敢吃啊！” 此刻就连瞎婶子都捂嘴大笑起来。 樊子君紧抿着嘴唇，“咱先别说，弄几个出来试试！” 东西都是现成的，说干就干，很快张学强设计的撒尿大肉包就上了屉，氤氲的蒸汽带出了浓郁的肉面香味儿。 张学强暗道，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了！ 第95章 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包子得了！” 小刘掀开笼屉，蒸汽喷涌间，几只白生生可爱的大包子逐渐现出身形。 为了做实验，总共蒸了五个，除了厨房里四人，外面还有个美食达人呢。 张学强示意小刘给辉二爷送出去，然后自己夹起一只放在小碟子里吹凉。 樊子君小心翼翼撕开包子皮，一汪晶亮亮的油汤中是个圆滚滚的大肉丸。 肉香混合着葱、姜和浓郁的花椒味儿，令人食指大动。 樊子君噘着嘴，轻轻吹着里面的肉丸，飘过来的香味儿似乎还带着点点甜。 好一会儿她轻轻咬了一口肉丸，顿时一股汤汁翻涌出来，将包子里面灌满，这一瞬间肉香更浓郁了，仿佛美味在嗅觉中炸裂，香得人都晕乎乎的。 张学强只觉得中午没吃饭一样，肚子里咕咕几声，忍不住也咬开了包子皮，正要细细品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烫死爷了......” 这声音不用问，就是胡同美食家辉二爷。 张学强和樊子君正要出去看看，小刘正捂着嘴进来，“哈哈，那个辉二爷烫脖儿梗了！” “吃包子怎么能烫脖子？”樊子君一脸纳闷。 小刘举着手笑个不停，“包子汤流手背上，他舔，又流到手腕上，他举高手又舔，一哆嗦就洒脖子里了！” 三言两语加上动作模仿，小刘将一个老馋虫演得声情并茂。 樊子君笑得肚子疼。 张学强也直翻白眼珠，这老头不去演小品可惜了。 樊子君憋着笑急忙去看看老头。 张学强让小刘和瞎婶子趁热吃，他急着看看大家的反馈。 小刘吹着热气三两口吃完，连连说，“好吃，比中午的强太多了！” 瞎婶子也慢慢吃完，还用包子皮把盘子里的汤汁都擦了。 “肉多，汤香，不腥气，有花椒味儿，皮也暄呼，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包子！” 这时候樊子君回来，笑着道，“老爷子没事，就是弄一脖子汤，咱这包子怎么样？” 众人纷纷叫好。 张学强道，“好是好，就是容易烫嘴，这样吧，在包子摊前面写个牌子，让大伙注意点，卖的时候也说清楚了，当下是费劲可时间久了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是个好办法，众人点头称是。 樊子君找来木板，上面贴了张红纸，拿起毛笔一挥而就——本店新上，撒尿大肉包，肉多馅大，仅售一毛五。特别提示，包子汤汁多，品尝时小心烫嘴。 张学强看了看没毛病，这年头能写这词就很不错了，不要票仨字可万万不敢写上。 眼看着就到两点多，众人开始为了晚上那顿忙活，张学强此刻也不好走了，只能留下帮忙。 一通忙活，新产品终于上了屉。 这时候帽头和三亮也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张学强把他两个叫到后院问道。 帽头满脸喜色道，“这还不快，正好一趟火车到站，三两个人就买光了，有人还想多要呢，我没搭理。” 三亮也说道，“这些人是真舍得，跟不要钱似的，都想抢，哥下次多带点吧，再有几百斤也能卖了。” 二人说着都把钱拿了出来。 竟然比预计的多不少，张学强一问才知道，有人竟然出到了五毛钱一斤。 张学强把提成和多卖的钱都给了他们，嘱咐道，“千万别贪多，更别答应那些人什么，一切小心为上。” 这事太敏感，绝对不能拉回头客，遇到第二次买的还得避着，万一被便衣盯上了就是麻烦。 两个小子拿提成上瘾了，还嚷着要再跑一趟。 张学强让他两个消停会儿，坐前面茶馆里好好温习中午学的东西，学不下去就消化消化今天卖粮票的经验，为下次做准备。 另外留下他们还是为了晚上吃包子，张学强有个预感，今晚上一百个肯定卖不掉。 二人也没偷懒，坐在桌旁喝着乏茶，认认真真地看笔记。 张学强正好也闲着，又给他俩开了小灶讲了不少辨别真假银圆、铜钱的干货。 冬天黑得早，刚过五点差不多就黑透了，街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车铃铛声和邻居们相互打招呼的问候。 下班点到了，晚上这顿包子销量如何很快就能见分晓。 张学强从窗户里往外看，只见到有稀稀拉拉的人在询问，偶尔也有人会买一两个装空饭盒里带走。 冬天晚上的营业时间很短，过六点就基本上都回家了，按目前这客流来看，今晚的包子能剩下大半。 果真六点过一刻，樊子君和小刘抬着桌子和笸箩收了摊。 “还剩下多少？”张学强风轻云淡。 樊子君叹息道，“不如中午，才卖了五十多个，剩下一半！” 小刘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咱这么好吃的包子，还不要票，怎么就卖不动？” 瞎婶子也扶着墙从厨房里出来，摸着棉被下鼓鼓的包子，自语道，“不该啊，要不明天掺点老油条试试？” 张学强掀开棉被，在氤氲的蒸汽中笑道，“你们啊，承受力不行啊。 这才第一天，包子再好吃，市场认知也需要时间，嗯，就是大家伙知道咱包子好吃需要一定的时间，口碑传开也需要过程。 耐心点，明天准火，樊姐明天辛苦点做五百个，老规矩剩下的我包圆！” 众人这才一扫颓态，脸上露出希望的神色。 张学强拿起竹夹子，“吃包子咯，今儿我请客，带回家让家里人尝尝，欢迎多提意见！” 樊子君他们累了一天，每人分了几个包子，都各回各家。 大街上三亮蹬着三轮，车厢里坐着瞎婶子，张学强和帽头各自骑自行车，直奔面口袋胡同而去。 来到胡同口，帽头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坏了，一天没回来，我师父得骂死我！” 张学强哈哈笑道，“用包子堵上他的嘴！” 赵师傅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张学强一番解释之后，尤其是见到五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立刻保证以后帽头只要来点个卯就行，其它的都不用管。 张学强和三亮各自拎着一兜包子回家。 三亮一进院门就扯嗓子喊，“妈别做饭了，今儿咱吃大肉包！” 张学强让这小子给四叔送几个去。 他先去了门房，给发爷爷留下五个，以后经常半夜出门，少不了惊动人家，这也算是用包子堵嘴。 门口的加盖房差不多要封顶了，地上也干净了许多，这房子张学强让他们弄的预制板平定，算计着夏天的时候在上面烧烤乘凉，太舒坦了。 楚青青正在蒸馒头，忙碌的身影被水汽半遮半掩，很有脱尘出俗的味儿。 第96章 逼急了动手 张学强拎着包子在她眼前一晃，“今儿别炒菜了，咱吃包子！” “啊，这么多包子，怎么吃得了？”楚青青满脸的嗔怪，“你又乱花钱！” 张学强拔着胸脯道，“没花钱，吃不了明儿馏馏当早饭，哎，给二奶奶送几个，省得光白喝人家的粥。” 楚青青眼睛一亮，唉了一声，找了块屉布，包了两只包子，寻思一下又放上两只，嘴里嘟囔着——不花钱？天上掉馅饼？你肯定又管不住手了，哼！帮我看着火，一会儿就回。 看着她窈窕背影消失在院子深处，张学强一撇嘴，“屁股上没二两肉，还这么会过！多吃点肉能毒死你啊？” 他刚要进屋，背后有人喊，“强强，怎么剩了这么多包子，你们还不得赔了！” 张学强扭头只见是三亮他妈二婶子，急忙笑道，“您放心，陪不了，这是我特意让新岩拿回来让您和二伯尝尝的！” 二婶子知道张学强带着儿子在搞小动作，也盼着孩子们能赚到钱，晚上剩下这么多包子，她也有点不得劲儿。 二婶低声道，“兴许是今儿的肉太瘦，明儿你兄弟俩早来，我给你们弄肥点的。” “那敢情好，我先谢谢婶子了，街坊都说三号院的二婶人好长得漂亮，心更好，婶子您真是肉案西施啊，这盒巧克力是我孝敬您的，进口货！” 张学强说着摸出一盒巧克力塞在她手里。 “巧克力，还是进口的！”二婶摩挲着精美的盒子，爱不释手。 “哎呀，不用吃光看这盒就好吃，打小我就看出来了，咱院儿的孩子啊，就你有出息，嘻嘻！ 就说定了哈，明儿给你们多弄肥肉，包出来绝对香！” 二婶转身到了家门口，正和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汉子对脸。 汉子是梅新岩的老爹，绰号没一勺，别看人长得横，可在老婆儿子面前简直就是小绵羊。 “吃饭了，还往外跑，快，趁热吃包子！” 二婶说道，“我和强强说话呢，哎孩他爸，强强说我是肉案西施，西施是谁？” 没一勺嘴角不自然地一抽，“西施啊，是春秋时期的大美人，呶，就像你拿的这盒子上的女人。” 二婶一愣，看着巧克力盒上的美女，笑得捂不住嘴了，“他爹，你说我像吗？” 没一勺点头如小鸡啄米一样，“像，像啊，我看你比西施还西施呢，吃饭去吧，我抽根烟！” 二婶高兴地笑弯了腰。 没一勺看着老婆进门，蹲门口叼了根不带嘴的，火柴明灭间他嘴角撇得像八万，小声嘀咕道，“还西施，我还京巴呢！这孩子跟谁学得这么贫嘴？” 张学强懒得管那锅馒头，拎着包子就进了堂屋。 “给，给你，坏蛋！”丫丫蹲在椅子上，高高举着小手里放着两个核桃。 是吃的那种薄皮核桃，在张学强面前晃啊晃的，看来是赔偿那个被砸的核桃。 此刻张学强心里虽说还有点别扭，可也犯不着跟个孩子置气。 接过两个核桃，从兜里摸出两块包着锡纸的榛仁巧克力，递给她。 “核桃我收了，咱俩两清，这是好吃的，留着饿的时候吃！” 老话说得好，狗窝子里存不住热干粮，张学强一转脸，丫丫就扒开锡纸嗅了嗅，立刻将整个巧克力球塞进小嘴里大嚼起来。 “哇，哇！” 这丫头怎么哭了？ 张学强急忙蹲下，仰脸看着她，“怎么了丫丫，是不是咬舌头了？” 丫丫哭得更凶了，“你，坏蛋，给咱吃中药丸子，里面还有石子坷垃呢！” 张学强一愣，摸出一块巧克力尝了尝，确实比较苦，但很香，口感丝滑，果仁也很有嚼头，绝对的高档货。 仔细一看糖纸，上面标着80%的字样。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可可含量百分之八十的高纯度巧克力，怪不得孩子嫌苦，成年人吃不惯也会嫌苦。 至于她说的什么石子坷垃，就是那些碎果仁，这误会闹得，好心成了驴肝肺。 张学强正想怎么哄哄孩子，忽而觉得背后恶风扑来。 像是被车顶了一下，张学强一侧歪差点坐地上。 猛地回头，正看到满脸怒容的楚青青。 “张学强你丧心病狂吗，给小孩子吃药丸子，你到底要干嘛？” 她柳眉倒竖，愤怒低吼，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 张学强刚要解释，楚青青一巴掌拍得桌上杯盘乱跳，“过完年我就搬家，这下总如了你得意了吧，算我求你，再忍几天，你要再对孩子发坏，我给你下耗子药，有本事冲我来！” 这事闹得，想解释她也不听，再这样下去怕是真吃耗子药了。 张学强心头火起，猛然起身，抱着楚青青腰肢夹在胳膊下，跑进了自己房间。 坐在沙发上，把她按在膝头，举起巴掌就拍了下去。 “我让你不听解释，我让你狗咬吕洞宾！” 楚青青又羞又怒疯狂挣扎，怎奈张学强力气比她大，又被翻着按在腿上，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她想大吼救命，可刚张开嘴就想到万一邻居们都来了，自己和丫丫还有脸在院里住下去？ 她僵在了那里，一时间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张学强巴掌拍下来。 张学强几巴掌拍得手掌硌得疼，心里的火气也消了点，咬牙切齿道，“给她吃的是果仁巧克力，不信你尝尝！” 说着扒开一块锡纸，将巧克力硬往楚青青嘴里塞。 楚青青躲不过，被塞满了嘴，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东西虽说有点苦，可绝对不是中药丸子。 瞬息间她那股子劲儿也卸了，惭愧和后悔涌上心头，又觉得现在这样实在是羞人。 她没好气道，“你，你快点放开，这成什么样子！” 张学强怕她再闹，按着纤细的腰肢，低声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对我大呼小叫，这就是样板，看我不打得你坐不住！” 啪，张学强又顺手来了一下，只不过这次声音不小却没用力。 楚青青下意识地闷哼一声，但没觉得疼，不由得浑身一阵酸软。 她咬紧牙关低吼道，“放手，要死啊你！” 张学强这才松手，冷哼道，“别以为我稀罕打你，硌得手疼！” 楚青青手忙脚乱爬起，没站直身子就侧歪几下，走路都踉跄了。 到门口扶着门框，狠狠一跺脚道，“张学强这事要是敢让别人知道，我，我，我真给你下耗子药！” 第97章 帽头的难题 “耗子药还真没吃过，要不先来二斤尝尝？” 张学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又叼上了烟，只是没点火。 楚青青扶着门框，想出去，又怕被孩子看到囧样，一时间进退两难。 最后她索性一扭头，眉毛一挑，咬牙低声道，“你敢有下次，我豁出去了也要拉你去派出所！” 张学强看那张红布似的俏脸，没忍住差点笑喷，“哎楚青青，你见过女相的关二爷吗？” “你什么意思？”楚青青一头雾水。 张学强一呲牙，“你就是，快点照照镜子吧！” 楚青青下意识摸上滚烫的脸蛋儿，猛然一跺脚，“张学强你就缺德吧！” 她哐啷一声关上了门。 “妈妈，药丸子不苦了，你脸怎么红了，发烧了吗，给你吃药丸子！” 丫丫拿起剩下的那颗巧克力，高高举起在楚青青面前。 楚青青接过巧克力，皱眉细看了上面的英文，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埋怨了张学强一百遍。 她柔声说，“丫丫，药丸子妈妈先给你收起了，快点吃包子吧，小心烫，妈妈给你吹吹！” 吱呦一声，张学强推门出来，叼嘴上一个包子，转身回屋，“晚上别关大门，我得出去！” 楚青青猛然回头想问，又忍住了，羞愧愤恨没处发泄狠狠一口咬在包子上。 “哎呀，呲我一脸，这什么破包子！” 张学强没回头，憋着笑道，“忘了给你说，这包子叫撒尿大肉包......” 三亮家门口，没一勺侧耳听着隔壁的热闹，烟头差点烧了手。 他急忙将快要捏不住的烟头扔地上，又碾了一脚，咧嘴嘿嘿笑道，“这小两口，嘿！” “爸，吃饭了你还抽烟，俺妈快急了！”三亮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 “熊孩子，小声点，你打算让整条胡同都听见啊！”没一勺起身小跑进家门。 片刻后窗户里传出他的声音，“哎呀妈啊，这么多汤......” 今晚上要去德胜门鬼市，为了防备发生上次的事情，张学强又好好准备了一番。 先去厨房里热了两搪瓷缸子花生油，里面还放了些辣椒段和花椒粒。 院子里有盖房子剩下的石灰也包了两包，狙击弩也挂上了弦。 这狙击弩上弦很麻烦，张学强自从胡同事件之后练习了好几天，现在已经做到在空间里只需要意识一动就能到达待击发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躺在床上定好了十点半的闹钟。 铃、铃、铃，急促的铃声将张学强惊醒，急忙起床穿衣服。 当他开门来到堂屋的时候，对面竟然还亮着灯。 难道还在看书？这女人真够用功的！ 张学强蹑手蹑脚走向大门，背后忽而传出了楚青青的低语，“明天还去隆福寺吗？” “当然，我可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哼你是暗指我是女子对不？” 张学强停住脚步，寻思今天动手有点过分了，她现在怒气未消，明天去隆福寺别使小绊子，怎么哄她高兴点才好？ 忽而他想起了那本册子，转身来到楚青青门前，压低嗓音道。 “你开下门！” 楚青青声音一阵发颤，“你，你又要干嘛？” 张学强也懒得和她掰扯，弯腰把册子放在门口，转身道，“给你放了一件东西，你肯定喜欢，明早见！” 吱呦一声房门关上，楚青青才掀开了布帘，看到地上像是有点东西。 “他送我东西？难道是那种巧克力？不会是道歉信吧？” 楚青青满腹狐疑，开门捡起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她皱起了眉，擦拭干净了封面，缓缓掀开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片刻后那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俏脸上也绽开了惊喜，她猛然将册子抱在了胸前。 ...... 张学强正要开院门，忽而听到墙头上有动静，还以为是只野猫，下一刻他才觉得不对劲，急忙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慢慢溜下。 贼！ 张学强立刻摸起一块板砖就要砸下去，正巧月光照在那个贼脸上，让他硬生生收住了手。 “帽头，大晚上你爬墙干嘛？” “强哥，小声点，我，我，睡不着出门遛遛，嘿嘿！” 张学强冷眼看着他，也没废话，让这小子开院门，帮忙把车子抬出去。 “跟我走，路上说！” 帽头不敢多说，扶着车子就向后架子上跳。 张学强瞪眼道，“你骑！我坐车！” 他是能不下力就绝不下力，坐车总比骑车好。 “强哥咱去哪儿啊？” “往德胜门骑，顺便说说，你小子干吗去了！” 帽头蹬着车刚开始低头不语，直到张学强说要是不交代卖粮票的事到此为止，他才刹住了车，眼中含泪道。 “强哥，你给我条活路吧......” 等这小子说完被顽主儿控制住的事，张学强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心里一阵后悔，要早知道这小子是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用他。 现在好了，他已经真正参与进来了，想要一刀两断都难。 张学强思量片刻，低吼道，“继续骑，你的事明天再说！” 帽头猛蹬着车，不停回头低声道，“强哥你对我好，对俺妈好，我绝对不卖你，就算是死也不卖！” 张学强淡然道，“你以为我怕这个？我敢拿票出来卖，就预备好了后手，谁也别想抓我把柄。” 这话比要挟更管用，帽头当然更不敢生其他心思了。 此刻张学强心情很复杂，甚至好几次生出灭口的想法。 反正今晚谁也不知道这小子和自己在一起，找个没人的胡同下手然后再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有了上次胡同事件，张学强已经没了心理负担，甚至还有点渴望那种刺激的感觉。 念及于此他忽然打了个机灵，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要是顺了手，或者上了瘾，那还了得。这次是帽头，下次是三亮呢？又或者是楚青青？ 经历过重生，身上又有那个可以辨别善恶的神秘空间，张学强立刻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千万别往不归路上走。 上次在胡同里是被逼无奈，现在帽头这事必须想办法处理好了。 想想可怜的瞎婶子，还有帽头这些天帮忙做的事，张学强再也生不出灭口的想法。 “张爷，这次我没来晚，咦，怎么还多了一个？” 黄三蹬着破三轮从路灯底下晃悠过来。 第98章 芦苇荡边 张学强让帽头自己骑车，他上了黄三的三轮车厢。 仨人出了德胜门顺着大街直奔北方而去。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三爷，你认识顽主儿不？” 黄三动作一滞，低声道，“怎么您和谁有过节了？” 张学强道，“我就想打听打听，顽主儿手下的佛爷，想要退伙可能吗？” 黄三闭上了嘴，猛蹬车，许久后才说，“难，他们就吃手下的佛爷孝敬，您说谁愿意自断财路？ 佛爷要退伙，不死也得扒层皮，张爷您要是打算花钱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些人都属蚂蟥的，什么时候撑死了才撒嘴。” 说着他还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低头蹬车的帽头。 显然黄三猜出了点门道。 片刻后他忽而说道，“要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听说过以前有个佛爷忍不了，就去局子里点了顽主儿。” 张学强明白，点了就是举报了的意思，他问道，“后来呢？” 黄三拐下了大路，扎进了胡同，这才说道，“后来顽主儿和手下的佛爷都上了山，那个佛爷举报有功判了个无罪，可没俩月，这小子就让人插了！” 北风正劲，张学强挪了挪位置，躲在黄三那瘦小的身板后面，心里很怀念三亮同学。 他问道，“死了？” 黄三喘着粗气道，“那倒没有，残了，现在还拄双拐呢！” 他的意思张学强明白了，混道上的人，对于这种‘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帽头要是去举报了那个顽主儿，虽说能暂时脱身，将来肯定天天提心吊胆，指不定什么时候让道上的‘正义之士’除之后快。 除非让这小子消失，比如躲到外地去，或者改头换面等到八三严打之后，基本上就安全了。 八三年七月份全国第一次严打，那些顽主儿、佛爷、老炮，除了躲进偏远地区的基本上都吃了花生米。 自那以后道上的人也消停了许多，直到九十年代初期。 张学强扭头看了看正在奋力蹬车的帽头，心里也烦了难，转念一想反正现在就这样了先顺其自然，这些日子肯定能想出办法。 话题一转张学强道，“三爷，你还记得打你那人不？” 黄三呼吸停滞，旋即喷着粗气道，“天塌了我也忘不了，踹的我腰现在还疼呢，要是让我遇见，背后里给他一叉子！” 张学强道，“假如啊，我说假如你在没人的地方遇上这小子了，他还身受重伤没法反抗，你会咋办？” 黄三拍着车把道，“还能咋办，给他来个三刀六洞，我黄三，不，我黄金龙绝对不怂！” 张学强不是没话找话，而是想到了空间里的那个粽子，怎么得尽快处理了，要不然浑身别扭。 黄三是老江湖，肯定知道什么地方扔粽子最合适。 张学强就继续诱导，“那三爷，你可是杀了人啊，回头还不把你也折腾进去？” 黄三砸吧嘴道，“你不说没人看见吗，我趁黑找个海子扔进去，就算飘上来谁知道是我干的？ 护城河根也行，找水流大的，天亮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张学强心里一亮，对啊何必挖坑呢怪累的，找个水面扔下去，这年头又没有监控，谁知道是自己扔的？ 他嗤笑道，“三爷，这寒冬腊月的，都冻瓷实了，你打算扔冰上啊？还是打算破冰？” 黄三也被问住了，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独角，疼得他吸溜一下，脑海中灵光乍现。 “前边小月河芦苇荡，有泉眼冬天冻不瓷实，底下淤泥厚，我藏芦苇里砸开冰面，扔进去，顺着河谁知道飘哪儿去，兴许沉淤泥里，开春才发现呢！” 小月河是城北灌溉渠，冬季水量小但不断流，腊月天河道中间仅结“片冰”岸边淤泥厚，四周还都是农田和野地，冬天晚上根本没人来，是绝佳的扔粽子场所。 张学强眼中精光一现，低声道，“远不？” 黄三道，“咱调头回去，五分钟就到。” “那就去看看呗！” “张爷，这大半夜的去哪儿干嘛，听说，嗯，听说不干净，前些年不少人趁夜里寻短见，白天还能看见河漂子呢！” 黄三下意识攥紧了车把上的碎布条，说话有点颤音，不像是冻的，应该就是对那芦苇荡忌讳。 张学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再不吉利能有空间里装着粽子严重？ “唉，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欠踹了是吧？” 黄三一哆嗦，立马认怂，“爷您说了算，别说去芦苇荡了，就是今晚去八宝山，咱都去！” 车子调头，又往回走，黄三累得吭哧吭哧，帽头傻乎乎地跟在后面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张爷，那边就是，咱从远处看看就得了，您可千万别到跟前去，万一看见河漂子就不好了是吧！” 黄三刹住了车，指着前方百十米外，一片黑黝黝的地方说道。 这里四处都是农田，只有他指的那边像是小树林子一样，想必就是芦苇荡了。 张学强知道这货是不敢去，他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扔粽子，跳下三轮，独自骑着大凤凰向着芦苇荡而去。 帽头叫道，“强哥，我跟你去，大黑天的也好有个照应！” 黄三都傻了，扯着嗓子喊道，“张爷，您，您真去啊，要不，让帽头跟着？” 张学强没答话，只是挥了挥手。 夜黑风高，芦苇起伏，簌簌声响中还能隐约听到水流声。 张学强站在芦苇荡边上，打开强光手电向里面照去，果真脚下不远就是积雪还能看到冰面，再往前竟然真有水流在芦苇根系附近流淌。 看来这里只有薄薄一层冰，将粽子扔进去，肯定能砸开冰面沉底。 张学强意识沉入了空间之中，找到了那个裹着棉袄的粽子。 刚要往芦苇荡里扔，他忽而想到这怎么也得搜搜身，万一有好东西呢。 张学强的意思在粽子身上搜了一遍，立刻发现了一只装着钱和票的小布包，还有一块碧绿的玉佩。 此刻他也来不及细看，发现粽子身上没别的有用玩意之后，又看了看四周没人，就猛地将它抛上了冰面。 噗通一声闷响，冰面裂开几道黑缝，碎冰碴子裹着浑水溅起来，砸在芦苇秆上簌簌往下掉。 碎冰随着水流向远方飘去，那个粽子却慢悠悠地沉在了水下。 水面之上形成一个小漩涡，几乎眨眼间，那些碎冰又聚拢回来，覆盖在漩涡之上。 此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99章 帽头的眼力 张学强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上车就走。 没骑几步远，正看到黄三蹬着三轮带着帽头一起迎面而来。 “哎呀张爷，您没事吧，刚才我听见那么大动静，还以为，还以为您掉进去了呢！” 帽头也紧张地盯着张学强，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儿。 张学强一挥手，“我刚扔了块石头，试试深浅，走，办正事去！” 黄三抹了一把汗，小声嘟囔道，“要不是看您空手过去的，我还以为您去，咳咳！” 他心里嘀咕这张爷真豪横，大半夜的敢去那种地方打水漂玩，身上阳气够足！ 夜色朦胧北风强劲，老树枝丫和墙头茅草一起摇曳，时而咔吧一声有树枝断裂砸在地上让人心惊胆战。 黄三刹住了车，指着一处黑洞洞大门口说道，“张爷，到了！” 说着他落下了马虎帽遮住了脸，这已经成了习惯。 张学强也是如此，还扔给帽头一个马虎帽。 帽头没有摘下原来的帽子，把马虎帽硬套在了外面，学着张学强他们也拉下了帽筒，只留下了一双眼睛滴流乱转。 一进广播器材厂大门，就能看到成片的破败厂房。 三五扎堆的人在空地或者厂房墙根蹲着，时而还有手电光摇曳晃动。 整个院落却静悄悄的，只有人影走动，仿佛是一场无声电影。 黄三小声告诉张学强，这里基本上和东晓市那边一样，就是人更杂更多，得更加小心。 张学强一摆手，带着大家看货。 一眼看过去，瓶瓶罐罐各种杂物都有，简直就是一个大号的委托商店。 仨人推着车，从门口开始往里面转。 张学强每看一个摊位，就在心里摇头，都是破烂啊，这还不如截胡废品站外勤呢。 他有点大失所望，不过大晚上的都来了，总不能这就回去，还是先转一圈再说吧。 就在张学强四处踅摸的时候，觉得衣角被人拽了一下，回头看去是帽头拉他，还悄悄地指向旁边的一个摊子。 地上铺着一块黑乎乎的帆布，上面摆着一些五、六、七十年代的瓷器，在两只碗里面放着几块银圆。 张学强对这些银圆的兴趣不大，想要直接走开，却转念一想银圆虽说价值低，可也算是进项，省得今天空军。 摊位旁边没有客人，张学强直接蹲在了旁边，用手电照在了银圆上。 打眼一看多数是鹰洋、坐洋，还有岛国的明治龙洋，袁大头只有两块，清代龙洋更是一块都没有，这让他的兴趣又打了折扣。 张学强正想起身，帽头却伸手拿起了一块袁大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张学强瞳孔一缩，他捏着银圆的指腹一麻，比刚才摸的鹰洋坠手，边齿像小刀片似的刮手，再看袁世凯肩章上的纹路，连纽扣的棱都清清楚楚，比普通袁大头多了股‘挺括劲儿’这哪是流通币，分明是没出过库房的样货 他打着手电仔细查看，立刻就看到正面袁像的衣领两段是封闭的，肩章特别宽大。 张学强不由得心头一颤，立刻翻过看背面，背面图案左下嘉禾有“s”暗记，右上方一点方向叶子旁有圆点暗记。 妥了，这就是袁大头之中的大名誉品——袁大头s版。 它是一版试铸样币，存世量极少，据说仅数百枚，且辨识度高，在银圆热期间可是热门品种，市场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张学强还记得，普通品相的s版市场价可达六位数，极美品甚至超过百万。 可惜的是这是普通s版，要是更稀少的粗字s版就更完美了，那一版上拍起步价就是小七位数。 人不能太贪心，石头房子得一块一块的垒。 在这破地方，能出现大名誉品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了，必须拿下。 张学强装模作样又看了另外的银圆，立刻伸手拉价，那摊主脏兮兮的棉袄袖子和满是黑皴的手都没能让他退缩。 五块，这家伙竟然要五块钱一枚，这一些乱七八糟银圆都一个价。 不是张学强掏不起这几十块钱，而是这明显就是狮子大开口啊，现在银圆去银行里兑换基本上就是一块钱，私人之间流通也就一两块。 他这远远高于市场价了，要是张学强答应五块钱成交，怕是对方也会起疑心，很可能买卖黄了。 张学强轻轻放下手里的银圆，就想起身让黄三去砍价。 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装着银圆的两只碗下方垫着一块瓷板。 这东西应该是摊主用来压帆布的，上面结满了油污和黑泥。 但张学强却看到没有油污的一部分，上面的绘画笔法清奇，所绘山峰神秀异常，花鸟也颇具法度，一看就是大师的手笔。 脑海中瞬间一个激灵，瓷板画，莫不是珠山八友的作品？ 珠山八友是清末民初景德镇瓷绘名家群体，以王琦、王大凡等为代表，将文人画融入瓷板画，风格雅俗共赏，开创瓷绘新境界，是近代瓷艺标杆。 他们的作品虽说年代较近，但价高者可上大六位数。 张学强装着继续看银圆，用手电光照在了瓷板画上，想要寻找落款或者题字，却一无所获。 但此刻他已经确定，这瓷板画绝非寻常。 张学强轻咳一声，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老兄破银圆卖这么贵不像话了，你这是十一块银圆，我出这些行不？” 他说着露出了一摞十斤的全国粮票，做了个十张的手势。 摊主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只等着对方就地还钱，现在竟然拿出了一百斤全国粮票，折算一下得四十块，这比卖五十块钱划算多了。 他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接张学强手里的粮票。 张学强手腕一翻，将粮票藏在了手心里，低声道，“你倒是不客气哈，我话没说完呢，这几块银圆根本不值这个价，你这两个小碗搭给我，这票就归你！” 摊主也是个人精，一双眼紧盯着那俩破瓷碗，立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这货以为两个瓷碗是什么宝贝呢，连忙将银圆倒出来，把瓷碗抱在了破棉袄里。 “这不卖，你要么就买银圆，瓷碗没门！”他打算回去找个行家给掌掌眼，此刻就算张学强出再高价他也不卖了。 张学强露出心疼的表情，撮着牙花子道，“我再给你一百斤，瓷碗归我，银圆我不要了！” 第100章 潜龙在渊的秘密 摊主将瓷碗抱得更紧了，“不卖就是不卖，你给我金条我也不卖！” 张学强满脸失望，站起身来佯装要走。 摊主忽而道，“哎，银圆到底要不要了？” 一时间他都忘了规矩，嗓门陡然高了起来。 张学强咂摸嘴，摇头道，“太贵，你不搭我一件东西，我今晚上睡不着了。” 摊主不想挨冻手冷的白坐一晚上，咬牙说道，“价钱不变，你非要搭个东西就拿它吧包老，我就当是开个张！” 说着将那个瓷板画一脚从帆布上驱了下来。 张学强心里狂喜，脸上装着为难，在摊子上踅摸一会儿，这才拿起瓷板画和那十块银圆，把粮票递了过去。 “算我吃亏，就这样吧！” 摊主大喜低头数粮票。 张学强将瓷板画塞进怀里，其实是装进了空间，手里把玩着几枚银圆继续向前溜达。 此刻他心情好了许多，也对冒头的眼力暗中佩服，不愧是佛爷，眼神就是好。 走出去老远帽头才低声道，“强哥，我没看错吧，是不是今天你教的那个s版？” 张学强哈哈一笑，给他一个脑崩儿，“行啊，学得不错，眼力也好，给我继续看，回去有赏！” 帽头一缩脖子小声嘟囔一句，“别赏我脑崩就行了！” 黄三突然低声道，“张爷，其实最值钱的应该是你后来搭的那个瓷片子吧？”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叨中了问题关键。 张学强只是淡然一笑，继续逛鬼市。 刚才他担心那个摊主发现瓷板画的秘密，这才提出要小碗，让他误以为小碗是真正好东西，最后将不待见的瓷片子扔出来。 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黄三见冒头立了功心里酸溜溜的，寻思自己也是老江湖，怎么也得给张家强找个好东西才行。 他瞪大了眼睛，挨着摊位找了下去，不一会儿还真看见一件不错的瓷瓶。 他没敢惊动摊主，急忙找到张学强，低声道，“张爷，有件好东西，我看着像是清粉彩，路份不低。” 高路份的粉彩很可能是官窑，张学强立刻来了兴趣，跟着黄三向前几步，看向了他指的那个瓶子。 好家伙，这是个双耳天球瓶，长颈秀雅，大肚滚圆，足有一尺高，瓶身绘制花开富贵，瓶颈和底部画着缠枝莲，要真是清粉彩官窑，那可值钱了。 张学强走进了，蹲在摊位前，用手电一照，那个摊主像是防贼一样斜眼看过来，他立刻站起，扭头就走。 黄三急忙跟上低声道，“张爷，不对盘？” 张学强嗤笑道，“你还说是老江湖，那是粉彩吗，那是民国浅绛彩，哦，也不能怪你，黑灯瞎火的颜色看不清正常！” 黄三道，“这两种有什么明显区别吗？” 张学强看到帽头也侧耳倾听，就让他俩靠近了一些，低声道。 “清代粉彩用玻璃白打底，色彩浓艳厚重，需多次施彩、烧制，立体感强，嗯就是画片感觉有层次。 民国浅绛彩直接以水墨淡彩绘制，无需打底，色彩淡雅通透，像是画在纸上的水墨画。 更直接的看法就是，粉彩绘图布局满，几乎占满了整个物件，浅绛彩疏离有致，像是国画的留白。” 黄三道，“那民国的瓷器，还这么大，怎么也得值点钱吧？” 张学强道，“看画工不像名家，应该是什么私人作坊的产品，值钱确实值点钱，可那个摊主眼神不善，为了这鸡毛玩意儿，我懒得和他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黄三和帽头都露出恍然表情，心里也记下了，有时候不光看货，还得看货主，要是货一般，对方还横，那就没必要招惹。 黄三暗自咬牙，一定要给张学强找件好玩意，加快了脚步向前而去。 张学强塞给帽头几张粮票，让他别跑远了，见到看上眼的直接出手，这也算是让他实战锻炼。 帽头眼睛一亮，满脸的兴奋，眨眼就消失在了摊位之间。 张学强此刻也懒得逛了，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点根烟，开始观察空间里的情况。 意识进入空间，上次张学强记得马路上的斑马线露出了三根，现在又向后退了小半米。 面积越大，白雾后退的幅度越小，看来是那个瓷板画和玉佩的价值不低啊。 他先用意识仔清理了瓷板画上面的污垢，片刻后一幅宛若水墨山水画的画片呈现在了眼前。 瓷板上浅绛山水氤氲，远峰含黛，近岸竹石疏朗。 石旁栖着只翠鸟，喙啄红莲，翅带墨痕。 右下角行书题写“仿米家山水”，钤朱印“大凡”二字。 张学强看着‘大凡’二字，心中一阵激动，这难道是珠山八友核心成员王大凡的作品？ 这墨色里淌着文人气，应该是王大凡的浅绛风骨无疑了。 此时珠山八友的作品还不出名，民间也不会有仿制，必是真品。 张学强记得，在二十一世纪，王大凡的作品只要上拍就是大十几万，甚至还有过大几百万的成交记录。 手里这件瓷板画，虽说是早期作品，但价值也不会低了。 收好了瓷板画，他又仔细查看那块玉佩。 典型的高冰种满绿翡翠，水头很足，至少八分水，上面雕刻了一条镂空八爪蟠龙，鳞爪飞扬气度威严。 雕工刀法有力却在细微处显出精巧，是清后期风格，但张学强看不出是谁的作品。 不过就光这一块翡翠，在十几年后就价值不低，要是名家的作品，其价值能翻番。 翻转玉佩背面阴刻着四字楷书——潜龙在渊。 张学强的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一个疙瘩，心头更是风起云涌。 周易乾卦中有潜龙勿用和或跃在渊的句子，有君子待时而动的意思，这四个字刻在这么珍贵的翡翠之上那就意义非凡了。 张学强意识玉佩上摸索，八爪龙的鳞爪像要从玉里挣出来，可这“潜”字偏又把一身锋芒按得死死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翻看的《清稗类钞》，里面记着庚子年前后的乱事儿，端郡王载漪家那个被推上大阿哥之位的溥儁，不就像条没飞起来的龙么？ 第101章 想跑没门 “光绪那会儿，慈禧立他当储君，明着是‘大阿哥’，实则就是预备替换光绪的‘潜龙’！” 他喃喃自语道，“可这龙没能飞天，反倒栽在了义和团的祸里——载漪被指为罪首，溥儁跟着被废，打那起，史书里都懒得提他，活脱脱一个被删了的人。” 玉佩的雕工是清后期的路数，正合了溥儁活跃的年代。“潜龙在渊”四字哪是随便刻的？怕是慈禧给载漪的暗示，让他稳住性子，等时机成熟再让儿子上位。 谁知这“渊”太深，反倒成了困住龙的泥潭。 “这么好的料子，这么好的雕工，又是龙纹，本该在宫里待着，怎么流出来了？” 张学强忽而发现玉佩边角沾染了一点点土黄色，他看看四周没人将玉佩拿出了空间，在鼻子下轻轻一嗅，果真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儿。 这是土沁，新坑没跑了！ “这东西是陪葬品，后来被盗出来了，那么肯定还有其它的东西！” 联想到皮帽子他们在东晓市鬼市买‘小姨嫁妆’张学强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剩下的东西在哪儿？恐怕只有皮帽子和他的同伙知道了。 从这块价值连城的玉佩，联想到那些东西，张学强一阵心痒难搔，恨不得再去芦苇荡鞭尸问问到底在哪儿。 回头找黄三问一下，是否知道皮帽子他们的路数。 张学强最后又把s版袁大头还有那些银圆扔进仓库角落，和以前收的银圆都放在了一起，又重新分了几类。 外国银圆一堆，这都是扔货，兴许改天拿了去熔了打首饰。 通货袁大头和清朝龙洋放在一起，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卖到南边去。 另外就是s版袁大头，以后找到的大珍和名誉品放一起，等价格高的时候再适当出手。 “张爷，张爷，咋睡着了，怪冷的！帽头你也不叫醒他，傻看着干嘛！”黄三焦急的声音传来。 张学强猛地睁开眼，帽头就在身边不远站着，像是在守卫一样，黄三掐着腰一脸焦急。 “遇到什么事了？”张学强知道黄三不是一惊一乍的人，这样肯定是有事发生了。 黄三凑近，压低声音道，“我碰到那天在东晓市打我的人了！” 张学强毛都炸了，直接跳起来，揪着黄三脖领子低吼道，“哪儿呢，你从哪儿看到的？” 这也太吓人，刚把那个粽子沉塘没俩小时，竟然从这里见到了，这不是见鬼吗，难道这鬼市真有鬼来做生意？ 黄三指着前方厂房下面，“就在墙根呢，张爷，咱们快走？” 张学强迅速冷静下来，皱眉道，“你是不是看错了，天黑你眼神又不济！” 黄三一跺脚，“打死我也看不错，这个浑蛋拿板砖拍得我，现在脸上都是麻子，正和一个老爷们摆摊呢！” 张学强眨了眨眼，“你不是说的那个皮帽子啊！” 他大出了一口气，不 黄三摇头，“没看见那个王八蛋，说不准就在附近，咱还是走吧，别和他们撞见，这些小子都心狠手辣的！”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话真没说错，当然另一方面看这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要是在几天前遇到这事，张学强二话不说风紧扯呼。 但经历了胡同事件和今天芦苇荡沉粽子，他潜意识中竟然还有点兴奋，想要和皮帽子的同伙碰碰。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兴许通过他们能找到和玉佩一起出土的东西。 不过短暂的兴奋和冲动之后，张学强冷静下来，敌暗我明还是小心为上。 但也不能就这么溜了，至少确定对方是不是那些人再做决定。 如果今天只是那个麻子脸和外强中干的老六，张学强不介意来个先下手为强。 这边仨，那边俩，傻子也知道该怎么办。 张学强低声道，“黄三我怀疑你看错了，咱们先别急着走，你带我去看看，避开他们的视角，绕过去！” 黄三愣了几秒钟最后咬牙跺脚，“走，咱从厂房后面绕过去，他们看不见。” 帽头棉袄袖子里露出一截东西反射着月光，“强哥，我带着攮子呢，有事我顶着，你照顾好我妈就行！” 这小子自今晚上开始，就有点自我毁灭倾向，可能是因为顽主儿带来的压力让他自暴自弃。 张学强可不想他发展成这样，抬手又是一个脑崩，低声道。 “你自己老娘，自己养活，年轻轻的别瞎琢磨，将来路长呢，想当我张学强的兄弟，自己就得强！” “强哥，我......”帽头眼圈有点发红，脸上表情怪异。 “你的事我来想办法，尿憋不死活人！”张学强眼神中传递过去希望之火。 帽头哽咽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 黄三拍了他一下，“把攮子收起来，这里是有插杆的，散市之前没人敢胡闹。” 张学强让帽头留下看着车，他和黄三兜了个大圈子，从破败的仓房后面绕了个圈。 “看，看了吧，就那个戴八角帽的小子，脸上还有被烫的疤瘌呢！” 黄三藏在角落里，为张学强指方向。 果真在前方不远，一个小子半坐在地上，身前摆着几样东西，正在摆摊。 他们的角度正在侧后方，能看到那人的侧脸。 张学强立刻就认出了，没错，就是那天买香炉的时候跟老六在一起的家伙。 可老六并没有在场。 张学强道，“你不说俩人吗，那人啥样？” 黄三挠着头道，“刚我看是俩人，另外那个年纪五十多岁，短头发看着挺壮实。” 没错，他形容的人和老六也对上号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同伙，暂时不能暴露。 张学强拉着黄三往后退，打算再回去，让帽头到附近盯着他们，帽头机灵又是生脸，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二人刚一回头，迎面走来一个男子，这人一边走一边整理腰带，嘴里还小声嘟囔。 “今晚上都三回了，出门没看黄历啊！” 他抬头正和张学强打了个对脸。 这小子仿佛见鬼似的，瞪大了双眼，扭头就要跑。 张学强本来也想溜，可看到老六的表情，立刻就有了底气，上前几步就扯住他脖领子。 “想跑，门都没有！” 第102章 发大财了 “别，咱有话好说，别动手！” 老六浑身筛糠似的哆嗦，双腿发软，就想往地上坐。 张学强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小子，不想死就老实点，我问你啥说啥。” 老六想起胡同里的指甲盖，还有神秘消失的老大，只觉得脊梁骨发凉。 双手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粮票，“你问啥我说啥，这些粮票还你，是我不对，不该拿假货坑你，饶我一命吧！” 是不是假货张学强心里有数。 眼前的粮票虽说不多，张学强也不稀罕，可还是接了过来，拉着这货来到厂房后面的荒草窠里。 他阴恻恻冷笑道，“粮票还我就完了？这才几斤？还有工业券呢？” 老六腿一软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哀求道，“爷，我身上真没了，我想办法给您凑还不行吗！” 张学强目的是诈出那块玉佩的来历还有后面的东西。 他冷冰冰道，“假香炉的事一会儿说，今天你来这儿干嘛了？” 老六不敢隐瞒，来个竹筒倒豆子，原来他和一个叫二地瓜的家伙都是皮帽子的手下，他们平时在几个鬼市倒腾各种东西，偶尔还干点拦路抢劫挖坟掘墓的勾当。 由于老六胆子小，总是做后勤工作，真正下手的是另外两个家伙。 前两天老大失踪之后，他们为了活路也搬了家，今天来这里是手里有点东西想出手。 张学强没想到自己竟然吓得他们搬了家，心里忍不住好笑，更有把握拿捏他们了。 眼睛瞬间瞪大，“说今天来卖的什么货？” 老六挠着头皮道，“都是些破烂，我们自己弄的西贝货。” 西贝货就是假货的意思，张学强忽而想起那个铜香炉，语气狠厉地说道，“那个破香炉也是你们自己弄的？” 老六陪笑道，“您别生气，那玩意里面是个水泥疙瘩，我看挺沉形状也好，就在外面弄上了一层铜皮，又灌了铅和铁砂，做成了宣德炉，您放心，回头我想办法凑够了票都还您！” 张学强却知道，那个水泥疙瘩绝对不简单，否则白雾不会大面积后退。 现在知道铜皮里面还有铅和水泥，就可以放心的砸了，至少先把那个核心的水泥疙瘩弄出来。 现在只剩下那个玉佩的秘密，张学强随手比画了玉佩的大小道，“这样的一块翡翠龙佩，你见过？” 老六脸色瞬间煞白，吭哧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东西在您手里呢！” 张学强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厉声道，“是我问你，不是让你问我，说！” “哎，哎，我说，别打！”老六抱着脑袋说道，“这是我们老大弄来的，我就见过一次，知道不简单，应该是过去宫里的东西。” 张学强抬脚踹了这货一个狗啃屎，“我问的是玉佩的来历，你们老大从哪儿弄的，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老六从手指缝里看向张学强，满脸的苦笑，“爷，您别难为我了，老大的事我可不敢问，问了他也不说啊，倒是二地瓜可能知道一点！” 他冲着厂房前面努了努嘴，有点祸水东引的意思。 张学强嘿嘿一笑，“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把二地瓜引到小月河那片芦苇荡边上，以前咱俩的事就一笔揭过，你欠我的票也不用还了！” 老六面露难色，结结巴巴道，“他，他未必上当啊，那小子警醒着呢。” 张学强眼中杀意一闪，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在他眼前一晃。 “认得这吗？” 老六倒吸一口冷气，这东西是老大的钱包啊，老大从来不离身的，看来眼前这小子真把老大收拾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张学强的眼神，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是杀过人才能有的眼神。 老六原本还想耍花样脱身，现在彻底怂了，手指揪着不算多的头发道，“我干，爷，您可饶我一命。” 张学强自然知道恩威并施，和蔼笑道，“你放心，只要你把事情办好，我不但不动你，还给你好处。 不过你小子别耍花样，我可安排人盯着你呢！” 说罢带着黄三扭头就走。 到了放车子的地方，黄三低声道，“张爷，这，这小子能这么听话？” 张学强微微一笑，“他吓破胆了，让他耍花样也不敢，再说我还有准备，走，咱们先去芦苇荡。” ...... 寒风刺骨，夜深人静，荒凉的农田里只有西北风卷着枯草叶子纷飞。 河水里的浮冰反射着月光，大片芦苇起伏摇曳，让这荒郊的芦苇荡显得更加瘆人。 两辆自行车，一路行来洒下一路叮当乱响。 吱嘎，一辆车刹住了闸，车上二地瓜摸着冻僵硬的鼻子说道。 “老六，这里哪有人影啊，你说的大买主呢？” 老六也四处张望，指着芦苇荡道，“兴许藏在那边了吧，你放心，现在就剩下咱俩了，我绝不坑你！” 二地瓜闷声闷气道，“走，去看看，没人就抓紧回去！” 这俩人终究胆小，没敢直接进黑漆漆的芦苇荡，而是站在外面，轻声呼喊了几句。 除了风声和芦苇摇曳，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二地瓜气的一巴掌拍在老六脖子上，“你个老浑蛋，这大半夜的上这里来喝凉风，害的今儿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都是你的错！” 老六也心里生闷气，说好的埋伏呢，合着是闹着玩？ 就在他刚要上车走人的时候，风中忽而吹过来一张纸片儿。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只觉得纸片有点硬，凑到眼前仔细一看，差点惊呼出口，“粮票，还是全国的呢！” 二地瓜刚骑上车，立刻偏腿下车，伸手将老六手中的粮票抢了过来。 “我你妈，还真是粮票，这荒郊野外的谁的粮票？” 老六没答话，忽而惊呼一声，“地上，地上还有！” 说着就弯下了腰，从地上捡起好几张十斤面额的粮票。 二地瓜也发现了脚边和车轮子旁有几张纸片，急忙弯腰也捡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发现，前面零零散散粮票可不少。 俩人像是耗子进了粮仓，兴奋得爪都麻了，也不管不顾，只是低头弯腰捡粮票。 不知不觉间，他们到了芦苇荡的边缘。 此刻二人手中都攥着一把粮票，足有几百斤的样子，都没来得及往口袋里装。 就在此时，他们同时看到一扎用橡皮筋捆在一起的粮票，这厚厚的足有上千斤。 黑夜之中俩人的眼睛瞬间锃亮，一起向着那些粮票猛扑过去。 第103章 鹬蚌相争 上千斤全国粮票，足够五口之家一年糊口了，在这年代谁能不动心。 就是去鬼市卖，也能卖三四百块，一个人一年多工资。 “我的！” “我先看见的！” “你妈！” “你大爷！” 啪！ “哎呀，你小子敢动手，老子弄死你！” “谁怕谁，来啊！” 二地瓜从地上扣了一块石头，恶狠狠作势欲砸。 胆小怕事的老六也瞪红了眼，完全忘了张学强的那一茬，弯腰捡了一根枯树枝，摆了个标准刺杀的动作。 二地瓜低吼一声，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老六额头。 老六手中的树枝也狠狠戳在了二地瓜的脸上。 二人连连惨叫，滚在地上，又扭成一团，相互厮打，不要命地向对方要害招呼。 这一切都被躲在远处的张学强，冷冷看在眼中。 他心里默默念道，“可不能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这年代的人。 这时候很多人法律意识淡薄，又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信仰缺失三观混乱，动不动的就拼命司空见惯。 甚至还觉得自己是狠人了不起了，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八十年代初，嘴上还没毛的半大小子，就敢拎着菜刀上公交抢劫，还敢抢公务人员配枪。 十几个毛孩子，喝点酒敢杀光整个农场的老幼，还比赛似的。 这才引得上面震怒，来个全国严打。” 眼前这俩人都是游走在黑暗边缘临时搭伙的人物，在这种荒郊野外的芦苇荡遮掩下，又是月黑风高，他们心中的罪恶会被无限放大。 几张小小的粮票就能让他们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很正常。 张学强看差不多了，缓缓走了过去，再不过去就不用去了。 此刻老六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地瓜那张脸没了人样，背靠半截芦苇支撑着身体，苟延残喘。 他仅剩下眼珠微微转动，聚焦在张学强身上。 这货还想挣扎，却只抬了抬胳膊。 张学强慢悠悠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粮票，就连沾着血的也没放过半张。 二地瓜喉头咕哝，声音好似将要断气的老狗，“是，是你，给我个，痛快。” 张学强这时候才像是刚看见他一样，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这么多血，得送医院啊！” 二地瓜咬牙的声音清晰可闻，“你，你......” 张学强手腕一晃，手上出现了一瓶白药，他先倒在二地瓜脸颊上一些，又将白药瓶盖里的红色药丸拿了出来。 “这是保险子，吃下去能止血保命，你也不想这么死吧？” 二地瓜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闪出一线生机，伸手就要拿，可他手还没抬起就重新摔在了地上。 他喉结咕哝，嘴唇翕张，声音如同风中火苗一样飘忽，“给我，给我！” 张学强摸出那块龙佩，微微晃动，“说说你们老大怎么弄到的，我满意了，保险子给你，还送你去医院，药费我都听了。” 二地瓜嗅到了脸上药粉的味道，不由得精神头一震，深吸几口气，断断续续说道。 “这，这是我和老大，从，从京北，一个大队老农手里用十斤粮票收的！” 张学强道，“什么大队，那人手里还有东西？” 二地瓜又喘了片刻才说，“叫，叫什么下山水，那人，那人说是祖传的，可我知道，他，他......” 张学强清楚，二地瓜想说对方撒谎了，这龙佩很明显新坑，说明很可能是那人刚挖出来的。 既然那人能挖出一件来，就很可能还有别的。 眼看二地瓜快不行了，张学强急忙把保险子放在他唇边，问道，“快说，那人叫啥？” 二地瓜翕张着嘴，声音细不可闻，“富贵，有人叫他富贵！” 什么富贵啊，满仓啊，在这个年代太常见了，哪个村没几个，更何况是一个大队，你喊一声兴许富贵能站一操场。 又不知道对方多大年纪，想要找到本人怕是大海捞针一样。 张学强还想再问详细点，可二地瓜嘴里开始秃噜血沫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这种情况吃一盒保险子也没用，不过张学强还是把那粒红药丸放进他嘴里，也算是没有食言。 扭头看了一眼老六依旧一动不动，张学强回头轻声叫道。 “你俩过来吧，帮忙！” 一阵脚步声响，黄三和帽头从远处走来。 刚才发生的事，他们也看了个清楚，这会儿走路都有点发颤。 张学强转身一摊手，“这事闹的，他们两个互殴死了，你们说说咋办？” 黄三颤声道，“还咋办，咱快走吧，又不是咱们杀的。” 帽头道，“要不，要不，咱帮他们一把，扔水里？省得查咱们身上！” 不等张学强搭话，帽头突然怪叫一声，猛地扑出去。 他那小身板狠狠砸在了老六身上。 张学强急忙回头，只见老六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手里攥着半截铁片，看架势是要扑过来，却被帽头撞翻在地。 这货狼毫似的嘶吼着，“都是你，都是你！” 他手里的铁片向着帽头狠狠刺下。 张学强飞起一脚，踢在老六手腕上，那铁片也像是枯叶一样落在了远处的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张学强刚要拉起帽头，却听到了噗一声，帽头猛地一推，老六脑袋正撞在半截断裂的芦苇根上。 老六哆嗦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帽头袖子一抖，手中多了一把雪亮的攮子，向老六胸口扎了下去。 张学强急忙攥住他手，将胸口占满血渍的帽头拉起。 他气喘吁吁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珠子都闪着异样光彩。 张学强轻声道，“帽头，看我！” 帽头缓缓转头，看向张学强，眼中的神色渐渐恢复正常，露出了慌张和恐惧神色。 张学强伸手轻轻将攮子从他手里拿出来，拍拍他肩膀道。 “忘了这事，你这是自卫，要是捅下去，就变味儿了，别往心里去，一切有我呢！” 帽头傻愣愣几秒钟后，才点了点头，“哥，以后我听你的！” 谁也没想到，老六竟然一直在装死积蓄力量，到关键时刻才暴起杀人，他肯定也明白自己活不了了，想要拉个垫背的。 今天要不是帽头，张学强肯定挨一下狠的，虽说未必致命，可也得见血。 眼下一走了之是不行了，必须得将他们扔进水里才安稳。 张学强招呼黄三一声，上来帮忙。 黄三哆哆嗦嗦，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张爷，我，我腿肚子打哆嗦！” 第104章 模糊线索 帽头立刻恶狠狠看向他，那眼神仿佛要穿他个千疮百孔。 张学强轻啐道，“看你这熊样，白天还说要是遇到这小子，你背后捅个三刀六洞呢，现在见到死的，都怕成这样！” 黄三一激灵，仿佛想起那夜被拍板砖的画面，瞬间一股怒气冲上脑顶门，胆子也大了。 “王八蛋，让你拍我！”他低吼一声，紧跑两步，一脚踹在了二地瓜胸口。 不等他踹第二脚，地上的二地瓜突然脑袋一歪，咕噜一声张嘴吐出一粒红色药丸，这才全身彻底松弛。 黄三眼中闪着惊恐之色，结结巴巴道，“我，我弄死的他？” 张学强差点笑喷，搭着黄三肩膀道，“三爷，他刚才可能还有一口气儿，你这一脚送他归西了。” “我，我......”黄三只会说我了。 张学强气他刚才掉链子，故意调侃道，“别担心三爷，你这最多算误杀，七、八年就能出来。” 黄三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张爷，您口下积德，我以后还得给您效犬马之劳呢，要是进去八年，这把老骨头怕是剩不下了！” 张学强给他一巴掌，“行了，怂样，起来干活！” 随着扑通两声，水面上涟漪阵阵，像是掉进去两块石头。 几个人将地上的残血也都用树枝杂草划拉到了水里。 芦苇荡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帽头还想带走老六他们的自行车，张学强简单看了一下，两辆都是飞鸽，车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玩意，立刻就拒绝了，告诉他这车说不准是贼赃，还是别动为好。 这时候刚到后半夜，如果回家很可能还会遇到巡逻队，也只好去了黄三家。 黄三找出一件旧褂子，让帽头换下了沾着血的工作服。 帽头从怀里摸出一摞叮咚作响的东西，递在张学强面前。 “哥，你看！” 这是他从鬼市上踅摸来的，此刻才来得及献宝。 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张学强打了个哈欠，强作精神，仔细一看，竟然都是银圆，足有五六块。 “呵，行啊帽头，甘肃版袁大头曲笔民！”张学强举起一块银圆，在灯光下散发着幽暗的银光。 黄三给二人倒了开水，揉着老眼道，“这袁大头看着这么丑，腮蛋子都鼓起来了，像是含着个枣，也是值钱的版本？” “袁大头啊，只要是真的！”张学强笑道，“越丑越值钱！” 他指尖划着币面说道，“这甘肃版袁大头啊，看着就跟别的不一样。 袁世凯侧脸那一块儿，边齿有点歪歪扭扭的。 老袁的脸颊肉嘟嘟往下坠，下巴也圆滚滚的，像被人轻轻捏了一把似的。” 帽头插嘴道，“嗯，看着像是今天俺妈捏坏的包子，哈哈！” 黄三觉得他比的很形象，没忍住也笑了。 瞬间今天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光。 张学强笑着指向币面，“尤其是眼睛，眯得更厉害，透着股没睡醒的憨劲儿，连那胡子都显得松垮垮的，跟普通版的精神头完全不一样。 最显眼是‘中华民国’的‘民’字——那一竖折勾带个小弯儿，像没写直的毛笔字，透着股糙劲儿。” 帽头道，“哥，这是怎么回事呢？” 张学强道，“那会儿甘肃造币厂设备简陋，技术也跟不上官方造币厂的标准。 就拿模具来说，可能是用普通版模具翻铸时没做好，也可能是本地工匠手艺糙，改刻模具时走了样。 你看那民字带弯，头像肉乎乎没精神，边齿歪歪扭扭，其实都是模具精度不够、冲压力度不稳闹的。 加上当时甘肃缺优质钢模，用着用着模具磨损快，越铸越走形，反倒成了独一份的特色。 说白了，不是故意做不一样，是条件有限下的无心之失，结果歪打正着成了收藏界的稀罕货！” 黄三和帽头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表情像是我终于学废了。 张学强又拿起一块带着龙形图案的银圆，“行，帽头你小子是寻宝猎犬嘛，怎么找到的都是好东西，这是开云版的北洋龙啊。” 帽头傻呵呵地笑道，“我见了这块银圆，记得那个册子上有照片，龙爪子指的那片云，是裂开的，就花五斤粮票买了，哥，没搞错吧？” 张学强拍着他肩头道，“没错，这就是开云版北洋龙，清代北洋造币厂的名誉品。 正常版本龙爪子这边的云是闭合的一朵，这很好辨认，但也说明你认真学了，否则根本就记不住。 它虽说不如曲笔民，可也算是好东西了！” 没想到今晚上帽头竟然找到了三块名誉品银圆，这不仅仅是学得仔细，还说明这小子和宝贝有缘分。 这就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张学强肯定他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 再翻看另外几块，发现都是普通的，但是品相都能算得上流通美品。 张学强道，“以后再遇上银圆，只要是国产的价格不离谱，你只管拿下。” 说着塞给帽头一小摞粮票。 帽头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哥，我这算是出师了吧？” 张学强一指旁边的破椅子，“做梦呢，大半夜的，快去睡觉，明天你小子还得送婶子去茶馆呢。” 帽头不敢再说话，歪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黄三也招呼一声，上了自己的床，打起了呼噜。 张学强坐在椅子上，却有点睡不着了，点了根烟，开始琢磨今天的事。 首先是帽头怎么能摆脱顽主儿的控制。 原本张学强也没那么急，可现在帽头的表现摆在眼前，他实在是担心这小子哪根筋不对拿着攮子找顽主儿拼命去。 顽主儿要是挂了没什么，可这孩子也折进去了。 多好的一颗苗子啊，尤其是对自己还忠心，今儿要不是他自己就得挨一刀。 想要收拾那个顽主儿，就得有证据，搜集证据不难，张学强就担心等顽主儿进去以后，怕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了帽头。 要不就直接做了那个顽主儿，到时候树倒猢狲散，估计没人会再难为帽头了。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这种事还是少做，省得以后受不住手。 张学强看向呼噜不停的黄三，这个老江湖兴许能挤出主意来，明天再逼逼他。 实在不行就得让帽头藏起来了，可也够麻烦的。 另外一件事就是玉佩终于有了点眉目，可目标也太大。 下山水大队，这名怎么有点耳熟呢？张学强忽而一拍脑门，我怎么把他忘了。 第105章 二奶奶不简单 张学强想起在医院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拿大黑十的老大爷张满仓，他当时说是京北上山水大队的。 这上山水，和下山水只差了一个字，是不是有联系呢？ 念及于此，张学强决定抽个时间去上山水大队看看满仓大叔，兴许真能找到那个叫‘富贵’的线索。 不过年前怕是去不了，得等到开春之后。 今天白天还要去隆福寺逛鸽子市，张学强也得眯瞪一会儿，他踩灭烟头，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去。 “张爷，张爷，天亮了，我去打点豆汁，买点焦圈啥的？” 张学强一激灵睁开眼，正看到黄三那张老脸凑在眼前。 “天亮了啊！”张学强揉着颈椎起身，一缕阳光正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在脸上，天光已经大亮。 帽头也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道，“这，这是哪儿，我妈呢？” “你小子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婶子在家呢，快点去洗把脸，吃了早饭去接她包包子去！”张学强没好气道。 帽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也不怕冷跑院子里去洗脸了。 黄三呲牙笑道，“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不敢，张爷想吃点啥，我去买！” 张学强道，“让帽头跑一趟吧，我找你聊点事儿！” 帽头和三亮身上都有张学强给的钱和票以备不时之需。 等他洗完，张学强让他去胡同外看看，买点吃喝。 黄三道拿出个干净的保温饭盒，“出胡同往右，豆汁儿、油条都有。” 张学强道，“你看着买，我反正不喝豆汁儿，别的都行。” 帽头接过饭盒嘟囔道，“我也不爱豆汁儿。” 黄三一呲牙，“我更不喜欢那股子酸馊味儿，不就是为了便宜吗，还当饱，穷逼的啊！” 等帽头出了门，张学强道，“你也猜到了，帽头就是被顽主儿控住的那个小子。” 黄三点头，“看出来了，他两根手指头跟竹枝子似的枯干，这是从滚开水里夹肥皂头练出来的，没少遭罪。 张爷他这种叫搓皮，专门从人多的地方掏包，还有一种专门划包的靠的是刀片儿......” 张学强道，“你就别给我普及这种专业知识了，我又不打算混，找你商量正事，你给我好好想想，怎么把这孩子捞出来。” 黄三苦笑摇头，“我是真没辙，要不你打我一顿得了。” 张学强冷笑道，“离着小年还一个多星期，到那天你要想不出办法，以后什么票都没了。” “别啊，张爷，咱好好商量，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 黄三差点跳起来，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张学强把昨晚上那些沾血的粮票都拿了出来，足有小两千斤。 “想到可行办法，这些都是你的，要是想不到，咱就古德拜了！” 黄三表情比吃了苦瓜都难看，抱着脑袋趴桌上嘴里嘟囔着——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将难题转嫁给别人，张学强心情异常轻松，喝了碗面茶，吃了两个麻将烧饼，反正都是碳水加碳水，填饱肚子就行。 他骑上大凤凰，带着帽头杀回了面口袋胡同。 帽头去接老妈上工，张学强到隔壁敲门三亮家没人，这小子竟然先去菜市场了。 “你，你回来了！”楚青青端着痰盂出门去处理存货，正和张学强迎了个对脸。 张学强急忙闪到一旁，小声道，“等洗手间弄好，以后就不用大冬天地往外跑了。” 楚青青俏脸一红，小碎步加快了一倍，临出远门的时候突然回头道，“哎，你想吃点什么，我捎回来！” 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在外面吃了，你抓紧吧，晚了鸽子市再散了。” 楚青青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是时候，羞得低下头一溜小跑没影了。 张学强刚进堂屋，就听见丫丫在哭。 他急忙推开楚青青房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女子味道扑面而来。 小丫头正坐在小棉被里揉眼睛，哭得脸蛋子通红。 “丫丫，别哭，这是怎么了？饿了？” 张学强扶着门口，轻声问道。 丫丫抬头看到是他，止住了哭声，“妈，妈妈，不见了！” 小孩子都这样，早上睁眼先找妈妈，找不到就哭闹。 张学强忍着笑道，“你妈妈去外国啦，你以后就跟我过了，快点叫干爹！” 小丫头咧嘴哭得更厉害了几分。 这事闹得，张学强抹兜想找点东西哄哄，结果发现兜里就那对还没放进仓库的三棱核桃。 这玩意可不能让她玩，兴许一会儿又变核桃皮了。 张学强在仓库里一扫，看见一块袁大头还算干净，变戏法似的拿出来，在小丫头眼前晃晃。 “丫丫，银的好不好看，给你玩，别哭了！” 银亮亮的东西顿时吸引住了小丫头的注意，伸手就拿了过去，脸上立刻雨过天晴了。 张学强嘱咐她拿着玩可以，千万别吃下去。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楚青青的脚步声。 看到张学强在门口，她不但没反感，反而觉得有些羞赧，怕他看到房间里的凌乱。 “你，站这儿干嘛？” 张学强解释了一句刚才的事，就催促楚青青快点收拾。 小丫头见到妈妈回来，张着胳膊要抱抱。 楚青青抱起丫丫，帮她穿上衣服，正好发现了她手里的银圆。 “咦，哪儿来的？” 丫丫指着张学强，“坏蛋给，给我的，还不让我吃！” 楚青青歪头看向张学，翻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给她这干嘛，以前二奶奶给她玩的，回头不知道扔哪儿了。” 张学强皱眉道，“后院二奶奶？给丫丫银圆玩？” “昂，你等会！”楚青青帮丫丫穿上褂子，在抽屉里抓了一把，递给了张学强。 “二奶奶家多的是，每次丫丫去都抓几块给她玩，现在就剩这些了，你喜欢归你了！” 张学强手里一沉，冷冰冰的好几块银圆闪着银光。 他翻转仔细一看，好家伙，竟然都是清代的龙洋，有的写着造币总厂，有的写着大清银币宣统三年，都是银圆里面的俏货。 这宣三和造总，虽说是流通货币，但却是清政府官方所铸造。 钱模精美，铸造精良，存世量都不大，在银圆热的时候都能卖上万一块，品相好的价格翻倍，如有未流通的圆光带彩更是一币难求。 这个二奶奶不简单啊，以前身份不低，家里肯定有硬货，只可惜她不待见张学强，很少给他好脸色。 第106章 金属薄片 张学强道，“她家都是这种，就没别的？” 楚青青正蹲在地上帮丫丫穿鞋，漫不经心道，“大概其都这样，都是带龙的，哎呀，我又不是去抄家，哪能翻箱倒柜地看人家东西，你快拿走，我还得给孩子把尿呢。” 张学强看了看手里银圆的品相，感觉一般，都扔在了床上，扭头之际说道。 “留着给丫丫玩吧，不过这玩意可有点稀罕，物以稀为贵，将来肯定能挺值钱的，你还是别让丫丫到处扔。 另外二奶奶家有银圆的事，你也别到处说，这东西现在还算四旧呢，别人给人惹麻烦。” 楚青青脸色微惊，抬头眼中闪着感激之色看着张学强背影消失在房门外。 回到自己屋里，张学强收拾了一下，将今天帽头收的银圆也收进仓库。 两个名誉品和那个s袁大头放一起，其它的都扔进了堆里。 现在白雾空出的面积已经很大，这点银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看来只有再搞到重器或者大量名酒才能让白雾大规模退后。 那一对大奔核桃，他还是没拿进来，放在了衣兜里盘着玩。 意识退出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仓库门口地上扔着一个小布包。 这才想起，这是皮帽子留下的东西，里面的钱和票可以留下，这破布还是处理了的好。 打开布包后，里面的钱还不少，足有一百块拐弯，这么多钱也算是巨款了，平常人家双职工一月都没这么多工资。 随手把钱和票留下，那个布包让张学强拿出了空间，提起水壶就直接扔炉子里，烧了干净，就算彻底和那件事没关系了。 炉子还封着呢，火苗不旺，布包在蜂窝之上忽明忽暗光冒烟就是不起火苗子。 张学强拿起火钳就要扒拉两下，忽而那个布包里面竟然显出了字迹。 他急忙将几乎化成灰烬的布包夹出来。 在簸箕里抖搂干净灰烬，竟然露出一块金属丝编织的薄片。 上面有两个清晰的楷书——土丑！ 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玩了古董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 难道仅仅是皮帽子给钱包做的记号？或者皮帽子叫土丑？ 他闭上眼睛，绞尽脑汁想曾经看过的典籍和古书，都找不到这土丑二字的来历。 要是单独拆开，土代表五行之一，丑代表天干之一。 可联系起来是什么意思？表明了某个方位和时间？ 张学强用温开水冲洗了一下，金属丝由于过了火上面沾染了一些油污似的污渍，怎么也弄不下来。 他只好暂时把这玩意扔进了仓库，等有空的时候再收拾它，顺便查查这土丑二字究竟代表什么。 “张学强我们都好了，你还在磨叽，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门外传来楚青青的喊声，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 “来了，来了！”张学强随口答应着，披上一件劳保服就出了门。 楚青青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猴，胸口别着神像章，衬得身材更加高挑苗条。 丫丫裹在花棉袄里，头上带着小老虎头兜帽，像是个小棉团抱在楚青青怀里。 张学强伸手过去，“让我抱吧，你省省劲儿！” 楚青青赧然笑道，“怪沉的！” 可她还是把丫丫交给了张学强，一切都那么自然。 仨人正穿过门洞，迎面碰上了大爷和他闺女杜红娟。 张学强和楚青青异口同声喊了声大爷。 丫丫甜甜地叫了声大爷爷。 老头子哈哈直笑，伸手掏口袋，看架势是想拿什么见面礼，可掏了个寂寞，只有大笑远去震得屋檐上冰琉璃差点碎了。 杜红娟却拉住了楚青青，低声嘀咕起来。 这女人四十不到，就喜欢给别人保媒拉纤，胡同里送了个小红娘的绰号。 张学强已经抱着丫丫迈过了门槛，没听到她说什么，只有楚青青不停地说——没有、没有，哪有的事，你别乱说。 张学强等的不耐烦，低声在丫丫耳边道，“小丫头肉不少啊，回头卖肉市去！” 丫丫立刻大声叫妈妈，楚青青这才甩开杜红娟胳膊得以解脱。 “怎么啦丫丫？” “坏蛋要卖我！” “浑蛋张学强，你又惹孩子，欠揍！” “我说给她买大肉包子吃，什么耳朵啊！” 仨人拌着嘴来到胡同口，几辆运输合作社的三轮车正一字排开进胡同，计得草手中拿着盒香山，正在招呼那些板儿爷。 见到张学强一行人，计得草堆笑的脸上，立刻挂满了寒霜，恶狠狠地瞪了张学强一眼，嘴里小声不知道嘟囔什么。 张学强懒得搭理这货，高声道，“丫丫，想不想坐地铁呀？” 丫丫拍着小巴掌呵呵直笑，“丫丫要坐地铁，托儿所儿的小朋友都坐过啦......” 楚青青绷脸道，“坐什么地铁，又不到隆福寺，还得花钱，走着不挺好，还能逛逛王福井呢！” 自从七一年地铁一号线开通到八七年，票价一直是一毛。 这年头一毛钱能买俩芝麻烧饼，一般人还真舍不得。 张学强抱着丫丫向乾门地铁站大步而去，“抠搜的你，小孩子攀比心重，小朋友都坐过，她没坐过容易产生自卑心理，到不了怕什么，坐到王福井，不耽误你逛街！” 上了车张学强才知道，这年头的地铁真跟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差不多。 都是双排对坐的，中间有狭窄的小过道，更没有电子报站和运行指示。 据说夏天得开窗户透气，冬天倒是有暖气片，可也因为车上人太稀少，显得格外冷清。 每次驶出站台的时候，总感觉阴气森森，灯光闪烁，跟要演鬼片似的。 丫丫却异常兴奋，站在车厢里双手乱舞，时而还唱两句——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楚青青就坐在张学强对面，明灭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掠过，仿佛将他们与世界剥离，来到了异时空。 “谢谢你！”楚青青眼中闪烁着异样光彩，看了对面男子一眼，立刻就低下了头。 轰隆隆声响中，张学强打着招风耳的手势，“啥，你说啥，我没听见？” “好话不说第二遍，哼！”楚青青狠狠瞪了过去，眼神中却没有恨意，只带着一丝丝甜。 第107章 好运连连 刚拐进隆福寺那条街，耳朵里先热闹起来——“甜醅子嘞——” “刚出锅的艾窝窝！” 吆喝声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往鼻子里钻，张学强低头看丫丫，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小手已经指着路边摊上的糖画儿直嚷嚷。 楚青青拽了拽他胳膊：“回头再给她买，要不老要。” 张学强脚步也慢了，顺着胡同往里瞅——路两旁的老槐树底下，搭着不少油布棚子，卖布的、修鞋的、剃头的挤在一块儿，棚子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绸子，风一吹哗啦响。 这时候前些年被拆的牌坊寺庙还没重建，一路走来都是买卖摊位，整个一个大市场。 时而有带着红袖标的游荡过去，那些摊主也不怕，他们都是交了‘卫生费’的。 越往里走，鸽哨声越来越亮，“啾——啾——”抬头能看见几十只鸽子在灰瓦顶上盘旋，翅膀扫过阳光，像撒了把银豆子。 到了鸽子市那块儿，更没法走快了，地上摆着一溜荆条筐，筐沿儿站着毛光水滑的鸽子，有的脑袋一点一点，有的扑棱翅膀想飞。 卖鸽人蹲在旁边，手里转着鸽哨，见人过来就搭话：“您瞧瞧这点子，眼珠儿跟宝石似的！” 张学强跟三亮学的憨笑，“您这鸽子炖汤下奶不？” “走，走，往里走，那边有母鸡！”摊主没好气地为张学强指了方向。 张学强嘿嘿一笑。 楚青青羞红了脸，脚尖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张学强立刻补刀，“熬汤我自己喝！” “你再说疯话，我，我这就走！”楚青青气得一跺脚，不再理他。 一股焦香扑鼻，正是张学强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的焦香。 他扭头看去，一个汉子推着铁棂子焊的儿童车站在路边。 车上炉火正舔舐着黑漆漆的小铁锅，锅里的浓稠糖浆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旁边还有一个涂着油的黑石板，和一个白漆木板上面画着各种动物还有一根铁指针。 几个孩子围在旁边，跳脚叫嚣，好不热闹。 又一个卖糖画的！ 此刻别说丫丫了，就连张学强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信步向前走去。 楚青青拉住，“哎呀，回来再买，你不听，她一会儿还要！” 张学强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想解馋。 糖画两种卖法，一是明码标价，从最大的尺八长大龙、凤凰五毛一个，到最小的小鱼儿二分钱。 另一种就是碰运气了，他那个转盘，花几分钱就可以转一下，指针指在什么东西上就是什么。 当然张学强心里明白，这种走江湖的都有猫腻儿。 可这时候的糖画不管如何，用的都是正经麦芽糖，二十多年后做这生意的都改成模具加上白糖染色了，根本就不亲手画味儿也不对了。 楚青青见拗不过，抢先一步问道，“哎，卖糖画的，多钱转一次？” “三分一次，全凭手气，转不到大龙你别急，最次也有小金鱼儿。”卖糖画的扯着嗓子吆呵起来。 楚青青撇嘴道，“刚才那个二分钱，你咋贵了？” 画糖画的翻白眼，“那您去找他去啊！” 其实这些干同一个行当的都有通气，不会出现差价。 楚青青被堵得无言，拉着张学强就走。 张学强道，“当哄孩子玩了，到哪儿都这样！” 说着摸出几张毛票扔在摊上，抱起丫丫道，“转那个针，奔着大龙去，不转到咱不走了。” 这股子财大气粗的劲儿，让围观的几个孩子，哇哇地惊叫。 楚青青气得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丫丫流着口水，小手指头拨在指针上。 指针嗖嗖转得飞快，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 “小金鱼儿......” 画糖画的从杆子上摘了一个带着竹签的小金鱼递了过来。 那上边被风刮得都是尘土，张学强摇头道，“我们要现画的！” “好好好，现画！” 摊主应着，拿起个铁勺，舀了一点点糖浆，悬在石板上面，微微倾泻，一缕糖浆像是丝线般流淌而出，片刻间在石板上画了个镂空的小小金鱼儿。 丫丫却撅起了嘴，“大龙，大方黄......” “没事，咱再转！”张学强接过小金鱼，一阵咔嚓嚓只剩下了竹签子。 真甜，焦香味十足，还是现画的带着热乎劲儿呢，解馋。 这会儿功夫丫丫又转了三次，次次都是小金鱼，就连大点的猪八戒啥的都没弄到。 小丫头嘴巴噘得能拴上头驴了。 张学强趁机咔嚓嚓过足了瘾，一边鼓励丫丫继续，还递给楚青青一个，问她吃不。 楚青青气得扭过脸去。 不一会儿小丫头转了十几次，次次都是小金鱼。 孩子小脸儿都快滴水了。 张学强也有点生气，不是在乎几毛钱，这画糖画的太不规矩，哪怕不给大龙，给个稍微大点的哄哄孩子也行。 张学强道，“哎，还有几次啊？” 卖糖画的扒拉一下那几张毛票，“你这是四毛钱，刚才转了十一次，还有两次，我再送你一次，还三次！” “我不转了！”丫丫抽噎起来。 张学强柔声道，“乖，听干爹的，咱再转三次，次次都是凤凰、大龙。” 丫丫惊喜道，“真的？” 张学强一挑眉，“当然真的，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快转！” 嗖嗖嗖指针飞快，渐渐停下，眼看就要停在小金鱼上面，这指针仿佛抽筋似的往前拱了一下，停在了大龙的格子里。 “大龙，妈妈，干爹，大龙哎！” 旁边几个孩子也惊呼起来。 那卖糖画的仿佛见了鬼似的，长大了嘴巴。 张学强嘿嘿笑着催促，“快点画啊，别欺负我没见过，整张石板得画满了才算！” 那些吃过亏的小孩也跟着起哄，让他快点画。 卖糖画的无奈，画了个巨大的大龙，用整个竹枝粘住，递给了丫丫。 小丫头咔嚓一口咬掉了龙尾巴，弄得自己成了圣诞老人。 张学强低声道，“丫丫，先别吃，快点还有两次呢！” 这孩子懂得知足，怎么也不肯转了，只是抱着糖画啃。 张学强看向楚青青，她此刻也露出了小脸儿。 “哎，还两次，你来！” 楚青青啊了一声，“我，我可没那么好的手气！” 张学强眼中全是鼓励的神色，“让你转你就转，兴许比丫丫手气还好！” 楚青青只是个二十不到的大姑娘，玩心也重，被张学强一撺掇，立刻上手。 这次指针转得特别快，仿佛永远停不下来似的。 第108章 楚青青的身份 指针终于减缓，最后正直地停在了凤凰之上。 “哇，我转了个凤凰哎！”楚青青高兴的眉开眼笑，宛若熟透的棉桃。 四周一片喝彩声，丫丫也停下了嘴，为楚青青大声叫好。 画糖画的脸色铁青，一双眼在仨人身上打转。 张学强高声道，“哎，快点画啊，你还想赖账？这多人看着呢！” 画糖画的狠狠?了一勺糖浆，画了个羽翼飞扬的大凤凰。 小丫丫高兴地大叫，“大方黄，大方黄，妈妈的大方黄......” “收摊了，今天收摊了！”画糖画的推起小车就要走。 张学强按住了车把，“哎，你还欠我一次呢！” “对啊，你还欠我们一次呢！”楚青青也不乐意。 画糖画的脸上挤出笑，“我给你们个猪八戒，就算了。” 张学强道，“那可不一样，我花三分钱，是为了图个吉利，你给我个猪八戒算啥事，我万一转到大龙呢？” 画糖画的一跺脚，“好，你转，你转，你还能转到大龙，我改行！” 张学强也不废话，伸手指头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指针。 随后他都转过脸去了根本就不看那个转盘。 片刻后不知道哪个孩子惊呼一声，“大龙！” ...... 咔嚓嚓，张学强仨人走在鸽子市里，咔嚓声响了一路。 每人抱着一个巨大的糖画，惹得许多人围观。 楚青青嘴上蘸着焦黄的糖渣，仰起头道，“哎，你怎么运气这么好，不，咱仨运气怎么能这么好？” 咔嚓张学强啃了一口龙尾巴道，“出门踩狗屎了呗！” 气得楚青青不理他了。 张学强在裤兜里把玩着一块强力钕磁铁，扭头看向画糖画的，心里呵呵直笑，让你耍诈，那破吸铁石有我这高科技厉害？ 咕咕叫的鸽子少了，路边有人拎着竹篮溜达，从竹篮上的稻草就能猜出来，这些人卖的绝对不是鸽子。 楚青青碰了张学强一下，“哎，那些都是换鸡蛋的，你可别换，出去的时候有检查的！” 张学强自然不缺鸡蛋吃，他来这里只是找门路。 随意看了几个换鸡蛋的和人交易比毒贩子都小心，还有人篮子里是宰杀后的鸡鸭更是偷偷摸摸。 绝对没有人明目张胆地拿出粮票卖。 张学强有点挠头，看来想在这里大量出手粮票可能性不大了。 只能是用粮票换点东西，他打算往回走，去外面市场那边，刚才过来时见有人卖旧书字画。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今天怎么也得有点收获才行。 就在此时，张学强竟然发现了一个熟人——第一次去鬼市遇到的那个票贩子赵信。 这小子鬼鬼祟祟地正和一个卖泥塑兔儿爷的嘀嘀咕咕。 不对头啊！兔儿爷一般都是八月十五之前卖，摊子上还有月宫码鸡冠花之类的，这些东西用来祭月。 眼巴前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有人卖这个？ 加上那人和赵信嘀咕，张学强就更加留意了。 他没往前凑，而是从旁边一个卖山楂干的摊子前胡扯半天，眼睛余光一直盯着他们两个家伙。 不一会儿赵信小心翼翼地递给摊主一个手绢包。 摊主缩在摊子后面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又递给赵信一包东西。 赵信悄悄看了看包里的东西，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走了。 张学强没动地方，买了五毛钱山楂干，嘴里嘟囔道，“这什么天啊，怎么还有兔儿爷卖？” 五毛钱对于卖山里红的人来说，就是大生意了，高兴的摊主嘴都瓢了，一边称重一边小声道。 “什么卖兔儿爷，那小子是倒腾米子的！” 张学强去过鬼市，自然知道米子是粮票的代称，本市粮票叫小米，全国的叫大米。 原来这兔儿爷竟然是票贩子，张学强心情大好，看来这又是一条门路，只不过在京城不能放过多粮票的原则不能改，倒是可以少量的从这里出货。 他决定试试深浅，将山楂干交给楚青青，让她带着孩子从远处。 张学强自己溜达到了兔儿爷摊前。 摊主看了眼张学强，有气无力地吆喝起来，“七月底，八月初，兔儿爷摆上屋，有文地，有武地，还有骑着大老虎地，来一个吧您呐？” 这根本就不像是吆呵生意，倒像是蚊子哼哼，太应付工事了。 张学强低声道，“我不买这个，我卖米子！” 摊主上下打量一番，又左顾右盼，这才说道，“小兄弟贵姓，谁介绍你来的？” 张学强呲牙道，“免贵姓何，介绍人也姓何。” 姓何并非是真姓何，黑话自己人叫合字的，所以说姓何是指自己人的意思。 摊主低声道，“小米三毛，大米五毛，你有多少？” 张学强心中微微一惊，在这里竟然比鬼市还贵了，难道是他们直接面对一线市场的原因，那么他们卖的话得卖多高价？ 此刻也不是发愣的时候，张学强攥在手里两张粮票递了过去。 摊主装着和他握手，接了过去，看清后说道，“十斤小米，十斤大米，总共八张。” 说着塞给张学强几张纸钞，便不再说话。 这条路行得通，不过每次不能卖太多，撑破天百斤左右。 而且他不打算自己再来，找个合适的人代替才行。 张学强攥着八块钱扭头就走，到了远处才向楚青青招了招手。 二人在鸽子市入口碰了头。 楚青青没好气地低声道，“你，你怎么卖粮票，败家啊！” 张学强低声道，“我补偿了两千多斤，又吃不了，走出去说！” 楚青青气得一跺脚，抱紧了丫丫，紧跟其后。 张学强扭头接过孩子，顺手塞给楚青青一张大团结，“还你的！” 楚青青一愣，语气有些紧张，“你要是没钱就以后再说，可不许卖粮票了，听见了吗？” 张学强没接茬，转话题道，“我看前面有些旧书，咱去看看，一会儿中午了，我带你们去吃大肉包子。” 楚青青道，“旧书？张学强上次你给我的那个册子是哪儿来的，也是从旧书摊买的？” 张学强随口道，“委托店买的，看着还行不？” 楚青青激动地道，“当然行，比我自己搜集的那些资料有用多了，简直就是高考经典！” 张学强嘴角一翘，“我说现在没有高考了，你还看这些干嘛，不如找找关系弄个推荐，我父母单位给我个名额，我都没要。” 楚青青憋得脸儿发红，好一会才咬牙道，“反正我给你说了，多学习点东西又没坏处，你爱听不听。 回头等我抄完，那本册子就还你，你自己掂量吧，哼！” 张学强没搭话，心里更确定了她应该知道点什么消息。 可就她现在这样，穷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月抠搜那点票，怎么可能是特殊身份呢，这一切都说不通啊！ 第109章 全国的粮票 路边几个旧书摊，小儿书居多，也有一些别的书籍，但多数都是建国后的，关于高考和高中的东西一概没有。 刚才看到的几卷书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是人家收了摊子，让张学强非常失望。 丫丫却对那些小儿书来了兴趣，蹲在地上翻来翻去，抱着几本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不肯放手。 “我去附近转转，你可看好孩子，这地方乱着呢！”张学强嘱咐一句，往其它可能卖老玩意的摊铺溜达过去。 楚青青随口应着，还在那儿跟摊主讨价还价，一只手死死抓着丫丫后腰怕她被人领跑了。 这年头打絮巴拐小孩的可不稀罕，上月后街胡同里就有一家三岁的孩子跟爹妈出去，被拐跑了，到现在还没消息，楚青青不得不小心。 张学强正溜达着，忽而被一件稀罕事吸引住了。 前面不远，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在和几个摆摊的比比划划。 这老外三十上下，留着小胡子，下身牛仔裤上身飞行皮夹克，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时而还蹦出几句美式英语。 张学强听出他带着浓郁的德克萨斯州口音，立刻就确定了这家伙来自米国，祖上说不准还是个牛仔，只是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牛粪味儿。 这里又不是琉璃厂，老外来这种地方干嘛？难不成也缺鸡子儿吃？ 张学强向前凑了凑，只听到老外不停地说粮票全国的。 粮票这个词对于张学强来说最敏感，他更不敢大意了，几乎就站在那几个人旁边，支棱着耳朵听。 总算是他听力不错，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终于听明白了，这个老外打算用美刀买粮票。 真是稀罕事，老外能缺粮吃？ 这时代由于国家缺外汇，老外手里的外汇可以在友谊商店直接买东西不需要任何票券。 就在张学强想破脑袋的时候，那几个摊主听不懂老外的美式中文，更听不懂美式英语，闹了个不欢而散。 老外也苦笑着摇头，向别处走去。 “哈喽，你是米国人，德州来的？” 张学强快走几步打了个招呼。 老外懵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哇，我的朋友，你去过德州？” “哦，算是吧，我老家陵县的！”张学强玩了个二十一世纪的梗。 老外更懵逼，想破脑袋都没弄清楚陵县在哪儿，还以为张学强口语有问题。 不过这倒不妨碍二人继续交流。 老外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正常交流的人，立刻抓住这位德州老乡的手，像是他乡遇故知一样。 幸亏旁边没酒吧，要不然他得掏腰包请张学强喝一杯。 几句话张学强套出了老外的底细。 他叫路易斯.亨特，是米国德克萨斯人，如今在法国驻华大使馆工作，职务是文化交流专员。 张学强不由得一激灵，得克萨斯州人姓亨特，难道是亨特石油的那个家族？ 不会是亿万富翁吧！看着也不太像，要是亿万富翁怎么也得带几个保镖。 路易斯说的在法国使馆工作，也引起了张学强的惊诧。 旋即他猜到了一点端倪。 七二年米国尼总统访华之后，两国关系开始破冰，可由于阵营问题，一直不方便明着建交。 于是两国分别派人在法国巴黎设了个办事处，方便交流沟通。 后来可能是觉得太麻烦，米国就安排人以工作的名义在法国驻华使馆里常驻。 对于这种眉来眼去暗通曲款，许多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可也不好捅破那层窗户纸。 张学强心里彻底明白了这位的身份，两年以后两国正式建交的时候，他肯定是第一批工作人员，职位还不会低了。 跟这人打好了关系绝对不是坏事。 但生意归生意，张学强还是得认真对待，于是道。 “朋友，我刚听你说要买全国粮票，我不会听错了吧！” 二人站在一个卖棉帘子的摊旁，躲在宽大的棉帘子旁边，遮住了大多数好奇者的目光。 路易斯笑道，“你没听错，我的朋友，我是要买全国的粮票，不是要买全国粮票！” 全国的粮票？这家伙真是千亿富翁脑子坏了？太扯了吧！张学强仔细一问，这才搞明白。 路易斯从小就喜欢收藏，特别喜欢各种票券纸币。 他早就听说华夏和隔壁的大毛是发行票券最多的国家。 可大毛他去不了，只能干瞪眼。 这次来华夏工作，让他如入宝山，就打算将整个华夏的票券种类收集全了。 只可惜他只能找的到京城和周边的，而其它省份的却很难搞到。 路易斯完不成夙愿，这就如同老饕吃不到美食，流氓勾搭不上美女一样难受。 他这次溜达到鸽子市，就是因为听说这里有人倒卖粮票，所以才来看看，希望能凑够全国各地的粮票以满足心愿。 路易斯道，“我打算出一千美刀，买一套全国各地粮票，可他们都以为我要买全国粮票，真是鸡同鸭讲。” 张学强心里暗笑，这家伙是病急乱投医，这里怎么可能有外地粮票，最多能见到周边城市的。 全国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几百座城市，各自有各自的地方粮票，加上不同的面额，那可不是个小数，一般人还真凑不齐。 不过张学强却正中下怀，仓库里什么最多，不就是粮票吗！ 虽说未必能凑够全国各地的，但张学强敢打包票，这年头手里粮票种类最全的他。 拍着路易斯肩头道，“你运气真好，遇到了我，这是上帝对你的眷顾。” 路易斯惊呼道，“张，你，你有全国的粮票？” 张学强点头道，“我也喜欢搜集各种票券，不过现在没带在身上！” 路易斯紧紧抓着他双手，激动得眼中火花四溅。 “张，你要是能给我找全了，一千美刀就是你的！” 这年头一千美刀相当于一千七百多华夏币，在鬼市能卖三千以上。 张学强怎么能不心动？ 他用意识搜了一下，大概能找齐了二十多个省份的品种，至于剩下的那些咋办，他自然也有办法凑够。 让三亮和帽头去火车站，找来出差的人换，缺那个地方的就重点堵那边的火车到站。 年前年后正是出差最多的时候，各省各地都来人办事、述职，不信一斤全国的换一斤地方的，一两个月还凑不齐！ 第110章 凭啥不卖 张学强和路易斯商定，明天先送一部分粮票给他，剩下的尽量在年后凑齐。 而路易斯等拿到第一批粮票之后先付一半款，最后凑齐所有粮票再结尾款。 二人之间的第一笔口头协议就这么成了，正因此这件小事，让他们相互之间取得了信任，这种合作将来会越走越深。 此刻他们二人都不知道，这次的邂逅和协议意味着什么，他们未来的命运会因此发生多大的变化。 定好明天九点工人体育场见，路易斯便急匆匆告辞走了。 现在有严格规定限制外来人员的活动区，他是偷溜达出来的，怕是在外面待久了惹事。 楚青青终于买了几本小人书，付钱的时候手松开了丫丫，当她拿起书再找孩子的时候，身旁竟然空无一人。 顿时吓得她冷汗直冒，猛然站起就要大喊救命。 却在此时看到丫丫被张学强抱在怀里，手里还举着一根糖葫芦，吸溜吸溜地啃着。 楚青青拍着平板，剧烈喘息着，“吓死，吓死我了，你也不吱一声。” 张学强撇嘴道，“孩子都快跑出二里地去了，你还没发现，要不是我，指不定让人拐跑。” 楚青青狠狠瞪了丫丫一眼，“以后在外面不许乱跑，听到了吗？” 丫丫嘟着嘴点了点头，又咔嚓啃了一口糖葫芦。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走，咱回去吃大肉包子。” 楚青青跟在后面小声嘟囔道，“要吃饭了，还给她卖零食，乱花钱。” 张学强扭头道，“我不是看她吃糖画吃多了吗，吃点山里红开开胃，哎，你要不要来点山楂干？” 楚青青一噘嘴，“人家胃口可好着呢！” 回去的路没有再坐地铁，直接坐了二路公交到了大石栏下车。 仨人刚到棕榈斜街，就看到街上有人排队。 张学强心头一喜，这是街坊们都来买包子了？ 走到茶馆外面，就见包子摊前人影憧憧，竟然排着十几个人买包子。 小刘站在桌后，收钱、包装、介绍，忙得满头大汗，脸上还挂着笑。 他头上的‘撒尿大肉包子’条幅随风飘荡。 楚青青道，“昨儿的包子就是这里买的吧，还别说味儿不错，肉也不少，就是汤太多，贵不？” 其实最后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贵不贵。 张学强道，“不贵，才一毛五！” 楚青青低声道，“还不贵，小笼蒸包才五分，它这个头大，可也不便宜。” 张学强翻白眼道，“不要钱让你白吃总行了吧！” 楚青青还他一个白眼，“人家才不要沾这便宜，该多钱就多钱，今天我请你！ 哎你身上带粮票了么，我回去还你。” 她罕见大方一回，可忘了带粮票。 张学强低声道，“这家包子不要粮票！” “啊，不要票？这么多人买，他们还不赔死？”楚青青眼睛一亮，惊讶的张大了嘴，急匆匆的要去排队。 对于她来说不要粮票的东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即使现在有了张学强不缺粮票了，可她还是没改过来这习惯。 张学强拉住她，“不用排队，咱去里面吃。” 楚青青还一头雾水呢，就被他拉进了茶馆。 店里还没上客，显得冷冷清清，却也干净雅致。 “学习社？还能喝茶吃饭？”楚青青打量一番，眼中满是好奇，随手翻着书架上的一本母猪产前护理。 张学强坐在老地方，把丫丫也放椅子上。 “其实就是以前的茶馆，现在都改名叫学习社了，能喝茶，还能简单吃饭。” 楚青青恍然大悟，将书原封放回，紧张地说道，“茶叶挺贵的，在这儿吃得多花不少钱吧，咱还是买了包子回家吃吧，反正几步路。” “你当初是走着来京城的吗，动不动就几步路，坐下，喝点茶润润嗓子！” 张学强没好气地把她按在椅子上，“人不能成为金钱的奴隶，别动不动就嫌这贵那贵的。 李太白咋说的‘千金散尽还复来’‘人生得意须尽欢’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天天小心翼翼抠抠索索，活着还有意思？” 楚青青赧然低头，却倔强地道，“那也不能无节制地挥霍，你说你今天都花多少钱了？” 张学强拿起茶壶，自斟自饮，不再搭理她。 格楞楞，辉二爷盘着一对核桃，托着几个包子进门，看向桌上仨人，扯嗓子叫道。 “好家伙，你小子来得挺早啊！” 张学强一眼就看上他手里那对核桃，这竟然是一对四棱的。 虽说没有那对三棱正奔年代久远，可也枣红深邃晶莹剔透，看起来足有四五十年了。 那四条棱对称均衡堪称完美，桩型不高不矮看着就趁手。 他不由得心里痒痒起来，这老家伙，是真有玩意儿。 辉二爷坐在自己位子上道，“这是带着媳妇闺女来吃包子了？” 张学强冷哼一声，“老爷子别乱说，人家是邻居，今儿凑巧逛街遇上了。” 辉二爷斜眼看着，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吆呵，这不节不假的，逛街还遇上了，这么巧？” 楚青青受不了这揶揄，紧低着头，细如蚊蚋地说了一声——真的是邻居。 张学强道，“别理这个老头子，坏得很，喝你的茶！” 辉二爷见好就收，冲着张学强挤了挤眼睛，又盘起了核桃。 丫丫从椅子上跳下，甜甜地叫了一声——老爷爷好！ 辉二爷昏花老眼里满是笑，脸上褶子都开了一半，“哎，宝贝儿，来吃个热肉包儿。” 丫丫却盯着那对核桃看个不停。 老头子有点舍不得，可还是咬牙递了过去，“宝贝儿拿着玩会儿吧，可别摔了！” 张学强差点笑喷，“对，拿着玩去，可别再变核桃皮了。” 楚青青还记得上次的事，急忙从丫丫手里抢过核桃还给老头。 “可别给她，前几天还砸了一个呢！” 辉二爷一哆嗦，立马藏起核桃，捏了个包子道，“宝贝儿还是吃肉包儿吧，小心烫嘴！” 这时候厨房门帘一挑，帽头和三亮抬着一摞热气腾腾的笼屉出来，给张学强打个招呼去前面送包子了。 楚青青顿时愣了，这么多熟人，这是怎么回事？ 张学强没忍住笑道，“不光他俩，瞎婶子还在后厨包包子呢。” 楚青青慢慢转回头，结结巴巴道，“张学强，这包子铺不会是你开的吧？” 张学强还没搭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吼——凭啥不卖给我？ 第111章 水七爷显威 随着吼声，外面传来一阵哗啦啦乱响，仿佛是有人掀了桌子。 张学强脸色一变，这是出什么事了，他急忙向门外跑去。 楚青青抱着丫丫跟上，还不停地喊，“别冲动！” 大门外桌子翻了，笸箩掉在地上，剩下的十几个包子滚落四周，白生生的面皮上沾满了脏东西。 几个街坊乱纷纷大声呼喝——这人干嘛的，怎么打人，快点报告派出所...... 小刘和帽头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大骂，正挣扎着爬起来。 三亮搂着一个汉子的腰，正较劲呢，可他力气再大也奈何不了那人，像是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拔不动那棵树似的。 那个汉子身形高大，脸上却瘦得如同骷髅，满脑袋的头发像是油毡，一身破烂棉袄，裤子上也都是洞，跟乞丐没啥两样。 可这汉子被三亮左右摇晃，却始终不倒，双脚如同扎了根似的。 就在此时，小刘和帽头也爬了起来，一起扑在汉子身上。 “让你抢包子！” “还敢打人，拉去派出所！” 这俩小子更废，好似考拉熊一样挂在树枝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俩人急眼，抡起拳头，就往那人身上招呼，可却像给人家挠痒痒一样。 那人只是随手格挡，三两下就把他们扒拉到地上。 俩小子鼻青脸肿，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揍的。 张学强正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火上顶梁门，可他不以武力见长，又不能当众拿出狙击弩射杀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而那个汉子像是没事人，还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子，也不顾上面的脏东西，直接就往嘴里塞。 忽而张学强认出了这个汉子，这不就是那天在东晓市，卖军粮票的那人吗？ 上次张学强就觉得他有点不正常，现在看来就是个疯汉子啊！ 脑海中忽然一亮，那天是黄三搞定的他，这次兴许黄三也能发挥作用。 张学强大喊一声，“帽头，快去锅炉房叫黄三！” 帽头从地上爬起来，赛跑似的冲向一品香。 张学强急忙上前，扯住那人胳膊，低吼道，“看看，还认得我吗，上次，哎啊！” 那疯汉一把将张学强扒拉了个屁股墩，双手抓着三亮胳膊大吼一声，硬生生将三亮合抱的双臂掰开，脚下一个挑钩子。 三亮惨叫一声，二百多斤的身体像是面口袋一样摔在张学强身边，激起了一片尘埃。 疯汉竟然没有趁机进攻，弯腰又捡起一个脏乎乎的包子大吃起来，被汤汁溅了一脸，也毫不在意，仿佛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三亮挣扎着要起来，张学强却拉住了他，低声道，“让他吃，饱了就不闹了。” 疯汉吃着包子含混不清吼道，“凭啥不收俺粮票，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 “别人的票是票，我的就不是了，有假吗？狗眼看人低，欺负老子没门！” 他嗓门越来越大，脑门上青筋直跳，满脸狰狞状若疯虎，抬脚向着张学强肚子踩下。 “住手！”楚青青怒吼一声挡在张学强前面，一双美眸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丫丫也哭着出现在张学强身边，手里拿着个包子朝着疯汉砸了过去，“打死你，坏蛋！” 汉子抬手轻松接住暗器立刻塞嘴里，看清眼前是妇女儿童，急收住了脚，嘴里嘟囔着，“我不打女人和孩子。” 他弯腰又捡起几个包子，啃了起来。 什么情况？张学强扭头看向小刘。 灰头土脸的小刘表情比哭都难看，低声道，“他来买包子，我说不要粮票，他就疯了，撒泼还掀桌子......” 疯汉几个包子下肚，扔下一斤粮票，扭头就走。 这叫啥事？好像他手里的粮票还是张学强换给他的。 要不是周围街坊们围观，张学强气得想摸出斩骨刀和他拼命。 眼看这疯汉要走远，对面一品香跑来几个人。 领头的就是帽头，还没到近前就指着疯汉大叫，“是他，是他掀了摊子，还打人！” 黄三瞬间就认出那个疯汉，咧嘴笑着迎了上去，“哎啊，哥们，是你啊，我......” 疯汉一巴掌把黄三拍躺下，指着他怒骂道，“就是你坑我，六千斤粮票才换给我八十斤，还说新粮票能当钱花。” 说着抬脚就要踩黄三的独角。 背后传来水七爷的一声大吼，“别闹了，给我住手！” 疯汉猛然回头，就见一只大巴掌搭在了肩头。 不等他反应，水七爷另外一只手揪住了他腰带，嗨吆一声暴喝，水七爷猛然拧腰，将疯汉摔倒在地。 黄三躺在地上大声喝彩，“好一个得合勒，七爷再给他个褡裢，摔死这疯子。” 再看那疯汉也没喊疼，也没骂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起来，拳头攥得咯嘣嘣直响，双眸如火盯着水七爷。 “吆呵，还行啊，多少年没见有人敢在我面前耍横了，来啊！” 水七爷脸上瞬间凝重起来，微微躬身，双臂张开如同环抱，围着疯汉缓缓绕圈，还时而做个挑衅动作，勾引对手先出招。 疯汉暴喝一声，大长腿仿佛铁棒一般带着风声扫向水七爷腰胯之间。 水七爷不退反进，像是一头饿虎扑食，抱住了疯汉腰，紧接着猛然转身，从肩头把疯汉摔了出去。 嘭一声闷响，尘土四溅，疯汉高大的身躯仿佛房梁一样拍在地上。 这一下常人肯定受不了，一时半会绝对爬不起来，然而疯汉却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去老远，再次从地上站立起来。 他迈着稳健步伐，双眸血红的走向水七爷。 离着不足三米远陡然加速，像是疯牛一样撞了上去。 水七爷灵巧闪身，就在疯汉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伸脚来了个挑钩子。 疯汉失去平衡，惨叫着摔了个狗啃屎，幸好他脸正撞在一只包子上面，这才没戗得满脸血。 众人齐声叫好，水七爷却不敢放松警惕，依旧摆着架子，缓缓踱步，预备应付那人的暴起。 就在大家以为那家伙又要满血复活的时候，帽头忽而指着地上叫道，“啊，怎么回事，他要死了？” 只见那个疯汉，翻身躺在地上，浑身一阵阵抽搐，嘴里吐着白沫，还咯吱吱不停咬牙发出一阵阵嗯嗯声，像是触电了一样。 水七爷立刻变色，众人也都一片慌乱。 第112章 神秘疯汉 “别乱动，这是羊角风！” 张学强暴喝一声，冲上前去，“没错，羊角风，快点来人按住手脚，把他嘴扒开，别让他咬了舌头。” 这种状况，张学强在重生前见过不止一次，说白了就是癫痫病发作，是大脑中异常放电引起的，只要不咬坏了舌头受到二次伤害一会儿就能恢复正常。 三亮、帽头、黄三，包括小刘，立刻上前分别按住那人四肢。 张学强也不顾脏，按住那人脑袋，伸手就去捏他下颌，可凭着他的手劲儿怎么也捏不动。 就在此时一只小蒲扇似的大手伸过来，捏住了疯汉的下颌，大手上青筋虬起微微用力便将他嘴巴捏开。 张学强扭头，正看到水七爷那张老脸。 水七焦急道，“再咋办啊？” 他刚才和疯汉动过手，最怕对方出事，自己摘落不清啊！ 现在最好是让他咬着点东西，张学强扭头看到地上有只棉鞋，也不知道是谁掉的，立刻捡起来放在疯汉嘴里。 对水七爷道，“松手吧！” 水七爷依言松手，那疯汉咔嚓一声咬在了棉鞋上，声音十分瘆人。 恰在此时小刘凄惨叫了一声，“我的鞋，帮子都快咬穿了！” 众人看见他那光脚和表情，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学强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这鞋属于工伤，我给你报销！” 说着塞给他一张布鞋票。 这时候的布鞋票和棉布通用，一张票可以买一双布、棉鞋，或者是一尺二的棉布。 小刘接过布票脸上的紧张才缓和过来，急忙将票塞口袋里。 疯汉突然停止了颤抖，猛地坐了起来，吐掉嘴里的鞋，一双浑浊的眼睛四处乱看，仿佛不知道身在何处一样。 看热闹的辉二爷喊道，“痰迷心窍，快给她灌点热水！” 张学强让樊子君去弄碗热水，几个人帮着灌进了疯汉的嘴巴。 疯汉开始咳嗽一阵，张学强让三亮给他拍拍后背。 三亮像是报仇一样，抡起熊掌似的大巴掌擂鼓一样一顿猛拍。 疯汉一阵剧烈咳嗽，吐了几口，眼中终于恢复了点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众人，“我，我这是怎么了？” 张学强简单解释两句刚才发生的事，这人羞赧地低下了头。 “我，我经常脑袋迷糊犯浑，对不住你们了，这包子，我以后一定赔！” 他挣扎着要站起，却哎呀一声又坐下，不停地揉着腰，看来水七爷摔得他不轻。 这时候饭点也过了，买包子的街坊也一哄而散。 小刘他们忙活着收拾残局，地上的几个包子也都被捡了起来，这年月没人敢浪费粮食，包子再脏也得想办法弄干净了吃掉。 水七爷咳嗽一声，转身就走。 过马路的时候，他也悄然揉起了腰，雄壮的后背也仿佛佝偻了，看来刚才他也不是很轻松。 张学强急忙跟过去，手里拎着一瓶大猫骨头酒，拧开了盖子。 “七爷，来口？” 水七爷扭头看到瓶子上的标志，立刻拿过来，狠狠灌了两口，哈着酒气道，“好东西啊，专治腰腿！” 说完也不还瓶子，拎着就往一品香而去。 人家给帮了忙，张学强也不好小气，扭头问黄三，“他怎么来了？” 黄三低声道，“帽头来叫我，还说三亮都被放到了，七爷瞪着眼就来了，看来他是真在乎三亮，张爷，要不你就......” 张学强已经哼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走远。 “怎么回事，刚才谁打架了？” 两个大盖帽走了过来，四双眼睛审视着众人。 樊子君急忙上前，“哎，赵同志，没人打架，这客人发羊角风弄翻了桌，不是打架。” 片儿警老赵看了看那人，又问了樊子君几句这才离开。 疯汉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丫丫蹲在他身边，拿着个糖三角往他脸上试探，“给你吃！” “丫丫，和妈妈去屋里吃包子，下星期带你去动物园。” 张学强赶走楚青青和丫丫，蹲在疯汉身边，点燃根烟淡然说道。 “老兄，你有毛病，我也不怪你，可你也看见了，我兄弟让你打了，还浪费了这么多包子，这可是粮食啊，这是犯罪啊，你打算怎么办？” 疯汉双手抓着油毡似的头发，闷声道，“我不是说了嘛，我赔！” 张学强呲牙笑道，“好啊，我就算你二十个包子，三块钱，一双棉鞋两块，我三个兄弟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当五块得了，总共十块钱。 抢救费和水七爷的腰这些都免了，怎么样，我够照顾你吧，可别说我不仗义！” 张学强一伸手，那人瞪起了眼，又缩了脖子，喃喃道，“我，我身上没钱，给你粮票行不，还是你给我呢！” “我这里不收粮票，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学强眼里都是坏笑。 “要不，你拿军粮票也行，上次那种，别的版本的也行，比如五一年的那一版。 只要你拿出来，我不但给你免了赔偿，还再给你一笔粮票，你要钱也行！” 疯汉一愣，使劲挠了挠头道，“那个我有，绿色的对不对？” 张学强眼睛瞬间亮了，没错他说的就是五一年的军粮票。 刚才只是诈他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有，至少是见过。 “对，拿来啊！”张学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他心里满是期待，这家伙别说拿出成套的来，就是一两张也行，将来慢慢凑成套。 疯汉想了一阵，茫然摇头，“好像是在家呢！” 张学强急切道，“你家在哪儿，我骑车带你去！” 疯汉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我不记得了，不记得家了！” 张学强皱眉，难道是失忆症，这可麻烦了。 他换了个温和语气道，“那你叫啥，老家在哪儿，以前是干什么的？” 三个问题像是三颗炸弹，疯汉抱着脑袋痛苦嘶吼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了，杀了我也不说！” 这时候楚青青端着一瓷盘刚蒸的的包子出来，这是给张学强拿的。 她看到这一幕顿时满脸嗔怪，“张学强，你，你怎么没一点同情心？” 张学强接过包子，“你快点去看孩子吧，外面的事少管，可别让她再把辉二爷的核桃砸了，那老头子能当场弹了弦子。” 第113章 药到病除 “我白天捡垃圾，晚上躲着巡逻队，和叫花子挤着睡城墙根，我记不起家在哪儿，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头快炸了！” 疯汉脑袋快要抓破，眼看着就要犯病。 张学强情急之下拿起个糖三角就塞在他嘴里。 那人像是断了电，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拿出糖三角，捧在手中。 他的两个瞳孔中映着糖三角上的那个红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整个人陷入了漩涡不可自拔。 好一会儿他才举起糖三角放在嘴边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得非常仔细，现咬掉了糖三角上的红点，又当头一口，咬下了一角。 涌出的汤汁没有让他停下，却勾出了他的泪水，到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 张学强看出来，这家伙绝对不是装的，应该是真得了失忆症。 不过他人失忆了，可身上的肌肉记忆还在，功夫还在。 这小子疯疯癫癫的能和水七爷大战几个回合，要不是他癫痫发作，估计水七爷都得歇菜。 现在张学强缺什么，缺的就是人手和武力啊。 包子已经打开销路，只靠仨人肯定忙不过来，这家伙力气大和面揣面绝对一把好手。 何不把这个无家可归的疯汉收留下来，既能增添人手，还算行善积德了，等将来他痊愈兴许还能搞到那套五一年的军粮票。 他要是犯病也没事，一个糖三角就治愈了。 张学强缓和下来，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哎，我看你也不容易，现在又没地方去，不如留下来干活，用工资抵债，还能有个落脚地，比你和乞丐挤油油强吧，你说呢！” 疯汉将最后一口带着糖汁的面扔嘴里，警惕地看向张学强。 “干活，你让我干什么活？” 张学强一指手里的包子，“做包子啊，和面、剁馅儿你总会吧？” 疯汉看着他手中包子，喉结咕哝，嘴里小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张学强继续诱惑道，“管吃住，工资按学徒工算每月二十一块七毛五，包子随便吃，咋样，上哪儿找这好事去？我自己都想干了！” 疯汉眼睛一亮，“糖三角呢，我要吃糖三角！” 成了！张学强打了个榧子，“糖三角管够，单为你蒸一锅都行！” 疯汉猛然站起，兴奋地叫道，“干了，什么时候开工？” 张学强看了看他这一身，回头叫过黄三来。 “三爷，你带疯子先去洗洗，回头给他弄身干净衣服穿着。” 黄三只撇嘴，“洗澡没问题，我可没他能穿下的衣服。” 疯汉站起来比三亮都高一头，衣服小了根本没法穿。 “帽头，三亮，你俩吃完先去前门大街，找个成衣店，按照比三亮高一头的尺码，里里外外买一身，鞋袜也要。” 张学强只管动嘴，反正这些当投资了。 两个小子满嘴流油，随口答应着，还不忘了塞包子。 黄三领着疯子在一品香门市部买了毛巾肥皂洗发膏，直奔锅炉房。 他可不敢把这位就直接带澡堂里面去，得走后门，先脱光了再混进去，他们锅炉房的都这么干。 回到茶馆里，众人都在低头吃包子喝茶。 张学强扫了一圈，发现王二猛今天没来，这小子去哪儿了？ “张学强你把那人收留了，哎，总算是办了件好事！”楚青青满脸欣慰。 张学强翻白眼道，“在你眼里，我就不是好人。” 他帮丫丫擦掉了嘴上的汤汁，扭头去厨房和樊子君解释了一下疯子的事。 樊子君捂嘴惊讶道，“天啊，咱缺人是真，可，可他再疯了咋办？” 张学强扔给她一个糖三角，“这就是药，管保药到病除！” “啊，这......”樊子君拿着糖三角眉头皱成了疙瘩。 张学强问起今天中午的营业额。 樊子君这才缓过劲儿来，脸上露出了笑意，“按您说的，中午蒸了两百五十个......” “等等，怎么蒸了两百五，我不是说五百吗？” 樊子君道，“您说一天五百，中午可不二百五，要是中午一顿蒸五百，估计是卖不掉了。 今儿要不是疯子犯病掀了桌，咱二百五正好卖光，我估摸下午再卖这么多也差不多。” 张学强道，“咱包子这么好吃，又不要票，一传十十传百，晚上肯定人多，你听我的包五百，剩下的我包圆。” 张学强是大金主，樊子君自然不好反对。 “好，听您的，晚上包五百，幸亏多了个疯子帮忙，要不然还真忙不过来，哎，学强那个疯子住哪儿，不会是让他住店里吧？” “他没地方去，暂时在大堂里打地铺呗，就当是值夜的了，你说呢？” 樊子君脸上带着几分担忧，“那您可得给他说好了，别去后院，我害怕！” 张学强做了个ok手势，回头又催帽头和三亮快点去买衣服，顺道回院子一趟，去把他以前的那破被子抱了来。 以前那床用来堵门缝的被子，让楚青青拆洗过，现在和新的没啥区别，正好给疯子打地铺用。 从茶炉旁边铺上木板，晚上睡觉绝对不冷，至少比他钻城墙根强。 张学强这才觉得饿了，折腾一中午水米未粘牙呢。 吃了几个包子，和辉二爷他们闲聊几句，困劲儿上来就开始眼打架想要眯瞪会儿。 “楚青青，吃饱了吗，带孩子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张学强迷迷糊糊道。 楚青青道，“我和瞎婶子说了，下午帮她包包子。” 人家不乐意走，张学强也不再废话，正要闭眼，忽而想起自己竟然还不知道楚青青做什么工作。 他揉了揉眼睛道，“楚青青，你在哪儿上班，我还不知道呢！” 楚青青没好气道，“打你的盹去，管得倒是宽。”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学强被一阵叫声吵醒。 睁眼看黄三带着个威猛的大汉站在面前。 这汉子身高一米八三开外，细腰乍背，要不是脸上瘦得像是骷髅，绝对是个彪形大汉。 就是现在也能看出来，他骨架宽大，底子很好，只要好吃好喝几个月绝对能恢复原貌。 这就是洗漱过后换了新衣服的疯子，张学强差点没认出来。 他暗自点头，这小子小时候肯定没挨过饿，要不然张不了这么威猛，绝对不是一般人，等他身份揭开时说不准会掀起一波风浪。 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现在是周瑜打黄盖两相情愿，算起里自己还是帮了他，将来找后账也没理可挑。 张学强让疯子坐下，仔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他听从樊子君的安排。 就在此时，外面冲来一辆三轮车，停在了大门口。 王二猛满脸喜色急匆匆地进了门。 第114章 钧窑瓷器? 王二猛哈着水汽进门就坐在张学强身边，拿起茶杯先灌了一大口。 “师傅，今儿我可是捡到宝了，您快来看看！” 他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布口袋，哗啦一声放在了桌上。 听着像是铜钱之类的东西。 张学强以为他收到了大珍，来了兴趣叫过三亮和帽头，一起见识一下。 就连正在打盹的辉二爷都伸长了脖子，丫丫也站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 王二猛扯开了口袋，缓缓倾倒在桌上，几十枚圆滚滚黑乎乎的银圆滚了出来，有些还带着厚重的绿锈。 “师傅，您上次说过，银圆之中伍角的和两角一角更稀有，这些可都是伍角的，库平三钱六分，还都是光绪的呢，我是不是发了？” 清朝时期面值一元的银圆都是库平七钱二分，库平三钱六的是半圆，库平一钱四分四厘的是两角，库平七分二厘的是一角。 张学强拿起一枚比较干净的，皱眉一看，这银圆比普通的小了好几圈，重量也轻了不少。 币面背面珠圈之内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蟠龙，翻转看正面，上方写着云南省造，中间珠圈之中是满、汉文的光绪元宝，珠圈下方写着库平三钱六分。 二十多块银圆样式一样，张学强大致看完了，呲牙笑道，“二猛，花了多少钱？” 王二猛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下意识道，“不贵，合着三斤粮票一个，怎么了师傅，我遇到假货了？” 张学强道，“真货没错，这是半圆的银圆没错，这样吧，让帽头来说说这银圆。” 帽头拿起一枚银圆，指甲盖一弹，银圆嘤嘤作响，飞在空中旋转着落在了他手心里。 “昨天强哥就讲过，这银圆叫做云南半圆龙洋，上面写着光绪其实却是民国时期铸造的，再加上银子成色低，铸造量巨大，流通年份也有半个世纪，所以存世量海了去了。” 这种银圆在张学强重生前，大概二三百一枚，还得是品相不错的，主要原因就是存世量太大。 王二猛越听越是心凉，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两眼发直。 “我，我还以为发了财，这是让人坑了啊！” 帽头翻白眼道，“谁让你昨天不好好听课，活该！” 王二猛面如死灰，眼神里也没了光彩。 张学强拍拍他肩头道，“别灰心，这次只当是教训了，你以后可得多上心。” 王二猛猛地惊醒，站起身道，“没事，我今天肯定亏不了，车上还有一件宝贝呢。” 说罢扭头就走，不一会儿抱着个麻包片子包着的东西回来。 咚一声，这东西放在桌上动静不小，看着就挺沉的。 随着王二猛掀开麻包，露出了一个足有斗一样大小，五彩斑斓的瓷器。 他指着东西说道，“师傅我这回不会看错了，这是北宋五大名窑钧窑的渣斗。” 张学强只捂脸，旁边辉二爷都笑喷了。 王二猛再次变脸，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难道我又错了？” 难得的实物教材，张学强让几个徒弟凑近点，轻声道。 “别的不说，我简单给你们科普一下，这五大名窑是北宋时期的，那时候烧不出这么大的东西，这是其一。 其二，你刚才说它叫渣斗，所谓渣斗又叫唾壶。 渣斗叫斗，形状可不是装粮食的那种斗的形状啊，样式跟咱们现在的痰盂几乎一样，只不过个头较小。 这玩意用途多种，可以当居室内的私密痰盂，也可以作为餐桌上装唾弃物的容器吐点鱼骨头鸡骨头花椒粒啥的。 还有一种用途是摆在书房中装一些废纸头之类的杂物。 更别说钧窑的窑变釉根本就不是这种样子，还有胎质颜色都天差地大。 你这宝贝釉色倍新，还带着火光呢，我看出窑最多不过三年。” 王二猛嗓音沙哑宛若瓷片子刮锅底，“五十斤粮票啊，抗死我了，我去找他拼命！” 张学强按住这小子肩头道，“古董行里看走了眼，就是自认倒霉，你学艺不精，还去找后账，人家能认？” 王二猛仿佛塌了骨架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我就不是这块材料，今天赔光了本钱，以后怕是连自己也得赔进去。” 张学强递给他一个包子，和蔼说道，“你先吃点，我给你细说。” 王二猛接过包子，放在嘴边，却始终不张嘴咬一口，仿佛丢了魂似的。 张学强不想第一次收徒弟就教废了，打算再拉他一把。 “二猛你这根本不叫事，古董行里多少前辈都经历过比你更严重的搓着。 他们有的被骗倾家荡产，有的因为打眼债台高筑，还有人轻信朋友买了一仓库废纸，这位前辈硬是靠这些废纸又重新站起，成为古董行的大佬......” 张学强脸也不红继续说道，“关键在于不能气馁，要从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来。 你是因为经验不足，那就多学多看，戒骄戒躁，尤其是要戒贪，不要贪多，贪大，贪便宜，你就不会吃亏。 二猛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别人没有的一份执着，你小子坚持下去，肯定能超过那些前辈，走向人生巅峰。 今天亏的都算我的，可这教训你得给我牢牢记住！” 王二猛听得热血沸腾浑身颤抖，眼中也滚下了泪珠。 “师傅，你放心，我从今儿起，要是不背过那些东西，绝对不会再上街。” 张学强笑道，“别贪多嚼不烂，慢慢的消化才能更好吸收，好好吃吧，过会儿去招呼那些弟兄，下班的时候都来后院。” “哎！”王二猛重重点头。 三亮和帽头也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暗自下决心一定努力学，不落在人后。 张学强收好半圆龙洋，拿起那个‘渣斗’走向后厨。 “樊姐，你看这玩意，和面比搪瓷盆强吧，还大呢，土产店怎么也得卖三五块，归你们后厨了！” 樊子君露出笑意，“这个好，底深不怕面粉出来，我去刷干净，以后和面就用它了......” 疯子伸手接过渣斗蹲外面水池子仔细洗刷起来。 张学强冲他背影一努嘴，低声道，“樊姐，新临时工还行不？” 第115章 粮票换粮票 樊子君捂嘴笑道，“行，可听话了，话也不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学强暗中点头，听话就行，回头再安排点别的活给他，比如去鸽子市找兔儿爷，在火车站外面接应三亮他们，都可以。 张学强道，“樊姐，今天晚上五百个包子卖出去，这生意算是彻底盘活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樊子君微微皱眉道，“把包子越做越好呗，以后看看能不能再上别的产品，等包子赚了钱，后院也能修了，我给你专门弄个雅间谈事。” 张学强笑道，“夯实品牌是必要的，可当终端商做到一定程度，你就得考虑升级成批发商了。” 樊子君色变，压低声音道，“咱现在最多算是资本主义尾巴，要是搞什么批发，那可不就成了资本主义了！” 张学强淡然道，“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往好处走的，现在不行，不代表将来不行，现在做好准备，将来才能走在别人前面。” 樊子君略有所思，紧抿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张学强看出来她是骨子里埋下了种子，等到春风吹遍大地，这颗种子必然破土而出。 张学强忽而道，“樊姐，能不能申请一部电话啊！” 樊子君倒吸一口凉气，“你当我这里是机关单位呢，怎么可能装电话！” 张学强狡黠一笑，“申请公话也行，弄个假的放在窗口装装样子，其实真的在后院，费用我来出！” 樊子君语气里尽是不确定，“这个可以试试，不过我可不敢保证。” 张学强呲牙道，“去送分成的时候，让街道给想想办法，你们一条胡同里没个公话也不像话啊！” 樊子君尴尬的咳嗽两声，“我试试吧，哎说到分成，咱们是一月一结算还是......” 眼下张学强已经不缺钱，仓库里有小三千，每天还都有进账，卖包子的这点钱，他打算继续投资。 于是说道，“这你定就行，我的分成不用这给，直接记账，需要用钱的时候我再说，电话的事别耽误，最好年前就报上去。” 这年头办事效率很低，公用电话报上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批，要是耽误久了兴许改开后都办不下来。 樊子君点头都记下，心里不由得吃惊，要是一天真卖一千个包子，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就这么放心？ 这人年纪不大，心可真大，眼光看得也远，将来必然成就不小的事业，和他合作不会吃亏，反而跟着沾光。 张学强又把帽头和三亮叫到后院问了今早的情况。 他们已经去了两次车站，都很顺利，总共卖了二百斤粮票，加上昨天下午的六十斤，二人上交了九十多块，赚了十几块的提成。 张学强又留下些票，和一张写满了地名和票面的纸，这是他整理出来仓库里缺少的地方粮票和面额，等凑齐了全国赚那一千美刀。 让他们暂停卖票，下午去火车站改成换票，按照地名和票面换针对性的兑换。 这就不能在站外了，必须进站里，从出站口堵着，等相应的车次乘客出来，用全国粮票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兑换缺少的地方粮票。 虽说这种办法慢，可早晚能凑齐了全国的各种版本粮票，除了卖给路易斯一套，张学强也想自己留一两套。 在二十一世纪，他还没听说过谁手里有一整套全国各地粮票呢，眼前可是凑够一套的最佳时机，兴许将来能卖个极高的价格！ 张学强给他们准备了一套说辞，还给了每人几个包子。 万一被抓就按照说辞说，最多被批评教育几句，绝对不会有事。 最后嘱咐他们，万事要小心，切记不能贪功冒进。 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众人开始为了晚上的包子忙碌，楚青青将小丫头交给张学强，也去了后厨帮忙。 张学强成了没事人，坐在位子上哄着孩子喝茶，脑海中却开始琢磨后面的安排。 明天早上要去和路易斯见面，中午抽时间他打算带着三亮和疯子他们去一趟鸽子市，先让他们轮流少量的卖给兔儿爷粮票。 另外还得抽空去扫荡名酒和委托商店旧货市场，等四叔有空友谊商店也要去逛逛，可以说事情几乎排满了。 还有就是庄十三、恨钱少那边，也得催一下。 最后就是去一趟房管局，把计得草退的房子租下来。 他估算了一下，忙完至少要小年，之后就该忙过年了。 这些事之中最凶险的就是和路易斯见面，现在对于外来人员和本国人交往查得极严，弄不好就会上纲上线。 必须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要不然宁可不去赚那一千美刀。 就在此时，黄三从门外进来，冲着张学强挤眼睛。 这是有急事，张学强起身径直向后院走去，还不忘了抱着睡熟的丫丫。 “啥事？”张学强站定在一片断壁残垣中，背影迎着残雪冬阳立着，倒像是这一片废土上，正等着冒出点不一样的萌芽。 黄三向前凑了凑，递过去一包东西，“那一千六百斤出了，这是钱。” 张学强没数，直接放进兜里，眨眼间五十六张大团结就出现在空间中，一分不差。 他皱眉道，“这才不到一天，太快点了吧，你小子可得小心，别翻了船！” 黄三低声道，“您放心，我的路子绝对稳！” 张学强怕他利欲熏心，在外面胡乱出粮票惹起大麻烦，决定先空空他。 于是也没拿出新粮票，淡然说道，“你给我好好琢磨一下帽头的事，自己兄弟不能马虎，这几天我就不给你新票了，你也好好静静。” 黄三有数，立刻明白了张学强的深意，点头道，“您放心，就算我真翻了船，咬碎了牙也不会卖您。” 张学强嘴角一翘，“你这个老狐狸翻不了船，祸害一万年嘛，我让你先休息一下，脑袋上的伤也去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像是那个疯子一样。” 黄三点头道，“您放心，我脑袋没事，说起那疯子刚才洗澡的时候头发里露出茶杯口大的疤，看着像是砸的，说准他疯病就是那儿的根。” 张学强明白这年代医疗落后，就算是知道疯子的病因，怕也没有办法治疗，只能是盼着奇迹发生。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黄三忙去，自己也想再眯瞪会儿，昨晚上就没怎么睡着，折腾一天小身板早就乏了。 黄三却道，“还有件事没说呢！” 张学强没好气道，“你大喘气吗，快说！” 第116章 野望很大 黄三陪笑道，“有人想要点糖票，您看？” 还有十多天就过年，烟酒糖茶都是稀罕东西，谁家不想多弄点？ 仓库里本来糖票就不多，能在七七年用的也就两千斤左右，张学强还打算换名酒呢，自然不想拿出来卖掉。 黄三似乎看出了张学强心思，低声道，“他给的价高，一块三一斤，您看，能不能弄百十斤？” 每斤糖票一块三，这个价可不低。 张学强咂摸咂摸嘴，一咬牙说道，“你问问，直接给他白糖行不，巴西进口的！” 黄三满脸震惊，“直接给白糖啊，这我得问问，对了按什么价呢？” 糖票都一块三了，市场上凭票的白糖七毛五，直接现货白糖，怎么不要个一块七、八往上？ 张学强道，“给我一块八就行，你看着办！” 这里面黄三的好处可不小，高兴的脸上褶子都开了，立刻像是得了圣旨一样，颠颠地扭头就跑。 张学强刁嘴上一根烟，慢慢摸着兜里的打火机，轻轻自语。 “看来这老小子的客户就在一品香啊，不知道是来洗澡的客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物。” 这时候寒风一吹，丫丫醒了，拍着张学强胸口呢喃，“干爹，冷，屋里去！” 张学强抱着丫丫回屋，走着琢磨，仓库里的白糖可以零星地悄悄卖，那些巧克力也可以变个花样卖啊。 他又叫来不算太忙的樊子君，拿出一盒巧克力，递了过去。 “樊姐你尝尝咋样！” 樊子君先是被华丽的包装震惊了一下，打开盒子看着那些金弹子一样的巧克力锡纸，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最后在张学强的催促下，才打开了一个，掰了一块尝了尝。 “嗯，很好吃，香，滑，纯，比咱们食品店买的好，就是有点苦，学强这是进口货吧，你可小心点！” 张学强笑道，“樊姐，你觉得这东西能不能增加咱们的利润？” 樊子君大惊失色，“你不会想从这里卖巧克力吧，太离谱了，肯定不行。” 张学强道，“谁说明着卖了，你不会变通一下啊！” 樊子君皱眉沉思，“变通，怎么变，它也是巧克力啊！” 张学强道，“咱不是卖糖三角吗，明天起增加个新品种，巧克力糖三角，你看咋样？” 樊子君啊了一声，攥着衣角说道，“这东西包在糖三角里蒸过之后更香，小孩子们肯定爱吃，可，可太贵了，谁吃得起啊！” 张学强撇嘴一笑，“把它弄碎了，在糖三角里掺上一点，白糖三角不就变成巧克力的了，价钱翻一倍，肯定能卖出去，每天少做点，时间久了兴许能变成拳头产品呢！” 樊子君恍然，如此以来一个巧克力球能做好几个糖三角了，成本也下来了。 “对啊，糖三角还有红糖的呢，巧克力味儿的肯定也没问题，就是一毛钱一个贵点了，要不就少做点先试试！” 张学强点头，“就先用这一盒试试水，要是好卖，我再弄些来！” 直接卖进口巧克力太扎眼，可包进糖三角里，就成了改良版传统点心，谁也挑不出错。 既利用了巧克力的稀缺性，又用糖三角的壳子把它藏得妥妥的，这变通能力简直是鬼才，樊子君又开始佩服张学强了...... 四点半刚过，门口就已经有街坊的小孩来探头探脑，询问什么时候卖糖三角。 等小刘他们将桌子摆上，很快就有很多老人带着孩子来排队。 小刘热情地招呼起来，“都别急哈，今天包子多的是，大家都能买上，还有新鲜的巧克力味糖三角呢......” “糖三角还有巧克力味儿的，得多贵啊？”上次那个王奶奶刚摸出荷包，惊得鱼尾纹都开了。 小刘笑道，“不贵，不贵，才卖俩白糖三角的价，您老不给小孙女买个尝尝鲜儿？” 王奶奶额头上瞬间起了疙瘩，“一毛一个，齁贵啊，你们就不能便宜点？” 樊子君用竹夹子夹起一只点着褐色点的糖三角，轻轻撕开面皮，顿时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弥漫开来，比那白糖的香好几倍，惹得围观众人都吞咽口水。 “街坊们，咱这巧克力可是正经好东西，里面还有碎果仁，一毛钱我们还吃亏呢！” 王奶奶一咬牙，从荷包里扣出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买了个巧克力糖三角两个大肉包，嘟嘟囔囔地走了。 后面的客人只要家里有小孩的，都忍痛买了个巧克力糖三角，要过年了让孩子解解馋。 天色刚黑，包子摊四周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下班经过的人加入了排队之中。 小刘自己根本忙不过来，幸好樊子君在一边帮忙收钱找钱，才没出乱子。 张学强透过玻璃窗看着排队的街坊，嘴角露出了笑意，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扩大一下生产和销售，比如再增加点人手，从大街上摆个摊？ 转念一想，快过年了，春节那几天肯定没人上街买包子，招多了人得年后才能发挥作用，还是先稳住当前的市场和口碑最重要。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三个笸箩里都见了底，排队的客人们才满脸失望地逐渐散去。 众人帮忙，将空笸箩和桌子搬回了屋里。 樊子君扒拉着钱箱子里的零钱，大声宣布道，“今天晚上咱总共卖掉了五百个大肉包，两百个白糖三角。 新产品巧克力糖三角更是早早地卖光，收摊的时候还有客人排队呢，抱怨咱们做得太少。 加上中午的总共收入是......” 樊子君看了大家一圈，才突然高声道，“一百三十二块五！” 众人愣了几秒，顿时爆发出了欢呼。 就连疯子也跟着举手跳跃，与有荣焉。 樊子君简单算了一下，七百五十个包子，大概能赚六十块，那些糖三角基本上是对半赚，如果中午也卖五百个，这一天下来满打满算刚到一百块。 这些钱在这年月，几乎就是中产之家的一月收入。 而他们才四个人，一天就赚了这么多，一月下来岂不是能赚三千，一年下来呢，那就是三万六。 普通街道小工厂敢说一年三万六的利润？ 当她看向张学强的时候，发现对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兴奋之色，甚至显得非常平淡。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人究竟有多大的野望？” 第117章 首要任务 茶馆已经关上了门，外面有人来敲窗户。 张学强看到是黄三的身影，立刻开门出去。 黄三看看街上四处没人，低声道，“事儿谈好了，那人要二百斤，我报价每斤一块八毛五，您看什么时候能交货？” 现货白糖按照这个价卖真不如单独卖糖票合算，可张学强手里已经没多少糖票了，倒是新仓库里有两万五千多吨白糖，卖一些增加现金的储备倒是不错的选择。 反正卖糖三角也用不了这么多，另外他还想以后也给庄十三送现货换名酒，只是运输过去有点麻烦，又不能当面从空间里往外拿。 张学强道，“明早你来后门，我给你装三轮车上。” “好嘞，就这么说，我赶紧的去回信儿！”黄三扭头就走。 张学强叫住他，“急啥，来得正好，一会儿新包子得了，给你弄两个。” 黄三连连摆手，“我那肠胃命不好，几天肥肉下去，开始造反了，还是吃点素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张学强，等春天了是不是上点素包子。 三亮和帽头回来的时候，又一屉包子蒸熟了。 这是张学强让多蒸的，只为了给大家发福利，也算是内部测试各种产品的欢迎程度。 让人意料之外的是，三亮、帽头这些平时爱吃肉的家伙，竟然对巧克力糖三角情有独钟。 想想也不奇怪，这时代巧克力稀罕，高档巧克力更是凤毛麟角。 白糖三角里掺上少量的巧克力，不但增加的独特风味和香气，还让苦味得到了中和，成了甜食爱好者的青睐。 当然也有人不喜欢，像是疯子只对点着红点的白糖三角情有独钟。 张学强也拿了个点着褐色点的巧克力糖三角，只咬了一口就给了丫丫。 他尝出来，这糖三角像是只掺了巧克力粉，有那么点点巧克力味儿，绝对没法跟巧克力糖相比，完全不符合他二十一世纪的口味。 “樊姐，你用了多少巧克力？”张学强将樊子君叫到一边低声问道。 樊子君伸出两根手指，“一百个糖三角，用了两块，不两块半，我看了一块巧克力大概三十克，平均一下每个糖三角用了一克。” 看来她把吃剩下的那半块也放进去了，张学强都嫌弃她抠搜。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樊子君的精打细算，是个做生意的人，懂得合理控制成本。 就这寡淡的巧克力味儿还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可见这个时代的物质多么匮乏。 张学强打算明天多拿几盒巧克力来，让巧克力糖三角产量大一些。 将来甚至可以考虑增加别的口味的，比如香橙、柠檬，让糖三角成为一个系列美食。 这时候有人在后院喊，张学强听出来是二猛回来了，急忙拿了几个大肉包去了后院。 王二猛招呼了所有的外勤，来这里报道，有人嫌远没来，跟着来的只有五个人。 瘦猴、经常卖书的憨厚汉子，还有三个半熟脸。 张学强二话没说，一人给了个大肉包，然后再开始看货。 这几个家伙早就饿了，吃得满脸是油汤，还笑呵呵地乐在其中。 存了两天的货，张学强一口气看下来，也没有什么太入眼的东西，只好象征性地收了一些铜钱银圆和旧书。 嘱咐他们明天再来。 这次虽说有人没有收获，但都吃到了喷香的肉包子，明天的积极性必然高了不少，兴许还能把另外俩人给勾搭过来。 众人分了包子，各自散去，茶馆也打了烊。 张学强骑上大凤凰带着楚青青，楚青青抱着丫丫，后面跟着三亮他们，一行人回了面口袋胡同。 “小张，张学强！”看公话的老太太从窗口里扯着脖子喊。 张学强急忙停车，让楚青青她们先回家。 “大妈您有事儿？” “你单位有个姓钱的领导来电话，说让你明天去一趟！”大妈从窗口高声道。 是恨钱少来的电话，难道是收购站分点批下来了？ 张学强道了谢，想了想上次答应过请大妈吃糖的还没兑现，就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 “大妈谢谢了，这是瑞士进口巧克力，我表哥从使馆里弄的，给您尝尝！” 大妈见到这么精美的包装，没吃呢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急忙接过去，塞在兜里，“你这孩子啊，真实诚，以后有事给大妈说，我就住你前面胡同，咱可是老街坊了。” 等张学强走后，她拿出一块巧克力在手里端详，怎么都不舍得撕开锡纸，寻思着回去给家里孩子解馋。 这时候旁边响起个声音，“哎呀，刘大妈什么稀罕物啊？” 刘大妈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小卖部的售货员何小丽。 刘大妈心里不舍，拿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小何啊，这是人家给的进口巧克力，是从使馆里弄的呢，好东西啊！” 何小丽也不客气直接拿在手里，“吆，金灿灿的，跟金鸡蛋似的呢，我都舍不得吃。” 可她立刻就撕开锡纸填嘴里嚼了起来，“哎呀，真香，好吃，就是有点苦，刘大妈，这屎馆里的东西一点都不臭，咋这么香？” 刘大妈气得一翻白眼，心里只当是喂了狗。 张学强等回到院里，才把三亮和帽头叫到了刚盖起来的锅炉房里。 帽头满脸遗憾道，“哥，就换了这几张，那些人来出差，身上带着多是全国粮票，他们本地的粮票很少带着。 倒是这些人想花钱买我们手里的全国粮票，可咱听你的话没卖给他们，白白浪费了不少机会。” 说着将几张外地粮票递了过来。 三亮挠着脖颈子道，“哥，要不俺俩分开，他换粮票，我小心点卖点？” 张学强看了看票都没出错，点头道，“你们年前的任务，就是凑够那些粮票，其它的别管。 完成了任务，我给你们一人弄套新衣服，再配块手表！” 帽头高兴的直蹦高。 三亮却道，“俺想买炮呢！” 这小子是惦记提成买鞭炮。 马上过年了，男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鞭炮。 现在鞭炮可是奢侈品，一般人家里最多买一挂等着三十晚上迎财神敬祖宗，可舍不得让孩子玩。 很多小孩都是捡地上没响的哑炮玩各种花样，凡是有点零花钱买新炮的能羡慕煞别的小朋友。 张学强直接给了他一个脑崩，“让你干啥就干啥，敢闹幺蛾子，以后自己玩去。” 第118章 绑上战车 三亮同学耷拉了脑袋，颠颠地回了屋。 张学强单独给了帽头十几斤本市粮票，嘱咐他年前先应付着顽主儿，用粮票吊着他，可也不能给太多，等过完年一定把那小子解决了。 另外就是让他多留心那一窝人的动向，尽量掌握一些证据。 帽头攥着粮票，眼角湿了，“哥，你放心，我小心着呢，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咱的事！” ...... 回屋的时候，楚青青抱着丫丫刚从后院回，看样子是去给二奶奶送糖三角了。 “干爹，给，给你！”丫丫冲着张学强招手，手心里哗啦啦直响。 张学强听声音感觉像是银圆，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还真是几块造币总厂的。 “楚青青，行啊，几个糖三角就换了这么多银圆，你有做生意的天赋！” 这玩意几十年后几万块起步，糖三角升值十几万倍，比收茅台都合适。 仨人进门，楚青青忙着去捅炉子，没好气道，“谁跟你似的满脑子里都是生意，哎，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好东西，还有巧克力。” 张学强靠在门框上，呲牙道，“你先告诉我，为了嘛找复习资料，难不成预料到了以后要恢复高考？” 楚青青停下了手中动作，依旧低垂着头，好一会儿才道，“我爱学习总行了吧，反正给你说了，你不上心，我也没办法，快点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最熟悉的人也难以探知只能猜测。 张学强也懒得去猜，这个可能在自己生命中只是过客的女子背景。 回屋后洗漱，躺在床上他却睡不着了，想起明天就要和路易斯见面，就算是被抓住，也能全身而退才行。 张学强开始犯愁，他将意识沉入了空间，想要寻找一点线索，可是搜遍了仓库都没有什么可以起到帮助的东西。 难道要这样放弃那一千美刀？ 就在此时张学强忽而看到了卧室里的那本剪报，上面的一则新闻吸引了他...... 第二天张学强早早地来到了茶馆后院。 樊子君给他一套钥匙，不用敲门就直接进了院子。 他在一个屋茬子下面，藏了两袋子五十公斤的糖，这才穿过厨房去前面等黄三。 昏暗的茶馆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茶炉的余温让此处有了点初春味道。 张学强刚要去开灯，耳畔恶风袭来，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一双粗糙的大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手臂也被反剪在了背后。 “别动手，是我！”张学强记起了茶馆里还有个疯子呢，急忙呼叫。 “老，老板，你也不招呼一声，差点，差点！” 疯子嘿嘿笑着，松开了手。 张学强揉着生疼的膀子，琢磨这小子可真快，自己连动静都没听到就被制住了。 “老板要不要生炉子开火？”疯子呲牙道。 “那些事你问樊经理就行！” 张学强拉把椅子坐上，“哎，你以前练的什么功夫？” 疯子挠挠头道，“我也记不起了，反正就是会，有时候不用想就用出来了。” 张学强想让他教自己锻炼身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家伙现在都理不清，真要是教人，指不定教成啥样呢。 还是水七爷靠谱点，毕竟人家脑子清醒。 可水七爷死活不肯松口，有点难办。 张学强让疯子继续休息去，打算等黄三来了再商量一下。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敲门声，和樊子君的喊声。 张学强急忙过去，就见樊子君披散着头发，打着哈欠，从窗口向外张望。 “樊姐歇着你的，我有点事，不打扰你！” 樊子君揉着太阳穴道，“我还以为是疯子犯病了呢，不睡了一会儿三亮就该送货来了。” 张学强开门，让黄三进来，指着藏糖的断壁残垣道，“在檩条下面呢，你自己搬走！” 黄三哈着热气，把二百斤白糖搬上了三轮车，还盖了个麻包片。 张学强道，“最好再弄点废纸壳子，更像是收破烂的了！” 黄三翻白眼道，“合着我以前像收破烂的啊？” 张学强嗤笑道，“你以前还不如收破烂的呢，说正事，水七爷那边到底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不快过年了，我给他老人家多预备点拜师礼，烟酒糖茶都有，再弄几十斤鸡鸭鱼肉，他不是腰疼吗，大猫骨头酒管够。 你去说说，要是能办成，我摆席请你们！” 黄三一脸苦笑，偏腿上了三轮车，“我试试，我试试还不行吗，哎，张爷，你就不考虑一下螳螂拳？” 张学强摸起半根檩条，“玩去，螳螂拳，还蚂蚱拳呢！” 黄三落荒而逃。 “我都不知道，我家屋茬子里还有白糖呢！”樊子君梳洗打扮后，身穿厨师服出现在张学强身边，一双眸子里尽是戏谑。 张学强尬笑着指向另一边废墟，“那边还有一百斤白糖，几盒巧克力，今儿多做点糖三角。”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出不了事，就是有事，我也不连累你！” 樊子君长叹一声，“别说了，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学强两世为人看出来，她这是放下了一切，彻底绑上了战车。 有些事也可以向她透露了，当即道，“樊姐既然你说着话，那我也不拿你当外人。 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有门道能搞到各种票，尤其是粮票和工业券，还有大量白糖。” 樊子君虽说早就猜到，但此刻他亲口说出又不一样了。 让樊子君明白，从此刻起，张学强真的拿她当自己人了。 她不由得心头升起各种复杂的情绪，胆怯、恐慌、兴奋，惊喜，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表，就像是她此刻的衣角都快拧成麻花了。 张学强继续说道，“你要是有关系，可以考虑往外地放一些票券，但一地不能多，细水长流才行。”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樊子君兴奋的脸蛋儿通红，结结巴巴道，“工业券也行？” 张学强点了点头，直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摞工业券，足有百十张的样子。 “这些你先拿着，当样品也行，自用也行，我看店里一些茶具餐具都老掉牙了，正好换换新货。” 这么多工业券说拿就拿，樊子君心中更是震惊，诚惶诚恐接过来，连连点头道，“我来想想办法，说不准真能成一笔大买卖。” 如果说过去还是合作关系双方平等，此刻她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张学强的手下。 张学强急忙道，“别贪多，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时候后门响起了三亮和帽头的叫门声，早上的货来了。 第119章 未来的新闻 自从六四年法国建交，法国使馆就从清朝的老地址东交民巷十五号纯亲王府旧址搬到了三里屯东三街。 张学强不方便直接去使馆，路易斯也不能跑太远，于是就约在了离着三里屯不远的工体见面。 三三两两的晨练大爷大妈悠哉游哉，偶尔有运动员穿着降重服哈着热气跑过。 张学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停好了自行车，向着路易斯说的休息区走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身穿皮夹克的路易斯坐在一张联邦椅上，正翘首以待。 张学强却不敢过去了，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张刚买的新华日报，而路易斯却抱着一本红宝书。 这场景跟特务接头一样，要是被盯上，路易斯最多被遣送回去，张学强里通外国的帽子是跑不掉了。 路易斯看到了张学强，不停地冲他挤眉弄眼。 为了那些美刀豁出去了，张学强一咬牙，径直走了过去，离着两米多远蹲在地上装着系鞋带，迅速地观察着四周有没有可疑人，其实他穿的是布棉鞋根本没鞋带。 “嗨，张，你为什么紧张？”路易斯满脸不解。 张学强看了四周，这大冬天的没有什么人来这里吹西北风，顿时放了心。 起身坐在了联邦椅另一头，二人中间空了一个身位。 “我能不紧张吗，这四面见风的，要是被盯上咱俩都麻烦，快点看货，别耽误时间。” 他拿出个信封，用脚一踢，滑到了路易斯脚边。 路易斯小心翼翼拿起，打开封口，用皮夹克挡着风，清点粮票。 这下弄的真像是特务接头了。 张学强心里暗骂，这小子电影看多了吗？ 他警惕地四处乱看，忽而发现有几个人正向着他们匆匆而来。 顿时惊得他额头上见了汗，当即咬牙低声道，“路易斯，一会儿被抓千万别提美刀的事，就说我找你用粮票换消息，你看看信封里面，就是那个东西！” 路易斯倏然而惊，急忙扯破信封，只见里面用英文歪歪扭扭写了一句话。 他刚刚看清写的什么，几个身穿中山装、棉大衣的汉子就将二人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鲜红的小本本一亮，汉子厉声说道，“你们俩跟我们走一趟！” ...... “老实点，看看你面前墙上的字！” 张学强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上还带着银镯子，面前两个表情威严的大盖帽，还有一个中山装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他面前的雪白墙上，用红油漆写着一行罪案片上经常出现的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我是冤枉的啊，我为了做好事！”张学强挣扎两下，脸上表情比窦娥都冤。 大盖帽一巴掌拍在桌上，“你里通外国，还说是做好事，今天你要是解释不清楚，哼哼，有你好受的！” 张学强想要站起，却被银手镯拉了回去。 他脑海中想着所有伤心的事，很快眼中就泪水滚落，立刻抽噎着说道。 “我和路易斯见面是为ct机的消息！” 记录员用笔指点着他，怒道，“你说详细点，什么机？” 旁边那个中山装低声说了句话，记录员才恍然大悟，快速地写了下来。 大盖帽示意张学强继续说。 张学强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说道，“我听说ct机是比透视还要好的机器，可以诊断很多大病，可咱们还没有，就打算弄一台捐给国家。 正巧在鸽子市遇到了路易斯，我就换了一些地方粮票，想从他那里打听到ct机的消息......” 昨天晚上，张学强苦思不得，却在空间里的旧剪报上看到了一篇新闻。 大标题是《热烈庆祝我国第一台ct机落户京城医院》下面正文是，1977年年初，京城医院两位专家联合申请引进ct。 1980年京城医院成功安装并使用了我国第一台全身ct，填补了国内空白...... 这来自未来的新闻让他茅塞顿开，找到了合理与路易斯见面的理由。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番话。 等他说完，前面仨人一阵面面相觑。 大盖帽看向中山装。 中山装咳嗽一声，语气和蔼道，“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ct机的？” 这时代，除了专业的医务人员，普通人几乎不会知道外国有ct机这东西。 张学强满脸傲气道，“听我爸说的，他经常看科技类的参考消息。” 让他们查去吧，反正前身老爸早就没了，另外他也算是科研人员，偶尔看到ct机的报道也很正常。 中山装点头道，“那你知不知道一台ct机多少呢，嗯，外汇！” 张学强茫然摇头，心里却在念叨，让我过关吧，大不了以后有钱了捐一台ct，核磁共振也行！ 中山装起身，对大盖帽道，“先让他去休息吧，我们得核实一下。” 另一边，路易斯却显得非常轻松。 外交人员，法国使馆，米国派遣小组负责人，都坐在他对面。 路易斯桌上也摆着咖啡和烟灰缸，手上更是没有带镯子，与张学强的待遇比简直就是一天一地。 一身黑西装的中年白人组长皱眉道，“路易斯，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现在必须交代清楚，否则不但影响你的前途，也会给两国的外交造成阻碍。 这是你承担不起的后果，你的家族也不行。” 路易斯满脸惫赖表情，就差翘起二郎腿了，喝了口咖啡道。 “我喜欢收藏票券，可华夏地方太多，根本收集不齐，张答应帮我找齐了全国的粮票，条件就是让我帮他弄一台机器！” 队长立刻紧张起来，低吼道，“什么机器？” 路易斯撇嘴道，“机器的型号在信纸里，还有那些粮票都在他们手里。” 队长看向华夏外交人员。 一个信封出现在桌上，外交人员道，“我们查过了，都是我国各地的粮票，各种面额都有，那个信封上写着的是最新的ct机型号。” 白人队长和法国外交人员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张学强和路易斯都能扣上里通外国和扰乱经济倒卖票券的帽子。 可眼巴前，两国正处在一个特殊时期。 第120章 顺利过关 目前两国就像是双方订了婚男女，还发生了实质关系，但是还没领证一样，特别微妙。 在这种时候，不管男方还是女方都在为了未来的幸福而努力，对方有点小毛病小错都不会较真。 所以在事情查清楚之后，加上米国和法国的保证，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甚至还因为这事，让双方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路易斯被白人队长带走。 坐在挂着使馆牌子的凯迪拉克上，路易斯道，“伯特叔叔，你不会为了这件事遣送我回国吧？” 伯特拍着他肩膀笑道，“我的小路易斯，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肯定不会那样做，不过我要劝告你，外交无小事，你以后要收敛了，等以后正式建交的时候，你才能有所作为。 以后不许你随便出门，咱们特供店里什么没有？ 另外我已经向华夏申请了本地的采购人员，你们真要是有些特殊纪念品要采购，可以让他正大光明地去买......” 路易斯不停地翻白眼，显然是不喜欢这些说教，可他也没反驳，心里不停地腹诽这就是变相的禁足了。 伯特唠叨半天，忽而话题一转，“路易斯，你还得考虑一个问题，那人把粮票给你了，你怎么办，真的弄一台ct机？” 路易斯像个任性孩子一样翻白眼道，“大不了我买一台给他，又不贵的！” 伯特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道，“这个小浑蛋，要不是亨特石油的继承人之一，早就蹲在时代广场边上捡烟头去了！” 张学强在一间空旷的小屋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就在他心生绝望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来人将他带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那位面善的中山装就坐在办公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学强心里一松，看来这次过关了，最后再被教育几句就能放走。 唯一可惜的是，一千美刀赚不到了，好不容易换来的地方粮票也会被没收。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人没事就好，大不了先蛰伏一段时间，将来还有的是机会。 房门在背后轻轻关上，中山装道，“坐下吧，咱们聊几句！” “谢谢！” 张学强下意识地说了声谢，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忽而意识到，刚才他竟然说的是英文，而自己回答的也是英文。 难道考验还没结束？三拜九叩都过了，还差这一哆嗦？ 中山装拿起桌上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用英文说道，“听说你口语不错，咱们现在的高中可教不出来，难道也是跟父母学的？” 当下高中几乎没有专业英语老师，课本上学的也几乎都是各种口号，所以教出的哑巴英语居多，口语都是拉不开栓的，更别说美式。 张学强此刻装出一个倍受委屈，还满腔热血，又有点任性的孩子模样，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磁带，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这是他从空间里找到的，七一年发行的约翰.丹佛的米国乡村歌曲专辑。 中山装看了眼哑然失笑，也不生气，眼中的神色更柔和了几分，笑眯眯道。 “能给我说说，为什么想要弄一台ct机吗？” 张学强脸上露出了几分伤感之色，“我们院里的四叔，前段时间查出来身患绝症，他都这样了还帮我修理房子任劳任怨。 我就想能不能帮到他和那些身患绝症的人，就想起了ct机......” 他说着心里默念着，对不住了四叔拿你出来挡枪，回头请你好好吃一顿。 中山装道，“哦，你说的是院里的高大壮！” 张学强心中一颤，看来他们这么会儿把自己都调查清楚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查到粮票的事。 中山装笑笑说道，“你别紧张，这里不是公安局，我们也调查清楚了你的事，你随时可以走，我这只是找你聊几句闲话。” 对方越是这么说，张学强越是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这位笑面虎会不会突然翻脸。 张学强依旧那副任性孩子的表情，昂头道，“我又没做坏事紧张什么？” 中山装道，“我听说你父母单位要推荐你去上大学，你为什么不接受呢？” 他们连这事都知道，张学强心里捏着一把冷汗，现在假如自己说错一个字，都可能出不去了。 他撇嘴道，“靠推荐什么本事，有本事的都自己考，再说我也不想去外地，背井离乡的等回来兴许房子都没了。” 中山装哈哈一笑，“房子你不用担心，想自己考大学那也得等恢复高考以后，指不定什么年月呢，我看啊你就是不想去外地对不对？” 张学强不能穿帮，继续演任性孩子，猛地站起来道，“我坚信早晚能恢复高考，为了这一天，我搜集了很多过去的高考资料和试题，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中山装笑的鱼尾纹都开了，点点手示意他坐下，“行，我就擦亮眼睛等着你等着你独占鳌头的那天哈。 不过你现在总要生活，靠着你父母的补偿，也未必能坚持到恢复高考那天，从废品收购站混下去，怕是将来也没斗志了。” 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张学强道，“您什么意思？” 中山装不再说英文，“干脆给你直说，你口语过关了，有过和外国人打交道的经验，父母又是因公殉职，身份也没问题，现在工作也不靠谱。 我们打算给你个合适的工作，你也能抽时间学习，完成你的夙愿。” 张学强一激灵，难道是因祸得福了？ 他立刻装着结巴说道，“什，什么工作，我，我就是个高中生，太复杂的怕干不来！” 中山装抹着下颌道，“我们部门主要和外事打交道，今天法国使馆因为你的事，向我们申请了一个本地采购人员。 我看你就挺合适的，又有和他们打交道的经验，又能无障碍交流。 我们研究了一下，打算再给你个临时外围联络员的身份，嗯，是编外人员，有工资，你觉得呢？” 使馆采购，加上特殊部门联络员，哪怕是临时的外围的，这都等于开了绿灯。 以后出入使馆区简直太方便了，等到政策放宽之后，凭着自己对未来的把控，这油水简直能淹死人。 第121章 有没有跟踪 张学强相信这位绝对不是在试探或者挖坑，因为对于自己这种小人物他们犯不着。 之所以这样，就是这人所说的几个方面巧合凑一起了，才让这天大馅饼落在自己脑袋上。 他恨不得一口答应，却装出为难之色，“啊，采购，跑来跑去的，还得听人家老外吆呵，这不是成了碎催？” 中山装一瞪眼，“你蹬着三轮车满街筒子吆呵收破烂不是碎催？挑三拣四的，毛病的你啊！” 张学强不由得一愣，这会儿他说话的语气竟然如此随意，简直像是家里长辈训斥晚辈一样！ 中山装灌了口茶，没好气道，“介绍一下，我叫王在亮，我哥叫王在明。” 王在明，王在亮？张学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王在明就是那位王伯伯的名字。 这样算起来这位应该叫王叔叔了，怪不得这次有惊无险，还能头上落个大馅饼。 要是没有这层关系，怕是最大的可能被训一顿赶出去了事。 张学强故意露出惊讶和羞赧之色，像是个大男孩一样低头叫了声王叔叔。 王在亮干咳一声，“行了，这事就定下来，一会儿有人领你去拍照办个临时工作证，你就可以走了，回去后好好学学联络员的工作手册，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张学强道，“那啥，王叔，我的上级是谁，难道直接和您单线联系？” 王在亮笑道，“你还不够格，一会儿有人告诉你，行了去吧！” 张学强临出门问道，“王叔，我那些粮票呢？” 王在亮没好气道，“自然是路易斯拿走了，你不是打算换ct吗，以后找他要就行，几斤粮票换来ct，我给你庆功！” 张学强推开了门，只见外面已经站着一位身穿浅蓝色工作服的大姑娘。 一看她就是长坐办公室，少见阳光的白嫩脸颊上戴着个厚厚的黑框眼镜。 一刀齐的发型让她显得非常干练，眼神中透着严肃和谨慎，正审视着张学强。 “张学强？”她淡然说道。 张学强和蔼一笑，“没错，就是我，您怎么称呼？” 姑娘冷冰冰道，“叫组长就行，跟我来！” “组长贵姓啊，我看咱俩差不多年龄，您哪年的？” 张学强心里抱怨着她吃冰琉璃了吗这么冷，一边还套着近乎。 组长不再说话，疾步在走廊里穿行，也不管新队员能不能跟上。 很快照相，又填表办了个临时工作证，只不过照片还没洗出来暂时拿不了证。 倒是组长给了一摞规章制度，还有一个联系电话，交代他明天来领证，然后安排他去法国使馆报道。 也没人送，张学强自己溜达到了院里，由于来的时候带着面罩，回头看这才知道，刚才身在一栋浅黄色十几层高的大楼里。 整个院子面积极大，倒是车辆不多，院内也没什么人走动。 他径直走向大门口，出门时看到外面竟然是一片农田。 张学强一头问号，这是哪儿啊，可怎么回去，我的自行车呢？ 此刻王在亮站在办公室窗前，正看着张学强走出大门。 那位组长站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王主任，就这么便宜他了？” 王在亮笑道，“为了几斤粮票，难道还要上纲上线？ 这样不是挺好，人尽其才，他口语又好，和米国人有过交往，正是咱们需要的外围。” 组长道，“我是说也不安排人监控一下，他万一真有问题呢？” 王在亮皱眉道，“你这个想法我不反对，可咱们没闲人，你要是业余有空可以去嘛！ 哎，晨晨，我看你们年龄相仿，又都学的美式英语，应该有共同语言，怎么像是苦大仇深一样？” 组长冷哼一声，“越是觉得他可用越不能放松警惕，这是我们工作性质决定的。” 王在亮认真点了点头，“好，王曦晨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不辜负组织对你的期望，尽快完成任务，去吧！” 等王曦晨关门出去，王在亮自言自语道，“这个姑娘啊，哪根筋又不对了？” 张学强坐公交回到工体找到自行车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今天所有的安排，几乎都泡了汤，后面还要小心翼翼的。 他猛蹬了小半个钟头，才回到了茶馆，樊子君和小刘正忙活着收摊呢。 看他们脸上喜气洋洋，今儿中午肯定生意不错。 “学强你猜咱们中午卖了多少？”樊子君举着笸箩问道。 张学强停稳了爱车，“这还用猜，最多就是五百个，先让我进门喝口茶，一上午嗓子都冒烟了。” 今天人挺齐，黄三、王二猛、帽头、三亮，都来了，围坐在辉二爷桌上在看什么东西。 辉二爷满脸得意，像是中了大奖一样，见到张学强进门，他还甩过来炫耀的眼神。 “哥，回来了！” “师傅！” “张爷！” 众人起身打招呼，张学强摆了摆手，坐在自己桌上拿起了茶壶。 此刻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儿，这一路上坐公交、骑自行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随时观察着有没有跟踪的人。 幸好这年头没有监控，只能靠人工，中午街上人也不多，张学强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进了大栅栏之后，更是身后没有一个人影。 神经紧张了一上午，猛然松下来，浑身都乏力。 他灌了两碗热茶，终于还了阳，也不顾肚子饿，将黄三叫到了后院。 二人坐在一根废弃房梁上，吧嗒着过滤嘴一阵喷云吐雾。 张学强道，“从今儿起到过完年，一切都停了，安生过年吧！” 黄三差点把烟头吃了，低声道，“我的爷哎，那人收了白糖以后还想再弄几百斤呢，这可是大生意。 我还有个客户要几百斤粮票......” 他说的都是大生意，但此刻张学强只想避过风头再说。 就算明年继续，也得更加小心，还要将重心分散到外地去。 说实话包子铺他都不想再继续了，只怕有人跟踪到这里。 张学强神色凝重道，“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安稳过完年，你按我说的想想外地的门路，京城这边必须收敛一下。” 第122章 我拍死他 黄三虽然抱怨，但见他如此认真，立刻也绷紧了脸，点头保证年前偃旗息鼓，有必要可以闭门不出。 说着他悄悄将今天的糖钱递给张学强，心里盘算着年前也赚了不少，过个肥年没问题。 张学强只收了三百六，按照每斤一块八结算的，其余的都给了黄三。 “你也没必要回家猫着，该干嘛干嘛，年前我可能还有事让你跑腿，去吧，让帽头他们过来一趟！” 张学强琢磨给老外采购这活油水不少，就算暂时不倒腾票券，赚的钱也不耽误悄么悄地收名酒和古董。 不过下力、跑腿的活自己可不干，正好让黄三、二猛他们上阵。 ...... “哥！” “强哥，这是今上午换的，比昨天多一些。” 帽头递给一摞各地粮票，还有那张清单，上面凡是搞到的粮票都打了勾，看着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三亮道，“哥，没想到这么快，我估摸再有三五天就能凑够其它的，后面咱开始卖粮票了吧？” 张学强看了一眼票，正好到明天有借口见路易斯了，一千美刀的生意还能继续。 他表情严肃地对二人道，“卖粮票的事，年前别想了，给我安心换各地票吧，过年的时候少不了你们的炮和新衣裳。 谁要是给我出猫儿眼，可别怪我不认他当兄弟！” 现在凑全国粮票成了明面上的事，也不用怕被人查，先放心大胆地凑两套全国票，尤其是那几张稀缺票，等到九十年代后绝对抢手。 卖粮票太敏感，就算是没人跟踪追查，年后也得小心再小心，或者直接放到外地去，京城这边偃旗息鼓。 二人听出张学强的认真劲儿，不敢废话半句，纷纷点头答应。 “别给我愁眉苦脸的，以后有的是机会，眼巴前快过年了，一切小心，没事给我多看书，把古钱吃透了，去吧，叫樊姐过来一趟！” ...... “学强，你根本猜不到，中午除了定好的五百个包子，街道合作组食堂又来买了二百个，咱一口气卖了七百个，赶上昨天一天了，对了还有三百个糖三角！” 樊子君满脸笑意走来，当她看到张学强表情严肃时，顿时也皱起眉头。 “咋了，出事了？咱以后要停了？” 张学强怕她误会，脸上自然笑道，“别怕，包子按照原定计划，每天一千个，卖到小年，千万别再加量，年后一切恢复正常。” 一千个包子最多一百斤面粉，再加上二百个糖三角，也就是一百二十斤，现在离着小年还七天，总共用不了一千斤面粉。 这点数量张学强认为就算是被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再装一回二傻子，ct机都敢说捐，自己拿出父母抚恤补贴几个包子算什么？ 樊子君表情缓和了点，脸上依旧有点小担心，“学强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也好有点心理准备！” 张学强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樊姐别多想，就是年前查得有点紧，我怕你大刀阔斧的，惹出麻烦，咱们还是稳扎稳打的好，别贪多嚼不烂。” 樊子君长出一口气，“好，我一定小心，稳住战果，绝不贪功冒进，那，那些券，一会儿我给你！” 张学强摆手道，“那个不用，你小心点就行，另外想想外地的事，也不要有太大顾虑。” 樊子君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看来这个院子里真得再弄个雅间，要不然大冬天的站外面说话太受罪！” 张学强道，“只要你点头，我那边人马现成的，管保年前修好了一两间！” “那就这么说，我可不出钱！嗯我现在也没钱！” 樊子君走后，张学强叼着烟卷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也许王在亮根本就没安排人跟踪。 自己疑神疑鬼，不但错失年前赚钱的大好时机，还浪费了刚打开的局面。 到底怎么才能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被跟踪呢？只有确定了才能彻底放心。 忽然间他想起了疯子，这家伙会不会懂反追踪之类的技术呢？ 张学强踩灭烟头，掀开了厨房的棉帘子，正见到瞎婶子坐在凳子上，疯子给她揉肩膀。 疯子的样子简直像是孝敬自己父母一样，还满脸的讨好表情。 “干妈，膀子好点了吗，我以前练武之后就是这么放松肌肉，可舒坦了！” 瞎婶子脸上带着感激，还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拍着他手臂道。 “孩子啊累了一早上，你也歇歇，干妈没事了，你比帽头强！” 这什么情况啊？ 张学强都懵了，怎么刚来半天就认了干亲？ 小刘凑到张学强耳边，捂着嘴低声道，“张爷，这疯子可不地道，哄得婶子五迷三道的，我看啊，他可不光会吃糖三角，嘴里还流蜜呢！” 他是还记恨昨天被疯子糊了两巴掌，一有机会就报复。 瞎婶子眼神不济，可耳朵灵，立刻骂道，“小刘，你小子别嚼舌根，人家疯子可本分了，干活比你卖力，人也实诚，不许你再说他坏话！” 疯子耳力也不错，恶狠狠地瞪了小刘一眼。 张学强大概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行了，歇着吧，下午还有一顿呢，疯子你来，我有事说。” 疯子可不是傻子，明白这里谁说了算，立刻跟着张学强来到院里。 “老板有事？” 张学强一时间没措好词，扔给他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 疯子竟然自然地接在手里，还在身上摸火，自然什么也没摸到。 张学强拿出盒火柴扔给他。 疯子划着火柴，先给张学强点上，这才自己就着残火点燃了香烟。 张学强嘬了口烟说道，“我说疯子，假如有人跟踪你，你会咋办？” 疯子喷了口烟雾不假思索道，“等没人的地方，拍他一砖。” 张学强差点被呛着，貌似这办法不行，他要是敢这么干了，明天后果不堪设想。 张学强沉吟片刻道，“咱换个说法，假如你怀疑有人跟踪你咋办？” 疯子恶狠狠道，“找到他，拍死他！” 张学强眸子一缩，“问题是你能找到那人吗？” 疯子眼中露出一抹狠厉，“没人能跟踪我，老板，不信你试试！” 这家伙说得这么有把握，张学强心一动，换了个无奈语气道。 “怕是没人敢跟踪你，不过我可能被跟踪了，你能找出他来不？” 疯子阴恻恻道，“谁敢跟踪老板，活得不耐烦了？” 第123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你能把人揪出来？”张学强目光灼灼地看着疯子。 疯子呲牙道，“只要有人跟踪，我绝对能找到，然后......” 张学强急忙打住他，“没有然后，你帮我找到那人，给我打个暗号，千万别自作主张，能行？” 疯子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张学强指着后门说道，“一会儿我从前门出去，你走后门，咱们在街上碰头！” 茶馆里辉二爷正在打盹，二猛抱着一本笔记在苦读。 张学强招呼二猛过来，递过去两盒烟。 “你今天就别收东西去了，下班的时候招呼那些外勤一人吃个包子抽根烟，看着好的东西先放院子里，明后天我抽空一起给他们结算。” “好嘞师傅，绝对安排好，我这加把劲都快把袁大头背过了！” 冬季下午的胡同里显得有些冷清，向阳的墙根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老大爷在晒太阳。 阵阵绵密悠长的蝈蝈叫声，勾起人对夏季的回忆，随风飘落的枯枝败叶却在提醒这是冬季。 张学强像是遛弯一样，慢慢溜达出了棕榈斜街。 经过后街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没发现疯子跟出来，难不成这小子忘了？ 到底靠不靠谱？这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靠谱了，指望个疯子来抓跟踪的，这不是比他还疯？ 既然出来了，就当溜溜腿，张学强用影视作品上学的反跟踪术和那个假想敌斗智斗勇，终于溜达到了前门大街。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后面没人跟着。 眼看着离亿照百货越来越近，就打算上去看看，借着买东西的掩护，问问王右军他舅舅那边有消息了吗。 进大门之前，他还站在台阶下，抽完了半支烟，再次确定后面没人跟踪，这才屈指一弹烟头飞进垃圾桶，潇洒地进了门。 一楼客人不少，二楼像是以往一样冷清。 王右军眼皮正在打架，忽而看到张学强溜达过来。 他立刻满脸堆笑来了精神，张学强急忙递过去一个眼神，这货才没表现得格外热情，只是淡然问道，“同志看点什么？” “麻烦拿个红灯牌半导体看看！”张学强一边说，眼角还不停地盯着楼梯口。 这年头电子管的大收音机居多，像是个小箱子一样，老百姓都管它叫戏匣子。 半导体晶体管的收音机算是最先进的产品，个头只有半块砖大小，声音还特别清晰，就是价格不亲民。 王右军拿了个最先进的半导体收音机，还给装上了电池，递给他。 张学强故意调台弄的噪音很大，趁机低声说道，“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右军装着帮他找频道，凑近了低声道，“我正想去送信呢，我舅搞到了不少酒，让您抽空跑一趟，多带几辆车，这次有上百箱呢。” 张学强心头狂喜，上百箱要是有一半是茅台，将来都吃喝不愁了。 旋即他心里又悬了起来，这节骨眼上，要是明目张胆地带着几辆三轮跑去风台，怕是离着二进宫不远了。 看来只能让三亮他们轮流去，这样才能降低风险。 王右军又道，“您给的那些票都出手了，没换到老物件，都卖的现钱，我明天去茶馆给您！” 两张自行车票和手表票，也不值多钱，这次他又给帮了大忙，不如当答谢了。 张学强道，“过年了，你留着吧，当发的福利，最近别去茶馆，有事我安排人来送信。” 王右军一阵狂喜，脸色凝重急忙点了点头。 张学强故意抬高声音，“同志这收音机我要了，麻烦给开票！” 这年头缺少娱乐，晚上唯一可干的事就是做人，也正是这十几年人口开始大爆炸。 张学强连人都做不成，也不能天天喝酒，买个这玩意只为了解闷。 王右军一愣神，这才明白，张学强是真买了这齁贵的玩意，小两百多块呢。 普通人家买这东西都是为了结婚凑三转一响，可张爷竟然当个玩意买了，王右军心里不由得羡慕他是真有钱。 张学强又试了试耳机，付了钱票，夹着瓦楞纸盒下楼。 这半天几乎没有人上二楼，他悬着的心也彻底放松，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刚走到大街上，就看到疯子跟看自行车的红箍大妈唠嗑呢。 嗨这小子还真跟上了，别说他还挺有大妈缘，给所有老太太都能扯几句。 疯子也看到了张学强，给他个继续走的眼神。 张学强此刻才觉得这小子靠谱，至少没忘了自己交代的事。 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疯子低声说了俩字——没事！ 张学强如听仙乐眼睛都亮了一下，真的没人跟踪！ 不过现在没人跟踪，可说不准以后。 张学强决定让疯子跟着他直接回家，等彻底弄清楚了情况再说。 没走几步，他来到一座贴着白色磁砖的二层小楼之前。 这楼的雨棚上竖着三个硕大的红字‘全局得’狭小的正门，门楣上有块黑底金字牌匾，字迹庄重古朴熠熠生辉。 张学强大喜，一直想去大饭庄子海塞一顿呢，今儿走过路过可不能错过。 这年代的大饭庄子讲究，东西都是真材实料，不过价格也真是催人泪下，但张学强不在乎，只要好吃就行。 今天堂食就免了，可以打包回家。 此时稍微早点，离着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进门时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正在忙着打扫卫生。 张学强不由得一愣，忽而意识到，二十一世纪时服务员穿的那些长袍马褂瓜皮小帽，在此时都属于四旧，所以穿着才如此朴素。 在淡淡的果木混合焦糖香气中，一个消瘦小伙子迎上来，胸前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小字鲜红耀眼。 “您是要吃饭，还是带走？” 张学强笑道，“要两只鸭子带走，麻烦你拿菜单来看看。” 一本蓝色塑料皮的十六开小本子放在张学强面前，小伙子让他坐下看。 掀开封皮，里面竟然只有简单的一页纸，顶头就写着，“烤鸭小二斤半，六元只，烤鸭大三斤半，八元只。” 剩下的都是本店特色菜，主要以京鲁菜为主。 一只烤鸭八块钱可不便宜，相当于学徒工三分之一月工资，跟茅台酒一个价了。 第124章 大吃大喝 张学强十分大气直接要了两只大鸭子，又点了火燎鸭心、盐水鸭肝几个特色菜下酒，最后看到海鲜类，葱烧海参竟然才要五块二也点了一份。 这时候的葱烧海参，可不是几十年后按个算的，而是一盘十个，还配着炸黄的大葱和浓香的葱油，绝对下酒下饭神器。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张学强才拎着大小牛皮纸袋和油滋滋的荷叶包出了这饭庄子大门。 此时街上已经人来车往，到了晚高峰，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张学强站在电线杆下扫视一圈，愣是没找到疯子在哪儿。 “疯子这小子是不是等得不耐烦先回去了？” 张学强满腹狐疑，今天他把自行车扔在茶馆了，琢磨步行回去可不近，主要是他太懒，拎的东西又多，不想走。 正巧看到一辆运输合作社的空三轮。 他急忙拦住，递上去一根带嘴的，满脸堆笑道，“大哥，家里请客您看我这大包小包的，送我到面口袋胡同行不？” 蹬三轮的汉子十分爽快把烟夹在耳朵上，一甩头，“上车，走嘞您呐！”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朴实，要是搁在八十年代旅游热刚起步的时候，不给你要两块钱都是圣人。 到了胡同口，张学强悄悄摸出一斤粮票，塞在那哥们手里，低声道，“歇了，千万别张扬！” 等张学强走后，那个蹬三轮的还看着手里的粮票发愣。 刚进院门，一阵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地上挖了一溜沟，里面铺着陶瓷管子，这是卫生间的下水道，最后要和院里的阴沟连在一起。 四叔正在安装卫生间的木门，三亮从旁边打下手。 整个卫生间也封了顶，灰白的水泥外墙和院里其它建筑有点格格不入。 四叔敲完最后一颗钉子，揉着腰站直说道，“里面的管子都走好了，明天给你屋里装暖气片，这活可真折腾人！” 说是暖气片，其实就是普通水管子盘起来外面焊上了铁皮散热，他们买不到正经暖气片也只好这样将就一下。 好看不好看先别管，暖和就行。 等到三间屋里都装上暖气片，大冬天在家都不用穿厚衣服了。 张学强道，“您多费心，这活干完了，我正经摆席谢您！” 四叔一摆手道，“免了，免了，你只要少让我担惊受怕就行。” 张学强嘿嘿一笑，举起手里的大包小包，挤眉弄眼道，“一会儿来家里，有好东西，咱爷俩喝两杯！” 三亮同学鼻子一抽，眼睛比小灯泡都亮，“大肘子？” “你小子就知道肘子，洗洗手快点来，凉了就不香了！一会儿帽头回来也叫过来！” 临时搭起的油毡厨房里，楚青青正弯腰掰白菜帮。 张学强高声道，“正好，白菜鸭架子汤，别弄别的菜了！” “鸭架子！”楚青青看到他递来的油纸袋，气就不打一处来，“家里还有包子呢，你又乱花钱，大风刮来的吗？” 张学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拎着油纸包在她眼前晃，“还有烤鸭呢，两只，葱烧海参，盐水鸭肝，让你和丫丫都尝尝鲜，今儿可劲造！” 楚青青一翻白眼珠，将白菜帮砸在地上，“你一天卖一千包子也不够这么造的，谁要是嫁给你，可倒了霉，哼！” 张学强扭头回屋，“谁要是娶了你，可倒霉了，几天能饿成皮包骨头。” “张学强，给你我回来，敢再说一遍不？”楚青青气得直跺脚，却也没咒念，只好拿起了油纸包，开始烧开水。 不一会儿堂屋里那张木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盘子碟子。 枣红色的鸭皮微黄的鸭油衬着粉嫩鸭肉，浓香四溢。 乌黑油亮的刺参焦黄的葱段，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各种菜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这十平米左右的小屋成了味觉的天堂。 张学强又咬牙拿出了两瓶剑南春，拧开瓶盖酒香扑鼻，还没喝呢就醉了三分。 第一个来的客人不用猜，就是三亮同学。 “烤鸭子啊，我在我爸店里吃过，可香了！” 张学强道，“二伯那里的烤鸭也是跟人家学的，今儿的最正宗。 帽头呢，你咋回来得这么早？” 三亮坐在张学强对面，一双眼里反射的都是烤鸭子的光泽。 “他得接婶子呢，一会儿我去叫，哥这是今天下午换的票，我看差不多快齐了！” 张学强拿过信封，仔细看了，确实加上这两天弄的，几乎都齐全了。 不过还缺了最稀罕的几种，像是西疆、新藏，这几个地方的粮票，在几十年后都是极其稀罕的。 要是少了它们，这全国粮票也就没什么太大价值了。 张学强道，“打明儿起，你们俩就专门堵这几个地方的乘客，就是加倍也得给我弄齐了。” 三亮点头，又摇头，“哥啊，站里查得严，想跑都不好跑！” 张学强道，“我让你们去，就是有把握，就算是被抓，也能把你们毫发无伤地捞出来 记住了，有人抓，千万别跑，给我装出理直气壮来，然后让他们找我。” 明天就有特殊部门的工作证可以拉虎皮扯大旗了，再说兑换粮票现在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还有ct机这个由头。 二人真要是被抓，张学强绝对能理直气壮地把他们弄出来。 而且以后他们再去车站，不管是换粮票，还是卖粮票，都会方便得多。 张学强甚至还打算借机扩展人脉呢。 在任何时代，自己没势力，懂得借势才能玩得转。 四叔和帽头不一会儿联袂而来。 张学强给四叔倒上酒，至于两个小子就免了，小孩子喝什么酒？ 四叔一看桌上的菜，眼珠子瞪得溜圆，“学强，你没烧吧，这，这又是烤鸭子，又是海参的，我，我怎么敢下筷子啊！” 张学强放下酒瓶道，“就当是答谢您给修房子了，这总说得过去吧，帽头你也坐，傻愣着干嘛，买得站票？” 帽头坐下浑身不自在，连筷子都不敢拿。 张学强道，“婶子呢，你怎么不叫一起来？” 帽头道，“俺妈回家吃包子了，还有糖三角呢！” 张学强道，“那你先别吃，给婶子包几卷鸭子拿过去，我们等你回来！” 帽头知道张学强说的话不能违背，只好用鸭饼包了几卷，手忙脚乱弄得像是卷雪茄一样。 等他走后，四叔道，“学强，你这太浪费了，咱们几个弄点肉丝炒个白菜就能下酒，以后可别这样，见外！” 张学强一呲牙，“这不算啥，还记得我说的吗，您有手艺，只要听我的安排，让你以后天天涮羊肉吃烤鸭，变着花的下馆子！” 四叔明白戏肉终于来了。 第125章 四叔的价值 酒香，肉香混合在一起让人欲仙欲醉。 四叔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脸上表情逐渐凝重。 “学强，你这边的活基本上快完了，后面到底让叔干嘛，你能交个实底不？” 张学强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吃菜，自己弄了个鸭饼盖在嘴上，加了几片鸭子沾上酱，捅进嘴里嚼得齿颊留香。 他慢悠悠说道，“小年以前，还有几间房子要麻烦您修修，正好用原班人马，然后您就好好地过个肥年。 年后嘛，咱们院里可能会多个物资回收站，到时候您就有用武之地了！” 四叔差点把酒喷了，“我这三级木工，收破烂？” 张学强给他倒上酒，“怎么是收破烂，收旧家具！” “跟收破烂什么区别？”四叔狠狠灌了一口酒，脸颊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张学强道，“计得草家那柜子，您觉得咋样？” 四叔眼睛一亮，“好东西啊，看样式清中期的，至少是亲王贝勒家的玩意。” 张学强道，“这种玩意在京城可有不少，破了，坏了的也不少，要是按照破烂价收上来，您说划算不？” 四叔眯起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 张学强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帽头从门口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哥，我看过道外面有个人探头探脑，像是那个疯子呢！” 张学强眼睛瞪大，这小子真有本事，竟然摸到这里来了。 “你去把他叫进来！” 帽头得令而去。 四叔也抬起了头，“学强，你说的按破烂收旧家具也不是不行，可收多了也卖不上价去啊！” 张学强夹了个颤巍巍的大海参一口闷，嘴里呜咽着道。 “在咱这边是不值钱，可要是卖到海外去，那就不一样了，香江、台岛那边这种硬木家具贼吃香，带年份的有讲头的更是稀罕物。 就算咱不卖，过几年这些东西越来越少，那价也是蹭蹭地往上涨。 您要是不信，就联系一下您那位海外的小叔，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张学强还有一肚子话没说，改开后那些海外商人，这女王那王子的，还不拼命地来大陆收这些老家具，价格硬是给炒上去了。 当然好东西也让他们低价弄走了不少，到八十年代后，国内除了那些博物馆的藏品民间几乎就见不到了。 想要收到好东西，就得尽快，手快有，手慢无。 四叔苦笑道，“甭问，我也信将来这些东西会涨价，可得有足够的本啊！” 张学强一挤眼睛，“我有啊！” 四叔道，“你父母确实给你留下不少，可就你这个造法，还收旧家具？” 因为假病历的事情，四叔算是和张学强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学强打算适当地给他透露点实力，也让他能够安心。 “跟我来！”张学强朝着里屋一努嘴。 等四叔跟进来后，张学强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个装满了票券的鞋盒子，递给了他，示意他自己看。 四叔满脸疑惑打开鞋盒盖，当他看清里面东西，手一哆嗦差点扔地上。 在这年头，这一盒子各种票券的价值，不次于同等体积的金砖。 “学，学强，你，你从哪儿弄得，大哥大嫂的补偿不可能这么多吧？”他捏起一张全国粮票，指尖在边缘的钢印上蹭了蹭。 张学强神神秘秘道，“当然不是补偿，这都是我捡的！” 四叔瞪眼道，“胡说，从哪儿能捡到这么多......你是说......” 张学强见他开始自行脑补了，这才露出戚戚然的表情，语气中带着沉痛说道。 “没错，四叔你猜对了，我从废墟里爬出来，趴过了多少死人堆，也许老天看我受够了罪，就赏给我了这么多票。” 四叔露出了恍然大悟表情，果真和自己猜的一样，这是那场地震的时候这小子运气好，进了什么粮站或者大商场里弄得。 说是捡的毫不为过，而且经历了那场大灾，这些东西根本就无从追查。 此刻张学强所有的大手大脚，都可以解释清楚了，如果只是靠那点抚恤他真不敢这样造。 四叔长叹道，“哎，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别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有了这些你一辈子再也不用愁。” 张学强道，“我可不打算躺在这些票上睡大觉，我相信政策绝对会放宽，这些票就当本钱收家具，等到好时候咱可发了！” 四叔点头道，“我也不想你坐吃山空，行，这一年叔不用上班，就帮你收家具。” 张学强将鞋盒子塞在四叔手里，神色凝重道，“本钱我出，赔了算我的，等以后赚了钱，咱爷俩二八开！” 这么多票拿在手里，四叔信任感油然而生，笑道，“你有心就行了，我反正这一年假是白来的，不在乎什么分红不分红！” 他还不知道将来的行市呢，这时候低价收了旧家具，侍弄好了，以后可是几百倍上万倍的翻。 怕是一年过后，厂里跪求他上班也不会再去了。 这时候外面一阵大人小孩吵闹声，张学强让他藏好鞋盒，转身出了门。 四叔立即从后跟着，打算先回家收好了这些命根子。 外面屋里满是人，除了帽头三亮，还有疯子，楚青青也抱着丫丫来了。 桌上有多了一大盆香喷喷的鸭架子炖白菜。 一时间大人说话，孩子闹腾热闹非凡。 丫丫手里拿着个白菜帮往疯子嘴边放，“你吃，你吃！” 疯子来回扭头，却也不生气。 张学强心里暗骂，这准是辉二爷教给她喂蝈蝈了。 椅子不够坐，三亮跑去家里又搬了两把，众人才都坐下。 张学强看向疯子，“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疯子憨憨笑道，“我看你上了三轮车，就扒在一辆卡车后面跟着......” 这年头交通安全意识差，扒货车的，骑自行车扒公交的，可不稀罕。 听说八十年代还有玩溜冰鞋的孩子，扒着大拖挂出去几十里地都回不了家了。 疯子道，“你放心，从胡同到你家，就没有人跟踪。” 张学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松了口气儿，不过也没放松警惕。 低声说道，“明儿你再跟我一天，给你算双倍加班。” 疯子连连点头。 这时候四叔也回来了。 张学强扫了众人一眼，感觉大家正拧成了一股绳，心里高兴举起酒杯，“走一个，今儿菜多，咱敞开了造。” 第126章 谁的劳斯莱斯 当天晚上，张学强、四叔、疯子，都喝了不少。 为了明天继续排查跟踪者，张学强让疯子睡在四叔屋里了，反正两个大老爷们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酒足饭饱之后，张学强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耳机听着电台播放的样板戏，开始琢磨后面的安排。 计得草家的房子得尽快拿下，要不然指不定过年后就住进别家。 原本计划今天就该去房管局，可因为被抓耽误，只能往后顺延一天。 庄十三那边也得去人，上百箱子酒呢，可千万别出什么猫腻，实在不行让三亮和帽头先跑一趟运一部分最贵的回来。 三亮认路，帽头机灵，应该能办好。 还有物资回收站也得去，王伯伯家里也要探望表示一下感谢。 如果明天还是没跟踪的，他还想带着疯子去鸽子市一趟。 还有扫荡市区名酒、逛委托店、旧书店、等等，掰手指一算事情一大堆，怕是年前都闲不住。 张学强不由得感觉心累，恨不得就这样躺平。 反正肥吃肥喝，零打碎敲地弄点古董，等到改开后再买几套产权干净的四合院，一辈子还愁啥？ 想着想着他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特殊部门办公室内，张学强终于拿到了证件。 一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本，上面烫金三个字——工作证，还有鲜艳的国徽烁烁放光。 打开后里面有卡着钢印的照片，和单位名称姓名等信息。 有了这玩意，虽说不是正式的，但也比独生子女证管用多了。 那个组长王曦晨斜眼看着他，语气依旧冰冷，“规章制度都学了吗？” “组长放心，快背过了都！”张学强其实直接扔在空间里，根本就没看一个字。 王曦晨冷笑道，“好啊，那你给我背诵一下第三条！” 她心里道，要是背不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可难不倒身上有神秘空间的张学强。 他闭上眼装着像是在回忆，其实用意识查看昨天扔空间里的那本规章制度。 等他一个字不漏背完，王曦晨扶了扶眼镜，心里暗恨，脸上却装着欣慰笑意说道。 “看来你是用心了，再给我背一下第五条......” 直到张学强一字不落将十几条规章制度都背了一遍，王曦晨脸上露出了怪异表情。 “你不说快背过了吗，这不是明明都背过了！” 张学强嘿嘿一笑，“我这人喜欢谦虚，组长别怪！” 王曦晨一甩袖子，没好气道，“工作就要实事求是，有什么好谦虚的，你可以走了！” 张学强道，“我想见见咱们的头，就昨天那人！” 王曦晨冷哼一声，“你一个外围联络员，没资格见他，有事给我说！” 张学强装着赧然一笑，故意气她，“我想问什么时候发工资呢！” “还没正式上班一天，你就惦记上工资了，快走，趁我没发火！” 王曦晨一指大门，看架势张学强再不走她就要抬脚踹。 张学强嘴里唠叨着，一溜烟出了大门口。 王在亮依旧站在窗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房门忽而被敲响。 他高声道，“请进！” 开门而来的是王曦晨，王在亮和蔼笑道，“怎么样，你考察得咋样啊？” 王曦晨翻白眼道，“吊儿郎当，松松垮垮，就不像个干正事的，我打算过个几天让他从我们组滚蛋，您既然要了他就另行安排吧！” 王在亮苦笑道，“我觉得他挺机灵，也积极向上，还有一颗赤子之心，你怎么说得一无是处？” 王曦晨道，“人是挺聪明，才一晚上就把规章制度背得滚瓜烂熟，可聪明不用到正地方，还没上班呢，就问我工资的事！” 王在亮绷脸道，“这不挺好，我那时候一天还没背过那些条条款款呢。 王曦晨同志，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挑剔，谁上班不问问工资待遇啊，要我也问，这不是大毛病。 我看就这样吧，你们组正好少个联络员，我就不另外安排了！” 王曦晨咬牙道，“好，那我就找出他别的毛病来！” 说完快步走了，不一会儿一辆挎斗摩托车驶出了院子，车上的骑手正是换了衣服带着头盔的王曦晨。 王在亮看着窗外的大院，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着，“冤孽啊，冤孽！” ...... 法国使馆的灰砖小楼藏在三里屯的树影里，爬满爬山虎的栅栏后，铁艺门上的鸢尾花浮雕沾着晨露。 两个穿藏蓝制服的哨兵斜挎着famas自动步枪，贝雷帽檐压着眉骨，偶尔用法语低声交谈。 墙内偶尔飘出烤面包和香水的混合气息，黑牌照雪铁龙轿车碾过落叶时，惊飞了停在雕花窗台上的白鸽。 就在此时，法国哨兵停止了交谈，一起看向一个骑着大凤凰的年轻华夏人。 这人已经在门口逗留了一分钟，这引起了他们的警戒。 就在他们将要升级警戒口头警告的时候，那人摸出了一个红皮小本本走上前来。 “哈喽，哨兵同志，我要见路易斯.亨特顾问，这是我的证件！” 对方爆出流利的英语，两个哨兵这才知道他是办公事的。 不过他们对同志这个词相当不感冒还撇了撇嘴角，检查了证件之后，让他自己去门岗打电话通知路易斯。 按规定路易斯必须亲自出来接待来访者。 张学强等路易斯接听的时候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骑了一早上自行车有点低血糖了。 他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糖纸吃了起来。 那两个法国哨兵正好换岗，看到这一幕顿时对视一眼，用法语小声议论起来。 “天啊，他吃的是瑞士巧克力！” “这种包装很贵吧，我们商店里都没有！” 张学强看出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羡慕，心里有了数，看来这次过来除了卖粮票，还可以卖点别的。 为了试探他们的反应，他摸出两块巧克力递过去。 “你们也是客人，来一块尝尝，别客气！” 两个哨兵一愣，也没搭话，急匆匆地走远，背在身后的famas自动步枪一阵哗啦乱响。 张学强收起巧克力，小声吐槽道，“这突击步枪，还带着两脚架，冲锋起来还不磕破脚面？” 就在此时他等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使馆大门也在此刻大开，外面驶来了一只车队，黑色庄重的轿车在张学强身边快速开过。 他歪头看着车身前面的金色天使标志，撇嘴笑道，“这不是我用核桃换的那队劳斯莱斯吗，难道提前送货了！” 调侃归调侃，但他心里明白，这是来了鹰国的大人物，否则不会出动这么多劳斯莱斯，一会儿要多小心一些。 同时他想起了疯子，这小子一早就跟着出门了，之后就消失不见，他不会扒在劳斯莱斯上了吧？ 第127章 惦记上了仓库 “亲爱的张，请坐，喝点咖啡还是红茶？” 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公寓之中，精巧地分成了生活区和会客区。 路易斯.亨特就住在这栋三层的公寓楼中，楼上还有其他人居住。 接到张学强后，就非常热情地请他来到这里，可见是没拿他当外人。 张学强打量一番房间里的布置，坐在棕色人造革沙发上，轻松地翘起了二郎腿。 “茶就免了，来杯咖啡提提神，多加点糖，我可能有点低血糖！” 路易斯做了个ok手势，转身一阵忙碌，不一会儿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出现在茶几上。 “这杯加了两份糖，要是不够还能再加，亲爱的张，昨天他们没难为你吧？” “怎么会，我们华夏人最讲究实事求是，发现我是清白的，立刻就放了，还安排我成了你们使馆的对外采购员！” 张学强端起了没有多少香味儿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差点吐了。 这是什么破咖啡，过期的吗，除了有点糊味儿，再就是甜了，一点丝滑的口感都没有，简直就是稀汤寡水。 老外都喝这些东西？ 张学强上一世自己买咖啡豆煮的都比这个强一百倍。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路易斯恰在此时说道。 “哇，没想到新来的采购竟然是我的朋友，这下好了，你可以帮我夹带点私货！” 他俏皮地挤了挤眼睛，像个大孩子似的露出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 张学强心中暗喜，有空间仓库，夹带私货太容易不过了，而且还油水足。 只要这小子要的东西不违背自己的三观，弄点吃、喝或者票券类的纪念品完全没问题。 但他故意耸肩道，“怕是有点无能为力，你应该知道刚开始对我的监管肯定很严，我想等一段时间后，应该有机会。” 路易斯笑道，“你放心，我要的东西绝对不会违反你们的政策，来让我们干杯，庆祝一下美好的未来！” 他端起了咖啡杯。 “不过我现在还没和你们的后勤主管接上头呢！”张学强没动杯子，拿出了一盒巧克力。 “咖啡就算了，你这里的味道太糟糕，来尝尝我搞到的巧克力吧！” “哇，瑞士巧克力，这可是奢侈品！”路易斯苦笑道，“张，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的咖啡就是太糟糕，要不是我需要提神，绝对不会喝一滴！” 路易斯剥了糖纸，将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顿时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后勤主管，我打个电话叫她过来！” 张学强注意到，路易斯用的是she她，而不是he他，看来这位后勤主管是个洋妞。 路易斯起身拿起桌上电话说了两句，听语气两人很熟还调侃了一番，他回来时在桌上拿了个黑色橡木盒子。 “张，你请我吃巧克力，我请你抽雪茄，这可是古巴的高档货，不像那些糟糕的咖啡！” 张学强从打开的盒子里拿出一根保湿桶，熟稔地拧开盖子，再用雪茄剪开了口，稍微烘烤过后，喷云吐雾起来。 路易斯歪头赞许道，“张，我一看你就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咱们绝对能做好朋友。” “路易斯，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不是吗？”张学强淡然一笑，转头四下寻找烟灰缸。 “当然，我们一起经历了磨难，就是你们华夏常说的患难之交了！” 路易斯起身在书架上拿了两只小碗，放在了二人之间，他还弹了弹还没有烧出的烟灰。 张学强微微一笑，低头弹烟灰，正看到那两只小碗，顿时眼睛都红了。 那碗口径不过十公分，胎体轻薄，碗沿卷着一圈细密的鎏金。 内壁是花开富贵纹掐丝，填着孔雀蓝和宝相红的珐琅釉。 他装着不经意，轻轻拿起，歪头正看到，底足露着暗黄的铜胎，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茶渍。 张学强心里惊呼，掐丝比头发丝还细，釉色亮得像浸过油。 尤其碗心那朵团寿纹，掐丝的拐角处带着极细微的积釉和焊接痕迹。 不用看底部款识，就知道这是同治早期京造，珐琅的典型特征，宫里造办处出来的东西，怎么也沦落到装烟灰了？ “这烟灰缸哪来的？”张学强压着心中激动，装出风轻云淡，仿佛是在聊家常。 路易斯弹了弹烟灰，瓷胎珐琅被烫得滋了声。 “前几天从仓库翻找的，仓管说是从老使馆带过来的。 装糖果嫌小，盛咖啡嫌浅，当个烟灰缸正合适。” 他用雪茄头在碗里碾了碾，鲜红的珐琅釉上立刻留下个焦黑的印子。 这两下仿佛用烟头按在张学强心尖上，他差点没忍住摸椅子拍了这孙子。 好东西就这么糟践？这两个小碗不起眼，将来上拍的话，竞价的人能排成长队。 此刻张学强虽说心里滴血，但也得装着毫不在意，脑子里琢磨怎么把它们解救出来。 刚才路易斯的话也在他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从法国老使馆带过来的！ 听说是东交民巷那边的老宅子，以前好像是清代王府，留下的好东西应该不少。 那么带过来的东西能少了？ 这些东西是华夏的宝物，竟然让这些鬼子当破烂了。 张学强不由得想到了八国联军和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糟蹋的华夏瑰宝还少？ 他对这一仓库货动了心思，强忍着怒火，喷了口烟雾道，“这种旧货很多吗？” 路易斯斜眼看了看天花板，“多，一仓库呢，桌椅板凳，瓶瓶罐罐，我们经常能去捡点东西回来用。 怎么了，张，你对这些东西有兴趣？” 此时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端倪，如果提出去仓库，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必然让对方怀疑自己的目的。 此事必须徐徐图之，张学强心里虽然骂着，嘴角却带着笑。 “破烂桌椅板凳，我怎么会有兴趣，就是觉得你当烟灰缸的这两个小家伙有点可爱，我干女儿肯定喜欢！” 哗啦，路易斯拉椅子起身，拿着两个小碗去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水流冲掉茶渍，碗底露出几个模糊的篆字，他不认得，随手用海绵擦了擦，没再多看一眼。 一阵水声之后，他用纸巾擦着小碗走了回来。 “张，我洗刷干净了，你走的时候带着，就当路易斯叔叔给小可爱的礼物！” 张学强一愣，这个米国小子倒是豪爽，不过八国联军的旧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还得想办法从他身上再榨出点利息才行...... 第128章 新上司 “我就替她谢谢你了！” 张学强毫不在意地收下东西，仿佛接过来一支烟似的，然后不经意地翻转底部。 同治年制，四个小篆让他心中大定。 随手将小碗放在茶几上，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路易斯，这是你要的粮票，现在离着集大成还有一步之遥！” 路易斯满脸惊喜，立刻从茶几上打开信封，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的票券，一张一张的仔细查看。 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浓，仿佛陶醉了一样。 张学强都有点翻白眼，心道这破粮票有啥好看的，这家伙像是看美女一样。 好一会儿路易斯才抬起头，眼中难掩赞许之色，笑着说道。 “亲爱的张，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现在除了新藏，西疆，几乎都凑齐了。” 路易斯直接掏钱包，拿出十张富兰克林，“这是我答应的一千美刀，本来要等你凑够才给，现在我相信你肯定很快就找齐了。” 张学强道，“怕是你会失望，因为你说的两个省份来京城不方便，那边的粮票也很稀少，流通到这里的难度极大。 我现在都未必有把握能完成，你只能祈求上帝多多保佑你！” 他伸手接过了钱，只留下了五百美刀，剩下的还了回去。 别看刚才路易斯送了小碗，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米国人最认可这种理念，亲爷俩只见都会这样。 所以张学强才收了他五百，另外的还是等凑齐剩下的粮票再结算。 剩下的那几张，也是粮票中最珍贵的版本，如果凑不齐赔五百块也说得过去。 路易斯露出惋惜之色，“张，那你就多费心，只要凑齐了，我不但给你剩下的钱，还能帮你完成夙愿！” 什么夙愿？张学强一愣。 路易斯解释道，“你不是要一台ct机嘛，我能帮你搞到！” 当时提到捐ct机只不过是为了蒙混过关。 那玩意几十万美刀一台，就算是路易斯有门路，张学强眼下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外汇。 他一耸肩，“朋友，你拿我当百万富翁了啊，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 路易斯见张学强如此说，指尖在茶几上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你不懂行”的笑意。 “亲爱的张，你以为 ct机只能花钱买？ 在西方慈善捐赠可是门大学问，尤其是对你们这样急需医疗设备的国家。”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认识通用电气医疗部的亚太区负责人。 他们今年有一笔‘发展中国家援助配额’说白了，就是免费捐设备，换你们政府的‘市场准入承诺’。 比如，他们捐一台 ct机给京城的大医院，将来他们的设备在华销售就能少走审批流程。” 张学强心里一动，70年代末西方企业急于进入中国市场，“慈善捐赠换政策便利”是当时常见操作。 比如可口可乐、ibm早期都用过类似手段，通用电气作为医疗巨头，有动机做这种长线投资。 路易斯已经笑了，“当然，他们不会随便捐。 需要有‘合理理由’——比如，由‘民间友好人士’牵线，以‘支持华夏基层医疗’的名义申报。 你在京城有关系，能帮我对接一家急需设备的医院，我负责搞定通用电气和你们外贸部的审批，设备就能‘免费’送过来。” 他顿了顿，俏皮地挤了挤眼睛道，“唯一的‘代价’是设备上要刻一行小字，‘由通用电气捐赠，路易斯?亨特协调’。 对他们是广告，对我是面子，对你......是不花一分钱拿到 ct机。 至于后续怎么‘用’这台设备跟医院换其他资源，就看你的本事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粮票梦想能实现了！” 张学强心里一阵狂跳，这就是懂规则的玩转规则名利双收，不懂的埋头苦干累死活该。 当然还得需要人脉，身份和地位辅助，总之高度决定了信息差。 如果办成这件事，张学强不稀罕王在明所说的什么庆功，但他身份价值就此不同了，还能利用这台机器兑换很多资源和人情，甚至更多其它的好处。 关键在于他怎么利用现有人脉去玩转规则。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么大的一个蛋糕，绝对不能做成夹生的，得全方面考虑清楚，各方权衡利弊之后再行动。 现在看看来年前是来不及了，必须等年后再开始着手此事。 他向路易斯伸出手，神色凝重道，“我的朋友，粮票的事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 ct机的事我希望你能落实下来，这样我才有更多的操作余地！” 路易斯做了个ok手势，“我以自己的名义，对上帝发誓，这机器绝对没问题，你要是不放心，几天内我让你看传真回执！” 哐啷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张学强还以为是上次那样被包围了，猛然站起，却见大门口进来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金发碧眼肤白貌美的洋妞。 她像是个大洋娃娃，浅金发松松扎在脑后，灰蓝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穿卡其喇叭裤配短款皮夹克，利落又亮眼。 张学强瞅着她愣住，这身段眉眼，活像《指环王》里那个精灵公主的演员丽芙?泰勒走出来了。 路易斯佯装怒道，“埃莉诺尔，你又不敲门！” 这应该就是那位后勤主管了，张学强的服务对象。 “路易斯你又在搞什么小动作，这是上班时间哎！” 埃莉诺尔张嘴就是标准的伦敦腔，这也符合她外交人员的身份，比路易斯满口得州口音正规多了。 她说着一双澄澈纯净的大眼睛扫过了路易斯，落在了张学强身上，“这位是？你男朋友？是挺帅，就是瘦了点！” 路易斯气得一跺脚，“什么男朋友，是好朋友，华夏语叫铁哥们，我给你说了我不是g你眼睛有毛病？” 埃莉诺尔耸耸肩，“我看你早晚会那样，说罢叫我来做什么，为了你们的爱情见证么？” 张学强差点气吐血，这感情是个米国腐女啊。 他忍着怒气站起，向对方伸出手，“你好埃莉诺尔主管，我是华夏派来的采购员——张学强，认识你非常荣幸！” 埃莉诺尔眼中露出惊喜，“张，这么说你就是我的新手下了，太好了，你是京城本地人吗，你知道哪里的烤鸭子最好吃，什么地方有画京剧脸谱的油彩......” 第129章 摔坏的大缸 张学强被一连串问题砸得脑袋有点大。 烤鸭可以理解，京剧脸谱油彩用来干嘛，难不成这群洋鬼子要在使馆里开大戏？ 他们那捋不顺的口条，唱得了西皮流水？ 埃莉诺尔还没住嘴，又问了一堆东西。 路易斯看不下去了，“艾莉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先给张办个出入证，然后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和流程，你问的都是些什么鬼问题？” 埃莉诺尔耸耸肩，长长的睫毛呼扇几下，“急什么，我们先相互了解一下吗，怎么路易斯，你吃醋了？” 路易斯咬牙道，“给你说了，我不是g，吃什么醋？” 张学强怕他们打起来，拿起巧克力递过去。 “我请客吃巧克力！” “瑞士的！”埃莉诺尔惊呼一声，红唇张成了o型。 原本很难缠的外国妞，被几块巧克力击败了，吃完之后立刻带着张学强去了办公室，办了使馆出入证，然后又带他熟悉环境，主要是去后门的货物通道和安全检查站。 张学强来的时候那是正门，运货肯定不能走那边。 一路上他看到竟然有不少华夏人走来走去，多数是一些文员打扮的，像是翻译、顾问之类的，还有一些穿着工作服应该是维修和后勤人员。 张学强很想打听一下那个装满古董宝贝的仓库在哪儿，可他还是忍住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二人走在遍布小楼的院落中，冬日暖阳在树梢间洒落满地光影，残留的积雪和枯枝落叶仿佛只是遥远的回忆。 走在一起，张学强才发现，这个洋妞穿着平底鞋，竟然比自己还高一点，应该有一米七六以上。 这个头从老外之中不显眼，但放在华夏就有点吓人了。 一路上埃莉诺尔都在说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快到后门的时候，递给张学强一张清单。 “我亲爱的，这就是你的一项工作，核算一下这些东西的价格，如果需要，那么就会书面通知你去购买。” 张学强低头一看，烤鸭、水彩、宣纸、狼毫毛笔，甚至还有风筝和京城特色的鬃人。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采购员难道要买这些？那些大米白面，鸡鸭鱼肉，等生活用品呢？ 张学强问出了心中疑问。 埃莉诺尔捂嘴笑道，“亲爱的，你说的那些必须物资，为了安全起见，都由华夏方面外事部门供给。 我们私人需要的物品，才是你的工作，哦，难道你上级没说清楚？” 张学强心里暗骂，自己真是想简单了啊，那些大宗物资自然是官方直接提供，一是能保证外交人员的饮食安全，二是外汇，外汇还是外汇啊。 所以自己这个采购员真的是碎催。 假如没有得知那个仓库，张学强绝对会古德拜，猪八戒摆手——不伺候。 但现在他的目的变了，采购那点油水已经不算啥，拯救那些华夏古董才是第一要务，还有可以顺带卖些巧克力赚一笔美刀。 清单上的这些东西，张学强一多半都知道价格，至于不知道的简单统一写上八到十美刀，不信买不到。 他一分钟都没耽误，借了埃莉诺尔的圆珠笔，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三下五除二就写完了报价。 埃莉诺尔看着他如此熟稔，再次捂嘴惊呼，“嗷，亲爱的，你真是职业采购员，价格都了如指掌，这样省事多了，你一会儿去路易斯房间等我去找你。” 张学强肯定要回路易斯那边，两个法郎碗还没拿呢。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先去了后门货物通道，和负责安全的主管见了面，对方留下了他证件号码作为进出送货凭证。 离开时张学强调侃道，“这里戒备真严，如临大敌一样。” “亲爱的，今天来了鹰国贵客，平时没这么严，咱们一会儿见！” 埃莉诺尔冲张学强挥了挥手，直奔办公主楼而去。 张学强凭着记忆往住宿区那边的小楼溜达，欣赏着沿途风光心里念道，这算是第一天上班，该算工资了吧！ 就在此时，他听到路边的矮树林里传来两个女人说话声。 “哎呀，平时挺好的，怎么就这么碎了啊！” “钱姐，咱快点藏起来吧，这东西别看是涮拖把的，可也是使馆的东西，兴许齁贵呢，咱们可赔不起！” “可藏哪儿啊，这里人来人往的，要不小田藏你宿舍行不......” 她们说的都是华夏语，张学强听得一清二楚，这俩人是干嘛的？ 好奇心使他透过矮树丛，向里面看去，树后面是一块不大的平地，有水龙头和水池子。 两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保洁大姐，一人拎着个拖把，正看着地上的几块结满污垢的瓷片子，样式像一个大缸。 阳光反射，瓷片上没有污垢的地方露出的花卉十分艳丽精致，断茬部分洁白细腻，光凭这两点，就能断定这是细路货。 张学强联想起詹姆斯说的，使馆里有一些从纯亲王旧址搬过来的破烂，难道这瓷器也是？ 看样子说不准就是一个卷缸之类的东西，极可能是官窑。 要是这么大的官窑，就算是破碎了，也值得请高手匠人修复，那也老值钱了。 念及于此，他拨开矮树丛，大步走了过去。 两个保洁惊恐回头，见到是个陌生小伙子，顿时更加紧张了。 张学强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大姐，我是新来的采购员，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年龄略大的大姐低声道，“没，没事，你忙你的，我们打算卫生呢，不用你帮忙！” 另外一个保洁向前半步，挡住了张学强看向瓷器的视线。 张学强满脸严肃道，“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不小心打坏了东西，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是吧？” 两个女子连连摆手。 “没说，你别乱说话管闲事，忙你的去！” “没有的事啊，小伙子，混口饭不容易，你快点走吧！” 张学强叹息一声道，“我也是华夏人，你们怎么拿我当外人呢。 这东西碎了，你们不好交差，又怕赔不起，交给我正好合适，我有办法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年龄小的保洁警惕地看着他道，“你，你不会等我们走了去主管那边告黑状吧？” 第130章 大缸的价值 张学强一耸肩，低声道，“咱们都是在外国人手里混饭吃，咱们不自己相互遮掩，岂不是更难混？ 我帮你们也是为了结个善缘，将来我有难处，你们肯定也不会看着吧？” 二人明显被说动了。 年龄大的大姐道，“那小伙子，你怎么把它弄走，一会儿保洁主管就来检查了！” 知道主管快来了你们还不快走！张学强心里着急，忍着耐心说道。 “我是采购员啊，我有车，放在车上，用麻包盖住，两位快走，我听到有脚步声了！” 两位大姐也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脸色一变，拎着滴答水的拖把从另一边快步走了。 张学强急忙上前，左右看看没人，伸手按在三片碎瓷片上，迅速将它们收进空间，还检查了一下地上有没有遗漏，这才站起身来。 这时候脚步声更近，张学强急忙打开水龙头装着洗手。 “喂，你是什么人？” 脚步声出现在他背后，同时传来一个轻灵的女子声音。 张学强甩着手上的水珠，缓缓转身只见一个和丫丫差不多大的洋娃娃站在身后不远处。 金黄的卷发搭在粉嫩的脖颈，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清澈灵动，白色的面包服将她裹成了个小雪球。 这小洋娃娃手里把玩着个彩蛋，眼睛眨呀眨的，奶声奶气道，“你是不是在藏好吃的糖果？” 伦敦腔非常标准。 张学强蹲在地上，向她展开双手，“你看，有东西吗？” 小洋娃娃左看右看，看着他两手空空非常失望。 就在此时，张学强合上手掌，再次打开，每只手心里都出现了一枚金灿灿的巧克力。 张学强故意装出沮丧表情，“你太聪明了，这都被你发现了，我认输，分你一半好不好？” 小洋娃娃脸蛋子笑成了花，小脚丫踩在枯枝上跳个不停。 “耶耶，你是神秘的东方魔法师，嘻嘻，苏菲亚找到了魔法师，还击败了他的智慧！” 说着把巧克力拿在手里，高举着迎向太阳，金光映射在小脸儿上，眼睛都一时睁不开了。 “你刚才把它藏在神秘魔法空间了对吗？” 张学强把另一块也塞在她手里，“又让你猜对了，都是你的了！” 小洋娃娃将手里的彩蛋送到他面前，“尊敬的魔法师先生，请骑着你的恶龙前来解救索菲亚公主，这是你的报酬！” 这孩子以后不写小说可惜了！张学强翻着白眼起身，没接孩子的彩蛋，扭头就走。 “吃了巧克力别忘了刷牙！” 小洋娃娃看着张学强走出矮树丛，忽而伤心地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索菲亚讨厌刷牙，牙膏辣！” 张学强一脚踏上柏油路，心里念道，“我小时候也不爱刷牙，牙膏确实辣！” 张学强走后不久，路上响起了一阵急匆匆脚步和男女的呼喊声。 “索菲亚公主殿下！” “我的殿下，您在哪儿呢？” 一群男女从远处走来，焦急地四处搜索。 直到他们发现，矮树丛后面正幸福地享受巧克力的小洋娃娃。 一个身穿蕾丝边礼服的金发女人慌忙上前，抱起了索菲亚。 “天啊，公主殿下，您怎么能随便吃东西，快点吐出来，快吐，要不然我就让人给您催吐！” 显然索菲亚有过经验，立刻就吐出了大口巧克力，还张了张嘴巴让她检查。 女人终于放了心，抱着索菲亚来路处走去，那些人立刻簇拥上来。 索菲亚看着远方忽而露出鬼脸笑了笑，嘴巴里面明显还藏了一点点巧克力，她闭上了眼睛慢慢等着它融化成香浓。 张学强回到了路易斯住所，这家伙正在侍弄那些票券呢。 好家伙，世界各国的都有，粮票、肉票，甚至还有二战时期法国、德国的战时伙食定量券，不过没鹰国的，应该是轮蹲大轰炸的时候混着面包一起吃了。 路易斯献宝一样，拿出了集邮册，让张学强欣赏他的收藏。 这就如同穷小子突然娶了个女神，恨不得的到哪儿都显摆一下。 张学强看到他竟然还有黑便士和那枚帆船邮票，不过仔细一看，年头不够，应该是后世高仿的。 路易斯兴致勃勃，张学强对这些玩意却兴趣缺缺，都快睡着了。 刚才一路走来，他也没空进入空间，正好趁现在的机会进去看看情况如何。 那三片碎瓷片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它们原本就在此地从未动过。 张学强用意识将它们合在一起，果真成了一个高约五十厘米，口径 35厘米，的卷缸。 卷缸又叫画缸，属于文房用品，一般摆在案头或者桌边，用来储存书画卷轴，以便主人随时玩赏。 张学强用意识清理了大部分污渍，让卷缸重现原样。 他再用上帝视角多方位观看，这卷缸，缸体圆浑饱满。 外壁绘粉彩缠枝莲纹，属于官窑经典纹饰，莲花用胭脂红、鹅黄晕染，枝叶覆嫩绿色釉。 花瓣边缘描一圈细金，虽历经多年，金彩磨损但仍有残光，缸口沿内侧有‘储画’二字矾红款，这是清代文房器专用款识。 底部是青花大清光绪年制六字楷书官窑款，字体方正，笔触规整，是典型的光绪官窑制式。 他不由得自行脑补，纯亲王府是清代中后期重要王府，而在光绪年间府邸规模是最鼎盛时期，府内文房用具多为宫廷御赐或官窑定制。 这只卷缸本是王府书房用来存放字画卷轴的体面物件。 晚清时法国使馆占用王府部分旧址，民国后使馆扩建，旧物被打包挪到新址。 因它体型大、瓷质厚，被后人当作耐用的大缸随意放在树林角落，渐渐没人记得它的来历，最后沦落成涮拖把的腌臜物。 后来还碎成了这样，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像是这种物件，在法国使馆，或者别的老牌使馆之中，兴许还有很多，如果任由这样下去，早晚都成了废品。 张学强不由得一阵阵心疼，想要解救它们，却也一时没法子，只能是靠运气，慢慢的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因为这个残破的卷缸，空间里的白雾又后退了一大步，露出了另外一个仓库的全部。 张学强不由得惊诧，仅仅是没有修复的卷缸就让白雾退了这么多，假如请人修复好那还了得？ 他立刻将卷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角落里，和那些残品放在一起，这些都需要等待机会找高手给修复。 就在他想去看看新仓库里的东西时，听到路易斯在说话。 他立刻惊醒，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道，“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路易斯你说什么？” 第131章 仓库里的东西 “哈哈，在我这里你能安稳睡着，说明你真心当我是朋友了，所以特别有安全感！” 张学强没想到他没生气，还自行脑补了这么个理由。 真不知道这位路易斯是心大还是天性如此。 张学强道，“那是自然，咱们是患难一共的好朋友嘛！” 路易斯道，“刚才我说，你的那些巧克力从哪来的，能不能再搞到一些！” 不等张学强搭话，房间门再次被人暴力推开。 “艾莉，你难道就学不会敲门？”路易斯愤怒抗议。 进门的先是一双大长腿，紧接着埃莉诺尔的声音响起。 “我就是要突击检查一下，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勾当！” 路易斯扭过头去表示不欢迎这个恶客。 张学强可不想得罪这个名义上的上级，向她微微一笑，“埃莉诺尔主管，我们在聊邮票，你要不要参与？” 埃莉诺尔撇嘴道，“那是小女生才喜欢的玩意儿，我亲爱的，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你叫我艾莉就行。” 路易斯怒道，“我难道不是人？” 埃莉诺尔冷哼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未成年，不算人。” 她说罢将一张打印纸递给张学强，“亲爱的先办正事，这是确定下的采购清单，我希望你能在一周内完成，有没有问题？” 张学强看了一眼，基本上和刚才那个一样，只是多了一项瑞士巧克力，他们标注上了采购价格，每盒不超过十美刀。 这价格对张学强来说很合适。 那仓库里几千箱巧克力，每一箱都有上百盒，要是都按这个价格卖掉至少几十万美刀到手了。 现在鬼市上，一美刀能换三块多，如此算下来，自己成了百万富翁了。 就算不现在换掉，等到八十年代出国热的时候，一美刀能到十几比一，妥妥的躺着资产翻好几倍。 只可惜他们这点人绝对消耗不了这几千箱巧克力，也只能是零打碎敲地卖几盒。 路易斯歪头看了一眼清单，立刻有点炸毛，“艾莉，这上面为什么没有我的东西，你怎么就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埃莉诺尔翻白眼道，“亲爱的路易，我是怕你的存钱罐空了！” 路易斯没好气地夺过来清单，在上面加上了十盒巧克力，想了想又划掉。 转脸问张学强，“张，你能搞到刚才那种瑞士巧克力，有多少我要多少！” 话音未落，他摸出钱包，先塞给张学强两百美刀当做定金。 张学强心中一亮，不动声色接过美刀，装着难以置信问道。 “有多少你都要了？几千盒要得了？” 路易斯一愣，“张，你给我开什么玩笑，你能搞几千盒瑞士巧克力？” 张学强郑重点头，“多了不敢说，三五千盒还是能搞到的，怎么你能都吃下？” 一盒十美刀，几千盒就是几万块，路易斯虽说不缺钱，可在这里手中也没有几万美刀。 路易斯有点发傻，嘴里咕哝着，一时无言以对。 埃莉诺尔捂嘴轻笑，“路易，出丑了吧，你这小生意做不起来了，人家货主不接小单，嘻嘻嘻！” 张学强听出点门道，轻声问，“怎么路易斯，你打算倒手卖掉？” 不等路易斯说话，埃莉诺尔道，“路易以前可是我们这里的行脚商人，经常低买高卖赚了不少，这和他的血统有关系，天生的经商天才。” 张学强心里有了数，只要路易斯有门路卖掉，他来当这个供货商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有利可图就行。 甚至还可以用巧克力换，路易斯认为不值钱的那些旧货破烂。 巧克力卖完了，还有别的仓库呢，刚才那个新发现的仓库还没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呢！ 想到此处，张学强借口去洗手间，把自己关在里面，意识沉入了空间之中。 他直接看向了那个新露出的仓库。 这仓库比那个糖果仓库大了不少，蓝色的高大围墙，水泥封顶，还带着换气扇和通风口。 由于他的意识不能穿墙，张学强找到了正门，用上帝视角进入了仓库查看。 整个仓库被分割成了五个区域，第一个区域之中竟然全是...... 张学强看着那些装饰豪华的几千上万的纸箱无语到家。 这些玩意对于自己还真没用，上高中的时候听说有个同学汗脚用这东西当鞋垫。 可是自己不汗脚，拿来干嘛，送给楚青青，又或者是那个冷如冰霜的组长？ 恐怕她们两个也没见过这东西，就算是知道用途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打死自己，这个年代的华夏女性可是保守得很。 忽而张学强灵机一动，可以给新上司埃莉诺尔，她们外国人都挺开放，不会起别的心思。 兴许还能让她打开销路，赚上一笔！ 张学强心中打定主意就这么办，然后他又打开了第二个仓储区域，好家伙竟然全都是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儿童用品。 从儿童牙膏、牙刷，到儿童沐浴露，甚至还有儿童香皂，爽身粉...... 上万个纸箱里都是这些东西。 张学强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丫丫和今天遇到的那个洋娃娃，她们都不喜欢刷牙，原因就是这时代没有儿童型的牙膏，小孩子感觉太辣。 他也觉得现代的牙膏从各方面都不适合给孩子用，尤其是牙膏皮是铅锡合金，这东西用长了肯定会对幼儿发育造成影响。 仓库里的这些儿童用品，除了能帮到丫丫之外，在某些关键时刻还可以变成人情拉近关系。 张学强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又打开了第三个仓库。 嚯，这里面也是妇女用品，不过全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档奢侈日化用品。 什么温和型氨基酸洁面乳，无害保湿面霜，无重金属防晒霜，等等应有尽有。 在这里他还找到了一些奢侈的小众的复古版本香水，有一八五三版娇兰的帝王之水，七零版的迪奥真爱...... 这些都是二十一世纪复刻的高端货，绝对堪称私人订制的顶端。 张学强都晕乎乎了，随意挪了一些暂时存在了自己的古董仓库里，这样可以随时取出。 就在他要打开后面两个仓储区一睹为快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埃莉诺尔急催促的声音。 “张，你快点出来，你可有大订单了！” 第132章 天价名酒 张学强不好再耽误时间，急忙打开门。 埃莉诺尔正满脸坏笑地看着他。 路易斯也在尬笑。 张学强耸肩道，“你们两个家伙是不是要挖坑害我？” 埃莉诺尔也不生气，扔给张学强刚才的清单，“就算害你，我也不和他一起，看看吧，你的新订单！” 这张清单和刚才唯一区别就是最后加上了一行字，卫生巾两箱。 这，简直就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空间仓库刚发现有数不清的这玩意，这边就来订单了，老天爷对我太好了，明儿是不是买两刀黄纸去天坛烧烧？ 张学强不能表现得太激动，皱眉道。 “你们故意的是吧，我不信法国使馆里没有这东西卖！” 埃莉诺尔耸肩道，“特供店里以前是有，可总有卖光的一天。 昨天有人发现库存没了，已经给国内发了电报，可等货到至少要一周，而使馆里有五十多名年轻女性......” 这玩意确实是私人物品，也不好直接让华夏配送，另外还有一点，这年头华夏就没这东西。 八二年华夏才从岛国引进了一条这玩意的生产线，到了八五年才正式推出国产的这玩意品牌。 不过这可难不倒张学强，他打了个榧子道，“没问题，我先搞定这个大单明天就送来！” 时间已经不早，张学强收好清单起身告辞，还没忘了拿起那两个珐琅小碗。 路易斯道，“中午了，我请你去吃牛扒再走，法国牛扒！” 说着还挤了挤眼睛。 张学强可不想再耽误时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等我忙完这两天，请你们吃最有京城特色的美食！” 埃莉诺尔惊喜道，“是烤鸭吗？还是满汉全席？” 张学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不，是一种神奇的饮料，我敢保证两位试过之后终生难忘！” 俩人自行脑补琼浆玉液美味绝伦。 路易斯还有工作，临别之际让张学强代买八十盒巧克力，先试试水，反正定金也给了。 张学强满口答应，艾米诺尔要回自己那边，陪着他一起下了楼。 路边一栋公寓楼的一层，是个商店，张学强心道这就是使馆的内部特供店了，听说里面有很多外面见不到的奢侈品，他打算去逛逛。 “艾莉，这里的特供店，我可以去吗？” 埃莉诺尔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有美刀或者法郎。” 说着她狡黠一笑，“不过你还需要一位导购！” 张学强哈哈一笑，弯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就有请埃莉诺尔女士为我服务一次，我不吝感谢！” 埃莉诺尔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张学强胳膊，“好啊，本女士勉为其难答应，你一会儿给我买瓶香水就算报酬了！” 与本土商店不同，这特供店里全是洁净通透的玻璃柜台，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分成了三个区域摆放整齐。 现在是上班时间，整个上百平米的商店之中，只有张学强和艾米诺尔两个客人，还有两个肤色黝黑的女子充当售货员。 张学强扫了一眼，发现也没有太特殊的奢侈品，品种只是比外面多一些，还有不少进口货，当然更多的还是华夏提供的商品。 价格都非常感人，也只收美刀和法郎，唯一的好处就是不要票。 张学强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刚要问埃莉诺尔想要什么香水，就看到了烟酒区货架子上，摆着几瓶红色标签的白瓷酒瓶！ 我的最爱啊！张学强一双眼亮度提高了好几倍。 这货架子上，除了外销的金轮茅台还有五粮液等等全国名酒。 他恨不得全都要了搬回家，可自己根本就半不了这么多，也只好先弄几瓶茅台意思一下，等明天说什么也要用三轮车装满一车才不虚此行。 这时候张学强才看到了标签下面的价格，我的天，茅台酒竟然要八美刀一瓶。 这价格比外面贵了三倍，不过也非常合适，就是稍微有点肉疼。 张学强拿出路易斯给的二百定金，直接要了两箱。 可那个黑妹找了一圈回来说只有一箱存货。 看来这里的茅台也不是无限供应的。 既然钱都拿出来了，自然没有再装回兜的道理，张学强又买了一箱五粮液。 剩下的找零也都买了别的酒和两盒短万，这烟劲儿大，张学强超喜欢，现在外面的市场上可见不到。 埃莉诺尔从化妆品柜台走来，脸上尽是失望之色，看到张学强买了这么多酒，立刻惊呼道。 “天啊张，你，你是个酒鬼吗？” 张学强憨笑道，“给人捎的，艾莉，你的香水呢，挑好了吗，我送你！” 埃莉诺尔撅起红唇摇摇螓首，“我要的没有进货，天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难道要我去巴黎买？走吧张，我还有工作呢！” 张学强琢磨，这个洋妞大大咧咧，性格非常爷们，办事也干净麻利，还是自己的上司，将来少不了麻烦她。 正好仓库里有那些高档香水，不如送她一瓶，兴许还能起到广告效应呢。 “艾莉，如果告诉我你需要的品牌，我可能想办法搞到！” 埃莉诺尔惊讶道，“别吹牛了，在法国的特供店都没有，我不信你能搞到。” 张学强嘿嘿一笑，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突然一番手腕，掌心里多了一瓶拇指大小暗金水晶小瓶子。 这瓶子样式古朴，显得非常低调，但是隐隐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让人看了都挪不开眼睛。 埃莉诺尔一双美眸越来越亮，忽然惊呼道。 “帝王之水，还是一八五三版的！ 上帝啊，我找了这么多年，竟然，竟然今天见到了。 张，你是个魔鬼，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所想？” 她迫不及待地抢在手里，隔着瓶盖轻轻嗅了嗅，瞬间仿佛被陶醉了一样。 至于张学强凭空变物，她只会当做男生挑逗女生的一些小戏法障眼法之类的，这种情况在欧美很多。 她低垂着眼帘喃喃自语道，“天啊，真的是一八五三最经典款，这怎么可能，它不是早就绝版了么？张，你怎么能搞得到？” 张学强只是含混其词应付几句，对方注意力都在香水上，甚至都没听到。 直到此刻她还是难以置信，轻轻拧开一点瓶盖，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丁点。 旋即闭上了美眸，像是沉浸在那奢华香味儿的天堂之中难以自拔。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迷离的大眼睛，轻轻锤了张学强肩头一拳，“亲爱的，你是不是要向我求婚？” 第133章 竟然是组长 张学强哑然失笑，一瓶香水而已怎么扯这么远？ 看到对方囧样，埃莉诺尔噗呲一声笑了，“给你开玩笑的，一瓶香水可打动不了我的芳心，来吧我帮你把酒搬出去！” 在她眼中，这个能搞到顶级绝版香水和高档巧克力的华夏男子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当他是个有意思的同龄人，一个非常好用的手下，现在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不少。 ...... 张学强骑着大凤凰出了使馆大门。 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那些名酒和珐琅碗都放进了空间里，也没时间看空间的变化，直奔茶馆而去。 清单上还有一些零碎需要去买呢，这些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得跑遍四九城才能凑够。 所以张学强的懒病又犯了，他打算让别人去跑腿，下午自己要去房管局，拿下计得草的房子。 回收站也得去一趟，老钱打电话两天了，一直没有时间去。 他不由得叹息道，“我这人就不能闲着，闭上眼满脑门子都是事。” 忽而他刹住了车，左右四顾，疯子那家伙呢？自从早上出门，就没见到这货的影子，难道根本就没跟上？ 张学强担心他跟不上，还把三亮的那辆新大凤凰给了他...... 茶馆门口，小刘将最后一个包子递给客人，然后敲了敲空笸箩，满脸歉意地对后面排队人说道。 “大爷婶子大哥大嫂们，对不住了，想吃包子晚上再来吧。” “哎，我说小刘，你们就不能多包点，让老太太在这白站了半个钟头，糖三角也没了啊？” “对啊，多包几百个，又不是卖不掉，我早下班一会儿白排队了！” 街坊们纷纷抗议。 小刘刚要说话，樊子君从门里出来，向着大家微微躬身说道。 “街坊们，不是我们不肯多包啊，实在是供应的原料不够，年前大家多担待吧，咱们年后绝对改进......” 客人们抱怨着纷纷散去。 这一幕都被张学强看在眼里，他没吱声，悄悄地进了茶馆。 正是中午饭点，三三两两的有几桌老茶客，桌上也都摆着包子或者糖三角。 辉二爷正在炫耀他的蝈蝈葫芦，几个老客也很捧场纷纷称赞。 “吆呵，二爷，这沙河刘的本长吧，大家伙看看，人家这葫芦没上模子，愣是长得这么周正。” “对啊，那些上模子的倒是好看，可少了这么几分味儿，二爷这好，象牙口、玳瑁咬红的盖儿，看看里面那铜胆贼亮，好玩意儿！” 辉二爷更是洋洋得意，摇头晃脑地说道，“这玩意儿，民国六年那会儿袁二爷想用五百块大洋买，我都没搭理他！” 说着还看了张学强一眼，眼神里满满的炫耀。 小刘端着笸箩进门，嗤笑道，“您也别袁二爷五百大洋，搁民国那会儿，要是他真开了口，您还不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啊！” 不少老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辉二爷想摸茶碗砸他，又觉得还得赔钱，这才狠狠瞪了一眼算完，坐回去生闷气。 张学强一阵哈哈大笑，坐在自己位子上，灌了一碗茶，等着开饭。 辉二爷凑了上来，把那个包浆厚重色如重枣的葫芦摆在张学强面前。 “小子，看我这葫芦咋样？” 张学强正低头研究采购清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寻思着让谁去什么方向跑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好啊！” 老头子呲牙一笑，“算你有眼力，怎么样拿去玩吧！” 张学强下意识想点头，忽而惊醒，天上哪有掉馅饼的时候，这老头子又是三天不捡东西就去派出所报告的脾气，指不定憋着什么屁呢。 他忽然抬头，一双眼睛透着清明，“老爷子有话说话，别给我下套，吃您的包子去，没看我忙着吗！” 辉二爷把葫芦又往张学强面前推了推，“瞧你说的，拿着玩去，只当爷爷给你的过年红包！” 张学强一翻白眼，“要不要我给您磕一个？” 辉二爷眯着眼笑道，“这话说得，还没初一呢，免了，免了！” 张学强道，“别来片儿汤，说罢到底想干嘛？” 老头子抿着嘴唇道，“也没别的事，这不快过年了吗，老头子一个人过太冷清，要不我去你家凑合几天，过了破五就走，人多了也热闹不是吗！” 张学强哑然失笑，好一会儿才实话实说道，“不说别的，还真没地，你总不能和我挤一张床吧，咱也不过这个！” 老头子撇嘴道，“我又不嫌弃你！” 张学强压低嗓门，“我嫌弃你，万一晚上拉了尿了，还叫我咋睡？” “放屁，老头子还没到管不住后门的时候！”辉二爷气的胡子一翘一翘，起身就走，还没忘抓走葫芦。 这老头就是想赖上，说什么过了破五，十五以后都未必能赶走。 再说张学强家是真没地方让他住，当即冷哼一声，继续盘算采购的事。 后面厨房布帘一挑，满脸风尘的疯子走了出来。 张学强听到脚步声回头，立刻皱眉道，“你不会是一直在茶馆待着了吧？” 疯子坐在旁边低声道，“你先去了西郊那个大院，又去了法国使馆待了两个半小时，我是跟着你后面回的茶馆。” 张学强眼睛一亮，这小子跟踪本事真不错，前前后后二十多里地，自己竟然没发现他的影子，以后有机会得学着点。 他放了心，随口问道，“没人跟踪我吧？” “有，一个年轻女的，骑着一辆摩托，跟你到使馆门口，还等了一个多小时，就没耐心走了！” 我滴乖乖，张学强瞬间出了一身白毛汗，真有人跟踪啊！ 他故作镇定，低声道，“给我仔细说说，那人啥样？” 等疯子描述完跟踪者的特征，张学强气得差点跳起来，好啊，竟然是那个组长！ 难道是上面的安排？ 联想到王在亮那和蔼的表情，此刻看来真是笑里藏刀。 张学强道，“你确定就这一个尾巴？” 疯子点头，“我发誓，绝对没有第二个！” 张学强抹着下颌琢磨，假如是上面安排，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人跟踪。 难道是组长自作主张？ 张学强自问没有得罪她，一直没好脸色也就罢了，现在又玩开跟踪，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越来越没底了，又没人可以商量，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忽而想到现在离着过年不远，不如去王在明家拜个早年，兴许能探听到什么口风，最不济也能跟这位王伯伯合计一下。 再说自己本来就打算年前去一趟，那就定今晚了！ “哥，我们回来了......”门口传来三亮的声音。 第134章 什么公事? 三亮和帽头联袂而来，坐在张学强身边先灌了一碗茶。 张学强示意疯子去忙，等他走后低声问道。 “今天咋样？” 帽头机警的看了四周，这才从桌下递过去一个信封。 “哥，就换了几张西疆的，新藏的还是没有。” 三亮也说道，“我们都没堵到新藏的车！” 这，张学强嘿了一声，“傻兄弟啊，现在新藏到京城没有直达，你们得堵四川那边过来的，行了今儿就这样，下午甭去车站了，帮我去买点东西......” 不一会儿王二猛和黄三都来了，大家先开饭。 等众人吃饱喝足后，张学强拿出那份清单，划掉了巧克力和卫生巾，让他们看看，怎么分工去采购。 “我去北城，那边有个会做鬃人的老太太，手里应该还有。”黄三摸着独角说道，“顺道还能把油彩买了......” 很快分工明确，张学强让他们只管去，要是晚了就直接回家，最迟明天早上来这里碰头。 下午张学强让疯子继续在后面跟着，他骑车直奔房管局而去。 这年头职能部门跟后世没法比，办公环境也是平房院落，根本就没有那些高楼大厦。 也没有敞开式接待区，来办事的人直接去对口的办公室。 张学强敲响了分管他们片区的办公室门，里面传出个男子声音，“请进！” 推开门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三十上下的男子坐在黄色油漆的办公桌后，正端着茶缸子歪头看向张学强。 “你哪个单位的？”男子懒散地说道，“有事啊？” 就这尿性，先问哪个单位的，还别有脾气基本上都差不多。 张学强现在兜里有工作证，底气足，绝对不惯着他，上前一步，把带着国徽的红皮本本拿出来，亮了亮，还让他看了里面的照片和钢印。 不等张学强说话，那人刺啦一声拉开椅子站起，满脸肃然起敬。 “哎，同志你好，快点请坐，您找哪位啊？” 张学强也没坐，淡然说道，“我就找你！” 那人脸色一变，说话都有点结巴，“我，我家没海外关系啊！您，您找我什么事？” 张学强感觉差不多了，毕竟是来找人办事，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别紧张，我来有点私事，不是公事！” 那人松了口气儿，从旁边拿起个印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搪瓷缸子，又把桌上一摞报纸推在张学强面前。 “嗨，我寻思你们特殊部门找我干嘛，我家三代都没在国外的，您坐着看会儿报纸，我去倒茶去！” 张学强也不口渴，抬手拦住了他，还摸出今天在特供店买的短万，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了起来。 那人彻底放松了，推让一下把烟叼在嘴上，拿出火柴点燃，攒了一句，“呵，万宝路啊，好烟，有劲儿！哎，同志，你来到底啥事，我怎么能帮上你啊？” 张学强把事情简单一说，那人露出恍然大悟表情，“可吓我一跳，就这事啊！ 好办，来你登个记，我给你弄个加急，年前准办好，对了介绍信带了吗？” 张学强一耸肩，“还要介绍信，单位的还是街道的？” 那人狠咗一口烟，一副自己人的表情，“都行，只要有公章就行，年底了查得严，要是平时我也不给你要了。” 张学强立刻起身，“那麻烦你了，我去开介绍信！” 那人放下半截烟，起身相送，“喝点茶再走呗，又不急，这两间房我给你留着，不急啊！ 下次你来直接找我就行，我叫吴抗美......” 张学强不想浪费时间，出门骑上车，琢磨介绍信去哪儿开？ 单位？自己是个临时工，还刚上班一天，估计没这面子。 想了想他直奔居委会。 这边都是半熟脸，有几个大姐大妈还是街坊。 见到张学强进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高声道，“哎，学强有事？” 她，张学强非常熟悉，就是院里大爷的老婆孙大妈。 这位大妈是整个胡同公认的吵架战力第二，第一名是三亮他妈肉案西施。 不过张学强认为，肉案西施的嘴皮子功夫比孙大妈差了点，之所以公认她第一，还是因为她是肉案西施。 谁家不想买肉的时候照顾一下多弄点肥的？ 所以孙大妈属于故意放水。 张学强直接说明来意，还悄悄地塞过去几块巧克力。 孙大妈攥着巧克力不松手，却皱起了眉，“学强啊，你家不是有房子吗，还三间呢，怎么还要，没够了？” 张学强看看四下没人，压低声音道，“这事不能怪我啊，得怪您！” “啊，你小子给我好好说话，这管我什么事？”孙大妈脸立刻垮了。 张学强道，“当初是谁把楚青青母女安排到我家了？我来找了多少次，都赶不走她。 整天大人哭孩子闹，让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那个楚青青倒还凑合，最可气的是那个小闺女，什么都吃，前几天连我大爷盘了上百年的核桃都砸了。 孙大妈，再这样下去啊，我得成了神经病，正巧计得草家这房子也空着，您看租给谁不是租？ 您就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救我与水火之中吧！” 孙大妈一翻白眼珠，心中暗想几块糖就想打发了我？ 她可是知道张学强是院里的小土豪，想开介绍信，怎么不拎着几个盒子去家里谈？ 于是她一绷脸，表情异常严肃，“张学强你少给我油腔滑调，院里谁不知道你和楚青青好的蜜里调油，那个小丫头还叫你干爹。 那天我家老头子亲眼看见你们去逛街呢，我看年后就得登记了，还说什么嫌吵嫌闹，你就是想多占两间房。 现在住房这么紧张，你多占两间，就有人家没地方住，不行，我得公事公办。 赶紧的走，再从这里胡搅蛮缠，我送你去派出所。” 张学强心里这个气直冲顶梁门，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有些人长期在社会底层，一旦手里有点小权利，立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尤其是遇到比自己还弱势的群体，那简直就是变本加厉。 难道真去单位求王在亮？怕是那位更得秉公办事，再说自己现在也见不到人家，小组长那边就挡住了。 张学强一咬牙这事绝对不惯着她！ 他呲牙一笑，“好嘞，孙大妈咱公事公办是吧，太好了我就喜欢秉公处理。 介绍信我不开了，来吧咱先聊聊公事！” 孙大妈一愣，“你小子有什么公事？” 第135章 分点负责人 张学强故作神秘道，“我听说您二舅解放前可是跟着岛国人的，后来又去了台岛省，平时没少和你联系吧？” 孙大妈脸色一变，这年头一旦被扣上这种帽子那可是倒了血霉，不但自己受罪就连孩子也跟着吃瓜捞，院里的高大壮就是例子，到现在还打光棍呢。 但孙大妈见多识广，又有些人脉，自然不怕张学强这种毛孩子。 她当即一瞪眼，怒道，“张学强你少打击报复，这事我早就交代清楚了，二舅也不是直系亲属，再说了你管不着！ 快点给我滚，再来胡搅蛮缠，咱们革委会见！” 张学强风轻云淡一笑，“虽说这事我管不着，巧了，我还正好管这事，今儿你必须给我交代清楚了，明天一早来单位报道，继续审查，什么时候弄清楚，你再回来！” 孙大妈仿佛听见最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张学强鼻子骂道。 “你算哪根葱？收破烂的也敢在这炸刺？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信不信明天就送你去上山下乡再教育？” 张学强也不废话慢条斯理地摸出了小本本，让她看了清楚明白。 孙大妈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跳了三下。 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在回收站上班吗？” 张学强一挤眼睛，声音低低地说，“那是掩护，懂吗？” 孙大妈欲哭无泪，眼睛眨呀眨的，一副可怜兮兮。 张学强坏笑道，“我的大妈啊，今儿我忙没空搭理你，别忘了明儿一早来我单位，你这事怎么也得查个把月，记得自带粮票铺盖哈！” 说完他扭头就走！ 孙大妈差点跪下，颤巍巍一把扯住他胳膊。 语气软得像是烘熟的柿子，“强强，咱都街坊，左邻右里的......” 张学强不等她说完，慢慢回头，冷哼了一声。 孙大妈立刻满脸堆笑，“张同志，都是我不好，怪我这张破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先自己抽两个，让您解解气哈！” 说着举起巴掌就要往脸上抽。 张学强也不好做得太过，抬手拉住她胳膊。 对于这种人必须往好人堆里拉才行，于是他换了个语气说道。 “大妈啊，咱街里街坊的，我还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呢，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可不能来这一套。 再说了，开个介绍信而已，房子给不给还得看人家房管局呢，你拦着有意思？ 我去单位开一个不比居委会的硬？您以后啊，可千万别再这样，这次是遇到我，下次要是遇到硬茬，真查您历史问题，您接得住吗？” 十冬腊月孙大妈出了一身白毛汗，心里一阵阵的后怕，连连点头赔笑，各种好话说了一大堆。 不用张学强再废话，她颠颠地跑去开了介绍信盖上章送了过来。 “强强拿好了哈，要是不合适大妈再给你开，慢点走，今儿晚上来家里吧，让你大爷陪你喝两盅，家里还有鸡子儿呢......” 张学强出门看了看腕子上的古董劳力士，这一磨叽都快下班了，吴抗美就算没走，这点功夫也办不完了。 索性改天再去房管局，先到回收站看看分点的事情办得咋样了。 就在他骑上大凤凰之际，楚青青的身影出现在墙后。 她脸色铁青，眼眶发红，一滴晶莹在美眸里打转转。 看着张学强背影远去，她狠狠地跺了一脚，也没进居委会，调头就走了。 “哎呀，学强你可来了，我寻思一会儿再给你去个电话呢！” 恨钱少满脸笑意，摸出红塔山来给张学强上烟。 张学强一笑，摸出短万递了一根，“抽这个，有劲儿，钱站长起色不错啊，是不是那件事下来了？” 恨钱少接过香烟，手指捏了捏提鼻子一闻，“好家伙，进口烟啊，我都没见过！” 说着把烟夹在耳朵上，拉开抽屉拿出张带红色抬头的信纸，放在张学强面前。 “老弟啊，终于批下来了，我可没耽误你功夫吧，这些天老哥我腿都细了！” 人家给办成了事，张学强自然也不会不懂事，凑趣道，“那我可得好好歇歇钱老哥了，这些够四对猪腿不？” 说着递过去一叠肉票。 恨钱少见到这么多肉票，哈喇子差点淌下来，急忙抓在手里，装模作样的推让。 “哎呀，这咋说的啦，拿我当媒婆了是吧，咱又不是外人，收起来，收起来！” 过去有讲究，媒婆说媒落定之后，男方要谢四对猪腿或者羊腿，为了给媒婆补腿。 张学强知道他是来虚的，也没抬手，哈哈一笑道，“我就不摆席谢你咯，哎，怎么缺了一部电话？” 恨钱少一愣，张大了嘴巴，“还要电话啊？” 张学强道，“那是啊，我现在都分点经理了，怎么能没电话？” 恨钱少看在肉票的份儿上，咬牙道，“行，不过可能年后了。” 张学强拿着介绍信揣兜里，带出几张大额工业券，“过年咯，我也不给你送东西了，你自己看着置办，电话的事快点哈，咱们回头就能电话联系了！” 恨钱少看着手里的工业券，再抬头张学强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高声喊道，“你放心，我尽量年前办好，哎地址？” 窗外传来张学强的声音，“面口袋胡同三号院！” 就在此时，大门外进来一队三轮车，这些车一辆一辆仿佛排着队似的，正是那些外勤回来交货。 众人见张学强在这都愣了，纷纷刹住了车，抬手打招呼。 大头一辆就是王二猛，他偏腿下车，惊呼道，“师傅，您咋来了？” 张学强一挤眼睛，示意他出去说话。 到了门外，王二猛道，“我们刚从茶馆过来，您没在，看上眼的东西我都留下了，答应他们明天结算，这次有好东西嗳！” 张学强现在还是不相信这个开山弟子的眼力，别说好东西，不是赔钱货就阿弥陀佛了。 拉着他又往外走了几步，低声道，“明儿就别来报道了，你以后就是乾门分点的负责人，每天去面口袋胡同报道就行！” 王二猛直接懵，“啊，什么分点，还负责人，就我这样？” “一会儿来茶馆我给你细说！” 张学强拍拍他肩，上车走人，趁着天没黑透直奔茶馆，去看看他们到底收了什么好玩意。 第136章 堂名款瓷器 张学强现在虽说有了正经身份做掩护，但还是坚持弄下来回收站分点，就是为了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有了这个分点，自己身上挂着经理身份，需要谈业务的时候用这个身份，遇到问题就亮小红本本，两套班子。 另外三亮他们的工作问题也解决了，还能明目张胆地收‘破烂’那些外勤也有了落脚地，还能增加一点点利润。 此刻可谓是诸事顺畅，张学强骑车都有劲儿了。 等他回到茶馆，正是包子热卖的时候。 正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多是街坊邻居回头客，还有附近胡同一些慕名而来的。 撒尿大肉包和巧克力糖三角的名声算是打开了。 就凭现在的口味，就算是在乾门大街开三五个摊位，每天增加十倍产量也能卖得掉。 可张学强没那么大的胆子，也只有慢慢积累口碑，等到改开后再扩展业务。 他没打扰正在忙的小刘，直奔后院，厨房里樊子君端着热气腾腾的笼屉出来，正走了个对脸。 “学强你回来了，后院有你徒弟留下的东西，都在麻包里，你快点过来帮把手，人太多忙不过来了！” 张学强伸手接过了笼屉，“你去忙，我帮你送！” 樊子君也没废话，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面薄，急匆匆回了厨房。 张学强帮着又是送笼屉，又是收钱，忙得腿肚子快转筋了，幸好疯子和二猛回来帮忙，这才轻松了不少，一直忙活到包子售罄，终于得了空。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后院里也看不了东西了，只好拎着那个口袋回到了前屋。 王二猛搓着手掌道，“师傅，快点看看，都是好东西！” 张学强将信将疑，打开了口袋，一个破布包裹的圆滚滚东西露了出来。 “呵，还有瓷器呢！”张学强将那团破布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层，两层，直到揭开五六层破布之后，里面的东西才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一只拳头大的压手杯。 揭开破布时，杯身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光，五种颜色釉彩浓淡分明，像刚画完的画儿一样鲜亮。 这杯子造型瘦长，除了杯口、底部微收，肚子微微鼓之外几乎一样粗细。 画片之上是满树的桃子，树下两个小孩抬头仰望鲜桃，那股子儿童的馋劲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画工精细，落笔娟秀，五种釉色对比鲜明。 薄胎，厚釉，用料讲究。 一看就是官窑的风格，还略带几分寻常官窑难有的秀雅。 张学强心里一动，难道是...... 他慢慢翻转杯子看底部。 圈足略有磨损，露出洁白细腻胎质，典型的泥鳅背，火石红明显。 青花双圈之内矾红款，有两行总共八个楷书小字——大雅斋，天地一家春。 嘶！张学强倒吸一口冷气，果真是大雅斋的，捡大漏啦。 二猛抹着鼻头呵呵笑道，“师傅，这回可是正经玩意了吧，瘦猴那小子说是从西城一个大院收的，我一看就是清代粉彩......” 不等他说完，张学强就给了这货一个脑崩，轻轻放下杯子说道。 “这是粉彩吗，这叫斗彩，是釉下青花，釉上填彩，内外呼应，好似比斗，所以叫斗彩，这种彩瓷也是华夏最早的多色彩瓷，始于明代成化年间！” 二猛大喜道，“我还以为是清朝的，原来是明朝的，是不是更值钱？” 嘭，张学强毫不吝啬又给了这货一个脑崩，反正不要钱。 他没好气道，“我说这种工艺始于明代成化年间，可没说这个杯子是明代的，你断清代没看错，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张学强不由得腹诽，要真是大明成化本朝的这还不得九位数起步？必须提前退休了！哎...... 王二猛摸着脑袋嘿嘿傻笑，“二十斤粮票，只要没亏就行，俺终于收到件正经东西了，可惜不是官窑的！” 嘭，张学强觉得自己手都疼了，决定以后再也不打这个货，要打也弄个戒尺啥的。 “你哪只眼看的这不是官窑？” 二猛双手护着脑袋，害怕再挨打，喃喃道，“上面不是写着什么天地一家春吗，听着就是个民窑作坊，又没写年代款！” 张学强想一脚踹死这货，咬牙道，“没写朝代就不是官窑了？这是谁教你的？” 二猛不敢说话，紧紧低着头。 张学强道，“别说看款识，光看这做工，釉色，画片，就知道是高路份货，你竟然说是民窑，闹幺蛾子啊。” 二猛憋了半天才怯怯地问道，“师傅，那这个大雅斋，天地一家春是什么来路？” 张学强喝口茶润润嗓子道，“傻小子，听好了！这大雅斋可不是普通作坊，是清代慈禧专用的堂名款！” 二猛不耻下问，“师傅什么叫堂名款？” 张学强摩挲着压手杯，轻声说道，“啥叫堂名款？就是以前达官贵人、皇家用自己书房或者宫殿的名字当标记，烧在瓷器上，相当于私人定制的戳儿，比普通写年号的款识的官窑金贵多了！” 二猛挠着刚才被打疼的地方，“师傅，你还没说天地一家春呢！” 张学强道，“这天地一家春，是圆明园里的一处宫殿名，慈禧当妃子的时候在那里学过画。 后来圆明园被强盗烧了，清廷仿着原样重建，专门给慈禧用。 你给我记好了，带这款识的瓷器，画工得是最好的匠人画，釉料得挑最细的料，烧坏一个就得砸了重烧，民窑敢随便写这堂名？ 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杯子往这儿一摆，光看这堂名款就知道，当年指定是供着宫里贵人用的，妥妥的高路份官窑！ 多数大雅斋瓷器的大雅斋三字在口沿下，或者内壁口沿下，这个压手杯可能太小，就落在了底部了，还算是比较少见的。 另外有时候大雅斋、永清长春、天地一家春，会出现在同一个瓷器上，这种情况反而多见。” 王二猛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张学强没好气道，“光听就行了？” 王二猛急忙拿出了笔记本，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樊子君端着一笸箩包子过来，轻笑道，“学强，哪有你这样教徒弟的，这是打徒弟啊，快点吃包子吧，刚才出锅的！” 每次卖完，再蒸一些自己享用，成了惯例，张学强都不用交代，他们就会执行。 “这个不打不成器，棍棒之下出人才，古人都这么说！”张学强把笸箩往边上推了推，“你们先吃，我还没看完东西呢！” 第一件就是大雅斋的瓷器，这玩意存世量极少，将来上拍至少六位数起步，后面还有什么宝贝儿？张学强不由得心里有点痒痒。 第137章 砸锅卖铁赔你 张学强看着二猛把刚才讲的都记下，有漏的他又重说了一遍，这才道。 “明儿你把这些给三亮和帽头再讲一遍哈，我就不来二遍了。” 王二猛连连点头，“师傅放心，我绝对原封不动地让他们都学会！” 这小子心里默念一句，包括脑崩，好像我还赚了！ 疯子凑了过来，看了眼瓷器，撇嘴道，“这破瓷器我家有的是！” 张学强一伸手，“拿来啊，我给你现钱结算！” 疯子挠了半天脑门，拿起一只糖三角坐角落里吃药去了。 麻袋里还有不少东西，王二猛扯着口，让张学强继续看。 丁铃当啷，张学强从麻袋里拿出不少黄灿灿有的还带着绿锈的东西。 一大堆物件堆在桌上，他咂摸着嘴道，“要不是我手疼，还得给你个脑崩。 这玩意不就是门上的铜活吗，谁家没有，你没见过？收这个干嘛，真当咱们是收破烂的了？” 王二猛憨笑道，“我看这些门环兽头门簪子，都有些年头了，寻思怎么也得值点钱。” 张学强给气笑，“确实是值点钱，也就是值点钱而已，可这事缺德啊！” “缺德？”王二猛有点懵。 张学强扒拉出一个精巧的錾花铜门环，“这玩意过去讲究是大门的脸面，也是每家每户的面子，你把人家脸面都弄下来了，明儿早晨本主看见了能不骂街？这叫啥事啊！” 王二猛急忙摇头，“这可不是我弄的，是彭五儿在街上收的，我看着行就用废铜价匀过来了。” 现在去了张学强和二猛总共七个外勤。 除了瘦猴和经常收到旧书的憨厚汉子，其他人张学强都不熟，彭五儿是哪位，他对不上号。 “你以后就是他们的头了，得给他们讲规矩，有些东西不能收，小鬼子那会儿才干这缺德事呢！” 当年小鬼子在京城实在是搜刮不找好东西了，就相中了大家门上的铜活，一夜之间四九城多半门脸都成了白板。 据说是弄回去做子弹了，缺德冒烟到家了，刮地三尺的土匪都比他们强。 张学强一划拉，把铜活都归拢一边，“明儿你先给他们讲规矩，然后找到那个彭五儿，让他把东西还回去，要不然以后不要他货了！” 王二猛一阵苦笑，“就怕是彭五儿也不知道这是从谁家门上薅的，咱不能满城胡同里找谁家丢了吧？” 张学强琢磨也是，沉吟道，“那就让他多留心，找到那个卖东西的，实在不行送那小子去派出所！” 说实话这是张学强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想送谁去派出所。 扣人家几个门环看起来不是大事，可要是让那些老人看见了可糟心了，闹不好还能气病了，这比几十年后划车、往人家门口倒垃圾还气人。 帽头正从厨房里出来，嘴上叼着个热腾腾巧克力糖三角，指着那些铜活道，“这是佛爷干的，没跑！” 张学强瞪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暗骂闭嘴，你是怕别人都不知道你是佛爷？ 王二猛连连点头答应下，然后揪着麻袋将里面剩下的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落了一桌子，都是一些铜钱还有银圆。 张学强扒拉着看了看，银圆各国的都有，品相都一般，更没有名誉品。 铜钱实在太多，看着大多是清钱和宋钱，他也没心情细看，等回头扔进空间再说。 今儿有了那件大雅斋，其它的都是垃圾也无所谓了，张学强心情不错，给了二猛一只信封。 王二猛打开一看，里面光全国粮票就有五百斤，还有一些工业券和肉、蛋、油、布票。 激动的他嘴唇有点哆嗦，“师傅这是？” 张学强擦干净了手捏起一只包子，吹着热气，“粮票是给你的本钱，别的票给你过年用。” “这，这也太多了！”王二猛说话都结巴了。 张学强道，“过了小年，基本上就没人卖破烂了，破五之前讲究人家也不会拿家里东西卖。 这段时间你正好回老家，那些票孝敬老人不正好？” 王二猛眼圈发红，声音哽咽，“师傅，谢谢，谢谢，我二猛这辈子都跟你！” 张学强一口吞下还烫嘴的肉丸，“别说这些片儿汤，回去的路上好好琢磨一下，以后有没有路子去外地收东西。 另外这些天你可别把功课落下了，过完年我得考试。” 王二猛揉着眼圈没口子地答应。 张学强吃了两个包子，黄三和三亮同学还没回来，就琢磨可能是直接回家了，反正明早都要来这里集合。 需要采购的东西有没有凑齐明天就知道了。 反正张学强打算好了，不管有没有凑齐货物，他都要去一趟使馆，把那些卫生巾和巧克力先交出去，美刀到手才安稳。 另外也要想办法探查一下使馆的仓库，别人眼里的破烂，在张学强眼里兴许就是无价宝。 大家都吃完饭，张学强打包了几个包子，出门之际又问了疯子，今天下午有没有人跟踪。 疯子告诉他，除了上午那个女的，根本就没人再跟踪他，那个女的从大使馆消失之后也没再出现过。 张学强悬着的心又放回肚里，拎着包子回了家。 刚进家门，他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楚青青竟然没做菜，桌上只有窝头和臭豆腐，丫丫噘着嘴也不爱吃，整个房间里笼罩着一种压抑气氛。 张学强呵呵笑着把包子放在桌上，“看你懒得，知道我要带包子回来，都不做饭了，来丫丫趁热！” 看到热腾腾的大包子，丫丫露笑脸儿伸手就抓。 “不许动！”楚青青一巴掌将窝头拍在桌上，厉声吼了一嗓子。 丫丫吓得瘪嘴抽噎起来。 这是哪根筋不对？难道是丫丫又惹什么祸了？ 张学强摸了摸三棱正奔在口袋里，也放了心皱眉道，“抽风啊，你这么大嗓门，小孩子受得了？” 楚青青转脸看过来，一双眸子通红，眼皮还肿了，像是刚哭过一样。 张学强心里一动，瞳孔一缩道，“被人欺负了？谁？” “你，张学强，上次那对核桃值多少钱，你说，我砸锅卖铁赔给你！”楚青青眼中蓄着泪。 第138章 说话离我远点 这都哪跟哪儿啊？张学强可不知道今天楚青青也去居委会了，正好听到他满嘴跑火车。 “你不提我都忘了，别戳我心窝子了，吃饭吧！” 窝头的热气混着臭豆腐味儿，压得人喘不过气，张学强侧过脸，心里郁闷不是说好了不吃这玩意了吗？ 楚青青情绪却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学强鼻子道。 “你可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了不了，我要是不赔给你，你得去阎王那儿告状！” 这话可够毒的，又是大年下，多不吉利！ 张学强也来了气，怒吼一声，“把你卖了也赔不起，我不给你计较，你还没完没了的，臭豆腐吃多了热度攻心了？” 丫丫吓得哇哇大哭，房间里还没安暖气，温度就开始往上窜。 “张学强你欺负人！”楚青青泪珠子滚落香腮，转身回屋，旋即回来，把一个信封和手绢包都扔桌上。 “这是你给的那些票，这是我所有的家当，这些天我们娘儿俩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我都记着呢，这辈子拼了命也还上。 过了年我们就走，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楚青青胸口剧烈呼扇，雪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脸颊也变得通红。 她撕开信封，里面的票券洒得满桌子都是，又打开手绢包，各种面额的钞票之中还有一枚小小的金戒指和一根细细的金项链。 “拿走，剩下的你说个数，我给你打欠条带利息！”说这话的时候，她嗓子都沙哑了。 屋里动静太大，门外大爷走过，侧耳听了一会儿摇头走了。 四叔拿着张图纸，刚到门口，立刻停步，也满脸尴尬地扭头就走。 再闹下去，满院子都知道了，张学强怒从心头起，像上次一样夹起楚青青就往屋里跑。 扭头还嘱咐一句，“丫丫吃包子，我和你妈妈有事商量！” 楚青青剧烈挣扎，想要喝骂，嗓子却不争气，只能沙哑着骂了几句。 张学强往床上一坐，把她反着按在膝头，举起巴掌狠狠就是一下。 啪，这一巴掌反震得他手掌都疼了，看来弄个戒尺非常有必要。 啪，啪，张学强连糊了三巴掌，心头火气才小了点。 按着拼命挣扎的楚青青，低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个清楚，要不然嘿嘿，我直接巴掌炒肉。” “张学强你欺负人，你不是人，你耍流氓......”楚青青呜呜地大哭起来。 她又急又怕，真要是来个巴掌炒肉，那以后还有脸见人？ 张学强看她哭得可怜，语气缓和了一点，“自从我病了那次，自问对你们说得过去，这大年根底下，你到底闹什么幺蛾子，还是犯病了？ 我说过要让你赔核桃了？我说过赶你们走了？真是有病！欠揍是吧？” 说着又举起了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啪！这一下比前面几下都让楚青青心颤，浑身立刻绷紧，仿佛要断了的弓弦。 “你，你快放开，你说了，整天大人哭孩子闹，让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还把你祖传核桃砸了......” 啪，张学强没拍她屁股，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这不是在居委会哄孙大妈说的吗？她怎么知道了？ “哎吆，我那是胡说八道呢，你这心态也太脆弱了，我要是再说点别的，你不得上吊啊！” 楚青青肩头一抽一抽，“你，你就是浑蛋，要赶我们走，还到处坏我名声，松手，我死给你看！” 张学强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楚青青浑身一颤。 “再胡闹，我可真直接巴掌炒肉，听我说！” 楚青青吓得浑身僵直，哪里还敢乱动分毫。 张学强声音柔和下来，“我是为了要计得草空出的那两间房，跟孙大妈打马虎眼呢，哪里是赶你走，再说那对核桃碎了就碎了，我还能跟干女儿计较她才几岁？ 你这个脾气太直，不问清楚了就发这么大火，还咒我见阎王，确实该打！” 楚青青呢喃道，“你这不是打，是耍流氓，把手拿开！” “嘁，没二两肉，我稀罕啊！”张学强轻轻把她反转坐正。 楚青青一张脸成了红布，额头上汗津津地粘住了刘海。 刚才看着地面还好点，现在二人面对面，她立刻扭过头去，像是打摆子一样轻轻颤抖起来。 张学强怕她摔倒，急忙伸手托住了小蛮腰，这下让楚青青宛若触电，惊呼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仿佛一条离水的鱼，红唇翕张，声若蚊蚋，“放我下去，求你，放开握。” 这年代的女性保守，楚青青芳华双十，还没被异性这样碰过，紧张得都跑调了，脸红得好似能滴水。 张学强嘴角一翘，语气更温柔了几分。 “你这个傻姑娘，好好想想，我是那种人？ 我全部家当都托付在你手里，有好吃好喝也都紧着你们娘儿俩，计得草那个浑蛋说你们风凉话，我还不是和他死磕到底？” 自从张学强生病以来这十几天的事情，像是过电影一样在楚青青脑海中流淌而过。 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小熨斗一样在她心头烫过。 瞬息间，她意识到告别家乡一路来京，遇到的所有人之中，唯有他是真心对自己和丫丫好。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虽说经常气得七窍冒烟，却总感觉特别安全，甚至有时候还想靠在他胸口，好羞人！ 她已经知道今天是个误会，也怪自己没弄清就发火，可现在怎么收场？ 要主动道歉吗？他以后还会不会对自己那么好？ 张学强恰在此时，轻轻拨正她的脸颊，还顺手梳弄了一下那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儿。 “他要做什么，难道像是电影《庐山恋》上那样？天啊，太羞人了，要是他那样了，我该怎么办......” 楚青青不敢睁眼，一颗心儿仿佛鹿撞，脑瓜子里胡思乱想，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张学强轻咳一声，“你是打算从这里睡了？睁开眼吧！” 楚青青强忍着羞臊，睫毛轻颤睁开了美眸，正看到张学强扭过脸去，满脸的通红。 这怎么跟电影上的不一样？难道他又发烧了？ 楚青青嗫嚅道，“你，你怎么了，不舒服？” 张学强捏住了鼻子，“你吃臭豆腐了，说话离我远点！” “张学强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楚青青顿时炸了。 第139章 巧了是你 张学强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刚开房门，对面的门就开了。 楚青青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牵挂，“哎，你吃点东西再出去，今儿降温，戏匣子里说是还有雪呢！” 张学强看了一眼窗户外，果真北风怒吼树枝摇曳，天空中彤云密布，像是要下雪了。 他打了个哈欠道，“我去茶馆吃去，下雪正好，晚上在家吃涮羊肉！” 楚青青一瞪眼，旋即又螓首低垂，柔声道，“又吃涮羊肉，多少钱不够你造的，那我预备点白菜叶、辣椒油啥的？” 张学强心头一动，这被打了屁股就是不一样，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昨天楚青青发飙之后，张学强就松开了她，二人一直没说句囫囵话，今儿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披上军用棉大衣就要出门，忽而想起一件事没问清楚。 “哎，楚青青，你昨天去居委会干嘛去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的户口下来了，昨天我是拿着户口本去开介绍信，还得去派出所换新的，哎呀，今天还得去，都是你害的！” 户口终于办了，这都半年了好不！ 张学强前身全家都在外地，这里是空户，楚青青搬来之后落下户口自然而然成了户主。 所以添丁进口得户主去跑，现在张学强落下之后只能算是家庭成员，还真成了一家人。 张学强心里一阵苦笑，摆摆手出了门，昨晚上原本打算去看望王在明，可被楚青青一闹就耽误了，他打算今天晚上一定去一趟。 茶馆后院里，人都到齐。 黄三指着三轮车上说道，“我负责的那几样都全了，张爷您过过目。” 三亮也卸了车上的肉和面，拿出了一袋子东西。 张学强一样样的检查，第一次采购，千万别出岔子。 一只头戴京剧脸谱身穿戏服的精巧小人，出现在三轮车厢里，这就是京城传统工艺品鬃人。 这玩意儿是用胶泥、秫秸秆、彩纸或者彩绸扎成，在下面有一些猪鬃撑着。 放在铜盘之上，轻轻敲击铜盘边缘，借着猪鬃的韧性鬃人就能翩翩起舞。 讲究的能将生旦净末丑，京剧各个行当都做得活灵活现，摆在那儿宛若一台微型戏似的。 在张学强重生前的时代，这种非遗传承已经越来越少，多数成了工业化生产的旅游工艺品，比这种纯手工的少了些灵气和韵味儿。 三亮和帽头敲打着三轮车厢，那鬃人就在车厢的铁皮上轻微跳动，仿佛真要开戏一样。 王二猛也来凑热闹，一巴掌拍在车厢上。 张学强道，“三爷，这小玩意能做的人多吗？” 黄三苦笑道，“这年头谁还敢做这个？这是老熟人家里剩下的，我用五斤粮票换了来。” 张学强道，“我是说有这手艺的人好找不？” 黄三道，“南城北城的找找，应该能找到，可谁敢做这四旧啊。” 张学强微微一笑，“我管他四舅五舅的，你年前给我找找，最好能找到三五家能做的，我管保让这玩意从四旧里摘出来。” 黄三点头，答应尽量去找。 张学强把昨天他们采购的东西都归拢好，“不光是鬃人，还有捏面人的，做毛猴、绒鸟的，会甩净鞭的，这些会玩传统玩意的，都找找，人家有困难就帮一把，以后都有大用！” 说着还塞给黄三一摞粮票。 黄三都愣了，“张爷，您打算当孟尝君？” 张学强笑骂道，“一边玩去，还孟尝君，我活得不耐烦了吗，我是让你拉拢一下他们，回头这些老玩意儿都能卖到外国去赚外汇，传统民俗懂吗？” 黄三不懂，但不妨碍他严格执行。 张学强扫了一眼众人，“上午我有事，黄三你带着他们去一趟风台，三亮你领路，就是去上次那家城乡合作社......” 他把去弄酒的事交代一遍，还给了三亮三百斤糖票，嘱咐他们尽量先弄茅台回来，其它的等他有空再说。 黄三腿肚子一哆嗦，“风台啊，四五十里地呢！” 张学强没好气道，“你不说跑张家口都没事吗，别废话快去。” “哎，哎，别说张家口，您发话，我跑内蒙都没事！”黄三搓着手苦笑。 三亮、二猛、帽头、黄三，四个人三辆三轮车直奔风台。 张学强先骑着大凤凰，去了房管局，现在介绍信到手，省的夜长了梦多，先把房子的事办了稳妥。 此时刚到上班点，吴抗美见到张学强，立刻笑脸相迎，又是端茶倒水又上烟，还给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介绍自己的哥们是特殊部门的。 有人好办事，不一会儿吴抗美就给他办好了租住权证，三十平的两间房，每月三块六，张学强不想老往这跑，一口气交了一年的。 张学强也不好办完事就走，和他寒暄了半个钟头，又相互留了电话，这才拿着绿皮本本离开房管局。 别小看这个租住权证，将来不管是拆迁还是办户口，都有大用处。 站在房管局门外，张学强有点发愁。 一会儿去使馆要走货运通道过安检才能把东西送进去，可他只有一辆自行车，几十盒巧克力和两箱卫生巾放哪儿？ 总不能当着安全人员的面从空间里往外变吧！ 就在此时，他看到马路那边有人骑着空三轮车过去。 这是运输合作社的车，平时拉货拉人都行，老百姓都管他们叫板爷社，听着跟黑涩会似的。 在几年之后，旅游热起步的时候，这些蹬三轮的板儿爷都花钱把三轮整得古色古香干干净净，搞起了胡同游接送站等业务，专门伺候老外赚大了。 算是京城比较早富裕起来的一批人，听说还有好多携家带口移民米国了呢。 张学强趁着四周没人，迅速将两箱卫生巾和一箱巧克力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在马路牙子上，扯开嗓子就喊——三轮，三里屯去不去？ “去去，我这就调头，三里屯啊，五分，哎，怎么是你啊，巧了！” 张学强弯腰搬起箱子，抬头看，立刻就认出了这个憨厚的汉子，就是前天他买烤鸭回家遇到的那位板儿爷。 这个世界真是小，有时候兜兜转转总能遇到熟人。 第140章 这洋妞要干嘛? 汉子跳下车，帮张学强把另外的箱子和大凤凰搬上车厢。 张学强坐在车厢里，递过去一根烟，二人一路闲聊。 这位板儿爷自我介绍叫钱满库，家就在城南。 张学强觉得真是好名字，他兴许以后就是第一批移民的那些人之一。 “哥们去哪儿啊？” “前面法国使馆后门！” “好家伙看不出，你还是外事部门的呢，在使馆里干啥？” “嗨，还能干啥，碎催呗，平时买买东西！” “嗬，采购啊，油水足，解放前那些买办哪个不是有钱人？钱小娥认识不，在里面干保洁！” 张学强刚来第二天，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摇了摇头说，“见了兴许面熟，可对不上号，怎么你亲戚？” 车正到了货运通道，钱满库刹住了车，“她是我姐，在这好几年了，哎，我帮你搬！” 张学强出示了证件，二人把箱子放上安检传送带，他刚要掏钱付车费，钱满库就上车调头走了。 “哎老钱，车费你不要了？” “哎，那天你给的太多了，今儿就不要车费了！” 这人真实在，不过看来他以后未必能赚大钱，心太善。 慈不掌兵，义不敛财嘛！ 张学强进了门，在门卫那里打了埃莉诺尔的电话，让她来验货。 这都是必须的程序，否则任何东西都进不去，不过张学强有神秘空间，以后熟了夹带点私货还是很轻松的。 忽而他看到了远处停车场上停着一队豪车，正是昨天的那些劳斯莱斯，难道鹰国人从这里过夜了没走？ “哇，好可爱，这就是鬃人啊，亲爱的，下次也给我买一个，不，我要一套，咦，这是什么？” 埃莉诺尔验货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卫生巾，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加长，夜用型，超薄型，天啊，还弄得这么漂亮，张，你从哪里搞到的？难道是你们华夏生产的？” 这年代即使是国外生产的卫生巾也简简单单，根本没有后世的那么花哨和功能。 所以她见到二十一世纪的高端货才如此震惊。 一双美眸在他身上打量不停，最后咬着红唇笑骂一句——你这个坏蛋。 张学强已经提前将包装上的产品信息去掉了，只看外包装根本就找不到产地和联系方式。 他开了几句玩笑才糊弄过去。 艾米诺尔让张学强在路易斯那边等会儿，她一会去给他结账。 说完抱着卫生巾和那些零碎走了。 看来这个大洋妞也是个碎催。 张学强搬着巧克力直奔路易斯公寓，一路上盘算今天这些东西能赚多少钱。 两箱卫生巾和巧克力是纯赚，光是巧克力每盒十美刀，一箱子正好一百盒一千块入账。 那些零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但总利润绝对不会少于一千一百美刀。 这可比零打碎敲卖粮票强多了，还没什么风险。 只可惜法国使馆加上那二十多个米国人，实在是吃不了太多的巧克力。 张学强估计每个月能有一次这种生意就很不错了，当然能用巧克力换点旧货更好。 “哇，张，你真的搞到了这么多巧克力，这下我可赚不少！” 路易斯激动地接过箱子，拉着张学强坐下。 他验过货之后就摸出八百美刀要结账。 张学强道，“这总共一百盒，有艾米诺尔的二十盒，你昨天给了我二百定金，再给六百就够。” 路易斯摇头道，“不，除了货款，我再给你两百定金，你明天再给我送一箱，我要一整箱！” 能多卖货张学强自然高兴，心里也有点纳闷，就他们这点人，能消耗得了这么多高热量食品？ 路易斯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狡黠一笑，挤着眼睛说道。 “亲爱的，你不会以为我只在法国使馆卖吧？” 张学强戏谑道，“路易斯，你别告诉我打算运回米国！” 路易斯哈哈一笑，“张你真是个幽默的人，我们这些驻外人员之间是有联系的，这些巧克力卖要给他们，还有你知道在京城有多少外籍人员吗？” 张学强皱眉思索，他记得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看过一篇资料，说改开前和华夏建交的国家已经有一百一十个了。 这么多国家，就算一半的在京城有大使馆，每个大使馆有三十人，总数也得好几千人。 这可是个庞大的高消费群体啊！ “我觉得能有三千人？”张学强试探着说道。 路易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我们这边记录的出入境就是三万七千人，这些除了外交人员，还有因为各种原因侨居的，科研人员，经商者，等等，常驻的也有一万冒头，人数可不少！” 嘶！始料不及，张学强倒吸一口冷气，出入境三万多？常驻一万多！ 眼下可是华夏对外政策最严的时候，竟然还有这么多外籍人员，真令人咋舌。 路易斯手掌在地图上划拉着，压低声音道，“张，这么多人，我虽说不可能都联系上，但通过使馆也能联系一多半，你这几盒巧克力根本不够卖的。 要不是我兜里现金不够，我真想要几百箱！” 张学强眼睛一亮，要是真能卖掉几百箱，那岂不是能赚几十万美刀？ 七十年代末的几十万美刀什么概念？在华夏有多强大的购买力？ 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如果再加上那些卫生巾、日化品，香水之类的东西，都能卖出去的话，在改开前自己都成了隐形超级富豪了。 张学强兴奋得手掌心发麻，“路易斯咱们是什么关系？患难与共的朋友啊！ 就算你不给我定金，我先送货来也没问题。 几百箱有点太过分，明天我先给你送十箱，你先试试水？” 路易斯咧嘴大笑，紧紧握住了张学强双手，“张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负你的期望，你只管送来。” 张学强刚要拿出别的东西让他看，房门再次被人暴力推开了。 背后袭来一阵熟悉的香风，紧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用问肯定又是埃莉诺尔来了。 “张，我的巧克力呢，快点跟我进来！” 张学强回头，只见埃莉诺尔手里攥着半包卫生巾，脸色潮红地疾步而来，直奔卫生间大门。 第141章 你能搞得到? “艾莉，你再这样，就是最不受欢迎的人！” 路易斯高举双手抗议。 埃莉诺尔根本就不搭理他，上前拉住张学强，就往卫生间里拽。 路易斯惊呼道，“艾莉，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理解，可你能不能带他去你房间，这，这也太过分啦！我又不是聋子，我能听到的！” 张学强也懵，他听说过这年代米国已经开始性开放，可也不能这么开放啊！ 他琢磨洋妞肯定有别的急事，难不成是卫生巾出了问题？ “艾莉，有话好说，别拉扯！” “你快点进来，我有急事！”埃莉诺尔满脸焦急之色。 路易斯吹了一声口哨，满脸戏谑，“我可不出去，就在这儿！” 虽说这事透着诡异，张学强还是咬牙进了门。 嘭一声，埃莉诺尔猛然关上了卫生间。 门外又传来一声轻浮的口哨，“哎，要不我进去，你们两个在外面，有床，我保证不偷看，只听！哈哈哈！” 卫生间里昏暗的灯光为埃莉诺尔的俏脸蒙上了一层神秘感，狭小的空间里有些闷热，张学强下意识扯了扯保暖衣领子。 “艾莉，到底什么事，快说吧，要不然路易斯那家伙不一定胡说什么呢！” “这种卫生巾，你还能搞到多少？”也许是刚才跑的，埃莉诺尔呼吸有点急促。 张学强挠着头默默估算，仓库里大概还有上万箱，具体多少也数不清。 为了不太惊世骇俗，他试探着说道，“几百箱，嗯春节前能有几百箱，春节后可能更多！” “给我个准确数，二百还是三百，你要多少定金？”埃莉诺尔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张学强下意识往后推了推，怕被顶着。 “稍等我算算！” 他立刻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空间，去查看昨天新发现的那个大型仓库。 由于那个仓库巨大，当时他看了三个区域，还剩下两个没看。 但由于拿出了两箱卫生巾和一些巧克力，白雾又把剩下的两个仓储区给覆盖了。 昨晚放进去两个珐琅掐丝铜碗，和那件天地一家春的杯子之后，白雾又大幅后退，将整个仓库露了出来，还后退了一大块空地。 这样算起来，至少能搬上百箱卫生巾，也不怕白雾再次覆盖。 张学强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剩下的两个仓储区，埃莉诺尔就在不停催促。 “一百箱，嗯一百箱没问题，定金嘛，其实咱们很熟了，给不给都无所谓，可你们讲究契约精神，那我就先收三成！” 昨天给的报价是每箱二十五美刀，这个价格已经是天价了，要知道这玩意只不过是卫生用品而已和卫生纸画等号的。 张学强原本以为只有一锤子买卖，现在看这架势他们还需要更多。 要是能卖一百箱，那就是两千五百美刀啊，小一万华夏币呢！ 埃莉诺尔摇头道，“不够，真的不够，你必须尽快送两百箱来才行！” 噗，张学强差点喷了血。 这玩意不是巧克力想吃就随便吃，每个月才能用几块，他们使馆几十个女人，上百箱卫生巾得用到猴年马月？ 难不成要囤货？又或者这个洋妞也学路易斯做使馆外面的生意？ “发什么愣，说话啊！”埃莉诺尔推了张学强一把，他差点坐马桶上。 张学强一把抓住水龙头，稳住了身体，“两百箱我只能说尽力，但没法保证！” 空间的尿性他最清楚，如果从别的仓库倒出来，比从原来的粮票仓库拿东西更招惹白雾覆盖。 所以想要从外面的仓库多拿东西，就必须多弄宝贝镇场子，或者是做几件真心实意的好事让人家真心感谢。 这也是张学强今天给黄三粮票，让他去接济那些传统手艺人的原因之一。 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拿两百箱以上卫生巾出来，怎么也得再找个天地一家春级别的物件才行。 但这谈何容易啊，收到正经玩意得靠运气，不是说收就收的！ 要不去外面做件好事？ 可干什么呢，必须合理才行，如果满马路送粮票，肯定离着二进宫不远了。 埃莉诺尔一脸焦急，“三天内你必须保证两百箱，要不然等着穿小鞋吧！” 张学强为了五千美刀，一咬牙，“成了，我就是豁出去小命，也得给你凑够两百箱。 哎，艾莉，你要这么多干嘛，难不成里面夹美刀了？” 埃莉诺尔一翻白眼，轻轻锤他一拳，“好用呗，你问这么多干嘛，这是女生的事！” 女生的事哪轮得到男人管，张学强只好举手投降。 原本以为这场神秘交易就要结束，她突然更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张，那种香水你还能搞得到？” 看来那低调的奢华，彻底征服了她，张学强呲牙笑道。 “当然搞得到，除了帝王之水，还有这种......” 他手腕一翻，掌心里出现了三个风格迥异，却都透着神秘奢华的水晶小瓶。 “天啊，真爱，是七零版的，上帝，这是我的真爱！ 哇，上帝，香奈儿五号，1921经典款，这磨花的纯金瓶盖，是 1920年代特有的手工压纹！ 还有，天啊这是1925年的一千零一夜...... 张，你这个坏蛋，不会真的要向我求婚吧？嗷，上帝啊！” 她那双大眼睛宛若蝴蝶煽动翅膀眨呀眨的。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男子的抗议声，“艾莉，你，你太不像话了，矜持点，外面还有听众呢！” 张学强臊了个大红脸，这货又误会了，洋妞也是瞎叫唤啥，跟小电影似的。 其实他根本不懂这些名贵绝版香水，对于上流社会的淑女来说，价值有多高。 埃莉诺尔扭头向门口轻轻一啐，“不理这个g，张，你这些香水只有一瓶，还是手里有供货渠道？” 张学强道，“可以说是渠道，但是量很小，你应该理解！” 埃莉诺尔美眸中异彩连连，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虽说不是当年的古董，但也完美了复刻了那个时代的精华，价比黄金。 你要是能有供货渠道，我敢说什么样的欧美淑女，都会拿你当上帝，就算你求婚她们也会认真考虑。” 求婚就算了，价比黄金才是我要的，张学强明白了这些未来复古香水的商业价值，也理解了埃莉诺尔为什么如此紧张和神秘。 这些香水价值太高了！ 张学强此刻都有点担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42章 惹大事了 香水，张学强决定暂时少量地拿出来，换外汇或者古董，绝对要小心翼翼不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艾莉，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这几瓶就当做礼物给你了，如果有人需要，我也可以少量供货，但绝对不能张扬！” 埃莉诺尔兴奋得脸上红光直冒，“那当然亲爱的，这东西也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我本来让大使夫人试了试昨天你送的香水，她非要买一瓶，你看收五百美刀如何，这个价格有点低，但对方是大使夫人......” 拇指肚大小一瓶香水就卖五百美刀，真是价比黄金了！不，比黄金还贵了几倍，因为瓶子里只有十几毫升。 张学强脑海中全是仓库里的香水，要是都按这个价卖掉，亿万富翁都不是难度，可惜只能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他说道，“那你看着办，我只管供货和收美刀！” 埃莉诺尔看着张学强的眼神又变了，仿佛眼前是美味的牛扒。 “亲爱的，每种香水先给我三瓶，还有卫生巾，还有巧克力也要两箱，你必须尽快送货，定金就按你说的百分之三十！” 她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百二十美刀，是今天货物的货款，其中包括了二十盒巧克力的钱。 “定金我去凑，你离开之前送到手里！” 张学强自然而然接过来，自己原本就有八百美刀。 路易斯买粮票定金五百，加上今天的九百二，就是两千二百美刀。 这么多美刀去鬼市可以换成七千多，但张学强可不打算这样换掉，毕竟他手里不缺现钱花。 他打算拿这些美刀，去友谊商店消费一下，换两身洋气的行头，如果可能买辆摩托车，这样才符合洋买办的身份。 另外就是狠狠地搜刮一下友谊商店的那些古董。 现在自己有了采购身份和联络员工作证，去友谊商店和文物总店，绝对没人拦着，只等大杀四方了！ 兴许能淘到比大雅斋还好的玩意儿，仓库的问题也解决了。 砰砰砰，卫生间门被人敲响，声音震得人耳膜都疼。 埃莉诺尔没好气吼道，“路易斯，你浑蛋，我们还没完呢！” 路易斯焦急的声音钻进门缝，“快点提裤子，出事了！张惹大麻烦了！” 张学强倏然而惊，今天什么都没干，怎么又惹麻烦了？ 难道是那个卷缸的事情牵扯到了自己身上？ 他绕过还在发愣的埃莉诺尔，打开了卫生间门。 路易斯白皙脸颊上带着潮红，神色非常焦急。 他不像是开玩笑，张学强也有了点紧张。 “发生什么了？” 路易斯道，“张，我接了个电话，一会儿会来几个人，问你一些关于昨天在树丛里的事，你最好是尽快想清楚怎么解释！” 埃莉诺尔从张学强身边挤出了门，“你这个家伙，真不安分，昨天多大一会儿就惹出事，快点想想怎么解释吧，要不然你可能会成为我最短的手下，哎，路易斯他到底干嘛了？” 张学强心道要是那个卷缸的事，我打死也不承认，反正他们绝对找不到一丁点碎瓷片子。 他故作惊讶道，“你们把我说糊涂了，我昨天什么都没做！” 路易斯道，“你是不是给一个小女孩乱吃东西了？” 路易斯猛然挥手，“张，你们那边难道就没培训你一下，这是严重违反外交条例的事情！” 张学强急忙搜索空间里的规章制度，果真有一条，不能给无完全行为能力者提供任何食品饮料。 他气得鼻子差点歪了，这叫什么条例，只是给可爱小女孩两块巧克力而已，又没有毒，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张学强耸肩道，“给都已经给了，大不了让那孩子多刷刷牙，最多我辞职。” 路易斯急得抓了抓头发，苦笑道，“我的朋友，这不是两块巧克力的事！外交条例里，‘向未成年人提供食品’能算‘意图不当接触’，真要闹大......” 埃莉诺尔突然打了个响指，眼神亮了一下，“有了！小孩子记性差，说不定是把地上捡的零食记成路人给的，你咬死说没给，但承认丢了巧克力，他们最多按‘失职’辞退你，没法定别的罪！” 张学强一愣，心里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大不了被辞退。 反正现在已经和埃莉诺尔他们搭上了关系，自己手里又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以后完全可以用巧克力和那些奢侈品换使馆里的古董和美刀，没有必要承担更重的责任。 可他刚点头想应下，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洋娃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昨天她接过巧克力时，还奶声奶气说‘耶耶，你是神秘的东方魔法师......’。 这样说了，那个孩子必然会被冤枉，甚至对她一生造成阴影。 张学强记起上一年级时，有次期末考试，自己考了双百，可记分册却丢在路上。 原本回家打算炫耀成绩，结果被家里亲戚训斥一顿，说他是没考好故意丢了记分册。 这事虽说后来被澄清，但是被冤枉的那一刻张学强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张学强在心里摇头。 他能承受被辞退，甚至承担责任，但不能让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对着一群大人的质疑，红着眼眶说‘我没有撒谎’。 做这种缺德事，张学强都担心老天爷一个雷把自己劈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很亮，“我小时候被冤枉过，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小女孩那么小，不能让她因为我受委屈，这不是条例的事，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拔高了胸脯，梗起了脖子，就连背影都挺拔了几分。 埃莉诺尔和路易斯对视一眼，眸子里同时生出了赞赏和钦佩的目光。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力道又急又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朋友，我要去开门了！”路易斯欲言又止，露出一丝尬笑，似乎还在劝说张学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埃莉诺尔却微微皱起了秀眉，翘着大长腿，坐在了沙发上。 吱呦，房门打开，杂乱脚步声中，突然涌进来好几个人。 第143章 你终于承认了 最前面的是个白人中年男子，一身黑色西装，相貌端正，气度威严，有点领兵大将的派头。 昨天在办公室张学强见过这人，是米国这一队人的队长好像是叫伯特先生。 后面紧跟着一个穿着熨帖的深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正是张学强给的那种，脸色铁青地站在众人中间，时而抬手轻轻摩挲脖颈上挂着的那条白银镶金基督受难十字架。 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小胡子中年白人，一双老鼠似的小眼睛正在四处乱转。 最后面张学强还看到了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华夏文员。 还有昨天的保安队长，和两个身穿制服的大汉。 这阵仗可是够大的，幸亏没端着突击步枪来。 伯特先生轻咳一声，微微欠身，字正腔圆地说道。 “诸位，就在昨天发生了一件不是很愉快的事情，我和玛丽嬷嬷还有希尔先生前来做个问讯，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 这家伙表情严肃至极，用的也都是外交辞令，张学强心里更紧了一分。 那位华夏文员打开了笔记本，拿着一只金色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伯特先生目光扫过众人，定格在张学强脸上，朗声说道。 “张，请简单说一下昨天来使馆之后见过的人。” 虽说他没开始发难，张学强却已经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像是面对一辆坦克正在缓缓靠近。 张学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了昨天进门后见过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了大门口的两个哨兵，只是过滤掉了两个保洁大姐。 他这样也是为了将卷缸的事尽量撇远一些，也相信两个保洁不会主动提起他。 沙沙声响中，华夏文员一丝不苟做着记录。 伯特先生看向路易斯和依旧翘着二郎腿稳如泰山的埃莉诺尔。 二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张学强所说没错。 路易斯还拿起了一只巧克力盒，说了这是张学强带来的礼物。 伯特先生再次看着张学强，“张，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从后门回来时，会去矮树丛的水池？据我所知，那边并不顺路！” 张学强淡然一笑，“那么我请问一下，伯特先生在陌生的环境中迷过路吗？” 路易斯差点笑出声，竭力地忍住，还是吭哧了两声。 张学强继续道，“很简单，我迷路了，又看到矮树丛里有水池，手有点脏，就去洗了一下手，如果增加了使馆的水费，我会承担的！” 路易斯鼻孔里又吭哧两声，扭过了脸去。 埃莉诺尔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 那位保安队长没忍住噗呲一声，急忙躲在了队员身后。 “你撒谎！”恰在此时，那位嬷嬷声色俱厉地低吼了一声。 玛丽嬷嬷深灰色的眸子里闪着怒火。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你是看到了可爱的苏菲亚，然后尾随她进了矮树林......” 众人都在此时看向张学强，眼神非常鄙夷。 就连那个华夏文员也停顿了一下笔。 玛丽嬷嬷继续说道，“然后你就拿出了巧克力......你这个魔鬼，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位贼眉鼠眼的希尔先生轻声惊呼，“哦，上帝啊，太可怕了！” 这个指控可是够毒的，要是让他们继续下去，自己就得拿着狙击弩冲出去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张学强突然大笑了起来，众人一起将愤怒的眼神投向他。 伯特先生冷哼道，“张，你是在得意吗？” 张学强语气中带着几分森然，“我请问一下这位嬷嬷，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这个你口中的恶魔？” 玛丽嬷嬷怒吼道，“我要是在场，就把你这个恶魔投下地狱！” 张学强一挤眼睛笑道，“这么说，你根本没在场，那么刚才那一段指控，是你凭空想象的吗？ 我看您一口一个上帝，应该信仰宗教，那么您的心灵深处怎么还如此的邪恶，您应该待在教堂里让圣洁清洗你的内心，好好地忏悔自己的罪过。” 在场的人一半没忍住笑喷，剩下的人也憋得难受。 刚才的肃杀气氛顿时化解于无形。 玛丽嬷嬷脸色血红，双眼之中仿佛要喷火，戟指着张学强，却说不出话来，一只手差点扯断脖子上的十字架。 伯特先生嗔怪的眼神看了玛丽嬷嬷一眼，轻咳一声道。 “张，在事实面前，妄加猜度和虚无指责都是没意义的，也没法解决问题。 我想请你继续诉说后面发生的事情，以便我们了解真相！” 张学强道，“事情很简单，我洗手时，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走来，问我是不是在藏糖果，正好我身上有巧克力，就给了她两颗，然后离开，总共不到两分钟时间！ 这之间，我没有和她有过任何接触，也保持了安全的距离，离开树林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直到离开使馆！” 玛丽嬷嬷突然冷笑道，“你又撒谎了，你用巧克力引诱不懂事的索菲亚进入的树林，如果不是外面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你这个恶魔肯定会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 张学强瞳孔一缩，语气里满是嘲讽，“玛丽嬷嬷，你先是说我尾随那个小姑娘进的树林，现在又说是我在树林里用巧克力引诱她进去的。 那么请问在你的幻想中，究竟有几个小姑娘，和几个我呢，同时你自己又出现在什么位置，用上帝视角观看的吗？” 说完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大家也都听出来，这是暗指玛丽嬷嬷精神分裂，很多人忍俊不禁。 玛丽嬷嬷眼中满满的恶毒和愤怒，突然她说道，“那么刚才你承认是给索菲亚巧克力了？” 张学强点头道，“我承认，昨天给了一位小姑娘两块巧克力，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你所指的索菲亚是否是我见过的那个。” “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了！”玛丽嬷嬷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奸计得逞一样。 “我就是让你自己承认，给了索菲亚巧克力，现在你无可辩驳了吧！” 第144章 谁给的牛奶? 张学强一耸肩，满脸正大光明地高声说道。 “我本来就没想辩驳和否认这件事，就是给了一个小姑娘两块巧克力，这种事在华夏一天能发生几千件。 我没觉得有什么，要是违反了规定，我也愿意接受处理！” 玛丽嬷嬷那张脸瞬间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可索菲亚乳糖不耐受，吃了你的巧克力现在严重腹泻。 你在不知道对方身体情况的时候，随便给不懂事的孩子饮食，这个责任你要负。 不要以为是两块巧克力的小事，索菲亚公主的身体要是还不好，这就是重大外交事件，你的责任哼哼......” 伯特先生表情严肃道，“张，玛丽嬷嬷说得没错，你现在违反了好几条规定，就算是没有不怀好意，也会因为你的无心之失被辞退。” 希尔先生立刻阴恻恻说道，“事情都清楚了，那么我作为法国使馆方面，就正式向华夏通报了。 安保先生，麻烦你先把这位张先生带下去看管一段时间，等华夏方面来人一起处理。” 玛丽嬷嬷露出阴森笑容，“我也要上报鹰国使馆，要求他们向华夏提出严正抗议，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三个保安向张学强走来，将他围在中间。 那个保安主管做了个请走的手势，“张，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我希望你能配合。” 路易斯猛然站在众人之前，盯着伯特先生说道，“队长，这样很不公平，张他只是做了一个长辈对于小孩的疼爱，这样处理他我们良心能安？” 伯特脸上羞愧之色一闪而逝，眸子里露出了怒气，“路易斯，你住嘴，我们必须这样，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麻烦还小吗？” 路易斯还想说什么，伯特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唯一还悠闲坐着的埃莉诺尔猛然放下了二郎腿，似乎想站起来，但看到张学强依旧风轻云淡，她交换了一下双腿又盘起了二郎腿。 张学强却在二人的对话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这次事件很可能给米国这个外交小队造成了麻烦，甚至有被从法国使馆请出去的危险。 原因很简单，有些人不希望华夏和米国在这个时候建交，一切都是因为利益。 自己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被人利用了。 如果真是这样，按照这个时代的尿性自己就成了罪人，出了这个门，就会万劫不复。 他刚想通了其中关隘，两个保安已经伸手要抓他。 张学强浑身一激灵，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重生一次容易吗？ 他突然高声喝道，“等一下，我有辩解的权利，请给我几分钟询问几个问题！” 别人还没说话，那位希尔先生高声道，“一切都清楚了，你还要辩解什么，你的说辞还是留给华夏那边的人员吧，不要再浪费我们宝贵时间！” 路易斯甩开伯特先生，站在了希尔面前，与他针锋相对。 “按照国际惯例，张有辩解的权利，我们无权剥夺。 玛丽嬷嬷，你也应该坚信在上帝面前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所以张拥有和你一样的权利，我没说错吧？” 玛丽嬷嬷脸上一阵阵阴晴变幻，最后她捏着十字架叹息道。 “没错，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就请他辩解和询问吧，不过请不要浪费太多时间，五分钟，他只有五分钟！” 法国使馆的希尔先生耸肩摊手道，“诸位先生女士，我认为完全没必要再这个人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现在咱们应该去看看公主殿下有没有好转，心思要放在重要的事上！” 伯特队长干咳一声，“希尔先生，作为文明人，我想咱们都有自己的操守，所以凭良心说，我同意给张五分钟时间。” 玛丽嬷嬷也没反对。 多数胜过少数，希尔气愤地甩了甩手，不再言语。 众人一起看向张学强。 他没浪费一秒钟，立刻拿起了刚才那个还剩下一枚巧克力的盒子。 “这就是我带来的那一盒巧克力，我第一请问一下路易斯，你吃过是吗？” 路易斯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实话实说，“没错，纯正的瑞士果仁巧克力，绝对没有质量问题。” 张学强微微颔首，看向了埃莉诺尔，“艾莉主管，你也吃过对吗？” 埃莉诺尔微微一笑，“没错，味道很好，吃了还想吃！” 你还想做广告啊？张学强含笑点头，拿出剩下的那块巧克力，扒开了锡纸，看向玛丽嬷嬷。 “嬷嬷，您手里的半块巧克力，应该就是小公主吃剩下的吧？” 玛丽嬷嬷点头，还摊开了手掌，让包裹在锡纸里的半块巧克力呈现在大家面前。 张学强转头看向伯特先生那个保安主管，“麻烦伯特先生、主管先生两位一起，请看看我手里的巧克力，和嬷嬷手中的是否一样。” 二人都没废话，先对比了锡纸，又看了实物，还弄碎了看了看里面的果仁，那个保安主管还尝了一丁点，可谓是非常仔细。 然后他们一起点头。 “没错，包装一样，气味相同。” “口感也一样，确定是同一类巧克力！” 众人都不知道张学强卖的什么关子，一起用严谨而又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张学强扫视了大家一圈，然后翻转手里的盒盖，“那么请大家看看，这上面所标注的成分，里面有牛奶吗？” 现场静了几秒，一起哗然。 路易斯高声念道，“可可脂，可可粉，精致蔗糖，花生果仁，榛仁，哪有牛奶？” 埃莉诺尔又交换了一下大长腿，高声道，“一开始我就尝出了，里面没有牛乳成分，所以乳糖不耐受的原因不是巧克力，我断定小公主殿下除此外还吃了别的含有牛奶的饮食！” 看完配料表，玛丽嬷嬷，捏着十字架的手指关节发白，十字架链子在掌心勒出红痕，更精彩的是那张脸比开了染坊都鲜艳。 希尔先生眼睛一眨，“嬷嬷，是不是小公主殿下早上出门之前喝了牛奶？” 玛丽嬷嬷惊呼道，“不可能，索菲亚从小乳糖不耐受，我们非常注意，绝对不敢给她用这类饮食！” 那个保安主管道，“我现在立刻就去集合所有人调查是谁给小公主用了牛奶！” 伯特先生也焦急道，“我也让全队集合......” 华夏那位文员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张学强冷眼旁观，不停地吐槽，这是要多国联合大调查啊，要是华夏方再参与进来，离着八国联军不远了。 第145章 穆桂英的身段 此刻是没人搭理张学强了，已经洗脱了所有嫌疑，最后顶多是违规，被辞退而已。 他也不在乎这种结果，反正不耽误事。 张学强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暗骂，小孩子喝牛奶拉肚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让她拉几次，习惯就好了吗。 这么搞下去，这孩子一辈子都别想喝牛奶了。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怕再引火上身。 此刻他想尽快离开，兜里有美刀，下午去友谊商店或者文物总店狠狠消费一把。 就在此时那位希尔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在咱们调查牛奶事件之前，我想咱们应该先处理一下违规的人员吧！” 众人再次一起看向了张学强。 希尔抹着下颌的小胡子，眼中狡黠一闪，“你违反了多项条例，给我们造成了巨大麻烦，现在我宣布辞退你，请立刻交出证件，回家等候后续处理！” 开除了还没完？还要什么后续处理！ 张学强差点扑上去抽他个满脸花。 希尔转头看向伯特，“伯特先生，我想你们也没有意见吧！” 伯特垂下来眼帘，缓缓点了点头。 路易斯一把抓住伯特胳膊，“张他没犯什么大错，本意也是善良的，他工作还没有一天，不熟悉规章也可以原谅，你不能这样！” 伯特声音低沉，“可他确实违反了规定，还造成了麻烦，现在索菲亚公主还没康复，万一出现更重大的问题，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玛丽嬷嬷突然高声说，“索菲亚的病情如果进一步恶化，就是历史事件了，甚至引起超过外交的争端，这事必须有人负责！” “等一下！” 恰在此时，埃莉诺尔从沙发上站起，一双灼灼的眸子扫过众人。 “我假设一件事，假如刚才张矢口否认给过索菲亚公主巧克力，只是承认在树丛里不小心丢了两块巧克力，你们会如何？” 众人都是一愣，脸色也渐渐变了。 埃莉诺尔仿佛在和闺蜜聊天，“你们毫无办法，甚至会猜测是索菲亚年幼无知撒谎了，对不对？” 希尔皱起了眉，“埃莉诺尔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她轻笑道，“可笑的是，刚才我和路易斯就打算让张这样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免除所有责任，但是！” 她美眸含怒再次扫过众人，“但是他果断拒绝了！” 众人都愣愣地看着埃莉诺尔，眼中有惊讶也有好奇和不理解。 埃莉诺尔声音陡然太高好几度，“你们肯定很好奇，他为什么甘愿被辞掉也要实话实说，甚至还承担了更大的责任？ 我想如果是别人，肯定会趋利避害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说辞。” 路易斯恰在此时捧哏，“对啊，那他为什么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利的结果？” 埃莉诺尔眸子里异彩闪烁，“因为善良的他不想让这无妄之灾，加在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头上。 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甚至不会为自己辩解，这份痛苦将会埋藏在她内心深处，成为永远的痛。” 众人一片哗然惊叹。 玛丽嬷嬷更是眼角微微湿润，神色有些不自然。 埃莉诺尔忽而收拢声线，仿佛轻声呢喃，“这是人性的光辉，这是高尚的道德，这是我们正在逐渐缺失的纯净灵魂！” 几个人低垂下了头，似在深思。 她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规则护孩子，可他用真话给孩子护住了对世界的信任。 开除一个违规的好人，还是留下让孩子敢说真话、大人敢守善良的底气？ 今天驱走善良，明天这里就只剩冰冷的条文，再无温度。” 当她停下时，现场一片寂静。 刚刚还堪比茅坑石头的玛丽嬷嬷，突然扯断了十字架高声道，“你们不能开除他，上帝不会答应的！” 希尔先生一双眼睛四处乱转，突然转身道，“我去公主那边看看！” 伯特紧跟在后面，没人再提开除张学强的事。 玛丽嬷嬷、安保主管等人也一窝蜂走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房间里只剩下张学强、路易斯、埃莉诺尔。 张学强向两位敢于仗义执言的朋友打了招呼，就要离开。 埃莉诺尔却道，“张，我不建议你现在就走，你最好跟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位小公主的情况！” 张学强一皱眉，说道，“艾莉，你是担心他们会找后账？” 埃莉诺尔点头道，“没错，虽说你洗脱了嫌疑，但是毕竟你给索菲亚公主吃东西是事实，万一公主有别的问题，他们肯定还会找你负责，不如你留在这里！” 事到如今张学强也只好捏着鼻子认，十分豪气的站起说道。 “天当棉被地当床，天地合起就是睡袋，我怕过谁，不就是个乳糖不耐受吗！ 不就是拉稀吗，华夏几千年的偏方还治不了这？交给我了，走！” 他刚才搜索仓库，发现了那一盒子旧书叶，上面记载了许多古老药方，其中就有几种简单偏方是治疗小儿腹泻的。 埃莉诺尔手停在了门把上，“张，你不是开玩笑吧，咱们只是去看看情况，你难道真能治好了小公主的腹泻？” 路易斯罕见的一本正经，“张这事可不能开玩笑，要是你没有把握，后果可是比乱给小孩巧克力严重！” 张学强眉头一皱，想起自己小时候拉稀家里给用的偏方，立刻拍胸脯。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绝对药到病除......” 二人一阵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果真仨人刚出门，还没下楼，那个安保主管就回来了。 满脸严肃地说道，“希尔先生要求张先生暂时不要离开使馆！” 埃莉诺尔戏谑一笑，向张学强挑了挑眉，似乎再说，“咋样，我没说错吧！” 张学强也烦了，心道管你几国联军，今儿小爷就豁出去给你们玩玩！ 下楼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哼起了甘露寺，“盖世英豪贯九州，长坂坡救阿斗，杀得曹兵个个愁......” 路易斯听得一头雾水。 埃莉诺尔美眸溢彩惊呼道，“亲爱的，你票的是须生啊！” 张学强撇嘴道，“嗨，本工是锤子！” 埃莉诺尔惊喜连连，“哇，铜锤花脸吗？那你来一段，我给你打板子......” 张学强脸憋得通红，吹牛呢，怎么还较上真了，逼得他无奈只好凭着记忆瞎哼哼。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头通鼓战饭造，......四通鼓把兵交，上前个个具有赏，后退半步定难饶！” 虽说张学强唱的荒腔走板还是老生的词，可埃莉诺尔愣是没听出来，还摇头晃脑里格楞地伴奏，都是假票友！ 路易斯终于找到了话题，皱眉道，“张，为什么上前的哥哥都有赏，后退半步要腚难饶？” 第146章 凤凰骑士 埃莉诺尔翻白眼笑骂，“因为你是个g才听成这样！” 这洋妞看来是真懂，张学强笑道，“你呢？” 埃莉诺尔昂起了螓首，十分傲娇地说道，“当然是刀马旦咯，你看我这身段像不像穆桂英？” “像，太像了！”张学强连连点头，这大长腿票刀马旦绝对满堂彩。 他心里琢磨埃莉诺尔太绕嘴，要不要给她起个外号？就叫洋桂英？ 路易斯也是个华夏通，撇嘴道，“你要是穆桂英我就是杨文广！” 张学强笑喷，“不对，杨文广是穆桂英的儿子......” 也许老外对这些伦理梗不在意，埃莉诺尔摸了摸路易斯脑袋，“乖儿子！” 仨人一路走来洒下数不清的欢声笑语。 碎石子路尽头，芳草萋萋的绿茵之上，坐落着一栋三层欧式风格别墅。 埃莉诺尔道，“到了，那位小公主肯定在这里休息！” 张学强举目四顾，果真看到了那一队劳斯莱斯，还有别墅四周的警戒人员。 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他不由得好奇道，“那么大点的小丫头，来使馆做客？这也有点太牵强了！” 埃莉诺尔插话，“索菲亚公主是跟着伊莎贝拉王妃殿下，来拜访大使和夫人的！” 张学强愣了一下，“伊莎贝拉王妃，是鹰国的？” 路易斯笑道，“张，你怎会不知道？” 张学强倒是听说过另外一位王妃，但绝对没听说过什么伊莎贝拉王妃，难道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不是同一个？ 埃莉诺尔冲着他挤了挤眼睛道，“亲爱的，你可别被这个风流小寡妇勾走了魂哦！” 这都是神马玩意？怎么聊着王妃又出来个小寡妇？难不成王妃是个寡妇？ 张学强脑子里全是问号，但转念一想，这次是去给那个小丫头治病，根本不会和什么王妃产生交集。 不过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个小公主是伊莎贝拉王妃的女儿？” 路易斯闲不住插嘴，“用你们华夏的习惯，索菲亚应该称呼伊莎贝拉姨。 由于伊莎贝拉没有孩子，所以将索菲亚带在身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 张学强大概弄清了伦理关系，仨人正走到了别墅门口，被卫兵拦住了去路。 埃莉诺尔没有直说来看小公主，只是告诉卫兵求见大使夫人。 很快他们获准进入。 整个别墅里人来人往，透着一股子紧张气氛，令人压抑。 埃莉诺尔带着二人来到一间等候室，让他们小坐，然后自己去了隔壁，身穿礼服的大使夫人亲自接待了她。 “亲爱的艾莉，你又来炫耀你的香水吗？” 年近半百的大使夫人嘴角含笑，脸上却笼罩着一丝愁容，像是和一个自家晚辈说话。 埃莉诺尔微微一笑，坐在了大使夫人身边，手中拿出了一只水晶纯金瓶盖的小瓶子。 大使夫人湛蓝色眸子里光芒一闪，轻轻拿起瓶子嗅了一下。 “哦，上帝，这是1921经典款香奈儿五号，我的小艾莉，你是怎么弄到的？ 你知道这一款我寻找了多少年吗？作为一个法国贵族，我都感到了羞愧！ 正好我还在为送给王妃殿下什么礼物发愁，这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大使夫人紧紧攥着瓶子，“艾莉，你用的那一款呢，找到了么？” 埃莉诺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摸出一只磨砂水晶瓶，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帝王之水，这可是我最后的珍藏！” 大使夫人像个少女一样雀跃，几乎忘了什么叫矜持，一把将瓶子攥在手心。 “小艾莉，你真是我的小卷心菜，这我也要了，一会儿你只管去报账。” 埃莉诺尔眼睛一亮，开始盘算究竟报多少好。 “艾莉，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去吧，今天我这里还有些麻烦。”大使夫人似乎有点送客的意思。 埃莉诺尔道，“是不是那位小公主的事？” 大使夫人点头，又叹息一声，“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腹泻，只好和王妃留在了这里，今早看了许多医生，还是不能康复。 现在又在查究竟谁给小公主牛奶了，我这压力太大了！” 埃莉诺尔道，“怎么不送去医院？” 大使夫人苦笑道，“小孩子腹泻也不严重，在这里还能算事情没闹大，如果去了医院那就是重要事件了。 哎，这些个医生，连个腹泻都治不好，真是没用！” 埃莉诺尔轻轻摇晃着肩头道，“说不定这件事我能帮上忙呢......” 别墅二楼，最大的客房之中，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味儿。 硕大的铜床之上，索菲亚被裹在层层真丝棉被之中，只留下潮红的小脸儿在外面。 大床之旁，站着一位身姿曼妙的白人贵妇，淡淡忧愁笼罩在她精致到令人心颤的面庞之上。 “我亲爱的索菲亚，你感觉好点了吗？” 索菲亚小脸儿上露出痛苦表情，猛地掀开被子，扭着屁股向角落里的卫生间跑去。 贵妇皱起了眉头，挺翘的鼻梁为之变形，“玛丽嬷嬷，实在不行就通知他们送医院吧，我怕再耽误下去，小孩子会出别的问题！” 玛丽嬷嬷从角落里走出，微微躬身道，“如您所愿我的殿下，我这就去交涉！” 就在此时门铃，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贵妇示意可以开门。 玛丽嬷嬷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大使夫人，您来得正好，王妃殿下正要想送公主殿下去医院。” 大使夫人脸上挂满了歉意，进门微微欠身，做足了贵族礼仪，轻声说道。 “殿下请您理解我们此刻的心情与您一样，都盼着小公主殿下马上康复如初，现在我们换了那么多医生还是束手无措，那么我想能不能试试华夏神秘的中医？ 他们对治疗这些疑难杂症，有几千年的经验，我想就算是不用他们的方法，也该听听他们的建议。” 王妃秀眉紧皱，“东方的医术嘛，也好我再浪费半个小时，如果还没有起色，那只好送医院了！” 片刻后房门再次打开，哗啦啦进来一行人。 刚刚躺上病床的索菲亚看到其中一人，突然掀开被子站在床上跳跃起来。 “东方的魔法师先生，您终于骑着恶龙来解救索菲亚了！” 张学强哈哈一笑，“公主殿下，恶龙真没有，我是骑着凤凰来的！” 第147章 神秘药方 张学强是个实在人，更不屑于对小孩子撒谎，他确实是骑着凤凰来的，只是落下自行车三个字而已。 伊莎贝拉王妃轻呼一声，“索菲亚，你认识这位医生？” 与此同时玛丽嬷嬷叫了一声上帝，“哦，怎么会是你？” 王妃美眸中满是疑惑，怎么都认识这个医生？ “王妃殿下，他，他就是给公主巧克力的那人！”玛丽嬷嬷急忙解释。 牛奶的案子还没破，伊莎贝拉王妃满肚子气，因为身份去也隐忍不发，语气极淡的说道。 “哦，那就请华夏的神医，为公主诊断吧，我们也都听听高见！” 和张学强一同进门的还有这两天为索菲亚治疗的另外几个大夫，都围在了床边，一个个满脸不服气紧盯着他。 同行之间自来仇恨，张学强这是躺枪了，谁让他冒充医生呢。 张学强装着风轻云淡一笑，像是电影上看到的那些神医一样，伸出了手，柔声说，“小公主殿下，请把手腕给我！” 索菲亚小脸兴奋得有点红，伸出粉嘟嘟的小胳膊。 “魔法师先生，您要施法了么？” 中医号脉是摸哪儿呢？张学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薅在了人家手腕上，装模作样摇头晃脑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微微皱眉似在思索。 玛丽嬷嬷沉不住气，轻咳一声，“张，小公主的情况？” 伊莎贝拉王妃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唯有索菲亚脸儿红红的，眼中满是信心和期待。 张学强这才睁开眼，微微一笑，“给我二分钟，我和其它几位医生探讨一下。” 这是要会诊了，闲杂人等立刻闪开，就连王妃也拉着玛丽嬷嬷后退了几步，给几位专家腾空。 张学强深邃的目光在几位大夫身上扫过，“这两天几位已经为小公主诊断和化验过了吧，咱们能不能沟通一下？” 一位下颌上留着些许白胡子的老外说道，“我们已经停做过化验，血液白细胞略高，粪便未检测出致病菌。 小公主有乳糖不耐受病史，因此断定是乳糖不耐受，已经用了益生菌和止泻药，可殿下仍每天腹泻三次以上，伴有腹胀。 阁下所谓的中医，有比这更有效的方案？” 他捻着胡子，眼神里满是“别来添乱”的傲慢。 戴金丝眼镜的医生更是嗤笑，“总不会是摸手腕就能把腹泻摸好吧？” 白胡子转脸看向王妃，微微躬身说道，“我还是建议送医院，如果再严重可以输水，遇到其它情况也方便施救，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 “不去，我不去医院，我不打针！”索菲亚向张学强张开双臂，“魔法师先生快救救索菲亚！” 王妃眉头紧锁，看向床上的索菲亚，眼中尽是心疼和怜惜，一时间仿佛难以抉择。 大使夫人额头上见了冷汗，生怕王妃决定立刻送医院让这次事件升级，自己又没有理由拒绝。 旁边突然响起个声音，“为了小公主的安危，我看还是送医院的好，毕竟现在大使馆这边人太杂乱，也不利于小公主修养！” 张学强眯起了眼睛，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希尔先生，这人究竟有什么阴谋？ 难道他真的是想利用这次事件把米国小队赶出去？ 如果米国小队被赶走，自己想要再来使馆势必登天，仓库里那些老物件早晚会被糟蹋损坏殆尽。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现在几个医生已经断定索菲亚是乳糖不耐受，只要给她止泻就可以了！ 要不然张学强还真不敢拿一个小孩的生命乱来。 至于止泻嘛，那就简单了，张学强小时候经常拉肚子，家里准备的偏方可不少。 “咳咳，诸位，我们的会诊还没结束，我也发言呢，你们就这么不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几个洋大夫一起投来鄙夷的目光。 希尔也突然低吼道，“你只是个采购，有什么资格看病，今天没开除你就是万幸，你还想把事情弄到多大？” 索菲亚被吓得不敢说话，却悄悄地拉了拉王妃的衣袖，满眼都是祈求之色。 伊莎贝拉王妃看着那可怜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抬高声调说道。 “诸位先生们，作为病人家属，我倒是想听听这位张医生的治疗方案！” 众人哗然，但没人敢反对。 张学强冲着索菲亚挤了挤眼睛，意识进入空间看着医书上内容，朗声说道，“索菲亚公主现在的状况，用我们华夏几千年的中医来解释就是——脾虚不化乳糖，湿滞肠胃致泻。 治疗方法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字——燥！” 白胡子医生皱起了眉头，“燥，干燥？张医生你不会想对这么小的孩子使用外科收敛剂吧，不像话，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王妃殿下，诸位先生们女士们，我建议把这个假冒的医生立刻赶出去。” 金丝边眼镜也怒道，“成年人未必能受得了外药内用，这人简直就是外行，不光要赶出去，还要追究他的责任！” 其他人听了之后也一起变色，看向张学强的眼神中带着怒意。 张学强突然笑了起来，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说道，“谁说‘燥’就要用那些虎狼之药了，太小看我们华夏医学几千年的传承了。” 白胡子医生冷哼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们都用那些树皮、树叶、虫子治病，这简直就是巫术，不是科学，我坚决反对！” 金丝边眼镜也清咳一声说道，“作为现代人，咱们应该相信科学！ 绝对不能用那些树皮、虫子，来为尊贵的公主殿下治疗，我想公主殿下也绝对不会吃那些东西。 我建议立刻把这人送去警局！” 恰在此时，索菲亚高声喊道，“那是魔法药，东方魔术师先生的神奇魔药，索菲亚不怕，索菲亚要吃！” 几位医生和希尔同时变色，这小公主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玛丽嬷嬷轻声道，“王妃殿下，这事可不能由着索菲亚任性，她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索菲亚嘟着嘴唇，不停地拉扯王妃衣襟。 伊莎贝拉王妃脸上也露出古怪神色，西医的药试了三天没效，索菲亚拉得小脸发白或许，中医真有效果？ 她看向张学强轻声道。 “张先生，你真的要给索菲亚吃什么树叶和虫子？” 张学强连连摇头，“索菲亚的情况根本不需要吃汤药，我开的方子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你们常吃的面包原材料！” “那是什么？酵母还是奶油？”伊莎贝拉眼中满是惊奇！ “面粉啊！”张学强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 第148章 王妃来访 “什么？我行医三十多年，第一次听说面粉能治病，简直是胡闹！不像话！” “嘿嘿，我只知道面粉能治疗饿病，这人脑子坏了吧，快点把他赶走，我和他站在一起就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几个洋大夫纷纷反对。 伊莎贝拉王妃脸上也满是疑惑，“张医生，你真的只用面粉就能治好了索菲亚的病？” 张学强微微摇头道，“当然不能只用面粉，还得用神奇的中医炮制术加工一下才行！” “炮制术？这又是巫术吧，王妃殿下，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反科学，真要是让他用了巫术，我担心小公主的病情会恶化。”金丝边眼镜继续反对。 希尔怒道，“要是用面粉治坏了公主，责任谁担？到时候别说米国小队，恐怕华夏这边都难辞其咎！” 张学强照本宣科，朗声道，“华夏中医讲究，一诊断，二开方，三炮制，四用药，你们妄加猜度，还污蔑是巫术，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大使夫人轻声道，“殿下，这位张医生说得头头是道，不如就让他试试，面粉反正吃不坏人，最多撑着！” 伊莎贝拉王妃扭头看向玛丽嬷嬷，眼神中带着几分求助，此刻她也难以下决定了。 “张，嗯，张医生，你说的那个炮制，是要怎么加工面粉呢？”玛丽嬷嬷紧抿着嘴唇道。 张学强做了个抡炒勺的动作，“把面粉干炒至焦黄色，炒出香味，这就是中医的‘炒炭存性’，焦香能健脾，燥性能止泻，比吃药温和多了。” 白胡子医生怒道，“面粉的主要成分是淀粉，炒过只会改变物理形态，何来治疗功效？这是伪科学！” 玛丽嬷嬷轻轻对王妃说道，“殿下，十字军东征时就用炒面做军粮，好像没有这东西吃坏肚子的记载！” 王妃点头，“好吧，那就让张医生试试，既然炒面可以做粮食，那大家就都吃点，当午饭了！” 几个医生一起翻白眼，露出厌恶表情。 炒面这玩意，只需要一点点就能冲泡一大碗，张学强也不需要炒太多就够所有人吃的。 他在玛丽嬷嬷引领下来到隔壁的小厨房，找了口干净炒锅，加上面粉，用中小火一番炒制，等到面粉焦黄散发出奇妙的焦香的时候，立刻关了火。 张学强还担心翻车，用指尖沾了点尝尝，焦香、微苦、微甜，绝对上好的炒面。 这期间整个过程，玛丽嬷嬷的眼睛都没离开过分毫，显然是在监视张学强的制作过程。 这位嬷嬷为皇室真是尽职尽责。 “诸位请吃药，不对，请品尝新鲜炒面，管饱！”张学强端着一大盘晾凉的炒面回到卧室。 每个小碗之中，都放了一些炒面，张学强亲自操刀，加上热水帮他们冲好搅和匀了。 包括伊莎贝拉王妃在内，每人一碗，就连在外面等候的路易斯和埃莉诺尔都没落下。 小公主那一碗张学强多加了点碎巧克力，比别人的更加浓香四溢。 希尔先生和那些医生看着黄呼呼的东西都皱起了眉头，一个个拿着勺子始终不肯落下。 索菲亚却吃得香甜，不一会儿将一小碗吃了个精光，还舔着嘴唇想要再来一碗，看来这两天拉得她肚子也唱空城计了。 王妃端着碗先看了玛丽嬷嬷一眼，对方投来请放心的眼神，她才?了一勺细细品尝。 不一会她皱起了眉头，显然是觉得不怎么样，但也勉强能吃。 张学强吃着炒面，看到那些医生不肯吃，凑过去低声道。 “诸位，这可是王妃殿下的命令，你们难道不给面子？” 白胡子医生脸色难看，气得跺了一脚，狠狠舀了一勺，舔进嘴里。 “哎呀，烫，哦，烫啊！” 这货一哆嗦，弄得雪白的胡子上都是炒面糊糊。 另外几个医生看得差点吐了，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送。 王妃只吃了小半碗，便抱起索菲亚柔声问道，“亲爱的，感觉肚子好些了吗？” 索菲亚连连点头，“暖暖的，不在涨了，我，我还想吃......” 伊莎贝拉王妃长长出了口气，眉宇间也露出了喜色。 “张医生，你的药方果然管用，如果这次索菲亚能痊愈，我会好好谢你！” 张学强也不懂什么宫廷礼仪，只是摆了摆手，“谢就免了！” 其实他想说能不能把鹰国弄走的古董还回来几样，但这话可不能出口，只有等机会，想办法弄回来。 伊莎贝拉王妃道，“张医生，索菲亚还想再......嗯还想加大点剂量，您看？” 张学强道，“这玩意太干燥，吃多适得其反，还是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多少都吃了些，放下饭碗就开始关注索菲亚。 这小丫头一点事都没有，还闭上眼睡了一小会儿。 直到一点多钟，索菲亚被叫醒，像是还了阳一样活蹦乱跳起来。 几个洋大夫立刻轮番检查。 “上帝，竟然，竟然好了！” “止泻了，天啊，这面粉有奇效！” 洋大夫们看向张学强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个金丝边眼镜，立刻跑到玛丽嬷嬷身边，低声道，“尊敬的嬷嬷，您刚才应该看到了炮制过程，能不能给我说一下？” 另外几个大夫也围了上去，像是取经一样，瞪大了眼睛，只想把这方子搞到手。 玛丽嬷嬷扭头看向张学强，仿佛在询问能不能说。 张学强立刻高声道，“诸位，你们难道就没学会尊重知识产权吗，这是我的独家秘方，没经过我同意，谁也不能外泄，否则我灌他三碗炒面！” 玛丽嬷嬷耸了耸肩，转身去照顾小公主，不再搭理那些大夫。 金丝边眼镜看向张学强欲言又止，这家伙想要打听秘方，却实在是张不开嘴。 那几个医生的囧样，让张学强心里乐开了花，琢磨是不是想办法把炒面的专利卖给他们，哪怕换点美刀也行。 很快就过了两点，索菲亚还是安然无恙，甚至能下地奔跑了。 张学强这才提出告辞，伊莎贝拉王妃却让他稍等片刻。 张学强还以为对方有大礼相送，结果被带到了隔壁的会客室。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敲响，张学强起身开门，外面来访的竟然是伊莎贝拉王妃。 第149章 王妃的心理阴影 玛丽嬷嬷端上来茶水，转身离去。 伊莎贝拉王妃坐在茶几对面，目光聚焦在张学强身上，轻柔说道。 “张先生，这次幸亏您救了索菲亚，我知道任何物质答谢，都没法表达我的谢意，那么就请您收下我的友谊。 将来只要是您，来到鹰国的领地，必然受到贵宾待遇。 另外我也看出，您是真心疼爱索菲亚，这次她遭受的无妄之灾绝不是意外。 我希望如果有机会，您能帮忙留意一下，究竟是谁向她下的手，伊莎贝拉承您的情，将来必有厚报！” 她说着竟然露出楚楚可怜又无助的表情，仿佛一个被欺负的小女孩，盼着骑士出现拯救她与水火之中。 张学强心里叹服，怪不得她能当上王妃，除了脸蛋人家还有脑子心机。 这一手零元购玩得漂亮，光开空头支票了，一点实惠都没有，还让人感觉备受尊重，忍不住赴汤蹈火。 不过张学强二世为人，早就过了心理青春期，对这些外在的诱惑根本没反应。 只是淡然一笑，“殿下请放心，我对索菲亚的喜爱不亚于您对她的关怀，如果让我发现是谁这么下作，我一定会将他公布于众。” 这也是片儿汤，反正遇到了才算，遇不到也就是一句空话。 伊莎贝拉王妃，面露惊喜，“我先提前谢谢你张，如果你真能抓住那个可恶的坏人，加上你治愈了索菲亚，我回到国内一定会为你请封骑士爵位。” 张学强心里一阵翻白眼，我一个华夏人要你们爵位干嘛？ 我又不想买劳斯莱斯！ 张学强连忙说了几句客气话，就想告辞，可是伊莎贝拉总是东拉西扯根本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僵，心里直犯嘀咕。 这王妃东拉西扯说些宫廷花圃的玫瑰开了、索菲亚新学了单词，还夸奖了好几句自己医术如何精湛，怎么半句不提送客？ 按理说救命之恩谢过了，友谊也收了，再留着就过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王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眼神飘忽地往窗外瞟，哪有半分闲聊的松弛？ “不对劲！”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不对，皇室规矩大，哪有单独留陌生男子的聊起来没完的道理。 来之前埃莉诺尔说过这是个小寡妇，难道...... 伊莎贝拉王妃端庄正派，眼中也没有过分眼神，言语之中更没有暗示，以张学强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不像啊！ 他越猜越糊涂，赶紧摇摇头把这荒唐想法甩出去。 实在耗不起，张学强干脆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殿下，您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这人脑子直，绕弯子容易迷糊，是不是还有哪里需要帮忙？” 伊莎贝拉王妃像是被这话戳中，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才抬眼，眼底带着恳求和疲惫。 “张医生，实不相瞒，我留您，是想请您再帮个忙。 我自己常常夜夜难眠，服用安眠药倒是能睡着，可总做噩梦惊醒，心口发慌得厉害，宫廷医生束手无策。 您连面粉都能用来治病，能不能用神奇的华夏医术也帮我看看？”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像叹息，哪还有半分王妃的端庄，倒像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张学强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了抽，端着茶杯的手差点没稳住。 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刚才还沾沾自喜觉得王妃夸医术，合着是在铺垫这出！ 自己也是糊涂，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 可他哪会看病？他根本就不是医生啊，连半瓶醋都算不上，怎么给她治疗？ 炒面治腹泻是靠小时候经验和医书残页蒙的，真要动真格，他连脉都不会搭！ 可事到如今，王妃眼底的疲惫和恳求明明白白，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是骗子’吧？ 那不光崩了自己的形象，说不定还得被当成‘欺瞒皇室’的骗子抓起来。 他干咳两声，手指在茶杯沿上画着圈，大脑飞速运转。 “宫廷医生都束手无策，说明不是普通失眠，肯定是心病。 医书残页上写着‘情志病需安神’要不还是从‘安神’上找辙？” 打定主意，他放下茶杯，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殿下别急，您先说说，这噩梦具体是什么内容？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还是古怪的人物？” 先套话，再想办法，这是他混古董行练出的本事，实在没底时，先让对方多说点，总能抓着点有用的线索。 再说幸亏这是心理疾病，自己就算是胡诌一番，兴许也能蒙混过去。 此刻他甚至在想，会不会因此得知一些宫廷内部隐秘？ 伊莎贝拉王妃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紧绷的肩膀垮了几分，指尖绞着裙摆，眉头也轻松了，声音低低地开了口。 “我总梦见！长长的回廊里，烛火忽明忽暗，索菲亚在前头跑，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可是当我筋疲力竭想放弃的时候，她又突然转身向我跑来。 我急忙去抱她，刚刚把她抱在怀里，就看到她满脸鲜血，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到......” 张学强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在打鼓，来了来了，果然和宫廷隐秘有关！ 赶紧在脑子里翻医书残页，嘴里还得应和着。 “嗯，梦由心生，您这是太牵挂小公主了” 先把‘心理安慰’的架子搭起来再说，老话常说，心病还需心药治嘛。 王妃抬起螓首，美眸中神色闪烁，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张学强忍不住好奇，声音低低的问道，“王妃殿下，我刚才感觉您好像还有什么没说，如果您对医生保密，怕是很难找到病因的！” 王妃呼吸一滞，眉头再次紧紧皱起，粉嫩的俏脸上也多了一抹羞红。 张学强忽然后悔了，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岂不是惹麻烦上身？ 就在他想要插科打诨的时候，王妃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深吸一口气道。 “我梦见了索菲亚是我亲生的！可她明明不是！” 张学强松了口气，这也是王妃没有子女，心理出现阴影了，所以才幻想出了这种梦境。 佛洛依德曾经说过，梦境是愿望的达成，王妃疼爱索菲亚，又没有亲生子女，梦到这事正常不过。 就像是有人心中惦记失去的亲人，总能在梦境中见到对方。 张学强就打算安慰几句，再嘱咐她平时少想这些有的没的自然心情就好，减少这类梦境。 可王妃突然说道，“她拉着我往前跑，还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第150章 王妃欠债 坏了，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张学强头皮一麻，刚要阻止她继续说。 可王妃已经语速极快地说了出口——我看到了索列尔，他拿着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张学强发懵，下意识问出——索列尔是谁？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岂不是一步步地陷了进去？ 甚至他升起个想法，王妃的梦境很可能就是她曾经所见。 王妃手掌发抖，脸上红晕褪去变得惨白，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天花板，一字一顿道。 “索列尔亲王，他，他就是我丈夫！他死于......” “殿下，您的病情不算严重！”张学强没让她继续说，再听下去就是个大麻烦。 先稳住她的情绪，往轻里说。 伊莎贝尔王妃被急刹车，脸上的表情十分难受，仿佛即将决堤的洪水马上一泻千里又被暴力堵住一样，甚至有点失控的意思。 张学强忽然想起来，巧克力富含多巴胺，可以让人产生愉悦稳定情绪。 立刻摸出两块递了过去，“王妃殿下，您平时喜欢吃巧克力吗，这就是我给小公主吃的那一款，味道很不错您不妨试试！” 王妃轻声道，“我，我很少吃高热量食物，既然医生这样说，那我就试试！” 说着她也不避讳，直接撕开锡纸吃了一块。 张学强松了口气，“王妃殿下，您这种病情用中医解释是因为‘幽思而成疾’也就是说平时您思虑过多，心中有放不下的事情，所以才从梦中体现出来，这不是什么大病，您也不用担心！” 一块巧克力下肚，王妃似乎很享受这美味，半闭着眸子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您说的确实很对，我就是考虑太多，那么怎么治疗呢，需不需要服用什么药剂？” 王妃可能是因为多巴胺带来的愉悦原因，对张学强的医术更加信服，不自觉地都用起了敬语。 张学强这个门外汉可不敢随便给人家开药。 不过找点镇静安神，或者心理安慰的东西应该没问题。 他装着思索，急忙搜索仓库，想要找东西以解燃眉之急，却在那些香水中发现一款配料之中有安息香、薰衣草、檀香的成分。 这三种香料都有镇静安神的作用，再者香水是外用，绝对不会让人病情加重，大不了不喜欢扔掉。 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小小的水晶瓶，轻轻放在茶几之上。 “殿下您的病情不严重，根本不需要服用药剂，只需要用一些镇静安神的香料就可以，这一款......” “哦上帝，一九零八款的‘情人’，这是我苦苦寻找的香水，我以前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喜欢用一点这种香水，可惜后来这一款停产了，天啊，没想到您竟然有。” 王妃惊喜的有些失态，俏脸兴奋地潮红，双手合十在胸前，像是见到了失踪多年的知己好友。 她纤纤玉指轻轻捏起那个小瓶子，在双手之间不停摸索，还时而轻轻嗅一嗅，满脸的陶醉。 “我想我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谢谢您张医生，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张学强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仿佛也在为了王妃解脱噩梦而高兴，心里却不停地翻白眼堂堂皇室，你怎么就不问问价呢？ 不给钱也行，赏赐几件古董也说得过去啊，我不挑。 转念一想，能摆脱这个麻烦尽早去办正事也不错，一瓶香水而已送了就送了。 他缓缓站起轻声道，“尊敬的王妃殿下，您就按照我说的，每天吃一两块巧克力，再用些香水，肯定能缓解甚至根除病情。 今天已经不早，我想我应该告辞了，祝您和小公主殿下幸福快乐安康，每天好运相伴！” 王妃带着几分慌张起身，“张医生，您就这么急着离开，我还没有表示感谢呢！” 又是空话对吧？张学强笑道，“没必要感谢，您能康复，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再会王妃殿下！” 王妃起身，竟然亲自为他打开了房门，脸上带着几分愧疚说道。 “张医生，我无法表达对您的感激，只希望您有时间能来鹰国或者鹰国使馆做客，我将不胜荣幸。” 张学强刚想说句客套话，门外身影一闪，狂奔过来一个小人差点撞在他身上。 “公主殿下，您别乱跑，还没刷牙呢，这样太失礼！” “不要刷牙，牙膏辣，牙刷扎嘴，魔法师先生快点救救索菲亚，我不要刷牙！” 金发洋娃娃似的小人抱住了张学强大腿，拼命地摇晃似在求救。 背后传来王妃略带责怪的声音，“索菲亚，不得无礼，快点，嗯，快点放开张医生，玛丽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玛丽嬷嬷道，“王妃殿下，公主吃了一些糖和那种炒面，我让她刷牙，怎么也不肯，这样会发生龋齿的。” 伊莎贝拉王妃也绷起了脸，“索菲亚，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吃过东西以后必须刷牙，你怎么又不听话，还当着客人的面无礼。” 索菲亚嘟着小嘴放开张学强，后退几步，微微躬身，标准的宫廷礼仪。 “对不起魔法师先生，索菲亚失礼了！” 这孩子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受了很大委屈，张学强有些于心不忍。 他缓缓蹲下，柔声说道，“索菲亚公主，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索菲亚眼中露出兴奋，小巴掌不停地拍，“好呀，好呀，魔法师先生，快点变一条恶龙出来，凤凰也行！” 张学强手腕一翻，空空的掌心之中出现了一只没有外包装的儿童牙膏，和一把带着卡通图案的儿童牙刷。 “索菲亚公主，这是我用魔法变成的牙膏和牙刷，绝对不辣，也不扎嘴，不信您试试！” 索菲亚立刻就被那可爱的卡通图案所吸引，伸手就抢在手里。 玛丽嬷嬷轻咳一声，“索菲亚殿下，您不能这样随便收别人礼物！” 索菲亚斜看了玛丽一眼，噘着嘴眼睛红红的将牙膏又放在了张学强手里。 伊莎贝拉却拿起牙膏牙刷，打开轻轻嗅了一下，“唔，这牙膏闻着就没有辣味，我想索菲亚应该愿意用，这牙刷也非常柔软。 索菲亚可以收下，你快点谢谢张医生！” 看她的架势自己也想来一套，张学强在心里又给王妃记了一笔账。 第151章 有人眼红 张学强仨人，在一众人相送之中离开了这栋别墅。 “亲爱的，天啊，你还真是一位华夏中医，今天我算是开眼了，这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你却药到病除，我都有点崇拜你了！”埃莉诺尔惊喜的看着他。 路易斯也拉着他说个不停，“张，你的药太棒了，不但能治病，味道还不错，你是怎么想到这种神奇的药方的？” 张学强一耸肩，“这还不简单，拉肚子嘛，糊住就好了！” 路易斯和埃莉诺尔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张学强低声说道，“路易斯，有一笔生意，你不妨考虑一下。” 路易斯眼睛烁烁放光，“张，你只管说，没有我做不成的生意。” 张学强嘴角露出戏谑，“那些大夫都在打听我的秘方，你可以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专利销售，神秘的东方药剂配方，疗效奇佳，好啊，张，你的这个点子简直绝了，我一定会榨干那些医生的存钱罐和养老金，你就等待好消息吧！” 埃莉诺尔在一旁直翻白眼珠。 张学强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刚才我给了王妃一瓶香水，她非常喜欢，这可是商机啊！” 埃莉诺尔眸子中异彩闪烁，旋即又暗淡了，“下公主痊愈以后，她们会立刻就走，鹰国使馆离着远，我也不方便去，这事没意义！ 不过大使夫人那边很喜欢，而且会把这些香水当做礼物赠送，应该有不少的机会。” 张学强想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那些化妆品道。 “路易斯说有渠道能接触别的使馆，你们不如联手，他卖巧克力，你可以推销卫生巾和化妆品，至于高档香水嘛，就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中。” 埃莉诺尔惊奇道，“你还有化妆品，快点给我看看！” 张学强不可能从身上变出一整套化妆品，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种递给她。 “艾莉你看，这些温和型氨基酸洁面乳，我还有无害保湿面霜，和无重金属防晒霜，都非常适合白领精英使用，使馆里的文员肯定喜欢！” 埃莉诺尔反复看着手中的洁面乳，呼吸急促道，“亲爱的，你来自外星球吗，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张学强翻白眼道，“我来自未来，这下可以解释了吗？” 埃莉诺尔一耸肩，“我觉得还是外星球靠谱点嘻嘻，好了亲爱的，回头我会和那个浑蛋商量一下怎么打开销路，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定金！”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亲兄弟明算账，定金绝对不能少。 转身之际，埃莉诺尔忽而问道，“我的外星人，你给王妃的是哪种香水？” 张学强皱眉想了一下，“好像是叫情人，一九零八款的！” “哼，混蛋，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都会被那个小寡妇迷上，凭什么送她‘情人’你应该送我......” 埃莉诺尔气呼呼的大步离开，张学强也搞不懂她这是吃的什么醋。 貌似自己和她还有王妃只是普通朋友。 张学强没再回路易斯公寓，和他们约好了下次三天后送货，然后拿着埃莉诺尔拿来的一千美刀定金离开了使馆。 等下次来的时候，就该想办法打听一下那个仓库的位置了。 现在他身上总共三千二百美刀，还两张面值五百的侨汇券，兜里华夏币也有三千多。 自然是要去友谊商店疯狂采购一番，采购点年货，换一身洋气的行头，将来出入使馆区也方便。 如果有摩托车也可以买一辆，该提提速了。 顺便找找有没有能稳住白雾的好玩意。 可是他只骑着一辆大凤凰，根本装不下太多东西，又不能当着别人面收东西进仓库。 一时间有点为难，琢磨叫谁跟着去才好。 疯子那家伙可是一直跟着反追踪呢，怎么也不见个影子？ 张学强刹住了车，站在路边四处踅摸。 就在此时吱嘎一声刹车，惊得他扭头看去。 “魔法师先生，您的凤凰呢？” 一只由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在两辆212吉普警车护卫下，停在了路边。 加长劳斯莱斯车窗落下小半，露出个洋娃娃似的小脸，正是索菲亚。 果真像是埃莉诺尔说的，他们现在就回鹰国使馆了。 张学强拍了一下车把，回头咧嘴一笑，“公主殿下，这就是我的凤凰，怎么样，它很威风吧？” 索菲亚见到自行车不但没有失望，反而高兴的大声喝彩。 “魔法师先生您真厉害，把它变成了一辆自行车，快点让它飞起来！” 张学强额头上尽是黑线，飞起来倒不难，可我受不了啊！ 车门打开，玛丽嬷嬷走下车，在他身边低声道，“张医生如果您不反对就请上车吧，王妃和公主殿下都想送您一程。” 张学强懒病又犯了，能不下力就不下力，再说两世为人还没做过正经的劳斯莱斯呢，听说上面还有小型酒吧，怎么也得见识一下。 他欣然上了车，这才知道劳斯莱斯里面是对开的座位。 王妃和公主坐在正向位子上，张学强和玛丽嬷嬷只能坐在了她们对面。 王妃礼仪到位，在这车厢里还微微欠身，声音柔柔的，“张医生，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 索菲亚张开双臂就要他抱，王妃竟然没有介意，抱起索菲亚放在了张学强腿上。 这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张学强心里吐槽，还不忘冲着车下喊了一声，“捎上我的大凤凰！” 开道的警车上下来一人，满脸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搬起大凤凰放进了后备箱。 这队由警车、大二八、劳斯莱斯组成的奇怪车队开始缓缓起步。 王妃美眸定在张学强脸上，“张医生，您要去哪儿，请告知地址。” 既然有捎脚的，张学强打算先回茶馆一趟，找人跟着自己去友谊商店。 于是报出了棕榈斜街的位置。 警车呼啸，车队加速而行，这种场景在七十年代末的京城街头非常少见，惹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路人们纷纷指指点点，有人还猜测这场面肯定是某位大人物出门了。 棕榈斜街青石铺就的路上，走来五六个汉子，他们都清一色穿着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箍，脸上挂着生人勿进的冷笑。 这几个汉子来到学习社门口，领头的回头问道，“是这里吗？” 后面一人急忙上前，“没错队长，就是这里卖不要票的大肉包！” 队长一挥手，“走，就他们了，今天最少弄五百斤粮票，你们一人五十！” 第152章 讹诈粮票 下午茶馆之中老客不少，都已经吃饱喝足，坐在那儿冲盹。 樊子君和小刘他们也在这唯一清闲的时间里得以休息片刻。 辉二爷的蝈蝈不厌其烦地叫着，衬得这时光更加的静谧。 就在大家安享这一份宁静和闲适的时候，哐啷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暴力推开，一股子森寒的冷风冲散了屋里的温暖。 打盹的茶客睁开了眼，小刘从柜台后面差点跳起。 众人满脸怒色向门口看去，当看到来者，顿时都吓得脸色苍白，纷纷低下了头。 “你们这里谁负责？”一个队员掐腰高声叫嚷，他还故意抬高胳膊，让字迹漫漶不清的红箍更显眼一些。 小刘急忙掀起身后布帘，“经理纠察队的来了！” 樊子君也正在休息，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急匆匆出来，脸上赔笑。 “纠察队的同志，快点请坐喝杯热茶暖和一下，我就是学习社的经理樊子君！” 小刘急忙拿起茶壶，满脸笑意绕出柜台，就要倒茶。 哗啦，哎呀！ 小刘被人一巴掌推到了一边，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喝什么喝，你们卖包子不收粮票的事被人举报了，抓紧关门，你们人都跟我们走一趟！” 众人吓得面无人色，这年头要是被纠察队的弄走，轻则罚款学习，重则扒层皮。 那几个茶客躲在了角落，生怕惹火上身。 唯有辉二爷坐在那儿原地未动，像是冲盹。 樊子君一双手拧得厨师服衣角都快烂了，鼓起勇气战战兢兢说道。 “几位同志，我们这是街道集体单位，卖不要票的包子是因为有人预定交钱票之后又不要了，我们害怕浪费粮食才......” 不等她说完，队长用手背蹭了蹭褪色中山装胸口别的像章，冷笑道，“我管你什么原因，只要一个包子不要票，就是扰乱市场秩序，就是投机倒把。 别废话，你们店里人，有一个算一个跟我走！给我搜查，准备封门！” 队长话音刚落，一个队员拿出了封条和浆糊，看架势等人出去后就要贴封条了。 另外几个队员，推开樊子君，就要往后厨闯。 樊子君额头上冷汗直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里却想不管什么办法，必须把人和店都保住，不能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东流。 她咬紧牙关，猛然挺身而出，挡在那些人面前。 “队长，我们确实有隐情，我想单独向您汇报一下！” 这些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笑意。 队长冷哼道，“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再说，别想钻空子！” 樊子君强装笑脸，“这位领导，我是不是钻空子，一会儿您不就知道了？” 队长得意扬扬摇头晃脑，“看你说得诚恳，就给你一次机会，去后面说！” 樊子君道，“小刘你带婶子去后院！” 小刘耷拉着脑袋走后，她又冲那些茶客道，“诸位，今天让你们受惊吓了，茶钱全免，几位都回家吧！” 众位茶客急忙起身，有人把辉二爷扶起，这老头还满脸不服气挣了两下，被人硬拉着出了门。 这些茶客出门之后，也没走远，和外面看热闹的街坊站在一起，看着茶馆里的动静。 队长打量一下四周，冷笑道，“行，在这里说也行，你们先出去！” 几个队员鱼贯而出，站成一排挡在了门口。 樊子君明白这些人不是正经队伍，就是借着名义来要好处。 只要谈拢了，这一关就能过去，只不过付出代价多少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了半晌，抓出一大把钞票。 十元的，五元的......还有毛票，这些是今天中午的营业额，足有一百块。 她捧着这些钱递到队长面前，“这是我们卖包子到今儿赚的，现在我们主动上交，以后每个月，我保证上交不会少于五十块，请求宽大处理！” 队长看了看那些钱，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抬手抽在樊子君手上。 “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钞票枯叶似的飘落，樊子君脸上怒色一闪，咬紧牙关再次努力陪着笑脸。 “您别生气，是我不该，用蝇头小利脏您眼，现在小店的情况就在眼前，您说该怎么办，我们绝对全力以赴地执行！” 队长一双眼眯缝起来，在樊子君身上上下打量，眼神中带着一丝贪婪。 樊子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紧紧低着头忍受着。 好一会儿队长说道，“五百斤粮票，拿出来就放你们一马！” 樊子君不由得浑身一颤，五百斤粮票，店里五天才能用得了这么多粮票。 再说她手头也没这么多，就算是有，也不敢这样给。 眼前这些人贪得无厌，真的给了五百斤粮票，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猫腻呢。 为今之计只能是想办法拖着，等大老板回来，他肯定有办法对付这些难缠的小鬼。 樊子君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意，惊呼道，“哎呀，我的天儿，您看我们小店像是有五百斤粮票的地儿？ 实话给您说，我们一天还卖不了十斤面粉呢，五百斤够我们用两月，上哪儿去淘换啊！” 队长狠狠啐了一口，挥了挥起毛边的袖子。 “你蒙谁啊，你们店里每天至少卖五百个包子，我心里清清楚楚，给我打埋伏？ 带你回去，不用半天，你什么都交代了，快点拿粮票，我可没多少耐心烦！” 樊子君将身上所有粮票都拿了出来，也就七、八斤的样子。 “我干嘛撒谎，您也知道店里卖包子不收票，我们哪来的粮票？ 这些还是我个人计划里的呢，您要是不信就让人进来搜，多找出一斤来，让我游街都行！” 队长嘴角翘起，一双眼盯着樊子君胸口，“好，那我就好好搜搜！” 他抬起手，就伸了过去。 樊子君吓得脸色铁青，连连后退几步，却被身后的桌子挡住了去路。 队长冷笑着逼近，“你不是让我搜吗，躲什么躲，我可是给你机会了，要是不珍惜，可没后悔药可吃！” 樊子君双手挡在身前，眸子里惊恐无比，“别，您不能这样，这是，这是耍流氓！” 队长嘁了一声，再向前半步，伸手抓住樊子君胳膊。 “耍流氓，就你还敢说我耍流氓，跟我回去，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流氓！” 樊子君怒火蹿上脑门，想要狠狠抽这货，可她为了大局不敢动手，急忙侧身绕过桌子，接着桌面挡着对方的侵袭。 队长怒了，一脚踢翻桌子，“他妈的再不识相，现在就拉你回去，到时候搜身的可不是我自己了，嘿嘿！” 樊子君呼吸一滞，浑身仿佛触电，不敢再动分毫，眼眶中涌出了泪花。 队长露出得意笑容，拉着她胳膊往自己身前猛拽。 就在此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叫喊声。 队长气得猛然回头大吼道，“怎么回事，没看见我正在忙工作吗？” 他话音未落，大门被人猛然踹开，一阵冷风裹胁着沙尘扑面而来。 第153章 车队来临 队长猛然回头，只见踹开门的是个糟老头子。 他手下的几个队员，正在拼命拉着那个老头。 “我东西落下了，我的葫芦，我的葫芦！” 辉二爷拼命挣扎，往茶馆里硬闯。 几个队员拉胳膊，卡脖子，棉袄都扯开了，就差把老头按地上。 队长脸色通红，怒吼道，“怎么回事，谁让他进来的？” 一个队员委屈道，“他，他硬闯啊，非说是落下东西了！” 辉二爷老脸上青筋直冒，一双老眼泛起了血丝。 “我的葫芦，宝贝葫芦啊，可不能丢了，让我进去找找！” 说着还直冲樊子君使眼色。 樊子君心生感激，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队长阴恻恻一笑，“葫芦，什么葫芦？” 辉二爷停下挣扎，昂头仰脸道，“蝈蝈葫芦，祖传好几辈子的玩意儿。” 队长点着头走到老头近前，“原来是四旧，老家伙，你这个封建残余还想炸翅，今儿先教你做人！ 你们给我按住他，老子让这个老不死的知道知道，顶风上的后果。” 辉二爷脸色煞白，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就是找个葫芦，你要干嘛，我七十多了遭不住啊！” 队长上前揪着老头脖领子大吼道，“遭不住？遭不住也得受着，先让你这个黑五类开两钟头飞机再说！” 开飞机是一种非常折磨人的体罚。 受罚者直腿弓腰，伸直胳膊撅起屁股，嘴里还得模仿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有时候脖子上还得挂着沉重的牌子。 平常人连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两个小时能累断了腰。 有个队员坏笑道，“队长，干嘛开飞机啊，让这个老不死的骑摩托，还得是挂挡的！” 队员们一阵大笑，队长呲牙道，“不急，先开飞机再骑摩托，让这个老家伙都尝尝，要是还不够味儿，咱还有别的招！” 辉二爷含着眼泪嘶吼起来，“别，别介啊，我老腰不行，饶了我，不用两小时，我这老命就没了！” 两个队员开始按着老头脑袋往下压，有人还硬要搬直了他的腿。 几个老茶客看不下去了。 “这是干嘛，他一把年纪了，经不住折腾。” “你们还要闹出人命吗，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 “都是爹生父母养的，你们家里没老人啊，饶他一次吧！” 围观的街坊们义愤填膺，却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远处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纠察队的缺德队长吗？” “是啊，就是他，上个月，前面胡同王寡妇换了几个鸡子儿，就让他们弄走折腾得成了神经病。” “嘘，小声点，你不想过了？” 常来买包子的几个老太太气得直跺脚，也没咒可念。 眼看着辉二爷被几个人推搡到了墙根下，姿势也摆好了。 樊子君明白辉二爷之所以闹幺蛾子是为了她，心里顿时难受的刀割一般。 刹那间脑海中升起个想法，我不能让老人家替我受罪，再说这种办法也于事无补。 她突然高声道，“队长，我还有事没汇报完呢，咱们去后厨说行不行，这位大爷上了年纪，别闹出人命您也不好交代！” 队长回头，看到樊子君俏脸微红带着几分娇媚和羞涩，顿时心痒难搔，摆手让人放了辉二爷。 “行，今儿工作重要，暂时饶了那个老不死，你们都给我守好了，我去谈工作！” 说罢大摇大摆跟着樊子君就向门里走去。 恰在此时，茶馆里走出两人，正是满脸怒色的小刘搀扶着瞎婶子，挡在了他们面前。 瞎婶子无神的双眼望着正前方，铿锵有力地吼道，“包子的事甭找小樊，也甭找旁人主意是我这老婆子出的，要抓要关，你们冲我来！” 队长吼道，“老瞎子，你瞎唠叨啥，滚一边去！” 瞎婶子微微转头，空洞洞的眼睛对着声音方向，语气丝毫不软。 “我老婆子眼瞎，但心不瞎，当初有人预定了包子又退了，眼看着白面要糟践，是我说‘不如便宜街坊，别浪费粮食’，跟小樊、跟店里半毛钱关系没有！ 你们不是要带人吗？我这把老骨头抗揍，要罚粮票、要关禁闭、要去学习，我都认！” 樊子君惊呼，“婶子，您这是，这是干嘛啊！小刘你扶着婶子去后院，别在这里掺和，我能解决！” 小刘满脸焦急，“经理，我，我拉不住她，我也不能在后院躲着，这事不能让你自己扛！” 队长的好事被阻挡，一股邪火冲上心头，大吼一声，“把这个老瞎子和那个老不死，都给我弄墙根去，先开飞机再骑摩托，老子不信了治不服！” 瞎婶子抬手指着彤云密布将要下雪的天空低吼，“老婆子瞎了，老天不瞎，早晚收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几个队员上前，扯胳膊，揪领子，就往墙根那边拖拽二人。 彤云低得像要压到房顶，冷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瞎婶子的灰白发被吹得乱飘，空洞的眼眶却直勾勾对着队长，仿佛要把他看穿。 樊子君双眼通红，冲上去挡住他们，“放开，你们不能这样，会出人命，这事和她们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不等她说完，那个队长上前扯住她胳膊，向着茶馆里推搡。 “你的问题还没交代呢，走，先给我交代彻底了再说，就你这态度，我看一会儿还得带回去好好审查！” 樊子君拼命挣扎，却怎么是大老爷们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扯进黑洞洞的茶馆门口。 小刘突然大吼一声，冲上去抱住了队长的腰。 “放开，你这个畜生，快点放开，老子和你拼了！” 队长狞笑着一脚把豆芽菜似的小刘踹躺下，转头狠狠啐了一口，推着樊子君进了门。 樊子君猛伸手，死死抓住了门框，指甲盖都掐进了木板里。 “我不活了，给你拼了！” 她心想就算装死也不能让你称心如意，一头狠狠撞向队长下巴，可却被队长狞笑着躲了过去。 “给我撒泼，今晚上有你好受的，跟我进来吧！” 他猛地一扯头发，樊子君惨叫一声，指甲嵌在了门板上，指尖血珠子瞬间就冒了出来，像是红宝石一样显眼。 突然间街坊有人惊呼道，“快看，警车！” “是警车，派出所得来人了！还是两辆呢！”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些浑蛋了！” “咦，警车后面怎么还有这么多轿子？” 队长和那些队员们，也都回过头来，眼中带着惊慌失措向远处看去。 一只警车打头的车队驶进了棕榈斜街，带着冬季的寒风，仿佛一座山岳压了过来。 第154章 身份泄露了? 吱嘎一声刺耳的刹车，车队就停在了茶馆门口。 队员慌了神。 “队长，真是警车，这，这怎么办？” 队长松开樊子君，咬牙道，“怕什么，咱们也是执行公务，你们先放开两个老不死的！” 劳斯莱斯黑色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穿着白压边布棉鞋的脚落在地上。 紧接着有人钻出车厢，不算强壮的身形狂奔几步，抬手就抽了队长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啪！ 队长满脸惊恐捂着脸上的血檩子惊呼道，“同志，你好好地怎么打人！” 如果不是后面的两辆警车和那一队威武霸气的黑色轿子压阵，队长早就疯了。 但此刻他根本搞不清来的人是谁，背后是什么背景，唯有唯唯诺诺先装孙子少吃亏。 围观的街坊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打得好！” “打死缺德玩意儿！” 来人正是张学强，他在车上就看到了外面的一幕，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他顿时一股邪火蹿上脑门子，再也压不住，下车就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先镇住他再说。 “给我进屋去蹲下！敢废话，先带你们去松松皮子！” 队长不知道这位是什么部门的。 见这架势比主任都牛，加上刚才做的事就理亏，此刻根本生不出别的想法，立刻招呼队员进了茶馆，一个个蹲在了墙角。 这货蹲在地上，仰起脖子往外看，只见那个年轻人，冲着那些轿子摆了摆手。 警车上下来个大盖帽，搬了一辆大二八放在门口，还和那个小伙子耳语几句。 那只车队缓缓开走，一辆车的窗口里还有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抹着眼泪不停地向年轻人招手。 怎么还有老外，这是什么情况？队长脑子里更懵了。 张学强先看了看樊子君他们。 樊子君语速极快地说了原因。 张学强微微点头，吐出几个字——你们先去治疗，这里都交给我！ 说罢在众人的复杂目光中，走进了茶馆。 他只有一个人，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碾压了过去。 队长见车队走了，心里有了几分底气，虽说不敢站起来，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同志，你那个部门的，我们也在执行公务啊！” 鲜红的塑料皮本本上国徽闪亮，在队长他们眼前一晃，张学强冷冰冰说道。 “闭嘴，看清我是什么部门了吗？” 队长心头一颤，点了点头，“看，看见了，可我们不归你们管啊！” 张学强抬手又是一个老电，要不是他手疼，怎么也得正反抽十个。 “放屁，谁说这事不归我们管，今天你们都干了嘛？” 队长被打得急眼，猛地要站起，却被张学强一脚踹在腿弯里，再次蹲下。 “我们是来查粮票的事，跟你们部门没关......哎呀别，啊......” 对付这种玩意就不能客气，张学强拿出了强光手电，按下了电击功能，手电闪着一串火花怼在这货胳膊上。 队长被电得犯羊角风似的一阵抽搐，嘴里都秃噜白沫了。 剩下五个队员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爷找上自己。 张学强等队长停下哆嗦，咬牙说道，“你们把腰带抽出来，给我蹲好了，谁敢乱动，让他尝尝高压电的滋味。” 这种小型电棍电流很小，但是电压极高，能达到几万伏特，被电一下造成的心理和身体痛苦极大。 队长此刻成了病鹌鹑，耷拉着脑袋不敢乱动分毫。 这货哆嗦不停，说话也大舌头了，“你敢动私刑，我，我告你去！” 张学强用脚踢踢地上的那些钞票，冷笑道，“你还敢说是执行公务，你是假公济私敲诈勒索，还耍流氓，这里人证物证俱全，你小子洗干净了脖子等死吧！” 队长吓得脸色苍白，蹲在角落里不敢抬头，可是嘴里还嘟囔。 “我，我什么都没干，你冤枉我，这事没完，就算是闹到市里去，我也是执行公务。 你们店里卖不要票的包子，就是违反政策，扰乱市场，投机倒把，到时候看看谁倒霉！” 张学强明白，用武力压制不是长久之计，这货万一怀恨在心，把事情闹大了，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必须在各方面都占理，借势压住这货，让他不敢有别的想法才行。 张学强轻蔑一笑，“你有种就闹上去，我倒要看看你什么下场。 知道这店为什么不要粮票？就不怕赔本？你小子鼠目寸光啊！” 队长和那些人也琢磨过这事，一切都太不合理，这年头什么饭店也得要计划，除非那些涉外餐厅和少数的几家正经大饭庄子。 这个破茶馆，卖包子竟然不要粮票，它们怎么填得上这个无底洞？ 可是在利益的趋势之下，这些家伙就没再深究，直奔着粮票来了。 提到这事这些人一个个都支棱起了耳朵。 张学强鼻孔出气，眼神里带着轻蔑，“知道这饭店什么背景，看到我刚才怎么来的了？” 这句话好似春雷炸响，点醒了这些家伙。 他们立刻想起了刚才的警车开道，一连串叫不上名字来的黑色轿车，还有那在车窗里向张学强挥手的洋娃娃。 这些货不由得自行脑补，把这茶馆和老莫那种有外国背景的餐厅联系起来。 张学强察言观色，立刻发现这些人神色中露出了恐惧，看来他们是彻底害怕了。 他不由得心里暗骂，有些货对自己人心狠手辣，一旦遇到老外立刻就成孙子，清朝有，民国有，现在还一大把。 这就是人性的卑劣，是骨子里的奴性！ 是时候加把火了，他继续保持刚才的目空一切表情，语气森寒。 “这家的包子，鹰国王妃和公主都吃过，上过国外的报纸电视，你们还想来揩油？作死呢！ 刚才看到了吗，那些老外想来吃包子，被你们搅黄了，这是外交事件，你们长了几个脑袋？” 一声暴喝，吓得六个人全都缩在了墙角瑟瑟发抖。 有个家伙裤裆都洇湿了。 那个队长一翻白眼差点晕过去，“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再也不敢了，以后走路都绕着这里走，您拿我带个屁放了吧。” 张学强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低吼一声，“你给我起来！” 队长眼看冒着电火花的电棒又要发威，战战兢兢，双手提着裤腰，哀求道。 “张，张爷，您绕我一次，我给您当牛做马，以后让我干啥都行。” 张学强一个激灵，这货怎么知道自己姓张？ 第155章 放长线钓大鱼 张学强琢磨，假如他冲着茶馆卖不要票包子来的，应该不会知道大金主姓什么，难道有人泄了秘？ 这事必须弄清楚，张学强再次按下开关，电棒子噼里啪啦闪着火花在那货脸前面晃悠。 “别废话，跟我来后面，快点，快走......” 队长无计可施，够搂着身子跟在他身后。 张学强回头向几个队员吼了一句——谁要是敢跑，今晚就抄他家！ 就在此时，小刘从大门外进来，气喘吁吁道，“大家伙都没事，就经理掉了个手指甲伤也不重，我回来是怕您应付不过来。” 张学强让小刘看着外面几人，推搡着队长进了后厨。 “脱了鞋，给我站进去！”张学强指着洗菜的水泥池子低吼道。 队长不明就里，但也明白不是好事，双手乱摆像是风车，“别介啊，张爷，你绕我这次，要钱有钱，要票有票。” “给我进去！”张学强一把将这货推进了水池子。 拧开水龙头，放了一池子底清水。 队长还在纳闷，张学强的电棒就怼在了水渍之上。 “妈啊，哎呀，我妈，大爷，亲爹，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水花噼里啪啦溅起来，混着他的惨叫在狭小的后厨回荡。 虽说他没挨电，可这种方法最折磨人更消耗体力和精力。 没一会儿这货就跳不动了，张学强一电棒子下去，电得他杀猪似的惨嚎。 “说罢，谁卖得我？” 队长愣了几秒，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摇头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听不懂呢！” 眼看火花四溅的又过来了，队长大吼道，“别，我说，您院里有个叫计得草的，是他，他说您手里有两票，几千斤，我财迷心窍这才跑来。” 又是计得草这个碎嘴子，张学强气得差点真魂出窍。 这次绝对不能轻饶他，张学强心里有了主意，上下打量这位队长，嘴角还噙着一丝坏笑。 队长还以为他又出什么阴招，吓得浑身筛糠一样。 “张爷，我可都说了，您，您饶我一命，以后想要什么，我给您弄！” 张学强呲牙道，“你小子怎么得罪那个碎嘴子了？” 队长一愣，“我，我和他是小学同学，还一起并肩作战多年，怎么可能得罪他？” 张学强嘿嘿一阵冷笑，“他可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还叫你来查我，呵呵......” 说着他突然来个急刹车，眼神仿佛在看傻瓜。 队长一个激灵，瞪眼怒骂道，“计得草，老子和你没完！” 暴力，威胁，恐吓，加上离间，张学强感觉差不多了，可以趁机再诈点消息出来，计得草家里那个柜子来历不简单，说不准就和他有点关系。 张学强忽而变得语气温和起来，还点燃一根烟，又扔给这货一根。 这叫张弛有度，相当于审问犯人的时候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不过此刻是张学强自己上演独角戏。 他喷着烟雾道，“计得草有次和我喝酒还提起你了，你们以前在一起没少做事，好像是还帮他弄了个什么家具？” 其实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就属于江湖术士常用的‘冷读术’也是一种心理攻势。 不说死，留空挡，让他自行脑补对号入座，哪怕审问者没说对，对方也能顺着话头说漏嘴，不知不觉间就说出实情。 队长哆哆嗦嗦接过，叼在嘴上，摸出火柴点燃，神色终于轻松了不少。 他长出了口气，“您说的那个柜子啊，没错是我帮他弄的，这小子还什么都说，真不是个东西！” 张学强心里一亮，看来是蒙对了，立刻说道，“你可别瞧不起那个柜子啊，我看着就喜欢，给他五十斤粮票他还不换呢。” 队长眼睛一亮，“张爷，您喜欢那破玩意啊，我给您弄啊，我知道有个地方一仓库呢......” 张学强旁敲侧击，利用一些心理陷阱，很快就套出了仓库在哪儿。 只可惜，那个地方张学强暂时去不了。 队长拍着胸脯说，只要放了他一定帮张学强弄老玩意老家具。 张学强装着心动，说花钱买也行，还拍了拍他肩膀。 这下拍的那个队长浑身骨头都轻了，以为自己彻底过了关，还有可能和张学强这种人物搞好关系。 “张爷，今天就是误会，这也不早了，一会儿我请客，今晚咱们喝两杯，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哈！” 张学强可不打算和这种人成为自己人，此刻只是忽悠他而已。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谁打我妈了，老子弄死他！” “人呢，人在哪儿，是这几个小子？” 是帽头和疯子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紧接着布帘一挑，帽头先冲了进来。 张学强看到这货手里又拿着攮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莽夫才一命换一命，必须把这小子拗过来才行。 “你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帽头看到张学强眼中的怒火，立刻就蔫儿了，指着水池里的人道，“哥，我......” “你什么你，滚出去，听不懂了？”张学强再怒吼一声。 帽头气得一跺脚转身出了厨房。 他后面的疯子，头发乱的好似枯草，脸上带着怒火也凑了上来。 张学强正看到，疯子袖口里露出一块青灰色物体。 张学强道，“别冲动，你把它给我！” 疯子愣了一下，在张学强的怒视之中，耷拉了脑袋，将手里的一块青砖递了过去。 张学强挥手让他先出去，翻转砖头一看，上面竟然镌刻着几行蝇头小楷。 顺天府提调官通判李，司隶张，顺义县提调官主簿王，司隶刘，甲总赵、甲首孙，窑匠王二，坯匠孙立，永乐十年造。 这是一条完整的责任链条，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都能找到负责人，可见古人对工程是多么的重视。 张学强摸着上面刀锋一样锐利的文字，心里默默念道，“这是正经八百大明永乐年间的城砖啊，比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上百倍了。” 要是用这砖拍那个队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收好了城砖，张学强安慰了那个队长几句，然后让他走了。 茶馆内三亮等人都回来了，茅台酒箱子摆了一大堆，淡淡的酒香弥漫在房间之中，让人陶醉。 张学强嘴角露出了笑意，别看今天闹了一出大戏，可惊喜连连，好事不断，这些茅台进入仓库，足够镇住白雾了。 帽头噘着嘴道，“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学强给他一个脑崩儿，“你要是再学不会动脑子，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第156章 轻易饶了? 张学强转脸对疯子道，“你拿几个糖三角，给我跟在那小子后面，只要见他们今晚上打人，立刻来家里给我汇报” 疯子眼中清明一闪而过，抓起几个糖三角，消失在了店里。 张学强这才沉声道，“这种人渣，我怎么可能饶了？” 帽头惊喜，“哥，到时候带上我！” 张学强一拍他脑门，“老老实实照顾婶子，你们先说说风台那边什么情况！” 黄三揉着老腰，扶起把椅子坐下，“张爷，我这身子骨啊，快散架啊！” 这货随说随时看向地上的那些酒箱子，就差嘴里流哈喇子了。 张学强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小子是馋酒喝了。 手下辛苦一趟，张学强也不会吝啬，但是这茅台可不能给，现在喝一瓶等于将来少了几十万，还是弄点别的犒劳手下的好。 他笑骂道，“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胃缺酒，半斤二锅头准好！” 黄三红着脸讪笑道，“还是张爷会看病，可二锅头是不是档次低点了？” “毛病的你啊，等我忙完了再说！”张学强瞪眼吓得黄三不敢再说。 他弯腰开始检查那些茅台，帽头嘴皮子利索在一边叙说几天的情况。 “哥，我们到了那边找到那个庄十三，很简单就交接了东西，约了下次来提货的时间，他还让我们给您带个话！” 今天这些茅台都是金轮，张学强数了数正好二十六箱。 “哦，他说什么？” 帽头道，“他说那边有些年货，问您感不感兴趣，最好是能去一趟面谈。” 张学强也想和庄十三面谈一次，另外还要想办法把现货白糖运过去，毕竟空间里多的是，而糖票却剩不下多少了。 回头让王右军给庄十三去个电话，就说这一两天就过去。 他点头道，“知道了，他那边还剩下多少酒，都有什么牌子的？” 帽头挠着脑门道，“那得问黄三爷了，他看得最仔细，哈喇子都打湿纸箱了！” 黄三笑骂道，“滚一边去，张爷我仔细看了看，还有十箱茅台，都是飞天的，另外有七八箱五粮液，还有三十多箱别的名酒！” 张学强皱眉，“就这些啊？” 黄三拍脑门道，“哦，我忘了，还有三十箱大猫骨头酒，不过......” 张学强眼睛一亮，大猫骨头酒好东西啊，这年代还没开始保护野生动物，这玩意还能买到，等到十几年以后你有天大本事也弄不到了。 张学强道，“不过什么？他又有什么新条件？” 黄三道，“那小子说，拿糖票去买糖有点麻烦，太多了不好买，要是能弄现货就好了，那些大猫骨头酒他想直接换白糖！” 这简直就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可有个问题，糖票再多撞在口袋里就拿过去了，白糖这玩意太敏感，怎么运输才能避人耳目呢？ 总不能张学强到了人家合作社，让所有人都捂上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地上堆一摞麻袋啊，这也太那啥了。 得了还是先去一趟，看看有什么办法吧，张学强打算实在不行就在他们那边租或者借一间房子，不用大，带院子就行，甚至只有一间屋也行。 用这屋子作掩护，进行白糖和酒的交易，这样谁都不知道为什么酒能凭空消失，白糖能突然出现，反而显得张学强手段更隐蔽。 现在看来，今天下午去友谊商店必须买一辆摩托车了，张学强打死都不想再骑自行车去风台。 让他们暂时把酒都搬到了后院屋茬子后面，张学强打算趁没人看到的时候去收回空间。 然后扫了众人一眼，“二猛今天你招呼那些外勤，从今天起他们就算是乾门物资回收站的人了，别忘了我交代你的，教他们规矩，还有那些铜活也尽快还给失主。 其他人嘛，我下午要去友谊商店，你们谁想跟着去见识见识？” 这年头友谊商店坐落于建国门外大街，是一座临街矗立着的简约四层苏式风格建筑。 浅灰墙面配宽大玻璃窗，门口挂着友谊商店木质牌匾，门前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值守。 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偶尔有金发碧眼的老外溜达，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 一辆三轮和两辆大凤凰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处，张学强带着三亮和帽头存好车直奔大门而来。 其实黄三也想跟着，可他那身行头看起来像是收破烂的，怕是门卫不让进，也就打消了跟着来的念头，自己骑车去找那些传统手艺人了。 张学强前脚刚刚踏上水磨石的台阶，就被两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拦住了。 “小同志，这里可不是百货大楼，不让逛着玩，你们......” 张学强没废话，直接拿出工作证一亮，前面瞬间一片通途。 进门后看了看示意图。 这里和亿照的布局差不多，一层主要经营食品、日用百货等商品，比如有进口的葡萄酒、奶制品、面包、零食调料以及罐头食品，还有一些衣服鞋帽日常用品。 二层和三层侧重于售卖珠宝钻翠、金银饰品、玉雕石刻、景泰蓝、雕漆制品、精品瓷器、古典家具、抽纱刺绣等工艺品。 四层主要是家电和五金类，自行车、摩托车就在这一层。 这次张学强的目的是买行头，摩托车，最重要的还是去三层古董、瓷器，捡漏。 所以他没在一楼逛，带着两个小子直奔四楼，先给交通工具提提速再说，毕竟明天就得跑一趟风台，他可不想两条腿紧倒腾弄一身臭汗。 嚯！四楼之上家电可真不少，进口的飞利浦黑白电视机，东芝的彩电，各种型号的收录机，还有索尼随身听。 风扇、冰箱，东德的自行车，大毛国的单桶波轮洗衣机，简直是应有尽有，让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眼花缭乱。 张学强皱眉，这些虽说在这年代是稀缺货，可是不是自己急需的啊，摩托车呢？ “请问您想看点什么？”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年轻女服务员走过来，用英语问道。 张学强直接用英语回答，“请问小姐，摩托车在什么地方？” 女服务员明显一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第157章 张学强发飙 女服务员刚才只是履行职责，明明知道是几个本地孩子，还故意用英语问，就是让他们答不上来，好叫安保人员来处理。 现在好了，人家直接对答如流还指名道姓要摩托车。 她硬挤出一丝尬笑，“对不起，正巧我们摩托车卖断货了，要不您春节后再来看看？” 张学强气得脑门子冒火，想买摩托车呢还没货，难道真要骑着大凤凰跑风台？ 商店缺货，谁也没咒念。 不过既然爬了四楼，总要买点别的，他看向那单缸洗衣机。 现在楚青青在家天天搓衣板手搓，那双手上都是皴裂的口子，买台洗衣机回家得了，让她少遭点罪，这钱花得值。 大毛产的洗衣机虽说比不了二十一世纪的滚筒式还没有甩干功能，但怎么也比手搓强吧。 “同志，那单缸洗衣机能用侨汇券购买吗？” 服务员深深看了张学强一眼，感觉他这一身不像是什么体面人物，再看后面跟着两个也都是胡同里的孩子。 心里还纳闷门卫怎么把他们放进来了。 听到张学强问话，她也只好不咸不淡地说道，“可以的，按照汇率，需要rmb三百八十元和对应的侨汇券。” 张学强连想都没想，直接摸出一张五百的侨汇券和三百八十块递了过去。 服务员再次震惊，这位不但有侨汇券，还这么不在乎，难道家里在海外有什么大人物？ “请稍等！” 这里倒是没有像亿照那样用铁丝收款，很快服务员就拿来的提货单和找回的一百二十块的侨汇券。 “我带您去一楼仓库提货，您需不需要送货上门服务？” 送货上门得加钱，张学强有三轮车自然不需要，不过他站着没走，继续在看那些电视机，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趁热打铁买一台？ “请等一下，我再看看电视机！” 女服务员不由得一哆嗦，老外来买东西也没这么豪气，这个年轻人买了洗衣机又买电视，家里大人也没跟着？ 七十年代末在别处买电视、洗衣机，都得要票还得要工业券，而且交上钱和票之后还拿不到现货，得等着什么时候厂家生产出来之后去提货。 有时候等半年都是常事，而且都是国产的熊猫、飞跃等品牌。 房产预售不稀奇，电器预售也就是在这年头才司空见惯。 唯有在友谊商店不需要，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现货，但是必须要外汇。 张学强空间里有电视机票，可他也不想等半年才能拿到东西。 于是就打算在这里买一台得了。 电视机有两种都是进口货。 一种是飞利浦的黑白十四寸，还有一种是东芝的彩电从十四寸到十九寸。 太小的张学强自然看不上，十九寸的价格也不高，上面标价是四百二十美刀，按照当下汇率换算过来就是七百一十五rmb。 加上刚才买洗衣机花的三百八，差五块是一千块。 如此正好把兜里的侨汇券消耗掉。 张学强没浪费半秒钟，立刻拿出钱和券，拍板要了那一台东芝十九寸。 不是他支持岛国货，而是这年头真没别的可买的，弄个飞利浦黑白回家，看着也别扭。 服务员接过钱的时候手一抖圆珠笔掉在了柜台上，外宾也没这么豪爽啊，买电器像是买白菜。 她急忙小碎步帮张学强去开票了。 这边三亮和帽头可傻了眼。 帽头挠着脖子道，“哥，你，你这会儿花了一千啊！” 三亮道，“你挠自己脖子去，挠我的干嘛！” 一巴掌拍开帽头的手，三亮道，“哥啊，你真要是把这两样东西弄回去，胡同里还不炸了锅？” 帽头点头道，“没错，去年夏天，一号院老刘家，买了台十四寸飞跃，每天擦黑就弄个油桶摆胡同口，上面放着电视机播新闻，四周胡同的街坊都去看啊赶庙会似的，可风格了。” 这件事张学强根本不知道，他去年底才刚回来可没看到这景，于是随口问道，“后来呢？” 帽头压低声音，“后来招了贼了呗，趁着老刘中午上班，家里都偷光了，连电视机都没了，我觉得就是疤瘌三一伙干的！” 三亮喉结咕哝两下，“老刘她老婆还让人捅了一刀，案子现在还没破呢，哥啊，你要是弄个大电视回去......” 帽头警惕地看看四周，“准遭贼，除非你天天在家看着！” 张学强倒是不怕小蟊贼，可是家里还有楚青青和小丫丫呢，万一那些贼不计后果下狠手咋办？ 听人劝吃饱饭，反正电视机也不是必需品，张学强紧跑几步叫住了那个服务员。 满脸陪笑道，“哎，同志，我又改主意了，电视机不要了，对不住哈！” 那个服务员以为这是谁家的皮孩子故意捣乱，顿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她一翻白眼，语气冰冷，“那个洗衣机是不是也给你退了？” 这话怎么说的，明显被瞧不起了，张学强脑门子上青筋都跳了几下。 他忍着火气道，“我本来打算买摩托车，是你们断货，我才改主意买洗衣机和电视，怎么你们店还不许客人变卦啊，我又没提货！” 服务员冷哼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也不想好了就买，瞎折腾人，人家外宾就从来没这种事。” 对于这种崇洋媚外，张学强可不打算惯着，“这位同志，你也算是外事工作人员，对待外宾尊敬礼貌是应该的，可对于自家人怎么就这种态度？” 今天遇到张学强买高档家电连眼皮都不眨，服务员就怀疑是小孩子偷了家里的侨汇券来胡闹的。 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一翻白眼珠，“谁和你自家人了，你这人怎么没脸没皮的？” 张学强火气蹿上了脑门，对方要不是个女孩，他早就一个耳刮子过去了。 “得了，你这个态度我没法和你交流，你们楼层经理呢？” 服务员在这里工作，经常接触老外，总觉得自己比国内人高一等。 当即没好气道，“你还见楼层经理？谁有空见你这熊孩子，还不快点把侨汇券送回家，省得家里发现了打你屁股。” 张学强被气笑，“平时只有我打别人屁股的份儿！” 语气一顿，他立刻吼道，“把你们经理叫来，立刻！” 第158章 巧遇黑老鸹 服务员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这里如此大声，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如果不按对方说的做，肯定要吃大亏。 就在她想要转身呼叫安保人员的时候，一个女子声音响起。 “小韩，你这边怎么回事，弄出这么大动静？” 随着一阵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烫着小波浪的中长发女子走了过来。 她四十多岁年纪，身穿浅灰色西装马甲，雪白的衬衫一尘不染，气质不俗。 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怒气和责怪。 刚才的服务员，仿佛见到了大救星，上去紧紧抓住来人胳膊，带着点点撒娇说道。 “主任，这个人带着好多侨汇券来，买了这个不要，买了那个又退货，我看他是成心捣乱的，您可来了，抓紧找安保来处理吧！” 主任甩开服务员胳膊，看向了张学强，忽然间她露出了惊诧目光，低声呼道。 “强强，你是强强，几年不见真的成大小伙了！” 张学强只觉得这位主任面善，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见过一样，但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是谁。 不由得腹诽，前身认识的人可真多，在这里竟然还有个当主任的熟人。 此刻张学强也不能说不认识对方，只好装着惊喜道，“阿姨，您在这里上班啊，我都不知道！” 这位阿姨主任，凑近几步，用长辈关爱晚辈的目光，上下打量张学强，随后缓缓点头道。 “高了，真高了不少，怪不得你王伯伯说你就是个大人了，嗯，比大人都懂事了！” 王伯伯？目前为止张学强只认识一个王伯伯就是王在明。 难道这位是王在明的爱人，可她叫啥来着？ 张学强苦苦搜索前身的记忆，终于想起了一个名字——周阿姨！ 他立刻带上甜甜的微笑，叫了一声——周阿姨。 周阿姨慈祥地笑着，快速看了四周一眼，低声道，“我过完元旦才从商业局调过来的，这一个月还没有呢。 哎，强强，你怎么来这玩啊，还给人家售货员捣乱？” 一切都明白了，这位阿姨能调过来，王在亮肯定也发挥了作用。 这个年代就是如此，有熟人才好办事。 张学强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这位阿姨对前身的喜爱不次于王在亮。 刚才的话虽说是训斥，但里面透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宠溺。 张学强笑道，“阿姨，我来买东西啊，我现在是使馆的采购，你怕是不知道吧！” 周阿姨再次惊讶无比，“你，你王伯伯说，说你在，咳咳，既然成了采购那比以前强多了，今儿你要采购什么，怎么换来换去的，给阿姨说说，帮你协调一下！” 就凭她没有让张学强解释，也没有看他的证件，就能看出来这位阿姨对张学强的信任。 张学强生出一丝暖意，仔细说了自己要购买的东西。 当然此刻这些东西都变成了他采购的货物。 周阿姨微微点头，让那个小韩先去忙，这才说道。 “听你说，今天主要目的是摩托车，因为缺货才购买的别的，对不对？” 张学强一喜，难道遇见熟人，连缺货都解决了？ 他连连点头，“是啊，阿姨您能变出摩托车来？” 周阿姨嗔怪道，“嘁，熊孩子，阿姨又不是魔术师，去哪儿变摩托。 不瞒你说，我刚才去仓库盘点，看见一辆摩托车是样品，既然你需要，完全可以卖给你啊！” 张学强高兴的嘴巴长得老大，“哎呀，阿姨您真是及时雨，这可帮了大忙了！ 是什么车，进口的吗，哈雷还是雅马哈？” 周阿姨微微摇头，“是国产的，来我带你去看看，要是看得上，就卖给你！” “国产车啊，难道是嘉陵70？” “跟我来就知道了，别瞎猜！” 张学强让三亮和帽头在这里等会儿，跟在她身旁，聊着家常向仓库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猜，到底是什么摩托车，现在国产车以长江750和嘉陵70为主。 如果是长江750就麻烦了，这车是根据大毛国仿制德国r71型的m72所改造的。 排量是75，在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多用于警车，就是那种街上常见的偏三。 装上个挎斗能载四个人，还呜呜地跑，简直就是个油老虎啊！ 老百姓用这种车太费油了，倒不是张学强小气，主要是这时候的汽油太稀罕。 马路上的公交车有的还背着煤气袋呢，想要搞到汽油真不容易。 不一会儿来到了仓库，周阿姨让仓库掀开了角落里的一块油布，瞬间灰尘四起。 等灰尘落下之后，一辆漆黑又瘦小的摩托车呈现在灯光之下，表面的黑色漆皮反射着不算明亮的灯光。 张学强抹着下颌，看着这家伙，好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 终于想起一个词——黑老鸹。 这时候仓管大叔介绍道，“济南自行车零件厂制造的——轻骑十五型，六四年下线。 它原型车是捷克佳娃50，这算起来是咱们华夏第一台量产的民用摩托车。 排气量小，油耗更小，没油了还能用脚蹬，好东西啊，我自己都想弄一辆！” 张学强都听说过，后来这厂改成了济南轻骑集团。 这种车呢放在哪儿看起来像是一只黑鸟，所以老百姓都亲昵地称为黑老鸹。 张学强听过一个关于它的笑话，九十年代末，有个胡同大爷骑这车闯红灯被交警拂住，交警让他交钥匙。 大爷从腰带上解下一根油腻腻的布条子，递过去。 交警懵了，我要钥匙你怎么解腰带？ 大爷轻蔑一笑，你真给首都交警丢人，连这都不知道。 说着用布条子缠在发动机轴上，用力一拉，突突突...... 说实话讲究生活品味，又时髦的张学强，真不喜欢这黑不溜秋的黑老鸹，可有这总比用脚蹬着去风台强啊。 现在买不到别的车，只能是拿来凑合，能穿着下地的就是好鞋不是吗？ 张学强也没废话，问了价钱，还真不贵，才要二百一，比红灯牌半导体贵不了多少。 他立刻拿出美刀结账，还用侨汇券买下了洗衣机和那台十九寸‘大彩电’为了嘛，就是刚才受到了启发，他有了新想法。 第159章 差点打眼 仓管师傅立刻找人来，帮张学强调试好了摩托车。 就在他推着车要出仓库的时候，忽然从一口拆开的木箱子里面看到了一件瓷器。 张学强立刻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瓷瓶，像是傻了一样。 “强强你怎么了？”周阿姨关切问道。 张学强这才惊醒，笑着说道，“没什么，我想起还要采购瓷器，那个瓶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卖。” 周阿姨笑道，“当然可以卖，你要是喜欢，就去仔细看看！” 张学强大喜，放好摩托车，走到了箱子近前。 这只瓷瓶看着就特周正，高大概半米，瓶底直径三寸左右。 颜色看着特别舒服，底色是那种亮堂堂的柠檬黄——懂行的都知道，这色儿在清代可是皇室专用的，贵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瓶身上画着几条鲤鱼，活灵活现的，跟要从瓶上跳出来似的；周围还做了镂空的水波纹雕花，风一吹好像能听见水流声，看着又大气又富贵。 瓶颈上特意画了个红色的“祥”字，图个吉利喜庆，看着就讨喜。 再仔细看，瓶身外面的花纹讲究着呢，洋彩、珐琅彩、粉彩这些精细活儿全用上了，花花绿绿却不杂乱，特别耐看。 而且工艺也复杂，描金、镂空、转心、浮雕、浅刻，能想到的精细手艺几乎都在这瓶子上了，一看就是清代康雍乾那时候的巅峰作品。 尤其是“镂空”和“转心”这俩设计，简直巧得没法说！ 你轻轻转一下瓶里头的内胆，那些镂空的小窗口就会透出不一样的图案，转一下换个景，跟变戏法似的。 说真的，这么精巧奢华的手艺，那会儿估计没哪个瓶子能比得过它，真算得上是独一份的贵气讲究了！ 奢华高贵独领风骚，奇技淫巧无出其右。 张学强看清楚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喵的竟然和2001年鹰国拍卖的那个乾隆八宝专心吉字瓶同款。 当时‘吉字瓶’拍卖出五千多万鹰磅天价，折合rmb五个多亿，打破华夏瓷器拍卖记录。 这事当年在圈里传成了个又好笑又离奇的秘闻。 这只瓶子最早是一对鹰国普通夫妻的家传宝贝。 他们家生活苦难就找了家专拍农具的小拍卖行，打算把瓶子卖了。 拍卖前估价也就几万鹰镑，夫妻俩想着能换点钱就挺满足了。 没成想拍卖当天，现场来了一堆华夏大老板，举牌跟不要钱似的。 价格一路往上飙，最后愣是拍到了四千多万鹰镑！ 加上佣金，折成rmb得有五点五亿。 那对英国夫妻和拍卖师当场就懵逼，脸都白了，血压爆表，差点直接晕过去送医院。 老外里也有穷人家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突然天上掉馅饼，心脏哪扛得住这刺激？ 更戏剧性的还在后面，锤子一落，那个出价最高的大亨居然直接走人了！ 拍卖行和夫妻俩傻等了一个月，一分钱没见着。 也怪这家拍卖行倒霉，平时只拍农具、拖拉机，哪拍过艺术品？ 没经验，压根没提前收保证金。 要是按规矩收了定金，买家不付款还能扣钱，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后来拍卖行和夫妻俩还组团跑到中国找那位大亨，结果连人影都没找着，石沉大海。 最后这瓶子被一家博物馆私下买走了，听说成交价也就拍卖价的三分之一。 即便这样，也有一个多亿呢，对那对夫妻来说，也算因祸得福了！ 张学强蹲下身来，里里外外看得仔仔细细。 瓶身没一点磕碰，没一道冲线，更没半分残次，妥妥的“三无全品”，品相好得没话说。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断定，没错，就是那吉字瓶的同款啊！ 当年就连奢靡惯了的乾隆皇帝，都觉得这种瓶子太过费工费料，特意限制了产量，前前后后也就做了十只。 这二百多年下来，经不住磕碰、遗失，能完整留下来的，估摸着连一双手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真正是稀罕物件儿。 眼前这只虽说不是那个吉字瓶，可是个‘祥’字，按照传统习惯，应该还有‘如’‘意’二字的同款。 张学强脑子飞速转着，自己可以买下这一只，然后再利用王妃的关系去鹰国找到那对夫妻花几万鹰磅买下吉字瓶，这样就凑够两个了。 如果机缘够了，加上处处留心，再找到另外两只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找齐了全套四只，那可就不是一亿一只的价码了！起码能翻十倍，这辈子还用愁吗？ 没想到啊，买个摩托车竟然遇到这天大的漏。 张学强越想越兴奋，立刻装着风轻云淡问道，“这瓶子怎么卖啊，我看还行，应该能应付过去！” 仓管过来道，“你就买一只啊？” 张学强一哆嗦，难道说还有成套的？ “啊，您的意思是店里还有同款？” 仓管道，“这瓶子当时到货四只，分别写着吉祥如意，四只是一套，你要是都买下的话，四百美刀就够！” 张学强脑袋一阵发晕，不对，这绝对不对，那只吉字瓶应该在鹰国呢，这里怎么会有一只一样的？ 而且还凑够了四只！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张学强道，“能不能让我搬到外面看个清楚？” 周阿姨道，“你要看，三楼摆着另外两只呢，一会儿我带你去！” 张学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种瓶子如果真凑够了四只一套，就算是此刻国内再不重视古董，也得当成文物收进博物馆，绝对不会摆在友谊商店卖，更不会只卖四百美刀。 他装着不经意问道，“这瓶子是咱们京城工艺美术厂产的？” 仓管笑道，“怎么可能，咱们本地可生产不出，这是景德镇一厂的！” 此刻不用再看，张学强也心里有了数，这瓶子十成十是现代高仿，只不过这里光线太暗，瓶身又太大没法搬起来看底款，这才错认为是乾隆本朝的。 好悬弄了大笑话啊，自己还当人家师傅呢，真丢人！ 看来以后还得好好深入研究，要不然等过几年高仿越来越多的时候，指不定还得吃亏。 他随口答应了一声，“哦，那行，我还得看看别的瓷器呢，正好一起看看！” 正向外走着，他忽然一激灵，这瓶子是高仿不假，可是工匠要仿制得有原型才行，他肯定不能凭空捏造出乾隆朝的精品瓷器。 那么这原型在什么地方呢？ 第160章 熟人真多 张学强不动声色，和周阿姨先聊着推起摩托车就往外走。 “阿姨啊，这种瓶子肯定很难烧吧，您看个头那么大，上面那么多种颜色，烧不好就出问题！” 周阿姨笑道，“你这孩子，还对瓷器这么有兴趣啊，阿姨可不懂瓷器烧制，嗯，这样，一会儿我介绍个老师傅给你认识，人家是专门研究瓷器的！” 张学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摩托车、洗衣机、彩电，暂时托付给了仓管，张学强跟着周阿姨回了四楼。 “哥，你，你真买了大彩电？”帽头满脸的惊诧。 三亮也拍脑门，“哥啊，你怎么就不听劝？” 张学强把他们单独叫到了一边。 压低声音道，“我买彩是为了当鱼饵......” 帽头听完张学强的诉说，眼圈顿时红了，哽咽道，“哥，你为了我花这么多钱，我，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学强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别废话，成不成还不知道呢，你小子这些天尽量多接触一下他们，最好是多留下点证据，一切看运气吧！” “哥你放心，俺都听你的，这次绝对把他们一锅端！”帽头重重点头。 三亮不明就里，光挠脑门子。 张学强道，“一会儿你俩去仓库把车和电器提出来，先送回去，我还得买别的，车里怕是装不开。” 二人领命，拿着提货单下了楼。 这时候周阿姨走来，轻声说道，“强强，你不还买瓷器吗，我带你去三楼。” 张学强感觉这位阿姨真好，让他再度体会到了长辈的关怀和温暖。 本来还打算今天去她家看看王伯伯两口子呢，没想到今儿竟然凑巧遇上，还给帮了这么大的忙。 张学强琢磨着今天要是再去他家显得就很刻意了，会不会让人家瞎琢磨？ 转念一想，本来自己就要去的，反正问心无愧就行了，何必在意那些旁枝末节。 下楼之际，周阿姨才小声说道，“强强，你伯伯说，你不是在物资回收工作吗，怎么一下就去了使馆？”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她早晚能从王在亮那边打听到，还不如直接组通倒豆子呢。 张学强坦然一笑，将事情前后经过说了个通透。 周阿姨被这一波三折的故事震惊的一愣一愣的，好久才捂嘴笑道。 “你这孩子啊，以后可别冒失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来家里问问，我和你王伯伯虽说和你没血缘关系，但是从小就拿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张学强心头一暖，立刻顺风说道，“巧了哎，我本来昨天就想去家里看看，可耽误了，要不我今天晚上过去，您和伯伯方便吗？” 周阿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说什么话，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家里随时欢迎你，我一会儿下班就早点去菜市场，给你买最爱吃的排骨，今晚上来家里吃哈！” 别看他们两口子工作都不错，可是这年头生活依旧紧巴巴的，记忆中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也老大不小的了，家里的负担更重。 张学强记得别人说过，这年头去别人家里做客，人家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待客，有的家里困难的就下一碗面条再热个馒头。 你可别以为后面还有菜，那碗面条就是菜，让你就馒头吃的。 所以张学强急忙推辞，说是单位上有事，吃过了之后再去。 周阿姨竟然有点失望，一路上不停地絮叨让他注意身体，简直比亲妈还能唠叨。 弄得张学强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心里甚至怀疑，这前身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 砰砰砰，周阿姨敲开一扇门。 随着一阵浓稠的烟味儿弥漫，张学强看清了，这是个面积不大的工作室。 里面桌上，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瓷器，一个年龄五十多的花白头发老者正拿着放大镜，聚精会神地看东西。 听到敲门声猛然回头，他那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哦，周主任，有事？” 周阿姨笑着拍了拍张学强肩头，“康老，这是我侄子，他对瓷器感兴趣，您有空能不能和他聊聊？” 康老起身脸上挂着对后辈的关爱笑容，“好啊，我就喜欢有进取心的年轻人，这华夏瓷器啊，是咱们国家的瑰宝啊，应该多了解，你什么时候有空直接来找我，我给你从青花开始讲讲！” 看来这位今天忙着呢，张学强只想了解一下那一套乾隆瓷瓶，对别的兴趣不大，于是说道。 “好啊康老，我以后可得好好向您请教啦，您可千万别嫌我烦！” 康老一阵哈哈大笑，“这孩子会说话，行了，你直接来就行，今儿我得处理一些事，咱们不见不散。” 房门关上，周阿姨道，“你也听见了，康老比较喜欢提携后辈，你以后直接过来就行了，外面的那些瓷器，你今天还看不看？” 张学强不想再耽误人家，微微笑道，“阿姨，这次买的东西有点多，我得仔细看才行，就不能耽误您时间了，咱说好了，晚上家里见。” 周阿姨露出慈祥笑意，“好，说好了，你晚上一定来，今晚你晨晨姐可能回来呢，你们多少年没见过了......” 张学强点头答应，目送周阿姨离开。 他这才向着瓷器柜台溜达过去。 一路走一路看，这里的灯光明亮，他打眼的可能性小了很多。 这时候他发现，原来这里摆着的所谓精品瓷器，也不都是老物件，很多都是现代仿制的精品瓷器，有仿古的，也有现代风格的，甚至还有那十年风格的物件。 看了一辆节柜台，张学强心里摇头，这些都是新货啊，价钱还不便宜，买下来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听老前辈说过，这里有老物件的，真后悔让周阿姨走了，要不然直接让她忙吧找人更方便。 三亮和帽头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张学强也不急，顺着柜台一节节的溜达了下去。 忽然间他看到了柜台旁边摆着两只大瓷瓶，正是刚才在仓库看到的祥字瓶同款。 他缓缓走了过去，打算接着明亮的灯光看个仔细。 “张学强，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啊？”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激动的女子声音响起。 张学强急忙回头，心里暗想，这家伙的熟人可真多！ 第161章 一整套雍正本朝 灰色小西装，高挑苗条的身材，精致的脸蛋搭配着双马尾吧。 胸前还挂着售货员的小牌子。 这不就是小婕吗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江天一挥手，收起“一百根万雨梨花针”才想施展土遁之术，离开大殿。 听着那几个郡中官员说话，并且秦都尉积极开口求战，郡守慢悠悠的开口问道。 “少主，不用动怒，我们马上，摘下这砸碎的脑袋！”两个帝灵仙庭的天才，摩拳擦掌，杀机毕露。 一道惊鸿一瞥，禁忌恐怖的剑光飞射出去，把万年树妖大量的枝干湮灭，就是坚不可摧的粗大树干身躯，都是留下了一道深邃狰狞的斩痕，差点给拦腰斩断。 出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全省的太子爷，往往一出手，就是几万人民币。 孟阳为实体版的航天院准备了严格的保密措施，脑波筛选规避了特工的潜伏，定期的检查又可以随时发现任何泄密的可能。 宁王府的这位郭大管事并不难找，作为宁王府跟随世子入京的重要人物，他一直处在锦衣卫的视线之内，此时的郭大管事正在富源酒楼的包厢里。 稍后，皇宫内的宫廷宴会结束，王晨、高城沙耶、毒岛冴子等一行人，就和其他大多数的勋贵大臣一样，直接被太监带领并离开了皇宫。 一旁的沙盒的攻击也是中规中矩一直在用细胞分裂出的盾牌和尖刺进行攻击，像开始使用的那种范围分裂攻击，貌似也是需要足够的能量支持的，并不是沙盒想用就能用的。 不得不说这件虫甲大氅的制作还这是霸气十足，不但美观而且在人体的特殊部位还做了一定的防御加强，前胸后背都是三层虫甲贴合制作而成，有这一件大氅，在外面行旅宿的时候都直接一扎紧大氅就可以了，简单实用。 “都起来！”苏泠风跳将起来，摸出一把匕首，眼睛凝视着前方，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雷云扬的话语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难言的妒火在胸中燃烧，化作暴怒的低吼，俊逸的脸颊上笼着浓浓的阴云，愈发的骇人。 “算了，继续训练。”伴随着杨阳的一句话，众人又开始各自研究起自己要研究的分类起来。 一路上，水蓝色剑气已然爆发出来，四周行人皆是震惊的看着少年电一般的在眼前一晃而过，犹如风吹云动，不起一丝波澜。 陈天云挂了电话，揉揉额头，这些天他一直睡不好，总担心冠军的事情被人挖出来，然后给胡喜喜和冠军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如今事情终于办妥，他才算是放下了心。 “哈！”黎子辰怪笑一声，反倒不气不急了，“爸，你这话说的还真有气势呢，那你倒是说说，你对我不客气，是想把我怎么样”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星辰国际早晚是他的，难道老爷子还能不认他不成 在与一直跟踪自己的东西撞到一起之后，李致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被针扎过一般，生命瞬间少掉了三分之一。 “迎战！”方晓喊了一声，然后自己赶忙跑到了远处。此处剩下了四名剑者，一人手中还挟持着月岂荷。 第162章 你们不够资格 这家伙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将张学强挑出来的那些瓷器拿在手里不停摸索左看右看。 张学强顿时怒火中烧，要不是怕摔了东西，他此刻能上去踹那个家伙两脚。 就在此时，老外放下盘子，指着那些瓷器说道。 陈志凡的父母千恩万谢的道：“多谢大师！”说着就又要跪下磕头了。 而兵分三路，也就意味着袭杀次数会更多，对秦军的影响也就越大，就会牵扯更多的秦军兵力。 山鬼正在跟两个敌人交战，这个死于叶凡之手的人，就是围杀山鬼的其中一个敌人。 看着虎王的尽是狠辣的神色，丧犬的内心之中不由的发憷，往日之中有着龙堂的庇护，有着龙王的撑腰，他还胆敢与虎王斗上一斗，如今龙王惨死，龙堂前途未知，他亦是成为了一棵浮萍，全无了半点的勇气。 卡卡西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见见大蛇丸，再看看这门交易要如何进行。 等奇拉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完全体的八尾身上。 细川佐卫点头的同时，内心暗自叹道：以眼前这位主的莫测实力，真要是全心相助的话，晴子做我甲贺部大首领之位的事情，是十拿九稳的了。 申屠雄把玩着青玉酒杯，缓缓的晃动着，酒杯之中的酒水晃动着，却是不溢出，酒香之味缓缓的散发出来，却是没有喝下去的冲动。 看，还是陶好了解我。我承认，我就是目的不纯。首先，那个时候沈铎的事情闹的我心烦。我急需有一个杜彬这样的人来摆脱沈铎。 也不知道这数千年来，他们经历了什么，最后只剩下这廖少的人数。 那句话不属于任何现存于世的语言，以至于人们以为是酒精麻痹了他的舌头，欢笑和乐曲盖过这个老人的话语，一张张赤红的面孔衬得预言大师的脸孔格外煞白。 随手抓住凤卿丢过来的抱枕，秦沐风将抱枕放在自己身边，轻轻拍了拍，示意凤卿过去。 吴阔搞那么的事情，本来就是要针对杨晨，所以面对杨晨的挑衅更是一言不发。 不幸中的万幸是，乌洛琉斯给予的好运祝福被触发了，尽管外面的情景惊心动魄，船舱里面的人至多扭了下脚脖子。 秦沐风抿直的弧度在拿起信封的过程中也稍微动了动，整张脸上就莫名多了几分温和。 但姜暖暖想，被翟霖养大的国民，以后也不会是任人摆布的主，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于灵修者而，入天龙学院已经是极为难得，犹如跃龙门一般的困难。而入昊天塔，又是比跃龙门还要难上千倍、万倍的事情。 九座陵寝逐一竣工，黑色的王冠已然归位，顺祂者被重用，逆祂者被讨伐。 等夏洛特听完新闻，发现伊利亚已经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眼睛里仿佛冒着星星，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烤肉。 何雨天有点失望，难怪秦淮茹可以拿捏傻柱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傻柱的情商这么低。 王建军打量的看着卢占星，卢占星这次来也是特意打扮过的，穿着一身特意为了这个购买的阿玛尼的限量款西装，手上戴着瑞士进口的朗琴手表。 许天川感觉脚下像是如履薄冰，并且带着草木皆兵的谨慎，一步步从神道踏上台阶，来到棺床的上方。 第163章 疯狂采购 这小丫头竟然还挺关心自己的安危呢，张学强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别管，我现在是付钱买东西，你只管履行职责就行了。” 从应无生的口气中，不只是风千，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决心，就好比地心炎髓被他预定了的一般，风千想要竞拍到地心炎髓，看来有些困难了，在场可是还有很多人眼神火辣，还没有出价呢 在他身后，三十几辆改装卡车开过去。这些卡车都经过改造，分明就是移动的碉堡。 好吧，不管这仙魔法典只是这宇宙的自然规律也好，还是有什么人在执法也好，至少所有人都深刻认识到仙魔法典的威严了，以前是只知道这个词，现在终于是亲眼见识，亲身体会了。 “你忍忍。一定要忍忍。”她一边用力将伤口挤出浓血。发现伤口发肿发紫，不假思索地低头用嘴吸住伤口。 即便杨若风加入了一个隐世宗门，想调动一个大乘期强者或者是真仙，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少年模样俊秀，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很有韵味。 阮香芹道：“果子，等会儿你去找家酒店安顿亲家，要好点的。”果子点头答应。 宁不凡脸上带着残酷的冷笑，慢慢地把烟扣灭了，突然之间心情大好。 风千大惊，他的伤势刚刚恢复，就感觉到灵魂传来一阵疼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慕容天奇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紧张的神色，而这正好被郭先生给捕捉到了。 “老秦，把美人沟街道上所有的武警都撤走。”副市长顾卫国命令道。 “虽然你们不是亲兄妹，但你们兄妹间的关系真不错，昨晚本来说还一起吃饭的，结果他说回家陪你，不回去的话，怕你不开心。”艾琳笑着说道。 花月凌继续探查着，不过这一次目标瞄准了二楼，一楼所有地方都探查过之后他发现还是什么都招不到，什么都没有。 “没事，以后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餐，你就会习惯的。”柳妍把热好的油条递给叶浩，十分自然地说道，就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面对她的老公一样。 徐肆本来也没有打算下去的，可是这样的状况，七七又不记得叶堂木了，万一真的开枪 在这种情况之下花月凌自然不可能那么的“听话”，只是他也没有时间去管来自于身后的威胁，这样一来还是只能拜托卢玥彤。 苗家老鬼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然他一定可以帮我想办法的。不行，我要赶紧抓紧时间行动了，不然晚了的话，我怕苗家老鬼和杨飞雪都是有危险的。 萧筱是打字打习惯了，而梁夜是天生的，他天生就对任何事情都有优异的天赋。 “这位华夏的朋友，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觉得就凭你们这点人是我们的对手吗”thomas冷声说道。 与此同时，赵金城以秘术镇住了玉清道德甲，下一步便要以咒术侵蚀法宝，令其反噬其主，只是在下手之前，终归犹豫了一下。 第164章 楚青青哭了 仨人手里已经拿不了了，张学强还觉得意犹未尽，最后去定制区又订了一身毛料西装，这才作罢。 结账的时候一看账单，张学强也觉得蛋疼了。 美刀花了一千冒头！ 不过叶云话音还没有落，陈哲看向他与齐洁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齐洁马上明白过来叶云刚才说的那话歧义非常严重，什么叫真正的主人，那自己岂不是成为了他包养的金丝雀了 “去，马上将这东西送回海里，交给母皇本体分析研究。”她对一头战斗分体命令着。 然而x教授用脑机进行了长时间的搜索，依然没有任何线索，最后只能以这个新变种人可能有某种心灵屏蔽能力糊弄了过去。 或许在改革开放的头几年，他们这样的行为准则能够给他们带去很多的财富，可是到了今天，到了，这样的做事方法往往容易让一个企业走入极端，这也是国内为什么出不了国际顶尖品牌的重要原因。 即使面对着这漫天的火焰也丝毫不惧，轻轻的抬起纤白的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轻声道。 魔花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朵朵的撞在了重装战士们的盾牌上，因为体型太过巨大，冲击力很自然而然要比人类体重更加强大。 当民众们再三欢呼着，看着费兰大公挥手着，面带微笑着走下台去，立刻就被严严实实的警察们包围了起来。 在这死亡森林中，两种动物都是难得一见的毒兽，毒性十分强烈，哪怕是上忍被这种毒兽咬中也有可能命丧于此。 亦或者是直接不惜代价的进攻eu，还是准备研发新式的武器以应对敌人新式的武器 她抱着尤七七的脑袋，轻轻亲吻尤七七的额角，噘着嘴，对着尤七七脸上的溃烂吹气。 看着这一幕，洛清寒只觉得那般的刺眼，忍不住地，他按紧了腰间的枪。 路凌的视线偏转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一边猛地深呼了一口气。 当然，或许现在就是主世界大部份没有远见与野心的修练者选择方向，但是李云牧显然不会作出这个选择。 吴朋的预赛被分在第三组进行，四百米混合泳每一组的比赛，用时还是比较长的，光是比赛就需要五分钟左右，前后加在一起大概需要八分钟到十分钟，所以当第一组比赛开始之后，王建才开始让吴朋进行热身。 “喂，那边那个，我要挑战你！”蓝喻芯的声音不大，刚刚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一个懒散中带着决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瞬间，黄琳的喜悦兴奋成为一个笑话。 “我联系了凌骏，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到了。”一边的路凌做出了解释了。 萧羽音在午夜惊醒，再也无法安睡。梦里触目惊心的红，狰狞的伤口，这些年已经习惯，也已经看的淡然，却始终记忆犹新。 难道他特别去调查过自己否则怎么解释，他知道自己有心脏病 呜呜，好痛的说，为什么她天天锻炼，力气却还是输给了这个十年不锻炼一次的死骚包。疼死她了，呜呜。 一刀斩掉了巨斧角斗士的一只手臂，手持破山刀的角斗士一脚而上，将巨斧角斗士踢翻在地，直接踩了上去，举起了刀，看向周围观战的人，嘶吼道，周围直接掀起了一阵声音浪潮。 第165章 晚来天欲雪 有枪确实牛叉，如今不是逞强的时候。江徐洋先行坐下，杜克施也跟着坐在了沙发上。随后，马维宇重重的将丁玉蓉推了过去，也自己拉着一把椅子就正坐在沙发对面。 张世杰自以为，这么做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让宋军将士与鞑子决一死战，却不曾想，这么做，他将断送宋军生的希望，也在无形之中，决定了行朝二十万人的最后命运。 魏尺木立在原地，扫视众人。那为首之人穿着几块铜甲，颈后还有一块披风，他身材颇为高大，生有两排钢须，脸上有几道疤痕，显得容貌十分凶狠。这人手中提着一柄巨力开山斧，胯下骑着一匹千里追风马。 “她就算是你的未婚妻，就算是你儿子的妈妈，但并不是你的妻子，你放开她！”江越舟听黎明朗越说越离谱了，冷下眉头。 刚才进家门之前，顾忱本以为，向绵一定是早就回到房间休息了，自己又要看着周子轩，这个醉鬼来熬过这一整夜。 叶贝贝做好这一切时，江越舟也就差不多下楼了。她在跑去院门口拿回报纸，递给坐在饭桌旁的江越舟。 人家敢给你好处，自然也不是没有什么要求的。所以叶子腾很好奇，刑罚堂给出的要求是什么。 一间看似普通的军营房间，达乌德来到了门前。里面张威他们三个正坐在一起吃东西，但显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为了我省钱吗”郑峰眼中有着夏客看不懂的东西，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摆在了桌上，把玩着泛着银光的勺子。 “你的剑太慢了”突然一个响起来，剑武阳看到楚云既然从自己玄剑之中走了出来，而且毫发无伤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经击中楚云“装神弄鬼，楚云你给我去死，万剑穿心”身后半壁天空都已经玄剑悬浮。 眼泪就这么决堤，董成虎伏在墓碑前痛哭了许久，给自己的亲人磕了三个响头，长跪不起。 这个家伙手段很多，不好杀死，就这么陨落在淬血池下面，自然是极好的。 “唐师傅，这是真的吗，我觉得我如同在做梦。”月半日残依然有些不敢信赖。 好了，咱们出去吧，请你在卧室里没有呆多久，仅仅进去看了一眼，随即就走了出来，场内收到出去，平师傅你的意思是等而不解的问道，我也差不多清楚这栋别墅的作业了，咱们晚上再来听。 魏凡是他们魏家的一位旁支子弟，算不上嫡系，但是也是旁支之中，血脉最接近嫡系的。 “天庭的仙王，也不过如此。”苏真凌立在深坑上方，冷冷的盯着半死不活的大洺仙王。 叶欢却是已经闯入，看到了失去生机的十五位云霄城天才，他的灵力涌动，一股巨大的吸力陡然爆发。 当初董三刚刚到临海郡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还有些抗拒，此时却多了些期盼。 人族的炼丹之术早已经没落，这个青年，真的能够炼制出治好千叶的丹药”千家强者充满怀疑地开口。 下方，九天灵液的价格还在攀升，能够提升一道圣纹，太过于逆天了，太多的大家族加入了抢夺之中。 “我才不信，你放心，我懒得找他麻烦。我会在赛场上胜过他。”许捷自以为是的说道。 随着魔多兽人冲的越来越近，漫天的箭雨也抵挡不住他们的狂热时，另一种武器也开始发威了，那就是火枪。 没有再多说什么，马光明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林云，随即带着身边的四名马家子弟就离开了。 相对于号角堡忙碌的众人，涅夫斯基却是在矮人王都好吃好喝着，在得到了鲁鲁修的全力支持后，矮人已经开始了暗中的准备。 “诸位，化某今日设下宴席，为完成榜令的兄弟们接风洗尘。在此我先敬大家一杯。”说完，化之林仰脖将杯中酒喝干。 也就是说，江云可以安全动用的财富，只是59万左右。另外有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法宝可以出了。那么换算下来，基本上砸锅卖铁，掏空整个身家，是可以把紫青剑吃下来的。 可惜这里有芒星法阵遮掩，他用透视眼无法查看到更多内容，也感应不到谢依萱的气息。 这会儿三人已经走过外山，进入荒无人烟的深山地带。前面根本没有山路，很多地方爬满荆棘灌木，只能依靠砍山刀开路。 随后，在帝级地狱火焰使者的面前，苏叶淡淡的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皇宫中的英雄豪杰无论正邪，尽都大惑不解，金万城大惊失色，只欲夺路而逃，可这里数千英雄豪杰，他哪里逃得掉。 建筑工程系的各个班级中也是如此，听到教授的话后，也是满脸懵逼的愣在座位上。 风绝城，风潋江两人同时拍出一掌，逼开两头凶魄，身子急忙向后纵去。李知尘急纵而开，手上无形剑气暴射而出，阻下三头飞兽。便向前面飞驰而走。 楠西心里无法平静下来，她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害死她亲生父母的凶手，她这一生的苦难全都是因为他。她狠狠地瞪着他，脸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着，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憎恨之情，全身的恨意都透过眼神直刺欧冠昇。 任西行眉头一皱，看向刘翔则跑去，竟也不加理踩。手上长剑轻轻磨开。 老者坐在椅子上对着众人招呼了一声，然后看着电视上的中海市财经新闻的直播，听到记者的话，眼里始终没有任何的波澜。 教了半天，两人仍无法学会，只比两年前他们拿着骨矛对付白熊之时好了些。他兄妹练得累了，叽哩哇啦说了几句就要离开，上官云忙送他们回去。 第166章 年前安排 今儿大获丰收，张学强心情格外好，咬咬牙直接拿出了两瓶茅台，不是他小气，而是酒这东西尽兴就行，多喝无益。 黄三看着那白瓷瓶，激动地直搓手，“我来，我来到。” 都知道他馋酒，顿时惹得大家一阵发笑。 人太多，只有四只小火锅，只好两个人用一只。 张学强和楚青青还有丫丫仨人坐在一起，在一个火锅里涮肉，看着更像是小两口带着孩子。 “今儿主要是吃，大家敞开了造，少喝点酒没关系，我就不敬大家了，你们随意！” 这时候二猛端起了酒杯，高声说道，“我这可是第一次来师父家吃饭，别的不说，先敬师父、师娘一杯酒，也算是提前拜年了！” 说着他和张学强碰了一下，然后拿着杯子又转向楚青青。 “师娘我敬您！” 哗！直到内情的都笑喷。 楚青青尬得俏脸红透，扭捏说道，“谁，谁是你师娘，别乱说。” 张学强也差点笑出眼泪，连忙打圆场，“是不是师娘不要紧，人家敬酒怎么也得喝点啊，来干杯！” 他这句话仿佛变相坐实了师娘这个称呼。 楚青青竟然也没反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小脸儿更红润了，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那么的娇媚。 张学强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增加营养，楚青青那张蜡黄消瘦的脸儿微微有肉了，也更好看了。 以后继续调养，再稍微打扮一下，绝对比后世那些网红美女强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她纯净得如同高山清溪，单纯得宛若空谷幽兰，心性更像是高原的天空毫无杂质。 这才是千金难买，倾城难换的！ 黄三举起酒杯打破了张学强的思绪。 “张爷，这杯酒我单独敬您，话我不多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张学强哈哈一笑，“你这个老家伙是骗酒喝呢，喝吧敞开了喝，回头走的时候带着一箱，不过不是茅台哈，但也不是孬酒。” 黄三一饮而尽，“我提前谢谢了！” 张学强让大家随意吃喝，拉椅子来到二猛面前说道。 “我交代你的事咋样了？” 二猛挠着鼻子笑道，“把那些家伙集中起来，讲了讲您定的规矩，他们都认头，还保证绝对不会坏了规矩。” 张学强点头道，“你要管好了那些人，就得讲规矩，而不是用蛮力，定下规矩，将来多少人都能管得了，没有规矩人一多就乱套。 还有那些铜活找到失主了吗？” 王二猛道，“彭五儿也找不到那个卖货的小子，不过他说在那片儿多留心，以后肯定能碰到了。” 张学强没在深究这事，埋头先吃了个半饱，毕竟今天折腾一整天也没咋正经吃东西。 肚子里有了半斤羊肉，这才觉得浑身舒坦，脑子也灵活了。 四叔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学强啊，你这边的活可算是都完工了，暖气片也装上了，锅炉也按好了，你打算啥时候开始供暖？” 张学强这才意识到，没人会烧锅炉啊，锅炉这玩意和普通蜂窝煤炉不一样，弄不好压力过大会爆炸的，尤其是这民国时期的老古董。 他转脸看向正在捞肉的黄三。 黄三不等他说话就连忙摆手，“您别看我，我就是个倒渣土的，真侍弄不了那个，不过我可以给水七爷说一声，他也有意收你当烧锅炉的徒弟......” 张学强夹了一片刚熟的羊肉放在丫丫碗里，咬牙道，“行，等我抽空拎几个盒子去拜师！” 三亮插嘴道，“哥，要不然我先去跟着水大爷学烧锅炉？” 张学强一翻白眼，“吃你的，烧锅炉这事还轮不到你，我不信就找不到个退休的锅炉工！” 黄三闷了一口酒，“得，我给您留意着点！” 张学强点点头，高声说道，“明儿一早我先去一趟风台，你们都不用跟着，我自己骑摩托去。 二猛继续带着那些人收货，马上过年了，应该能收到好东西，你可多留意一些。” 王二猛拍胸脯保证。 张学强继续说道，“老黄你还得多接触那些老手艺人，过年有什么难处拉人家一把，需要什么给我说，开春以后我有新安排。” 黄三道，“您放心，这事我能办好，还有点小事，我想单独和您说。” 张学强没接话茬，心里明白这货又想要票或者是白糖，现在虽说解开了跟踪之谜，也不用再担心有人找事，但马上过年了，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他转向帽头三亮说道，“你俩明天继续换粮票，争取小年之前凑齐了剩下的几张，其他事就不要管了。” 二人点头答应。 张学强最后对四叔道，“学习社后院你带着人看过了，需要多少费用？” 四叔道，“说实话，那边的檩子、房梁、椽子，都能用，砖头完好的也不少，花钱倒是花不了多少，就是费功夫。 要是把所有房子都修好，怎么也得十五以后。” 张学强道，“那就先弄好几间，我有用，剩下的年后再说！” 四叔道，“这问题不大，还有你说的收家具，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张学强道，“现在分点已经办下来了，你随时可以开始，回头让二猛他们配合，一起收，您掌舵就行了！” 说完他又介绍二猛和四叔认识，交代他们怎么合作。 天色越来越黑，众人正在聊着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房门被人推开，竟然是满头大汗的疯子。 他一进门就凑到张学强耳边道，“真让您猜准了，那个队长带着人喝了一顿酒，趁着酒劲儿把一个叫计得草的人弄走了！” 张学强眼睛一亮，下的种子真的开花结果了，他急忙道。 “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疯子低声说道，“我记下了地方，离着这边不远，快走二十分钟就到！” 张学强立刻起身，看向众人，“你们继续吃喝，一会儿各回各家，我还有事，咱们明天中午茶馆见。” 说着他转身抓起衣服勾上的大衣披在了身上。 楚青青焦急道，“大晚上的，下这么大雪，你去干嘛？” 张学强也不答话，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扭头就走。 三亮、帽头、黄三等人都站了起来。 张学强瞪了一眼，他们才老实坐下。 房门推开，一股北风裹胁着雪花袭来，张学强毅然钻进了黑夜之中。 第167章 瓷盘杀人 疯子在前面带路，张学强推起了黑老鸹摩托车。 这时候他发现黄三还是跟了出来。 “老黄，你是喝多了，还是不打算听话了？” 黄三连忙摆手，“我上了年纪，有些事经验更丰富，再说一会儿我还有事找您聊呢！” 张学强无奈摆手让他蹬三轮跟上。 此刻已经大雪漫天，黑漆漆的夜空飘落的雪花铺在地上，仿佛一层银色的地毯。 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成排的树木在默默地承担着风雪的侵袭。 一行人只钻胡同，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了一扇漆黑的院门之前。 疯子低声道，“那些人就在里面，你们仔细听！” 夜里北风呼啸，张学强的耳力根本听不到院里的声音。 疯子搭了个手梯，张学强踩着他胳膊，上了墙头，向院子里看去。 这是个小四合院，其它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三间正房透着昏暗的灯光。 张学强侧耳倾听，果真听到了一阵阵惨叫和打骂的声音。 “王八蛋，让你卖我，这次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大哥，你歇会儿让我来！” “救命啊，老大到底是为什么，你给我个明白！” “为什么，你小子给我挖坑，你自己心里没数？别听他废话，给我继续打，打死了扔护城河，王八蛋！” 张学强耳朵再差劲，也听出来了，挨揍的是计得草，另外那个叫嚣最狂的就是那个缺德队长。 看来这次计得草不死也得扒层皮了。 张学强跳到地上，压低声音道，“计得草被带过来，除了你之外，别人谁还看见了？” 疯子道，“他们是去计得草家里，借口喝酒把他叫出来的，他家人都知道！” 由此看来，这几个家伙最多就是揍计得草一顿，不会对他下黑手。 等回头计得草弄明白了事情缘由，怕是还要发坏报复，这种人就不能留。 那个缺德队长坏事做尽，也不能留，今晚就是一箭双雕的最佳机会。 张学强道，“有没有办法把里面人引出来？” 疯子呲牙道，“有，放火！” 张学强一阵牙酸，不是他不敢，而是这月黑风高的，放一把火十有八九要波及无辜的街坊。 自己又没丧心病狂，不至于为了收拾几个败类，自己也当败类。 黄三道，“要不我弄点动静，扔几个酒瓶子啥的，兴许能把他们引出来。” 说着他一耸肩，“就是没酒瓶子！” 这年头家里即使有酒瓶子也没人扔，都得留着卖给收破烂的。 想从垃圾里捡酒瓶比捡钱都难。 张学强一咬牙，“你们别出声，我弄几个酒瓶子去。” 就在二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张学强从胡同口外面回来，拎着五六个白酒瓶子。 这是他在空间里倒空了几个二锅头瓶子，那些白酒就悬在了仓库之中，反正也浪费不了。 “这，您从哪儿找的？”黄三接过瓶子都愣了。 张学强让他别废话，先从这里做好跑路的准备。 等把队长他们引出去以后，黄三只管撤退，疯子想办法缠住他们片刻，然后甩开他们回家。 又让疯子把他送到后院墙上隐蔽好，这才冲着他们做了个手势。 疯子和黄三一人几个酒瓶子，像是投掷手榴弹似的，朝着正房砸了过去。 “缺德玩意，不得好死，生了儿子没皮燕子！” 黄三一边砸，还一边大骂。 眨眼间院子里传出一声怒吼，“哪个王八蛋，干来老子头上撒野，不想活了？” “老大，弄死他们！” 房里的家伙酒劲儿上头，一个个像是炸窝的野猪似的，狂奔出了院子。 正看到有两个黑影跑出了胡同口。 这些家伙正在火头上，根本就不记得有什么调虎离山，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雪地上飞奔，就连滑到了连屁股都不拍就拼命追赶。 他们刚刚追出胡同口，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子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缺德队长这才发现，胡同口站着个头戴马虎帽的瘦高个，正一脚踹在小弟后腰上。 这些家伙顿时炸了，疯了似的向瘦高冲了过去，看架势要打他个半死。 可转瞬间，这几个小子就发现，瘦高个太灵活了，任凭他们怎么围追堵截，怎么拳打脚踢，都碰不到他的衣服角。 反而因为这些人喝多了酒，加上地面打滑，摔得鼻青脸肿好几个。 这些家伙也是被酒精烧得，脑袋都不太清醒，心里一股子邪火，到此刻还不放弃追打着那个瘦高个跑出去老远。 后院墙那边，张学强早就跳进了院子，手中拎着斩骨刀，悄悄接近正房窗户。 透过窗户玻璃，他看到房间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杯盘狼藉，显然是刚才没断了喝酒。 而地上却蜷缩着一个双手抱头的家伙，脖子和露出的脸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地面还扔着几根腰带和细木棍。 张学强一眼就认出来，这家伙就是计得草。 除此之外房间里别无他人，看来刚才那些家伙倾巢而出了。 时间紧迫，张学强不敢耽误分毫，闪身进门，轻轻拍了拍计得草肩头。 这货头上伤痕累累，手上都是血迹，突然哼哼了两声，仔细听像是求饶。 张学强心里有了数，这小子死不了，那些家伙虽说喝多了，可是经常打人，下手也有数，最后这事计得草也不敢声张，怕是就此不了了之。 可张学强怎么能让这事如此消停？ 他戴上手套，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盘子，在地上摔碎，将两块碎瓷片塞在计得草手里。 又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些人要杀了你，坑都挖好了，快点起来藏在门口，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说完之后，塞进计得草嘴里一粒保险子，急忙转身出了门，又藏在了后墙之上。 片刻间外面胡同里一阵叫骂声，几个家伙一瘸一拐的回了院子。 缺德队长指着天空咒骂几句，带着手下直奔正房。 “大哥，是不是调虎离山啊，计得草那小子别跑了！” 小弟一提醒，缺德队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冲进了房门。 墙头上，张学强只看到房里一阵人影晃动，紧接着一声惨叫传出，凄厉的声音撕破了夜空。 第168章 跟我进屋 “杀人啦！” “打死他！” “别让那小子跑了！” 张学强溜下了后院墙，背后传来一阵阵惨叫、呼救、怒骂。 声声不绝于耳，像是拍摄闹剧似的。 张学强悄悄来到藏摩托车的胡同，疯子已经站在车旁等了一会儿。 “老板，咱们回家？” 张学强道，“急什么，看看情况再说！” 二人都没说话，蹲在墙根倾听里面外面的动静。 几乎是眨眼间，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嘶吼。 “让开，逼急了，老子连你们也弄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出人命了，快点去派出所......”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狂奔，杂乱的脚步此起彼伏，越来越远。 张学强听出来了，准是计得草从前面狂奔，那些人在后面追赶。 至于计得草到底杀了谁，最大的可能就是第一个进屋的缺德队长，要不然那些人也不至于这么疯。 张学强发动了摩托车，示意疯子上去，加油门就出了胡同，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路灯下几个人在拼命狂奔。 近了之后雪地上的脚印凌乱，还有点点血迹被白雪衬得宛若梅花盛开。 张学强油门加到底，从旁边的胡同绕到了他们前面，果真看到计得草在空旷的马路上拼命狂奔，仿佛被鬼追赶似的。 这些家伙大半夜的在马路上炸狼虎叫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巡逻的发现，然后一个也跑不了。 出了人命，这种事绝对会闹大，这群祸害十有八九都得吃花生米。 张学强趁着那些人还没追过来又闪进了胡同，绕着弯向出事的院子疾驰而去。 疯子在后面说道，“老板，走错方向了吧？” 张学强绝对没走错，他打算再去那院子里看一眼。 没确定斩草除根，他不放心！ 吱嘎一声，黑老鸹停在了后院墙。 疯子二话没说，把他托上了墙头。 张学强就轻驾熟，进院子，躲在窗口观察。 房间里比刚才凌乱了十倍，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各种杯盘菜肴撒得满地都是。 在各种杂物之间，有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这人捂着脖子，汩汩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这伤势看着就没救了。 张学强转个方向，看清了那人的脸，靠，竟然不是罪魁祸首缺德队长。 这个计得草，真废物，干嘛嘛不行！张学强暗暗啐了一口，就想立刻撤退。 就在此时，房间里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小三子，你坚持住啊，千万坚持住。” 还有人，听声音像是那个缺德队长！ 张学强一激灵，再趴在了窗户上向里面看去，顿时眼睛都亮了。 那个缺德队长也受了重伤，脖子上一道血口子，胳膊大腿上也都在流血。 只不过他伤势轻得多，还能说话，但是也爬不起来了。 张学强不由得皱眉，这小子要是送去医院用不了几天就能治好啊。 今天等于只解决了计得草，这个该死的队长没法解决。 不行，既然已经出手了，就得斩草除根，别让这小子明白过来，再来找麻烦。 念及于此，张学强手中寒芒一闪，再次出现了斩骨刀，悄摸悄地溜达进了房门。 缺德队长还坐在地上轻声安慰那个即将断气的手下，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门。 张学强倒转斩骨刀，照着这货后脑勺就是一下。 缺德队长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张学强立刻收起了刀，戴上手套，扒开了那货的嘴，仓库里那些飘荡着的二锅头像是不要钱似的灌进了那张嘴巴大半。 缺德队长的身体不停颤抖，却再也没睁开眼。 为了稳妥起见，张学强又拿出一块破布，沾满了二锅头，捂住了这货口鼻。 地上的人一阵阵抽搐痉挛，几十秒之后便像是断了电一样，浑身瘫软躺在了地上。 为了验证这货死没死，张学强将他快速收进了仓库，然后又放在了原地。 这货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否则放不进去。 张学强快速搜索了一下没有自己留下的痕迹，外面的脚印不一会儿也会被大雪盖住，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来过外人。 他立刻转身原路返回。 火锅的热度还没下降，房间里依旧热闹，张学强一进门，四叔他们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楚青青仔细打量张学强一番，终于松了口气儿，“快坐下吃点，暖和暖和，你看你脸上都快挂霜了。” 张学强哈着几乎冻僵的手，坐回了位子，让疯子也坐在旁边。 四叔看了桌上众人一眼，清咳一声道，“今晚上这顿羊肉吃的舒坦啊，咱们谁都没舍得出门，任何人都没出门！” 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点头附和，今晚上谁都没出门。 张学强哈哈一笑，“对，谁都没出门，继续吃，来倒上酒，疯子，你也喝点，喝多了可别发疯！”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兴酒足饭饱，大家纷纷各回各家。 疯子被张学强安排在了计得草腾出的房间里，暂时弄了个蜂窝煤炉子取暖，等回头再好好收拾一下那两间房。 以后他打算用这房子当旧家具的库房，和物资回收分点的办公室。 安排完了疯子，张学强没进家门，先去了刚建成的锅炉房。 今儿收的那些酒都放在这里呢。 总共二十六箱金轮茅台，十五箱葵花茅台，还有几十箱各种名酒和少量的大猫骨头酒。 今天忙的一直没机会把它们收进空间，张学强这才一巴掌一巴掌的拍在箱子上，一箱一箱的全都收了进去。 此刻也没心情看空间里的白雾变化，他忍着寒冷进了家门。 楚青青正在收拾桌子，张学强醉马刀枪的伸手帮忙。 却被她一巴掌打开，“你歇着去，都这样的纯属添乱。” 张学强哈哈笑着，坐在了旁边椅子上，却牵住了楚青青的小手。 “你看看，都是皴裂，多疼啊！” 楚青青用力一抽，却没抽回去，只好任由他热热大手抓着，顿时脸儿红红的嗔怪道。 “都是给你洗衣服弄得，怎么，你看不下去了？以后打算自己洗？” 张学强翻白眼道，“我才不洗，以后你也别用手搓了。” 楚青青没好气道，“咱都不洗，让丫丫洗？” 张学强指着里屋道，“你跟我来！” 楚青青脑海中立刻就想起那天打屁股的那一幕。 又羞又愧，心里还有点莫名的兴奋，“浑蛋，你又要干嘛？” 第169章 新的发现 张学强硬拉着她往里屋门拽，“你看看就知道了，别挣崴，跟我进来！” 楚青青不由自主亦步亦趋，声音都发颤了，“别闹，你，坏蛋，丫丫没睡呢，啊，这是......” 张学强指着瓦楞纸箱上的大毛国文字道，“看得懂吗？” 这时候的人初中时都学过几句大毛国文，楚青青也不例外立刻就念了出来。 “洗衣机，天啊，这是传说中的洗衣机啊！” 张学强抿嘴笑着，眼里满满的柔和，“怎么样，以后都不用手搓了吧！” 楚青青惊呼道，“你是说，这，这是给我用的？” 张学强点头，“送你了，走的时候搬着！” 楚青青锤他一拳，“谁跟你似的厚脸皮，这次你买了这么多衣服，还有洗衣机，差不多把家底都花干净了吧？” 张学强道，“这有什么，冰山一角而已，你来看，还有这个呢！” 说着他把装着彩电的箱子搬上了桌，还说了一句八十年代才有的广告词，“偷去吧，偷去吧，大家的东芝！” 楚青青一双眼里都泛起了涟漪，“这，这是电视机？” 刺啦，张学强扯开了箱子封条，露出了带着金属光泽的外壳和浅灰色的屏幕。 “还是彩色的呢，十九寸，现在国内能买到的最大尺寸，放在堂屋里绝对场面！” 楚青青嘴巴张成了o型，好一会儿才合上。 她结结巴巴道，“张学强你，你，到底是卖包子，还是抢劫去了？” 张学强呲牙道，“什么话，我这种从小就生活在红旗下的优秀青年怎么能干那种事？” 楚青青眉头皱成了疙瘩，“那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张学强认真说道，“不是买的，是朋友送的，我认识个美国亿万富翁，送这点东西小意思了！” 楚青青呼吸一滞，“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人家要是让你去做为难的事，你做不做？ 我劝你别贪图享受，省得自己受罪，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还是都退回去吧，避免你将来坐蜡。” 真别说，楚青青虽说年纪不大，又处在这个消息封闭的时代，见识却不短。 处事不迷，有自己的原则，而且说话也非常有条理性。 张学强感觉她所具备的素质，与身份极其不符，这是个很有故事的女子。 也可以视为很有城府和心机。 张学强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她表面的身份之下还有多深的水？ 原本对她已经有了不小的好感，甚至还想过和她共度余生。 但此刻，所有的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把她当成个搭伙过日子的朋友了，甚至连朋友都有点勉强。 看来以后有些事还得避着她了，省得某天翻脸，露出她可怕的背景。 等楚青青闭嘴之后，张学强轻声道，“我有数，谢谢你提醒，不过你的担心有点多余，细节我也不解释了，反正没你想的那样严重。” 楚青青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拒人千里之外，原本担心和期盼的暧昧没有发生，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心里空落落的。 张学强道，“回头我把洗衣机放在锅炉房，你直接用就是了，有什么事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楚青青不再说话，低着头看脚尖。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对了，我户口怎么样了？” 楚青青似乎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冷漠，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不想再多待下去一分钟，缓缓转身说道。 “今天我没去，给丫丫办退学呢！” 张学强还是非常喜欢丫丫这丫头的，惊讶道，“好好地退什么学？” 楚青青扶着门框站住身形，“退掉幼儿园，过完年该去育红班了。” 这年代的育红班就是学前班。 张学强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小丫头再过两年就要上小学了。” 他突然脑袋一热张嘴问道，“这孩子的父母还能找到吗，当时确定没了？” 楚青青肩头一颤，没好气道，“不知道，不早了，我去睡了！” 房门关上，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和张学强的心里。 张学强坐在沙发上，手腕一翻，拿出一听今天在友谊商店买的嘉士伯，又摆在茶几上几样牛肉干类的小吃。 嘭一声打开，狠狠灌了一口。 目前易拉罐啤酒也只有在京城友谊商店能买到，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 八零年之后，世界十大名啤才陆续进入华夏市场。 所以国人大多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当年还闹了个笑话，有人把这东西当成了手雷。 张学强喝着啤酒，把今天买的那些瓷器都找了出来摆在了床上，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意识进入了神秘空间之中。 这一进去，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刚刚放进去的几十箱子名酒，起到了巨大作用。 白雾大幅度后退，又露出了不少新的建筑，就连马路也露出了很大一截子，在头上好像是有个小广场。 这些建筑有的全部露出，有的犹抱琵琶半遮面，显得是那么的神秘。 张学强心里高兴，这次又能发现新东西了，而且白糖、巧克力和卫生巾也能大量拿出来了。 这些都是美刀啊！ 享受过手里大把美刀购物的快乐之后，张学强感觉自己胃口越来越大了，恨不得把仓库里的货都换成美刀，然后买买买啊！ 他立刻切换成上帝视角，开始看究竟又出现了些什么仓库。 第一个惹起他注意的，竟然是一个路边加油站。 红色的牌子，一排加油机，靠着墙边还有一辆油罐车和一个便利店、一些加油站的设备。 张学强大喜过望，本来还担心买大排量摩托油耗问题呢，现在有了一个大型加油站，这里面至少有上百吨油。 这么多油得用到什么时候？ 他的视线越过加油机看向后面，这加油站竟然还有个后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靠墙搭着一个石棉瓦棚子。 当张学强看清棚子下的东西之后，惊喜得差点睁开眼坐起。 这里竟然停着几辆蒙尘的旧车，有老式的212吉普，其它都是九十年代常见的老车。 别的车张学强没什么兴趣，这辆老掉牙的212却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第170章 打不开的仓库 目前街上跑得最多的就是军用212吉普车，还有大毛国的一些轿子。 其它的车辆都比较少见。 张学强琢磨如果把这辆212修好了带出去，将来出个远门可就方便多了。 意识围绕这辆车看了看，轮胎瘪了，车身漆皮剥落，车内电路都断了不少，除了车架子和底盘几乎都有问题。 看来自己那两把刷子是修不好了，只有弄出去找专业人士修理。 他又看了另外几辆车，都状态不咋的，能当零件用就不错了，想要修好是痴人说梦。 四处寻找一番，又找到一些修车工具，也没大用处，张学强只挪走了两根撬棍其它的也没动。 汽车梦暂时破灭，张学强的意识退出了院子，进入了便利店。 这里买的多是润滑油、玻璃水之类的东西，这些玩意对于现在来说几乎没用。 倒是窗口的一些食品、烟酒，算是不错的收获。 张学强从橱柜里找到了几十条高中档香烟，还有一些酒水饮料，再就是一些真空包装的茶叶。 这几十盒茶叶在七十年代可是好东西。 这年代茶叶不但凭票供应，而且价格奇高，还没有很高端的。 张学强可受不了天天嘴里都是茶叶末子，有了这些茶叶，能大大改善生活质量。 可惜数量太少，要不然可以放在茶馆里卖。 那些香烟和酒水，放在二十一世纪不算什么，可在这年代也都是稀罕物，留着送人和自用也很不错，还能省下不少美刀。 他将这些能用到的都转到了自己的仓库院子里，堆在了墙根，反正空间里也不怕下雨。 最后又找了两个矿泉水桶，装了两桶九十二号汽油，没办法这加油站是二十一世纪的，根本没有低标号汽油，希望黑老鸹吃得了细糠。 退出加油站之后，张学强又看到了一家储蓄所，不用问里面肯定有大量土豪金，这些也没用处，所以他连大门都没进。 他越过储蓄所，继续向前搜索。 这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公路边的那个小广场，嚯，瞬间就麻了。 这哪里是小广场，就是个停车场，上面停满了各种车辆，高中低档都有，而且都是正在使用中的，车况都不错。 不过这些二十一世纪的车，他可不敢弄出去，不过将来未必没机会。 他试着去拉了拉一辆奔驰越野的车门，发现锁得很紧。 他的意识也没法破解车锁，将来要是开这车，得找到钥匙或者想办法打开才行。 反正不管怎么说，此刻张学强已经将这些车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就算是没法开，看着也高兴。 意识继续向前搜索，很快两个大型仓库出现在了眼前。 这才是张学强想要的，这种仓库里物资都是成千上万吨的，如果找到储藏肉类或者高档消费品的仓库那可就发了。 到了近前之后，他看到这两个仓库的正门还被白雾笼罩着，想要进去还得驱散白雾才行。 于是他意识暂时退出了空间，拿起床上的那些瓷器一股脑地全都放进了仓库。 意识再次进入空间，用上帝视角观察，只见空间边缘的白雾仿佛被鼓风机吹得一样，翻滚着向后退去。 很快空间的边界增加了几十米，将那两个仓库彻底露了出来。 可惜的是随着空间面积增加，所需要的高价值东西越来越多了。 张学强不由得再次想，要是能控制白雾后退的方向该多好，那样就可以重点选择某个仓库，不至于将能量都浪费在巨大的空地上了。 他意识立刻来到了第一座仓库前面，从正门进入了仓库。 瞬间数不清的货架子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个用白布包裹的圆柱形物体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货架。 张学强见过，这些好像是布匹！ 他用意识控制一个放在地上，再撕开了外面的白布。 一匹原白色细纹路的布暴露在眼前。 张学强的意识轻轻触摸，感觉柔和顺滑，质感非常好。 虽说是棉布，但是给人一种高级的感觉。 他翻开外包装的白布，从上面的英文翻译出来，这竟然是埃及棉织成的高档面料。 张学强听说过，这种布料柔软、透气、光泽度好，被很多服装品牌商用于制作高端 t恤、床品等，算是棉织品里面最高端的东西了。 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玩意要是卖给米国人，得多少美刀一匹？” 货架上并不是只有这一种面料。 他简单看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有各种丝绸、毛呢、驼绒、羊绒、林林总总大概有十几种高档面料。 这仓库面积足有几千平米，这些面料每一种至少有上万匹，简直是海量。 如果把它们都卖掉，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就算暂时不卖，等到改开后再拿出来，价格只会更高。 要是能找到高手裁缝，把它们都加工成高档服装，那价值更是要翻几倍。 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张学强只拿了几匹当做样品，然后开始探查另外一座仓库。 这一座仓库和其它仓库有些区别，大门窗户都是密封的，在房顶上还有许多散热塔，看样子像是冷库。 张学强立刻就兴奋了，这里面要是有海量的肉，或者是高端海鲜该多好！ 他围着仓库绕了好几圈，可惜这些门和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他的意识不能穿墙，根本就进不去。 张学强试着用意识推了推，也像是蜻蜓撼柱一样，根本就推不动分毫。 这简直让人心痒难搔，明明好东西就在眼前，可就是拿不到。 难道要找到仓库钥匙才行？ 可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去哪儿找钥匙？ 张学强意识又围着冷库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有咒念，他也只好暂时离开了这座冷库。 反正在永冻空间之中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坏掉，只能是以后再想办法了。 他再次切换上帝视角，发现周边还有五六座建筑露出了大半，可都没法进入。 他只好回到了白糖仓库，挪走了十几吨白糖和两百箱巧克力。 挪走这些东西，让白雾又反扑了一些空地，但是影响不大。 张学强索性一咬牙，将日化品仓库里面的卫生巾挪走了上千箱，还有那些化妆品和小零碎也弄走了一些。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仓库总共五个仓储区，他前面才看了三个，还有两个没看呢。 第171章 给我租间房子 发现日化的那个仓库是目前发现最大的仓库，足有五个区。 第一个区里发现的是卫生巾，第二个区里是儿童用品，第三个区里是化妆品和香水。 张学强非常期待剩下的两个区里面有什么东西。 随着意识的进入，第四个区展现在了张学强面前。 一如既往的是数不清的货架，一只一只大小不一的纸箱摆得满满当当。 好家伙，东西不少啊，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哗啦一只纸箱被打开，里面掉出来十多个牛皮纸盒，方方正正的看起来非常高档。 张学强看向牛皮纸盒上的logo，黑色英文写着victoria''s secret，噗，竟然是维多利亚的秘密。 盒子底面印着型号款式颜色等等信息。 盒子他没打开，里面肯定是那啥。 他把箱子整理好，又放回了货架上，继续看剩下的东西。 很快他找到了黛安芬、爱慕，等等着名的内衣品牌。 这上万箱子里面竟然都是世界顶级内衣品牌的内衣。 而且几乎都是女性的，张学强大骂仓库重女轻男。 直到最后他才找到了一只货架上都是男士内衣，这些也都是高端品，极其奢华，虽说数量不大，但足够张学强用一辈子了。 意识退出内衣仓储区，他又进入了最后一个仓储区。 满眼的都是各种纸箱，张学强果断的打开一个，纸箱里面只露出来一个精致的木头质感的礼盒。 上面印着银色的lv商标，张学强看了之后一拍脑门，“包治百病啊！” 这满满的一仓库，他找了半天，几乎都是名牌包包，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简直是太牛了。 最后他还找到了一些男士的高档皮具，也都是名牌。 他抹着下颌，从沙发上醒来，又狠狠灌了一口啤酒，吃了快牛肉干。 “这么多的内衣和皮包，不能都留着改开后卖，现在卖出去一些换成美刀才是王道。 可是怎么卖呢？下次去送货的时候给埃莉诺尔两件试穿？”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对于包包是否有二十一世纪那么痴迷。 反正不管如何，埃莉诺尔的任务和路易斯的巧克力都没问题了，只等回头给他们送过去。 时间也不能太快，适当的抻抻他们，玩玩饥饿销售是有必要的，反正现在也不缺钱。 今天美刀花了三千冒头，兜里还剩下了二百美刀，和两千多rmb，这些能足够应付到年后。 现在离着过年还有十多天，既然被跟踪的问题已经解决，也可是适当的卖一部分票券了。 张学强想着后面的安排，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张学强要先去风台见见庄十三，起了个大早，刚洗漱出门，就在堂屋里遇到了眼圈通红的楚青青。 这是咋回事？难道一宿没睡？ 二人四目相对，楚青青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气恼，又像是羞愧，这让她那张小脸儿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张学强尬笑道，“早啊，这是要去上班？” 楚青青没好气道，“星期天上的哪门子班？” 张学强也不知道如何相处，此刻甚至生出搬到计得草那两间房的想法，省得以后见面尴尬。 楚青青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气，“张学强，你犯得什么病，我就是说了你几句，你就给我脸子看，是不是又想把我们赶走？” 张学强皱眉道，“我今天有事，没空和你细聊，要不你等我回来？” 楚青青眼圈又泛起了湿润，鼻翼一抽一抽的，“你忙你的，就当我没说过，以后，以后咱们就是房客和房东，你那洗衣机我也没福消受，正好你也有洗衣机了，以后衣服自己洗！” 说完扭头就回了屋。 这毛病是惯出来的，看来自己是对她太好了！ 张学强冷哼一声，出门推着黑老鸹就走。 楚青青躲在窗帘后，听到了开门声，急忙掀开窗帘，已经看不见张学强的身影。 她一时没忍住，眼眶里的泪珠子滚落香腮。 “你，你就不知道说句软和话？” “妈妈，你在和谁说话，咦，你怎么哭了？” 楚青青急忙擦了一把眼圈，拿起衣服帮丫丫穿上，“凉风吹的，妈妈怎么会哭呢，丫丫你以后要学着自己穿衣服、系鞋带了！” 丫丫憋起了嘴，“妈妈你不要丫丫了？” 楚青青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丫丫呢，过两年你就上学了，是大孩子啦，要学会自己动手，来妈妈教你......” 昨夜雪下的不小，地面上一片银白，此时雪地还没压实在，走上去也不算滑。 要是等雪地成了镜子面，那就别走了站在马路上看吧，满地都是摔倒的。 赶上天公不作美，来一波寒流，再下一场，那就等开春才能彻底化掉，年前出行就麻烦多了。 张学强一路哆嗦到风台，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这幸亏是骑着摩托，要是蹬自行车这种路况怕是两个小时都到不了地方。 他外面穿着挡风的皮大衣，里面是保暖的军大衣和保暖内衣，到了地方依旧冻透了。 停车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手套里的手了。 车停在合作社门口，他连锁都没锁，直接冲进了刚刚开门的店里，摘下手套来拼命的哈气。 柜台后转出一人，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子递过来。 “我当是谁，张老弟，快点抱着暖和暖和！” 张学强见是庄十三，也没给他客气，把一缸子热茶端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暖和过来。 庄十三递过去一根烟，“这冰天雪地的，让你跑一趟，昨个你那伙计都给你说了吧？” 张学强抬手挡住烟，放下手里的缸子，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不锈钢的小酒壶，拧开盖子闷了一小口。 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从嗓子眼进了胃里，又快速地化开，全身都觉得暖和了。 他长长出了口气，“说了，这里说话方便吗？” 庄十三自己点燃烟喷着烟雾道，“方便，方便，大早上的我自己！” 张学强道，“你先给我从附近租间房子，最好带独院！” 第172章 超低的房价 庄十三一愣，掏了掏耳朵道，“老弟，你好好地城里不待着，大冷天跑这庄户地干嘛？” 张学强道，“还能干嘛，你不是要白糖现货吗，大白天的让我怎么运？ 找个小院，晚上运来货，放进去，白天你来收就行了，我要的东西也是，你只管存进去！ 别的要求没有，空屋子就行，不过得保证安全！” 庄十三脸上露出喜色，“老弟，你真能搞到现货白糖？” 张学强懒得废话，“房子的费用我出，快点安排，大冷天的，我还想早回家猫着呢！” “坐，老弟你先坐，咱们这边不比城里，空房子多，这几年尤其多。 远处不说，咱这后街就有一个院儿，离着我这里就一道墙，没几步就是派出所，绝对安全。”庄十三一阵喷云吐雾。 张学强大喜，“好啊，这种最合适了，你运货也方便！” 庄十三道，“好是好啊，可那个院子大了点，十多间房子呢，还有点年久失修，昨晚上一下雪，还有两间塌了。” 张学强沉吟道，“大点就大点，房子塌了也不碍事，你快点带我去看看！” 庄十三道，“这房是一户人家前两年退的，现在归大队支派，租金可不便宜啊，一个月怎么也得五块钱，要不然你等会儿，我发动人再找个便宜的？” 当下时节，在风台租个院子五块钱，确实有点贵。 可张学强根本不在乎这点钱，“我可没这么多功夫等，五块就五块，这房要是卖更好！” 庄十三一拍大腿，“这房闲了好几年，大队里每年还得安排人修、打扫，要不然那些房早就都塌了，你要是买更好，我给你要个便宜价，老弟你先喝着茶，我这就回来！” 这小子跑上楼去办公室打电话了。 张学强没喝那缸子来历不明的茶叶末，又闷了两口小酒，觉得全身通透。 这大冷天的就该弄个火锅，猫在家里不出来才舒坦。 十来分钟，庄十三才回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说道，“老弟啊，我给你尽力了，三百八十块，不能再便宜了，你看？” 张学强惊呼道，“什么三百八？” 庄十三赧然脸红，干咳两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本来以为二百来块就能拿下，没想到会计那边死活不松口，我看咱还是找别处吧！” 张学强根本不是嫌贵，是觉得便宜，本来以为怎么也得花小一千呢。 这里虽说还不是市区，可十几间房的大院子，三百八可够便宜了。 等到以后城乡改造的时候，这房子怎么也得按照面积补给三套两居室。 再过二三十年，这些房子都是天价。 张学强恨不得酒都不收了，让庄十三给他从附近踅摸房子。 当然现在由于特殊原因，这房子买下来不会有房产证，买多了也是个麻烦，还是等改开后再多买房子才是正途。 张学强心里高兴，强压着兴奋的心情，绷着脸道，“三百八啊，可真够贵的，不过为了以后咱们合作顺滑，这房子我买了！” 庄十三眼珠子瞪得溜圆，“啊，真买了啊！” 张学强也不废话，直奔大门口，示意他跟上。 庄十三急忙关上合作社的大门，给张学强带路。 庄十三带着张学强绕过后街的窄胡同。 风裹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张学强裹了裹棉袄，眼瞅着前头一道斑驳的灰砖墙，墙头上还挂着半枯的墙头草，被雪压得耷拉着。 “就这儿了。”庄十三指着墙根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铜锁锈得发绿，他费劲掏出钥匙串叮叮当当。 “这院以前是老王家的，搬走时急，连门板上的福字都没揭。”说着“咔哒”一声拧开锁，推开木门时发出“吱呀”的怪响，惊得墙根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一进院，张学强就眯起了眼。 院子比他想的还大，青砖铺的地面早被杂草顶得坑坑洼洼，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响。 迎面是三间正房，白灰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头的黄土，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东北风从洞里灌进去，呜呜地像吹哨子。 东西两边各排着几间厢房，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有两间的房梁都塌了半截，断木混着碎砖堆在雪地里，上头还压着厚雪，像盖了层白棉被。 “你看那两间，”庄十三指着东边塌了的厢房，往手心里哈着白气，“昨儿雪下得猛，后墙直接塌了，我瞅着梁都朽了。” 他往正房走，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里头一股子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正房倒是结实点，就是窗户框子歪了，冬天漏风厉害。” 张学强没急着进房，反倒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他脚踩过积雪，停在正房台阶下，摸了摸墙根的青砖。 砖缝虽松，底子却扎实。 抬头看天，院子四方四正，阳光能照到每间房的窗台，这在老院子里可是难得的好格局。 西边厢房后墙靠着另一道墙，墙那头隐约能看见合作社的招牌，果然离得极近。 东边墙外头就是派出所的红砖墙，甚至能看见国徽上闪着的灯光。 “这院四周都有墙，就一个大门，真出点事喊一声，派出所三分钟就能到。” 庄十三跟在他身后念叨，“就是太破了，得拾掇拾掇才能用，不然放东西都怕受潮。” 张学强却盯着那两间塌了的厢房出神。 塌了好，正好能推倒重盖，省得拆旧费力气。 他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雪球又松开，然后狠狠把雪球砸房上，“这院的地界是正经划拨地，大队里有底档吧？” “有，有，老账册上记着呢。”庄十三赶紧点头，“就是没房产证，只能大队出证明。” “够了。”张学强转身往门口走，脚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印，“就这院，三百八，现在就去大队办手续。” 庄十三愣在原地，看着张学强的背影半天没回神。 这破院除了占地方就是累赘，他本来还怕张学强嫌塌房碍事，没成想这人连眉头都没皱，难不成这院里藏着金子？ 他甩甩脑袋跟上，心里直犯嘀咕，这城里来的老弟，心思真比胡同里的老槐树还深。 张学强回头看了眼那三间正房，他嘴角偷偷翘了翘，这哪是买院子，这分明是把未来的三套楼房揣进了怀里。 第173章 年轻就是好 没过一个小时，庄十三带着张学强去大队部就办完了手续。 有庄十三出面斡旋，张学强只出了一盒红塔山，还有三百八十块，就把这个几百平米的大院子拿下了。 这也算是他重生以来真正弄到手的第一套房产，置办产业了，光宗耀祖啊！ 回到城乡合作社楼上的办公室，庄十三忙着去倒茶，张学强叫住了他。 拿出从加油站便利店找到的真空包装茶叶，递给他一包安溪铁观音，让他冲这个。 庄十三根本没见过这种包装，冲好之后氤氲蒸汽混合着浓郁茶香，让他连连惊呼高级货。 张学强道，“房子拿下了，该聊聊正事了！” 庄十三嗅着茶香满脸陶醉地说道，“仓库里还有五十多箱子酒，包括三十箱大猫骨头酒，我想换一吨白糖，要是糖票的话，怎么也得三千斤往上！” 张学强算了一下一吨白糖换五十箱子酒合算，立刻点了点头。 “我给你送现货白糖过来，这事就这么定了，老黄说你还有别的事？” 庄十三示意他稍等，从办公桌后面搬来个瓦楞纸箱。 “这是咱们支队自己弄的，个顶个的响，不信你点几个试试！” 张学强一看箱子里，都是用报纸包裹成一包包的长条物体，撕开一个纸包，拎出一长串拇指粗细的大炮仗。 “好家伙，烟卷儿雷子啊！” 从八十年代开始每到过年周边乡镇，都有人悄悄做这种用土x药废报纸、挂历纸做的土炮，因为跟烟卷差不多长短，所以被称为烟卷儿雷子。 这玩意威力巨大，动静跟小炮似的，正规厂家生产的浏阳小鞭、大地红、啄木鸟、电光炮，最多就是筷子粗细，根本没法和这土炮比。 重生前张学强没少玩这东西，点燃了扔在搪瓷缸子下面，能把缸子崩得比电线杆子还高。 成挂的放也过瘾，咚咚地震得地皮都呼扇。 没想到这还不到八十年代，就有人弄这个。 瞬间一股子年味儿混合着回忆扑面而来，张学强道，“这怎么卖？” 庄十三低声道，“这药不好弄啊，都是开石头省下的，卖一块钱一挂，不能再便宜了！” 由于工艺落后，他们私造鞭炮的没法像正规厂家一样，可以把鞭炮造得几百头甚至上千头一挂，他们这一挂最多是五十个。 一块钱一挂，折合二分钱一个，相当于一个馒头钱了，当然这玩意不要粮票，但有点贵！ 张学强咂摸咂摸嘴，“还有别的吗？” 庄十三从箱子下面又拿出一些，有带着长竹棍的窜天猴，也有半腰里露出药捻的二踢脚。 这都是男孩子玩的，响是够响，可是缺少点花样。 张学强一问价都不便宜，窜天猴也是二分，二踢脚却要五分一个。 他现在兜里有钱，也不矫情，直接要了一百挂烟卷儿雷子，二踢脚和窜天猴各五百个。 过年了嘛，热闹热闹。 这年代，市区也有卖鞭炮的，不过没有专营店，大多都在土产店、杂货店门口放个桌子，上面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鞭炮、烟花。 品种和花样都很少，价钱还齁贵，普通人家都不舍得多买，一般就是买两三挂，三十晚上放一挂，破五那天再来一挂，再就是正月十五的时候热闹一下。 小孩子多数只能捡地上的哑炮玩，但也能玩出花来。 也有少量的郊区人骑着自行车，悄悄地卖一些土炮，但也都是拉炮、砸炮、摔炮之类的小玩意儿哄孩子的。 今天是张学强重生的第一个春节，怎么也得弄得热闹点。 庄十三惊呼道，“好家伙，你快包圆了啊！” 张学强没废话，开始按照数量点钱。 庄十三又摸出一个报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关东糖、芝麻棍、糖瓜，散发着麦芽糖的焦香。 他呲牙说道，“上次你问了麦芽糖，我就让人弄了一点，这些带回去给小孩吃，哈啊哈！” 他没提钱，看来是当年礼了。 张学强也没客气，把报纸重新包好，放在了鞭炮上面。 “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送货的车到没到！”张学强露出腕子上的古董劳力士看了一眼。 庄十三惊喜道，“什么，今天就能送来？” 张学强哪里有专车送货，只不过是用个障眼法而已，他可不想冰天雪地的再跑一趟了，就打算一趟活完事。 “你先把库房里的酒倒腾出来，一会儿送到院子里去，我去迎车！” 说罢他直接下楼，拐弯去了院子。 开门之后，就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放下了一吨白糖。 反正只要没人看到他从空间里凭空变东西就行，别的怀疑都好解释。 至于庄十三有没看见货车，这关张学强的什么事？ 估摸过了半个小时，张学强才回到了合作社。 老庄正和一个中年汉子从仓库里往外搬酒呢。 他们找了个地排子车，仨人一起将五十多箱子酒运到了院子里。 一开院门，庄十三看到那一垛整整齐齐的编制袋子立刻傻了。 他指着编制袋子道，“老弟，这，这是刚运过来的？我咋没听见动静？” 张学强翻白眼道，“我从口袋里变出来的，别废话验货！” 庄十三哈哈一笑，上前用刀片划开一个编制袋子，撕开里面的防潮塑料。 哗啦啦，雪白的糖仿佛雪粉似的在他手指间滑落。 “没见过这么白的糖，真甜啊，比厂家直接进货还好，好东西啊！” 庄十三连连称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张学强摆手道，“你抓紧运走，那些酒暂时存在正房里面，其它的就别管了，我安排人来运走！” 庄十三喊了一声，让那个中年汉子去叫人来运白糖，他和张学强往院里搬酒箱子。 张学强嫌这样太麻烦，也太累，找了个借口让庄十三去办公室把那些鞭炮和麦芽糖也拿过来。 等庄十三走后，趁着没人看到他立刻将地排车上的酒箱子都收进了空间。 不一会儿庄十三回来，眼都直了，他以为张学强自己搬完了，挑着大拇指满口称赞，“老弟，年轻就是好啊，腰好，肾好，哎，哥哥老了！” 第174章 辉二爷没来喝茶 张学强扔给庄十三一根烟，二人站在白糖垛子旁边等人来运白糖。 现在离着春节还有十二天，张学强琢磨让庄十三再想办法弄一批名酒，就算是没有茅台，别的也行。 反正这些东西放在仓库里，既能镇压白雾，又能自己喝。 庄十三惊诧万分，烟头差点烧着手，“老弟，还要啊，我这次可是把四乡八村的名酒都给你弄来了，你要是再想要，只能等明年，年前老哥是没辙了。” 张学强抹了抹冻红的鼻子头，“那些大猫骨头酒，你从哪儿弄得？” 庄十三惊喜道，“老弟，你要药酒啊，这个好办，好办，你要多少？” 这个年代还没保护野生动物，野生的各种资源也勉强算是丰富。 一些高端药品，例如牛黄、麝香、野山参，等等都能买到，不像是二十一世纪之后，有钱未必能买到，买到了未必是真的，真的未必是正品。 张学强兜里有闲钱，又有数不清的物资和票券，加上永冻仓的时间静止，这些药材和药酒存放多久都不会失效，他立刻就动了心思。 “药酒你给我弄点参茸酒、三蛇酒，最好还有乐家老铺的五加皮和史国公酒，还有十全大补酒。” 他往冻得发麻的手上呵着气，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白雪。 “药材的话，野山参要带须子的老货，天麻得是干货，牛黄、麝香有多少要多少，陈皮挑年份久的，阿胶要东阿产的陈胶。 还有大猫骨头，海狗鞭，有多少弄多少！” 说这话时他心里门儿清，参茸酒能补气血，三蛇酒治风湿，而牛黄、麝香这种东西，往后管制越来越严，现在囤着，不管是入药救急还是等着升值都划算。 尤其是安宫牛黄丸的原料里就少不了这两样，有永冻仓在，存到后世就是救命的硬通货。 张学强嘬了一口烟说道，“当然还有成药，安宫牛黄丸、西黄丸......都要！” 这些成药在二十一世纪之后，配方里面的天然药材都换成人工的了，功效减少了不止一半。 而这年头的药用的材料都是正经东西，他有永冻仓也不怕药材发生化学变化，有多少存多少。 安宫牛黄丸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炒成了七八百一粒，如果是老的价格都成千上万，还一丸难求。 西黄丸是治疗刀枪伤的神药，以后也很难搞到，现在储备下一些将来兴许就有大用。 庄十三听得眼睛直发亮，手指头在烟盒上敲得哒哒响。 “好家伙，你这是要把药材铺搬空啊！这些可都是硬货，野山参、麝香得碰运气，老陈皮供销社柜台都没多少存货，我也得想办法淘换！ 倒是你要的那些成药好弄点，报个计划，年前应该能批下来一些，我再去别的药铺扫扫......” 他嘬了口烟，烟圈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 “能搞到是能搞到，但老弟你也知道，这些东西金贵，人家手里捂着不肯松口，代价小不了。” 张学强闻言从裤子口袋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哗啦一下倒在白糖袋上。 里面是一沓全国粮票，还有几张崭新的工业券，花花绿绿的票证在雪光反射下格外显眼。 至于巧克力和布料他连提都没提，庄十三肯定不要那些东西。 “代价不是问题。”他指了指仓库里堆成小山的白糖，“这些白糖再弄几吨不是问题，按市价折算。 不够的话，粮票、工业券管够，任你挑，这些留下当定金。” 庄十三盯着那些票证眼睛都直了，烟卷烧到手指头才猛地回神，赶紧在鞋底踩灭烟头。 又怕弄脏了张学强的院子，弯腰捡起来仍在了门外。 “够意思！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保证把你要的东西凑齐，保管都是地道货，到时候我给右军打电话！” 这年头就是通讯和交通不方便，张学强给他留了胡同口的电话，有事可以留言，比通知王右军方便多了，等以后他装上电话会更方便。 张学强想起什么事似的，进了正房，拿出两盒巧克力和一条进口烟，递给庄十三，只当是回礼了。 庄十三捧着这些稀罕物，高兴的嘴都瓢了。 等白糖运完，已经到了十一点，庄十三非要留张学强吃午饭。 张学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急着赶回茶馆去，听疯子的汇报。 庄十三目送张学强一溜烟远去，看着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身影，他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没看见有大车进来啊，路上车辙印都没有，那些白糖从哪儿来的呢？真邪门，这位爷不简单啊！” 张学强顶风冒雪，回到茶馆的时候，外面的包子摊已经收了。 小刘今天在后厨忙活，樊子君手上包着绷带在外面卖包子轻伤不下火线。 张学强进门的时候，樊子君正在快乐地数着钱。 “学强，你猜今天卖了多少？” 张学强道，“一上午，撑死卖五六七八百的，加上糖三角能上千？” 樊子君举起手里的一摞大团结，“营业额二百五，咱们今天上午至少赚了一百二、三，照这样下去一年三四万啊！” 这点钱现在对于张学强来说就是小钱了，如果不是看好将来的发展，他都懒得关心卖了多少。 看了看樊子君的手，张学强道，“马上小年，你手又受伤了，还是少卖点，多注意身体的好。” 目前的情况包子摊也不敢再扩大，能维持住就好，等到改开后再厚积薄发。 听了张学强的话，樊子君有点失落，点头回了后厨。 张学强坐回自己的位子，扫了一眼发现老茶客基本都在，可是却安静了不少。 他喝着茶忽而想起，辉二爷没来，少了这个老家伙，这茶馆里就像是少了点什么。 “咳咳，老几位，辉二爷呢？” “没看见啊，按理说这个点他早就喝上了。” 有人轻声道，“别是天冷雪大，躲在家里猫冬了？” 一个年轻点的茶客道，“你是不了解老头子啊，天上下刀子都挡不住他喝茶。” 张学强皱起了眉，“老几位，谁知道他家在哪呢？” 第175章 房倒屋塌 幽深的胡同被皑皑白雪覆盖，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乌黑的如意门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墙头上的茅草被积雪压成弧形，梢头悬着的冰碴子在微弱天光下闪着冷光。 张学强望着这独门独院，心里暗暗称奇——这老胡同里藏着这样的院子，倒像藏着段被雪埋起来的老故事，没想到孤僻的辉二爷竟住在这里。 他身后跟着黄三和小刘，三人站在冻得邦硬的门阶上，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就冻成了雾。 小刘上前扣响黄铜门环，“哐啷哐啷”的声响在雪后死寂的胡同里撞来撞去，好一会儿都没见动静。 “怕是没人吧？”黄三抽着没装过滤嘴的香烟，烟丝烧得滋滋响，他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摁，戳出个黑黢黢的小坑，“这离过年就十来天，说不定谁家请去喝酒了喝多了。” 小刘扭头啐掉嘴边凝结的冰碴子，鼻尖冻得通红：“瞎扯！这老爷子独来独往快一辈子了，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我看八成是昨天帮咱挡那帮混小子时闪了腰，今儿真起不来炕了。” 他说着往门上瞟了瞟，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张学强往冻得发僵的手心里猛哈了两口热气，指节都冻得有些发麻：“三爷，你嗓门亮，冲里面喊两声试试！” 他心里也泛起嘀咕，这老院子太静了，静得连雪花落在院墙上的声音都听得见，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黄三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喊起来：“二爷！街道发猪蹄子了！限量的！快点开门领啊！晚了真没啦！” 喊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这年月街道发猪蹄子，比中了头彩还稀罕。 小刘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黄三喊了三四遍，院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门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天上又飘起鹅毛大雪，落在脖子里凉飕飕的。 黄三缩着脖子跺了跺冻僵的脚，棉鞋底结了层薄冰， “我看真是没人，这天儿能冻掉耳朵，咱回吧强子，改天再来。” 张学强却皱紧了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迈上台阶用力推了推门，没想到门板竟松动了些，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细缝。 他赶紧把眼睛凑上去往里瞧，这一眼让他心猛地沉到了底——院里正房的屋顶塌了大半，断梁歪歪扭扭地戳在雪地里。他猛地回头低。 “快！找东西把门拨开！出事了！”声音里都带着颤。 黄三和小刘顿时一个激灵，刚才的玩笑劲儿全没了。黄三忙从棉袄内袋摸出片薄铁片——这是他开自家那把老锁的“宝贝”，手都冻得不听使唤，却还是三两下就拨开了门闩，“咔哒”一声脆响，钌铞被拧开了。 吱呀一声悠长的闷响，积着半尺厚雪的乌黑大门缓缓打开，院里的景象让仨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大的四合院里白雪铺得平平整整，像盖了层厚棉被，东西厢房的屋顶都还好，唯独三间正房塌了一间，碎砖烂瓦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显然是被连夜的暴雪压塌了屋顶。 “辉二爷！”张学强喊着就往院里冲，积雪没到小腿肚，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老爷子摩挲着那个本长沙河刘葫芦，眼神落寞地说“过年太孤单，想去你家凑活几天”，当时自己忙安排采购，随口就岔开了话题。 要是那时候应了，何至于出这种事？眼下房子塌了，人不知埋在哪堆瓦砾下，想起老爷子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张学强心里像被雪块堵着，又沉又凉。 三两步冲到正房前，他扒着冰凉的残砖碎瓦大声喊：“二爷！您在里面吗？听见应一声！”手被冻得生疼，却顾不上搓一搓。 小刘和黄三也赶紧上前帮忙，手刨脚蹬地清理杂物，冻红的手指被碎木茬划破了都没察觉。 “二爷！吱个声啊！”“辉二爷！您在哪儿呢？”喊声混着扒拉碎木头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院角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仨人合力清出个豁口，张学强刚想钻进去，又怕头顶的断梁松动引发二次坍塌，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黑洞洞的窟窿里突然传出一阵含糊的呻吟：“哎哟……冻死老子了……外面是谁？快点把爷爷拉出去！” 小刘和黄三同时刹住脚，猛地回头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劫后余生的光。 张学强赶紧凑到豁口边喊：“二爷！您压住哪儿了？千万别乱动！我们这就叫人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甭叫人……哪儿都没压着……”老爷子的声音透着股委屈，“就是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不敢动！” 张学强忙摸出强光手电往里照，光柱扫过散落一地的杂物，瓦片砖头堆得乱七八糟，却没见人影。 “二爷，您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他急得脑门上冒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在下巴上结成了小水珠。 话音刚落，屋里腾起一蓬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一个裹着厚棉被的人形疙瘩慢悠悠从瓦砾堆里站了起来——敢情辉二爷躲在被子里当“肉垫”呢！“哎哟我的老腰……小子，你不是有大猫骨头酒吗？先给我来口暖暖身子！冻得快成冰棍了！” 仨人赶紧七手八脚把老头子拉出来，棉被上还沾着碎瓦片和尘土。 张学强哆嗦着手简单检查了一番，见他除了灰头土脸，没什么外伤，还能勉强走路，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忙让黄三和小刘一左一右搀着，先送回了茶馆。 辉二爷一路嘟囔个不停，说要是张学强早答应他去家里过年，自己何苦遭这份罪。 张学强撇嘴逗他，“这是您老嘴上不积德，老天爷特意下场大雪惩罚你！” 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老爷子没事，不然这年都过不踏实。 这话气得辉二爷差点挣脱搀扶躺地上撒泼，嘴里骂骂咧咧的，倒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樊子君从后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见老头子灰头土脸的模样，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毕竟昨天辉二爷仗义出手，虽说没帮上忙，但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忙柔声问：“老爷子，您那儿肯定住不了了，要不暂时在茶馆凑活几天？我给您多弄几床铺盖。” 辉二爷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腰还在隐隐作痛：“小樊啊，这儿人来人往的，我这老腰可经不起折腾。” 樊子君看向张学强，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毕竟是欠人情，总不能让人家无家可归。 黄三突然插话：“老爷子，不嫌弃的话去我那儿住？我那屋虽小，炕烧得热乎！” 辉二爷却撇嘴，下巴朝张学强一扬：“实话说吧，嫌弃！我就相中张小子家了！那小子家有好酒，还有地方住！” 得了，这牛皮膏药算是彻底贴上了。 张学强望着老爷子冻得发紫的鼻尖，想起昨天他拎着棍子挡在茶馆门口的背影，心里早没了半分不情愿。 人家仗义出手，如今遭了难，自己没理由不帮。 再说家里多了两间空房，正好让他和疯子作个伴，省得老爷子一个人孤单过年。这么一想，心里倒踏实了不少。 第176章 开始出货 “行了，您老就去我那儿吧，我刚租了两间房，您老和疯子搭伴，一会儿我去给您弄铺盖和床，您还要什么吗？” 张学强满脸无奈说道。 辉二爷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铺盖啥的你看着置办，我不要太好的，可也不能太差了啊！ 毛巾、洗脸盆，痰盂，水鳖子，可都得给我预备新的，别人使过的我用不惯！” 水鳖子，也叫水鳖，水鳖壶，是冬季放在被窝里暖手脚用的，有瓷的也有金属的。 由于古代用锡制作这玩意，所以又叫锡夫人，南方一般叫汤婆子，以后塑料用品普及就被热水袋替代了。 这老头还真难伺候，张学强道，“老爷子，我还是找人帮你修房吧！” 众人都憋着笑，辉二爷撅起了胡子。 “算了，我也不将就了，有用的就行！” 张学强暗道，这房子还是得自己出钱修，要不然这老头真能赖在家里不走了。 反正四叔他们正在修茶馆后院，正好捎带手。 张学强道，“房还是得修，要不您老连个根都没了，我下午就安排人去看看，费用我出，只当是上回那三棱核桃补差价了！” 那三棱张学强一直放在口袋里盘着玩，还从未往仓库里放过呢，也不知道它对白雾的作用多大。 辉二爷听了这话，差点炸了毛。 “别动我那房子，里面都是宝贝儿，要是少了一件，老子头给你跳井！” 小刘从旁戏谑道，“老爷子，大冬天的您可别跳井，崴了脚脖子，还是上吊利索！” 眼看老头气得手开始哆嗦，张学强只好说不修了，过完年再说。 不一会儿冒头和三亮也回来了。 樊子君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包子，大伙开始吃迟来的午饭。 辉二爷两个包子下肚，又喝了几碗热茶，算是彻底还了阳，非要回院子一趟。 别人也拦不住，他叫上三亮陪着，出门而去。 张学强琢磨，这是去拿他那些宝贝了，回头怎么也得让老头子露露。 吃饱喝足，黄三直冲张学强使眼色，看来是有事说。 张学强带他来到后院，现在后院几乎成了个工地，摆满了各种材料和器械。 二人找了个屋茬子，坐在房梁上点燃了烟。 黄三道，“张爷，我这有俩老客，一个想再弄几百斤白糖，另一个要点工业券，您看？” 张学强猜到就是这事，反正现在威胁已经解除，适当的卖一些也可以增加现金储备。 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白糖我能拿出这么多！” “二百斤？”黄三惊喜万分，本来他以为张学强年前真的什么也不会卖了，这次找他聊只是想最后努力一下。 张学强微微摇头，“二百斤，闹呢，两吨！” “哎呀，我的腰！”黄三差点从房梁上掉下去。 “我的爷，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张学强嫌弃的冷哼一声，“两吨，四千斤，这回听明白了吧？ 还有粮票和工业券，年前能给你五千斤和五百张，你掂量着来吧，还是老规矩，出了事自己扛！” 黄三眼里都是小圈圈，一时半会儿都没法聚焦了。 “爷，您是我亲爷，这下可扬眉吐气了！”黄三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张学强淡然道，“我让你办的事可不能落下，还有帽头那事你想的咋样了？” 黄三道，“您放心，那些粮票都接济了那些手艺人，这一手雪中送炭漂亮，赶明年用他们出力的时候，绝对没人说个不字。 帽头那事，我也琢磨了，眼下实在是没好办法，要不就年后，我托关系找个插杆的，给那个顽主儿递个话，让他退了帽头的伙。” 这办法未必靠谱，人家插杆的也不会白出面，顽主儿也未必轻易放手。 还是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黄三这个老家伙，人倒是可以，就是太能偷奸耍滑，必须再敲打敲打才行。 张学强不置可否，话题一转道。 “明早你来，我把糖和票都藏这个屋茬子里，另外春节前你必须给我踅摸个老物件，要不然以后哼哼......” 黄三一个激灵，感觉对面这位爷身上杀气更重了几分，不由得觉得膀胱发酸差点尿了。 他小鸡啄米似的一阵点头哈腰，“您放心，我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您踅摸个好玩意！” 张学强这才摆手让他走人，自己坐在房梁上，抽着烟等疯子的消息。 厨房门打开，帽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像是有事。 张学强招了招手，帽头急忙跑过来。 “哥，你看！” 一只空烟盒递了过来。 张学强心头一喜，打开烟盒里面露出了十五、六张粮票。 “好小子，真给我凑齐了啊！” 帽头挠着头笑道，“今天我和三亮蹲了一上午，堵住两波人，终于凑齐了，每样还都是双份的。” 张学强拍着他肩膀说，“行，你俩都立了一功，等会！” 他转身进了屋茬子后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搬着一只瓦楞纸箱。 “看看这是啥！” “大雷子，钻天猴，还有二起雷子，哥，这？” 帽头就是个半大小子，这年头娱乐匮乏，过年成年人都喜欢玩鞭炮，更何况他这种孩子，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张学强嘿嘿一笑，“从里面拿一半，你和三亮分分，剩下的是我的！” 帽头挺机灵的孩子，这一会儿成了熊瞎子掰玉米，拿起几包烟卷儿雷子夹在胳肢窝下面，再伸手拿窜天猴，烟卷儿雷子却掉了一地。 他一通手忙脚乱，也没拿起来几包。 “行了，行了，再折腾都得受潮，回头我分好了，给你拿家里去！ 咱可丑话说前头，要是把房燎了，或者炸到人，以后你们谁也别想再玩这个了！” 帽头搓着冻红了的耳朵，嘿嘿憨笑，“怎么可能，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张学强摸出一个信封，“这是两千斤粮票，你和三亮轮流去车站卖。 另外分出一半，你拿着去隆福寺鸽子市，找一个卖兔儿爷的家伙......” 找兔儿爷出粮票，是早就有的计划，只是最近事一多就耽误了。 张学强把接头的黑话教给帽头，让他每次不要超过一百斤，慢慢出货。 第177章 五星上将 院子里太冷，张学强抽完烟就回了屋里，正巧看到疯子哈着热气进门。 “老板，这回儿闹大了，计得草和那些家伙被巡逻地捉住，今早那个院子也被封了！ 邻居们都在说出了人命案！” 疯子坐在张学强对面，声音压得极低。 张学强心里彻底敞亮了，这些祸害早就该如此下场。 “你算是立了一大功，快过年了，我给你预备了一身新行头，你还想要点啥直接说！” 疯子张大嘴愣了几秒后，挠着头上那块伤疤，神色极其寂寥。 他低下了头，梦呓似的说，“我想回家过年！” “啊，这......”张学强也挠头，都不知道疯子老家在哪儿，去什么地方找？ “要不，我让大伙帮你满四九城贴寻人，不寻家启示？” 这也太不像话，只听说过丢了人贴寻人启示的，寻家的还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疯子摇头，“好像我老家不在京城！” 张学强眼睛一亮，对啊，口音啊，让他说几句老家话，怎么也能找到个大概范围，将来有机会去一趟，兴许真能帮他找到家呢。 关键是他说过，家里还不少军粮票和瓷器呢。 “我说老疯，你能说几句家乡话不？” 疯子也想到了，脸上一喜，张大了嘴，却突然卡了壳，吭哧半天光喘气，连一句话都没蹦出来。 张学强看他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虬起，这是要犯病的节奏啊！ 急忙拍拍他肩膀，“后厨刚蒸得一锅糖三角，还热着呢！” 疯子松了口气儿，摇头道，“实在是想不起来，一想脑袋就疼，哎！” 看来糖三角的药效越来越强大了，现在不用吃，只是听到名字就能治病。 张学强也跟着叹息摇头，想让他恢复记忆，就得治好了脑袋。 这年头医疗条件实在太差，连ct机都没有，想要做脑部检查只能靠x光。 看来联系医院接收ct机的事得抓紧了，到时候先给他诊断一下，别让伤势再恶化了。 吱呦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正是三亮搀着辉二爷回来了。 老头子手里拎着两个包袱，三亮还扛着一个被窝卷。 张学强眼睛一亮，盯住了辉二爷手里的包袱。 “老爷子，快点坐下喝完热的，您拿啥好玩意儿了，还不让大家伙开开眼？” 老头子白了张学强一眼，立刻抱紧了包袱，“边去，别惦记老子的东西，爷都留着进棺材呢！” 张学强嘿嘿一笑，“老爷子打听个事！” 辉二爷灌了一碗茶，懒洋洋道，“说呗！” 张学强坏笑道，“您知道我家在哪儿住吗？” 辉二爷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小子，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路上我找三亮打听清楚了，自己就能溜达过去，又不远！ 三亮是个好孩子啊，比你实在多了！” 张学强看向三亮，“以后可别给谁都掏心窝子啊，有些人坏得很，涨涨心眼吧松地啊！” 三亮赧然低着头，“哥......” 喀拉一声，一对晶莹剔透的四棱老树闷尖狮子头，落在了张学强面前，滚动着好似水晶雕刻。 “拿去玩吧，不能白让你伺候老头子，哼！”辉二爷鼻孔出气冷哼一声。 好家伙，辉二爷反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对，看起来比刚才的四棱个头还大，年头还老。 张学强仔细一看，咬牙道，“五星上将啊，行，老爷子玩意儿不少啊！” 五星上将是对五棱核桃的别称，这种核桃比三棱四棱更稀罕。 后世嫁接品种漫天飞的时候，五星上将都很少能见到，更何况这年代，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张学强眼珠子都有点红了，“老爷子，你这五棱刷的不彻底啊，我有把上好的猪鬃刷子，拿来给你好好刷几天！” 辉二爷闪电般地把核桃藏起来，撇嘴翻白眼，“一边玩去，我就爱盘没刷干净的！” 张学强还不死心，拉了拉椅子道，“老爷子，你上次不是打算把沙河刘的本长送我吗，拿来吧，今晚上‘全局得’咱全鸭席！” 辉二爷从怀里摸出那只葫芦，清脆的蝈蝈叫声瞬间充满了房间。 老头子笑着说道，“小子，想要我这宝贝儿，‘全局得’可不行，太油腻我不爱。” 张学强紧盯着那只红得发亮的葫芦，“得了，您说想吃啥，我安排，西餐也行！” 辉二爷轻啐一声，“谁吃那玩意儿，想要这葫芦，怎么也得去风泽园给爷来一桌鲍翅席才行。”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得了，别说风泽园鲍翅席，就算是去仿膳吃满汉全席都行！” 他伸出手，“拿来吧，我欠您一顿鲍翅席！” 辉二爷可不上当，麻溜的揣怀里葫芦，“先吃饭后给东西，你小子别给我来片儿汤。” 最后张学强还是软磨硬泡把沙河刘葫芦要了过来，揣在自己怀里美滋滋。 什么时候去吃饭？那也得等有空的时候！反正张学强不会赖账。 下午张学强也没心思等那些外勤来报道，收拾了一下东西看着已经四点多，嘱咐樊子君悠着点有活就让疯子干，骑着黑老鸹离开了茶馆。 至于辉二爷怎么去他家，自然有三亮的三轮车，不用张学强操心。 张学强没有直接回家，先在大石栏转了一圈，买了不少熟食和日用品，这才回到了面口袋胡同。 经过小卖部公话窗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停了停车，打算问问刘大妈有没有他的电话。 刚停稳了车，窗口里竟然探出个年轻的女子脑袋。 这人张学强也认得，是小卖部的售货员何小丽。 此刻她一双眼像是放电一样盯着张学强的坐骑。 张学强干咳一声，“何姐，怎么没看见大妈？” 何小丽这才抬起头，一双眼又盯上了张学强。 她答非所问，“哎呀，是学强，你这是骑的电驴子？” 这年头摩托车不多见，老百姓很多都叫它电炉子，可不是后世的电车。 张学强淡然一笑，“单位的，嘿嘿，哎，何姐，我问大妈呢，怎么没见人？” 何小丽道，“家里有事没来呗，你找她干嘛？” 张学强道，“也没大事，就是问问有我的电话吗！” 何小丽一拍脑门，“你不提我都忘了，还真有！” 第178章 使馆来电话 张学强心里窝着一团火，感觉何小丽要是自己不问，她就永远想不起来有电话这回事似的，只顾着在那儿扯些有的没的。 这女子机灵劲儿比刘大妈差远了，指不定是什么关系硬塞进来的呢！ 但他也只能强忍着这股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耐心地问道，“是谁来的电话？” 何小丽皱眉想了片刻，才说，“一个男的，说是大屎馆的，叫路什么斯，有急事让你抓紧给他回个电话。” 是路易斯，难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打个电话！”张学强急忙抓起听筒，开始转拨号盘。 这时候的电话，不是按键拨号，而是有个圆盘，上面开着一圈小孔，对应底下的0——9的数字。 拨打电话要把手指头插进拨号盘的小孔，每一次都得拨到底，否则就会打错号码。 还得等着机械转盘自己归位，才能拨打下一个号，特别慢不说，还常出错。 哗啦啦张学强正拨着路易斯的号码，何小丽就从旁边唠叨。 “哎，学强，那人是你表哥吧，他说话口音真怪，他是哪儿人啊？” 张学强随口道，“得州的！” 他可没乱说，路易斯就是得克萨斯州的！ 何小丽一惊一乍起来，“可不像，我听过德州口音，和济南的差不多，那人舌头捋不直似的，哎，是不是在大屎馆熏得变音了？” 电话终于接通，里面传出了路易斯的德州口音美式英语。 张学强道，“路易斯是我，什么事这么急？” 路易斯惊呼道，“亲爱的张，你终于回电话了，不是我有事，是伊莎贝拉王妃来电话找你。” 难道索菲亚公主又出问题了，腹泻没止住？ 可千万别是王妃用了精神治疗法出别的事了！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 “急死我了，你快点直说，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路易斯道，“你别急，伊莎贝拉王妃亲自来电话，就说明事情不严重，而且特别信任你，她让你尽快抽空去一趟鹰国使馆，但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这家伙语气之中充满了嫉妒，也不知道他脑补出了什么场景。 张学强也没王妃的电话，如果有现在就打过去问个明白，也比现在满脑子浆糊强。 张学强又和路易斯简单聊了几句，告诉他巧克力搞定了，最晚后天早上送到。 顺便让他给埃莉诺尔捎个信儿，她的货也到了，这才挂了电话。 刚放下听筒，何小丽就满脸惊奇道，“学强，你说的是外国话啊？” 张学强没空闲聊，交了电话费，推车进了胡同。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胡同里，拉出他长长的影子，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寂静，只有他推车时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胡同里回响。 楚青青看见张学强又拎着大小还滴着油的荷叶包回来，立刻扭头就走，根本不理他。 张学强也乐得清净，放下东西，拿着那些生活用品来到了两间空房，把东西放好，这才回了自己家。 丫丫正在摆弄那台老式电子管戏匣子，沙沙声中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童音。 “孙敬修老爷爷开始讲故事了......” 张学强抱起丫丫，回屋把那台红灯半导体收音机塞她手里。 “丫丫，以后听这个，干爹教你怎么用！” 楚青青正端着一笸箩热馒头进门，立刻瞪眼叫道，“丫丫，过来吃饭！” 小丫头从张学强腿上扭动腰肢，“不，不，干爹教我半导体！” 张学强嘴角一翘，“丫丫，一会儿咱吃肉肉哈，你想吃多少都行！” 小丫头高兴得直拍巴掌。 张学强看向楚青青，眼神里都是挑衅。 楚青青则是一脸的愤怒，她瞪着张学强，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人。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触即发。 突然间，她怕一巴掌拍在桌上，“张学强，你不是说过了吗，从今后咱就是房客和房东的关系，你抱着我女儿干嘛，快点放开！” 张学强翻白眼道，“没错，咱俩是房东和房客，可我和丫丫是干爹和干女儿，比你近多了！” 楚青青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气得她一甩袖子，扭头回了自己房间，晚饭也不吃了。 张学强抱着丫丫，拿出了那些吃的，打开一个荷叶包，捏起一只小笼蒸包笑道。 “来丫丫，干爹喂你吃包子！” 丫丫顿时眉开眼笑，啃着流油的小笼包，手里还拨弄半导体，不一会儿就吃了个肚儿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亮的大嗓门也像是闷雷一般响起。 “哥老爷子接回来了，先去你屋？” 三路车上摆满了东西，辉二爷双手拢袖，像是个地主老财似的坐在车上，一双老鼠眼四处打量新环境。 张学强抱着丫丫迎了过去，“丫丫快叫爷爷，给他要核桃玩！” 吓得辉二爷急忙把手里的核桃藏得严严实实。 老头胡子一翘，满脸笑容，“乖宝贝儿，回头爷爷给你抓一只绿油油的大蝈蝈玩！” 小丫头就是好糊弄，立刻就不要核桃了。 张学强让三亮先把老头搀下车，进屋吃了饭再说。 辉二爷始终抱着两个包袱，进门抬头看了一圈，坐在堂屋椅子上就说。 “这个院儿啊，我来过，那是民国十七年......” 家里来了客人，楚青青也不好继续闹别扭，急忙出来给老爷子端茶倒水。 张学强把那些荷叶包都打开，又开了一瓶大猫骨头酒。 “老爷子，你真来过这个院儿，那以前的老人你还认得？” 辉二爷皱眉摇头，“兴许认得，兴许见面也认不得咯，这都五十年了，物是人非啊！” 老头叹息一声，自顾自端起酒杯一口闷，然后夹了一大块炸得酥脆的松肉放嘴里嚼了起来。 咽下嘴里的东西，辉二爷指着里屋道，“小子，我住哪儿啊？” 张学强一指后院，“您老自然是住正房了，这前院可不符合您老的身份！” 辉二爷冷哼道，“你小子净是片儿汤，别把我赶院子里受冻就谢天谢地了！” 楚青青抱走了丫丫，留给了他们私密空间。 辉二爷两杯酒下肚，脸上也泛起了红润，“小子，说实话，我也不是要死赖着你，老头子就觉得和你投缘，有几句话不知道你爱不爱听......” 第179章 雪地看电视 张学强皱起了眉头，“老爷子，要是原来那件事，您就免开尊口了。” 他自顾自喝了一杯，语气深沉，“咱就当是忘年交，你有难处，我伸手，你有东西卖，我接着，绝对不让您吃亏，至于其它的不聊！” 辉二爷气得一拍筷子，“你小子就没耐心听老人家唠叨完了再说？” 张学强吃了块清酱肉，摇头晃脑地品味着肉香，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辉二爷没好气道，“我还不说了呢，反正过完年我就回去，我那房子你安排人修，好处少不了你的，哼，眼瞎啊，快点给我倒上！” 老头子一蹲酒杯。 张学强又给他满上，立刻将酒瓶收了起来，“三杯正好一两，今天就这些，多一滴都没了！” “抠门吧你小子就！”辉二爷端起酒杯想一口闷，又舍不得这最后一杯，只是小口抿了一下。 张学强也不理他，大口吃菜，大口喝酒，不一会儿额头上都见了汗，舒坦。 哗啦一声，辉二爷把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手哆哆嗦嗦地解扣。 张学强也放下了筷子，好奇地看过去。 随着包袱打开，露出了一个个色泽古旧的小锦盒。 辉二爷一努嘴示意张学强自己看。 张学强随手拿起一只巴掌大小的红色锦盒轻轻打开。 灯光下一抹晶莹肥腻的润白映入眼帘，照得张学强眼睛眨了眨。 “呵呵，羊脂玉的无事牌，清中期的风格，虽说是民间的，可也是好东西，行啊老爷子，您这是打算用这当修房的费用？” 辉二爷吹胡子瞪眼，“放屁，修什么房子能花这么多钱，当年我可是花三百大洋买的。” 张学强又打开一只原白色盒子，淡黄色温润如玉的色泽让他眼睛一亮。 辉二爷道，“这可是正经象牙雕的药师佛，宫里漏出的玩意儿，咋样喜欢不，还有寿山石的章料，田黄的手把件，爷的好东西不少吧！” 张学强轻轻抓了抓那佛像，感受到了温润细腻的手感，松开手时上面都没留下汗渍。 细看刀功精细，下刀处能看到水纹似的细密牙纹。 翻转看底座，牙髓腔干净润滑，没有异味，是真东西。 张学强看得心热眼红，可还是把东西都归位放了回去。 清咳一声说道，“老爷子，您又不卖，拿出来显摆什么，不怕晚上招贼啊！” 辉二爷叹息一声，“老尖儿年轻的时候好玩个古董，后来我也爱上了，那时候家里有钱，看上什么就买，可惜前些年八成都糟蹋了，就剩下了这些玩意儿。 我这眼瞅着就上八十，今晚上脱下鞋来明早兴许就穿不上了，小子，咱爷俩对脾气，你也好这些物件......” 还是那套，张学强直接打断了他，“得了，老爷子，您甭来这套，再说一万遍还是刚才那话。 不早了，您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我去给您安排床铺。” 说着他从桌上拿俩荤菜，向门口走去。 辉二爷直翻白眼珠，拿起筷子拼命叨菜。 张学强刚到门口，猛然回身，“老爷子，不对啊，您刚说两辈子玩古董，怎么净剩下些小件，大玩意呢，字画、瓷器呢，金银铜器呢？” 辉二爷手一哆嗦，筷子掉在了桌上，吹胡子瞪眼道，“不是说了嘛，前几年都糟蹋了，哪还有别的玩意儿，你小子别惦记了，忙你的！” 这老家伙，肯定还有家底！张学强嘿嘿一笑，转身出了门直奔四叔家。 “学强你来得正好，这是今天估算的茶馆后院修缮费用，你看一眼好有数，价钱可不低啊！” 四叔拿着张烟盒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 张学强把荷叶包和酒瓶放下，“我不是说了嘛，您做主就行，最后我只管出钱，来咱爷儿俩喝两盅。 一会儿还得麻烦您，弄个临时床铺，家里来客了，暂时在计得草那屋住几天，和疯子搭个伴。” 四叔摇摇头，收起清单，拿出碗筷，“你就当甩手掌柜的吧，床铺简单，我这还有个行军床，凑合几天没事。” 张学强倒上酒，“行军床可不行，那老头子快八十了，凑合一宿还行，睡几天非成罗锅。” 四叔道，“那就先凑合一宿，明儿我用剩下的料子打个架子床，铺上木板，稍微硬点，可是养腰。” “那就这样，来咱爷儿俩走一个！”张学强端起了酒杯。 他本来就吃得差不多了，四叔也吃过了晚饭，二人没一会儿就喝完半瓶酒。 叫来三亮帮忙，去把屋子收拾了出来，安排上行军床和铺盖。 这屋子虽说不大，归置好了看着还像过日子的样。 张学强嘱咐了四叔明天去茶馆顺便看看辉二爷塌的房，尽快帮他修好了。 回到了自家，辉二爷正在逗小丫丫，楚青青就站在一边看着笑呵呵的一点都没有刚才的生气样。 张学强高声道，“老爷子，吃饱喝足了，我带你去住处。” 老头子看了一眼张学强的房门，慢悠悠站起来，“吆呵，你这边都装暖气了啊，那边有没有？” 张学强没好气道，“别说暖气，夏天还有空调呢！” 辉二爷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空调，拎起两个包袱跟在张学强后面，去了后院。 安置好老头子，疯子和帽头带着瞎婶子也回了院。 张学强交代疯子几句照顾好老头，叫上三亮和帽头回了自己家。 “你俩搬桌子，四叔帮忙扯根电线，咱在院里看电视！” 张学强说着就回了屋，不一会儿抱出了那个纸箱子。 三亮苦着脸道，“哥啊，桌子摆石榴树下了，可这大冷的天，真在院里看啊？” 帽头也搓着手，嘴里的热气不断，可他心里有数，这是张学强钓鱼呢。 张学强笑道，“冷怕啥，心里热乎就行！” 不一会儿电线扯好，箱子打开露出了那台十九寸的大彩电。 刚刚开机，那动静立刻就吸引来不少人。 “好家伙，这是电视剧啊，哎，上面怎么还有颜色呢，别人家都黑白的啊！” 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大爷。 有了这大嗓门，不一会儿张学强家买了彩电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三号院。 但凡身体好不怕冻的，都穿得严严实实来到了院子里。 央视是七八年成立的，这时候还只能看到京城电视台，节目也少得可怜。 随着京城电视台新闻的播出，电视机前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张学强站在一边，不由得产生了点错觉，电视机里播放的不是节目，眼前这些人才是一部无声电影。 第180章 一秒钟不到 “妈妈，干爹弄的？” 丫丫被楚青青关在屋里，看着外面这么热闹，急得她抓耳挠腮的。 楚青青憋着一口气，鼓着腮帮子道，“丫丫，以后不许叫他干爹！” 让楚青青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言听计从的小丫头今天开始唱反调。 “不嘛，不嘛，丫丫要干爹，干爹有好吃的！” 楚青青气得举起巴掌，又舍不得落下，没好气道。 “你不听妈妈话了，妈妈可生气了！” 丫丫撅起了嘴，“妈妈，你是不是和干爹离婚了？” “噗！”楚青青差点吐血，这孩子跟谁学的这词？ “别胡说，你再说刚才那话，妈妈真不喜欢你了，乖，妈妈抱你睡觉觉！” 丫丫竟然躲开了楚青青的怀抱，“不睡，还没八点，丫丫要找干爹！” ...... 新闻节目比后世的短了一半，只有十五分钟就播完了。 电视上一阵花屏之后，导播介绍下面播放歌舞剧白毛女。 电视机前的街坊们也不回家了，继续站在外面哈着冻红的手背继续看。 有上了年纪不敢出门挨冻的，也都躲在窗户后面看得一股劲儿。 也别笑话人家没出息，实在是这年头真没什么娱乐，戏匣子里就翻来覆去那几个样板戏，偶尔播个儿童节目，还只能听动静看不到人影。 “这大彩电看着就是带劲儿！” “嘁，大爷，刚才你还说人家学强败家子呢，有本事你别看啊！” “哎，立国，你咋跟你大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哎他大爷，您别往心里去哈，俺家立国嘴上没把门的，就爱说实话，呸，您瞧我这嘴啊......” “别吵吵了，杨白劳出场了！” “杨白劳啥好看的，我爱看喜儿......” 肉案西施突然插话，“喜儿就是漂亮，将来给俺家新岩也说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对吧他爹？” “嗯、嗯！”没一勺从旁边叼着烟，连连点头，不敢接话。 “他爹，你说西施漂亮，还是喜儿漂亮？” “妈啊，开始唱了，你小声点！”咔嚓咔嚓，三亮嘴里不闲着，张学强给他的芝麻棍这会儿快吃完了，狗窝子里存不住热干粮。 一阵脚步声，大门外竟然进来几个隔壁院的街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得的信儿。 院子里都快挤不动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绚丽多彩的屏幕。 辉二爷也在疯子和四叔的搀扶下站到了前面。 老头子眼都直了，“小子，这，这大戏匣子是你弄的？” “大爷，这可不是戏匣子，这叫电视机，彩色的呢！” “别挤，别挤，哎那个老头，你来得晚咋上前面去了，挡住我了！” 吱呦一声，房门打开，丫丫小跑着奔赴张学强的身边。 “干爹，干爹，抱抱......” 张学强叫了一声乖丫头，弯腰把她抱在怀里，指着电视机屏幕道，“丫丫，看，这叫电视机，彩色电视机，好看不？” 丫丫指着屏幕上的角色叫道，“干爹，我要那个阿姨的红头绳！” 在冰天雪地里一片苍白，那少女头上的红头绳宛若火焰跳跃，成了最亮丽的风景线。 “哎啊，你咋推人呢？”辉二爷惨叫一声，差点摔倒在地。 “推你咋了，刚才我就让你让让，不长眼啊你，挡我了！” 说话的是个二十冒头的汉子，蓝布棉袄敞开半边，露出里面脏乎乎的秋衣，脚上还趿拉着个破棉鞋。 那汉子梗着脖子往人群里挤，推完辉二爷还斜眼瞪人，嘴角挂着不耐烦的痞气。 “老东西挡道不知道挪挪？想看回家自己买去！” 这声音比电视机里的歌声还大，众人都一起转过了头。 不少人看清那小子，都低了头，不敢言语。 那小子还指着张学强叫道，“哎，你，把那孩子放下，举那么高干嘛，要摔死啊？” 不等张学强说话，四叔上前瞪眼道，“二雷子，你小子上我们院儿来还这么横，瞎叫唤啥，不爱看滚！” 帽头悄悄在张学强背后道，“哥，他就是跟着疤瘌三混的，外号二雷子，前几年刚出来！” 原来这就是那个顽主儿的手下，张学强反手就把电视机关了，把怀里的丫丫交给跟着出来的楚青青。 他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哎，你咋关了！” “看得正过瘾呢！” “学强，别跟他一般见识，咱继续看电影！” 张学强轻咳一声，“电视天天能看，今儿我请大伙儿看个平常见不到的！” 二雷子晃着手腕，歪嘴笑得欢实，“吆呵，面口袋胡同，还有敢和我叫板的哎，小子你谁啊，你二爷进去那几年，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张学强冲疯子招招手，“几秒钟？” 疯子猛地跳起来，手里黑色的东西一闪，再看那个二雷子，惨叫一声捂着头趴在了地上。 疯子扔掉手里的青砖，拍拍手上的灰，“一秒不到！” 张学强高声道，“大家伙都看到了哈，房顶掉下一块砖把这小子砸趴下了，对不对？” 凡是有点见识的都知道，房顶上最多往下掉瓦片，绝对不会掉砖头。 不过众人没有一个反驳的，纷纷随着张学强说。 尤其是三号院的，还帮忙解释了原因。 张学强让三亮和帽头把那小子架出去，这才回头打开了电视机。 院门口二雷子从雪地上爬起来，看着掌心的血迹，一双眼瞬间红了。 这货猛回头，刚踏上台阶，又来个急刹车，转身向胡同外面跑去。 不一会儿他跑到另一条胡同的一个院子里，进门就大声喊。 “三哥，三哥，我让人家开了瓢啊，你得给兄弟做主......” 疤瘌三从正房走出，瞪眼道，“大晚上你叫唤嘛？给我进来说！” 二雷子捂着脑袋进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三哥，是面口袋胡同三号院的一个小子，他家今天刚买了大电视机，还彩色的呢！” 疤瘌三眯起了眼睛，“嘛？电视机，还带彩的，你小子没看花眼吧？” 二雷子急得直跺脚，“怎么能看错，好几十号人都在看呢，就摆在院子里，白毛女那身段，那小脸儿......” 第181章 电闪雷鸣 疤瘌三一脚踩灭烟头，“你死不了吧？” 二雷子露出喜色，“我没事，三哥您吩咐！” 疤瘌三眯着眼又点燃一根烟，“你去找花棉袄和王六来，再让人把帽头那小子给我叫来......” “哥您瞧好，我这就去！”二雷子屁颠屁颠跑出了院子。 三号院那边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家伙忍着刺骨寒风，聚精会神地看歌舞剧，再也没人闹动静。 张学强拉拉帽头，走到锅炉房门口，“一会儿八成疤瘌三得派人来找你，你按照我交代的说......” 帽头脸上闪着兴奋，连连点头。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叫过三亮，让他负责一会儿关电视搬新盖的锅炉房里去。 这年头电视台不会通宵，平时都是九点多就停播了。 三亮挠着头，“哥，放那边保险吗，我看还是放你屋里安全！” “听我的，别自作主张，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三亮不敢再多说，张学强看了看四周，叫上疯子出门而去。 张学强直奔派出所，到了门口敲响传达室的门。 “大爷，今晚上谁值班啊，王爱军在不在？” 看门的刘大爷认出了张学强是送锦旗的那位，高兴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小张，巧了，今儿还真是小王值班，你直接进来就行。” 张学强没废话，让疯子从外面等，他进门直奔值班室。 其实叫疯子跟着，主要是为了防备疤瘌三他们下黑手。 王爱军正坐在值班室里看书，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谁啊，刘大爷？门没锁，啊，张学强是你，这么晚了有事？” 张学强呲着牙走过去，“其实也没大事，就看你自己值班肯定无聊，我给你来解解闷。” 王爱军没好气道，“你不给我惹事就谢天谢地了，到底啥事你说啊！” 张学强摸出一盒万宝路，递过去一根。 王爱军伸手挡住，“我有，咱自己抽自己的，有事你快说，我还忙着呢！”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我的王同志，你说要是你值班的时候，发生一起价值千元的盗窃案......” 王爱军像是装了个弹簧猛地站起，“啊，哪个院，什么时候的事，快点带我去！” 张学强按住他坐回椅子，“别急，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在盗窃案发生的时候，突然出现，把那些犯罪分子抓捕归案......” 九点刚一过，播了一半的歌舞剧消失在画面中，导播再次出现，向观众预告了明天的节目，随着再见的声音，屏幕上也出现了两个大字——再见。 然后电视屏幕上只剩下了雪花点。 三亮把电视机重新装回纸箱，抱着就放进了锅炉房。 这个举动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 张学强回到院子，刚好和还在讨论剧情的街坊走了对脸。 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和张学强打了招呼，一个个脸上多少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 院里的邻居也各回各家了，冬夜的院子恢复了寂静。 张学强只看到了三亮还站在锅炉房门口。 “哥，真放这儿啊，保险吗？” 张学强拍拍他肩头，“回家睡觉去，帽头呢？” 三亮道，“他让一个花棉袄女的叫走了，哥，今晚俺不回去睡了，就陪你在这里守着。” 张学强给他一脑崩，“守个屁啊，回你家，我都安排好了，有事叫你！” “哎，俺不脱衣服，在门口等着！” 张学强气得没咒，转身回了屋。 楚青青正坐在堂屋里，以手支颐，桌上放着一本书看的聚精会神，竟然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 张学强没搭理她，就要开门进里屋，却听到她轻咳一声。 “张学强你给我等会儿！” 今天有大事发生，张学强也挖了坑，没空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搭话，开门进了屋。 砰砰砰，房门被楚青青敲响。 张学强正在准备东西，无奈打开门，站在门口道，“今天我有要紧事，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说着就要关门，楚青青犯了倔，伸手按住房门。 她满脸委屈，眼睛红红的，“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欺负人是不是？” 张学强深吸一口气，“我闲得没事欺负你干嘛，莫名其妙的，有事回头说，今天真不方便，你带着丫丫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楚青青从背后拿出那本蓝皮复习资料，鼻翼不停呼扇着，“你拿走，拿走了，咱们以后就是房客和房东，再没任何关系了！” 张学强也不惯着她，伸手就把资料拿了过来，“这回你放心了吧，赶紧的回屋，听到动静也别出来！” 楚青青眼睛瞪得老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猛然回头关上了门，不一会儿又传出她摔对面门的声音，显然是气得不轻。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只剩下北风的呼啸和偶尔树枝折断的声音。 街坊们也早就进入了梦乡，也许有人还梦到了喜儿。 就在此时，院墙上掉下一块积雪，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紧接着一个黑影翻过墙头悄然落地。 黑影四下踅摸一圈，扭头冲着墙头学了两声猫叫。 声音落地，墙头上又露出两个人头，他们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这才翻身落在地上。 前前后后进来四个人，这才彻底消停。 这四个人不敢乱动，后背紧贴着院墙，仿佛阴影似的悄无声息。 好一会儿他们才低声嘀咕两句，一个黑影打头，另外三个紧跟其后来到了张学强家的锅炉房门口。 领头的黑影指了指那扇门。 剩下三个黑影，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立刻鱼贯而入。 领头的黑影站在门外放风，等他们进去后，立刻关上了房门，还摸出一把挂锁把门锁上了。 这家伙从怀里掏出一只窜天猴，举在手里点燃。 嗖~啪！ 窜天猴的巨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惊雷。 张学强嘴上叼着烟卷，怀里抱着一捆东西，推开房门就跑了出来。 来到锅炉房窗户下，他用烟卷点燃一根引线，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扔进了窗户里。 噼里啪啦，窗户中亮光闪烁宛若闪电，阵阵雷鸣爆响震彻心扉，整个房子似乎都在发颤。 哗啦啦，玻璃都碎了。 张学强跺脚骂了一句，“靠，我的玻璃！” 第182章 要炸仓库? 烟卷雷子用的药都是开山的药，劲儿大，可不是一般鞭炮能比的。 窗户里的阵阵电光好似闪电，照亮了黑影的脸，正是帽头。 这小子满脸惊讶，捂着耳朵大笑，“这雷子，真响啊！” 张学强踹他一脚，“没你事了，滚回屋去！” 帽头一吐舌头转身就跑。 迎着他从后院跑来两人，都是头戴大盖帽的，领头的就是王爱军。 他们两个都提前埋伏在辉二爷那屋，陪着老头子扯了半宿了，眼看就要睡着，终于等到了暗号。 张学强觉得差点劲儿，又点了一挂扔进去，王爱军正好赶上。 “好家伙，你小子从哪弄的，比雷管都响！” 另一个值班民警捂着耳朵道，“这，里面人受得了？” 在半封闭的空间里，别说被炸，就是这动静，一般人也受不了，更何况几百头连环暴击。 果真打开房门的时候，那些人都傻了，一个个抱着脑袋跪在墙角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了剧烈咳嗽，每个人耳朵里都流出了血。 张学强也不等硝烟散尽，第一个冲了进去，直奔里面的洗手间。 进门后他立刻从空间里把洗衣机、彩电、摩托车放下，为嘛，数额巨大才够判的。 整个院子都醒了，那些年轻的都穿上衣服跑出来，大声呼喊。 “这是咋了，大晚上的谁开炮了？” “天啊，冬天打雷了吗？” 张学强让三亮拦住大伙别来添乱。 王爱军把三个带着手铐的家伙押了出来。 另一个片警开始做记录。 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打开之后疯子押着两个脑袋血淋淋的家伙进门，正是躲在外面望风的疤瘌三和二雷子。 一开始张学强就把疯子放在了外面，正好起到了关键作用，抓住了罪魁祸首疤瘌三。 这下五人团伙全部到案，一个也没跑掉。 盗窃金额过千元，再加上这些人别的案底，在这年代是大案子，绝对够受的。 在派出所的时候张学强早就和王爱军说好，帽头算是卧底，这件事也不会牵扯到他头上，甚至上报的时候连名字都不会提。 从此后帽头也算是彻底和顽主儿没了任何关系，这一页掀过去了。 疤瘌三手下的佛爷还有几个漏网的，也都是外围人员，甚至和他根本不是一条心，树倒猢狲散，都另寻高枝去了。 这些人也逍遥不了多久，等八三年严打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一颗花生米。 随着大门关闭，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学强也乐呵呵地进了家门，能解决了这些祸害，把帽头彻底摘出来，他心情特别好，都想回屋以后自己再弄两口。 楚青青打开了屋门，眼神中带着幽怨。 “你，你吓死我了！” 张学强笑道，“确实，那些雷子动静真大，该给你提前说一声了。” 楚青青冷哼道，“我，我是担心，算了，大晚上得早歇着了！” 张学强刚打开里屋房门，就听到楚青青说，“哎，那本资料再借我看几天，有两个题还没弄透彻！”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如蚊蚋，几乎听不清了。 张学强缓缓转身玩味地看着那张因为娇羞而通红的俏脸，楚青青拧着衣服角脑袋低得像是熟透的大棉桃。 “哦，进来找吧，我刚才忘了放哪儿了！” 他说着侧过身，故意地只留下窄窄的空隙。 楚青青要想过去，要么和他脸对脸，要么就得背着身挤过去。 这窄窄的空隙在她眼里变得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哼，你欺负人，不借了！”试了几次，她都鼓不起勇气迈过那道门槛，最后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 张学强伸手拉住了她，“等会儿，我给你找！” 说着进了屋，旋即拿出那本书，递在楚青青手中。 张学强打了个哈气，“要是没事我去睡了，明儿还有正事呢！” 楚青青忽而抬起头，把书又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毛病？张学强道，“又不看了？” 楚青青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其实我，我已经抄了一本，这本你没事的时候好好看看，一定有用，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张学强心头莫名的一热，伸手结果扭头进门，漫不经心道，“不就是要恢复高考吗，什么了不起的！” 楚青青惊呼出口，“你，你也......” 她硬生生闭住了嘴。 此刻张学强也确定了，她肯定已经提早得知了消息，只是不清楚她的消息究竟是从什么渠道而来。 没有回头，背后传来楚青青低低的声音，“我，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是这，这消息绝对要保密！” 张学强猛然回头呲牙，“楚青青，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 “揣着明白装糊涂，哼！”楚青青一跺脚回了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张学强转头之际瞥见对门那个窗帘又颤了颤。 回到屋里，他没想楚青青的事情，躺在床上开始琢磨王妃来电话到底什么事。 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琢磨还是明天一早过去看看再说，应该不会是太大问题，否则王在亮早就安排人来抓人了。 临睡之际，他的意识进入了空间，今天收了那么多大猫骨头酒和名酒，得看看白雾的变化。 空间之中张学强转换了上帝视角纵观全局，边缘的白雾果真又后退了一点点，大概一格斑马线的距离。 这也是因为面积越来越大，需要的能量越大了，在最初的时候这些酒放进仓库肯定能引起很大的变化。 意识在空间里转了一圈，那一个冷库还是打不开，他也没咒念，总不能找个炸药包炸开吧！ 念及于此，张学强忽而打了个机灵睁开眼。 这个仓库是永冻仓，滚开的水进去好几天都不降温，如果扔进去一个点燃的烟卷雷子会咋样？ 不会把自己炸着吧？ 这是个作死的想法，不过张学强心痒难搔，不试试就睡不着的节奏。 最后他咬了咬牙，点燃一根香烟，拆了一个烟卷雷子，点着了药捻。 等着快燃到一多半的时候，他意识一动，硬着头皮将烟卷雷子收进了空间里面。 第183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做完这一切张学强头皮都麻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仿佛下一秒那个威力巨大的烟卷雷子，就要在自己体内爆炸一样。 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张学强才壮着胆子进入了空间查看。 古董仓库外面的院子里，悬空着一枚火花四溅的烟卷雷子。 躺在床上的张学强本体差点一哆嗦醒了，仔细一看这烟卷雷子上面的火花都是静止状态。 就连药捻的长度也和放进去之前一样。 他这才松了口气儿，也有点失望，把冷库门炸开的计划泡汤了。 现在就是不知道，再扔出去，这玩意会不会炸。 如果扔出去还能正常，那就等于多了一件利器啊！ 掌心雷，居家旅游杀人越货必备佳品！ 天太晚了，大半夜的他不想干缺德事，只能等明早再试试扔出去的效果。 张学强又从糖果仓库挪了一些白糖和巧克力放在古董仓库院里，白糖是给黄三预备的，还多了一些富裕以备不时之需。 大概挪了三四吨的样子，空间边缘的白雾又有点回头的迹象，张学强这才停下。 看来还是得多弄老玩意和黄金来镇压才行，要不然指不定那会儿白雾又造反了。 忽而他想起还有两对核桃没放进来呢。 一对是一直盘着的三棱，一对是今天辉二爷刚给的四棱，还有那个沙河刘本长葫芦。 不过葫芦里有只活蝈蝈，没法往空间里收，也只好先试试核桃了。 四棱核桃进入空间，瞬间就让白雾回到了挪白糖之前的位置，效果真不错，张学强心情大好。 旋即他又把那对三棱收了进来，白雾再度大幅度后退了十几米的样子。 这三棱怎么比四棱还厉害？ 张学强琢磨了一下，可能是三棱是清朝的老核桃，四棱是民国的年头晚了一些。 另外那对三棱可是正奔，比四棱周正了不少，所以被空间判定价格更高也正常。 张学强想起辉二爷手里还有一对五星上将呢，不知道弄到手后会是什么成色，兴许能让白雾退到马路尽头去。 这次白雾后退又露出了一个建筑物，竟然是一座规模不小的中餐馆。 虽说没有全露出来，但中餐馆窗户开着不少，张学强的意识立刻就进去了。 同样是空无一人，桌椅板凳俱全，吧台里酒水香烟不少，后厨冰柜里放着各种高档食材，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厨房里还有一些米面食用油，时鲜果蔬。 转了一圈张学强竟然找到了仓库，里面放着大量食用油，米、面，海干货，烟酒也堆积如山。 这些东西眼下正好用得到，过年了嘛，省得再花钱买了。 张学强躺在床上睁开眼，反手变出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一看六点，急忙把手机收回空间。 起床收拾一下穿衣服出门。 楚青青那屋寂静无声，他也没打扰人家休息，出门推着黑老鸹上了街。 还不到上班点，外面又冰天雪地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学强找个空旷路边，停下车，猛然甩手将空间里的烟卷雷子狠狠扔了出去。 嘭~一声巨响，离着他七八米远爆开了一团白光，声震得路边树枝哗哗作响，大片雪粉飞舞，好似又下了一场大雪。 张学强心里大喜，这招绝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来兴许能防身救命。 他急忙加油门离开了这里，省得惹麻烦。 茶馆后院悄无声息，看来樊子君还没起床，张学强放下黄三要的两吨白糖。 又给樊子君留下了两百公斤白糖和几盒巧克力，够她用到春节后的。 看看表现在还不到七点，现在去鹰国使馆肯定不合适，在茶馆里待着也没劲，又不能补觉。 忽而他肚子里一阵咕噜！ 饿了，先去填饱了肚子再说。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条街，各种早点非常出名，回忆了一下方向，骑车就赶了过去。 到地方一看，虽说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繁华，但这冬季的大清早还是非常热闹。 各种早点铺子都开了门，附近的街坊端着钢筋锅、托着小搪瓷盆排起了长队，满满的烟火气。 张学强骑车溜达了一圈，找了家能坐下吃的铺子，开始排队。 路边摊的锅咕嘟嘟开着，氤氲的蒸汽混合着牛肉浓香，化开了这寒冷的冬季。 刚出锅的烧饼散发着浓郁的芝麻和面香气，张学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嘭，一巴掌拍在了他肩头上。 张学强猛然回头，顿时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呲牙道，“水七爷，您也来吃早点，遇到就是缘分啊，今儿这顿我请了！” 水七爷嘿嘿一笑，“怎么，一顿牛肉烧饼就打发我啊？” 张学强正巴不得水七开口呢，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回头再提拜师的事，他还好意思拒绝？ “得了，您说想吃啥，今儿我管够！” 水七爷压低声音道，“听说纠察队那队长让你收拾了一顿？” 这事街坊们都知道，张学强点头，“没错，用电棍电得他裤子都提不上了！” 水七爷嘴角翘起，“我可听说那小子当晚上就死了，是不是和你也有关啊？” 这事打死也不能认，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我也听街道上说的，那小子是让人抹了过脖子，可也不至于死，凑巧这小子没够，当晚上喝太多，加上失血过多......” 水七爷嘿嘿一笑，“老天爷开眼，这小子早该死了！不管谁干的，都是行善积德！” 正好排到了张学强，他一口气买了八两肋扇，又要了四个烧饼。 一个烧饼二两肉，在这年头算是奢侈的。 人家老板在案板上跺碎牛肉，夹的烧饼里都快漾出来了。 张学强把荷叶包递给水七，“咱坐屋里吃，喝两碗面茶，我看还有豆腐脑，羊杂碎，您好哪口儿？” 水七道咬了一口油汤四溢的哨兵，含混不清道，“甭面茶了，我还得去开炉。 你小子行，改天早晨带着三亮来锅炉房找我，我给你们开小灶！” 张学强早就打算练功夫了，没想到今天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烧饼就办了。 “好嘞师傅，我们一早准去！” 水七呲牙，“别忘了换身劳保服......” 还是学烧锅炉啊！ 气的张学强差点把烧饼抢过来扔地上。 第184章 隆庆天球瓶 张学强把怒火都化作了食欲。 两个牛肉烧饼，一碗面茶，一碗豆腐脑，吃得满头大汗。 看看时间刚过七点，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早高峰开始了。 地滑人多，根本不敢给油，张学强慢悠悠地向第一使馆区骑着，到了地方已经是八点多。 在门岗那里出示了证件，直接给玛丽嬷嬷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身穿修女服的玛丽嬷嬷竟然亲自出来迎接。 让那几个扛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哨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玛丽嬷嬷看到张学强骑着摩托，还安排了个安保，帮忙把摩托给他存放好。 张学强跟着玛丽嬷嬷顺着林荫路向使馆深处走去。 一双眼就没闲着四处踅摸，当年火烧圆明园，他们可是弄走了不少好东西，这次有机会进来，怎么也得小报一下仇，弄他们点东西才行！ 路上轻声问道，“修女嬷嬷，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公主殿下？” 张学强没敢猜测是王妃的问题。 玛丽嬷嬷点了点头，“没错，是索菲亚又出了点问题，所以王妃殿下才急着找您过来。”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害怕什么来什么啊，“是腹泻没治愈？” 玛丽嬷嬷微微摇头，“腹泻治愈了，可有点过头，嗯，现在公主殿下，去洗手间非常慢！” 张学强明白了，她不好意思说便秘，换了个说法。 这不是大毛病，张学强松了口气儿，“嬷嬷，这两天公主殿下吃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了？” 玛丽嬷嬷沉吟道，“索菲亚吃了不少炒面，加黄油的，加巧克力的......” 张学强直翻白眼，那还不便秘？ 不过这难不倒张大夫，他带着特效药呢！ 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一座三层欧式建筑，张学强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教堂。 玛丽嬷嬷一指，“张医生，咱们到了！” 张学强此刻也端起了医生的架子，一双眼开始加快了扫描宝物的频率，这趟他收不到诊费，可也不能空手而归。 刚刚踏上大理石台阶，就有身穿深色燕尾服的服务人员为他们打开了门，还躬身说了欢迎光临，弄得像是五星级酒店似的。 让老外为自己服务，张学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大厅里显得有些阴暗，装饰风格非常庄重，让人联想起了轮蹲的天气。 “张医生，请在休息室休息片刻，我这就去通知王妃殿下！” 玛丽嬷嬷叫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仆，让她带张学强去休息。 张学强一双眼却没停下踅摸，可在大厅里也没看到什么入眼的物件，只好跟着那个身穿黑色套装的女子走进了一扇黑核桃木门。 “请坐先生，您需要什么饮料？”女仆恭恭敬敬地问道。 张学强迅速扫了一眼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的休息室，忽而发现茶几上摆了两只青花龙纹瓶。 他眼睛一亮，立刻坐在了这对瓶子旁边的沙发上。 “随便来杯水就行，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女仆躬身离开。 张学强等女仆离开房门刚刚关上，立刻凑到了瓶子前面，差点把脸都贴上去。 这青花发色浓艳泛紫，像熟透的葡萄皮色，浓处能看到自然的铁锈斑，淡处则呈清亮的紫罗兰色，晕散感很轻，显得笔画非常凝实。 没错了这就是明朝中期常用的‘回青料’从晕散的感觉能看出来比嘉靖时期凝实不少，应该是隆庆本朝的没跑。 这对瓷瓶通高约一尺，器型是隆庆外销瓷里典型的“天球式”——口沿微撇呈浅盘状，颈短而粗似圆柱，腹身圆鼓如饱满的球，圈足矮宽且外墙略向外撇。 张学强抓住一只，握在手中能感觉到胎体比同期内销瓷稍轻薄。 翻转瓶身看底部，瓶底露胎处泛着淡淡的火石红，还能看到细密的糯米胎纹理，摸起来细腻不硌手。 底足中青花方框里用青花写着潦草的“隆庆年造”四字楷书款，字体偏方劲，更坐实了隆庆官窑外销瓷的典型款识风格。 张学强意识一动，分别将两只瓷瓶收入空间，几秒之后又拿了出来放回原处。 空间里白雾一阵激荡，快速向后退去。 估摸那女仆倒杯水不会用很久，他没心思细看，急忙坐好，心里开始琢磨。 这趟的目标有了！ 茶几上这对天球瓶，虽说是出口创汇的外销瓷，但也是隆庆本朝官窑，存世量不大，将来上拍七位数没问题。 可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趁人不备直接拿？鹰国使馆未必会追究他，但是有点丢人，以后还来不来了？不能因小失大啊！ 直接向王妃要，当诊费了？ 可以试试，成功概率却不高，鹰国人玩华夏古董多年，懂行的人可不少。 瓶子既然能摆在这儿待客，就说明人家挺重视。 必须还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张学强正在琢磨，女仆端着一只托盘回来，水晶杯里是八分满的白开水。 “先生您要的水，这是矿泉水，如果不满意我立刻就去换！” 张学强装模作样地轻轻呷了一口，“可以，谢谢！” 女仆微微躬身，随后站在了沙发一侧，像是随时听后调遣似的。 张学强漫不经心地套话，“这对瓷瓶真漂亮，哎，女士，你们使馆里这种瓷器多吗？” 女仆再次躬身，转到张学强正面说道，“您说的这种瓷器，确实不少，我看到很多房间都有，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您还有什么需要？” 好家伙，看来这里很有货啊，兴许还有更好的呢，如果遇到一件宋瓷，那可是走狗屎运了。 张学强还想套点有用情报，房门却被敲响，旋即玛丽嬷嬷走进了休息室。 “张医生，请跟我来吧，王妃殿下和公主殿下，正在等候您的到来！”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描金乌木门缓缓打开，装饰高贵典雅的房间呈现在张学强面前。 玛丽嬷嬷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旋即她后退了半步。 “您直接进去就行，王妃殿下要单独和您聊几句。” 张学强嗅到了空气中情人香水的淡淡味道，不由得脑袋一晕，啊，又要单独聊？ 第185章 血腥场面? 张学强还在纳闷，不是索菲亚公主病了吗，和王妃聊什么聊？ 背后的大门已经无声关闭，前方轻纱幔帐随风飘荡，一道曼妙身影映在上面。 “张医生！请来这边坐！”伊莎贝拉王妃柔柔的声音穿透幔帐，让那风中似乎带上了丝丝香甜。 是瑞士巧克力的味道！ 挑开幔帐，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斑驳光点，照得张学强眼睛一时有些花。 揉了揉眼，他才看清，靠着窗边，摆着一个小圆桌两个沙发，一身轻纱的王妃正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 张学强不由得一愣，虽说这是在她地盘，可也穿得太少了吧，都透明了。 大冬天的就这么燥热？ 张学强一门心思只想弄点古董，心里没鬼，眼神也正，只是像打量瓷器那样看着王妃。 缓缓坐下之后，他朗声道，“尊敬的王妃殿下，见到您万分荣幸，这次小公主的病情严重不严重，她在哪儿呢？” 伊莎贝拉伸手拿起桌上珐琅彩茶壶，柔声道，“是红茶，您喝不惯我就叫人送别的来？” 张学强耸肩表示无所谓。 亮红色的茶水倾泻在洁白如玉的杯中，显得更好看了，茶香扑鼻而来。 伊莎贝拉做了个请用的手势，轻声说道，“小孩子吃多了炒面，消化不良，但是不严重，您一会儿施展妙手给看一下就行。 可是我这边又有了一些问题，想和您交流一下病情，这才让您过来的，希望您别介意。” 张学强深吸一口气，心想果真公主便秘只是掩护，那些外国大夫怎么还能治不了？王妃出了新情况才是要点。 可现在自己又不能说不会治，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是不是又失眠了？您不妨说说，希望我浅薄的医术能帮上您！” 伊莎贝拉光洁的眉头突然皱起，呼吸也有点急促了。 “不，用了您的方法之后，我睡得非常香甜，但是，但是......” 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同时张学强也心生警兆，千万别再陷得太深了，毕竟王室的秘密还是少知道的好。 他急忙道，“既然能解决了您的失眠问题，那就好，我也欣慰了，至于您的梦境，那和心理有很大关联，只要您的心态平和下来，不去想，不执念，那些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他就要提出告辞，抓紧去把索菲亚的问题解决了。 王妃却突然低声惊呼道，“您听我说完好吗，求您了！” 张学强刚站起来，又下意识地坐回去，一会儿还得想办法弄到那对天球瓶呢，这时候要是强行离开，怕是彻底得罪了王妃，瓶子还能有戏？ 他只好露出和蔼笑容轻声说道，“王妃殿下，您请畅所欲言，我将是您最好的听众！” 王妃连连深吸几口空气，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着。 一瞬间她的脸更红润了，仿佛害羞，又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好一会儿她才呼吸平稳，眼神灼灼地看了过来。 张学强被看得有点发毛，脸上肌肉都抽搐了两下。 此刻的他真是如坐针毡。 王妃红唇微张，声音格外轻柔，“昨晚我没有做噩梦，但是我梦到了你......” 张学强直接的脑门子像是被四号铁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趴下。 幸好他两世为人，心性坚韧，才没有失态，依旧表现得风轻云淡，真的像是一位心理医生面对病人的诉说一样。 伊莎贝拉王妃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一下，火热的眸子快速浏览了张学强古井无波的表情。 她似乎有点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连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那个梦境很尴尬，我对上帝发誓，在我二十二岁的生命中，第一次做这种梦。 嗷上帝啊，我可怎么办，我怎么能这样，这是对王室和上帝的亵渎，请饶恕我吧！” 王妃停下了讲述，愣愣地看着对面人，眼神中带着期待，想听听他的想法。 张学强此刻不是不想说点什么，或者做出点反应，但他浑身都麻了，感觉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喉头像是有一块面团堵着，吐不出也咽不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房间里如同一张照片，安静得可怕，反衬的风吹过窗纱的声音都如同雷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莎贝拉王妃终于说话了。 她的嗓音变得干涩，声音都有点劈了，“张医生您是在等我讲述细节吗？ 如果对我病情有所帮助，我，我可以的，不过请你到帷幔外面去听，因为当着你面实在是太尴尬了！” 张学强不想听，可是被逼到这里了，也不得不顺着她的话来。 “是这样的王妃殿下，您没必要讲述细节，只是大概的介绍一下情况就可以，尽量直白一点，那我就有数了！” 王妃露出一丝喜色，“谢谢你的理解，那么我就直接说了，希望你也别介意。” 张学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王妃继续说道，“我梦见了亲手杀了您，那场面血腥残酷，您真的不要听细节吗？” 张学强心头蹿起一股子怒火，好家伙，我费心费力帮你们治病，你可倒好不给诊费还做梦杀了我，这些外国佬真是人面兽心。 如果不是在人家的地盘，张学强绝对暴起，好好打她一个狮子滚绣球。 他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声音也高了八度，“王妃殿下，细节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别人是如何残忍杀害我的，您是不是经常看侦探小说？” 王妃道，“无聊的时候，确实看了一些福尔摩斯探案集，还有十九世纪美国侦探小说家爱伦.坡的一些作品，是不是这些东西影响到了我？” 张学强站起身来，高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的梦境和这些作品有很大关系。 如果您想睡个好觉，我建议您多户外活动一下，少想乱七八糟的事，听听音乐，看看艺术品之类的。 时间不早了，我想尽快看看索菲亚公主的情况！” 张学强话音刚落，王妃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 “张医生，请原谅我，我对您撒谎了，实际上我确实梦到了您，但，绝不是血腥的谋杀，而是......” 嘭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第186章 神秘药物 “东方魔法师先生，真的是您来了！”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学强还没转身，一个小人就抱住了他大腿。 “东方魔法师先生，您的凤凰呢？” 身穿公主裙的索菲亚眨着大眼睛，满脸的兴奋和好奇。 张学强此刻觉得索菲亚越来越可爱了，笑着把她抱起来。 “尊贵的公主殿下，我先已经不骑凤凰了，换了一只大乌鸦。” 老鸹就是乌鸦的俗称，张学强是不屑于说谎骗孩子的。 索菲亚小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旋即又点头道，“邪恶的乌鸦都被您驯服了，魔法师先生好厉害。” 伊莎贝拉王妃脸露怒色，嗔怪道，“索菲亚，你现在越来越没礼貌了，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再这样下次我不带你出门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玛丽嬷嬷带着好几个人匆匆而来。 “公主殿下别跑，哎呀，您怎么跑这里打扰王妃殿下待客？” 玛丽嬷嬷微微躬身，“对不起王妃殿下，我无意说漏了嘴，公主就跑来找张医生了！” 伊莎贝拉轻咳一声，“正好，请张医生为索菲亚治疗吧，闲杂人先出去！” 张学强恰在此时，看到玛丽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也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瞳孔一缩，张学强心中暗想，看来这个玛丽嬷嬷也不简单，肯定是故意放索菲亚过来搅局。 她什么目的呢？难道只是单纯地为了维护皇室的尊严，又或者说是监视伊莎贝拉？ 算了这些事都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还是抓紧解决了索菲亚的问题，想法弄几件古董才最重要。 以后啊，尽量和这些人保持距离，或者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找借口不来了。 省的越陷越深惹祸上身。 念及于此，张学强轻声道。 “公主殿下，来让我给你看病！” 说着他弯腰把索菲亚抱起，坐在了刚才的位子上。 脸色不悦的伊莎贝拉一挥手示意别人都出去，然而玛丽嬷嬷却站在帷幕之前始终未走。 她的身影被投射在帷幕之上，仿佛一座黑压压的高山。 张学强装模作样给索菲亚号了脉。 “嗯，公主殿下是大肠燥，胃气不足，才造成这种情况的。” 伊莎贝拉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张医生，那该怎么办？” 张学强嘿嘿一笑，“王妃殿下，这种情况很简单！” 伊莎贝拉明显松了口气儿。 “那快点请您开药救治吧，索菲亚这两天很痛苦！” 张学强怀里的索菲亚也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难受的样子让人心疼。 “不用担心，王妃殿下，请您拿个玻璃杯来用一下！” 伊莎贝拉高声道，“玛丽嬷嬷，您听到了，还不快去！” 帷幔后面的玛丽嬷嬷身形未动，只是向门外高声喊了一句。 “来人，快点去拿一只玻璃杯来！” 片刻间有人拿来一只光洁如新的玻璃杯。 张学强看着面前杯子说道，“尊贵的王妃、公主殿下，治疗很简单，只需要一种草药，就能药到病除！” 他话音未落手中出现了一小纸包，打开之后露出一些深红色不规则片状物，有的还带着几粒核。 淡淡的酸味儿弥漫开来。 索菲亚惊呼一声，“天啊，这是东方的魔法药！” 伊莎贝拉也露出惊讶之色，“张医生，这是什么？” 张学强一本正经道，“尊贵的王妃殿下，这叫山里红，主要作用就是增加胃动力，润肠降燥。” 伊莎贝拉点头道，“那您还不尽快用药，难道还有什么讲究或者是条件？又或者是这种药物十分珍贵，您舍不得了？” 张学强心里大喜，表面露出了苦笑，“这东西不值钱，秋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但到了这个季节就不可能见到了。 这一点点是我为了干女儿预备的，她和索菲亚同岁，也嘴馋，经常消化不良。 药就这么多，也就是两三次的量，要是给索菲亚用了，我干女儿怎么办，哎，我是为了这发愁。 当然我干女儿绝对没法和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比，但是......” 丫丫在家里打了好几个喷嚏，楚青青还以为她感冒了。 伊莎贝拉立刻打断了张学强，“张医生，人没有贵贱之分，在上帝面前，我们是平等的。 既然这药物如此稀罕，那，那我给您一定的补偿可以吗？ 再说您也说了，这些药够用两三次，再给您干女儿留下一份的量，不就皆大欢喜了？” 张学强心里狂喜，脸上却装出更为难的表情。 “王妃殿下，你这样说，我岂不是成了贪财的人？ 我当初决定出手救治索菲亚，是出于对她的喜爱，心里根本就没有谋利的想法。” 索菲亚歪头惊喜道，“魔法师先生真的喜爱索菲亚，太棒了，魔法师先生亲口承认了！” 伊莎贝拉王妃白了索菲亚一眼，“张医生，您的医者父母心我已经体会到了，您高尚的品质早就人尽皆知，您那天送我最珍贵的香水，价值连城都没索取分文。 如果给您金银钱财，是对您的侮辱，但是您也需要维持生计啊，我看不如这样，使馆里有很多华夏的古董，如果您喜欢的话，就挑选一两件作为礼物。 这样一来，也可以安慰我们愧疚的心！” 张学强差点跳起来，但表面依旧装着勉为其难，最后点了点头。 他将一撮山楂干放进玻璃杯，“麻烦王妃殿下，请人在里面注入开水，最好是再加一点糖，要不然哭，等水温降下来，请索菲亚公主殿下直接引用就行！” 这事不用伊莎贝拉吩咐，玛丽嬷嬷就全办妥了。 在等待水温下降的时候，伊莎贝拉叫来一个女仆，带着张学强去挑选几件礼物。 张学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勉为其难地跟着女仆走了。 他别处没去，直奔休息室，先把那对天球瓶拿到了手。 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龙纹，两只瓶子龙纹的朝向正好相反，仿佛是镜子里内外的一样。 这就是标准的一对儿，而不是两只一样的一顺儿。 凡是成对、成套的玩意儿，极难保存完好，时隔四百多年能够遇上就是莫大的缘分。 张学强收下了这一对隆庆龙纹天球瓶，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却感觉有点意犹未尽。 心里琢磨着以后也许再也来不了这里了，还是趁机再弄几件的好。 至于王妃她们会不会背后说自己贪得无厌，管他呢，当年他们在华夏抢走东西的时候难道就顾及吃相了？ 第187章 郎窑瓷器 “咳咳，女士，请问一下，还有什么地方有这种华夏古董？” 张学强轻咳一声，老神在在，仿佛人家欠他的一样。 女仆早就得到了吩咐，只能带他去不重要的地方。 她沉吟道，“您跟我来会议室吧，那边还有几件华夏古董。” 吱呦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件摆着椭圆会议桌的会议室呈现在面前。 张学强稳稳地迈进房间，开始四处打量。 会议室里陈设庄严稳重，墙壁上都是地图，也没有任何的字画装饰。 他一圈看下来，倒是从窗口下看到两只巨大的瓷瓶。 这两个瓶子足有一米多高，色泽艳丽，美轮美奂，只可惜很明显不是老物件。 因为上百年之前，可烧制不出这么大的玩意儿。 仔细一看，瓶身釉面还带着火光呢，这东西不会超过二十年。 张学强顿时没了兴趣，刚要转身之际，会议桌中间摆放的一盆水仙花，却惹起了他的注意。 几步上前，他趴在桌上，将那一盆水仙端在了手里。 当然张学强注意的不是水仙花，而是盛水仙花的花盆。 这盆拿在手里，分量可不轻，入手沉甸甸的，一看就用料扎实。 盆呈长方形，边角圆润，线条流畅得很，透着股古朴劲儿。 器身不算高，浅浅的，刚好能让水仙的根须舒舒服服地待着。 底部有四个矮矮的如意云头状足，稳稳地支起盆身，看着既精巧又稳当。 再瞧这盆的釉色，是那种浓郁的翠绿色，像极了盛夏时老树上最鲜嫩的叶子，绿得发亮，又带着几分深沉，不像普通的绿那么单薄。 釉面光滑得如同镜子一般，对着光一照，都能瞧见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还泛着玻璃似的光泽，就跟上好的翡翠摆在眼前一样，美得扎眼。 这是郎窑绿啊！ 张学强忍着激动，凑近了瞧。 只见釉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点点，跟满天繁星一般。 这就是行话里说的“苍蝇翅”，是因为烧制的时候釉里的小气泡形成的，也是这郎窑绿的一个典型特征。 在盆的口沿处，釉层稍微薄一些，微微透着点浅黄，就像给盆镶了一道细细的金边，行话叫“灯草边”。 再看盆底近足的地方，有一圈垂釉，不过这垂釉垂得特别规整，就好像釉水流到这儿，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喊停了似的，恰到好处，这就是——脱口垂足郎不流！ 而且垂釉厚的地方，绿色更深沉浓郁，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把盆高高举起好能看清底部。 底是砂底，摸上去光溜溜的，没有一点粗糙的感觉，显然是经过打磨的效果。 仔细一瞧，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火石红斑点，这是胎土里的铁元素在窑火里氧化留下的痕迹，也是康熙官窑器的标志之一。 张学强心里一阵激动，好家伙，这是康熙本朝的郎窑绿水仙盆！ 郎窑绿瓷器，诞生于清代康熙后期，当时江西巡抚郎廷极督理景德镇官窑。 郎廷极督窑务期间，成就斐然，和臧应选、年希尧、唐英并列为四大督陶官。 郎窑之名由此而来。 郎窑最大的成就，便是恢复了明代中期失传的铜红釉烧造技术，而郎窑绿正是在这一时期创烧的经典釉色。 它和大名鼎鼎的郎窑红同属郎窑的杰出代表，只不过郎窑绿以其清新雅致的翠绿色调独树一帜。 如今，一件康熙年间的郎窑绿水仙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还能不花一分钱就拿走，这运气，简直爆了！ 张学强捧着花盆，心中也有一丢丢的遗憾，要是郎窑红就更好了！ 他把这一份遗憾化作了叹息，“哎，这里也没什么看上眼的，就这个花盆吧，那麻烦女士把它和那对瓶子一起装好！” 女仆微微躬身道，“那要不要带着里面的水和水仙花？” 张学强干咳一声，“不用了，只要盆就行，我回家泡大蒜用！” 这盆泡水仙简直暴殄天物，泡蒜苗才正宗，天好的话春节就能吃上蒜苗炒鸡蛋了！ 女仆也不废话，立刻拿着水仙盆去清理干净，张学强找来报纸，轻轻包好。 “女士，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有瓷器呢？” 张学强决定在来一刀，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华夏的，今天拿回来也只是物归原主。 女仆皱起眉头，“瓷器最多的地方是厨房，要不您跟我去看看？” 厨房里多数都是杯盘碗碟这些餐具，肯定比文案清供差了一个档次，不过兴许能发现成套的也未可知。 张学强跟着女仆来到了厨房，一只摆满了各种瓷盘的大柜子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这里摆放的多数是鹰国骨瓷，也有一些别的精美瓷器，其中四只巴掌大小的铜红釉单色瓷盘尤其显眼。 张学强的眼睛被这四只盘子彻底勾住，怎么也挪不开了。 牛血红如初凝，灯草口黄金边，釉垂足郎不流，嘶~这是正经的郎窑红啊！ 刚刚弄到郎窑绿，转眼就是郎窑红，老天爷这是在丢馅饼？ 虽说这器物太小，但四只正好凑成一套，其价值翻了好几倍。 张学强已经没心思去看别的瓷器，上前伸手就拿在手中。 摩挲着光滑如玉的釉面，翻转看底足，这盘子底施了一层薄薄的玻璃白釉，呈现出典型的外红内白的搭配。 底足中间有楷书‘郎窑’二字横款，这也是郎窑瓷器常见款识之一。 张学强爱不释手，但也不好表现得特别激动，看完之后就放在桌上，轻声道。 “这里也没什么，就要这几只小盘子得了，正好家里盘子摔了拿回去凑合一下。” 女仆自然也不反对，立刻找来一个小纸盒，帮张学强装上瓷盘。 恰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休息室的天球瓶，会议室的郎窑绿水仙盆，还有这套郎窑红盘子，怎么都拿走了？” 女仆上前恭敬答道，“沙律先生，是玛丽嬷嬷吩咐，让我带着这位先生挑选几件瓷器作为纪念品的！” 嘭！沙律一巴掌拍在桌上，“简直是胡闹，这些瓷器都是上世纪的古董，珍贵无比，怎么可以送别送人，你不许乱动，我这就去找玛丽嬷嬷理论！” 女仆吓得脸色惨白，不敢乱动。 沙律转身就出门而去。 第188章 带着干女儿来 “这人是谁啊？” 张学强憋着一股子火问道。 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本来好好的，偏蹦出个家伙横插一脚，张学强这火一下就蹿到了顶梁门。 女仆恭敬答道，“这位是我们的一秘，沙律先生，他平时就喜欢这些古董，算是华夏古董专家呢！” 鹰国人里面果真有识货的！ 张学强冷笑道，“一个一秘而已，他还能阻止王妃的决定？麻烦你帮我把东西都包装好，我要带走了！” 女仆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对不起先生，我，我不能违抗命令，现在必须等一秘同意，或者王妃新的命令，我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此刻张学强干着急，有心想去见王妃说明情况，却又怕她再聊什么梦境，越陷越深就麻烦了。 不一会儿响起了脚步声，玛丽嬷嬷和沙律一起走了过来。 玛丽嬷嬷道，“张医生王妃殿下让您挑选两件古董您挑好了吗？” 张学强听出来了，她特别把两件说得非常清楚，现在看来，也只能是留下两件了。 可刚才那些东西都是他心头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任何一件都舍不得放弃。 但现在人家明说只能带走两件，自己总不能明抢，也只好忍痛挑选价值最高的搭配。 如果要郎窑红盘子，只能拿两个，连一套都凑不齐，如果拿郎窑绿水仙盆，那么再搭配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张学强只好选了那对隆庆天球瓶，这正好是一对，算是最佳搭配了。 他选好之后玛丽嬷嬷也没废话，直接让女仆帮忙包装好，暂时代为保管，等他出门的时候再给。 玛丽嬷嬷道，“张医生，公主殿下刚刚服过药，还请您回去看看药效。” 这是必然的，张学强也只好看了一眼放弃的那些瓷器，心里念道，我早晚再回来把你们都带走。 回到房间，帷幔之中只有伊莎贝拉，索菲亚却不见了踪迹。 伊莎贝拉淡然说道，“张医生的药见效很快，索菲亚她去洗手间了。” 这是开下来了，看来小丫头的病情也不严重，要不然绝对不会这么快有效果。 玛丽嬷嬷始终在旁边，王妃自然不敢再提梦境，只是聊一些索菲亚以后的注意事项。 张学强也放了心，按照他对小孩子的了解，特别嘱咐了一番，让孩子多吃水果蔬菜，像是炒面巧克力之类的少吃，这样才营养均衡。 王妃苦笑道，“我们的宫廷营养师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索菲亚太任性了，她又这么小，我们实在是狠不下心来严苛管教。” 玛丽嬷嬷突然插话道，“索菲亚公主殿下以前也不爱刷牙，自从张医生送了儿童牙膏和牙刷之后，公主殿下就开始刷牙了。 我看张医生对儿童心理非常了解，应该可以让索菲亚听话好好吃饭的！” 王妃惊喜道，“那太好了，一会儿就请张医生给索菲亚好好地说说荤素搭配的重要性，以后还请张医生每周抽空来使馆敦促她。 我听说张医生有个干女儿，也可以带着过来玩几天，索菲亚在这里连一个玩伴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怜了。” 带着丫丫来？张学强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不一会儿索菲亚就满脸高兴地跑了回来。 看样子她顺畅了！ 张学强耐着性子教导小孩子让她吃饭必须荤素搭配。 没想到索菲亚竟然一反常态，没有犟嘴也没有提条件，乖乖地保证以后绝对多吃蔬菜和水果。 这让伊莎贝拉王妃和玛丽嬷嬷看得有点傻。 张学强顺利完成了任务，就要告辞离开。 索菲亚不舍地拉着他衣襟，非要跟着东方魔法师先生当魔法学徒。 伊莎贝拉王妃也提出要请张学强留下吃午饭。 张学强果断拒绝，炸鱼和薯条他可没兴趣。 王妃无奈只好让他留下几分钟，单独说几句话。 玛丽嬷嬷一双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这才带着索菲亚离开。 张学强以为王妃还要继续聊什么梦境，脑袋顿时大了。 然而等众人走后，王妃却说道，“张医生，你的那些香水真的很神奇，是我梦寐以求的宝贝，还有那些儿童牙膏牙刷，请问您还能弄到吗？” 张学强松了口气儿原来是这事，做生意他自然不会拒绝，但是白给的话肯定不可能了，除非换古董。 不过换古董怎么看都有点吃亏，他已经打算好带着丫丫来讹古董。 那么香水就可以直接换成美刀或者是鹰胖。 但是现金交易的话又有损张医生的形象。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沉吟道，“那香水是我一个朋友的，应该是可以再搞到一些，要不这样，我让她联系您？” 他想让埃莉诺尔出面，这样自己也能从香水之中获取暴利，也能避免王妃看低了这个医生身份。 王妃惊喜道，“那真的太好了，我正打算在华夏春节之前，去拜访一些朋友，这香水作为礼物最好不过了，希望你朋友手里有足够的货源。” 张学强笑道，“据我所知这些香水非常珍贵，数量也是凤毛麟角，但是尊贵的王妃殿下，为了您的面子，她应该可以满足您的需求的！ 至于那些儿童用品，您不用担心，应有尽有！” 王妃莞尔一笑，“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张医生的时间了，您什么时候带着可爱的干女儿来，我随时欢迎，还有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号码，您和您的朋友可以直接打来！” 张学强如蒙大赦这才告辞离开。 出门之际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找到那个女仆，隆庆天球瓶已经装在一只精致的描金乌木箱里面。 张学强搬着箱子就离开了鹰国使馆。 先把箱子放在了黑老鸹上面，等到了没人的地方，立刻将箱子放进了空间。 这对隆庆天球瓶进入空间之后，立刻引起了白雾大幅后退，只可惜郎窑绿和郎窑红没到手，否则这些白雾能退得更远。 看了看手腕上的古董劳力士，已经到了十点多，离着中午吃饭还早。 张学强打算顺路逛逛旧货市场委托店之类的地方，这些原本计划在几天前就要去，被耽误了太长时间了。 他出了第一使馆区，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条不算宽的街上，当看清了街道名之后，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第189章 委托商店的画 这里竟然是后世十分繁华的那条修水街。 此刻看起来竟然还有点荒凉萧索的味道。 地面甚至有些地方还是土路，两旁的房屋也很低矮，根本就没有正经的店铺。 这也难怪，现在还没改开呢，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摆摊开店？ 张学强信马由缰在修水街逛了一圈，心里多了不少想法。 他记得在二十一世纪初，这路边随便一个露头摊位月租金都在四、五万以上，商铺更是贵得离谱。 要是趁着这里火起来之前，低价拿下一些临街的房产。 将来躺着收租金也赚翻了，等零五年之前再卖掉，不敢说有上万倍的利润，上千足有了。 可这事得有门路才行，要不然不好办。 他现在手里缺的就是人脉关系，房管部门的他只认识一个人就是吴抗美，可这家伙也只是个普通职工，未必有多大能量。 看来只有先打听着，等过了年再说了。 张学强在第一使馆区四周溜达到了十一点，才从路边看到一家委托商店。 这家门脸可不小，还是个二层楼，看来应该是建国门附近最大的委托商店了。 黑老鸹可不敢随便乱扔路边，找了个存车处，交了五分钱，这才来到了委托商店门口，踏着水泥台阶进了门。 这店面大，柜台就七八节，后面货架子上摆着各种旧货，服务人员和客人也不少。 张学强先扫了一眼货架，尽是些家常用品，甚至还有搪瓷盆和钢筋锅，地上也摆着不少旧书。 简单看了一遍，都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他自然不感兴趣，开始低头扫荡柜台里的东西。 还别说，大店有大店的好处，怀表、手表、老座钟、甚至还有玉器和首饰，老物价还真不少。 可是让张学强眼前一亮的却没有。 既然来了，就不能走空，他看了看柜台里的那些金货，成色不错，反正现在五块钱一克，将来升值空间不小，都扫了得了。 “同志，我买东西！”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走来，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买东西，看好了我再给你拿，别来回折腾！” 现在国营商店都这样，张学强也不在意，伸手在柜台上一划拉，“这些金货我都要了！” 中年女人眼镜差点掉了，“你，你说什么？” 张学强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那女人扭头就走，还是小跑。 “经理来个捣乱的，说要买下全部金货，您看咋办，要不去报告派出所？” 两个中年男子闻言赶来，满脸警惕地看着张学强，其中一个还站在了张学强背后。 一个有点秃顶的男子道，“你要干嘛？” 张学强道，“不干嘛啊，这里不是商店吗，我买东西，又不是抢劫，你们激动个啥？” 秃顶男子道，“你知道那些金货值多少钱吗？” 张学强摇摇头，“又没称，我怎么知道值多少钱，也没你这么卖东西的，上来就咋咋呼呼也不说个价钱。” 秃顶男子没好气道，“还嫌我咋咋呼呼？这些金货有三百多克，都买下要一千多块钱，你，哼，别在这里捣乱，一边玩去，我可给你说，旁边就是派出所。” 张学强气笑，啪一声一摞大团结摔在柜台上，“三百多克是吧，五块钱一克，这是两千块，先按这个价称，不够再说！” 柜台里的售货员，四面走动的顾客都愣愣地看了过来。 这年头谁出门带一千多块？还像是买盒烟一样直接甩柜台上。 秃顶男子顿时变色，扭头冲着另外一个男子使了个眼色。 秃顶男子脸色硬挤出一丝笑，“这位顾客，别急，我这就一件一件地给你称。” 张学强心里有数，知道他这是打马虎眼，已经安排人去派出所了。 张学强也不想惹麻烦，立刻拿出了证件，往他眼前一晃。 “看清楚了，我这是有任务，别让人跑派出所了，人家民警也忙。” 秃顶男子看到证件上的国徽和里面的钢印照片，脸上顿时尴尬了。 “同志，哎，你不早说，这事闹得，小王别去派出所了，你去拿戥子过来，我给这位同志称东西。” 这一小堆金首饰看起来不多，可要是一件一件的称重，也得浪费不少时间。 张学强趁着秃顶男忙活的时候问道，“你们这里还有二楼啊，上面是办公室还是卖东西的？” 秃顶男一手提着戥子，一手小心地拨弄戥砣，生怕称错了分量。 “楼上啊，都是一些旧书字画，也没什么好东西，您要是等得无聊，就上去转转，哎小王，你带着这位同志上去看看。” 书画的难度可比瓷器、钱币等东西难了不少，而且临摹复制得多如牛毛，没有一定的功底绝对打眼。 张学强以前也不敢随便碰，但现在不同了，他有神秘空间。 就算是不能当面收入空间验真假，也能同时查看空间里的工具书、对照印谱，只要是名家真迹几乎不会看错。 二楼明显比一楼敞亮了不少，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得窗明几净一片光明。 这一层柜台上和墙上挂的摆的都是书画作品，还有不少书籍，甚至还有一些线装书。 张学强忍着激动心情，扫过这些书画，这一眼让他有些失望，看着纸都不老，难道都是建国后的？ 他看向身边小王轻声问道，“王老师，这里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小王被这一声老师叫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千万别这么客气，您叫我老王就行。 要说这些东西啊，基本上都是建国前后的，据说里面还有名人的呢，您要是没兴趣，咱就下楼，我给您倒杯茶喝！” 张学强顿时来了兴趣，建国前后名家可不少，要是遇到齐白石、张大千、溥心畲这些人的作品，那可就赚了。 他听说过，有个行里的老人，逛旧货店的时候还捡了一匹徐悲鸿的马呢。 张学强耐着性子从柜台一头仔细看过去。 那个老王招呼这里的两个服务员去一边聊天了，给张学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张学强看了一张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是真的？ 这张画是水墨画，上面画了一个手举酒杯面朝大江的古人形象。 披发临江，忧思浩渺，笔底起骚魂，傲骨凌霄，丹心映水，墨痕凝楚韵。 乍一看气势扑面而来，让人感觉这作者不简单。 张学强仔细一看落款，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第190章 要包圆了 这落款上一行楷书，写着——屈原，壬午夏月，新喻傅抱石造像。 钤印三枚，分别是‘抱石长年’‘抱石入蜀后作’和‘抱石斋’朱文印。 张学强心头电闪雷鸣，假如这画是真的，那么就是一九四二年傅抱石在川中所做的屈原图。 傅抱石崇拜屈原的忠直耿介，傲骨不屈，忧国忧民，清介孤高，一生为屈原作画不少，但这一幅是后世所推崇的经典。 张学强看了看标价牌，只要三百元。 简直是便宜的要死，将来至少是上万倍的利润。 可这是真迹，还是后人临摹之作，他有点吃不准了。 三百元虽说不多，但他刚刚拿出去两千块买金货，兜里的rmb也就三百多了，在货款到账之前，也只能先紧巴着点，好钢用到刀刃上。 只好将意识沉入仓库，找到那本印谱，翻找出傅抱石的印章一一对比。 果真对得上，看来这画有五成是真的。 为什么说五成，近代很多书画家去世之后，他们的印章常被别人拿来盖在临摹作品上，加上笔力足够往往能以假乱真。 尤其是傅抱石先生去世与六五年，距今才十二年，保不齐有人用他印章临摹画作。 为今之计也只有将画悄悄收入空间看看了。 张学强扭头道，“王老师，这画我能不能拿下来看看？” 老王露出为难之色，扭头看向一个年长的售货员。 那个售货员道，“这些画都是人家寄卖的，要是弄脏了......” 张学强不等他说完，立刻过去，拿出一盒万宝路香烟，塞在他们手里。 “别客气，抽着，我就看一会儿！” 这下再没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张学强背过身去，把那幅画藏在身前，快速地收进空间，然后又用最快速度拿出。 白雾翻涌的景象，让他心中大定。 卷好了这幅画，就是它了！ 张学强又向前面走去，没几步顿时再次被吸引住了眼球，又一幅名家大作！ 这是一副蒲心怡的字，楷书正气歌，八尺的长卷，字迹威严刚正笔力雄浑厚重，一看就是名家作品。 这幅字张学强都不用空间验证了，就觉得开门。 再看价格，二百八！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看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七八幅当代、近代的名家大作。 这些作品买下来，不用等二十年，十年后就是天价。 可他一摸口袋，里面剩下的就是钢镚和毛票了。 这可怎么办？ 张学强看那仨人聊得正欢实，于是悄然走过去，叫老王到一边说话。 老王虽说看起来老实本分，可是张学强发现了他眼中时而闪过精光，是个比较精明的家伙。 这种人心思都活络，门道也多，所以张学强单独找他聊聊。 “王大哥是这样，我看上了几幅画，可兜里只剩下了三百......” 老王立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老弟，我们这里是国营商店，概不赊欠，也不还价，这我还真帮不了你啊！” 张学强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从兜里摸出一摞全国粮票和几张工业券，“王大哥，这卖画是工作任务，我必须得完成啊，要不是我想弄点金货，这事也不会耽误。 你看这样，我有单位特供的粮票和工业券，能不能用这个抵一下？” 他还特意把票券上面的特供钢印让老王看个清楚。 老王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弟，你确定这些票不会出问题？” 张学强无奈又把工作证让他看了。 老王这才松了口气，“这事你先别急，继续挑你的画，我去给你想想办法！” 张学强也不会让他白忙活，此刻表现的特别场面，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和一盒进口烟塞过去，低声道。 “都是进口货，在我们手里不稀罕，王大哥别客气！” 老王自然看出来这是进口的稀罕玩意，高兴的眉毛都飞了，眨眼间塞进口袋，连连点头让张学强等着。 张学强继续从这里逛，还问了那个年龄大的售货员，这些字画都是谁寄卖的。 售货员刚才得了好处，自然对张学强笑脸相迎，介绍得十分仔细。 原来这一带住着几个书画家和他们的后裔，前几年开始就有人拿着这东西来寄卖。 本来他们这二楼上只是卖旧书，后来就成了这种书画和旧书专柜。 时间久了东西越积攒越多，就是没怎么卖出过去，光是这价格就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接受的。 这年头谁能拿一年工资出来买幅画？脑子进水了吧！ 张学强越听越激动，他恨不得把整个二楼都包圆了。 反正这些他看了多半，九成九真迹居多，就算是有几幅假的也无伤大雅了。 可问题来了，这些画得有上百张，假如都按三百算，那得三万块。 他年前东拼西凑也能凑够三万，可一旦自己出钱都买下，那太眨眼了，就怕被有心人惦记。 用票券他也不敢一次用太多，这玩意实在是太敏感。 那么只能是让手底下人来，零打碎敲地把这些画都买走了。 不一会儿老王回来，满脸喜色，“我跟主任商量一下，你这也是为了工作嘛，就用粮票和工业券抵画钱，工业券给你按一块，粮票按五毛一斤，行不？” 张学强自然乐意，他拿出了两千斤粮票，和五百张工业券。 加上自己兜里的三百块，换了七张挑出来最好的画，至于剩下那些自然也不能放过，等下午就安排人轮流来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售货员帮他包好了画，下楼的时候那个秃顶男也称完了金货，总共是三百二十七克黄金，按照每克五块五算，收了张学强一千八。 张学强来的时候兜里还有两千多，走的时候抱着一堆画轴还有一兜子金货，兜里只剩下了二百多块rmb，必须多赚钱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和老王嘀咕了几句，明后天有空再来买几张画。 老王自然表示欢迎，还和秃顶男一起把他送出大门。 出门之后张学强找个四周没人地方，立刻把金子和画都放进了空间。 此刻也没空看空间里白雾变化，一脚油门直奔茶馆而去。 第191章 双份加药的 今天包子和糖三角又是大卖。 樊子君得到张学强让放开卖的指示，今天中午做了一千五百个包子和六百个糖三角。 一中午的功夫，竟然都卖没了。 张学强到店里的时候，樊子君、小刘、疯子，都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看样子是累坏了。 樊子君道，“学强，今儿幸亏三亮和帽头帮了一早上忙，要不然光凭我们几个根本忙不过来，我看实在不行年前再招个人来帮忙咋样？” 张学强皱眉道，“年前也就这几天了，你要是招外人来万一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咋办？ 要是有知根知底的，我也不反对，你有合适的人？” 樊子君也没什么亲戚，无奈摇了摇头。 张学强道，“那就先坚持一下，我再想想办法！” 他想到了高婕她妈，那个老太太虽说身体差点劲，可看着干净利索，家里生活又困难，应该愿意来包子铺帮忙。 正好现在离着春节越来越近，欠人家的那些钱也该还了，所以他打算等黄三拿来卖白糖的钱就去高婕家里一趟。 不一会儿三亮和帽头分别回来，他们俩帮后厨忙完之后就去了火车站和鸽子市卖粮票。 张学强现在正缺钱，把他俩叫到了后院。 此时后院的泥瓦匠刚忙完，都坐在暖和地方啃包子呢，四叔也在。 张学强和四叔打了个招呼，让他抽空带人去看看辉二爷的房子，等辉二爷同意就给他修，就算不同意春节后也得给他修。 费用张学强拿了，反正不能给这个老头子长期赖下去的理由。 随后他把三亮和帽头叫到没人的地方，“你两个今天情况咋样？” 二人分别拿出了一把钞票，两千斤粮票竟然都卖了。 张学强都有点吃惊，“你们摆摊买的吗？” 帽头道，“我在鸽子市卖了一百斤，又让三亮去了一趟，剩下的一千八百多都在火车站卖了，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只要露出粮票，就有数不清的人围上来......” 一上午两千斤，就按照平均三毛五算，也是七百多到手。 这赚钱的速度，在这个年月也没谁了。 张学强没敢再多给，只是拿出来一千斤，让他两个悠着点，今天最好是换个地方，比如去长途汽车站试试。 二人点头答应，去吃午饭去了。 张学强到手七百块，兜里的现金再次恢复一千大关。 这点钱对他当前的缺口来说，还是九牛一毛，必须想办法多弄点。 不一会儿黄三也来报道，张学强正在后院抽烟，他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这货满脸春风，嗓门都高了几度，“张爷，还是您清闲啊！” 张学强指了指空屋茬子，“怎么四千斤都弄走了，你卖得掉吗？” 黄三嘿嘿一笑，从棉袄里拿出一个报纸包，足有两条烟大小。 张学强皱眉接过，撕开一看里面都是一摞摞的大团结。 黄三道，“我按一斤一块八算，总共七千二，您数数！” “好家伙，你一上午就卖了四千斤，小心别让人家钓了鱼！” 张学强都惊讶了，这简直是销冠速度啊！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年代白糖是战略物资，国家都缺，又赶上过年谁家不买点糖果？ 他现在卖得快，过完年就未必了。 黄三点燃一根烟喷云吐雾之际说道，“您放心，我黄金龙机灵着呢，绝对出不了事！” 张学强留意了这老小子也抽上了红塔山，看来从里面赚了不少。 他把钱藏在背后，趁人不注意收进了空间，“那你年前还能再卖点？” 黄三高兴得嘴都瓢了，“张爷，多了我不敢说，再有五吨我也能卖了！” 张学强简单算了一下，五吨卖掉就是一万八，再加上自己手里这八千块，差不多够把委托市场那些画都拿下来了。 不过钱还是不够花，他还打算把四九城的委托店都扫一遍，等到改开后大量收购房产，这些都是钱啊！ 看来那些巧克力和卫生巾也得抓紧卖了。 张学强道，“明天我给你弄五吨白糖，那些工业券想要也能多给点，年前我需要大量现钱，你掂量着能行不？” 黄三没想到五吨白糖是真的，惊得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旋即脸上笑开了花。 “张爷您放心，五吨还真没问题，我那两吨卖给了三家，他们都想趁着年前多要点，别说五吨，我估计六吨也能卖了。 上次的工业券下午才能出手，要不您再给我两千张，我看年前也差不多都卖了！” 张学强心里暗笑，今年的销冠非他莫属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没事的话帮我雇十辆三轮来后门，我要送货去三里屯。” 二百箱子卫生巾还有那些巧克力，十辆三轮应该能装下。 张学强打算下午就去使馆送货，顺便和路易斯完成粮票的交易，再和埃莉诺尔商量一下怎么卖给王妃香水。 回到前面茶馆，人都齐了，就连辉二爷也拄着根拐棍来喝茶，其实是蹭饭。 张学强啃了两个包子，让大家慢慢吃，自己溜达了出去，到了乾门大街找了个公话。 先给埃莉诺尔打了过去，让她准备好接应卫生巾到货。 埃莉诺尔语气有点不善，“哼哼，听说你今天去鹰国使馆了，是不是去见那个小寡妇了？” 张学强听出她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不由得暗想，这管你什么事啊，不过她可是自己的上司，得罪人的话可不能说。 他只好说道，“我是带着重要任务去的，现在王妃打算购买大量香水，我让她和你单独联系，怎么下刀你可掂量好了，鹰国皇室可不缺钱！” 埃莉诺尔一听到能赚钱，立刻来了精神，让张学强快点去，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宰这一刀。 张学强让她给路易斯说一声，巧克力也一起送过去。 扣了电话，张学强又给庄十三打了一个。 庄十三接到他的电话还非常意外，“老弟，你也太急了，这才两天，不两天不到呢，你别急啊，我看小年前一天应该能弄到不少货，咱再联系吧！” 张学强笑道，“也不是这事，你那些烟卷雷子真不错，能不能多给我弄一些，我要双份加药的行不行？” 第192章 再遇钱满库 庄十三哈哈大笑道，“老弟，你要这么大的，干嘛，打算当雷管用吗？” “你别管，我耳朵背，喜欢听声音大的，我要一万头能办到不？” 张学强大大咧咧道。 庄十三沉吟道，“双份装药的可是贵啊，怎么也得四分一个，你真要一万头？” 四分一个，一万头也就是四百块，张大土豪现在还在乎这点钱？ 他当场就拍板，让庄十三抓紧去弄记得药捻一定弄长点，等交易的时候一起运走。 这生意虽说不大，庄十三可也有赚头，立刻就答应下来，还问张学强能不能搞到上次的巧克力。 张学强道，“老兄，那可是进口货，拿美子买的，你有美子？” 庄十三连连咳嗽，美子他可没有，看来这事只能作罢。 张学强思忖道，“要不我给你弄点国产的吧，味道也不差，就是包装不咋的！” 张学强想到了空间里新发现的酒店里不少巧克力和糖果，虽说包装不好，可也是巧克力，还有那些各类香烟也可以拿出来卖。 庄十三大喜过望，让张学强只管送来，都按照他的报价折算货款。 回到茶馆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大家伙吃饱喝足都在打呼噜。 辉二爷见张学强回来，立刻就睁开了眼，“小子，我咋没听见蝈蝈叫呢，你喂了吗？” 张学强这才想起身上揣着那只蝈蝈呢，当即尬笑道，“蝈蝈还得喂啊？” 辉二爷差点跳起来，“你不喂它不死了吗，拿来，你别养了，等明年我把空葫芦给你！” 张学强最近忙，还真没想起来喂蝈蝈这回事，要是让这个小家伙提前饿死了，可是罪过。 他摸出那只葫芦递了过去，“得了，还是您养着，我等着要空葫芦就行！” 辉二爷打开盖子，里面那只蝈蝈都蔫儿了，心疼的他差点骂了街，抱着葫芦跑去后厨找吃的了。 张学强叫醒了睡觉的众人，拿出钱来，让他们两个一伙，去建国门委托商店买字画。 帽头和三亮都受过培训，问题不大，黄三可有点抓瞎，正巧疯子说略懂一些书画，这才组合了两队，扫货而去。 不一会儿辉二爷拿着点熟黄豆和熟胡萝卜出来，嘴里不停地唠叨。 “光吃这不行，隔三岔五的还得喂点面包虫，掐头去尾的，还有鸡蛋黄也得来点......” 小刘打趣道，“老爷子，这蝈蝈吃得比您都仔细！” 气的老头子差点吧葫芦砸这小子头上。 张学强见这一老一少搭档的默契，肯定能办成点事，“我说两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我跑趟腿咋样？” 辉二爷直接俩字不去。 小刘却道，“没问题，他不去我架着。” 张学强没憋住笑了出来，“建国门外有个委托商店，二层楼上有些书画，都是近代名家的，麻烦你俩走一趟，替我买几幅画。 坐三轮来回，累不着，这是钱，事成了我回头请吃大饭庄子！” 辉二爷来了兴趣，“好家伙，一千块啊，老头子要是买了别的，你不炸毛吧？” 张学强相信这老家伙的眼光，只要他肯出手肯定买的东西不亏。 于是又摸出五百块，“那些钱买画，您老要是真看上得合眼的老物件，就出手，本钱算我的，回来给您两成利！” 辉二爷得意地仰起头，“算你小子有眼力，我老人家多少年没出手了，这次让你小子长长见识，走小刘，叫三轮去！” “老爷子您慢点，小心门槛！”小刘在后面紧追。 张学强看着老少组合没忍住又是一阵大笑。 樊子君捂着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学强，这外面冰天雪地的，别让老爷子冻着了！” 张学强道，“上了年纪活动活动好，省得气血不足，樊姐上次你说有门路卖工业券呢，现在可以敞开了卖了，我最近手里缺钱。” 樊子君道，“真的没事了？” 张学强点了点头。 樊子君露出喜色，“那好，我一会儿就去联系，你要是缺钱，先拿几天营业额用用！” 张学强摇头，“那倒不用，我这几天就能转过来，你放心卖工业券就行了，我再给你留一千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里面装了一千张工业券，还有一些肉蛋鱼油票，当是给樊子君发福利了。 随着空间里露出越来越多物资，张学强对这些早晚能成为废纸的票券越来越不重视了，只盼着能尽快用光了。 这时候瞎婶子从厨房里喊，有人敲后门了。 张学强知道那些三轮来了，给樊子君招呼一声，向后院走去。 他在一间屋茬子里放下三百箱卫生巾还有两百箱巧克力，这才打开了后门。 只见十辆三轮车排着长队停在了门外。 “是你，咱这可真是有缘！”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张学强抬头只见三轮车打头的一辆上正是那天遇到的老熟人——钱满库。 “是钱老哥，有缘、有缘，今儿又辛苦你了，还是去法国使馆，你轻车熟路！” 说着还递过去一盒烟，让他们分着抽。 钱满库也没废话，嘴上叼着一根，耳朵上夹着一根，挽袖子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五百箱子东西，虽说每个箱子都不大，但也把十辆三轮车装得满满的，还绑上了绳子才安稳了。 张学强骑上黑老鸹，这一只车队浩浩荡荡地直奔法国使馆而去。 这次人多，张学强没敢给他们票券，老老实实付了现钱。 钱满库也没好意思多要，十辆车连搬带运，总共要了八块钱。 张学强付钱的时候，钱满库低声道，“老弟，你进出方便，能不能替我捎个话？” “给你那个姐，叫什么来着？”张学强实在是想不起钱满库的姐姐名字了。 钱满库道，“钱小娥，保洁部的，麻烦老弟给她说一声，年前让她无论如何回去一趟！” 张学强和这老兄见过三次了，这也是缘分，能捎带手帮一把，他绝对不会拒绝，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心里琢磨着怎么去找这个钱大姐。 板儿爷们帮忙把货都卸到传送带上，纷纷告辞离去。 这时候埃莉诺尔和路易斯也到了后门。 见到堆积如山的箱子，埃莉诺尔立刻去找人推来平板车，这才开始往库房里运。 路易斯的巧克力自然是运回了他的房间。 埃莉诺尔拍着张学强肩头，“好啊，超额完成任务，说吧要什么奖励，要不然我陪你去看电影喝啤酒？” 第193章 原来是她 对于洋妞的热情和示好，张学强一向是敬而远之。 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惹得路易斯白眼珠不断，这货现在特别羡慕张学强的女人缘。 埃莉诺尔也不生气，依旧满脸兴奋，“亲爱的那你去路易斯房间等会儿，我去结算，咱们一会儿再聊。” 张学强一想到过会儿就有大把的美刀进账，手心都有点发痒。 二人推着装满了巧克力箱子的平板车往公寓区走。 路易斯看着这么多巧克力，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张你路子太野了，竟然能搞到这么多，咱们能发一笔小财。” 两百箱巧克力，每箱一百盒，每盒十美刀，全部卖掉就是二十万美刀，在这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张学强道，“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打开销路，货有的是，就怕你卖不掉！” 路易斯骄傲地昂起头，“怎么会卖不掉，要是卖不掉，我自己吃了这两百箱。” 他一拍脑门道，“还有个惊喜告诉你，你的专利我卖出去了，卖了六份，每份六百美刀，你觉得怎么样？” 张学强当时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没想到一个破炒面治腹泻的方子，竟然卖了三千六百美刀，简直是出门踢在了金元宝上。 “路易斯，你劳苦功高，这三千六百美刀，咱俩五五分账！另外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递过去一只信封。 路易斯松开推车的手，激动地打开信封，当看到里面那几张稀有粮票的时候，高兴得他手一哆嗦差点撕碎了。 “亲爱的张，有了这些票，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那三千六都是你的，另外粮票的差价还有五百美刀，我一起给你！” 他立即摸出一个信封递了回去，又拿出钱包数了五百美刀。 张学强却只收了信封里的三千六，那五百美刀却退了回去。 “路易斯，就当这粮票是我送你的，咱们的友谊万古长青！” 路易斯握住他的手，神色激动道，“咱们两个是一辈子的好哥们，将来除了巧克力，咱们能合作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多！” 二人推着货车来到公寓楼下，张学强看到几个保洁走过，想起了钱满库的托付。 “路易斯，我想找一个保洁聊几句可以吗？” 路易斯一耸肩，“你请便！” 张学强快步赶上那几个保洁大姐，轻咳一声道，“几位麻烦问一下，钱小娥在哪儿呢，我找她有点事！” 几个保洁立刻露出警惕神色，有人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学强皱眉道，“你们别误会，是她兄弟让我捎句话，说完就走，你们告诉我她在哪儿就行，谢谢了！” 一个年长的大姐说道，“她在保洁主管那边，应该要被辞退了，你有事还不如等她出去再说。” 这人说完追着另外几个保洁快步走了，张学强想要问个详细也没了机会。 他一头雾水，帮路易斯把平板车推进了公寓楼。 路易斯道，“张，怎么，你朋友不在了？” 张学强微微皱眉，“她好像是要被辞退了，路易斯能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原因吗，她叫钱小娥！” 路易斯打了个榧子道，“没问题，我和保洁主管很熟。” 二人搬完巧克力，累得满头大汗，路易斯倒了两杯水，坐在沙发上拿起了电话。 张学强去了洗手间洗脸，片刻后他回来，路易斯已经放下了电话。 “张，你那个朋友，是真的要被辞退了，她前几天打碎了一只涮拖把用的瓷缸却没有上报，后来被人举报。 这种情况本来不是大事，可她隐瞒，必须被辞退了，而且还得扣除工资和押金。” 瓷缸！涮拖把用的？ 张学强立刻想到了那天的事，钱小娥难道是那个年龄大的保洁大姐？ 那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自己可没举报她，难道是那个年轻的为了保住饭碗，举报了自己的同胞！ 听路易斯话里也没透出关于自己的消息，那么那位大姐肯定是自己承担了所有过错。 现在张学强根本就再怕惹火上身，钱小娥又是如此实在，再加上钱满库的关系，他决定试着保住这位大姐。 有这么个熟悉情况的老人在使馆里，将来兴许还能帮上别的忙。 张学强轻声道，“是不是一个脏乎乎的瓷缸，那件事我知道，路易斯你帮个忙，带我去见见保洁主管！” 路易斯一愣，“这事你也知道？好吧，我和你去一趟！” 片刻后路易斯带着张学强来到了另外一栋楼，这里有仓库，还有保洁和后勤，是个杂物楼，埃莉诺尔的办公室也在这里。 路易斯敲开了一扇大门，进门就看到一个中年大姐正在被一个白人男子训斥。 她满脸的委屈，眼中带着泪花子，却倔强地梗着脖子。 路易斯道，“卡尔，你这脾气可够大的，我朋友过来是想解释一件事！” 卡尔对路易斯露出了笑脸，当他看到张学强的时候脸上立刻带上了轻蔑之色。 “路易斯，我没想到你还有黄皮肤的朋友，呵呵！” 张学强听出这货的戏谑，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此刻主要是为了钱小娥开脱，他也不好计较。 张学强朗声说道，“钱大姐，你还记得我吗？” 钱小娥猛然回头，看着张学强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怎么是你！” 张学强笑道，“大姐，我和钱满库是好朋友，今天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家里有事让你年前回去一趟！” 钱小娥一愣，苦笑道，“想不回去都不行了，我谢谢你！” 张学强挤了挤眼睛道，“那件事你没必要为了法国使馆的颜面遮掩了，实话实说就行！” 钱小娥满脸茫然不懂张学强要说什么。 张学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度，“路易斯你还记得那天我在什么地方遇到的索菲亚公主吗？” 路易斯不假思索道，“在路边的矮树丛里啊！” 张学强点头，“其实那天不止我自己，当时还有两个保洁大姐，其中就有这位钱大姐！” 卡尔沉声道，“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张学强冷笑道，“不懂？因为你们的工作疏忽，差点让小公主殿下受到了伤害！” 第194章 提前万元户 这话落地，惊得众人都目瞪口呆。 卡尔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小公主被保护得好好的，怎么能受到伤害？” 张学强嘴角翘起，“当然是你们工作失误造成的，要不是我和这位钱大姐，差点酿成外交事件！” 卡尔露出惊恐，“你，你胡说，我们哪有失误，使馆的工作安排都是按部就班，绝对不会有失误。” 张学强露出雪白牙齿笑道，“没有失误？你们弄个破瓷缸放在洗手池边上，公主殿下差点掉进去，那么小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卡尔额头上冷汗直冒，要是真发生这种事，就算两国不会大打出手也得交恶，他这个小小的保洁主管必然承担责任，丢了工作不算，兴许还得做几年牢。 张学强呲牙拍拍卡尔肩头，“当时幸亏这位大姐机灵，一脚踢在瓷缸上，才没让公主掉进去。 可瓷缸也碎了，她这是保住了你们法国的脸面，挽回了巨大损失。 你们还要开除她，这是为了遮掩丑事？” 卡尔擦着冷汗道，“可，可我所知不是这样，是她失手打碎了瓷缸，到现在还不肯交代那些瓷片子的下落。” 张学强道，“当时你在场？” 卡尔摇头，“我，我是听说的！” 张学强道，“卡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听到的也许是别人有意编的谎言，兴许里面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卡尔眉头皱得像是疙瘩，“那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你是什么人？” 张学强昂起头道，“明面上我是你们使馆的采购，另外我还有个身份，就是索菲亚公主的私人医生，她差点掉进水缸的事我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卡尔看向路易斯，“他说的是真的？” 路易斯自然不会撒谎也不会拆穿张学强，他耸肩道，“那天就是张治好了索菲亚公主的腹泻，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索菲亚腹泻在使馆住了两天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卡尔这才相信，脸上缓和下来，赔笑说道。 “那就是我了解错了，钱女士，你可以回到工作岗位去了！” 这货都忘了继续查询碎瓷片的下落。 张学强却拦住了钱小娥，对卡尔说道，“你只是一句你错了就能弥补错误？ 钱女士可是担惊受怕一场，再说要不是她救了公主，你可吃不了兜着走，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感谢才行！” 卡尔深吸一口气道，“好，我做主给她放一周假，正好你们的春节快到了，就那几天吧！” 钱小娥满脸感激，不敢再有什么奢求，深深看了张学强一眼，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卡尔向二人道，“多谢你们，要不然这件事可能惹出很大麻烦，快点坐下，我给你们冲咖啡！” 使馆的咖啡张学强是领教过了，再说也不想和这个家伙有过多的交集，当即找了个借口拉着路易斯回了公寓。 下楼的时候，正看到钱小娥站在路边。 见到张学强她快步走了过来。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然这份工作丢了，就是大麻烦！” 张学强摆手道，“咱们都是华夏人，何必如此客气，这次我估计是另外那个人告得密，你以后可得多小心了！” 钱小娥紧紧地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看样子是要打掉牙咽肚子里的节奏。 别人的私事张学强也不好再多说，刚要和路易斯离开钱小娥却低声道。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张学强停下脚步，“我叫张学强，大姐叫我小张就行。” 钱小娥脸一红说道，“张兄弟，谢谢你今天帮忙，我，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这怎么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算了还是好人做到底吧，张学强道，“大姐只管说，能帮上我绝不推辞。” 钱小娥道，“你和满库认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捎个口信儿？” 合着我是你姐弟俩的传话筒？不过既然答应人家了，张学强也不好拒绝，去板爷社找钱满库捎句话也不是难事。 张学强让她长话短说，尽量明天之前吧话传到。 钱小娥想了想，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告诉满库，我春节前准回去，让他们再耐心等等，别替我做主！” 这句话的重点是春节前回去，别替她做主。 张学强虽说不明就里，也记清楚了，点头答应，转身就走。 钱小娥突然又叫住了他。 张学强额头上见汗，“大姐有事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啊！” 钱小娥磨磨唧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绢，“只是我的工资，麻烦你转交给满库，我谢谢了！” 当面银子对面钱，张学强也只好耐着性子打开数了一下，竟然是三十二美刀，折合rmb五十六块钱。 钱小娥道，“这是我一个月工资加班费，麻烦你一定捎到了！” 这些钱对于张学强不算什么，可却是普通老百姓一个月都赚不到的血汗钱。 钱小娥能让一个仅仅见过两次面的人捎这么多钱，也是心够大的。 张学强点了点头，叫着路易斯转头就走。 “张，你的同胞一个月才赚五十rmb，还把这份工作当成宝？” “路易斯，你出去过几次，应该有所了解，我们这里兜里有钱也白搭，没有票券什么都买不到。 钱小娥能赚到外汇，就不一样了，虽说工资比较低，可能买到许多不需要票券的东西，这对普通家庭很重要。” 路易斯叹息一声，“这种情况非常阻碍经济发展的，必须改变才行。” 张学强没有接话，一路都在留意是否有漏可以减，那些事不是他能操心的，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一门心思干好自己的事。 回到了单人公寓，路易斯神色凝重地说道。 “张，这次你拿来两百箱巧克力，这可是巨款啊，我手头肯定给不了你这么多，咱们约定一个结算时间好不好？ 到了时间，不管我卖掉多少，都给你结算！” 张学强也没指望能一次从他手里拿到二十万美刀，约定结算时间是必须的。 “那你说什么时候，我考虑一下！” 路易斯沉吟片刻，从橱子里拿出了一万美刀，“这些作为押金，剩下的货款咱们在你们的春节前结算一次！” 第195章 超级小富婆 张学强没想到自己兜里的rmb没到一万块，却提前成了美刀万元户。 路易斯的这一万押金，加上刚才的三千六，他兜里的美刀超过了一万四千多。 这么多美刀，如果按照正常汇率大概能兑换rmb两万三千多。 要是去鬼市换，至少能换四万冒头。 不过张学强可不打算这时候把美刀换成rmb，等几年改开后，美刀会越来越值钱。 八十年代中期出国热兴起的时候，能达到一比十五、十六的高度。 现在换太吃亏了，还不如再去友谊商店疯狂采购一把古董。 现在张学强是腰里钱多人横，兴许过会儿埃莉诺尔还能送几千美刀过来呢。 等埃莉诺尔把香水卖给伊莎贝拉王妃，又是一大笔美刀或者鹰胖到手，想想心里乐开了花。 张学强也没矫情收下了一万美刀，拿出了两小包真空包装的茶叶送给路易斯。 二人喝着茶聊起了国际形势。 张学强虽说是重生者，知道以后的发展方向，但对这时候的国际形势还真不了解。 而路易斯因为工作的原因这方面比他强得多，对各国目前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一番聊下来，张学强受益匪浅，觉得认识路易斯是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不仅从物质方面，还从精神层面和知识层面都有很大的帮助。 二人正聊得投机，房门被人暴力地推开了，不用问来的肯定是埃莉诺尔。 路易斯都懒得抗议，一翻白眼起身说道，“张，我给你们腾地方，这里随便折腾，可别再钻卫生间了！” 张学强也是怕了这里的卫生间，每次进去不管如何都会发生事情，这马上过年了，还是消停消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埃莉诺尔站在门口，微微侧身，很自然地让路易斯出了大门。 路易斯还回头奸笑道，“别弄脏床单哈，祝你们相处的愉快......” 埃莉诺尔抬起一脚，可惜没踢到这货。 嘭一声关上大门，埃莉诺尔坐在了张学强对面，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我亲爱的张，没想到你竟然超额完成了任务，咱们先办公事，这是三千美刀，三百箱卫生巾的货款，你查收一下！” 一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张学强连打开都没打开，直接收进了口袋里。 “艾莉咱们之间的友谊和信任，已经超越了金钱，所以我不用数了。” 埃莉诺尔美眸眯起，给了他一个魅惑飞眼，“这么会说话，嘴巴上抹了蜜糖？是不是想让我品尝一下，小坏蛋！” 张学强差点呛着，急忙转移话题，“艾米，这次王妃那笔生意，你可得做好了，兴许咱们能赚一笔狠的！” 他说着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王妃的私人电话号码，你可以说是我朋友，直接拨打！” 埃莉诺尔看了一眼纸条，“好了记下了，哼，你这家伙是不是被那个女人降服了？” 这都哪跟哪儿？张学强也佩服这洋妞的脑回路，忽而他想起了仓库里的那些包包，拿出来肯定能改变她的注意力。 张学强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木质礼盒，轻轻放在她面前茶几上。 “艾莉，我看你平时装文件都没合适的包，这一款你试试。” 埃莉诺尔立刻就被木盒的精致吸引住了视线，等她打开之后立刻发出惊呼。 “天啊，香奈儿的真皮包包，卡扣还是十八k金的呢，好漂亮，张，你还说没爱上我，这是追求我的礼物吧？” 张学强急忙道，“我这人秉承先立业后成家的理念，所以现在还没有对任何异性有想法，这是送你的年礼，千万别往别处想！” 埃莉诺尔抬起了下巴，忽而惊呼道，“张，你别告诉我，你是个g？” 噗，张学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洋妞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对她没兴趣就是g？ 难道她天天说路易斯是g就是因为路易斯拒绝了她？ 张学强无言以对，脸窘得要滴血似的。 埃莉诺尔看他的尴尬样子，捂嘴大笑起来，“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给你开玩笑啦，咱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我给你追求的机会，你可要抓紧哈！” 她说着撕开旁边的箱子，拿了一盒巧克力吃了起来。 张学强说道，“艾莉，玩笑归玩笑，王妃的事你可得上心，她可是大客户。” 埃莉诺尔嘴巴不闲着，“亲爱的你就放心，我绝对从那个小寡妇身上榨出油来。 对了上次卖给大使夫人的香水，我是按照五百美刀一瓶结算的，钱都在那个信封里呢，这次给小寡妇报价，你觉得多少合适？” 张学强这才意识到，那个信封特别厚，绝对不止三千美刀。 他将信封收入空间，用意识查看，里面竟然是六千美刀。 现在自己身上的美刀已经超过了两万块，远远地把万元户甩出了几条马路。 至于如何给王妃报价，张学强还真有点吃不准，怕万一要价太高，被人家当做狮子大开口，回头再去弄古董就有点麻烦了。 他皱眉说道，“我听王妃说这次是她私人拜访朋友，既然是私人购买，咱们要的太高她腰包能承受得住？” 埃莉诺尔噗呲直接笑喷，“我亲爱的，你真不知道这个小寡妇多有钱？” 开玩笑，我又不是皇家会计师，怎么知道她有多少钱？张学强尬笑着摇摇头。 埃莉诺尔翻白眼道，“她继承了索列尔亲王的遗产，大概有几万公顷的城堡和庄园，还有一堆股票、现金、珍宝，还有好几座矿山。 将来她还能继承自己父亲的一大笔遗产，而且每年皇家还有供养金，出来公差还可以报销，你觉得她会穷得买不起几瓶香水？” 没想到啊，这王妃殿下竟然是个超级小富婆，张学强的眼神突然亮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就报得贵点，一千美刀一瓶咋样？” 埃莉诺尔打了个响亮的榧子，“就这么定了，我帮你运作，只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就行。” 这就是老外，亲兄弟明算账，一切都说在前面，省得以后打官司。 张学强自然没意见，从口袋里摸出儿童牙膏和牙刷，“艾莉，还有这些你也看看，这也是王妃点名要的！” 第196章 收获颇丰 埃莉诺尔看着可爱的卡通牙刷和牙膏，脸上写满了惊奇。 伸手拿过去，打开牙膏闻了闻味道，“咦，竟然不辣，还有水果味儿，张，这可是好东西啊！” 很多外籍人员都是携家带口的，儿童不在少数，这些东西很有市场。 很快二人又商量定了各种儿童用品的价格。 张学强还装模作样去了一趟外面，说是去摩托车上拿样品了，不一会儿送来一袋子儿童用品和香水样品还有两个更新潮的包包。 看着lv的包包，埃莉诺尔立刻陷入了选择困难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是不知道选什么好了。 张学强没好气道，“这三个都送你了！” 埃莉诺尔立刻展颜笑了起来，“亲爱的你最懂女人心了，这样品我会好好珍藏的，咱们这包包，你打算怎么卖？” 这包都是正经高档名牌，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都是几万块起步。 放在这个年代，怕是没有任何一款品牌的产品能比它们精致时尚。 要是价钱卖低了，太不划算。 张学强沉吟道，“我觉得怎么也不能少于五百美刀！” 埃莉诺尔微微皱眉，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就先按五百美刀卖，等销路打开以后再说。” 难道还卖便宜了？张学强知道像是埃莉诺尔、路易斯这一类的外交人员，每个月薪水也就在两三千左右。 拿出四分之一工资买包，也够奢侈的了！ 埃莉诺尔似乎看出点什么，轻笑道，“亲爱的，你还不了解我们的消费理念，不在月薪多少，而是看你能舍得花多少钱，我们的社会是鼓励消费的，所以除了薪水还有许多获得金钱的办法。” 说着她亮出了一张卡，这是蒙特利尔银行的黑卡，一般人可没有资格获得。 张学强瞬间明白了，这位上司身份怕是不简单。 想想上一次在玛丽嬷嬷他们来问罪的时候，别人都是站着的，只有她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别人也没觉得不正常，这就很说明问题。 现在既然她认为包包卖五百美刀还便宜了，那好办，涨价就是了。 张学强直接定价八百，先卖着看，市场好了翻倍都行。 二人定好了这些价格，埃莉诺尔让他尽快把货送来。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下午两点多，择日不如撞日，立刻说下午就能送一部分过来，让她等电话。 嘭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路易斯满脸奸笑地走进来。 “哦，你们，你们怎么还在聊天，难道这么快？” 这家伙是明显的报复埃莉诺尔的推门而入。 埃莉诺尔也不生气，把愤怒都转换成了食欲，又吃了几块巧克力，心疼的路易斯大叫这是卖钱的！ 路易斯回来之后，张学强起身告辞，离开使馆骑着摩托兜了个圈。 在路上截了一辆三轮车，装着几个大箱子又来到了使馆外面。 将这些货都交给埃莉诺尔之后，这才叫着三轮车板儿爷离开。 结账的时候张学强道，“老兄，你们社有没有一个叫钱满库的？” 板儿爷露出警惕神色。 “你找他干嘛？” 张学强一看有门，好声解释道，“别误会，我同事叫钱小娥是他姐，想让我捎句话给他。” 板儿爷这才露出笑脸，“满库是我哥们，俺俩特瓷，你找他啊，得下班的时候去合作社，这个点还早呢，他指不定在什么地方！” 张学强一打听他们运输合作社竟然在大北郊，这寒风刺骨的时候，往那边跑实在是受罪。 于是说道，“这样吧，你回去肯定能碰到他对不？” 板儿爷点头，“每天都能见到，你让我帮你捎信儿？” 张学强道，“你给他说，要是方便今儿下班，或者明儿早晨，来棕榈斜街一品香对过的学习社一趟。 我有他姐的口信儿还有捎的东西，我姓张和他见过好几次，你一说他肯定有印象。” 板儿爷十分洋气地做了个ok手势，“甭管了，保证捎到，回见了！” 看了看时间还早，张学强也没往回走，而是骑着摩托在三里屯转了转。 放眼看去尽是低矮的红砖楼，还有一些平房，偶尔能看到外国人面孔。 沿街也没有什么像样商店和饭店，更没有后世的灯红酒绿遍地的酒吧。 摩托车碾压着残雪，张学强心里想，这里跟修水街那边差不多，离着繁华二字还远得很。 要是提拿下一些沿街房，将来肯定是躺着就赚翻了。 看来年后的重点要改一改，除了抓紧卖票换古董之外，还得走走关系弄点房产了。 这叫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房产这玩意，不管是租是卖，将来获利都不比古董差，而且更稳。 逛了一路，他又顺道扫荡了几家商店，弄了不到一箱子不要票的飞天，这才掉头向乾门那边而去。 回到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门口人声鼎沸，许多街坊四邻都在排队等着买包子。 张学强停留片刻，直接进了茶馆。 三亮他们都回来了，每张桌上都放着几卷画轴。 看来大家都不负所托完成了任务，张学强笑得嘴角都裂开了。 “快点让我看看！” “哥，这是画，这是剩回来的钱！” 好家伙，这几个家伙虽说不太懂书画，可拿回来的竟然都是名家作品。 有徐悲鸿的奔马图，韩美林画的金丝猴，还有黄胄的几幅作品。 虽说都是小幅的，但这些将来价值都不低。 张学强看着东西，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剩下的钱，当奖金了！” 他看完了帽头、三亮、黄三、疯子他们的东西，又转头看向了辉二爷。 这老头正攥着蝈蝈葫芦打盹呢，嘴角哈喇子都下来了老长。 张学强敲了敲桌子，“二爷，蝈蝈都冻死了哎！” 辉二爷一个机灵，猛然睁开眼，打开盖看可看蝈蝈，急忙放进了棉袄里面。 “净胡说，在爷爷手里的玩意儿，怎么能冻死，你小子是想看看我收了什么吧？” 张学强嘿嘿一笑，“老爷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 辉二爷先冲着桌上的卷轴一努嘴，“你小子自己看啊！” 这老头就喜欢卖关子。 张学强擦擦手拿起一个卷轴缓缓打开，刚刚开了一半，他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第197章 二爷捡漏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微黄的宣纸之上，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开怀大笑的和尚呈现在了面前。 别的不说，这笔力，这意境，足够了。 张学强看向落款，一行清瘦小楷——壬午年清信士张大千画于湘江。 再看钤印，飞白处钤印两枚，一枚朱文印《蜀中张爱》一枚斋号印《青城客》。 张大千本名张正权，后改名张爱，字季爱，号大千。 他三十之后的作品，几乎都喜欢钤带着张爱的印。 这画在张学强来看，纸够老，笔力也足，意境深远，印章也绝对没错，就是不敢断真假。 老先生成名太久，模仿他的人太多。 眼前画作如果是真，那将来至少是八位数起拍。 不过就算是后人临摹，价值也能让买画的几百块翻好几番。 此刻当着辉二爷的面儿，张学强也不好把它收进仓库鉴定真假。 张学强又打开了另外一副，好家伙，水墨画的几只草虾张牙舞爪，还有水草摇曳生姿。 再看落款，竟然是齐白石五十岁之前常用的‘齐璜濒生’钤印却只有一枚——齐璜之印。 “老爷子，你没打眼吧，这画太唬人了！” 辉二爷嘿嘿一阵笑，“小子，爷爷玩字画的时候，你还，不不你爹还没出生呢，想当年张大千在琉璃厂办画展，齐白石民国六年在乾门摆地摊，我都光顾过，还和他们合过影呢。” 疯子三亮他们听了之后纷纷去后厨了，这话实在没法听。 张学强也掏了掏耳朵，“得了，我信，那照片呢，拿来看看！” 辉二爷一噘嘴，“房都塌了，我上哪去找，等修好了看看兴许还在！” 这真是老天爷帮他撒谎，反正房塌了，死无对证。 张学强又打开第三幅，好家伙竟然是溥心畲的《江山楼阁图》，这不仅是名家作品了，画本身也是后世出名的大作。 这幅画功力极深，将北派山水的硬朗和刚健阐述得淋漓尽致。 就算不是溥心畲的真迹，价值也不菲。 这几幅画跟别的不是同等级别的，假如是真迹，将来上拍至少大八位数。 张学强道，“老爷子这些画花了多少钱？” 辉二爷逗着蝈蝈头也不抬，“三百一幅，总共花了九百，咱可说好了，省下的这一百块，可得按照老规矩！” 张学强不会跟他计较一百块钱，只是觉得这画越来越不像真迹。 在这年代，虽说艺术品古董的价值不高，可这三位大师成名已久，作品的售价都不会低了，能捡漏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是一次就捡了三幅。 反正待会儿收进仓库就知道真假了。 他歪头看向辉二爷，“画的事就先这样，您老还收了什么玩意儿，亮亮吧！” 张学强当时还另外给了他五百块，现在想看看这老头本事如何，到底是弄到了什么。 辉二爷从棉袄里拽出一条金光灿烂的链子，头上是一块有点暗黄的怀表。 看起来是有年头了，材质也含金量不低，张学强皱眉道，“这老怀表什么讲头？” 老头子咔吧一声打开怀表，撇嘴道，“老亨得利的半铺炕，怎么样，现在走得还挺准呢。” 张学强没好气道，“这老古董能花五百块？” 辉二爷伸手进怀里，慢悠悠地又掏出一只翠绿的扳指，呲牙笑道，“再加上这个总值了吧？” 张学强从桌上拿起扳指，上面明显的陀痕，是明清时期的工，可没法具体断代。 再看材质，至少是高冰种，水头很足，绿也很正，能够得上满绿。 这玩意虽说个头小，可价值也不低。 辉二爷嘿嘿笑道，“宫里的玩意儿，我看最次是乾隆的，五百块值不？这怀表就算搭头了，咱俩一人一件，我正好没块表，连看钟点都得去火车站。” 张学强把扳指放进兜里，其实是收进了空间，白雾一阵波动后退了一点。 这说明扳指还是有点价值的，不过绝对够不上乾隆朝。 “我看啊，您别叫辉二爷了，叫吹二爷得了，这扳指凑合事，值不了五百，你那怀表我先戴着吧！” 辉二爷一阵吹胡子瞪眼，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大小的铜香炉，往桌上一蹲。 “宣德炉，咋样，宣德本朝的！” 张学强眼睛一亮，拿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嘿嘿，老爷子，我实话给你说，这是清代官仿，勉强值二三百，今儿这事就算过去了。 以后你要是再给我藏着掖着，咱就猪八戒摆手不伺候。” 辉二爷嘿嘿一笑小声嘟囔道，“爷爷还藏了块寿山石章料呢。” 张学强猛然回头，“老爷子，你说啥？” 辉二爷急忙摆手，“没啥，没啥，我说这两天没吃肉有点瘦了，你小子也不好好孝敬爷爷，今儿吃大饭庄子咋样？” 张学强本来打算小年那天带着弟兄们，再叫上路易斯和埃莉诺尔，去大饭庄子狠搓一顿。 此刻听辉二爷一说，把他馋虫也够上来了。 反正现在兜里有的是美刀，rmb也不缺，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吃，为什么不吃？ 这年代的大饭庄子，可是正儿八经的个顶个有绝活，还真材实料。 重生一趟不好好享受一下太亏了。 “行，今晚就大饭庄子，您老选地方！”张学强爽快的说道。 辉二爷眼睛一亮，“要说吃宫里的菜还得去仿膳，可我不好那一口，要不还是丰泽园吧，葱烧海参、乌鱼蛋汤、柴把鱼翅，我想的心里难受！” 三亮一挑门帘从后厨出来，大叫道，“去什么丰泽园，我爸的手艺比他们强，去我爸那边，我这就过去让他准备上。” 张学强看了一眼快六点了，离着包子收摊也不远了。 “三亮你先去让二伯准备一桌，这边收了摊大家伙一起过去。” 说着递给三亮二百块，“定一桌鲍翅席，量大点，酒水面食就免了，咱们自己带！” 张学强现在可不缺酒，光是新发现的酒店里就有一仓库各种名酒。 只可惜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拿出来喝可以，收藏没意义。 这年头二百块的席面，正经算是豪华了。 辉二爷他们眼都瞪得溜圆。 张学强收拾一下那些画卷，装着去后院，实际上都收进了空间，然后骑上黑老鸹直奔家里。 他打算叫上楚青青和丫丫，顺便让丫丫学学用餐礼仪，省得去鹰国使馆的时候露怯。 第198章 后院绣楼 摩托车一溜烟，就到了面口袋胡同。 张学强刚进院门，就听到有人大声说话。 “这里这么狭窄，怎么好住人呢，小楚啊，我给你安排厂里的宿舍吧。” 张学强立刻站住了脚步，站在锅炉房门口向家门口张望。 这时候楚青青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王主任，我住不惯宿舍，在这里挺好的，要是没事您就回去吧，我还忙着做饭呢！” 王主任道，“做饭好啊，我帮你一起做，你尝尝我的手艺，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楚青青语气里有点生气，“王主任您还是回家吧，我这里没准备，实在是没像样的东西招待你！” 王主任哈哈笑道，“小楚，艰苦朴素是咱们的优良传统，有什么咱就吃什么，我没意见，来我帮你洗白菜！” 张学强越听越生气，你丫挺的倒是不挑食哈，他大步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楚青青突然尖叫了一声，“王主任，你松开手！” 王主任笑道，“我帮你拿白菜啊，这么紧张干什么，手碰一下还不正常，哎呀，你，你是谁，为什么打人？” 张学强看到这货拉着楚青青的手唠叨个没完，抡圆了巴掌就给了那货一个老电。 王主任捂着脸颊，眼中满是怒色，就连脑袋上的地中海都炸了起来，浅灰色中山装的扣子也崩开了。 楚青青跟着惊呼一声，“张，张学强，你回来了！” 她立刻躲在了张学强背后。 王主任戟指着张学强，“你，你别走，跟我去派出所。” 啪！ 张学强又给了他一个老电，“派出所？派出所你家开的？ 你耍流氓，老子还想送你去派出所呢！” 王主任捂着另一边脸颊，眼中的怒火差点喷出来。 “你小子，敢打我，再打一下，我让你牢底坐穿，哎啊，你，你还敢打！” 张学强又给他另一边来了一巴掌，“这次是你让我打的，我还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你这个要求也够清新脱俗的，还要不要？我今儿豁出去手疼，也得让你满意了！” 楚青青悄悄拽了拽张学强衣襟，“他是我们车间主任，你，你别下手啊！” 张学强一耸肩，“你不早说，现在打都打了，咋办？” 王主任绕过张学强，咬牙切齿跺脚连连，“你，你别走，你等着去牢里过年吧！” 张学强冷笑一声，上前拦住这货去路。 “咋的，你打算去派出所自首啊，你知道耍流氓能判多少年吧？ 闹不好直接让你吃花生米，你还给我炸刺！” 王主任双手颤抖，“谁，谁耍流氓了，你血口喷人！” 张学强伸手一把将这货脖领子扯了过来，咬牙切齿道，“你刚才抓人家女人的手，还纠缠不清，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王主任脸上瞬间苍白，却咬牙说道，“我们是同事，帮助别人做饭，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这算哪门子耍流氓，你动手打人才是耍流氓。” 张学强知道这货嘴硬，也没废话，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听，翻转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刚才这货说的话，还有楚青青的尖叫，都录了下来。 等张学强播放完，这小子彻底傻了，一双眼珠子乱转，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开脱的办法了。 楚青青拉拉张学强衣袖，“算了，你也打了他，没必要闹大了！” 张学强知道楚青青是怕丢人，可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那小子。 张学强揪着他脖领来到屋里，拿出了纸笔，让这小子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楚青青，更不能打击报复，否则就送他去派出所。 王主任哆哆嗦嗦地终于写完了保证书，还签上了名，张学强觉得不够，让这货咬破手指又按了个手印，这才放开了他。 张学强大吼一声，“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王主任如蒙大赦，一溜小跑出了院门。 楚青青看向满脸霸气的张学强，只觉得浑身滚烫，羞得脸儿都红透了。 她低垂着头轻轻说道，“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赶回来，我，我丢大人了！” 张学强明白，要是自己没及时回来，楚青青又不敢让邻居知道，肯定被吃豆腐。 张学强嘿嘿一笑，“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楚青青眼圈瞬间红了，轻声呢喃道，“你，你对我这么好，我，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张学强道，“举手之劳而已，就是手硌得有点疼。” 楚青青紧张道，“哎呀，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张学强举起手掌在她眼前一晃，落下的时候，轻轻拍了一下以前经常拍的那个地方，只觉得比以前肉多了点，手感也有了。 楚青青猛然呼吸一滞，脸儿红得像是要滴血，紧咬牙关道，“你，你欺负人，哼！” 又不是第一次打了，还这么打反应？ 张学强忽而发现没见到丫丫。 “丫丫呢，没接回来？” 楚青青道，“哎呀，她还在二奶奶家玩呢，我等会做好了饭我就去叫她，哎，要不你先去把她叫回来吧，千万别在人家家里吃饭。” 张学强转身向后院走去，“你收拾一下，不用做饭了，今天咱们去大饭庄子吃，哎，你穿我给你买的那套羽绒服就行。” “啊，去大饭庄吃饭，张学强你，你有钱烧的啊！”楚青青急得额头上出了冷汗。 张学强大步走向陌生又熟悉的后院。 穿过一条条夹在加盖房之间的小胡同，来到了一座垂花门前。 这里过去是前院和后院的分界线，家里的下人外男，都不许越过垂花门，只有女眷和家主还有未成年孩子能进去。 不过现在这里早就成了晾晒辣椒和玉米的架子，连那些彩绘也早已被风雨剥落成了黑白色的墙皮。 再往里面走，又是好几间家盖房，还有东西厢和三间正房。 这三间正房是大爷住的地方，绕过之后，就看到略显空旷的荒草地上，坐落着一栋三层的木质小楼。 原本的雕栏画栋，早就成了破败腐朽，只有那高高的楼顶还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这栋小楼就是二奶奶住的绣楼，过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住处。 张学强刚刚到了楼下就听到了小丫头的叫喊声。 第199章 这么多银圆 “老奶奶，你看这窗花，我剪的！” “好，好丫丫的手真巧，老奶奶给你做贴饼子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丫丫就爱吃，老奶奶做的贴饼子！” 张学强站在楼下高喊了一嗓子，“丫丫，干爹来接你回去吃饭了！” 二楼的栏杆上出现了丫丫的身影，“干爹，干爹，我再和老奶奶玩一会儿嘛！” 丫丫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比二奶奶稍微年轻的老太太，嗓音沙哑的说道。 “是丫丫的干爹啊，二小姐请你上来坐。” 这老太太花白头发，看起来也有五十出头了，身形却有点佝偻，看着比二奶奶还羸弱几分，像是长期劳作累的。 张学强对她有点点印象，是和二奶奶搭伴同住的田奶奶，据说解放前是二奶奶的使唤丫头。 二人情同姐妹，所以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相互帮扶以度残年。 既然人家有请，去饭庄子时间还早，张学强也没矫情，顺着吱呦呦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这楼梯有年头了，踩上去不光响，还有点微微晃，让人提心吊胆的。 也不知道两个老太太怎么受得了。 一扇雕花木门大开着，丫丫被二奶奶抱着，坐在圆桌之前，正摆弄许多剪纸窗花之类的东西。 张学强先向田奶奶打了个招呼，又对二奶奶说道，“您老硬朗啊，我这也不常来看您，这天又冷了，可得注意保暖。” 二奶奶放下手里的剪刀，“哦，学强啊，有劳你挂心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行，你先坐下等会儿，小田这就贴饼子，你带几个回去给青青那丫头。” 张学强坐下就连连推辞，说是家里东西足够，就不叨扰老人家了。 毕竟人家家里也是吃计划的，老年人计划本来就比成年人少不少，省下点棒子面可不容易。 张学强一坐下，就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间用来待客的厅堂，还保留了过去的布局。 八仙桌子上放着茶具，靠山几上摆着帽筒花瓶和镜子。 老辈人讲究的，房间里必摆镜子和瓶子，寓意平平静静。 张学强一眼看过去，心里这个后悔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瓷器？ 宣德洒蓝釉小梅瓶，雍正粉彩寿桃帽筒，就连桌上的茶壶茶碗都是一套老康本朝的五彩。 都是一眼大开门的高路份货，妥妥的官窑！ 光是客厅里就有这么多玩意儿，整栋小楼里不用说了，肯定满满的宝贝。 这二奶奶的底蕴可不浅啊！ 二奶奶没注意张学强的眼神，轻声说道。 “这年月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能照顾的她们母女吃喝不愁，也是个本事啊，哎，要喝茶自己倒，别客气！” 讲究的家庭，年轻人来了如果是老辈人招待，都是让他自己动手倒茶，没有老人给年轻人倒茶的，坏了长幼规矩。 张学强也不口渴，只是盯着茶壶看，随口说道。 “也没什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缘分，能照顾就照顾一下呗，再说我父母补贴了不少票，我又用不了。 倒是您老非亲非故的，还经常从牙缝里省下贴补她们娘儿俩，这街坊里也没别人了！” 二奶奶一愣，惊讶道，“学强，你出去几年，真是长大了，也会说话了，过去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张学强尬笑道，“瞧您说的，谁都有董事的那天，天也不早了，我带小丫丫回去，今儿就不叨扰您了。” 他怕再坐时间长了，忍不住把茶壶啥的收空间里去。 就在他刚要抱起丫丫的时候，二奶奶却道，“等会儿，老太婆还有话没说完呢。” 张学强也只好坐下，洗耳恭听。 二奶奶道，“刚才上楼梯，你应该觉出来了吧？” 张学强点头，“嗯，那老楼梯晃晃悠悠的，有点不安全了，您老和田奶奶得小心点，要不就先住在一楼？” 二奶奶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打算明儿就搬到一楼，可一楼冷啊，夏天又热，这楼梯还得修。 我寻思你和院里的老四关系好，能不能让他帮老太太修修楼梯，价钱好商量！”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四叔未必有空，可是让他找人弄应该没问题。 张学强一口答应下来，说回去就给四叔商量。 老太太点头，高声道，“小田，拿过来吧！” 田奶奶佝偻着身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老旧的描金漆盘，上面放着四个红纸包着的圆柱形物体。 张学强一皱眉，他认得这是成封的银圆，每一封是五十枚，四封就是二百枚，老太太是打算用这些银圆当修缮楼梯的费用？ 二奶奶指着银圆道，“学强，老太太没工作，也没什么收入，这是二百大洋，听说现在去银行还能换一块钱一块，只当是修楼梯的挑费了，要是不够你再说行不？” 张学强随手拿起一封入手沉甸甸的。 大多数银圆都是26.8克，五十块银圆，大概有1340克，小三斤呢能不沉？ 他揭开外面的红纸，露出了里面的雪白的毛头纸，再撕开毛头纸，一枚枚排列整齐的银圆露出了银白色圆光。 张学强心头一喜，竟然还带圆光呢，这说明这些银圆自从出厂就封着，几乎没见过空气，更没流通过。 这种银圆不管什么品种，在银圆热的时候价格都不低。 他抽出来两块，摊在手心，好家伙，上面龙形图案穿梭云端颇为神俊，大清银币，宣统三年造，字样清晰深峻。 银白色币面干净得连一丝划痕都没有仿佛镜子面，光线照在上面像是敷了一层粉，看着就可爱喜人。 竟然都是宣统三年的银圆，还是从未流通过的，好东西啊。 在银圆热的时候，品相差的宣三都能卖上万块，这种圆光 这种银圆送去银行换一块钱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随便找个敲小锣的，都能卖个三、五块。 张学强也不好坑这老太太，将剩下的三封都推了回去。 “老太太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这前清老银圆都涨钱了，单个就能卖三块往上，您给我五十块就够了，兴许还能剩下点。” 第200章 勿以善小而不为 二奶奶和田奶奶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惊讶和释然的表情。 二奶奶道，“哎啊，咱们老姐俩还一直按一块钱去银行换呢，可不是吃了大亏！” 田奶奶也说，“这不是嘛，咱妇道人家又不出门，怎么知道这些弯弯绕！” 二奶奶把剩下的三封银圆又推到了张学强面前。 “宁可富裕也别不够，修完楼梯那些门窗也给拾掇一下，这些你都拿着，多退少补，那就这样，修楼梯的事拜托你了！” 四封银圆加起来十一斤多，张学强托在手里都觉得胳膊累。 当年这宣三刚刚铸造出厂，正好赶上了辛亥，没来及在世面上流通就被充当了革命军饷。 这位二奶奶能有这么多，看来家里老辈很可能就是北洋的那批老人。 “二奶奶，您就放心让我拿走这么多钱？” 在张学强的记忆中，这位二奶奶对前身可不待见，平时见了面像是防贼似的。 今儿一下子托付二百大洋的巨款，可是有点一反常态，难不成是看在楚青青的面子上？ 二奶奶慈祥笑道，“学强啊，知道我为什么信你？” 张学强微微摇头，又点头，“您老是看在楚青青娘儿俩面子上吧？” 二奶奶笑着摇了摇头，“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得了我也不逗闷子了，上次小红花往地上泼水，是你用炉灰垫上的吧？” 张学强一皱眉才想起来，是重生第二天，去计得草家里收货的时候的事。 这老太太怎么知道了？难道她正好赶上？ 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张学强点了点头，“我是怕老年人踩上摔倒！” 二奶奶笑得更加慈祥了，“好孩子，院里这么多人，未必能干这事，看来是真长大懂事了，孩子啊，就凭这一点，我就信你。” 张学强有点惊讶，当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没想到被这个老太太当成了人性闪光点。 看来经常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很重要，古人说得好——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张学强连忙谦逊几句抱起了丫丫，带着银圆下楼而去。 两个老人在房间里听着楼梯咯吱吱响，一时间沉默无声。 好一会儿二奶奶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小田，你觉得东西托付给这孩子怎么样？” 小田此刻没了刚才的拘谨，仿佛主人一样坐在了二奶奶对面。 她额头上皱纹堆叠此刻显得更加深邃了几分，“这孩子看长相轻浮纨绔，可做事说话又带着沉稳劲儿，真有些看不透啊，要不再等等？” 二奶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息一声，“咱们越来越老了啊......” 张学强感觉这银圆的分量感觉比丫丫都沉。 所以下楼他就把丫丫放在了地上。 趁着小丫头的视角看不到，他才把银圆都收进仓库，拎着孩子向前院走。 回到家楚青青已经换上了花毛衣，外面是那件新羽绒服，脖子上也扎上了丝巾。 有道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楚青青这一换衣服，浑身上下的土气消失殆尽，顿时洋气十足，瞬间从柴火妞变成了时尚美女。 张学强看过不少美女照片，见了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还有点痒痒的。 这要是再配上一条修身牛仔裤，穿双高筒皮靴，背上个小包包，比后世那些网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子清纯味道，和若有若无的贵气，别人怎么也学不来。 “看什么看，讨厌啊！”楚青青紧低着头轻轻呢喃。 “妈妈，你是妈妈？”丫丫都差点没认出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张学强哈哈笑道，“她不是，她是你阿姨，走了丫丫，今儿咱们去吃大饭庄子！” 丫丫瘪嘴要哭，“她就是妈妈，就是妈妈！” 楚青青急忙把孩子抱起，回屋给她换衣服了。 不用问肯定也是张学强在友谊商店买的那身。 张学强也回屋从空间里拿出几瓶好酒。 一身新衣服的母女二人，坐在张学强的黑老鸹后面。 这三个人男的帅气，女的美丽，小孩子可爱，加上衣着时尚，又骑着摩托车，顿时成了街头最吸引人的风景线。 大爷和孙大妈正好进胡同，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大爷揉着眼道，“那是学强一家吧，好家伙，都骑上电驴子了！” 孙大妈冷哼一声，“要想死得快，就骑一脚踹，走回家！” 大爷皱眉跟在老婆子后面，小声嘀咕道，“哎，这孩子咋得罪你了？” 孙大妈阴阳怪气道，“这话怎么说的啊，他怎么能得罪我，老头子你听戏听多了吧！” 大爷笔挺的后背弯了几度，默不作声地进了院门。 突突突，一溜烟摩托车停在了一栋三层沿街楼之前。 聚宝楼三个大字被霓虹灯照得流光溢彩。 张学强扫了一眼门口，只见有两辆军用212吉普，其它的都是大凤凰、大永久，连一辆摩托车和轿车都没有。 这年头越是大饭庄子，来的人越是，基本上没私人请客的，多数都是公款。 张学强锁好车，抱着丫丫，又顺手牵住了楚青青的小手。 楚青青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就停了，脸儿红红的跟在后面，心里一阵胡思乱想。 宽敞的大厅里是几十张散台，只有稀稀拉拉两三桌客人。 三亮和帽头正跟一个年轻服务员闲聊，其它服务员也都站在出菜口小声嘀咕，没有一个主动服务的。 就算有客人叫，才有一个服务员过去，无精打采地问有什么事。 这年代多数服务业都这样，根本就没有服务意识。 不过如果来的是特殊身份的人，那就不一样了，恨不得全店的服务员都围上去。 三亮和帽头看见张学强，立刻迎了上来。 “哥，人都齐了！” “今天我爸亲自掌勺，等你和嫂子到了就上菜！” 没一勺的大名在这年代的餐饮业可谓人尽皆知，平常人想要吃他亲手做的菜都得排队。 这次可是给了亲儿子的面子，竟然亲自掌勺了。 二楼一间装饰十分朴素的房间内，辉二爷、樊子君、小刘、疯子、四叔、黄三、王二猛都到了。 远远地就能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 张学强一进门，大家站起了一多半。 他摆手道，“都坐下，上菜，今儿可劲造！” 第201章 挂彩五星上将 浓香四溢的白酒倒进玻璃杯，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光晕。 片刻间两个服务员端着一个巨大托盘，摆上来凉菜。 辉二爷站起半截身子，抻着脖子盯着菜，“凉拌海参、老醋蛰头、温拌海螺、韭香海肠，好啊，这是正经的海鲜四大拌。 还有四季青的小黄瓜呢，这大葱蘸酱真新鲜，一会儿我得多喝两杯！” 小刘说道，“老爷子，您还是坐下吧，哈喇子都快淌菜里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辉二爷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张学强举起酒杯道，“马上过年了，这杯酒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顺风顺水马到功成。 喝了这杯酒，过去的烦恼忧愁都成了过去，崭新的未来在等着咱们！干杯！” 在座众人纷纷举杯，不管会不会喝，都饮尽了杯中酒。 楚青青呛得咳嗽一阵，眼睛却没离开张学强的侧脸，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是被酒呛的，脸儿越来越红。 众人各有心腹事，但在此刻仿佛都抛到了脑后。 尤其是帽头，真的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等待他的不再是无限压力和绝望而是未来的奔头。 这一切是谁给的，他心里最有数，感激的同时也在默默地为张学强、三亮他们祝福。 辉二爷一杯酒下肚，脸上红光满面，兴奋的说话都高了几度。 “学强啊，这酒是老头子三十年来喝得最痛快的一杯，今儿啊你可别拦着，让我喝个舒坦。” 张学强呲牙道，“瞧您说的，我绝对不拦着......帽头小刘，你俩看好了老头，最多三杯，他要是多喝一滴，明年你俩就自求多福吧！” 气的辉二爷差点跳了脚。 樊子君轻声道，“老爷子，学强他也是为了您好，上了年纪，这酒啊就得少喝。” 楚青青也说道，“二爷爷您多吃菜，少喝点，要不啊，这菜的滋味都尝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了热菜。 一大盘子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葱烧海参放在桌上。 张学强先给辉二爷夹了一个，“老爷子您是胡同美食家啊，今儿您可得品评一下这菜咋样！” 辉二爷夹起海参，也不顾热，直接塞进嘴里半截，咕哝咕哝地嚼起来，连胡子都跟着下颌一撅一撅地，惹得大家都憋着笑。 好一会儿老头子才放下筷子说道，“香、软、糯，海参的味儿正好，葱味儿浓却不压海参，好啊，这才是正经的葱烧海参，我看用的是山东长岛的六刺参吧？” “好，老爷子说得好，这就是六刺参，老爷子行家啊！” 随着声音，门口进来一个身穿厨师服的汉子，正是大厨没一勺。 张学强、三亮还有院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张学强道，“二伯，您费心了，快点坐下喝一杯！”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没一勺一摆手，想让他身后端盘子的服务员，把菜放桌上就走了。 众人立刻就被这道菜的造型吸引了。 只见一尺的看盘之中，荷叶碧绿，荷花粉嫩，还有饱满的莲蓬点缀其中，样样栩栩如生。 就像是端上来一个盛夏的小池塘。 “葱烧海参是送的，让你们开开胃，这才是头一道菜！”没一勺指着菜道，“老爷子一看您就是吃过的主儿，可认得这道菜？” 辉二爷眯起眼睛，差点趴在了盘子上，好一会儿摇头道。 “我眼拙了，似见过，又像没见过，这算是个看盘吧？” 没一勺笑道，“这菜算是看盘，可又算是头道菜，老爷子您先尝尝再说，大家伙一起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 辉二爷年纪最大当仁不让，夹了片荷花在眼前端详。 “蒸鸡子儿？” 严格来说，今天这顿是鲍翅席，头菜必须够硬才能算场面，蒸鸡蛋有点不入流了。 没一勺笑道，“您老先尝尝再说！” 辉二爷将荷花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忽而眼睛亮了一下，又夹起一片荷叶吃了起来。 众人都好奇，纷纷夹起荷叶、荷花，张学强直接夹了一个莲蓬，又给楚青青和丫丫分别夹了一个，省得她不好意思动筷子。 张学强将莲蓬一夹两半，瞬间露出了里面丝丝缕缕的晶亮条状物，像是细粉丝。 张学强立刻恍然大悟，二话不说把整个莲蓬放进嘴里。 果真鸡蛋蒸得软糯，里面的鱼翅根根入味，显然是经过浓鸡汤煨制的。 张学强立刻翘起了大拇指，“好啊，好一个荷花鱼翅！” 众人一起看向他。 辉二爷道，“你小子吃过啊？” 没一勺也惊讶道，“这菜刚发明不久，名字还没取呢，荷花鱼翅，嗯，不错，就用这个名了。” 张学强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了冠名权，嘿嘿一笑，“我也是第一次吃，看着造型像是荷花，内藏鱼翅，叫荷花鱼翅正好内外兼顾了。” 辉二爷点头道，“好名字，菜更好，这是用上好的金钩翅加上老鸡嫩鸭煨制入味，再混在山鸡子儿里蒸的鸡子糕，最后塑型染色。 可谓是把色香味意形发挥到了极致，好，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幸吃到这种菜，值了，值了啊！” 张学强急忙拿起酒瓶子，要给没一勺倒酒。 没一勺连忙推辞，“别，别，后面还有我好几个菜呢，不能光让徒弟上，他们还差点，啊，茅台啊，那少来点，三两就行......” 张学强给他倒满了三两三的杯子，没一勺一口闷，然后夹了一筷子海参压压。 他起身说道，“你们慢慢吃，后面还有好菜呢！” 张学强让他忙完了立刻回来，大家等他喝酒。 三亮也喊道，“爸，您只管喝，我不给妈说......” 没一勺连忙答应，去后厨忙活了。 不一会儿桌上又上了几道硬菜，大家觥筹交错喝得满脸红光。 小刘夹起一片鲍鱼，指着那道菜，歪头问辉二爷，“老爷子，这道菜叫啥？” 这道菜造型非常别致，用青花渔船盛放，里面衬着鲍鱼壳，上面用鲍鱼片摆出了一个古琴的造型，还用翅丝模仿琴弦，一看就是正经的大菜。 辉二爷皱眉道，“这几道菜看着都是官府菜，嗯，就是传统鲁菜里的济南菜和孔府菜，食材也都是鲍参翅肚这些硬货，可老头子也叫不上名来。 哎，学强，你小子鬼聪明，肯定能说上个四五六来吧？” 张学强看了看那些菜，撇嘴道，“老爷子，我倒是知道一二，可为啥给你说，你老不修的，吃我的喝我的，还听我讲故事？” 辉二爷气的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件东西，“你要是能说上来，这玩意儿归你了！” 第202章 这个世界真小 众人识货的都发出了惊呼——五星上将！ “五棱的核桃！” 张学强更是眼睛一亮。 文玩核桃棱越多越是稀有，尤其是在这还没有开始大规模嫁接打药的时代，老核桃树上几年兴许都结不出来一只五棱。 想要凑够了一对，还得打对般配，那真是如同凤毛麟角一样。 上次的三棱和四棱放进空间里就引起了巨大波动，要是把这五棱的弄过来那还了得？ 张学强呲牙道，“老爷子，您可当真，我要是说上来，你可别耍赖！” 辉二爷瞪眼道，“既然挂彩，你小子说不说咋办，罚你什么？” 张学强耸肩，“随便您罚！” 辉二爷眼珠子一转，胡子翘了翘，“你要是输了，从明儿开始，天天给我安排吃大饭庄子，八大楼吃完了八大堂，都吃遍了才行！”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就这么定了，我也跟着解解馋，您老可少喝点，我怕你一会儿输了核桃心疼的弹了弦子！” 辉二爷撇嘴，“本事的你啊，你先讲讲这两道菜什么明堂再说！” 张学强指着那道古琴造型的菜说道。 “这道菜有讲究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别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樊子君和楚青青却异口同声道，“滕王阁序里的名句！” 说完二女对视一眼，似乎眼神里露出了点什么。 张学强点头道，“没错，‘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这道菜就叫做钟期既遇！” 辉二爷嗤笑道，“你小子扯两句古文，就胡咧咧啊，这和菜有什么关系？” 张学强道，“你们看，这菜的形状，正是一张古琴，旁边用萝卜和土豆雕成两个古人形象，一个抚琴，一个听琴，船下流水淙淙，正好符合了钟子期俞伯牙的典故啊。 钟子期的高山流水遇到了知音俞伯牙，才成就了绝世名曲。 所以这道菜叫做钟期既遇，岂不是正好应景，又暗喻鲍鱼和鱼翅这两种极品海鲜相遇，便升华到了更高层次的境界，相当于伯牙遇子期啊！”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辉二爷想要反驳，却也理屈词穷，只好算这道菜张学强说对了。 他指着另外一道鲍鱼烩茭白说道，“那你再把这道说上来，就算你赢了！” 张学强低头看，鲍鱼和茭白都是用传统白烩的手法烹制，上面又淋了鲍汁，可谓相得益彰又相映成趣。 他沉吟道，“这道菜嘛，就叫管鲍之交，你们看，这鲍鱼和茭白都用的白烩做法，成菜之后洁白如玉。 古人讲究君子如玉，正好暗喻鲍叔牙和管仲这两位君子之交，另外茭白又谐音交，还有什么比管鲍之交更贴切的名字？ 这道菜的珍贵之处不在鲍鱼，而在这茭白，大家都知道茭白是夏季产物，而这隆冬时节能吃到夏季的鲜蔬，简直就是奇迹啊！” 樊子君点头道，“钟期既遇，管鲍之交，这两个名字就贴合明清时期官府菜的风格。 既美味高档，又凸显文人风雅，光听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像是孔府菜里的诗礼银杏、玉带金钩，都是这个调调。” 楚青青也说道，“对，吃官府菜，吃的就是文化氛围，和历史背景，这才算是真正的饮食文化呢！” 张学强心里暗笑，两大神助攻啊！ 辉二爷哑口无言，一阵吹胡子瞪眼。 张学强出手如风，立刻将那对五星上将抓在手里，悄悄盘玩起来。 “老爷子，别生闷气了，小心憋住食儿，这核桃我不白要你的，正月十五之前八大楼咱吃个遍咋样？” 辉二爷这才有了笑脸，“算你小子懂事，来给我满上！” 张学强真怕老头子喝多了，看看菜已经上了个七七八八，就对三亮道。 “你去给二伯说，别太浪费了，说得过去就行。” 三亮领命而去。 张学强道，“老爷子，今晚上你够量了，吃菜吧，一滴酒都不许多喝，小刘你和帽头别光顾着自己吃，给我看好了老头子，不许让他再喝，四叔咱俩出来说点事！” 四叔放下筷子，跟着张学强出了门，二人在外面点燃烟开始喷云吐雾。 张学强把二奶奶修楼梯的事说了。 四叔皱眉道，“学强你打算把我劈成八瓣啊，茶馆后院，辉二爷的正房，又来个绣楼，这年前肯定弄不完，要不你安排年后得了，收家具的事算是黄了。” 收家具是张学强计划的重中之重，怎么能黄了？ 可现在确实是杂物缠身，让四叔无暇他顾， 张学强道，“收家具绝对不能放下，这些房子也得修，四叔你说有没有合适的人能替你修房子，你腾出空继续弄家具？” 四叔狠狠嘬了一口烟，又习惯性地咳嗽几声。 “人倒是有个，这人是我师弟，跟我老爷子学过手艺，比我不差，也干过泥瓦匠，可他有正事干啊，拉他来修房屋又不能长久，我怕人家不干！” 张学强道，“没事，谁说咱就修这几处房屋了，将来兴许还有更多，泥瓦匠和木匠绝对不能缺。” 他想的是将来还要买房产，维修人员不可或缺。 现在手里有钱，人工又低，只要是对方有真本事，养个两三个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继续说道，“四叔，我把这事交给你了，你去找人家谈，咱们开的工资绝对比他原单位高三成，各种福利也不少，就是干临时工也行，反正得挂上钩！” 四叔皱眉道，“我试试吧，钱师弟在运输合作社，平时也是下苦力，兴许能拉过来，我明早就去板儿爷社找他。” 难道这么巧？张学强道，“你师弟姓钱，还在运输社，是不是叫钱满库啊？” 四叔一愣，“学强，你怎么认识满库？” 张学强哈哈一笑，“明天啊你也别去板儿爷社了，就在茶馆后院等，他准到......” 他简单说了说，如何遇到钱满库，还有和钱小娥的事。 四叔听了缘由，嘿嘿笑道，“哎，京城真小，熟人都遇一块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响起个声音，“学强，学强老弟，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张学强猛然回头，啊，这个世界真小，怎么遇到他了呢？ 第203章 醉云蒸系列 一个身穿藏蓝中山装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向张学强招手。 张学强让四叔先回去吃饭，自己向那人走去。 “抗美老兄，你也来吃饭啊？”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房管局的吴抗美。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满脸愁容似的，莫非遇到了什么事？ 吴抗美警惕地看看四周，“哎，这地方我哪吃得起啊，今儿陪领导来的。 不来还不行，来了又不敢吃喝受罪啊，你也是陪领导来的吧？” 张学强差点没憋出笑出声，有时候确实如此，不管在什么年代，跟着领导去吃饭，那不是吃饭是受罪。 不但得当小弟端茶倒水，还得有眼色该笑的时候笑，该崩脸的时候绷脸。 要是稍有不慎，就是得罪人。 张学强摇头，递给他一根烟道，“我是自家亲戚聚会，你这是开小差出来透气？” 吴抗美苦笑道，“我哪敢开小差啊，这是领导嫌酒不好，让我去弄两瓶好酒，这时候商店都下班了，我去哪儿弄啊？” 原来如此，这小子也够倒霉的，领导让去弄好酒，不但自己掏腰包，还得让领导满意，又赶上了下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原本张学强不想管闲事，可转念一想，以后打算弄几套房子买不到租也行，和吴抗美拉进点关系兴许他能帮上忙，今儿这事可以说是顺风人情的好机会。 他空间里新发现的酒店里不少名酒，虽说是二十一世纪的，可拿出来喝绝对没问题。 于是说道，“这不是难事，你等会儿！” 吴抗美发愣之际，张学强回了包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去掉包装盒的茅台。 “哎呀，张，张哥，这怎么好啊，我，我给你钱和工业券，可是我没茅台票啊，要不改天给你？” 张学强十分大气地将酒塞在他手里。 “钱我收下，票就算了，这是外销的不要票，你先去应付领导，别耽误功夫了！” 吴抗美恍然大悟，外销的，也只有张学强这特殊部门的人才搞得到。 反正酒是真的就行，管他外销还是内销，这等于解了燃眉之急。 忽而他发现瓶子上印着二零二五的阿拉伯数字，“学强，这是什么意思？” 张学强额头上冷汗直冒，忘了茅台瓶子上有年份了。 急忙解释道，“这是今年产的第2025瓶，你看这瓶上写的就是2024，这算是姊妹花呢哈哈！” 吴抗美也不知道真情，高兴的他连连说，改天请客一定补上，这才拎着酒回了他的包厢。 差点穿帮，张学强抹了把冷汗，淡然一笑，反正这份人情有了，也回了房间。 此刻房间里菜也上齐了，没一勺也换下厨师服来凑热闹。 张学强赶忙过去敬了一杯酒，“二伯，您这也太客气了，这一大桌子，咱们可吃不了。” 没一勺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往家里拿各种食材，可来了亲戚朋友，在勺子上照顾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桌子菜，不管从档次上还是从数量上，早就超了一桌鲍翅席的规格。 大家伙拼命地吃，到现在还像是没怎么动过筷子一样。 没一勺打着酒嗝，嘿嘿笑道，“说什么傻话，来二伯这里了，还能不让街坊们吃饱了？挨骂呢！ 你这孩子，平时可没少照顾心岩，我一个抡大勺的也没别的能报答的地方，只能使出浑身本事，让你们吃高兴了。 哎，你尝尝这菜，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没用什么高档海鲜，可是味道不错！” 张学强看向他指的是一个深瓷汤鼓子，口沿部分垫了个竹篾篦子，上面都是雪白的鱼肉片，一股浓浓的茅台香气混合着鱼肉香扑鼻而来。 他不由得食指大动，夹了一片鱼肉品尝，酒香浓烈却不压鱼肉的鲜香甜香，反而趁出了阶梯式的香味层次，让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停不下筷子。 “好吃，这是大黄鱼吧，二伯这道菜叫啥名？” 这年头大黄鱼可没法人工养殖，都是野生的，好食材加上好厨子，才能有这种人间至味。 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一道菜，光是鱼就得上万，再加上用的茅台酒，成本都在一万多以上了，不卖个三五万对得起消费者？ 可这年月大黄鱼不稀罕，由于这鱼耳石共鸣的特点，渔民用‘敲罟’方法捕捞产量大，价格远不如大虾和螃蟹，还有点上不了大席的意思，很多都被做成了罐头。 到了八十年代初，这鱼因为被过度捕捞，再难形成大规模鱼汛，九十年代就彻底成了濒危动物，严谨私人捕捞了。 二十一世纪野生的依然少见，饭店里提供的都是人工养殖或者半人工养殖，还都按照野生的价卖。 没一勺闷了半杯子酒道，“确实是大黄鱼，菜名呢，我还没取呢。 你小子刚才那什么‘管鲍之交’‘钟期既遇’绝了，我打算明天上报给领导，以后就叫那名字。 这道菜现在还没名，你脑瓜子好使，帮忙给取一个，我也算是不白辛苦一场了！” 张学强皱眉看着那道菜，酒香热气依旧铺面蒸腾。 这应该是大黄鱼片调味之后放在竹篦子上，下面汤鼓子里是烧热的鹅卵石，上桌后再用茅台酒泼下去，酒气蒸腾把鱼肉熥熟。 沉吟片刻他说道，“鲁菜发祥地有诗句‘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这道菜用酒蒸汽熥熟，鱼片又若白玉，嗯，我看叫醉云蒸白玉咋样？” “醉云蒸白玉？好名字啊，听着就风雅！”辉二爷揪着胡子尝了一块大声称赞。 没一勺也惊喜道，“好，这名好听，也上档次，一听名字就知道了做法，我明天一起报上去！” 张学强笑道，“您还可以举一反三，没有大黄鱼的时候蒸别的鱼，大虾切薄片也行，熟鲍鱼也行......记得一定要端上桌之后再倒酒，客人还能亲眼看到鱼片成熟的动态，绝了！” 没一勺眼睛发亮，连连称赞。 辉二爷尝了好几片，这才放下筷子，“小子啊，还是你会吃啊，我现在都忍不住想尝尝茅台酒蒸大虾和鲍鱼了哈哈！” 第204章 夫妻关系? 没一勺高兴得合不拢嘴了，本来只是想取个菜名，结果现在凭空创出好几道菜，甚至形成了一个‘醉云蒸’系列菜，简直就是大喜过望。 “感谢的话我不说了，这就下厨再弄个醉云蒸虾片让大家尝尝！” 说着他就要起身。 张学强急忙拦住道，“二伯，别再上菜了，这些就吃不了，您找人拿荷叶和牛皮纸，我们打包别浪费了。” 没一勺道，“这怎么行，我去去就得，这菜好做！” 张学强道，“您做了大家伙也吃不下了，我看这样吧，旁边房管部门那一桌，您把菜送给他们，就说是我送给吴抗美和领导的，别忘了告诉他们这可是您亲自发明的新菜！” 人情这东西要恰到好处，既给了人家面子，又要场面。 大厨没一勺亲自发明的新菜，送过去肯定让请客的被请的都有面子。 吴抗美也赚足了脸面，将来能不感激张学强？ 没一勺答应下来，转身离去。 张学强看看大家都就酒足饭饱，招呼一声打包走人，光是桌上剩下的菜就够这些人再吃一顿的。 众人拎着大包小包各自回家。 张学强带着楚青青和丫丫，一溜烟消失在了黑夜尽头。 饭店里吴抗美正在给领导们倒酒，外面进来一个服务员，手里端着个托盘。 桌上领导皱眉道，“我们的菜齐了啊，怎么还上？是不是上错了？” 服务员将汤鼓子摆在桌中间，“这是我们大厨没一勺刚发明的新菜，请诸位领导品尝提提意见！” 这就是面子，领导哈哈笑道，“没一勺大厨可是闻名遐迩啊，他发明的菜，咱们必须尝尝，咦，这菜怎么还是生的？” 服务员道，“这就是神奇的地方了，请倒一杯白酒下去，这菜立刻就熟！” 领导好奇心发作，将杯子里的茅台倒了进去。 刺啦，陡然间一声闷响，瞬间汤鼓子里一股白雾蒸腾而起，只见那些生的虾片在快速收缩蠕动，不一会儿就变得晶莹雪白，香气四溢。 这种又新奇，又好玩的菜式，顿时引起的大家的兴趣，纷纷伸筷子。 果真味道鲜美别具一格，大家纷纷称赞没一勺大厨的手艺绝了。 这时候服务员才小声对领导说，这是没一勺的朋友张学强送给吴抗美和领导的。 领导顿时恍然大悟，把吴抗美叫到面前夸奖几句。 此刻吴抗美才知道是张学强送的菜，顿时感觉自己在领导面前面子足了，心里感激张学强，也佩服他的能量强大，以后得多亲近才行。 领导也觉得吴抗美本事不小，弄来好酒不说，还有朋友认识大厨送菜，人也机灵会来事，这小子以后值得培养。 回到家里，已经到了九点多，张学强洗漱一番就钻进了房间，打算看看今天放进去那些字画和名酒、银圆之后白雾的变化有多大，有没有再露出新的建筑物。 他手里还有一对五星上将没放进去呢，很期待之后的效果。 就在他刚刚躺在床上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声音小得仿佛是猫爪子挠一样。 张学强不用猜就知道，外面的是楚青青，此刻他不想磨磨唧唧，当即高声道，“这么晚了，有事啊？” 楚青青没说话，继续挠门，弄得张学强头皮都有些发炸，抱怨她有话不好好说，大半夜的装女鬼。 他从床上起身，来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果真楚青青脸儿红红的站在门外。 “大半夜的，你打算吓死我啊？”张学强没好气道。 楚青青嗔道，“有事才敲门嘛，我怕声音大了吵醒丫丫。” 张学强见她俏脸通红，样子要多可爱就多可爱，小脸要多清纯就多清纯，顿时心痒难搔起来。 伸手把她拉进了门里，“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反正我也不困了！” 说着把楚青青按在了沙发上，他也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楚青青小脸儿更红了，紧紧低下了头，声音好似蚊子。 “你，你离着这么近干嘛？” 张学强又向前凑了凑，“近了不用大声说话，你不是怕吵醒了丫丫嘛！” 楚青青感受到了男子身上的气味，羞得不敢抬头，连声音更小了几分。 张学强听不清，又向前凑了凑，“你说啥啊？” 他呼吸的灼热气息喷到楚青青粉嫩脖颈上。 楚青青浑身一颤如同触电，好一会儿才回复正常，“我问你一件事！” 张学强笑道，“问呗，弄得神神秘秘的！” 楚青青深吸一口气，“问你户口的事，现在有点麻烦！” 张学强皱眉，这户口好不容易下来了，难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别卖关子了直说行不行？” 楚青青羞得脸上像是要滴血，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张学强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轻轻嗅了嗅那若有若无的体香。 楚青青咬牙道，“就是，新增加的人，嗯就是你，和户主什么关系，这有点麻烦！” 张学强不由得气闷，本来他才是户主，因为搬家才让楚青青成了户主，现在自己的户口回来，也只能挂在楚青青名下，真是郁闷。 他没好气道，“什么关系，这有什么难得，实在不行就写兄妹。” 楚青青摇头道，“兄妹我问过了，不行，咱俩不一个姓。” 张学强道，“那可以选择的是什么？” 楚青青脸又红了，“要么选母子，要么选......夫妻！” 噗，张学强差点喷血，母子？这也太扯淡了，夫妻嘛...... 虽说现在张学强对楚青青有好感，可也没发展到直接闭着眼做夫妻的程度。 他挠着脑门子道，“难道就没别的选择了？” 楚青青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没了，反正我问了孙大妈，她就这么说的！” 张学强瞳孔一缩，心道难道又是这个孙大妈给下了绊子？ “这事先这么放着，等过完春节再说，我不信还没别的办法了！” 楚青青嗯了一声，猛地起身，“那就这样，我回去了！” 说着她头也不回向外走去，张学强忽而伸手又拍了一下。 “啊，你，你讨厌！”楚青青惊呼一声，逃也似的跑了。 张学强哈哈一笑，旋即绷着脸道，“孙大妈，你最好别搞幺蛾子，要不然，可别怪我不顾街坊面子！” 他重新躺回床上，意识进入了空间，顿时被里面的场景震惊了。 第205章 探索新的仓库 十几幅名人字画，四百块大洋，加上多半箱飞天放进去之后，空间里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学强首先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空白区域，而白雾几乎看不到了。 他急忙切换上帝视角，这才看到了全局。 目前白雾退出了至少几百米距离，让原来大片的区域上的建筑物几乎都露了出来。 从上方俯瞰，除了以前发现的那些仓库，又出现了一些林林总总大概有十几座建筑物，都已经一览无余。 中间的几条马路，边缘的小广场，甚至还有一个派出所。 张学强进去逛了逛，也没仔细寻找什么，就算是找到了东西，他也觉得没用，不过这下终于可以说我家的派出所了。 他仿佛一只巡视领地的狮王，先查看了以前的那些仓库，都没有任何变化，而且现在都远离白雾，可以随便往外取东西了。 那一个冷库还是打不开，不过张学强也不急，打算回头找些大锤、撬棍、锯子之类的来试试，不信打不开这门。 离开冷库之后，他将意识笼罩在新出现的那些建筑物之上仔细查看起来。 这些基本上都是仓库，张学强首先进了第一座，这里面竟然装满了粮食。 成袋的面粉堆积如山，真空包装的各种香米数不清，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粮和花生油。 他不由得感叹，这些粮食够上万人吃好几十年了，等到改开后全部卖掉，肯定是个天价。 不过他可不打算就这样卖了，过几年大毛国就会陷入粮食危机，这些粮食带过去可以换很多有价值的东西。 如此以来，仓库里的粮票用途就越来越小了，必须加快消耗速度了。 可现在为止，他拼了命地用，仓库里的粮票连千分之一还没用掉。 退出了粮仓，张学强的意识笼罩在了一个像是工棚一样的仓库上面。 进去一看，竟然堆放满了巨大的原木，这些多数还带着树皮，最细的也有两人合抱，角落里也有一些加工好的木材。 最粗的直径到了两米之上，简直就是巨无霸。 他仔细查看了原木断面的纹理，有的是鬼脸纹、鬼眼纹，有的是虎豹纹，有的是麦穗、竹丝纹，还有少量的竟然是罕见的山水、风景纹。 他忍着激动，仔细辨别色泽，有些是浅黄、金黄，有些是深褐色、红褐色。 此刻就算是不用拿出仓库，他也可以断定了，这些大部分都是黄花梨，应该是越黄或者缅黄，海黄的可能性极小。 这些材料，对于四叔来说就是至宝，将来收到损坏严重的家具，可以用它们来修补，基本上可以完美复原，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张学强都没法估算这些木材的价值了，随便搬运了一些板材到古董仓库的院子里，回头可以拿给四叔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又进入了另外一间带着水泥围墙的仓库，这里竟然都是各种钢材，无缝钢管、螺纹钢、钢板、圆钢，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 这些东西他没什么兴趣，因为现在也用不上，就算是出售也得等很久之后。 他用意识裹胁着一根两米多长的螺纹钢，出了这个钢材仓库。 随后接连几个仓库，分别是建材仓库和建筑机械仓库。 这些东西时代风格太明显了，就算是有大用他可不敢随便拿出去，只好等机会再说。 最后是靠近路边的一个仓库，里面竟然分门别类摆着各种电线、开关、灯管、油漆、乳胶漆等五金交电产品。 这让张学强很失望，他需要的是类似于巧克力、肉类、粮食，等等在这年代能直接变现的东西。 不过既然找到了，将来肯定能派上用场，有了新发现的粮仓和木材也算是收获不小。 张学强再次切换成上帝视角，发现从这个仓储区四边都是公路了，这路也不知道多宽。 如果让白雾再大幅度后退，就需要更多的古董名酒名家字画或者黄金，简直是遥遥无期啊。 就在他刚要退出空间的时候，忽而发现还有一个商店，这上面挂着某某茶庄的名字。 张学强大喜过望，这年代茶叶可是高档消费品，平常人也只舍得喝高碎、土末，要是弄一批好茶叶出去，肯定有巨大的利润。 茶庄之中，前面是店面，摆着各种茶具，紫砂壶、玻璃壶，还有一些字画工艺品附庸风雅。 店面里几乎没多少茶叶，于是张学强继续往后面寻找，很快就上了二楼，这里走廊两边都是一扇扇的木门，都锁着。 张学强也没客气，直接操纵螺纹钢，硬核开门。 随着一间房门打开，这是一间茶室，原木的茶海、桌椅，还有一些茶具，和几盒茶叶。 张学强把茶叶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茶叶，有包在橘子皮里的，还有成坨的，还有茶饼。 这些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受追捧，可放在七八十年代怕是没多少人认可。 尤其是京城这边，讲究喝花茶、绿茶，对于别的几乎不感冒。 不过这些看着唬人的东西，倒是可以忽悠老外，估计能换点美刀啥的。 张学强一间间的茶室打开，大同小异，几乎就没找到传统花茶和绿茶。 最后他只能上了三楼，这里是一个敞开的巨大空间，摆放着老板桌，老板椅，茶桌、茶海，靠墙放着一些橱柜。 张学强看上了一个原木根雕的茶桌，牛毛纹、色金黄，木质油润，包浆厚重，竟然是黄花梨的！ 这东西得挪到仓库里，等以后买到大房子，专门弄一间茶室。 此外倒是翻找出来不少茶叶，可都是什么黑茶、红茶，还有茶坨坨和饼子。 难道就没有一两别的茶叶？ 张学强下了楼来到了后院，果真这里有一个小仓库。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箱一箱的各种茶叶...... 当然那些茶叶是主流，不过也有十几箱传统的绿茶、花茶。 张学强松了口气儿，总算是没白忙乎。 十几箱茶叶，也就是几百公斤的样子，他一股脑的全都挪走，包括那个茶海，还有一些茶具，又适当地弄了一些茶饼子，都放回了原来的仓库，这才退出了神秘空间。 张学强看了看，现在手头只剩下了五星上将没放进空间去，今儿要不要试试？ 第206章 艾莉诺尔的消息 张学强琢磨着，现在白雾边界已经到了马路外面，暂时也没有露出别的建筑物。 就算是这对五星上将放进去，怕是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今儿还是别折腾了。 他闭上了眼睛，一觉到天亮。 早上一大早，趁着楚青青还没起床，他就出了家门，叫上四叔，在外面吃了点早餐，直奔茶馆后院。 果真到了之后就看到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的人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四叔上前高声叫道，“满库，可别在这冲盹啊，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满库一个机灵睁开眼，看到四叔露出惊讶之色。 “师兄，你，你咋在这，我还以为做梦了呢！” 四叔道，“别废话，咱们里面说，外面太冷！” 这时候张学强上前拿出了钥匙开了后门。 钱满库更是惊讶他们两个竟然认识。 张学强带着他们直接到了前面，捅开炉子，让茶馆里暖和起来，又找来暖瓶，倒了三杯还算热的水。 四叔已经给钱满库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钱满库也感叹京城真小，熟人都凑到一起了。 张学强拿出钱小娥捎的工资，交给钱满库。 “这是钱大姐让给你的，她说春节前肯定回去，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你们别替她做主，信和钱都捎到了，你数数！” 钱满库看了一眼那些美刀，也没数，连连道谢。 他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张学强说道，“别憋着了，都没外人，想让我再捎口信是吧？” 钱满库赧然笑道，“哎，还得麻烦老弟，见到我姐的时候说一声，爹妈给她定好了，这事没法改，让她尽快回来！” 具体什么事，张学强不清楚，可这家也够有意思的，女儿说别替她做主，家里已经把事办了，还没有回旋余地。 这让传话筒夹在中间更难受。 张学强看在四叔和钱小娥将来能在使馆里帮忙的面子上，咬牙答应了尽快把消息送到。 正事说完，四叔话题一转，说起了让钱满库重操旧业。 钱满库听完之后露出为难之色，“我也知道下力不如技术，可现在马上过年了，正是最忙的时候，要是离开合作社怕是押金都悬。 再说了，我那边还有不少兄弟，平时搭伙在车站接活，我要是走了，他们又成了散沙！” 张学强给四叔一个眼色，让他想办法做工作，自己却起身告辞而去。 现在离着过年越来越近，张学强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嘴皮子功夫上，他还打算尽快把那些画弄回来呢。 趁着早上后院没人，他将五吨白糖放在一间封顶的房子里，等了一会儿黄三来敲门。 张学强把这些白糖都交给了他。 黄三看着堆成小山似的编制袋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家伙我的爷，真是一万斤啊！” 张学强又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这些白糖你卖多少就拉多少，要是不够再说。 还有这里是一万斤粮票和两千张工业券，你称量着来吧。” 他也想开了，趁着年前好出货，多弄点现金，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到了年后兴许更多。 黄三拿着票券激动的手在哆嗦，“张爷您放心，我绝对小心着。” 张学强转身之际道，“要是苗头不对，货丢了没事，你人别出事就行，安全第一！”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让黄三一阵感动，眼圈差点湿了。 张学强没在废话，直接推着黑老鸹从后面出去，直奔建国门委托商店。 这次他一进门就找到了老王，把他拉到门外，递了根烟，低声说道。 “王大哥，今儿还得麻烦你啊，我身上又有任务了，得买几张画，咱按照昨天的老规矩咋样？” 老王眼睛一亮。 “老弟，你还用粮票和工业券？” 张学强没废话，直接拿出一百斤全国粮票塞进他口袋。 “我先挑，最后用工业券和粮票结算，就按照昨天的那个价！” 反正现在仓库里这两种票券堆积如山，能多用点就多用点，省得几年后全都作废。 张学强的记忆中，工业券改开后几乎就用不到了。 全国粮票作废的还晚，大概到九十年代初还有地方在使用但价值几乎等同于废纸了。 老王连连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好处，拍胸脯保证，只要不是太过分，这事没问题。 张学强立刻上了二楼开始挑选价值最高的书画。 用了一个小时，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最后挑选了二十张，都是近代的名家大作。 结完账后他算了一下，这店里的库存还剩下五十多张。 以后他也不打算亲自来了，让三亮他们轮流来零碎的都收走就得了。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看那些书，多是民国和五六七的，价值不是很高，未来升值空间也不大。 出门之前又扫了一下一楼的柜台，也没找到什么好玩意。 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上午十点不到，张学强骑着摩托又把附近的委托商店都扫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代卖的书画。 兜里剩下的四千块，花了三千多，都买成了金货和一些古董表。 回到茶馆的时候，包子摊前已经排满了队伍，还有几个扛着梯子的人从店里出来。 张学强心中一喜，好像是来装电话的！ 迎面碰到樊子君，她惊喜道，“学强，电话给装上了，按照公话算的！” 终于有了电话，在这个通讯闭塞的年代，固定电话就是最高级的通讯方式了。 张学强进门，就看到茶馆柜台上摆了一部黑色的老式拨号电话机。 旁边还贴着一个公话的标志。 他看了一圈，四叔和钱满库早就不知去向，店里还都是老面孔，辉二爷依旧躲在老地方冲盹儿。 张学强立刻拿起电话，拨打了埃莉诺尔的号码。 正好她在办公室，接起之后听到是张学强，立刻压低声音惊喜道。 “亲爱的，你是不是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艾莉，是不是王妃的生意做成了？”张学强心道我又不是警犬。 埃莉诺尔道，“咱们可发财了，你下午尽快来一趟送货，化妆品、香水，包包，还有巧克力，顺便来拿钱，嗯，最好多带几个人！” 第207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张学强一头雾水，多带几个人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问对方就说了要货的数量，挂了电话。 终于有了自己的电话，张学强又给路易斯拨打了过去，问问巧克力销售的情况，顺便给他留个号码，省得联系不方便。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出路易斯的声音。 张学强道，“路易斯，我这边装了电话，告诉你我的号码......” 路易斯道，“我的兄弟，你终于有了电话，我记下了号码，回头联系方便多了。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咱们的巧克力销量大好，昨天我就卖了三十箱，你什么时候来拿钱？” 张学强眼睛一亮，三十箱就是三万美刀，加上自己兜里的就超过了五万。 如果埃莉诺尔再结算几万，那就将近十万美刀了。 在这年代，十万美刀什么概念？ 几百个家庭一年收入，都没这么多。 照这个速度，二百箱巧克力卖完之后，他身价绝对超过二十万美刀。 等到改开后，这些万美刀买下几条胡同都不是奢望。 张学强稳稳的步入了超级富豪行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二人越好下午使馆见面，挂了电话。 这时候大家陆陆续续的也回到了茶馆。 黄三一进门，就冲着张学强挤眼睛。 张学强明白，这老小子肯定是又卖了不少白糖。 二人来到院子里，黄三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破帆布兜，压低声音道。 “张爷，快点看看，这些是一万整！” 张学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百张一摞的大团结，总共十摞，正好是一万块，他不动声色地收好。 黄三说道，“今儿白糖卖了两吨，七千六，粮票和工业券卖了一部分，总共就是这些钱。 剩下的糖和票这几天也能出去，张爷这离着过年还有好些天，要是再有人要咋办？” 张学强不假思索道，“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卖多少卖多少。” 趁着年前大好时机，多卖一点是一点。 黄三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好嘞，我的爷，我就敞开了卖了！” 这家伙虽说年过四十，可有时候也有点飘，可别沉不住气出什么幺蛾子。 张学强心生警兆，决定年前往外放货，绝对不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沉吟道，“其实敞开了卖，年前也没多少货了，白糖最多还有五吨，粮票倒是还有两万斤，工业券你就别想了！ 另外我给你透个信，我听说最近查得非常严，你可得加上十二分的小心，可别折进去。” 他这么说，也是让对方收敛一点，可别得意忘形了。 黄三脸色也凝重起来，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小心。 等黄三走后张学强看到三亮和帽头也回来了，叫三亮过来说道。 “趁着吃饭前，跑一趟亿照，把王右军给我找来，就说有大买卖。” 三亮应了一声，连茶都没喝，骑着大凤凰一溜烟跑了。 这时候帽头过来交账，他和三亮一早上又卖了八百多块。 张学强收起钱道，“下午你俩也别去车站了，给我继续去买字画，多带点钱，能买多少买多少！”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摞大团结，足有两千块。 帽头收起钱说道，“哥要是看上别的能收吗？” 这小子寻宝猎犬的本事张学强可忘不了。 当即一笑，又拿出五百，“行，你要是看到好玩意儿就用这些钱，买字画的钱不许动！” 那些字画将来升值潜力巨大，张学强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帽头哎了一声，收好钱去给他妈帮忙去了。 张学强回到前面，正好看到王二猛进门。 这货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起床，身上还带着酒味儿和鲍翅海参的味儿呢。 他昨晚上可没少喝，看来是一觉到现在了。 王二猛满脸羞赧，“师傅，我，我睡过头了，肚子还难受......” 张学强非常理解，这家伙在遇到自己之前，还饥一顿饱一顿呢，平常连鸡蛋都不舍得吃，昨天那一桌酒好菜好敞开了造，肯定刹不住车。 但张学强还是敲打了几句让他懂得克制，将来大场面多了去，要是不懂收敛，以后丢人到家了。 王二猛点头答应，记在了心里。 “师傅，这几天你也没看那些外勤收的东西，我都放后院了。” 张学强这才想起来，自从分点开业以来，自己确实没管没问过，正好还不到饭点，去看看他们收了些什么。 王二猛带着张学强来到一座屋茬子里面。 他拎出来几条麻袋，摆在还有残雪的地上，一一打开。 张学强先看了第一个口袋，里面竟然都是铜钱。 王二猛道，“这些都是按照废铜价收的，全都归拢在一起了，我也没仔细挑，兴许有好东西！” 张学强随意抓了一大把，发现竟然都是清钱，而且多数是传世的。 这清钱虽说年头不如宋钱，可里面价值高的可不少，不像是宋钱那么两极分化严重。 而且过些年五帝钱兴起的时候，这清钱里面的顺、康、雍、乾、嘉，都能值点钱。 尤其是发行铜钱较少的雍正，通货价格都好几百一枚。 张学强点点头，继续看另外一个口袋。 “这怎么还有小儿书啊！”张学强抓出几本少儿读物连环画。 王二猛尬笑道，“这是赵秀才收的，嗯，就是那个经常能收到旧书的家伙，他说这玩意以后兴许能值钱！” 张学强笑道，“这个预期不错，不过那也得是品相很好的，崭新的那种。 像是这种翻烂的，当废纸还差不多，就这样下不为例，不过那小子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旧书？” 王二猛耸耸肩，“这小子喜欢逛旧书市场，也喜欢看书，大家都叫他秀才，我估摸这些书也都是从旧书市场捡的破烂。” 收破烂的喜欢看书，看来这小子也是个心里有想法的人，以后兴许还有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张学强又看了看剩下的麻袋，里面有一些品相一般的银圆，也没有大珍，胜在数量不少。 最后就是一些旧铜器，多是民国前清的民宿小件，价值也不高，只能说食之无肉弃之有味，鸡肋的很。 这时候王二猛将最后一个麻袋小心翼翼拿过来，“师傅，我看这东西路份不低啊！” 张学强好奇的伸头看去。 第208章 元青花罐子 随着麻袋打开，一件明显带剥釉和冲线的小号青花罐子露了出来。 张学强只看了一眼，就心如刀绞，这罐子上青花绘制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龙纹缠绕罐身。 所用青花料呈色不均，却带着宝石蓝般的鲜艳色泽，非常吸引人眼球。 仔细看青色中带着蓝黑色结晶斑，因此图案显得立体感很强。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了看剥釉露出的胎体，白中带灰质地略显疏松，却带着厚重感觉。 他摸索了一会儿，感受着胎体和釉面带来的质感。 好一会儿又让王二猛帮忙，翻转罐子看底部。 底无釉，无款识，有明显的砂砾感和细小砂眼，质地疏松却显得干老。 张学强语气森冷道，“这罐子是谁弄成这样的？” 王二猛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师傅，收，收来就这样了。 本主说是前些年担心被砸了，藏在了下水道里，弄出来就这样了，才要了二十斤粮票，是不是有假？” 张学强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要是假的就好了，这是正经元代青花龙纹罐，上面用的是苏麻离青料，正经好东西啊，可惜成了残品，看样子也没法修复了！” 眼前罐子，要是完好无损的话，在二十一世纪上拍，绝对大八位数，可惜现在只能当标本研究了。 上面的冲线还好说，那些剥釉根本没法修复如初，更何况胎质也被污水侵染，以后如果保存不好还会坏的更厉害。 张学强心疼的如同刀搅，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二猛，你把东西都放回去，我回头处理，到点吃饭去吧！” 王二猛嗯了一声，张学强叫住了他，“把着罐子带前面去，让帽头和三亮都看看，也算是长长见识。” 现在只有这样才算是物尽其用。 张学强站在房梁下面，吹着冷风，抽了根烟才缓过劲儿来，刚要回屋，四叔收了工，打发那些人等着吃饭，自己走到了近前。 “学强，今儿我跟满库聊了，他说也早就想换地方，可年前家里有事，只能年后再说。” 张学强道，“那好，年后一定紧着联系他，咱们现在缺人，尤其是有手艺的人。 年前辉二爷那边就先别管了，您主要弄这院子，另外把二奶奶的楼梯修好就行！” 四叔答应一声，眼下也只好如此安排了，忙点紧紧手也能干完。 这时三亮骑着大凤凰回来，后面跟着骑着大永久的王右军。 张学强让三亮去那几个包子、糖三角来给王右军垫垫肚子。 王右军连忙说不用，今天带着午饭呢，一会儿回店里热热吃。 张学强给三亮个眼色，三亮立刻走了。 “今儿叫你来，是年前有一些票富裕，你和你表哥商量一下，看看能吃下多少，我只要现金，当然有我看得上眼的老物件也行！” 张学强知道他表哥刘大山是贩子，所以没说自己手里有多少，只是让他们自己掂量能吃下多少。 王右军惊喜道，“张爷，您手里有多少票？” 张学强道，“你没听明白，我们手里有多少现金，我就有多少票！” 王右军眼一亮，急忙转身向自行车走去，“张爷您等会儿，我这就找他一趟，半个小时准回来。” 现在张学强收古董的路数也多了，不会局限在用票券换古董上面。 这时候饭点也过了，张学强来到了前面，小刘他们正忙着收摊，剩下的几个包子也都摆在了桌上。 张学强随手拿起一个，吃着拨打了庄仕三的电话，告诉他这边的电话号码，顺便催了催货。 庄十三苦笑道，“老弟，你催得太急了，明天，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准有信！” 张学强道，“好，那你直接把东西放进院子里，我就不去合作了，咱们在院子里见面。” 庄十三满口答应，又让张学强来的时候一定弄些巧克力和别的糖果，现在非常稀缺。 张学强保证送到，这才挂了电话，喝着茶安心吃了几个包子。 扫了一圈，除了黄三没来，其他人都在，三亮和帽头正在研究那个元青花罐子。 他清咳一声道，“一会儿吃饱了，继续去买画，小刘和辉二爷搭档再加上二猛，每人一千块至少买三幅画回来。” 几个人纷纷答应。 疯子站起道，“那我呢？” 张学强道，“你跟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先去雇两辆三轮去后门等着。” 疯子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糖三角。 这顿饭刚刚吃完，王右军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就出现在了门口。 张学强让他坐下，倒了杯茶，又拿了几个包子。 “你先吃点喝点，慢慢说。” 王右军也是真饿了，抓起个包子就狠咬一口，结果呲了一脸汤汁。 “这么多汤，烫是我了，嘶，烫啊！” 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三亮指着条幅道，“这可是撒尿大肉包！” 王右军用草纸擦着脸，一阵翻白眼。 收拾干净，他才学会慢慢吃包子。 这货声音压得极低道，“张爷，我表哥说了，他能吃下上千斤粮票，工业券几百张也没问题！” 上千斤粮票才三百多块，加上工业券也就上千，张学强有点失望。 王右军继续道，“我这边，要是能先拿票后结账，上万斤都没问题，别的票也能出去不少！” 张学强倒不担心这小子拿了票跑路，就是怕他被抓。 沉吟片刻，他从兜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些你分给你表哥之后剩下的你看着办，他那边今天下班之前得给我钱，你这些小年之前卖掉之后结账！” 王右军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站起来。 张学强按着他肩膀坐下，“别激动，这里面有五千斤粮票，和两千张工业券，你记住了，必须小心再小心，要是出了事......” 王右军咬牙道，“要是出了事，我自己扛，您放心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张学强点了点头，“你要守口如瓶，我就想办法捞你，就这样！” 王右军重重的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大家各自出门，疯子也去雇三轮了。 张学强招呼王右军只管慢慢吃，一会儿直接走人就行。 王右军知道他有事，虽说没吃饱也没好意思继续吃喝，起身就要告辞。 张学强找来屉布，给他包了几个包子和糖三角，这才去了后院。 第209章 十万美刀 积雪已经清除大半的马路上，张学强骑着黑老鸹带着疯子，后面紧跟着两辆装满了纸箱的三轮。 来到法国使馆后门，张学强打电话叫来了埃莉诺尔。 “哦，上帝啊，亲爱的，你的速度真快，你是最快的小伙子！” 张学强尴尬的咳嗽两声，把登记之后的东西送上了传送带。 埃莉诺尔看到那些三轮车，小声说道，“亲爱的，你们点位应该给你配辆汽车才对！” 张学强让疯子给那两个板儿爷结账，让他在这里等着，转身帮埃莉诺尔推着平板车向仓库而去。 他自嘲道，“三轮车都是我自己雇的，指望上面给我配汽车，估计要二十一世纪之后了。” 埃莉诺尔轻笑道，“心疼你，要不我申请一下使馆，给你配辆车？” 张学强对这个年代的交通和通讯早就服气了，立刻说道。 “好啊，我就等着开新车呢！” 埃莉诺尔突然坏笑道，“那你怎么谢我呢？” 张学强看她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这要是有了汽车，在这年代还不横着走？ 车喇叭一响，去哪儿都能牛一波！ “艾莉，你要是真能给我弄一辆车，我立刻和你结为金兰之好，嗯，拜把子！” 埃莉诺尔一噘嘴，“哼，谁给你拜把子，要拜也是拜天地！” 张学强没敢接话茬，心里琢磨，要是使馆能给挂牌，把空间里那辆破212弄出来修好也行。 这事可以找路易斯问问，这家伙路子野。 东西暂时放进了后勤仓库。 张学强道，“咱们去路易斯那儿，我正好找他有事！” 埃莉诺尔摇头，拉着他向另一个公寓楼走去，“有事，你一会儿单独去找到，跟我来，我得单独和你说。” 张学强跟着埃莉诺尔上楼来到一扇门前，她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来吧，这是我的小窝，可从来不让臭男人进来，你是例外！” 张学强进门扫了一眼，好家伙这哪是公寓啊，简直就是个杂货铺。 墙上挂着京剧脸谱，桌上摆着鬃人，茶几上有好几个贝壳做的茶杯，床上好几个绒线娃娃，书架上放满了各种玩偶。 埃莉诺尔抱起沙发上的一只泰迪熊，让张学强坐下。 “咖啡还是茶，要不来点白兰地？” 张学强急忙摇头，“都不要，我不渴！” 埃莉诺尔指点着他戏谑道，“你害怕我给你下迷药，嗯你们华夏小说上说的蒙汗药。” 张学强笑道，“你们的咖啡打死我也不喝，红茶又喝不惯，大白天的也不想喝酒，没有别的原因，艾莉你千万别误会。” 埃莉诺尔耸肩坐在他对面，依旧是翘起二郎腿。 “你猜猜，这次我从王妃那里赚了多少钱？” 张学强道，“猜对了有奖励？” 埃莉诺尔翻白眼看向天花板，露出个俏皮的嗔怪表情，“你先猜嘛，猜错了就请我吃饭，猜对了，我再告诉你什么奖励！” 张学强直接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埃莉诺尔惊讶无比，“亲爱的，你不会监听我了吧，怎么可能猜得这么准？” 张学强也吃了一惊，本来算着应该赚不少，可没想到真的是五万美刀！ 这可正经是大钱了，怪不得埃莉诺尔让多带几个人来，是怕在路上被抢劫了吧。 埃莉诺尔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拿出一摞摞的崭新美刀。 “亲爱的，你快点拿走，不要让我再看看它们！”说着她还捂上了眼睛，仿佛心疼似的。 张学强自然不客气，将美刀都塞进了身上的口袋，其实悄悄地放进了仓库。 现在他身上的美刀已经超过了七万，这么多钱去友谊商店还不随便挑？ “艾莉，后天是我们的小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埃莉诺尔眼中精光一闪，“亲爱的，这是约会吗？” 张学强干咳一声道，“还有路易斯一起，嘿嘿，当然你要是有朋友也可以一起带上！” 埃莉诺尔翻白眼冷哼一声，“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单独约我呢？” 张学强越来越不敢和这洋妞拉近关系了，现在就有点被狼盯上的感觉。 他急忙起身，说是怕路易斯等急了，急匆匆地告辞而去。 埃莉诺尔看着他的背影，捂嘴笑了起来，“这小男生，真有趣！” 张学强来到路易斯房间，这家伙像是看一枚邮票似的上下打量着他，就差拿个放大镜了。 “路易斯，我脸上有花？” 路易斯道，“我看看怎么没有女人的头发，你不是刚从艾莉房间出来吗？” 张学强皱眉道，“你跟踪我了？” 路易斯哈哈笑道，“还用我跟踪？男人婆拉着个小男生进了房间，还待了很久，整个使馆都传开了，谁不知道？” 张学强嘴巴张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尬笑道，“是谈正经事，别误会！” 路易斯坏笑起来，“她可是从来不让异性进房间的，整个使馆都知道，我的朋友，兴许过段时间，使馆里就要举行一次跨国婚礼了呢，你简直太有女人缘了！” 张学强一绷脸，“路易斯，说正事，再开这种玩笑，你的货源就断了！” 路易斯急忙举手，“别，我就是给你闹玩，不过实话实说，艾莉还真是个贤妻良母，你不妨考虑一下，娶了她少奋斗十年。” 见张学强真的要翻脸，路易斯急忙起身，在枕头下拿出了三摞百元美刀。 “我的朋友，这些是目前卖掉的，剩下的那些也有人定了，我估计不用到春节都能卖光，这下咱们两个都发了！” 张学强表情淡然，将美刀收起。 现在兜里的美刀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万大关，稳稳地走在了富豪前面！ “合作愉快！”张学强真诚地伸出手，然后说了后天请客的事。 路易斯自然欣然答应，还说一定要尝尝张学强上次说过的那种神奇饮料。 张学强不由得暗笑，那种饮料暂时延后吧，要不然怕是你们有心理阴影。 后天的饭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订在聚宝楼，有没一勺在肯定能安排得妥帖。 第210章 被人包圆了 离开公寓之后，张学强立刻去找了钱小娥，将钱满库的口信告诉了她。 钱小娥听到家里已经都订好了，顿时眼圈发红差点哭出声。 弄的张学强非常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欺负她了呢。 张学强不想掺和人家的家事，既然信捎到了，他转身就要走。 钱小娥却突然拉住了他，“张，张兄弟，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张学强无奈道，“大姐你说，要是能办到，我就尽力！” 钱小娥深深吸气，一张脸憋得通红，“我想借你点钱，你放心我每月发了工资都还，肯定能还清！” 张学强是看着都是华夏人的面子上，点了点头道，“那你用多少，我手里也没太多！” 钱小娥道，“两百美刀行吗，我，我肯定能还上！” 张学强兜里虽说有十万，可也不敢露富，装着有点为难，掏了半天口袋，终于凑够了两百美刀。 “谢谢！”钱小娥深深地鞠了一躬，接过钱向办公楼跑去。 张学强琢磨她可能是提前去请假了。 该帮的都帮了，他蓦然转身出了后门，叫上疯子直奔友谊商店而去。 兜里有了大把美刀，还不好好地买一堆瓷器和名酒？听说还有金货，要是价格合适也可以弄一批。 临近过年，采办年货的人越来越多。 友谊商店一层也比平时热闹了。 张学强发现金发碧眼的老王还是极少，多数竟然都是黄皮肤的同胞。 看来手中有外汇的人不少啊！ 张学强直奔三楼瓷器柜台，这里人最稀少，显得有些空旷。 远远地看到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他以为高婕，急忙走到近前打招呼，那人转脸却是个和高婕年龄相仿的姑娘。 “你找高婕啊，她今天休班，你是她什么人，要不要留口信？我明天能见到她！”马尾姑娘柔柔地说道。 张学强摆手道，“没事，我来买东西，就打个招呼，既然她不在就算了，那就麻烦你帮我找点瓷器没问题吧？” 马尾姑娘一笑，“你是不是买瓷器的时候认识的她？” 张学强扫着四周的东西，摇头道，“我是她初中同学，上次来买东西正好遇到她，才知道她调这边来了，哎，还不知道你贵姓呢？” 马尾姑娘一指胸前的小牌子道，“你就叫我七号吧，需要什么瓷器，我帮你找。” 这姑娘还挺有戒备心的，张学强和善一笑，“我要挑几件有年头的，最好是明清时期的。” 马尾姑娘皱眉道，“没有货，也不是，上午还有，中午的时候都被人挑走了，你还是看看别的吧！” 就这么寸？张学强额头上皱起了黑线，“什么人都挑走了？” 马尾姑娘欲言又止，“这我不能说，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去忙了，需要什么再叫我！” 张学强心里有气，却也不好发作，在楼层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入眼的东西，只好上了四楼。 “周阿姨，这么巧您在班上！” 周淑慧见到张学强露出喜色，“学强，今天怎么又来了，还要买家电？” 张学强摇头道，“这次来看瓷器呢，可老瓷器都被人挑走了，我就上来一趟看看您。” 周淑慧笑道，“今早你伯伯还念道你呢，说是过年让你去家里吃饭，咱们好好聚聚。” 张学强道，“我正要说这事，腊月二十四那天，您和王伯伯还有晨晨姐来聚宝楼，我请您全家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哈。” 周淑慧惊讶道，“去大馆子干嘛，多浪费，咱们在家弄几个菜，正好还有上次你哪来的酒！” 张学强笑道，“不花钱的，那边的大厨欠我个人情，非要安排一桌，我也没别人请，就想起您和王伯伯了，二十四晚上六点，咱们不见不散哈！” 周淑慧冲着他背影喊道，“你这孩子慢点走，我回去给老王商量一下......” 张学强本来还打算让他两口子叫上王在亮，可一想还是算了，这样显得太刻意。 下楼之后，他直奔珠宝首饰柜台，扫了一圈这里的金银货还真不少。 标牌上明码标价，黄金每克三美刀，比外面的略贵，当然这是按照外汇牌价算的，如果按照鬼市价格，那就贵得离谱了。 张学强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用美刀买金货的打算，下楼直奔烟酒柜台。 上次那个李主任还记得他呢，二人寒暄几句，张学强直接说要买名酒。 李主任笑道，“你又要包圆啊，幸好昨天刚进了货，可现在马上过年了，我是真不敢让你包圆，要不两种茅台各卖给你十箱，你再买点别的？” 这已经算是照顾了，张学强直接先把二十箱茅台一千九百二交上，然后又挑了五粮液、剑南春等名酒每种要了十箱。 又买了几条进口烟，最后一算账，花了五千美刀。 这么多钱，即使在友谊商店也算是大单了。 不过对于十万元户来说，这点钱根本不在乎。 他又去了服装区，给自己和楚青青丫丫添置了一些换洗衣服。 扭头看看疯子，一身衣服实在是不像样，又给他买了两条李维斯牛仔裤和一件飞行皮夹克。 高兴的疯子差点当场犯病。 这些衣服又花了将近五百美刀。 张学强琢磨过了春节就该转暖了，等有空带着楚青青和丫丫一起来，给她们买些春夏装。 临走之际李主任亲自把他们送出了门口，还安排了人送那些名酒。 张学强问起了今天是谁包圆了古董瓷器。 李主任沉吟道，“是个香江来的客商，他以前也经常来，怎么这次你没买到？” 张学强耸耸肩，“都让他包圆了，我捞了个空，李主任，下次要是再有新货，您能不能通知我一声？” 李主任留了他的电话，保证一定通知到。 张学强让疯子跟送酒的车先回院子，他骑着黑老鸹直奔茶馆，去看看买画的都完成任务了吗。 回到茶馆天色已经有点擦黑，大家也都回来了，除了辉二爷打盹别人都在后厨帮忙。 张学强一进门，辉二爷就睁开了昏花的老眼。 “小子，画都在柜台后面呢！” 张学强让他继续睡，绕到柜台后找出一个大包袱。 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露出一卷卷的画轴和一个小布包。 第211章 强娶强嫁 张学强一一看过这些卷轴，都是他今天上午见过的名家作品。 现在算算，从委托商店总共弄到手，五十二幅书画了，足有总数量的一半了。 店里剩下的一半，都比这些略微差一个档次，放弃了也可惜，但不值得他亲自出马了，回头让三亮他们零打碎敲地都买来就行。 张学强看着没人注意，将书画快速放进了空间，也没细看里面白雾的变化，他又拿起了那个布包。 手腕微微一抖，里面传出哗啦啦声响，像是银圆铜钱。 布包打开之后，果真露出了银亮亮带着乌黑包浆的银圆。 这些都是流通品，足有十几块，张学强仔细翻看，竟然找出来五六块名誉品，还有一枚光绪三十四年的北洋龙卷三旗四。 说白了这就是北洋龙洋里面的艺术体版，34这两个数字是罕见的艺术体，3几乎卷了起来，4像是一只迎风招展的旗帜。 这种龙洋存世量很少，未来的价值也不低，真不知道帽头这小子从哪儿找到的。 剩下的那些也都品相不错，帽头这小子真不愧是寻宝猎犬。 这时候帽头端了一只空笸箩从门外进来，张学强招手叫他。 “这些大洋也是委托店买的？” 帽头摇头道，“哪能啊，这是鸽子市有人在零卖，我看着不错就收了，哥，是不是有问题？” 张学强皱眉道，“多少钱收的？” 帽头道，“五斤粮票一块，贵了？” 张学强露出喜色，“不贵，下次要是再遇上，你只管收！” 帽头哎了一声满脸高兴，“回头再去鸽子市，我留意着，要是有看得上眼的瓷器也能收不？” 张学强让他大胆一点，开始打眼一次两次没关系，干这一行的就没有不打眼的，吃一堑才长一智。 张学强没有要回那五百块，留给帽头当本钱了，赔了算他的。 帽头拎着笼屉回后厨，正好和四叔打了个对脸。 “学强，哎，你身上带钱了吗，借我百儿八十的！” 张学强连问都没问，摸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四叔拿了钱却没立刻走，“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张学强好奇道，“四叔，你不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吗，怎么想给我找个四婶了？” 四叔啐道，“别胡说，这钱是钱满库来借的，他家出事了！” 张学强不由得一愣，今天刚借给钱小娥二百美刀，钱满库下午又借一百块，这些钱足够一家老小过个肥得流油的年了，他家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被债主子堵门了？ 有心想问，张学强还是忍住了，打个哈哈道，“四叔，您是热心肠，对朋友对街坊晚辈都没的说，您可悠着点，有时候家务事可不好掺和。” 四叔哎了一声，看张学强也没兴趣听，扭头回了后院。 张学强小声唠叨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忽而一拍脑门，想起还欠着高婕家里一千块呢，现在自己手头有钱，还是早点还了的好，让人家也过个好年。 他拿出三百块和一些粮油肉蛋票凑够了一千块钱，放在一只牛皮纸信封里，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拿了一块埃及棉布料。 出门给樊子君打个招呼说直接回家了，骑着黑老鸹直奔面口袋胡同。 现在刚到下班点，路上车水马龙，张学强见缝插针，很快就到了高婕家的胡同口。 今天高婕休假，可千万别不在家。 黑老鸹直接停在了高婕家门外，张学强撑住车，抬手正要敲门环，门里就传来一阵女人的大嗓门。 “大姐，十斤水果糖，三十斤香油，二百斤白面，还有三丈六的士林布，这可是您要的彩礼，人家都送来了，你怎么又不答应了，这不是折腾人玩吗？”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响起，“咱家为了凑这些彩礼，都砸锅卖铁了才凑够，你不要了可不行，老辈立的规矩，收了彩礼就是放了定，过完年咱就得办事！” 高婕的声音突然高亢，“我不嫁，打死我都不嫁！” 高婕母亲忽而道，“孙大姐，刘大哥，我当时只是说给小婕商量商量，谁也没和你们敲死啊，再说了那些彩礼是你们提出的，我可没答应过一个字。 今天你们抬着东西来，这是强娶啊，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先前女人声音响起，“哎呀，大姐这嘴是个好东西啊，反过来正过去的都是你的理，你说不嫁就不嫁了？人家的东西都打了水漂，这损失谁赔？” 粗犷男子吼道，“为了这些东西，咱家东拼西凑，借遍了亲戚，就是指望着你家小婕到了咱家传宗接代呢，你说不嫁就不嫁？做梦呢！” 这时候又一个尖嗓子女人叫道，“姓高的，今儿你要是同意嫁闺女，咱们就是亲家，你要是说个不字，我可给你好好算算账，你那臭底子都给你揭了，我让你在这条街上住不下去！” “你们要逼死我啊！好，我这就死给你们看！” “小婕，不能啊，快点拉住她！” “想死门都没有，老婆你截住她，老子不信了，她还敢撞墙？” “当家的，我抱住她，你弄根绳子捆上，想死哼，就是死也得给我生出孙子再死！” 张学强实在听不下去了，看着院门虚掩着，猛然一把推开大吼一声。 “你们要是逼死人，今儿谁都跑不了！” 院里众人都一愣，张学强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一道苗条身影就狂奔了过来，闪身躲在了他背后。 “张学强你来得正好！” 张学强扭头看了一眼高婕，低声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他才看清院里的情况，正房门口放了一个扁担挑子，两边是几袋子面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 一个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男子，一个尖嘴猴腮中年妇女，再就是小婕的母亲，最后一个女人张学强也认得竟然是孙大妈。 高婕低声道，“前些日子我妈病得厉害的时候，家里走投无路，我妈担心以后没人照顾我，就请孙大妈来说媒想把我嫁出去......” 正巧孙大妈就爱帮人保媒拉纤，就把她外甥给推了出来。 第212章 阿姨是专家 原来当时只是初步商量过这件事，高婕极力反对，她母亲也没有后续再提过。 高家有了张学强给的钱票之后，也周转过来了，母亲的病情也大为好转，就把这事彻底忘了。 可今天他们一家和媒人孙大妈挑着东西就上了门，说是要定下婚期。 张学强正听高婕诉说，那个尖嘴猴腮的女子突然大叫起来。 “我说这小丫头不肯嫁呢，原来外面有了姘头，老头子上啊，照死里打！” 话音未落，那个汉子摸起了扁担，朝着张学强冲了过去。 孙大妈从远处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学强，快跑啊！”小婕吓得惊呼一声，攥紧了张学强的衣服。 眼看那人冲过了垂花门，就要到眼前，张学强猛然抬手扔在他脚下一个冒烟的东西。 那汉子一愣神的功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闪光，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震得屋檐上的冰琉璃都掉了一片。 孙大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尖嘴猴腮的女人也摔了个屁股墩，小婕她妈扶着门框脸色惨白。 好一会儿众人才缓醒过来，再看烟雾散开，那个汉子头发都炸了，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根扁担在发傻。 张学强掏了掏耳朵，心里暗笑，这掌心雷可是真管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起到奇兵制胜的效果，可惜不是双份加药的，要不然这家伙的耳膜穿孔。 尖嘴猴腮女人跑上去抱着汉子哭了起来，“当家的，你，你没事吧，天杀的，你，你用土炮打人，孙大姐快点去派出所！” 这女人没看清，还以为张学强带着土枪呢，这年头不禁枪，在京城北部山区还有猎户呢。 城里高压气枪和小口径也不少见，都是前些年打麻雀的时候留下的。 张学强冷笑道，“吆呵，孙大妈也在呢，去派出所是吧，你快点去，叫王爱军来，说我找他。” 孙大妈脸上一阵阴晴变幻，忽然换上笑脸，“学强啊，你看这事闹的，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嘛，咱们有事好好说哈。 学强你不在家哄孩子，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张学强听出来她每句话里都带着沟呢，自己可得小心点别掉沟里去。 “大妈啊，老话常说人在做天在看，你整这种事，就不怕天打雷劈？ 再说了现在是新华夏，讲究恋爱自由，你还从这里搞包办婚姻，强娶强嫁，万一传出去，你居委会还有脸待下去？” 孙大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笑道，“学强啊，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这可是积德行善，你怎么说得那么难听。 说句到家的话，当年你爹你妈还是我牵的线呢，要不是我，能有你？” 张学强气笑，“这事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下去一趟，让他老两口给我写个纸条证明一下？” 背后的高婕没憋住笑出了声，急忙捂住嘴，轻轻锤了张学强后背一下。 孙大妈脸色苍白，指着张学强的手开始哆嗦，“你，大腊月的，你，你......” 张学强坏笑道，“您还有脸说积德行善，人家女方明明不愿意，你就带着人来要抢人，知道这算什么罪名吗，绑架，至少弄你个无期，他俩都得吃花生米！” 尖嘴猴腮女人大叫道，“谁抢人了，咱们下了嫁妆，这是明媒正娶。” 张学强啐了一口，“拉到去吧，我是不是看上谁家姑娘弄几袋子面几斤糖，往人家一放就能拉人走了？ 你当是王老虎抢亲啊还是祥林嫂啊？” 中年汉子缓过了劲儿，站起来怒吼道，“那我们彩礼都凑够了，谁赔损失？” 张学强慢条斯理点燃一根烟，手里把玩着一个烟卷雷子，漫不经心道。 “你们听好了，这家没答应嫁人，也没给你们要彩礼，当初谁牵的线你们找谁去，实在不行把她娶回家也行，反正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中年汉子和尖嘴猴腮女人转头一起看向了孙大妈。 “孙大姐，当初你怎么说的？” 孙大妈脸上露出慌乱之色，慢悠悠往门外走，“今儿这事闹得，咱们出来说，我，我想办法再给你们找个合适的！” 中年男子和女人一阵面面相觑。 张学强忽而高声道，“你们还不追上去，抓紧把谢媒的东西要回来减少点损失！” 二人恍然大悟，一个紧追在孙大妈后面，一个挑起担子晃晃悠悠追了出去。 “学强，又是你帮了咱家的大忙，哎，阿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快点屋里坐，我这病大好，当初多亏了你啊！” 小婕她妈急忙拉着张学强往屋里走。 小婕也转过身来，低着头连声说谢谢。 张学强踩着地上的炮仗皮，站住了脚步，“姨啊，我这是凑巧了，今儿其实是来送剩下的钱！” 他拿出了牛皮纸信封，塞在小婕她妈手里。 “学强你这孩子，姨不是说不要了吗，这可不行，你快点收回去！”小婕她妈急忙往回推。 张学强脸上露出认真之色，“姨，这您必须收下，我昨天梦见我妈了，她说这钱必须给，您要是不收，我真怕她老人家再托梦！” 小婕吓得一哆嗦，拿起信封塞在母亲手里，“妈，太吓人了，您还是收起来吧，咱以后在帮他就是了！” 小婕母亲也有点脸色发白，急忙把信封收好。 张学强道，“您等会，还有一块布料呢，我还得给您商量点事！” 他回头去摩托车上拿了一个报纸卷，里面就是从仓库里找的那种埃及棉布。 “啊，还有布，这，这也太多了！” 小婕母亲接过布料一看惊呼道。 “学强这布料你是从哪儿弄的？” 张学强一激灵，急忙道，“这是单位发的，怎么了，有问题么？” 小婕母亲轻轻摩挲着布料，脸上带着悠然神往之色，“孩子啊，这可是埃及棉的料子，最好的棉布，咱们可没有，是进口货啊，你这舍得送人？” 小婕也伸手抹了一把，“这料子真舒服，做里衬最好！” 小婕母亲道，“何止做里衬啊，内衣裤，染色后当面料都行，这棉布可少见了！” 专业啊，一般人极少能看一眼就认出布料是什么原材料，这位阿姨绝对是这方面的行家。 第213章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张学强道，“姨，您别推辞了，这我还有呢，除了这种，我能在特供店买到更好的料子，您要是喜欢......” 小婕突然插话，“我妈就喜欢布料，张学强你要是能弄到好料子，我们出钱买。” 高母嗔怪道，“小婕，不许再麻烦人家学强了，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咱都没好好谢谢人家呢！” 小婕快速看了张学强一眼，脸儿有点红，“谢什么谢，老同学又不是外人，妈家里不是还有五花肉，咱弄炸酱面，留他在家吃顿饭算是谢了！” 张学强道，“吃饭就算了，我还得回家看孩子呢！” 高母惊诧，“啊，学强你刚毕业就有孩子了？” 小婕冷哼道，“妈，你别听他满嘴跑火车，肯定是他家亲戚的小孩，我去抻面，您切肉，多弄点，他嘴可馋呢！” 张学强急忙拦着，“别，别，我真得回去，今儿来除了钱的事，还有件事想和姨商量一下呢，你们先听我说完！” 高母道，“你说吧孩子，什么事咱都好商量！” 说着她还瞥了一眼女儿，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小婕也紧张起来，手指捏紧了衣角。 张学强看出她们都误会了，干咳一声，“是这么回事，我亲戚开了个包子铺，现在缺人手包包子，我琢磨姨在家闲着，要是不嫌弃就去帮帮忙，每月开二十块，还管中午饭！” 高母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十指，抿着嘴唇道。 “包子铺啊，行，反正我在家闲着，每天就是打扫打扫，给小婕做顿饭，学强啊，什么时候去？” 不等张学强说话，小婕却突然拦住，“不行，张学强我妈不能干那个，她，她的手，经不起糟蹋！” 高母拉了女儿一把，“哎，妈能行，从家里闲着一分钱不赚，早晚坐吃山空，我不能拖累你！” 小婕皱起了眉头，“妈，天天和面剁馅儿的，您以后还怎么设计图纸？” 高母摇头叹息道，“怕是再也没机会了，还是有活先干着吧！” 张学强看出点门道，“姨，您以前是工程师？” 高母笑道，“什么工程师，我是个裁缝！” 小婕却道，“我妈是服装设计师，六十年代还拿过大奖呢！” 高母轻轻拍了她一下，“不许再提，就这样定下来，学强你告诉姨地址，明儿我自己去！” 张学强满脸惊讶，这年头服装几乎都统一样式，几乎没有时装，服装设计师这个职业成了凤毛麟角。 假如小婕母亲真是获过大奖的顶级设计师，等过几年那可是正经稀缺人才了。 自己现在手里有大量高档布料，还有各大使馆的路子，何不合作一下呢？ 张学强道，“姨您是只会设计，还是全套工艺都可以？” 小婕骄傲地扬起脸，“你看我身上的棉猴，阴丹士林布的，样式怎么样？” 张学强点了点头，高婕身上的衣服，虽说有点旧，可样式洋气，跟现在马路上的大相庭径，带着点复古风格，虽是冬衣却不显厚重，衬得高婕苗条高挑又不失稳重。 “真不错，既然这样，姨啊，您就别包包子了，先去包子铺帮忙收钱卖包子，等到年后我打算在法国使馆给您安排个活！” 高母和小婕一起惊讶。 “啊，还法国使馆，姨可不懂法语，鹰语和大毛语倒是勉强！” 这老太太不简单，还懂两门外语呢，张学强笑道。 “您去设计服装，懂不懂语言不要紧，等过完年我再和您细聊，今儿不早了，明早我来接您去包子铺认认门，回见吧！” 说罢他扭头就走，小婕和高母在后面喊他吃饭都不回头。 小婕只好疾走几步，送他出门。 “张学强，你是不是嫌炸酱面太简单了，要不明儿我去赶集，你想吃什么，让我妈给你做！” 小婕小说嘟囔着，像是有点小羞怯。 张学强骑上黑老鸹笑道，“瞎琢磨什么呢，我哪有那么馋，今儿是真有事，再说了你刚才不是也说都是老同学客气啥？” 小婕赧然低垂着螓首，轻咬嘴唇道，“那也不能老麻烦你，要不我让我妈用那布给你做身衣服，春天穿的？” 这么好的料子张学强还真没用过，也想看看高母的真实手艺，于是说道。 “那也行，不过我另外拿布料就行，那块布你们留着做啥都行，走了哈！” 小婕看着他拐进了面口袋胡同，这才转身回院。 笃笃笃，高母正在切肉，见女儿回来，笑着说道。 “丫头，学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小婕刷一下脸红了，这是母亲头一次问这种问题，她转身拿起了面盆?了两瓢面。 思忖片刻她才说道，“初中那会儿，他天天追我后面，上次我问过，他说没了意思，妈，您问这干嘛？” 高母放下菜刀，往面盆里加了水，看着女儿双手在面絮中穿梭，她轻声道。 “丫头，你也快二十了，前些年你这么大的姑娘都抱上孩子了，妈身体不好，可不能耽误你啊，你心里对他有意思吗？” 小婕手停在了面絮之中，咬紧了红唇，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又急忙搓着手上的面粉，紧张的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高母仿佛松了口气儿，“我看这孩子稳当，做事也刚硬，心地又不坏，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孩子啊，你可得多上心，平时经常去找他走走，说说话。” 小婕眉头紧紧皱起，细如蚊蚋道，“没头没尾的，我去找他说啥啊！” 高母道，“不是说给他做衣服吗，你去要尺寸啊，笨丫头！” 小婕张大了嘴，“啊，这多难为情......” 张学强回到了三号院，放好车正看到楚青青在新搭起的厨房里热菜。 浓郁的香味儿扑面而来，她热的都是昨晚的剩菜，鲍参翅肚都是好东西。 再看堂屋里，辉二爷正在逗丫丫喂蝈蝈。 张学强也没进门，直奔后院而去。 来到绣楼下高喊了一声，“二奶奶，我上来说事方便吗？” 第214章 十个老头九个好汉 二奶奶拄着拐棍出现在栏杆前，“上来吧孩子。” 张学强也没进屋，就在栏杆边说道，“奶奶，我跟四叔说好了，明儿开始就动工，您明早搬下来行不？” 二奶奶点头，“那今晚就得收拾了，就这样说定了！” 张学强道，“要是有大件的，我晚上和新岩过来帮忙搬下去！” 二奶奶笑道，“好孩子，也不用你来搬家，没多少东西。” 人家既然不让帮忙，张学强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信儿捎到了，回头他只负责结算工钱就行了。 告辞回了自己家，菜正好上桌，满屋的海鲜香气，比当时在酒店的时候都香。 别看都是剩菜，这年月可没人嫌孬，鲍参翅肚普通人可吃不起。 辉二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瓶剑南春，正在拧瓶子盖。 张学强进门丫丫扑了上来，干爹干爹地叫个不停，他摸出一块巧克力打发了臭丫头。 扭头正看到辉二爷手里的酒瓶上面竟然有外销的商标，这酒哪儿来的？ 辉二爷得意扬扬举起酒瓶，“这是干重孙女孝敬老子的！” 不用问这准是下午送来的那批酒，老头子竟然截胡了，幸好拿的不是茅台。 张学强扭头狠狠瞪了正在剥巧克力纸的丫丫，臭丫头吃里扒外以后还想吃巧克力？ 楚青青端着一汤碗进来，“学强你回来正好，吃饭了，我去端馒头，你陪二爷爷喝点。” 辉二爷正呲着牙倒酒，满脸得意。 张学强忽而发现怎么放了三个酒杯，“老爷子，还有谁来？” 辉二爷只倒满了两杯，把瓶子往张学强面前一怼，“没有长辈给晚辈倒酒的规矩，你喝自己倒！” 张学强更是纳闷，夹了一筷子回锅鲍鱼，“您老用俩杯子？” 辉二爷冲着门口一努嘴，“我就不能有客人了？” 呵，这老头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也就罢了，还带外人来了！ 张学强猛然回头，只见外面走来一个满头白发却身板硬朗的老头，啊，怎么是他？ 张学强急忙起身，迎了上去，“发爷爷，您今儿得空了，快屋里坐！” 发爷爷呵呵笑着，冲辉二爷抱拳拱手，“叨扰，叨扰了二掌柜的！” 辉二爷也起身，习惯性地甩了甩袖子，“发老板，坐，菜都凉了，就等你呢！” 张学强经常麻烦人家发爷爷，急忙回头冲着楚青青喊了一声。 “楚青青，发爷爷来了，再弄两个新菜，家里不是还有大虾吗，糖醋一个下酒，拍点蒜瓣，我去扒拉个蒜爆羊肉。” 发爷爷急忙道，“别，别再弄了，这些就足够，学强，你也坐下，叫青青也别忙乎了，都坐下！” 张学强侧身坐在自己位子上，端起酒杯道，“真没想到您二位还认识，这世界真小，这杯酒我敬两位老人身体健康！” 两个老头年纪都不小了，抿了一口酒，就放下了杯子。 发爷爷道，“祝福收下了，可我们俩昨儿刚认识！” 刚认识就约酒了？张学强尬笑道，“您二位一看就是老交情呢，可不像刚认识的！” 发爷爷指着辉二爷，“这老弟说以前在乾门大街有铺子，我就叫他二老板，他听了我昨天唱的武家坡，就叫我发老板，这也是臭味相投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学强恍然大悟。 辉二爷自鸣得意，“小子你还嫩呢，不懂我们这些老一辈，生死之交一杯酒。” 张学强腹诽，还该出手时就出手呢！ 发爷爷笑道，“确实，人老精马老灵啊，打眼一看就知道人中不中交，手里有没有玩意儿！” 张学强忽而兴起，“发爷爷，那您说辉二爷人咋样，手里都有什么玩意？” 发爷爷沉吟道，“这老兄弟，外冷内热，是个豪杰！” 张学强没想到发爷爷竟然评价辉二爷是豪杰，转念一想，这老头在那天的时候，敢不畏强权挺身而出，也算得上豪杰这个称号。 他看向辉二爷，“老爷子，您都英雄豪杰了，也说说发爷爷！” 辉二爷挑了一筷子稀烂的鱼翅，又抿了一口酒，“这位老哥哥，面带慈祥，却难掩杀气，虽已古稀，却身板硬朗，想当年肯定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 这算是商业吹捧？你来我往倒也不脸红。 张学强端起酒杯道，“得，今儿晚辈能和两位英雄豪杰同桌也是荣幸，这杯酒祝您二位如同松树长青，像是仙鹤高寿，发爷爷您别光喝酒吃菜啊，我先干为敬了！” 辉二爷一口闷了杯中酒，嘿嘿笑道，“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两个老头在对着吹呢？” 张学强一本正经满脸严肃，“老爷子，怎么会，我也是这种感觉，您老弟兄好好吃，别光喝酒！” 这时候楚青青真端着一盘油亮红润的糖醋大虾上了桌。 她擦着光洁额头上的汗珠儿笑得很好看，“两位老爷子，慢点吃，要是不够还有蒜爆羊肉呢！” 张学强擦了擦手起身，“我这就去炒！” 发爷爷伸手拉住了他，“够了，吃不了，你坐下喝酒，叫青青也别忙了，丫丫还没吃，让她喂孩子。” 张学强发现这老爷子年纪不少手劲儿却很大，抓住自己胳膊，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一样分毫难动。 他不由得琢磨，这老头不会是隐藏在市井之中的都市高手吧？ 自己多次寻找练家子，难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学强缓缓坐在位子上，清咳一声说道，“老爷子，您这手劲儿，比铁钳子都厉害。” 发爷爷笑道，“我哪有什么手劲儿啊，就是天天开门关门练出点力气。” 张学强拿起酒瓶，帮两个老头倒上。 “我自从回来就身体不好，手脚都没几分力气，要不以后我负责关门得了，也练练力气！” 发爷爷瞳孔一缩，上下打量张学强一番，又伸出手搭在他寸关尺上。 须臾松手说道，“确实有点虚，应该每天早起锻炼一下。” 辉二爷滋喽一口小酒，“他这身体啊，从小娇生惯养没下过力，我看啊，应该练练武吃点苦头就好了！” 张学强苦笑道，“我倒是想跟着一品香的水七爷学跤呢，可他只教我烧锅炉！” 第215章 真正的内家高手 啪，辉二爷拍了桌子。 “学什么摔跤啊，没出息，要学就学内家拳！” 张学强撇嘴道，“老爷子您是内家拳高手？” 辉二爷尬笑摇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会什么拳，不过想要学内家拳也不难，早上小公园转转，净老头打太极，兴许里面就有高手呢！” 张学强知道这是调侃，低头吃菜不理他了。 就在此时发爷爷说道，“学强，你真要学功夫？” 张学强眼睛一亮，这位住门房的发爷爷难道真是隐藏不露的绝世高手，见到自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决定收徒了？ 他立刻点头，语气诚恳，“嗯啊，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强身健体，发爷爷您难道会两手？” 发爷爷道，“我倒是会几句京剧，这也不锻炼身体啊，你要是真想学功夫，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门路！” 张学强大喜，有门路就行，这年头就怕没门路。 他端酒道，“发爷爷您说，我这里先干为敬谢谢您了！” 发爷爷抿了一口酒笑道，“也不用谢，我就是告诉你个信儿，成不成可没准。 咱们街上聚宝胡同住着个老头，每天早上都去街头小公园打太极拳，这人是个内家拳高手，可从来不收徒弟。 你要是让他教个一招半式，强身健体没问题。” 张学强顿时有了兴趣，看来这高手还是藏在民间，大隐隐于市嘛。 “我明儿就去找找，发爷爷，那老头什么特征？” 发爷爷道，“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头发胡子都白了，哎，反正那里打太极的也没别人，他天不亮就去，好找！” 张学强记下了那人特征，陪两个老头喝了起来。 二人进入了状态，你一句‘一马离了西凉界’他一句‘这锭金三两三’唱起来没完，弄得跟票友聚会一样。 张学强不再插话，插也插不进去，由着他们嗨吧，只是酒不让再喝。 他自己吃饱，就抱起了丫丫，给她喂饭，让楚青青安心吃点。 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多，两个老头才搭着肩膀离去，各自回屋了。 “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张学强收拾完了桌子，已经有点打瞌睡，今天起得太早，忙活一天也累了，明早还得早起去找高手，就打算回屋早睡觉。 楚青青放下手里的抹布，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张学强心里嘀咕，是不是又欠打了？ “有事？” 楚青青沉吟道，“你今天又给我和丫丫花了那么多钱，其实我们粗茶淡饭粗布衣能有个饱暖就很知足了，真没必要浪费！” 张学强见她说得真诚，呲牙笑道，“给我见外了不是，买了你们就穿，回头我还带丫丫去鹰国使馆呢，衣服太寒酸了不好！” 楚青青惊讶的张大了嘴，“你，你带她去使馆干嘛？” 张学强呲牙，“那边有个小公主，和丫丫年龄差不多，在这边也没玩伴怪可怜的，我带丫丫去陪她玩会儿，也让她见见世面！” 楚青青感觉有点头晕，“张学强你现在路子越来越野了，竟然连鹰国公主都能说上话！ 你带丫丫去我不反对，可一定注意安全，还得管住她，别让她乱吃乱动人家东西，咱可不能把脸丢到外国去！”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你放心，我有数着呢，没事睡去了！” “哎！”楚青青又叫了一声。 张学强回头打哈欠，“啥事啊，你就不能一次说完？” 楚青青欲言又止，最后垂下了螓首，“没事了，你睡吧！” 张学强趁她转身，猛然出手在已经见挺翘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 楚青青惊呼一声，回身去看到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她揉着酥酥麻麻的地方，狠狠翻了个白眼珠，俏脸上露出一抹羞红，“臭，坏蛋！” 张学强将那些新送来的酒都放进了仓库，扫了一眼白雾再次大幅度后退，还露出了一些新建筑的边角围墙。 离着彻底露出来还十万八千里呢，张学强打了个哈欠没再理会仓库，直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看了看天没亮，先去街头公园逛了一圈。 果真看到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还带着残雪的草地上打太极。 这老者动作极其缓慢，却招招式式显得力量十足，比普通的老大爷打的软绵绵风格迥异，一看就有功夫。 张学强大喜，装着晨练慢悠悠走了过去，“早啊大爷，您这拳打的和别人不一样呢！” 老大爷没抬头，甚至都没出声，继续他的动作。 张学强从旁边闲着也是闲着，跟着老头的动作也比划起来。 好一会儿老头收住了步伐，怀中抱球收式。 张学强也站住，脸上堆笑道，“老爷子，您一个人练啊，多没劲，要不我每天来和您搭个伴吧？” 老头还是不说话，一副高人风范。 张学强微微点头，这才是真正高人呢，深藏不露，也不被外界所扰，可是怎么才能让他同意教拳呢？ 这内家拳和外家拳不同，你光跟着练招式不懂呼吸和内劲运用等于白忙活。 就在张学强发愁之际，老头回身，正面对着他。 老头吓了一跳，后退几步道，“你，你刚才就在这儿了？” 张学强纳闷，我都给你说了半天话了，难不成老头耳朵背？ 他扯着嗓门道，“老爷子，您耳朵有点背啊？” 那老头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本来挺好的，前几天在这里练拳，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扔了个大雷子，震得我这些日子耳朵里都嗡嗡的......” 张学强脸上肌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老爷子您慢慢练，回见吧！” 就在他转身之际，老头忽而叫道，“哎，我看你怎么有点面熟，你给我站住......” 张学强没骑黑老鸹，比骑着跑的还快，一眨眼就回了胡同。 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追来，这才骑车直奔高婕家，接上高母直奔茶馆而去。 “樊姐，这是我找来帮忙的高姨，她身体不太好，包不了包子，就让她暂时帮忙收钱卖包子吧，也算是增加了人手，替你们分担点压力！” 樊子君热情的伸出手，“高姨，我叫樊子君，您叫我小樊就行了！” 高母也客气几句，樊子君带着她去后厨和众人相见。 张学强刚要坐下歇会儿，四叔从后面出来，高声道，“学强，学强，出事了！” 第216章 我就是路过 张学强不由得眉头一皱。 “四叔，您今早不是去给二奶奶修楼梯吗，怎么来这里了，出什么事了？” 四叔跺脚道，“我早上过来安排一下，就打算去给二奶奶修楼梯，可运输社的人来送信，满库让人打了，送去了医院，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也得去看看啊......” 张学强道，“得去，不过二奶奶那边也说好了，两个老人家等你也不合适，咱们分工两头吧，你去院里，我去医院代表你看看钱满库咋样！” 四叔一愣，“也只能这样了，我还有点粮票肉票，这是我个人的计划，你给他带过去。” 票张学强绝对不缺，摆手挡住他，“您放心，我去看看，能帮忙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就这样吧，别耽误了老人家的事！” 张学强问明了医院地址，骑着黑老鸹直接就过去了。 刚到医院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钱小娥。 “大姐，我听说满库被打了？”张学强上前问道。 钱小娥满脸惊讶，眼中还带着泪水，“啊，你怎么来了，这事还麻烦你跑一趟，满库伤势也不重，你就别费心了！” 张学强拿出几张肉蛋粮票递过去，“既然这样我就不上去了，这票是满库的师兄高大壮让转交的，他手里活多暂时来不了，我代表他来的！” 钱小娥连忙推辞，张学强把那些票硬塞她手里，扭头就走，“大姐，使馆那边要不要我帮你请假啥的？” 力所能及的忙还是可以帮的，别的事张学强也不想牵扯太多恩怨。 钱小娥高声道，“不用谢谢你了，我请到了年后！谢谢你啊，慢点走！” 张学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在他跨上摩托车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钱小娥，你这个贱货躲到这里来了，快点跟我回家！” “马尾风你滚，我家已经把当初的彩礼还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还把我弟弟打伤，又来这里纠缠什么？” “我让你跟我回家，把儿子带上，你这个臭娘们，都过来，把这个臭婊子给我弄回家！” 哗啦啦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钱小娥的救命声和惨叫声。 张学强刚发动摩托车，手松开了油门，转头看去。 三男一女，正抓着钱小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正揪着她头发拖拽。 钱小娥满脸泪痕，拼命挣扎，头发都被撤掉了一片，露出了鲜红的头皮，上面血珠子淋漓。 她死死抓住医院大门上的铁棂子，一个壮实男子却狠狠地掰她的手指，看样子快要掰断了。 剩下的那个女子抬起巴掌一下一下地抽着钱小娥的脸颊，眼看着就肿了，嘴角鼻孔都渗出了鲜血。 要是普通家务事，张学强懒得管，可这些人打一个女人，而且还是熟人，这让他不好不管。 他猛然加油，摩托车发出阵阵轰鸣，顺手又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根拇指粗的螺纹钢，放在车把上。 壮实男子此刻猛然加力，清晨的寂静被一声清脆的咔吧声打破。 钱小娥凄惨的叫声仿佛被扔进火堆里的野猫，都没有人声了。 嗡嗡，黑老鸹摩托车像是黑色利箭猛地窜了过来。 车轮子狠狠顶在那个男子胯下。 那家伙惨嚎一声，捂着裤裆躺在地上。 张学强猛然调转车把，又来一个冲锋，拿起螺纹钢，接着摩托车的惯性，劈头盖脸砸在那个扯钱小娥头发的中年男子身上，那货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瘫软了。 这时候剩下的既然这才发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几个人纷纷倒退惊呼着倒退。 张学强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手软，他倒转车头，借着冲劲儿退出几米远，猛然回头朝着那几个人脚下扔过去一个掌心雷。 轰鸣之中，火光耀眼，白雾弥漫。 那几个家伙惨叫着捂着耳朵，纷纷坐在了地上。 张学强怎么能轻易饶了他们，上前抡起螺纹钢又是一顿暴打。 钱小娥也吓得不轻。 当她看到是张学强出手相助，脸上露出一丝希望，手还死死地抓着铁棂子。 张学强驱车上前，“钱大姐，你没事吧？” 钱小娥别处伤势倒也不要紧，只有脑袋上残缺的头发渗出的血液吓人，还有一根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明显的骨折了。 “我，我没事，你快点跑，他们不讲理，要是讹上你，可麻烦了！” 张学强冷笑道，“我既然出手，就不怕被讹诈。” 他已经悄然把螺纹钢放进了空间，这样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找不到证据。 张学强道，“一会儿派出所来了，你实话实说，最后说自己晕倒了，根本不知道谁打的他们，我就是你同事路过巧遇，别的你什么也别说。” 钱小娥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抓着铁棂子坐在了地上装着昏厥。 恰在此时，医院里的传达室和保卫科来了人。 “怎么回事，怎么在这里打架？” “你们是谁，别跑，派出所马上来人。” 张学强坐在黑老鸹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片刻间一辆偏三摩托警车开了过来。 上面下来两个民警，竟然还是熟人，王爱军。 王爱军打量一圈，看到见血了，眉头顿时皱起，“这是怎么回事，谁动的手，啊，你也在？” 张学强耸了耸肩，“我从远处看到这几个人打那个大姐，而且下了死手，我就赶过来想拉架，可他们几个又互殴起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王爱军将信将疑地看着张学强，无奈叹息一声，转头问那个保卫科头子，“你们看到了吗？” 那些人也摇头，说是只看到了人躺了一地这才过来的。 这时候那个壮汉从地上坐起，捂着头上的伤痕，指向张学强。 “是他，是他用螺纹钢打我脑袋！” 王爱军看那人满头鲜血，伤口不小，应该构成轻伤了。 他一瞪眼，走到张学强身边低声吼道，“又是你，到底什么仇下手也没个轻重！” 张学强一耸肩道，“王爱军同志，你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地上那人嘶吼道，“我说的怎么不是人话？” 张学强摊着手，“你小子说我用螺纹钢打你，那螺纹钢呢，我手里有吗，这地上有吗，我离开过吗？你这不是满嘴跑火车？” 第217章 一霎白了 保卫处，加上两个民警在附近找了一圈，别说螺纹钢，就连铁丝都没找到一根。 张学强呲牙笑道，“看了吧，凶器呢，没有凶器，难道我赤手空拳打得他们？” 王爱军皱起了眉头。 保卫处的也满脸怪异。 这时候地上那个女的醒来，指着张学强大吼，说他用土炮了。 张学强突然一脸严肃，“抓贼拿脏捉奸拿双，这位女同志你说的话可要负责，你给我找土炮出来？” 这连找都不用找，王爱军看见了地上的炮仗皮，就明白了，可也没证据就是张学强扔的。 眼前一地伤者，只好让他们去医院治伤。 这些人伤得不轻，可都不敢去医院，为啥没钱。 他们相互搀扶着在王爱军那里做完登记就要自行离开，等着以后的处理结果。 这时候假装昏迷的钱小娥醒了过来，哎吆，哎呀地叫个不停。 张学强立刻来了精神，“王爱军同志，这位女同志刚才被他们几个暴打，你看这头发，你看手指头都断了，妥妥的轻伤啊，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他说着还冲着钱小娥挤眼睛。 钱小娥立刻哭诉，自己怎么挨打，弟弟怎么重伤住院，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张学强此刻才知道了事情缘由。 钱小娥十几年前嫁人，后来还生了个儿子，可男方经常喝多了打钱小娥。 一开始碍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观念，钱小娥忍了。 后来这一家子人包括公爹婆婆小姑子，都拿她当奴隶一样呼来喝去，还没有好脸色。 她又想走，可想想越来越大的儿子又忍了。 但随着儿子长大，又成了丈夫的撒气桶。 丈夫打完了她就打儿子，仿佛把从别处受的气都撒在他们身上一样。 钱小娥终于忍无可忍，带着十几岁的儿子回了娘家。 丈夫带着人来过一次，说只要还了当初的彩礼，这事就算了。 可是钱小娥这十来年在丈夫家里根本就没存下私房钱，娘家的条件也不好，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够当年的彩礼。 她父母就商量要不让她再嫁人，多少要点彩礼，这样也能凑够还人家的彩礼钱。 钱小娥因为儿子越来越大，怕他接受不了一个新爹，一直在犹豫不决之中。 这段时间赚的工资，也都被婆家人和丈夫零打碎敲要走了。 正好这段时间，娘家人又物色到一个中年人愿意出彩礼，打算让钱小娥嫁过去。 钱小娥却不答应，怕再次进入火坑，就一直拖着。 临近春节家里替她做主定下了那件婚事，她避无可避，也只好选择回家，于是借了张学强二百美刀，打算还给婆家了结了这件事。 没想到回家之后父母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她只好将二百美刀赔给了对方，才算是按下了葫芦。 可谁承想，前任丈夫带着婆家人又来要钱，此刻钱小娥已经身无分文。 钱满仓没办法厚着脸皮找师兄田大壮借了一百块，可这钱还是没能满足钱小娥的前任丈夫，对方还大打出手，把他打进了医院。 这才有了第二天这一出。 张学强听得满肚子气，这钱小娥快赶上祥林嫂了。 他扭头对王爱军道，“王同志，这么恶劣的事，你们不会不管吧？” 王爱军怒道，“只要证据确凿，我们绝对法办他。” 张学强呲牙道，“证据太简单了，人证物证俱在，眼前这大姐，医院里躺的病号，这次我可擦亮了眼睛等你秉公办理。” 王爱军立刻让同事去病房调查钱满仓，又给钱小娥做笔录，最后直接带走了行凶的那些人。 张学强想走也不好走了，只好送钱小娥去医院处理伤势，都弄完了把她送到了病房，正好和她兄弟钱满库作伴。 钱小娥姐弟俩千恩万谢，张学强也没多留，告辞离开了医院。 看看表已经到了中午，别处也去不了了，他只好回了茶馆去吃饭。 门口卖包子的换成了高母和樊子君这个伤号，今天疯子没跟张学强出门，也留在了后厨帮忙。 增加了两个人手，总算是忙活过来了。 街坊们排着长队，张学强留意到，竟然还有从大栅栏儿外面来的人买包子，还不少呢。 看来今天三两千个包子绝对能卖出去了。 “张爷，您回来得早啊！” 张学强还没进门，就听到背后黄三说话。 扭头正看到他满脸堆笑，像是吃了喜鹊蛋一样。 不用问，张学强心里有数了，这家伙肯定把白糖都卖了。 果真如此，黄三拉着他来到后院，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 “张爷，这是一万二，三吨白糖一万零八百，加上剩下的票，正好一万二，您数数！” 张学强没打开包，只是拎了拎重量，就挂在了旁边的门框上。 “挺快啊，有没有惹麻烦？” 黄三讪笑道，“怎么可能惹麻烦，屁股干净着呢，您就放心得了！” 张学强道，“离着过年没几天了，你什么打算？” 黄三挠挠头，“自然是听从您的安排啊，您让我干啥我干啥绝无二话！” 张学强递给他一个小信封，“年前你受受累，先去接济一下那些传统手艺人，另外多跑几趟建国门委托商店，把剩下的画给我买回来。” 黄三连连点头。 张学强沉吟道，“白糖还有五吨，你看着办吧，粮票、工业券，只要不出事，你只管卖！” 黄三像是中了大奖一样，差点跳起来，“我的爷，等我卖完这些，请您去丰泽园！” 张学强摆手，“小心为上，别出事就行，白糖明天来后院取，粮票今天我就能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个报纸包，里面鼓鼓胀胀的都是粮票和工业券。 黄三激动的手有点抖，把票藏在怀里，紧紧抱着，“爷您放心，我这边稳着呢！” 张学强等他走后，把那一包钱收进空间，现在自己兜里的rmb也超过了一万，算是真正的国产万元户了。 他回到前面，老茶客们都在围着辉二爷侃大山。 张学强屁股刚着凳子，辉二爷就喊道，“小子，刚才来个电话，是个外国娘们，让你给她回个电话，叫，叫什么一霎白了？” 第218章 是巧合吗? 什么一霎白了，是伊莎贝拉王妃殿下。 这女人又有什么事？她怎么知道的这个电话号码？ 张学强一头雾水，想了想还是给她打了过去，毕竟他还想去使馆捡漏呢。 电话接通之后，里面传出伊莎贝拉慵懒又威严的声音。 张学强直接开门见山，“王妃殿下，您找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王妃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却依旧很平稳，“张医生，您回电话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您的电话，这是从埃莉诺尔那里问到的！” 张学强一翻白眼，果真被出卖了。 “王妃殿下，是不是苏菲亚又出了什么问题？” 伊莎贝拉继续说道，“不，她很好，就是有点无聊，我想你说过，抽时间带干女儿来玩，那么明天可以吗？” 张学强也想早点弄些古董，沉吟道，“那好，如果您不嫌乱，我明天一早就带着她过去！” 他没再多说，告别之后就挂了电话。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北方的小年。 张学强打算明天晚上请路易斯和埃莉诺尔吃顿饭，本来已经提过，可还是再说一遍的稳妥。 于是又分别给二人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见面的地方。 打完电话，正好今天中午的包子已经卖完，樊子君和高母忙着收摊。 张学强过去帮忙，樊子君惊喜道，“学强你猜今天中午的营业额是多少？” 这是老把戏了，樊子君每天不猜一下就难受。 张学强道，“我估计今儿破了记录！” 樊子君兴奋地点了点头，“没错，今中午卖了两千个包子，糖三角加起来也有一千。” 按照她说的，总利润也就二百多，张学强根本就不在乎，可还是装着很高兴，不能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啊！ 这时候三亮和帽头也都回来了，张学强拿出五千块现金，给他们，让他们下午去买画，其他的都不用管。 中午吃饭的点，王右军也骑着破永久来了，冲着张学强直挤眼。 张学强抓了几个包子放在盘子里，带他去了后院。 “吃着说！”张学强将包子抵在他面前。 王右军抓了一个包子，警惕地看向四周，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钞票递给张学强。 “张爷表哥和我的票都卖了，这是四千块，您过过目！” 张学强投过去赞赏的目光，“行啊，这离着过年正好还有一个星期，你说说，你还敢玩不？” 王右军眼睛一亮，“您看得起我不要钱先给票，我也不能给您跌份，就年前这几天，我能，能要三，不，五万斤，工业券至少两千！” 好家伙，三毛五一斤粮票，五万斤就是一万七千多块了，再加上工业券，两万都冒头了，这小子胃口不小啊。 张学强上下打量一番，微微点头，“行，看在咱们兄弟们相处得不错的份儿上，粮票你有了” 王右军激动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张学强让他等会，自己回了厨房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帆布包。 “都在里面呢，你自己数数，咱得定个规矩，每天结算一次！” 这一大包是五万斤全国粮票和两千张工业券，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 王右军打开书包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崭新票券，涨得脸红脖子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张爷您，您场面啊，我保证每天不管卖多少，都给您结算！” 张学强淡然一笑，“别说没用的，还是那句老话，别出事！” 王右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重重点头，“您就放心吧！” 张学强没在废话，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他，自己回到了前面。 安排好了大家下午的事，张学强也吃饱喝足，骑着黑老鸹出了门，开始扫荡其他区的委托商店和烟酒店。 忙活到天黑，买了不少便宜金货，和一些勉强算是古董的钟表，最后是走狗屎运买了三箱子不要票的飞天茅台。 张学强看了看天，骑车回了茶馆。 三亮，帽头他们都回来了。 张学强看到吧台上摆着一个包袱，外面还露着轴头，应该是今天买的字画。 他上去打开，发现只有十个卷轴，不由得皱眉道，“怎么，今天委托店早下班了？” 辉二爷打了个哈欠道，“倒是没早下班，画都被人包圆了，紧着抢才抢了这几张，剩下的全没了！” 这事有点蹊跷，昨天是友谊商店瓷器让人家包圆，今儿是书画，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辉二爷道，“有几个是本地的，还有一个像是广东白话。” 张学强明白，辉二爷说的广东白话其实就是粤语。 巧了那天从友谊商店买走瓷器的也是香江客商，这是巧合，还是说明最近已经开始有香江客商来大规模收购古董了？ 他记忆之中，在八十年代初期，才开始有那边的客商委托这边的本地人大量低价收购老玩意儿，从铜钱、银圆，到老家具甚至城砖什么都要。 这件事必须警惕起来，自己还没敞开收货呢，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以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财力不足，现在兜里有了十万美刀，还有几万华夏币，未必不能和他们挣一挣！ 张学强收起剩下的钱，把大家伙都叫了过来，包括疯子也啃着糖三角站在旁边。 他轻咳一声说道，“最近马上过年了，咱们遇到好几次截胡，这很不对劲，你们最近除了正事之外，给我多留意，多打听。 一旦发现南边过来的客商，大量收购老玩意，就给我盯住了，想办法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和谁合作。 不管谁找的准信，这些钱就是他的！” 说着将一小摞大团结拍在了桌上。 这些钱足有好几百，单纯地作为悬赏，谁能不心动？ 就连疯子的眼都亮了，“老板找到他们怎么办，要不我......” 这家伙太暴力了，张学强瞪眼道，“只管找到就行，其他事我来考虑，就这样吧，早点回家睡觉，明儿小年了，再坚持一天包子铺歇业，破五之后再商量开业的事！” 第219章 铁杵也能磨成针 范子君道，“学强小年就歇业，是不是早点了，要不我和瞎婶子小刘再坚持几天，少做点，也当是留点人气！” 张学强想了想摇头道，“年后咱们重新调整，多找点人手大干，年前就早歇了吧，把该发的钱都发了，另外每人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奖金，让大伙过个好年。” 范子君明白张学强的顾虑，点头没在说话，盘算着怎么给大家结算。 张学强继续说道，“茶馆不用关门，继续坚持到年三十，这几天修好的那几间房也收拾出来，弄成单独的包厢，明年给我留出一间当办公室。” 众人这才明白，他让早歇业是为了抽人手收拾那几间屋子。 张学强说道，“年货的事你们别操心，明儿一早我送年货过来，晚上下班的时候正好让范经理分给大家！” 安排完了事情，张学强拎了一兜包子正要叫着高母走人。 桌上电话铃响了。 范子君接起一听，转头叫道，“学强是找你的，风台的电话！” 这应该是庄十三，来的电话，张学强急忙接起，“喂是庄大哥吗？” 庄十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张老弟，是我，你的货差不多了，明天过来应该就能齐了！” 张学强心道明天事真多，上午还得去鹰国使馆捡漏呢，转念一想明天先把小丫头放在使馆，自己骑车去一趟风台早去早回什么也耽误不了！ 拿定注意他说道，“庄大哥你明天等着就行了，我最晚中午就能到，咱们不见不散！” 庄十三连连答应挂了电话。 张学强这才带着高母送回家。 高家门口，张学强停下车，高母非拉着他进门坐会儿，说是弄炸酱面给他吃。 张学强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一溜烟回了家。 他先进了锅炉房，把在空间里找到的那酒店里的东西拿出来不少。 鸡鸭鱼肉海鲜蔬菜，还有食用油、烟、酒、糖、茶，分成了六份。 这里面有他自己的一份年货，剩下的分别给四叔、帽头、三亮和瞎婶子，当然疯子也有一份。 现在疯子和辉二爷住在计得草原来的房间里，二人正好作伴。 弄完了这一些，张学强这才回屋，楚青青正忙着往桌上摆餐具。 “你回来了，今晚上咱吃炸酱面！” 张学强举起了手里的包子，“看来这一顿炸酱面我是躲不过了！” 楚青青没明白他意思，“啊，你又带回来这么多包子，那就不弄炸酱面了！” 张学强倒是不在意，让她去锅炉房里把家里的那份年货都过过目，也好心里有数。 楚青青惊呼道，“你还买年货了啊，过几天我厂里也发！” 张学强忽而道，“你那个什么主任没再找你麻烦吧？” 楚青青笑着摇头，“你那么厉害他怎么还敢，你先去洗洗，我这就收拾东西一会儿开饭！” 说着扭头就走，张学强看她渐渐丰满的臀儿，忍不住手一哆嗦又拍了一下。 楚青青这次仿佛做好了心理准备，连叫都没叫，红着脸儿跑出去了。 张学强开门进屋，小声嘀咕着，“越来越有肉了哈！” 吃饭的时候张学强告诉楚青青明天就带着丫丫去鹰国使馆。 楚青青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一番，还教育了丫丫要懂规矩，千万别拿人家东西，就算是别人送的也得经过干爹同意才能拿。 吃过晚饭，张学强看着楚青青忙碌的身影，发现她的小脸越来越精致了，身材也不像是过去那样麻杆一样，多了几分丰腴，让人看了心痒难搔。 楚青青刚刚哄睡了丫丫，张学强就把她叫了过来，“楚青青，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事吗，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楚青青满脸的纳闷。 张学强嘴角露出一丝，“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楚青青俏脸一红，赧然低下了头，“谢谢，你也要多复习一下，真的会有用的！” 张学强拉着她手，拉进了自己房间。 楚青青瞬间就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你，你有什么事在外面说嘛，我怕丫丫一会儿醒了叫我！” 张学强猛然发力，把她拉到身前，轻声道，“我认识个阿姨是服装设计师，我想让她给你做几身衣服！” 楚青青紧低着头声音像是蚊子哼哼，“我，我自己也能做，你，你给买了那么多衣服，根本穿不完，别再浪费钱了好不好？” 张学强再加一把力气，把她拉到了怀里，“马上开春了，给你做春装，来我先量量尺寸。” 楚青青浑身一颤，却也没动分毫，任由他量尺寸，也不知道是浑身麻木动弹不得还是心甘情愿。 好一会儿张学强感觉怀里人呼吸越来越急促，脸儿也越来越滚烫，这才轻轻勾起她下颌，大嘴怼了上去。 楚青青仿佛触电似的，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张学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顺从，心里乐开了花，弯腰把她横抱在怀里，轻轻放在了床上。 就在他要扑上去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丫丫的哭声，“妈妈，妈妈，干爹，干爹！” 楚青青迷离的眼中突然回复清明，猛然推开张学强，慌乱地整理衣服。 “你，你流氓，咱们现在不能这样，我，我去哄孩子，你早点睡吧！” 张学强翻着白眼道，“我等你回来，我不关门！你不来我就睁着眼到天亮！” 楚青青忽而站在门口，深呼吸几下，猛地转身跑回来，在张学强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旋即扭着小蛮腰跑了出去。 “好好睡觉，明天见！” 张学强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满脸郁闷，琢磨着怎么也得想办法让那个小丫头晚上睡得沉一些才行。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腿，进入了空间。 今天收的酒和金货，让白雾又后退了一点点，现在面积更大了，每次白雾后退需要的东西都要加倍。 看了眼白雾边缘露出的新建筑，张学强用意识拿起了那根还带着点鲜血和头发的螺纹钢。 他用意识裹胁着螺纹钢来到那座冷库外面。 对准了大门就一棍子下去，仿佛是发泄浑身的力气是的，一下一下，直到螺纹钢弯成了弓。 第220章 你快点过来 扔掉螺纹钢，那一扇厚重的铁门上出现了许多凹痕，但是始终没有砸开。 张学强轻声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不信每天都来砸一通，长年累月的还砸不开，反正螺纹钢有一仓库呢！” 还有不到两年就改开了，到时候老百姓生活大幅度提高，粮票等等这些基础物资会越来越不值钱，所以他对于冷藏仓库里的东西他势在必得。 此刻他才发现这样非常消耗精力，眼皮打架慢慢了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学强是被楚青青叫醒的。 一大盘油煎包子，一碗粳米粥，还有两只白煮蛋和一根油条摆在了张学强桌上。 他都愣了，结结巴巴道，“楚，楚青青你这是？” 楚青青白了他一眼，脸儿红红的说道，“你天天在外面忙活受累，早上不多吃点怎么行？” 多少年了，没人给做早餐，张学强心里一阵莫名感动，“谢谢，你这油条咋弄的，出去买的？” 楚青青羞赧道，“昨天不是要做炸酱面吗，那面剩下了......” 她还是这么会过日子，张学强伸手抓住她胳膊，就往床上拉。 “以后不用那么节省了，咱们又不缺这点，来坐会儿，我给你说说以后的打算。” 楚青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坐在了他身边。 “你，你好好说话，不许乱来！” 张学强嘿嘿笑道，“昨天量的尺寸不准，你别动我再量一次。” 就在此时，砰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丫丫站在门外好奇地看着他们。 “妈妈，你怎么在干爹的床上睡了？” 楚青青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挣开张学强，起身抱起了丫丫。 “别乱说，妈妈昨晚上和你睡的，刚才过来叫干爹起床呢！” “额，干爹赖床了吗，干爹不是好孩子！” 吃过早餐，丫丫穿上了新羽绒服，脚下是新皮棉鞋，头上戴着兔子耳朵的绒线帽子，像是个小雪球一样。 张学强怕她冷，又把以前的军大衣拿出来给她裹在外面，这才开车直奔鹰国使馆。 玛丽嬷嬷亲自出迎把他们接了进去。 在那间儿童房间里，丫丫见到了索菲亚公主。 两个小孩都歪着头相互打量了半天，谁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索菲亚扑进了伊莎贝拉王妃的怀里，“那个华夏小孩能吃吗？” 丫丫也保住了张学强，“干爹，我要那个洋娃娃带回家！” 两个大人都非常尴尬。 张学强轻咳一声道，“王妃殿下我还有事情，中午再回来，丫丫就拜托您照顾了，这孩子嘴馋，可千万别惯着！” 王妃欲言又止，看样子是有话单独说。 张学强却大步离开，出门骑上车直奔茶馆。 到了后院把给范子君小刘他们的年货，还有白糖之类的，都放进了空屋子里，这才直奔风台而去。 骑摩托车将近一个小时的跋涉，张学强才到了地方。 他没去合作社，直奔那座小院而去，这里大门紧闭，门锁拦住了去路。 他开开门，进到院子里，就闻到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再看几间屋子里，都堆满了各种成品药、中草药，还有各种药酒。 张学强简单数了数数量，然后将白糖和巧克力放在了空房间里，这时候才走出门。 刚想去合作社找庄十三，却看到这家伙和另外一个人推着平板车过来。 离着老远庄十三就大笑，“张老弟，今儿是小年，我先给你拜个早年！” 张学强也抱拳拱手，“过年好，祝庄大哥来年心想事成，日进斗金！” 庄十三哈哈大笑着走来，“老弟你也一样，来年顺风顺水大发横财！” “你的货都差不多了，年前也就是能搞到这么多，要是缺了明年我再想办法！” 说着他们将最后一车东西推进了院门。 张学强指着一间空屋道，“你要的白糖都在里面，还有国产巧克力，进口的只有几盒，就不用算上了当是给你的年礼！” 庄十三大喜，进门看到那些白糖垛子，高兴得差点喷了鼻涕。 “老弟，老弟啊，你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多糖是怎么送来的，简直是神了！” 张学强戏谑道，“都是我自己用摩托车拉来的，你快点过过数！” 庄十三忙着看白糖，张学强也按照清单对了那些货。 最主要的就是大猫骨头酒，还有一些稀有药材成药，其他的倒也无所谓。 双方都过完了数，再次握手，算是达成了交易。 庄十三道，“老弟，你要的那些加料的大雷子，都在平板车上呢，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别的花样和麦芽糖，拿回家哄孩子吧，年前咱哥俩怕是见不到了，等过完年咱们再聚！” 张学强从车上拿起一包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撕开一看全都是单个的大雷子。 这些都是双料加药的，个头比烟卷儿雷子粗了一倍不止，所以都没编在一起，全部单个放着。 这些玩意儿看着就吓人，威力肯定比过去的烟卷儿雷子厉害一倍还不止。 另外就是一些普通烟卷儿雷子，还有一些钻天猴之类的花样。 张学强也没细数，倒了谢，让庄十三快点装货，他急着要赶回去。 趁着庄十三他们把第一批白糖运走的时候，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神秘空间。 刹那之间，仓库里风起云涌，周边的白雾大面积地向外面扩散，又露出了巨大的空间。 很多建筑物都露出了多半，此刻张学强也没空细看，骑着摩托车离开了这里。 等庄十三他们回来，发现张学强已经离开，那些货都不见了只剩下了白糖和巧克力。 庄十三不由得再次咋舌，“神啦，难不成这老弟叫直升飞机来的？” 在他眼里这位神通广大的张爷是越来越神秘了。 张学强回到了鹰国使馆，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在外面国营饭店要了个素菜喝了一碗鸡蛋汤配米饭。 吃饱喝足之后才又进入了使馆。 上次那个身穿礼服的女子将张学强带到了伊莎贝拉的房间。 张学强看着这扇门就有点头疼。 房门打开，在幔帐之后传来了伊莎贝拉的声音。 “张医生，我正有事情想和您说呢，请快点过来坐！” 第221章 王妃送古董 张学强没看到丫丫和索菲亚，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幔帐之中。 王妃殿下还是那个姿势，仿佛从未改变过。 阳光从百叶窗里照进房间，王妃的侧脸显得是那么的神圣和高贵。 她却微皱着眉头，眼神中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张学强坐在小圆桌对面。 “王妃殿下，今天我的时间不多，希望您能捡着重要的说。” 王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张，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没耐心？” 张学强还想捡漏点东西呢，尬笑道。 “哪里话我的王妃殿下，我是担心干女儿和索菲亚公主殿下，您千万别误会，我现在有时间倾听您的病情了，请畅所欲言。” 伊莎贝拉王妃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轻轻拉了拉椅子，凑近了一些。 张学强再次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水味道。 伊莎贝拉王妃轻声说道，“张医生，这些天我又做了那个怪梦，希望你能分析一下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张学强为了古董忍了，脸上含笑示意她只管说。 伊莎贝拉仿佛呓语一般说道。 “梦境之中，你牵着我的手，带我来一座海岛，咱们在清澈见底的海水中像是鱼儿一样尽情畅游。 张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张学强尴尬的咳嗽一声，“王妃殿下，朋友之间给对方带来快乐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我为此感到荣幸。” 伊莎贝拉王妃瞬间黯然神伤，“张，在梦里咱们之间已经超越了朋友的友谊。” 张学强尬笑道，“那就是亲情了，您比我大，按照华夏规矩，叫您一声姐，不算违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以后咱们就姐弟相称如何？” 伊莎贝拉王妃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旋即又露出了欣喜。 “好呀，我父母只有一个女儿，我从小也没有感受过姐弟之间的亲情，没想到来到华夏，竟然多了一位弟弟，这真的太好了！” 既然姐弟相称了，就不怕她再提那些尴尬的话题，张学强终于松了口气，轻声叫了一句——伊莎贝拉姐姐！ 伊莎贝拉俏脸微红，轻声叫了一句弟弟。 张学强声音了大了几分，像是姐弟说话那样说道。 “姐，我干女儿和丫丫呢？” 伊莎贝拉道，“她们相处的非常好，已经吃过午饭，去睡午觉了，等她们醒了你就能见到了！” 现在虽说认了姐弟，可张学强和这位干姐姐单独一起还是觉得别扭，只盼着两个小丫头能来插科打诨，他也能趁机划拉几件古董回去。 王妃看着张学强有点紧张，轻柔说道，“弟弟，你想跟我回鹰国吗，如果你能来，我可以让你继承伊莎贝拉家族的爵位。” 当年他们弄走的那些宝贝，大多数都被博物馆和贵族收藏，张学强确实很想去一趟鹰国，弄回一些来才甘心。 可是继承爵位什么的，就太扯淡了。 他轻轻一笑，“姐，鹰国是我非常向往的地方，可是真没想过继承爵位，再说了我是华夏人，也不想脱离国籍。” 王妃惊喜道，“那太好了，等过完你们的年，我差不多就要带着索菲亚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吧，等到了那边，我带你去看庄园参观皇室收藏。 同时我还会把你和你的神奇医术介绍给王上，兴许能直接给你封爵呢！” 她怎么就忘不了封爵？ 张学强认真说道，“我肯定会去的，不过年后怕是来不及，我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估计最早也要夏季才能动身！” 王妃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喜色，“好呀，如果你夏季来，我就可以带你去属于我的海滩了。 那里的海水清澈见底，咱们可以，嗯可以去游泳，潜水，我还不会游泳呢，你要教我好不好？” 张学强一阵头大，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琢磨一定等到夏天过了再去，省得被这妖精迷惑。 在人家的本土要是闹出事来，那估计连回来都悬了。 王妃突然脸红了，呼吸有点急促，“我现在就盼着你来的那天了，我会用最高规格接待你，绝对让你宾至如归。” 张学强急忙转移话题，“姐，你在这个房间里，其实对你的心理并没有好处，我希望你能经常去外面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多晒晒太阳，这样你才能心情愉快，少做那些噩梦。” 王妃摇头道，“怎么是噩梦，自从梦到你之后，噩梦就变成了，嗯，美梦，我现在白天都盼着尽快天黑，能在梦里和你见面！” 张学强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幸亏自己两世为人，定力和毅力比年轻小伙子强很多，要不然此刻肯定出问题。 他不由得盼着索菲亚和丫丫快点睡醒来搅局，要不然自己真有点支持不住了。 王妃轻轻摸着自己光洁的下颌说道。 “弟弟你能聊聊你平时除了行医之外，还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些你的生活。” 张学强高兴地说道，“其实我平时做得最多的就是收藏古董！” 王妃惊喜道，“古董，是上次我送你的那些吗，原来你真的喜欢，太好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挑选几件，算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无心插柳柳成荫？张学强大喜过望，刚要道谢，她又说道。 “可惜这里的古董不多，而且都属于使馆的，你要是跟我回去，光是家族收藏的华夏古董就堆积如山，还都是精品，你肯定喜欢！” “我肯定喜欢，我提前谢谢姐了！” 张学强脸上带笑心里暗骂，那些都是当年抢走的，老子早晚都要弄回来！ 王妃话题一转说道，“弟弟，我还不知道你婚姻状况呢，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张学强不由得想起了楚青青，嘴角一翘说道，“算是有了吧，很普通，很老实本分的一个华夏人！” 王妃脸上露出一丝愠色，轻轻抚弄自己发丝说道，“那么她有我漂亮吗？” 张学强嘴巴翕张，这话怎么说，比你漂亮，得罪人，没你漂亮，又让她生出别的想法。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张学强惊喜万分，“姐，是不是她们睡醒了？” 第222章 谁男朋友? 大门被人推开，进来一对儿小人，她们几乎穿着一样的睡衣，要不是一个白人一个黄种人，都可能被误认为是双胞胎。 “干爹！” “东方魔法师大人！” 张学强如蒙大赦，急忙过去抱住丫丫和索菲亚。 “两位小公主，休息得如何啊？” 两个傻丫头光知道呵呵笑，不过这已经很好了，至少她们在伊莎贝拉不会说那些话。 丫丫拉了拉张学强衣襟，“干爹，我跟着索菲亚学英语了！” 张学强笑着蹲下，“丫丫这么聪明，都学会英语了啊，快点说说学了什么？” 丫丫梗着脖子想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鼓捣猫呢！” 张学强额头上都是黑线，“鼓捣猫呢？还溜达狗呢！行了乖闺女，你以后多跟着妈妈学学，还是有点语言天赋的！” 王妃捂嘴轻笑，美眸弯起好像月牙儿，“弟弟，丫丫的妈妈，是不是你的那个心上人？” 张学强不想透露过多的私人消息，打了个哈哈说道，“丫丫其实是邻居的孩子，我看她乖巧就认了干女儿。 王妃姐姐时间不早了，今天是我们华夏的小年，我想早点带着丫丫回去，等过几天再带她来玩。” 伊莎贝拉王妃露出不舍的表情，“那好，亲爱的弟弟，你挑选几件古董作为礼物吧！” 张学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我就算了，当是索菲亚送给丫丫的见面礼吧。” 王妃点头微笑，“那你陪我再聊一会儿，让丫丫和索菲亚去挑选礼物！” 张学强根本就没有留下和她胡扯的心思，立刻抱起丫丫，牵着索菲亚的手喊道，“你这两个孩子别跑啊，小心摔倒！” 等他离开了房间，帷幔之后只剩下了伊莎贝拉王妃的身影。 “看来你是不信，我真的梦到你了！” 伊莎贝拉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好一会儿轻声呢喃起来。 “哼，姐弟，我们国家可不像华夏那样讲伦理关系，姐弟又怎么了？” 张学强抱着丫丫游走在大使馆里，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会议室，他要把上次那个郎窑绿水仙盆弄到手，可千万别被收起来。 大门打开，他看到会议桌上那个绿莹莹的水仙盆，这才舒了一口气。 “万幸它还在，丫丫，你看那个小盆好不好看？” 丫丫不停地摇头，“我要花，不要盆子！” 张学强尬笑道，“你这孩子真贪心，连花都要了！” 索菲亚大方得很，一摆手说道，“丫丫你喜欢，我都送你了！” 张学强回头让跟着的女服务员将盆子连花一起打包装箱。 出门之后又向厨房而去，他还记得那边有四个郎窑红的盘子呢，必须弄到手。 丫丫这个小丫头对吃喝感兴趣，还真不喜欢这些盘子碗的。 张学强这次挑得仔细，很快就把那四个盘子找了出来。 悄悄对丫丫说道，“丫丫，你说喜欢这几个盘子！” 丫丫只好噘着嘴喊道，“这几个盘子丫丫喜欢！” 索菲亚小手一挥，立刻打包带走。 张学强忽而又看上一只汤碗。 这只碗五色分明，画片绘制了一只穿墙狮子，碗内碗外狮子穿梭宛若活物。 用料考究，画风简约，很像是清早期的风格。 他拿起看了看口沿处还带有淡淡的金粉，翻转看底部。 果真有大清康熙年制六字篆书款，这应该是康熙中期，藏应选主持窑务时期的康熙五彩。 好东西啊，必须弄走！ 张学强高声喊道，“丫丫你这孩子怎么没够，要人家的碗干什么啊！” 丫丫一脸懵，张学强二话不说把这碗也打包了。 随后他抱着孩子又转了好几个地方，却没有再发现古董。 也许是使馆这边知道他来，所以提前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今天弄了三件好玩意，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就在他领着孩子向王妃告辞的时候，忽而发现王妃那间屋子门口架子上摆了一只粉彩小梅瓶，竟然是乾隆私人堂名款——宜子孙。 好东西啊，这玩意比今天找到的加起来的价值都高。 他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丫丫，还要什么瓶子，你这孩子啊，太不像话，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丫丫瞪着一双大眼茫然不知所措。 王妃从房间里走出，轻轻笑道，“亲爱的弟弟，孩子喜欢就拿走嘛，反正这种东西我有的是。” 张学强尬笑着让人装了箱。 伊莎贝拉王妃走到他身边，忽而低声道，“刚才是不是没发现这瓶子，嗯，是我让人放上去的，下次你来，我还让人放一只，两只可是一对！” 一对的价值可比单只高了好几倍，张学强顿时心痒难搔起来，咬牙说道，“好，这几天我抽空来看王妃姐姐！” 等张学强带着孩子走后，伊莎贝拉王妃站在窗口的阴影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她轻声说道，“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 已经到了下午，张学强直接回了茶馆，把丫丫交给了辉二爷看着，自己又骑车出门去了。 他直接去了西城，又扫荡了一圈大小商店和委托店，这次收获颇丰，买了五箱子飞天，六箱大猫骨头酒，还有一些金货。 不得不说金货实在是费钱，兜里将近两万块，买了两公斤左右的金货就下去了一半。 看来年前不能乱花钱了。 一圈转下来时间也到了晚上饭点儿，他立刻赶到了法国使馆，接上路易斯和艾莉诺尔。 没想到艾莉诺尔竟然还带了两个女伴，一个是特供店里的黑妹，另外一个是法国使馆的文职人员麦考尔。 张学强找了辆三轮车拉他们四个，自己骑摩托，一行人在路人的好奇目光中来到了每一勺大厨的酒店——聚宝楼。 今儿每一勺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张学强要请外宾，他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准备了一大桌子精品菜肴。 包厢里，张学强拧开了平时舍不得喝的茅台，亲自给他们倒满了杯子。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我们华夏传统的小年，虽说不是大年，但也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咱们满饮此杯，预祝诸位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路易斯毫不客气一口闷，看来他已经习惯了白酒，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另外三个女生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麦考尔放下了酒杯，捂着嘴道，“艾丽，你男朋友真野蛮！” 第223章 开个酒吧 这是什么情况？野蛮男友？ 张学强差点喷了酒！ 路易斯也露出了惊讶目光看向了艾莉诺尔和张学强，“张，我的兄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学强眨着眼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艾莉诺尔脸一红，尬笑道，“大家别误会，我开个玩笑，张，你要是想给我个台阶，就现在提出追求我！” 这...... 一句话把张学强逼到了角落里，他急中生智，拿起酒杯说道。 “我是怕你拒绝，打算灌醉了你再说，大家既然喝不惯白酒，那我让人上啤酒，一定要进行，今晚不醉不归！” 艾莉诺尔狡黠一笑，“张，你这个坏家伙，打算把我灌醉了吗？” 灌醉了也是个化解尴尬的办法，张学强笑着起身，“我去弄啤酒来，谁也不许跑！” 不一会儿他和一个服务员搬着两箱啤酒回来。 雪白的泡沫在酒杯里翻涌，张学强再次举起酒杯。 “这回大家应该能适应了吧，咱们先干三杯再说！” 除了张学强和路易斯，三位女生都端起了啤酒，这回谁都没拒绝连喝了三杯。 本来以为老外都挺能喝，结果大菜还没上呢，三个女生都有点大舌头了。 路易斯喝白酒反而没事，还和张学强频频举杯。 当第一道大菜上桌的时候，三个女生都趴在了桌上。 张学强举着筷子摸不着头脑，“路易斯，她们每人才喝了一瓶多啤酒吧，酒量这么差？” 路易斯笑道，“你以为她们多能喝？女生一瓶啤酒就了不起了，来咱们干杯！” 喝醉了倒好，只要不哭不闹就行，一会儿想办法把她们送回去完活。 路易斯放下酒杯品尝了一筷子云蒸鲍鱼，立刻翘起了大拇指。 “张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华夏菜了，今天真谢谢你，对了我还记得上次你提过有种神奇饮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 张学强暗笑，“路易斯，那种饮料可不是容易喝到的，要看机缘！” 路易斯来了兴趣眼睛一亮，“那你告诉我叫什么，我以后一定品尝一下！” 张学强神色凝重地说道，“那东西叫豆汁，路易斯我奉劝你千万别轻易尝试，我怕你喝上瘾了！” 路易斯点头，“我的朋友你放心，我还是非常有自制力了，即使再好喝，我也会克制。” 话题一转，路易斯说道，“张，你知道咱们的巧克力销售情况如何？” 张学强看他表情带着一股子得意，心头不由得一喜，难道二百箱巧克力都卖了？ 这可是二十万美刀啊，前面加上定金付了六万，要是都卖了，就有十四万进账了。 自己兜里的美刀将要突破二十万大关。 想想就让人激动！ 张学强把玩着酒杯道，“你不会告诉我，全部都卖掉了吧？” 路易斯呲牙笑道，“恭喜您猜对了，不但都卖掉，我还接了一些订单，就是不知道你还能提供多少？” 张学强立刻倒满了酒杯和他碰了一个。 没想到啊二百箱巧克力这就卖完了，自己已经成了身价二十万美刀的大富豪。 他刚想说有多少订单就接多少，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仓库里巧克力虽说堆积如山，少说也有上万箱，但是早晚有卖完的那一天。 要是在这两年就卖完了，将来去什么地方再弄货？ 不如来个饥饿销售，控制一下销量，兴许价格还能炒高了呢！ 张学强沉吟道，“路易斯，现在马上过年了，你要是还要货，我最多能协调两百箱左右，再多就悬了，只能等年后再说！” 路易斯眼睛一亮，“两百箱也行，你明天来结账顺便送货，我连定金一起给你！” 张学强故意露出为难之色，“明天啊，我只能说尽量，可不敢保证一定送到！” 恰在此时，正趴着睡觉的艾莉诺尔猛然做起，双眼明亮哪里有一点醉意。 “我也要一百箱，路易斯你不能独吞！” 张学强和路易斯异口同声——艾丽，你不是喝醉了吗？ 艾莉诺尔冷哼一声，“她们两个才是真喝多了呢，想灌醉本小姐难了，巧克力一盒都不能少！” 张学强露出头疼的表情，“那明天我弄多少算多少，你们两个分吧！” 艾莉诺尔坏笑道，“亲爱的，你明天要是不能满足我，上一次的贷款就别想要了！” 说着她也夹了一筷子鲍鱼大吃起来。 路易斯戏谑道，“张明天你要辛苦了，必须满足一下艾丽！” 艾莉诺尔噗一下差点喷了，急忙说道，“我是说的巧克力，还有卫生巾也要补货，至少需要五百箱，还有香水、包包、化妆品！” 张学强快速算了一下，这些东西要是都卖了，自己又要增加三十万美刀，甚至更多。 那么很可能在春节前赚到五十万美刀。 有了这么多钱，可不能让它们都躺在仓库里睡大觉，怎么也得运转起来才行。 那么是不是应该提前开个酒吧呢？ 当然了现在还没改开，不许个体经营，更何况是酒吧这种敏感的场所。 但是可以让路易斯他们出面在三里屯开一个，专门为老外提供服务。 要是他们不行，大不了张学强个人出资，再给大使馆分点成。 酒吧也许现在不赚钱，但等到使馆越来越多的时候，将来肯定日进斗金。 而且有了一个先河，后面还可以有更多，张学强可以趁机拿下一些房产，未来当房东收租子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和二人喝了一杯说道，“你们这次也小赚了一笔吧，有没有想过再投资点别的呢，比如......” 张学强将酒吧的想法说了。 艾莉诺尔没有什么反应，路易斯却眼睛锃亮。 “张，将来我们米国使馆也会在这附近，如果开个酒吧，我敢保证天天爆满，不过这有点难度啊！” 张学强扫了一眼另外两个醉鬼，感觉她们是真的醉了。 这才低声道，“路易斯，酒吧的利润我不用说了吧，随便一瓶酒翻几倍甚至十几倍，这个酒吧只要开起来，肯定赚翻了，我可以提供资金，只要你想办法开起来就行！” 艾莉诺尔忽而道，“这么赚钱，算我一份！” 第224章 他跑了，她也跑了! 艾莉诺尔话音刚落，路易斯笑道，“艾丽同意出面，这事几乎就成了！” 张学强看向艾莉诺尔，忽然想起这个洋妞很可能有深不可测的背景。 “艾丽，你可要多费心了，这酒吧我投资，给你们两个每人百分之二十股份。” 路易斯笑道，“我要百分之十就行，分红都给我折算成签单，平时我少不了去光顾，肯定给你拉不少人！” 艾莉诺尔冷哼一声，“都是酒鬼，这事我来想办法，不过你们也得最好了心理准备，谁也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 事在人为，谁也不敢保证必然办成，但只要这次努力了，下一次的机会会更大。 张学强倒了酒，举起酒杯道，“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艾莉诺尔放下了啤酒杯，拿起了白酒杯，示意张学强倒满。 “我才不爱喝软绵绵的啤酒呢，还是高度的带劲儿！” 此刻张学强开始怀疑这个洋妞要故意找醉，她要是真喝多了耍起来，那可有点麻烦。 一杯酒下肚，艾莉诺尔仿佛没事人一样，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这酒量可不小，别把自己也灌醉了！ 这时候大菜流水似的上桌，张学强介绍着菜式还有典故，众人大快朵颐频频干杯，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学强看着路易斯和艾莉诺尔彻底被美食征服，心里非常得意，忽而他想起了仓库里那辆212吉普。 上次艾莉诺尔就提到过采购可以配车，只是当时忙着收钱忘了问路易斯了。 他放下筷子轻声道，“路易斯，我弄到一辆旧车，能不能挂使馆的牌子，这样运送货物也方便一些！” 路易斯吃着鱼翅含混不清道，“这太简单了，只要你把车开来，我想办法给你挂牌，三天，最多三天！” 张学强苦笑道，“问题是那辆车没法开了，得大修！” 路易斯耸肩，“这也不是问题，使馆有个维修组，什么车坏了都能修好！” 张学强大喜，这回兴许在春节前自己能成为有车族了呢。 他和路易斯越好，明天送货的时候就把那辆车送过去，大不了修车的费用他自己出。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兴，大家也喝到了位，路易斯说话开始大舌头，艾莉诺尔靠在张学强肩头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张学强也有点头晕眼花，现在难题来了，必须把他们送回使馆才行。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多，这时候怕是没地方雇三轮了。 路易斯结结巴巴道，“她们，她们无所谓，我必须回去，张，你还能骑摩托？” 张学强今晚上也喝了差不多一斤，走路没问题，可是骑摩托就算了，路上还有不少地方没清理干净冰雪，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出事。 最后他去找了没一勺，让他帮忙用酒店采购的三轮车，把几个老外都送了回去，自己的摩托车也存在了酒店里，他步行回家。 张学强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就要往家走。 忽而他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猛然回头，竟然是艾莉诺尔！ “艾丽，你刚才没上车？”张学强脑袋一懵，这洋妞怎么没走？ 艾莉诺尔醉醺醺说道，“我，我今晚不回去了，你给我找个，找个酒店！” 这年头涉外酒店也有几个，附近就有一个乾门饭店，可是得有严格的登记还有各种证明才能入住。 张学强有点挠头，这真有点麻烦。 艾莉诺尔拿出了一本护照，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我有特别签证，只要是涉外酒店就能住！” 张学强此刻更加认定了，这个洋妞身份不简单，“好吧，那我送你去最近的酒店。” 艾莉诺尔一个踉跄，张学强急忙扶住，她立刻就靠在了他肩头上，嘴角却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张学强费了半天劲儿，终于把她送到乾门饭店大堂里。 此刻已经到了十点多，大堂里只有两个人值班，见到进来一男一女还是不同肤色的，立刻像是如临大敌一样。 幸好艾莉诺尔拿出护照之后，她们一番查看，这才放松了警惕。 “这位女士，您需要一间房间吗？” 艾莉诺尔打了个酒嗝靠在张学强身上不再说话。 张学强道，“对，要一个标准间，我送下她就走！” 服务员打量他一番，“您也得出示证件，要不然我不能让您上楼！” 张学强幸好带着工作证，拿出来让他们登完了记，这才拿到了钥匙。 “亲爱的，你不许走，陪我，陪我到天亮！” 张学强把艾莉诺尔扔在床上，她却死死地抓着他衣服不松手。 张学强苦笑道，“门口至少有仨人盯着呢，我要是敢在这里和你过夜，明天准被调查，工作兴许都丢了！” 艾莉诺尔像是上岸的鲤鱼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两条大长腿也像是鱼鳍一样摆动。 “不，我不管，就要你陪我，不许你走！” 张学强额头上冷汗直冒，“艾丽，你先松手，我去下洗手间！” 艾莉诺尔死活不肯松手，张学强费了半天劲儿才挣脱了她的魔爪。 他一脱身，立刻就像是猎豹一样窜出了房间，果真外面站着两个人。 张学强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幸亏意志力强大，要是稍微一松懈兴许今天就万劫不复了。 他故意装着一本正经咳嗽两声，表情严肃地对门口的人说。 “房间里的，是重要外宾，她喝多了，你们必须安排人守着，一定保证不能出事！” 说完拿出三十美刀，硬塞在一个女服务员手里，下楼而去。 张学强回到三号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 大门早就关了，外面寒风凛冽，他也不敢从外面凑合，只好咬牙敲响了院门。 门环刚刚响了两下，里面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学强回来了吗啊？” 竟然是楚青青，她还没睡！ 张学强心头一暖，急忙叫道，“是我，快点开门！” 吱呦一声，院门打开，楚青青身穿厚重的军大衣站在了门洞之中，俏脸冻得通红，眼中却带着热切和期盼。 见到张学强，她露出了惊喜，“你，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张学强猛地迈进门槛，在门洞里紧紧抱住了她。 第225章 最爱的东西 “谢谢，这么冷的天，你还给我留着门！”张学强神色激动。 楚青青竟然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肩头，柔柔的说道，“你不回来，我，我怎么敢睡！” 她眼中是浓浓的眷恋和依赖，在这漆黑的门洞之中，她身上却闪着一种光辉。 这种感觉是张学强两世为人都没有体会到的。 他心头一颤，找到楚青青的小嘴就吻了上去。 楚青青猛然推开，“别，别，快点回家，外面冷！” 张学强心头大喜，“好，回家让我好好抱抱，今天不许你再跑了！” 楚青青嗯了一声，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张学强刚打开房门，就要回身拉她进自己的房间。 可是楚青青却像是游鱼一样呲溜一下跑回了她的房间，躲在门帘后面冲着张学强一笑。 “好好睡觉！” 张学强气得直翻白眼，心里暗想这次没留神让你跑了，下次肯定抓紧了，想跑哼哼！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他打了两个酒嗝，将意识沉入了神秘空间。 今天放进去三套瓷器，五箱子飞天，六箱大猫骨头酒，还有一万多块钱的金货，得看看里面的情况。 进入空间之后，张学强立刻切换了上帝视角。 整个空间的面积竟然又大了不少，白雾边缘又露出了一些建筑物，还有两栋全部露在了白雾外面。 张学强心头大喜，立刻到了近前查看这是两座什么建筑。 他心里期盼着要是能发现一座大型金库就好了，也不要多，有三五吨黄金，自己就提前退休，守着茶馆吃喝玩乐熬日子。 回头再把楚青青娶了，生几个孩子，国内不让生二胎，大不了出国去生。 当他来到第一座围墙外面，立刻就看到了里一大片高耸入云的油罐，竟然是一个储油库。 这玩意太鸡肋了，油料虽说稀缺，可是运输交易都很麻烦，现在上面管控的非常严格，私人根本就不能动分毫。 自己留着烧吧，这些怎么也得有几万吨，烧到什么时候？ 再说现在张学强还不确定，里面究竟是成品油还是石油。 离开了储油库，意识又向旁边的一座建筑而去。 由于油库周围非常空阔，他好一会儿才到了这建筑外面。 这里倒是正经的院落，只是看起来特别破败陈旧，高大的墙头上的茅草都老高，上面还带着电网。 张学强有点纳闷，这不会是一座监狱吧？ 他直接从围墙上面进入了院落，一大片石棉瓦仓库呈现面前。 张学强进入了一座，立刻看到了里面如同海洋一样的东西，都是麦子，不是面粉和大米，而是没有加工的小麦。 这又是鸡肋了，以后可以运到大毛国去换东西，可眼下确实没什么用处。 他连着看了院落里所有的仓库，其中多半装的都是小麦，也不知道总数有多少，反正看起来十分吓人。 另外的仓库里都是玉米粒、高粱、还有一些杂粮。 寻找了一圈，除了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些平板车和叉车之外，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就在他要退出的时候，忽而发现了仓库院子的正门有个岗楼。 张学强听说过，大型战略粮库都有武警驻守的，难道那是哨兵站岗的地方？ 他瞬息间进入了岗楼。 一层摆着饭桌还有两个上下铺看来是休息的地方。 靠墙有个铁柜子，打开之后里面有电棒，强光手电，还有几部对讲机。 在窗户旁边还找到了对讲机的主机。 张学强看了看铭牌上的介绍，这玩意竟然可以在十公里范围之内通话。 这是个好东西啊，在七十年代末通讯非常闭塞，有了这玩意就相当于提前有了移动电话。 虽说只有十公里的距离，可这时候的京城也小，基本上足够用了。 张学强上了二楼，这里跟一楼一样空旷，站在了望台上远眺仓库门前一大片空旷地一览无余。 就在他要退出的时候，忽而发现门后有个铁柜子。 柜子没上锁，他轻松打开，里面露出了三只五黑锃亮的铁家伙！ 张学强一阵兴奋，是个男生就喜欢这玩意，而且还是长家伙。 他凭经验判断这玩意应该是早就退出一线部队的八一杠。 折叠枪托，五黑的枪管，稍微有点弯曲的弹匣，还有折叠的刺刀，看着就威武霸气。 张学强用意识拿起了一把，瞄准外面的空地，扣动了扳机，可惜只是空机挂仓的声音，没装弹药。 他又在柜子下方，找到了一只只的瓦楞纸盒，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黄澄澄的子弹。 想了想他没给步枪上弹药，就算是上了在这空间里估计也打不响。 这玩意虽说不能在城市里拿出来，但可以去人迹罕至的山里用。 现在山里还有猎户呢，各种土炮还有二战时期退役的枪械不少。 有了这东西，将来下乡收货，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只可惜没有找到手枪，张学强觉得有点遗憾。 他立刻将这些东西包括一楼的对讲机，都挪到了古董仓库去，单独占了一个角落。 这些东西算是今晚最大的收获了，张学强心情比较好，又找了一根螺纹钢，开始砸那个冷库，直到和昨天一样累得精力耗尽，直接睡了过去。 离着过年又近了一天，可外面依旧没有年味儿。 别的不说，连个放鞭炮的孩子都没有，各家的大人也是在按部就班的上下班，忙年的那种感觉都没有。 这也难怪，现在物质比较匮乏，人们也都穷，只有等到八十年代才会好一些。 在张学强的记忆中，年味儿最浓的时候，也就是改开后到九十年代。 等到九四年城市鞭炮禁放之后，年味儿又淡了。 张学强今天起了个大早，楚青青比他起得还早，预备了粳米粥白煮蛋和小油条。 他吃吧之后，先和四叔去了后院看了看楼梯的情况，跟二奶奶打了个照面，就直接出门而去。 先来到了茶馆后院。 现在已经修葺好了三个屋茬子，等于多了三间屋，都成了张学强的库房。 由于快过年了，那些工人也都放了假，今天后院显得格外空旷。 他将五吨白糖放在了老地方，就来到了前面，等着黄三他们来。 第226章 态度急转直下 还不到八点，黄三便鬼鬼祟祟来了，看看四周没有外人，他说道。 “张爷，这会儿咱们可是发了，您看！” 黄三说着递过来一个人造革书包。 “这是五吨白糖的货款，总共一万八，您过过目，那些票还没出手，等回头我给您一起算！” 张学强也没数，直接将提包放在了柜台里面。 “老黄，那些手艺人你都去看了？” 黄三摸出了红塔山，递给张学强一根。 “您放心，那些票我都给了他们，还打了招呼，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您算是行下春雨了，以后有事这些人绝对不会推辞！” 张学强叼着烟，黄三立刻摸出煤油打火机帮他点燃。 张学强戏谑笑道，“行啊，你现在也抽上红塔了！” 黄三急忙赔笑，“我抽什么无所谓，现在不是做大生意吗，要是太寒碜了让人看不起啊！” 张学强点了点头，“回头身上也捯饬一下，里外都换上新的，还有那破三轮也换换，至少弄辆大凤凰骑着。” 黄三苦笑道，“别的都好说，大凤凰是没戏，我没票！” 张学强递过去一张七七年的凤凰车票，这种票他空间里还有两百多张，不用也浪费了。 黄三激动的双手哆嗦，“张爷，这怎么好，我，我谢谢啦！” 张学强道，“先骑着，等明年换个摩托！” “哎，我，我黄三这条老命是你的了！”黄三知道张学强绝对不说空话，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 张学强道，“一会儿我得送东西去使馆，你给我找二十辆三轮过来，另外老地方我给你留了五吨白糖，这是年前最后的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黄三眼里闪着兴奋光芒，连连点头哈腰，出门去雇三轮了。 张学强趁着空，在院门口放下三百箱巧克力和五百箱卫生巾，其他的东西也有十个瓦楞纸箱。 不一会儿三亮和帽头也从菜市场买菜来了，车上还带着两个老太太，瞎婶子和高母。 张学强一愣，“哎，今天怎么还买菜，不是让樊经理停了吗？” 樊子君穿着厨师服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打着哈欠道。 “我倒是想停下，可是几个单位订了包子，咱们不能不卖啊！ 我就想不如照旧，再多包一些顺便卖了。” 张学强皱眉道，“他们订到了什么时候？” 樊子君道，“腊月二十八，还有四天。” 张学强笑道，“你啊也是个财迷，行了，包吧，只要你们不嫌累！” 樊子君笑道，“只要赚钱谁嫌累啊，学强一会儿我有事给你说！” 三亮他们都有眼色，各自去忙了。 樊子君见没外人，才低声道，“学强，你给我那些工业券都卖了，年前还能再弄点吗？” 工业券这玩意取消比粮票还早，越早用完了越好。 张学强低声道，“只要靠谱，你说要多少我给你弄多少！” 樊子君警惕地打量一下四周，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放心，我家的一个亲戚，外地的，绝对没事！” 张学强道，“行你说要多少吧！” 樊子君伸出两根手指。 张学强笑道，“两百张啊？” 樊子君摇头，“两千行不？” 张学强点头，“这才算是有点魄力呢，樊姐你等会儿！” 他转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三千工业券，还有五千斤全国粮票，你看着安排，另外以后包包子用的面粉不用去买了，我直接送现货来！” 樊子君拿着沉甸甸的信封，小声嘀咕道，“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我家了？” 张学强也没在意她嘀咕的什么，继续说道。 “一会儿有个叫王右军的可能来找我，你负责和他结算就行了，如果他还需要票，你就先匀给他，我回头给你补上。 你放心这些人都靠谱，绝对不会出事！” 樊子君满脸小心地点了点头。 对于樊子君，张学强寄以厚望，她以后绝对不仅仅是茶馆经理和包子铺掌柜。 张学强打算把她培养成自己在京城的左膀右臂，以后一些琐事都交给她了。 自己当甩手掌柜的喝喝酒，玩玩古董，没事做人，多舒坦！ 不一会儿黄三带着二十辆三轮车来了，张学强看着他们装货。 这次东西实在是太多，二十辆三轮车都超载了还没放下。 最后张学强只好让黄三和三亮分别骑三轮，这才勉强把东西都装上。 送到使馆后门货运通道，张学强给路易斯打了电话。 这才让他们都撤退。 等路易斯出来，见到堆积如山的东西顿时钦佩无比。 “亲爱的张，你真是最强大的供货商，这么快就搞定了！” 张学强道，“艾莉诺尔呢，这里面有她不少东西！” 路易斯露出惊讶之色，“你们昨晚上不是在一起了，怎么不知道她在哪儿？” 张学强直翻白眼，“别乱说话，我就是把她送到了酒店立刻就走了，哦，你给乾门饭店打个电话，她可能还没醒！” 路易斯露出坏笑，“你少来这套，我不信那么个大美人，你就忍心扔在酒店里自己离开？” 张学强冷哼道，“我可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路易斯耸耸肩，“好吧，说的我都信了，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不用打了，我来了！”随着艾莉诺尔冷冰冰的声音，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人回头，正看到满脸冰霜的艾莉诺尔从远处走来。 张学强立刻满脸堆笑，“艾丽，我还担心你没起来呢！” 艾莉诺尔一反常态，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冷冰冰的脸说道。 “我对一下货，一会儿你去路易斯房间等，我去给你结账！” 之谈工作，多一个字的寒暄都没有。 张学强心里一阵苦笑，“看来是彻底得罪了她，不，应该是伤了她的自尊心！” 不过这也没办法，自己两世为人，不想牵扯太多因果，这辈子有楚青青就够了。 路易斯从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不过他聪明没有插话，等艾莉诺尔找人运走了她的东西，这才和张学强一起把巧克力送回仓库。 “张，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路易斯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 第227章 难缠的洋妞 张学强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选择了回避。 “如果是关于私人感情方面的，老兄你就别开口了，我现在根本就不想这些事！” 路易斯耸耸肩，“好吧，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咱们来结算吧，上次总共给了你六万，其中有一万是定金，现在两百箱巧克力都卖光了，我再给你十四万对不对？” 张学强点头，“没错，你要是手头紧，过些天结算也没事！” 路易斯笑道，“你放心，我做生意最讲诚信，等会！” 他起身拿了一只皮包，放在张学强面前，“这是十六万，十四万的货款，两万是定金！” 张学强只是打开了包看了一眼里面崭新的百元美刀，就放在了一边。 加上这些钱，张学强空间里的美刀已经上了二十六万，在这年代绝对是巨款。 一会儿艾莉诺尔还会结算一些，兴许自己身价能上三十万。 路易斯对张学强的信任非常受用，好意提醒道，“张，你平时可别这样，钱要数清楚了，在我们那边亲兄弟也算得很清楚！” 张学强笑道，“咱们可比亲兄弟还亲，对了路易斯，那辆车我没送来，稍微有点麻烦！” 路易斯眼眉一挑，“肯定是没法开了对不，我问问使馆的拖车，给你拖过来。” 还是有关系好办事，路易斯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张，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拖车跟着你去把车拖回来！” 张学强高兴得眉飞色舞，如果顺利的话，年后就能开上车了。 到时候周边山区甚至是更远的城市，都能开车去逛逛。 二人正在闲聊，桌上电话响了。 路易斯接起来停了几句，扭头对张学强道，“是艾丽，她叫你去她房间！” 张学强猜测可能是交易的金额太大，艾莉诺尔不方便过来，这才叫自己过去。 虽说此时艾莉诺尔的房间就像是龙潭虎穴，可为了钱，他也豁出去了。 “路易斯我一会儿就回来！”张学强招呼一声向门口走去。 路易斯靠在沙发背上，突然说道，“张，你多待一会儿没事，把昨天没做的事补上，你们的关系肯定和好如初。” 张学强没搭理这货，急匆匆离开公寓，趁着周围没人，他立刻将那些钱收进了空间。 片刻后来到了艾莉诺尔的房间。 这洋妞依旧满脸冰霜，看着张学强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杀意。 张学强尬笑道，“艾丽，我来了！” 艾莉诺尔起身，猛然一把将他推在沙发上。 旋即她双手按在沙发扶手上，眸子里怒火闪烁，脸颊越来越近，几乎贴在了张学强脸上。 “张，你这个浑蛋，怎么能把喝醉的女孩子扔在酒店自己走了？你的字典里难道就没有绅士风度这个词？” 幽幽的香水味道和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张学强只觉得别扭，将头挪到一边。 “艾丽，我给你说过，在我们华夏，监管非常严格，我要是在那个房间多待一会儿，今天可能就来不了这里了！” 艾莉诺尔冷哼道，“那好，这里可是法国使馆，没有人监管你，现在你就当我喝多了，要不我自己再灌个半醉也行！” 严格来说使馆就是一块飞地，在这里发生点什么，根本不受华夏的约束。 张学强不心动是假的，尬笑道，“就算你真的喝多了，我也不能，我有心上人了，艾丽，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对你乱来！” 艾莉诺尔眼中怒色一闪，“你是嫌我不干净？我长这么大了，还没接触过男生，不信你来检查！” 张学强认真道，“艾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给你说了，我有心上人了，而且很可能年后就结婚。 我承认，你很漂亮，也很性感，我是个正常男人也不是不动心，但我不能对不起自己和爱人！” 艾莉诺尔忽而嘴角翘起，伸手指勾住张学强下巴。 “哼，你都承认对我动心了，怎么没有行动？” 张学强额头上冷汗直冒，“我刚才说的还不清楚？” 艾莉诺尔忽而将红唇印了上去，在他嘴唇上快速一啄，旋即猛地推了他胸口一下，站直了身子。 竟然让这个洋妞占了便宜，张学强生了一肚子闷气。 她哈哈笑了起来，“你这表现，就是个雏，傻子，我才对你没兴趣呢，好了，咱们算账吧！” 张学强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艾丽，你这玩笑开得大了！” 艾莉诺尔抛了个媚眼，“我就喜欢这样逗你，什么时候你坚持不住了说一声，我就饶了你！” 说吧她转身拿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上一次的货款，还有今天这批货的订金，总共十二万，你可数清楚了，出门概不认账！” 十二万！ 张学强空间里还有二十六万，现在他的资产已经超过了三十八万，离着百万富翁越来越近了。 他只是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就将袋子放回了茶几上。 “艾丽，合作愉快，马上过年了，你想要什么年礼，我送你！” 艾莉诺尔冷哼一声，“我想让你陪我过除夕行吗？” 张学强噶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以初一来给你拜年，除夕可不行，我得在家陪干女儿过年！” 艾莉诺尔冷冷一笑，“怕是陪心上人吧，满嘴没有实话。 好了说正事，酒吧的事情我已经联系好了，可以用使馆的名义向华夏官方申请，我想问题不大！ 现在就剩下选位置了，你觉得什么地方最合适？” 张学强道，“就在使馆附近，找一个临街的院子，面积越大越好，将来肯定会扩展的！” 艾莉诺尔点头道，“那房子的事你来负责，其他的我来安排，再就是批下来之后，怎么装修，怎么经营，这些你也得操心！” 没想到酒吧这么快就落实了，张学强都有点佩服她的能量了。 看来路易斯说得没错，这个洋妞身份不简单。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这些我都会安排好，你只要拿到批文，什么都不用管，包括投资，都是我的，你等着拿分红吧！” 艾莉诺尔眼睛一亮，“你真是财神爷，自从认识了你，我财源广进，赚了可不少！ 亲爱的，过年放假，我可以申请两张机票，咱们去桂林旅游好不好？” 第228章 改成摔炮 “我们华夏传统是过年要在家里，不能远行，这次我怕是没法陪你了！” 张学强担心再纠缠下去麻烦越来越大，直接告辞离开了艾莉诺尔的房间。 艾莉诺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紧了红唇，轻声说道，“哼，早晚要让你缴械投降！” 张学强没浪费时间，来到路易斯房间，让他叫了拖车，立刻告辞，跟着拖车直奔茶馆后院。 到地方之后，张学强先进了院子，趁着没人，立刻将那辆破烂吉普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然后才开门让拖车想办法拖走。 等车被弄走，他脸上露出了笑意，“离着开车去收货越来越近了！” 今晚上要请王在明一家吃饭，得保持精神头，张学强来到前面，坐在自己位子上打盹，等着吃中午饭。 他正迷糊之际，听到后院砰的一声响，惊得他挣开了眼睛。 谁在放鞭炮啊，终于有点年味儿了！ 辉二爷打着哈欠道，“准是帽头和三亮这两个小子。” 自从开始在车站卖粮票，这两个小子每天都有几十块提成，一天赚的比别人一个月还多。 这些日子以来他俩兜里都积攒了几百块，妥妥的小土豪。 年轻人有了钱又没地方花，赶上过年还不拼命的买鞭炮？ 张学强给他们的烟卷儿雷子动静太大，他们更喜欢小孩玩的小鞭、摔炮、拉炮，各种花样。 外面砰砰的响，张学强也睡不住了，点了根烟来到后院。 果真帽头和三亮正对着扔摔炮。 火力弱的帽头抱头鼠窜，火力猛的三亮乘胜追击，弄得后院鸡飞狗跳。 一见到张学强，俩人都老实了。 三亮耷拉着脑袋，“哥，是不是吵醒你了？” 张学强伸出手，“哪来的？” 三亮将手里几个黄土疙瘩递给他，“胡同口买的，可好玩了，哥你要不，那人没走我再去买点。” 摔炮张学强见过两种，一是三亮玩的这种，两块干黄泥中间夹着炮药外面用纸裹住，用力往地上一摔，两块黄泥挤压炮药发出巨响。 另外一种是用薄纸包着砂砾和炮药，摔在坚硬的地方，砂砾摩擦引燃炮药，不过这种危险更大，弄不好拍一巴掌都从口袋里炸了。 七八十年代，这些玩意很常见，都是一些买不起正经鞭炮的小孩花三分二分买来过瘾，到了九十年代就少见了。 摔炮威力很小，也不伤人，但动静不小，如果威力再大点，比需要提前点燃放进空间里的掌心雷管用。 张学强也不需要它们伤人，只是震慑效果就够了。 “走，带我去看看！” 帽头和三亮带路，从后门出去，没一会儿就到了胡同口。 正看见一个身穿藏蓝色棉猴，头戴三片瓦的汉子靠在一辆大金鹿自行车旁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仿佛随时要跑一样。 车上放着个看不出颜色的木箱子，箱盖上还插着两个窜天猴和一个风车。 这明显就是从山区或者乡下偷偷跑进城里卖自制鞭炮的小贩子。 汉子看到张学强仨人气势汹汹过来，立刻偏腿上了车。 张学强笑道，“别走，我买东西！” 三亮也喊道，“刚才还买你的摔炮了呢！” 汉子认出了三亮和帽头，这才从车上下来，呲牙笑道。 “怎么样，响不响，没臭的吧，我赵老三做的炮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张学强走到近前，扔给他一根过滤嘴，“都有啥，给我看看！” 赵老三眯着眼点燃烟卷笑道，“摔炮、拉炮、砸炮、窜天猴、二踢脚，都有！” 说着掀开了箱子盖，让张学强自己看。 张学强扫了一眼，见都是小玩意儿，撇嘴道，“动静太小啊，玩着没劲，你这用的是土硝吧？” 赵老三嘴角一耷拉，“我也就弄点土硝，正经炮药可弄不到，要不然我连手榴弹都做得出来！” 张学强知道这货在吹，撇嘴笑道，“我给你弄点炮药，给我加工点一摔就响的大摔炮咋样？” 赵老三眼中露出警惕之色，“你，你要干嘛，我，我可是本分人！” 张学强拍了拍他箱子，“私自弄土硝做鞭炮，你这是投机倒把啊，知道判几年不？” 赵老三一哆嗦差点坐地上，想要跑却被仨人围着，连车子都上不去。 “大，大兄弟，你别闹，我就是过年弄两个零花钱，千万别抓我，一家老小都指望我呢，要不没收了放我走！” 张学强道，“你这一箱子能卖多少钱？” 赵老三耷拉着头，“也就卖十块八块的，我今天就卖了几毛钱，身上也没钱！” 张学强摸出二十斤全国粮票，拍在他手里，“这一箱子我包圆了，你要是想再多赚点，就琢磨一下我刚才说的！” 赵老三闪电般将粮票攥在手里，捏了又捏，确认是真的之后，脸上表情丰富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张学强不再搭理这家伙，让三亮和帽头分了这些炮一边玩去。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赵老三忽而拉住了他。 “大，大兄弟，你那些炮药来路没问题吧？” 张学强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老赵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另外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一个，我给你一斤粮票！” 赵老三眼睛都绿了，连连点头，“行，我豁出去了，你作坊在哪儿呢？” 张学强还真没地方给他当作坊，于是让帽头跑回院子，拿一百挂烟卷儿雷子过来。 不一会儿帽头一溜小跑回来，用编制袋子拎来成包的烟卷儿雷子。 上次去风台，庄十三送了不少这玩意，张学强手里还有一些，加上那些双加料的，这个春节也放不完，正好让赵老三拆了改成摔炮。 他撕开一包说道。 “这里都是正经炮药，你可小心点，三个雷子给我改成一个摔炮，等你弄完来这个胡同里转转，肯定能碰到我兄弟，到时候每一个摔炮我给你一斤粮票！” 张学强也不怕他私吞了，因为这些炮药的价值远远没有粮票诱惑大，眼看就要开春了，山里缺粮食，这人肯定回来交货。 赵老三一咬牙，“行，最晚年二十八那天晌午我准来！” 第229章 家庭聚餐 送走了赵老三，三亮举着手里的炮问道，“哥，你弄那么多摔炮干嘛，不如成挂的雷子放着过瘾！” 张学强没解释，掉头往回走，“你们放鞭炮离远一点，人家都睡午觉呢！” 帽头追上来低声道，“哥，你让打听的事有点眉目了！” 张学强前天让他们去打听那些收购老物件的外商情况，帽头这小子竟然先有了消息。 张学强眯起眼，“说说怎么回事？” 帽头警惕地看了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 “这些客商什么来路我不清楚，可是他们找的人我认识，是以前疤瘌三手下的佛爷建强！” 张学强道，“漏网的？” 帽头道，“不算漏网，这家伙最早跟着疤瘌三，后来混出头了，算是和疤瘌三平起平坐的顽主儿，在南城这一代还有些名气！” 张学强心里有数了，这些客商来到这里，找了这些地头蛇帮忙。 看来要对付的人不仅仅财力雄厚，还有很高的谋略，知道拉拢地方上的帮手。 如此一来就更棘手了。 张学强知道这年代的顽主儿都不简单，动不动就敢动攮子甚至喷子。 想要从他们嘴里扣油水，就得比他们更狠，更有脑子才行。 另外张学强还担心，这些客商在上层也有关系，这样就更麻烦了。 一行人走回茶馆后门，张学强让他们再深入打听消息，自己回到了前面，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茶。 他把自己的优势劣势拿出来和外来客商对比了一下。 财力方面，自己手里有三十八万美刀和三万多rmb，这一点兴许还在局部占优。 势力方面，自己只有几个弟兄，根本没法和人家比。 更何况对方很可能还有上面的支持，这就更是劣势了。 对比之后，张学强发现，自己除了钱可能多点，其他都处于劣势。 将来收老物件的时候，要是撞了车，难道要逼着打价格战？ 这是两败俱伤的做法，除了能搅乱现在的市场之外，一点好处都没有，对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这一点。 要不和他们沟通一下，划分区域，相互之间互不相扰？ 这办法倒是不错，可对方未必会买账。 难不成自己借势彻底收拾了他们一劳永逸？ 想来想去也没好办法，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学强打着瞌睡，真的睡着了，直到樊子君来叫他吃饭。 看着满桌子的包子，张学强也没了胃口。 樊子君看出来他有心事，去单为他做了一碗虾仁三鲜馄饨。 “人是铁饭是钢，不想吃包子就喝碗馄饨吧，是为了什么发愁，缺钱了？” 张学强摇头道，“我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没事樊姐，你忙你的，让我自己琢磨一会儿。” 樊子君没再说什么，自己吃饭去了。 辉二爷举着个大包子靠过来，盯着张学强那碗馄饨。 张学强没好气道，“您老要是想吃，我让樊姐再给你弄一碗！” 辉二爷摇头道，“最近鲍鱼海参吃多了，想来点素的清清肠胃。” 张学强道，“那您老就多喝点茶，别来烦我！” 辉二爷笑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就不能关心你一下了？ 有什么烦心事说说，兴许老头子能拿主意呢！” 张学强吃了口馄饨，将那些麻烦事简单地说了说。 辉二爷捻着山羊胡子道，“有地头蛇给他们撑腰跑腿，是挺麻烦，小子你不是和老外关系好吗，要不想想办法，给他们下点药？” 张学强刚才也考虑这个问题了，现在是敌暗我明，根本就不了解对方，想下药也得找到关键点才行。 “老爷子，您这主意不成熟，眼下还是得多了解对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辉二爷道，“我还有个招，那些混混再厉害，也不是练家子，你不是认识个水七爷嘛，让他出面镇镇场子！” 张学强暗道这位水七爷人精一样未必肯帮忙，先了解清楚了对方的情况再做打算得了。 下午张学强迷瞪了一会儿，就骑上车去了西城，打算把那边的商店都扫荡完了，明天再去东城，这样春节前几乎就能把京城的委托店都扫一遍。 他逛了一大圈，看看时间到了吃饭点，调转车头直奔聚宝楼而去。 这一圈下来，可谓是收获颇丰，除了老酒、金货、字画，还弄了两件看得上眼的高路份瓷器，而且没遇到截胡的。 张学强琢磨，那些客商也得回家过年吧，兴许现在已经离开京城了也未可知。 来到聚宝楼之后，王家人还没来，张学强先去包厢看了看放下空间里的几瓶好酒和香烟、糖果，又来到一楼，站在门里迎接王叔叔一家。 时间刚到七点，一辆212吉普停在了门前。 张学强看到车窗里坐着王在亮，心头一喜，看来他哥哥叫他一起来了，正好可以和这位顶头上司沟通沟通。 他快走几步，上前打开了车门。 王在明笑着下车，拉住张学强的手，“强强，你还乱花什么钱，在家吃多好，上这里来，哎！” 周淑慧也下了车，“我说他了，这孩子就是犟，得了既然来了咱就吃，别点太多菜，咱们两个菜，一荤一素再吃点水饺就行了！” “您二位就别说了，人家都安排好了，咱们不吃就浪费！” 张学强发现王曦晨没在车里，也没在意，心想她不来更好省得尴尬，于是去前面叫王在亮下车。 “领导，您今儿开车，这还敢喝酒？” 王在亮连忙摆手，“我可不是来吃饭的，顺道送人，你们别管我，曦晨还有点事一会儿她自己来，你们快上楼吧！” 张学强怎么能让他走了，扭头说道，“伯伯，阿姨，咱们能让王叔叔走？” 王在明绷脸道，“老二，过年了，一家人吃顿饭，你不许走！” 周淑慧也劝他留下。 王在亮无奈只好下车锁上了车门，“先说好了，我开车不敢喝酒！” 张学强领着他们上楼，“没事，我回头给您找个代驾！” 这年头还没有这个词，弄得众人满脸糊涂。 进了包间之后看到满桌子的凉菜和烟酒，王在明两口子就埋怨张学强乱花钱。 张学强也意识到了这点，急忙去了厨房，让没一勺弄得少而精就行了，千万别整一桌子浪费。 就在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楼梯上走来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 第230章 有个难题 张学强一愣，这才认出来，竟然是没戴眼镜的王曦晨。 这丫头摘了眼镜少了几份呆板和书卷气，却多了几份妩媚。 他急忙迎上去，“晨晨姐，伯伯、阿姨都到了，就等你开饭呢！” 王曦晨瞪着眼看了看才认出张学强，看来她是真近视。 众人在包厢里坐下，张学强立刻打开了一瓶飞天茅台，给大家倒酒。 王家兄弟还要推辞，却被他硬倒满了酒杯，王曦晨和周淑慧不喝酒，也倒满了一杯张学强拿来的草莓汁。 张学强举起了酒杯，笑道，“三年了，这是第一次回来过年！” 也许是前身残留的情绪影响到了他，忽而声音有些哽咽。 “能回来过年，能再见到亲人们真好！” 王在明叹息一声，轻轻拍着他胳膊，声音也有些哽咽。 “强强，别难受，这不你还有伯伯，阿姨，姐姐，嗯叔叔，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来干了这一杯，过去的事情都成为往事了。” 周淑慧也说道，“强强，你以后就拿我和老王当亲爹亲妈就行，平时没事就来家里，要是没空我们就去看你。 你要往前看，好好活出个人样来，让大哥大嫂也放心！” 王在亮轻咳一声道，“小张，你是个坚强勇敢有责任心的孩子，好好地工作，遇到什么困难就找组织，我们会帮你解决好。 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更进步，做出更好的成绩，来这杯酒叔叔喝了！” 最后剩下了王曦晨也低声安慰了张学强几句。 张学强忽而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前身，一抹脸露出了笑容。 “看我把气氛搞得，这是过年了，大家应该高兴才对。 你们也都放心，我经历了那些事，还能重新生活，就说明我适应了。 别为我担心，将来工作生活我都能搞好，干杯，祝大家春节快乐！” 大家换上了笑脸，喝了杯中酒。 三杯两盏过后王在亮又提起推荐上大学的事情。 这时候丰盛的菜肴流水似的上桌。 张学强拿起公筷，笑道，“王伯伯，咱们过完年再说，我现在实在是不想去外地，来喝酒吃菜。 这酒店的大厨是我发小的父亲，名气很大，吃他的菜得排队，今儿可是他亲自掌勺，你们可得好好尝尝！” 他给每个人都布了菜，尽量回避上学的事。 倒不是他不想进取，而是作为一个重生者，真的不想再去校园里浪费好几年，尤其是这几年还是非常关键的几年。 王在亮夹起一筷子柴把鱼翅嚼着说道，“哥啊，小张人家要自己考京大，你们推荐的那个学校他可看不上！” 王在明可是对张学强前身有一定了解，当即苦笑道，“有志气当然好，可也得量力而行啊。 再说了高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这都不靠谱，不如现成的学校稳妥，将来还直接来单位当干部，何乐不为呢？” 不等张学强搭话，王在亮笑道，“就凭他的外语水平，京大不敢说，上个京外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我们单位推荐他，哥你就别让他学地矿了，有点屈才！” 王在明不乐意了，绷脸道，“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学外语就高贵，学地矿就低贱？ 我看你思想有问题，官僚主义嘛！” 王在亮急忙抽自己嘴巴，“哥，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张适合学外语，适合外事工作，这样说总行了吧？” 他急忙端起酒和大哥喝了一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学强心里一动，要是单位肯推荐去京城的大学，既可以给自己身份镀金，还能留在京城，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此刻他不能太主动要求，否则就崩了自己在王在亮那边的人设，当初他可是拍着胸脯说要自己考的，现在又要推荐算哪门子事？ 现在也只好先套话，等到对方主动提起，自己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至于什么参加高考自己考，他连想都没想过，上辈子学的那些高中课程早就扔爪洼国去了，想要重新复习也没有那个心情和氛围了。 他也想过买齐了复习资料，放在空间里，考试的时候查看，这样谁都发现不了。 可转念一想，如果有了推荐名额，干嘛还去抢别人的名额，这次高考可是很多人改变命运的重要机会，很多名人都是这一次起来的。 他要是抢了某个名人的名额，以后的历史岂不是就改变了？ 这就等于将自己手里最大的筹码，对未来的信息掌控直接废了。 所以这事实在是不能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在亮也有点酒意了，开始和张学强聊工作的事，问他对于目前的安排是否顺心。 张学强人精似的，立刻就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满意现在的安排，此刻提出，他肯定会帮忙换个更好的工作。 可张学强对于现在大把赚美刀的工作非常满意，谁要是给他换他还不乐意呢。 这份好意怎么拒绝才不得罪人，又显得自己没有私心呢？ 他忽而想起了路易斯说的捐献ct机的事情，这件事过完年必须落实下来了，否则很可能随着时间推移产生别的变化。 “王叔叔，我觉得现在的工作非常有意义！” 王在亮哦了一声，“那你说说，怎么有意义？” 张学强道，“什么促进友谊，维护国家形象，这些场面话我就不说了。 我做这件工作之后发现，离着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王在亮一愣，“哦，你是说捐ct机的事情，哈哈，你小子还没忘啊！” 张学强道，“古人常说，青云之志不可移，我既然要做这件事，就得全身心的去投入，现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有眉目了！” 王在亮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啊，还有眉目了？” 很明显他不信，张学强这个毛孩子能搞定ct机。 张学强神色认真的说道，“法国使馆的那个路易斯给我提了一个建议......” 他详细的将路易斯如何提议通用公司捐献ct机的计划说了一遍。 王在亮听着靠谱，眼睛顿时亮了。 “你小子要是真做成了这事，我给你请功，个人掏腰包请你一顿！” 张学强心中暗喜，故意露出愁容说道，“可目前有个最大的问题！” 第231章 亲一个再放开 王在亮皱眉道，“什么难题，你说说！” 张学强道，“就是国外好搞，可是国内让哪家医院来接收是个问题，我又没法联系医院，要不然这事兴许春节前就办好了！” 要是能搞来ct机这种先进设备，绝对是让医疗水平进步的好事。 王在亮正要说他来负责上报，忽而想到，万一这小子不靠谱，自己报上去了，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岂不是被人笑话？ 不如先暗中进行，等到都落实好了，再上报才稳妥。 本着成与不成都不是坏事的想法他说道，“这事啊一点都不难。 我认识京城医院的院长，等过完年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和他见一面，你亲自和他沟通功劳都是你的。” 张学强听出来了，这位王叔叔有点明哲保身的意思。 负责牵线，失败了不负责，成功了自己也不能不分他一份功劳甚至是大头。 不过这样已经不错了，毕竟这年代的人都是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当做圭臬。 人家肯帮忙也是看在两家走得近的面子上。 张学强二话没说，立刻倒了一杯酒，“王叔叔，谢谢您的支持，帮我完成了夙愿，这件事要是成了，我希望您上报的时候不要提到我！” 王在亮一皱眉，“这叫什么话，你从头到尾主导，真要是成了自然是首功一件，没人给你抢！” 张学强和他碰了一下说道，“我之所以想要推动这件事，初衷就是为了身边的亲人能够获得更好的医疗资源。 真没想立功，更没想出头，再说了我年纪轻轻的，因为这事出头有点遭人嫉恨。” 王在亮喝了杯中酒，沉吟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年轻轻的连大学还没毕业，也不算是正式职工，太早出头确实不好。 你有了这次的经验，将来成熟了，未必不能再立新功，那就按你说的，你放心去做吧，后面我来想办法。 不过呢事成之后，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我会想办法给你争取一个留在京城读书的机会，嗯一边工作一边读书，两不耽误！” 张学强大喜，这简直是一石三鸟，首先能圆了当初的谎，再者落下医院的人情将来能获得一定的资源，三是不用参加高考也能留京城读书。 他立刻倒满了杯子，先干为敬。 王在明听得云里雾里的，王在亮给他解释了一下，还夸奖张学强人小志大，为了国家医疗事业无私贡献，不顾个人得失。 王在明激动地拉着张学强的手，“强强，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竟然敢做这种大事，比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强多了。” 王曦晨看向张学强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异样的神采，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欣喜。 这顿饭吃得非常圆满，宾主尽欢，张学强的目的也达到了。 送他们走的时候，张学强让人拿来牛皮纸袋，把菜都打包让他们带走了。 这些菜都是鲍参翅肚，平常家里可吃不起，现在又是物资匮乏的时期，这样做一点都不丢人。 张学强回到家的时候，院门还没关，门房里传出发爷爷咿咿呀呀的唱腔，还有辉二爷的叫好声。 张学强没打扰两位票友的欢乐时光，顺手关上了院门，回了家。 堂屋里还亮着灯，这是楚青青给他留的亮，在以往的时候心疼电费的她绝对不会这样。 楚青青房间里也亮着灯，看来她还在复习。 张学强没打扰她，直接回了自己的屋，不等他洗脸，外面传来脚步声，房门被人推开了。 这姑娘胆子越来越大了，以前还敲门，现在竟然直接推门，跟艾莉诺尔学的？ 张学强猛然回头，就见身穿秋衣的楚青青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楚青青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低着头，轻轻说道。 “我怕你喝酒没吃饭，给你留了面疙瘩汤，酸辣口的，趁热喝点再睡觉！” 张学强心头一暖，随便擦了把脸，接过还有点烫手的饭碗，喝了一大口。 面疙瘩里面还带着鸡蛋絮，酸辣味正好，热乎乎的一口下去立刻驱散了寒冷，额头都有点冒汗。 楚青青嘴角翘起露出欣慰表情，“你慢慢喝，早点休息吧，明天，哎，别，丫丫一会儿就醒......” 既然送上门来了，张学强怎么能轻易放过。 放下汤碗就把她拉在了怀里。 楚青青乖了很多，也没挣扎，温顺得像是一只小猫咪，任由他耳鬓厮磨。 张学强弯腰把那渐渐火热的娇躯抱上了床。 楚青青忽然清醒，轻呼一声，“别，别乱来，我，我不想，成亲之前不行！” “我不乱来，就这样抱着，你别走了，陪我睡！” 楚青青停下了挣扎，任他所为，只是死死地守住了最后关口。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年代的女人都保守，把贞洁看得比性命都重，他也没太过分，只是打了打擦边球，就抱着她昏昏睡去。 早上醒来，却发现怀里只剩下的被子，楚青青早已不见踪影。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多，张学强慢慢坐起，刚穿好衣服，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楚青青俏脸红红的进门，“今儿家里没吃的，你去买早点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张学强做什么。 张学强立刻下床，把她抱在怀里，“马上就去，先亲一个！” 楚青青自然而然地搂着他脖子，却撒娇道，“才不亲你，快点去，丫丫马上就醒了！” 张学强耍赖，抱得更紧了几分，“不亲就不放你，一会儿抱着你让丫丫看看。” 楚青青娇嗔一声，“坏蛋！” 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他的嘴唇，却被张学强抓住机会，热吻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开已经气喘吁吁的娇躯。 穿上外衣，张学强站在门口猛然回身，“要不，我说要不，过完年直接把户口办了吧，就按你说的那样填关系。” 楚青青一愣，“我，我说什么了？” 张学强呲牙一笑，“夫妻关系啊！” 说吧转身出门。 楚青青愣了一会儿，猛地跺脚羞赧无比，“浑蛋，谁和你夫妻！” 年前的事情基本上都安排完了，张学强只剩下了收账和扫荡商店。 吃过早餐他直奔茶馆而去，等黄三他们来交账。 第232章 打听行情 今天早上太阳没出来，天空中铅云密布，像是要下雪。 张学强来到茶馆后院，樊子君竟然早早地起了床，在院子里忙活收拾白菜呢。 “呵呵，樊姐，今儿起得早啊！” “我就不能早起了？我起来看看，你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弄进来的......” “我会变戏法！”张学强调侃道。 樊子君道，“我不信，你给我变一个看看！” 张学强一绷脸，“樊姐，其实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弄来这些物资，你放心赚钱就行了。 需要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没必要的时候让你知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樊子君感觉到他这话里有警告的意思，也意识到自己问得过多了。 她急忙说道，“我给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我去看看后门三亮他们快来了。” 张学强苦笑道，“今儿都二十五了，你真打算卖到二十八啊！” 樊子君回头道，“能多赚一点是一点，省得到时候缺钱抓瞎，这事你别操心了，只管提供东西就行。” 张学强一耸肩，反正明年包子铺就要扩大规模，自己也没精力放在这里，短时期内茶馆后院只是当个落脚点而已。 另外京城这边卖票的事也该让她参与进去了，省得牵扯自己太多精力。 就放手让她去做，能做多大就看她本事了。 念及于此，张学强只说了一句一会儿到前面来，他穿过厨房来到了前面茶馆，轻车熟路地弄开炉子烧水，等黄三他们到来。 八点不到，黄三先到了，一见面就递给张学强一大包钱。 “张爷，这是五吨的货款，正好一万八！” 张学强也没数，让黄三坐着喝茶。 这时候樊子君换上厨师服来到了前面。 张学强道，“以后票券的结算樊经理负责，三爷您需要票就找她拿，交了上一批的钱再拿新票！ 樊姐这笔生意你不能记账，只能记在脑子里，每三天和我结算一次，没问题吧？” 樊子君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指节都有点泛白。 好一会儿才说，“行，只要你信任我，我能保证不乱账！” 张学强点了点头，对黄三说道，“白糖的事年前就停了，年后要是再需要，直接找我，后厨有你一份年货，别忘了找樊经理领！” 黄三点头，“您放心，我有数了，年货就免了吧！” 张学强道，“你爱要不要，反正把我交代的事安排好就行！” 黄三走后，张学强神色认真地看着樊子君。 “樊姐，你别有心理负担，年后我主要精力可能放在别处了，这边未必能每天都来。 往外出票券的事你多费心，有你的百分之五的提成！ 老黄和王右军办事比较稳妥，不会出问题，就算出事，他们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樊子君思忖片刻，重重点头，“放心吧，我算是豁出去了，就算是出了事，我也绝对不卖你！” 张学强哈哈一笑，“别那么严肃好不好，又不是让你上刑场！” 樊子君一翻白眼珠，“上刑场也是我去，哼，去和面了，今儿又预定出去两千个！” 她走到柜台后，拿出个信封，“这是王右军昨天交的钱，总共三千五，都在这儿呢！” 张学强看了一眼也没数，直接拿出一百七十五递了回去。 樊子君知道这是百分之五的提成，也没矫情直接放进了兜里，转身去了后厨。 这钱来得太容易，卖一天包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她表面风轻云淡，一颗心却跳个不停，激动的手都有点颤抖。 转念一想，张学强肯定赚得更多，还经常缺钱呢，不由得脑袋一阵发晕。 张学强等到三亮和帽头在后厨出来，打量他们一番说道。 “今儿二十五了，今年过年没三十，还有四天就是除夕，你们的买卖也停了吧，跟我出门转转去买点年货啥的！” 这些日子他们两个可赚了不少，可一直没机会花钱。 听到张学强说去买年货，俩小子眼珠子都有点发亮。 “哥咱去赶集？”三亮兴奋地说道。 帽头也道，“这到了年根儿，荣福寺鸽子市好些新鲜玩意呢，我也给老妈买点年货！” 张学强笑骂道，“就这点出息啊，我带你们逛友谊商店，买点洋年货！” 三亮差点跳起来，“哥，咱们不是刚买了吗，还去友谊商店啊！” 张学强也没废话，出门就骑上了黑老鸹，让他们两个蹬三轮去，在门口见面。 兜里有三十八万美刀，怎么能不花点呢，要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会儿已经过了高峰期，街上行色匆匆的人却不少，多数手里都拎着鸡、鸭、鱼、肉之类的年货，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和焦急。 虽说还是没有密集的鞭炮声，但年味儿突然就有了。 张学强来到友谊商店，放好了黑老鸹，没进门，而是点着根烟，在附近街巷溜达。 他听说过，八十年代的时候，经常有人在友谊商店附近交易外汇券和美刀。 这个年代虽说还没发行外汇券，可灰色地带还是有不少人倒腾外汇的。 张学强知道鬼市就有这种人，除了鬼市之外兴许这里也有，于是在商店楼下溜达起来。 他倒不是想卖手里的美刀，而是打算了解一下行情。 张学强就琢磨，这些人都有眼力劲儿，见到自己这穿着打扮如此洋气，肯定能来主动上门。 可一根烟都抽完了，还没有人上来搭讪，三亮他们也没来到。 张学强不由得有点不耐烦，又点了根烟，在拿火机的时候，故意掉在地上一美刀，然后立刻弯腰捡了起来。 这下果真钓到了鱼，他还没抽两口烟，就有一个带着雷峰帽脸上捂着劳保口罩的中年男子凑到近前。 那人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哥们儿，手里的美子卖吗？” 张学强摇了摇头，“我还不够呢，倒是想买点！” 那人眼睛一亮，“你要多少？” “怎么也得二十，哎，什么价啊？” “哥们儿这里可不是谈价的地方，跟我去那边聊！” 那人转头就走，走出几步回头，却见张学强纹丝没动。 “哎，你咋不过来啊？” 第233章 你又来了 张学强呲牙道，“哥们儿，你带我去哪儿啊？” 那人冲着友谊商店后面一努嘴，“就这边，没几步路！” 这年头治安很乱，虽说不至于当街抢劫，但小偷骗子可不少，还有各种碰瓷挖坑埋雷。 张学强可不想跟陌生人去陌生的地方，万一进去之后两眼一黑，醒了腰子没了多倒霉，这大过年的！ 他当即摇头道，“我等人呢，不方便走，再说价还没说好，万一你狮子大开口，我不是白跑一趟？” 那人撇嘴打量张学强，“你小子是真买还是假买，可别糊弄我！” 张学强摸出几张大团结，立刻又塞回兜里，也没说话，斜眼看着对方。 那人点头，“行，既然带了钱，我就给你个实在价，一比五，就是你出一百块，我给你二十美子！” 现在外汇牌价是一比一点七，鬼市上传说一比三左右。 这小子直接一比五，肯定是漫天要价，不过就算是真心买，最后成交应该是一比三以上，这基本上跟鬼市价格吻合。 张学强心里有了数，连忙摇头，嗓门也扯得老高，“银行里才要一比一点七，你要一比五，抢钱啊？” 他这一嗓子让周边不少人都转头看过来，友谊商店门口的安保人员也注意到了这边。 那人吓得脸色苍白，连话都没说，扭头快步消失在了人群里。 张学强却成了众目睽睽之下，又两个带着红袖箍的老太太也走了过来。 他也不在意，叼着烟卷儿大吼道，“老子就不信了，华夏足球队能一比五......” 围观的人一阵面面相觑，纷纷走了。 就在此时帽头和三亮满头大汗地来到近前。 “哥，刚才那人你认识？”帽头抹着额头上汗说道。 张学强摇头，低声道，“一个美刀贩子，我怎么认识，怎么你见过他？” 帽头低声道，“哥，刚才我和三亮就到了，正看见你和人说话才没过来，那人我认识，你也听说过，就是建强！” 张学强不由地皱眉，忽而想起建强是谁。 帽头曾经说过这人，他以前是疤瘌三的手下，后来自己单干了，前几天就是他帮着那些香江客商在收购老玩意。 没想到着又转行卖美刀了，这小子一个本地混混哪来的美刀，难道是从香江客商那边弄来的好处？ 张学强道，“他认识你不？” 帽头微微摇了摇头。 张学强道，“你先别进去，在附近溜达溜达，盯着那家伙，过半个小时再进去找我们！” 帽头哎了一声，就要四处溜达。 三亮却道，“我陪着帽头，省得他落单！” 张学强嗯了一声，这才上台阶进了店门。 临近过年，一楼食品区的生意特别好，烟酒专柜人也不少。 张学强看了看，估计是找熟人也买不到好烟好酒了。 他没在一楼停留，直奔三楼瓷器专柜。 刚踏上三楼的地面，货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落入眼帘。 张学强担心像上次那样闹误会，走进了确定是高婕，他才笑道。 “哎，真巧今儿你上班！” 高婕手拿鸡毛掸子，正在清理瓷瓶上的灰尘，听到张学强的声音，她肩头一颤，猛然回头。 消瘦的俏脸上尽是惊喜之色，“张学强你怎么有空来了？” 张学强呲牙道，“我来当然是找瓷器咯，有没有老瓷器，快点帮我找找！” 高婕嘴角一耷拉，露出失望之色，旋即又恢复了笑脸。 “老瓷器前几天都让人买走啦，最近没进新货，你怕是要失望了！” 张学强想起上次被人截胡，到现在都好几天了，还没来新货，心里也有点失望，不过老同学在这里，怎么也得说几句话再走。 可不等他张嘴，高婕却狡黠一笑，眉眼弯弯的像是月牙儿一样好看。 “外面放的老瓷器被人买走了，可我悄悄藏起来的那些还在呢！” 张学强眼睛一亮，“你还知道藏私，快点带我去看看！” 高婕向角落里一个货柜走去，翻白眼道，“我可记得你喜欢老瓷器，怕你再来买不到，就藏了几件，幸亏没被经理发现，要不然就惨了！” 张学强一愣，这丫头竟然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这种事在别的商店也许没事，可这里的管理相当严格，要是被发现至少记过，甚至开除。 他几走几步，跟在高婕身后，低声道，“谢谢你高婕！” 高婕扶着柜子门，转身笑道，“别光耍嘴皮子，你打算怎么谢我？” 这丫头脸皮够厚，张学强沉吟道，“大年初一我去给婶子拜年，给你个大红包！” 高婕嘟起嘴唇，冷哼道，“谁稀罕你的红包，哎，我听说最近上映庐山恋，要不你请我去看电影？” 张学强点头道，“小事一桩，几个人去？” 高婕一愣，“什么几个人去？” 张学强道，“我是问你，还带不带别的同学啥的，我好提前买好了票？” 这年头电影票紧张，电影院门口排的队比火车都长。 高婕忽而脸一红，低下了头，“就，就咱俩呗，人，人少了省钱，你说呢？” 张学强道，“好，我买好了票明儿送你家去！” 高婕脸儿更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声音像是蚊子哼哼，“甭送了，咱，咱约个地方见面不就行了！” 张学强笑道，“我也不知道能买到哪一场的，怎么约时间？还是送你家去保险！” 高婕沉吟几秒，轻轻咬着嘴唇道，“送家里就送家里，正好我妈还没给你量尺寸呢，就这样说定了！” 她说着弯下纤细腰肢，打开了柜子门，露出了满满一柜子瓷器。 “我怕别人找到，都藏在新瓷器后面了，来，帮我搬出去！” 张学强心里高兴，急忙伸手帮忙。 就在此时一个轻灵的女子声音响起。 “小婕，干嘛呢，咦，你又来了！” 随着声音，一个身材个头和高婕七八分相似的马尾女孩走了过来。 这人张学强上次来的时候见过，非常不好说话的样子，戒备心还很重。 张学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可千万别让她告黑状啊！ 第234章 宣德瓷器 女孩走到柜子前。 高婕急忙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收拾，“敏敏，你小声点，别让经理听见了！” 名叫敏敏的女孩一愣神，旋即露出恍然之色。 指点着高婕额头坏笑道，“好呀小婕，怪不得你藏瓷器，原来是，嘻嘻，老实交代，他和你什么关系？” 高婕脸儿又红了，“同学嘛，不信回头给你看毕业照！” 敏敏倒背着手，冷哼道，“咱们店里明文规定，不许照顾亲友，不许因公谋私，你这样可是违反规定哈，我这就给经理说去！” 高婕吓得脸色一白，急忙拉住她胳膊，撒娇道，“敏敏，别捉弄我了，好姐姐，我，我请你吃糖葫芦还不行吗？” 敏敏撅起了嘴，轻轻捏着高婕白嫩脸颊，又挑衅似的看了张学强一眼。 “小丫头糖葫芦就想打发我？门都没有！” 高婕急的白皙额头泛起了细密汗珠，拉着敏敏胳膊不停摇晃，“你想要什么就说嘛！” 敏敏扬起了头，沉吟道，“我听说庐山恋开始放了，你请我看场电影，这事就过去了！” 高婕露出惊讶表情，“啊，庐山恋啊！” 敏敏眯起眼睛坏笑道，“怎么舍不得电影票啊？” 高婕低下头赧然道，“没有啦，就是我怕买不到票啦！” 敏敏嘴角一翘，看向张学强，又伸手指头戳了戳高婕，“又没让你去排队，不是有人代劳吗！” 高婕耷拉了脸，噘着嘴道，“敏敏姐，这大过年的，我怎么好意思浪费人家时间，要不过完年，我去给你买票啊！” 敏敏冷笑道，“你天天顶着被领导发现的风险藏瓷器，人家就不知情给你买张电影票？” 张学强尴尬地咳嗽一声，“两位别说了，这电影票我买，一场不够买两场，让你们看够为止！” 同时他也松了口气，正好两个姑娘一起去看，自己也省事了，刚才还担心和小婕走得太近，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呢！ 敏敏露出得意笑容，“好，一言为定，我就等着电影票呢，可别说话不算数，哼！” 说吧她溜达去了别处，却始终倒背着手，像是巡视领地的狮王一样高傲。 张学强看着她远去，才低声问道，“这人谁啊？” 高婕弯腰从柜子里往外搬瓷器，轻声说道，“她啊，我高中同学沈小敏，咦，上次你不是见过她吗？” 张学强点头道，“是见过，挺不好说话的样子。” 高婕道，“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跟我闹玩儿，我调到这里来，还是她帮忙呢，绝对不会告黑状！” 张学强伸手接过一摞瓷盘子，放在旁边地上，“我看出来了，她给你开玩笑，不过我答应了电影票，就得做到，你放心，最迟明天，电影票就能买到！” 虽说庐山恋刚上映很难买，可张学强兄弟多，大不了都去排队，不信买不到。 高婕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哎，张学强，你觉得她怎么样？” 张学强皱眉道，“什么怎么样啊？” 高婕戏谑一笑，“她和你一般大，长得好看，还是这里的正式工，精通鹰语和大毛语，还没对象呢，要不到时候你俩单独去看庐山恋？” 张学强低声道，“别乱说，我买两张票，你俩去看就行，我对她可没兴趣！” 高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甜甜的非常受用，搬瓷器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外面的瓷器清理出来，露出了几件宝光内敛风格古朴的瓷器。 张学强眼睛一亮，这几件东西一眼开门啊！ 不等高婕去拿，他立刻蹲在了柜子门前，伸手拿出了一件绘制着五彩狮子图案的小罐子。 “康熙五彩穿墙狮子啊，好东西！”张学强低声道。 这只瓷碗个头不大，口沿直径最多二十厘米，高约十厘米，通体用五彩画了一只浑身火焰纹的威猛狮子。 而且这只狮子周身祥云缭绕半遮半掩，再看碗内，同样有一部分狮子身体被祥云遮掩，就好似一只狮子从碗壁之中穿梭一样。 这就是比较着名的穿墙画法，通常用来绘制龙凤龟麟等祥瑞动物，讲究的就是一个活灵活现。 翻转碗底看底部，火石红明显，泥鳅背修足精细，胎质干老不失油润。 青花六字篆书款——大清康熙年制，笔力虬劲，稳重大气，绝对的真东西。 张学强抬头看了一眼俏脸还在发红的高婕，“谢谢你哈，回头请你吃饭！” 高婕声音有点发颤，“吃什么饭，浪费钱，你，你请我看场电影得了！” 张学强没在搭话，又开始往外拿瓷器，乾隆粉彩笔洗、雍正九桃粥罐，几件东西竟然都是官窑精品。 最后他被一件蓝色的长颈瓷茶壶给吸引住了。 双手轻轻将瓷茶壶捧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 高婕轻轻道，“你看上了，我抓紧给你开票去，省得夜长梦多！” 张学强忽而惊醒，连连点头，“对对，这些我都看上了，快点去开票，先付了钱再说！” 他急忙把这只小茶壶放在了柜子上。 高婕麻溜地开好了票，让张学强去付款。 张学强拿着票据，差点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付了钱之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儿。 今天可谓是收获颇丰，别的东西不说，最后这件蓝色小茶壶如果是真的，那就赚大了。 这茶壶通体宝蓝色，细看能从蓝色之中看到细小雪花点，底部没有款识，却在茶壶盖子内和茶壶口沿处分别有‘大明宣德年制’‘宣德年制’四字和六字篆书、楷书款。 正好符合‘宣德瓷器处处款’的说法。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宣德本朝的洒蓝釉细颈壶。 但现在张学强不敢确定是否后世高仿的，因为在清代和民国仿宣德朝的瓷器多如牛毛。 四件瓷器，装在了四个黄色瓦楞纸盒子里面，体积也不算大，张学强直接拎在了手里。 “高婕，咱们说好了，明天买了票，送你家去，拜拜了！” 高婕看着他背影远去，不由得崛起了红唇，小声嘀咕起来。 “你就不多和人家说两句，哼，眼里就是瓷器，以后不给你留了！” “嗨，小妞，自己唠叨什么呢？” 高婕听到这声音吓得面无人色，猛然回头看去。 第235章 阴暗的地方 沈小敏站在了她背后，嘴角嗪着玩味笑意。 “怎么啦，不多聊一会儿就让他走了？” 高婕拍着胸口，嗔怪道，“你，你想吓死我啊，走就走呗，谁稀罕和他聊啊！” 沈小敏撇嘴一笑，轻轻拧了高婕俏脸一下，“哎呀，脸这么红，心里肯定是舍不得吧，今天我给你创造的机会咋样，改天你俩一起看电影，可别忘了是我撮合的！” “瞎说什么呢，他说了买了票请咱俩看！”高婕羞得扭头就走。 “呸，我才不去呢，小婕，你也老大不小了，姐姐不给你操心，谁给你操心啊，别走，给我好好说说你俩的事......” 张学强来到楼梯上，见四周没人，立刻将瓦楞纸盒收进了空间里，此刻也没空看空间的变化，他直接上了四楼。 “哎，强强，今儿来肯定不是看我的吧？” 周淑慧轻声笑道。 张学强呲牙笑道，“周阿姨，我来买东西呢，当然得专程上来看看您。” 周淑敏笑道，“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哎，我想起来了，店里新到了一批摩托车，你还要不要？” 要是半个月前，张学强手里有了黑老鸹，绝对不会再想买别的车，可现在他是兜里揣着三十八万美刀的大土豪，花几百块买辆车算什么？ 黑老鸹样子丑，油箱也小，速度更是不尽如人意，那辆212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他正想换一辆更舒适的呢。 至于黑老鸹，可以给三亮他们骑。 “阿姨，真的太好了，巧了我正好有采购任务，都有什么型号的？” 周淑敏带着张学强往摩托车展区走，“这次型号可不少，有幸福250，东风250，都是不错的国产品牌，以前上了货立刻就卖光呢！” 这两款车张学强听说过，是七八十年代国产摩托车的主力。 可是250这个型号，他不喜欢，“阿姨，就没别的了？” 周淑敏看了眼天花板，忽而道，“瞧我这记性啊，还有一款长江750，不过是三轮带挎斗的，油耗有点大！” 长江750就是偏三，警用或者军用，家用的比较少。 这车马力大，挎斗里能坐人，还能装一些东西，如果不需要挎斗，也可以自己改成两轮，比较灵活。 张学强道，“那就要七五零！” 二人来到一辆显得非常威武的摩托车前面，整辆车喷漆是白色和藏蓝相间，不用喷警徽，看着就像是警用车。 宽大霸气的车身，旁边挂着一个半封闭的挎斗，车把上和挎斗前面还有有机玻璃的挡风板。 张学强围着崭新的车身转了一圈，点头道，“那就要这一款了，阿姨这车什么价位？” 周淑敏说道，“价格可不低，要九百五十美刀呢！” 才九百五，对张土豪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他恨不得买十辆。 不过十辆确实有点过分了，再说店里未必有这么多货。 张学强让周淑芳开了两辆的票，立刻就去付了款，两千美刀没花了，就拥有了两辆霸气威武的摩托车。 周淑芳看了发票，立刻让人帮张学强组装起来。 “强强，这车你打算怎么弄回去？” 张学强一琢磨，黑老鸹可以让三亮骑回去，可这七五零没有骑过摩托的人未必玩得了，万一出了车祸就麻烦了。 他沉吟道，“今天我先提走一辆，明天再来骑那辆！” 周淑芳自然没意见，帮他开了两张出库单，到时候直接拿着来提车就行了。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三亮和帽头进来，担心他们两个出事，收好了出库单，立刻告辞下楼而去。 他来到大门口，踅摸了一圈，却没看到两个小弟。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俩小子跑哪儿去玩去了？ 张学强在四周溜达一圈，依然没找到两个小子。 “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被人贩子拐走了吧？”他自言自语，忽而想起建强当时要带着自己往友谊商店后面走。 他于是向着那个方向慢慢溜达过去。 友谊商店这栋楼和旁边的建筑物之间有个夹道，张学强站在口上向里面看去。 这个夹道非常深邃，前面好像还有拐弯。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难不成二人跟踪到这里，被建强和手下给扣住了？ 这年代治安非常差劲，光天化日之下也保不齐能出事。 帽头和三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向他们家里交代？ 张学强看着狭窄幽深的夹道，咬牙走了进去，同时意识控制住了几个空间里的掌心雷。 为了以防万一还把那把狙击弩上了弦，做到随时可以击发。 螺纹钢和斧子也准备好了，拿出来就能用。 他小心翼翼顺着夹道往里面走，耳朵始终支棱着倾听里面的声音。 直到走到了拐弯处，他停下了脚步，隐藏在墙角，先听了听动静，这才拿出一个小镜子，反射拐弯后面的情景。 雪亮的镜面中映照出了一条更狭窄的夹道，一边是斑驳的高墙，另一边摆满了各种垃圾杂物。 在更深处，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将帽头和三亮逼在墙角之中。 而坚强却掐着腰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把用钢管磨出来的插子。 离得太远，张学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帽头和三亮的情况绝对不妙。 他不由得一阵后怕，当时要大意一点，跟着建强进来，怕是被控制的就是自己了。 张学强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弯下腰借着夹道里那些杂物的掩护，慢慢向他们靠近。 等离着十几米的时候，他突然大吼一声，“捂上耳朵！” 随着吼声，他猛然将掌心雷扔了过去。 坚强正在得意扬扬地用手里的插子拍打三亮的胖脸，听到张学强的吼声，浑身一个机灵，猛然回头看去。 剩下的人也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三亮和帽头却听出张学强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捂住了耳朵。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闪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瞬间又黑了。 坚强他们连耳朵都没来得及捂住，就被烟卷儿雷子震得如遭雷击。 张学强就在此时猛然窜出，再向着坚强身上扔过去一个掌心雷，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螺纹钢。 第236章 负隅反抗 随着第二声巨响，张学强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坚强和两个小弟被震得头晕眼花，根本就没了反抗的能力。 张学强可不会跟他们客气，趁他病要他命，抡起螺纹钢就是一顿狠揍。 砰砰声响之中，坚强和两个小弟抱着脑袋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流淌。 三亮和帽头已经缓过劲儿来，纷纷上前，对着两个小弟一顿猛踹。 张学强感觉差不多了，收住了手，冲着旁边一努嘴。 三亮和帽头也放开两个小弟，跟着张学强走出去几步。 “哥，是这么回事......” 原来二人在商店附近溜达，果真看到了建强，这小子就守在商店附近，凡是见到有人从商店里走出来，就凑上去问几句。 只是他运气不咋的，一个人都没拉住。 这时候建强发现了帽头和三亮，他们衣着打扮都很洋气，还从友谊商店附近，立刻就把他们当成了目标，上前搭讪。 正巧帽头和三亮也打算深入了解一下情况，三两句话就跟着建强去了夹道里面。 二人没想到，刚进去，就被建强的两个手下堵住了退路。 建强也露出了本来面目，拿出了插子，让他们两个用二十比一的价格买美刀。 帽头和三亮还是半大孩子，想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只好想办法胡诌八扯尽量拖延时间。 幸好张学强出来找他们，这才反败为胜。 张学强看着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三人冷笑道。 “你们这算是当街持刀抢劫了，至少十年起步，走，跟我走吧！” 建强突然跪在地上，双手中捧着一大把钱，有美刀还有rmb。 “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没满月的孩子，全家都指望我吃饭，你要是送我进去，可就是要了我一家的命啊。 这些钱都归你，你就当从没见过我，咱们谁都没见过谁，我发誓以后改过自新，绝对不再干这缺德事了！” 张学强猛然抬脚抽在这货脸上，“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套，狗能改了吃屎？ 南城的建强，好大的名气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老板回去过年了，你来这里捞外快了是吧？” 建强瞳孔一缩，露出丝丝寒意，“你认识我，好，那就更好了，有本事你就送我进局子，老子上面有人，最多拘留几天，出来老子就弄死你全家。 识相的现在就放了我，要不然这个年你别想过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全家的周年！” 张学强哈哈笑了起来，踢着这货的脸说道。 “你不说这话，我还真送你去派出所呢，你倒是提醒了我。 倒卖外汇，私自勾结外商，应该归我们管，至少叛你个无期，起来跟我走吧！” 建强脸色突变，结结巴巴道，“你，你也是公家人？” 张学强摸出工作证在他眼前一晃，“你小子运气好，正好撞我手里，别废话了起来！” 他转脸对帽头三亮说道，“你俩押着那俩人，一起！” 建强看了张学强的工作证，愣了几秒钟，脸上肌肉一阵扭曲，眼中神色阴晴不定。 突然间这货将手里的钞票猛地扬出去，他却像是脚下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猫腰低头向着夹道出口狂奔而去。 张学强怎么能让他跑了，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大吼一声，“站住，再跑开枪了！” 话音未落猛然将砖头当做飞镖扔了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建强这些亡命徒的胆量，这货根本就没停顿分毫依旧百米冲刺一般狂奔。 那块砖头倒是砸着了他肩头，却也只是让这货身子一个侧歪，根本就没减速。 张学强大吼道，“跟我追，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这年代，要是成心逃到深山老林里躲起来，谁都没咒念。 张学强可不想在自己脑袋上悬一把利剑，今天必须彻底解决了这小子。 三亮和帽头扔下另外两个家伙，一阵狂奔。 张学强毕竟没怎么锻炼过，刚开始速度还能跟上，可是没跑出去几十米就开始掉链子了。 三亮太胖速度也不咋的，唯有帽头身轻如燕速度飞快，刚刚跑出夹道就在人群里追上了建强。 帽头一声怒吼，飞扑在建强身上，把他撞倒在地。 建强摔了个狗啃屎，可他毕竟是老炮经验丰富，还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立刻翻身掐住了帽头的脖子，手中露出一把雪亮的攮子。 “小王八蛋，快点松手，要不然老子今天就捅了你！” 帽头虽说喘不上气来，可双眼喷火，浑身带着一股子不怕死的戾气，死死地抓住这货的持刀胳膊。 建强眼中杀意浓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中攮子一寸寸向着帽头咽喉捅了下去。 可是生死关头，帽头却爆发出了一股子求生欲望，双手死死抵着他手掌，拼了老命延缓那把雪亮的刀尖落下。 这里已经是大街上，南来北往的人不少，可是没有人敢上前，纷纷站在远处旁观。 建强收拾不了帽头，就走不了，一时间这货也使上了吃奶的劲，大吼一声，双手压着攮子猛然插了下去。 帽头的脖颈感觉到了冰冷的刀锋，皮肤一阵刺痛，他看到雪亮刀锋映照出了一丝血痕，心头不由得一颤，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忽然浑身一激灵，脑海中出现了张学强的形象，大吼一声，“强哥，快点来啊，我不行了！” 恰在此时，张学强冲到了近前，可是他双手空空如也，当着满街的人又不好凭空变东西出来，只好狠狠一脚踹在建强脸上。 这一脚他用尽了全力，却只是把建强踹翻了身，那把攮子依旧在他手中。 帽头翻身坐起伸手抹了一把脖子，掌心里一抹血红，他大吼一声又扑在了建强身上，双手死死按住了那只持刀的手臂。 张学强想要再踹，却被帽头挡住了角度，没办法他也只好扑了上去，双手掐住建强的脖子，想要制服他。 就在此时三亮也大吼一声扑了上去，这小子没了下手的地方，只好死死地抓住了建强的两个脚腕子。 此刻建强除了脑袋全身已经没法动弹分毫，这家伙怒急生疯，张开大嘴用黄板牙向着帽头裤裆狠狠咬了下去。 第237章 陌生的声音 张学强正看到建强一口咬向帽头裤裆，可此刻他根本来不及救援，三亮正冲着建强双腿较劲，谁都帮不上帽头。 而帽头的双手却在死死按着建强拿刀的胳膊。 张学强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小心。 建强那满嘴的黄板牙就咬了下去。 帽头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躲开要害。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他屁股挪了一下，耳畔只听到咔嚓一声，建强黄板牙咬空了。 饶是如此，吓了帽头一身冷汗，一紧张肚子发胀噗的一声闷响。 恰在此时，建强又张开了嘴，恶狠狠地一口咬向帽头屁股。 张学强正拼命按着这货，突然觉得手上一松，再看建强已经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他急忙起身躲在一边，三亮也捂着鼻子松开了手。 帽头左看右看，忽然一阵傻笑，“还是我厉害啊！” 张学强道，“你这属于非常规武器，以后注意啊，小心环保罚款！”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学强让帽头和三亮去把另外两个小子也弄过来。 然后去友谊商店借了电话直接打给了王曦晨，让她派人来接收这几个家伙。 不一会儿帽头和三亮押着一个人回来，张学强皱眉道，“哪一个呢？” 帽头撇嘴苦笑，“就剩下一个了，那个，跑了！” 张学强瞳孔一缩，这漏网之鱼，兴许就惹出祸事。 不过现在也只好如此了，等交代完了建强和另外一个家伙，他带着帽头他们回了家。 偏三摩托卸掉了斗，张学强在胡同附近试了试，果真马力强劲。 他看了看那辆黑老鸹，招手把帽头叫了过来，“你小子今年收了不少好东西，钱我就不给你了，奖励一辆摩托车，记得好好学学交通规则，可千万别惹事。” 帽头高兴的差点蹦了高，摩拳擦掌地骑上黑老鸹去试车了。 三亮耷拉着脑袋，说道，“哥，他都有一脚踹了，我还骑三轮啊？” 张学强道，“年后我给你报个驾驶班，等你学会了开车，以后直接开汽车！” 三亮惊讶得瞪大了眼，“哥，你说的是真的啊！” 张学强瞪眼道，“我还能坑你不成，你小子以后给我机灵点，刚才你冲着那小子脚腕子使劲干嘛，难不成你还能把他腿撅折了？” 三亮低着头道，“俺听水大爷说过，力由脚发，寻思着按住他腿这小子就跑不了了啊！” 张学强一翻白眼，“明儿起，我送你去一品香锅炉房，你好好跟着水七爷学学吧，要是学不出来，别说开车，自行车都别想骑了！” 不一会儿随着突突突声响，帽头骑着黑老鸹回来了，冲着三亮招手，“上来，我带你转一圈，可快了！” 三亮悄然摆了摆手，还冲着张学强努了努嘴。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快到饭点儿了，于是把七五零推进了锅炉房，偏腿上了黑老鸹，让帽头带着自己，三亮继续蹬三轮直奔茶馆而去。 门口包子铺依旧生意火爆，根本看不出少许的颓势。 樊子君和高母站在一起一边卖包子，一边还用个小本子在记东西。 看到张学强他们到了，樊子君立刻跑过来，低声道。 “学强，我拉了一笔大买卖！” 张学强一皱眉，“卖了多少票？” 樊子君摇头赧然一笑，“我接了街坊们过节的花卷面头糖三角订单，除了肉包子，都订了好几千了！” 张学强直捂脸，老话常说‘二七二八把面发’意思是过年老百姓家里自己蒸馒头蒸花卷，没想到这些街坊们倒是省事，直接开始玩订餐了。 “看来有钱人还是多啊！” 樊子君撇嘴道，“是穷人多，咱们的馒头花卷便宜，还不要票，他们既省票又省事何乐不为？” 张学强一拍脑门，“樊姐你接订单我不反对，可别把大家伙累着了，他们也得回家忙年呢！” 几千个馒头花卷赚不了仨瓜俩枣，可要是累病了一两个，大过年得多糟心？ 樊子君道，“你放心吧，明天就没有食堂订包子了，馒头花卷这些面食省事，我带着他们加班一天，二十七那天就正式放假！” 张学强不再废话，带着帽头和三亮直奔对面一品香。 热气蒸腾的锅炉房门口，水七爷掐着腰看着面前仨人。 “你们都学啊？” 张学强摇头道，“不，他俩拜师，我就算了！” 水七爷看了眼三亮没说话，上下帽头一番直摇头。 “这孩子机灵劲儿够了，可是腰板儿不行，手上也没劲啊！” 张学强道，“那没事，趁着年前这几天，您老教会了他们烧锅炉就行了，咱们年后再正经行拜师礼，教不教摔跤您定！” 说着递过去一捆大猫骨头酒，当拜师礼了。 水七爷也不客气接过酒来，笑道，“烧锅炉好说，两个都是好苗子，来吧今儿先教你们基本功！” 帽头苦着脸道，“啊，烧锅炉还有基本功啊！” 水七爷冲着以前黄三用的那辆独轮车一努嘴，“今儿先学倒炉渣......” 吃过午饭，张学强自己跑了一趟友谊商店，先去买了一堆新衣服，楚青青丫丫，包括三亮帽头疯子辉二爷都有份儿了。 这才去仓库提了剩下那辆偏三，拉着东西直接回了家。 刚进家门口，正好遇到急匆匆的四叔。 “哎，学强，你来得正好！” 张学强皱眉道，“怎么了，修楼梯还遇到麻烦了？” 四叔撇嘴道，“木头，二奶奶那楼梯用的都是酸枝，我想给她换别的，她不乐意，我这不找你商量商量呢！” 二奶奶人家为了修楼梯可是出了四百大洋，这么多钱放在民国那会儿修个檀木楼梯都够了。 张学强自然不会克扣这点材料，当即说道，“四叔，你等会！” 他走进了锅炉房，悄悄放下从神秘空间里找到的一些硬木，这才叫来四叔看看。 四叔弯腰拿起一块木板，立刻挑大拇指道，“好木头啊，这是上好的酸枝！” 四叔挑选了一些，叫张学强帮忙。 二人各自抱着几张木板，向后院走去。 刚刚来到了后院，就听到秀楼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张学强眉头一皱，这声音有点陌生啊！ 第238章 我说的是美刀 张学强以为是四叔的人和二奶奶吵起来了。 他看向四叔，眼中都是询问的目光。 四叔摇头道，“这不是我的伙计！” 二人加快了步伐来到了秀楼外面。 一楼楼梯两侧各有两个房间，靠外的是厨房和杂物间，靠内侧的是二奶奶和田奶奶的卧室和餐厅，声音就是从餐厅里传出的。 张学强放下木板收住脚步，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四叔也站在了他身后。 就听到房间里那个男子说道，“老太太，老太太哎，这些破玩意儿早就没人玩了，您还当是民国那会儿呢，破四旧的时候烧都烧不及。” 又传出了田奶奶沙哑的嗓音，“那也不能两块钱一件啊，这可都是清朝、明朝的官窑！” 那男子嗤笑道，“什么官窑民窑，你去土产店两块钱能买一堆搪瓷碗，可比这耐用，还摔不碎！” 田奶奶不耐烦道，“你别来这套，十几年前你来收的时候还几十块一件呢，现在就两块钱了，我们砸了也不卖！” 张学强听得皱眉头，难道她们家没银元了，要卖官窑瓷器？ 他脑海中瞬间就冒出了二奶奶家摆的那些高路份瓷器，要是都两块钱一件卖了，那可吃大亏咯。 就在此时二奶奶的声音响起，“好了，小田，大过年的，咱们多少也得买点鸡鸭鱼肉啊，两块就两块，先卖十件儿过完年再说！” 那个男子戏谑道，“老太太啊，您都留着吧，这破瓷器越来越不值钱，不信就算，我可没工夫给你们磨牙了！” 田奶奶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明白了？” 男子冷笑道，“什么意思啊，桌上这些都卖了我出五十块，要么就一件也别卖，十件八件的我还嫌麻烦呢，以后你们也别叫我来了！” 田奶奶怒道，“放屁，这么多东西，都给你才给五十块？” 二奶奶的叹息声响起，“算了，算了小田，都给他......” 不等二奶奶声音落地，门外响起了一声大吼。 “二奶奶，您等会儿！” 房间内仨人一起向门外看去。 那个男子的脸色瞬间阴晴变化起来。 张学强和四叔大步迈进门槛。 他一进门就看到八仙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瓷器，都是一眼开门的高路份货。 房间里除了二奶奶和田奶奶，还有一个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的汉子。 他一身藏蓝色列宁装，头上还带着个八角帽，脸上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点墨水的样子。 只是厚厚镜片后面的那双小眼睛中透着狡黠和市侩。 张学强没搭理这人，伸手拿起一件青花五子登科罐子，翻转底部看到款识，忽而冷笑道。 “这是雍正的将军罐，这么大的罐子，两块钱？你买白菜呢？” 列宁装从惊讶中缓过来，眼睛一瞪说道，“哎，你算干嘛的，懂不懂规矩，别人谈生意你掺和什么，快点滚一边去！” 张学强呲牙道，“你和别人谈生意我自然不会插话，可这是我奶奶家，我可不是外人啊，眼看着自家人被坑，怎么能不说话。” 列宁装一拍桌子地吼道，“你说谁坑人？” 张学强冷冰冰说道，“我说你坑人，还有别乱拍桌子，要是东西坏了一件，扒了你皮都赔不起！” 列宁装转头看向二奶奶，不耐烦道，“老太太这小子是谁，有他说话的份儿？” 二奶奶看了张学强一眼，风轻云淡地说道，“他是我孙子，怎么没他说话的份儿，强强你说说，这东西难道还值点钱？” 张学强瞪了列宁装一眼，扭头对二奶奶道，“奶奶，这些都是官窑瓷器啊，到现在至少上百年历史了，东西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怎么能不值钱呢？” 不等二奶奶说话，列宁装嗤笑道，“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呢，你懂个屁啊，这些都是四旧，前几年一把火烧了多少，根本不值钱，留在家里兴许还惹祸呢。 两块钱我是看在老太太不容易的份儿上才给的，要是别人啊，我连两毛都不给！” 张学强也不想和这种人打嘴仗，当即伸出两根手指道。 “你出两块钱是吧，我出二十一件，二奶奶，我劝您还是留着东西，将来会越来越值钱，您要是实在想卖，就卖给我，我出十倍的价钱！” 列宁装不等二奶奶搭话，一跺脚怒吼道，“你小子今儿坏了规矩，我给你记下账来，早晚让你倒大霉。” 他转头看向二奶奶，“老太太咱们可是十几年的老关系了，你的那些银圆瓷器家什可都是我收的，你要是今天听了这孩子的话，早晚得吃亏！” 张学强哈哈笑道，“你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呢，两块钱卖给你和二十块卖给我，哪个吃亏？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你坑老太太上了年纪，不懂行市。 我告诉你这叫缺德，小心出门被驴踢了！” 列宁装眼中露出恶毒之色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对二奶奶道。 “行，今天我不蒸馒头争口气，老太太这些瓷器，我也二十收了！” 说着他从怀里费劲儿掏出一摞大团结，“价钱一样，咱们可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今天是我先来的，这些我包圆了，二十一件是吧，你以为我缺钱？” 张学强哈哈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大把绿色钞票，“我说的是二十美刀！” 列宁装看清楚了张学强手中的钞票，顿时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心里有数，这年头私人兑换，美刀比rmb高了一倍还不止，二十美刀相当于六十七块钱了。 这家伙虽说私下倒腾古董赚了点钱，可也出不起这么高的价，就算是出手也卖不到这么高。 他看向张学强的眼神中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小子，你是成心和我牛老五作对了？” 张学强呲牙一笑，“什么叫和你作对，你算老几啊，我就是觉得这些瓷器值这个价钱，你要是想买可以再加价嘛，价高者得。 不过我得警告你，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出同样的美刀，看看咱们谁有钱！” 牛老五伸出大拇指，“好，好啊，你牛，你给我等着别走，我这就去拿钱！” 这货说罢扭头就走！ 第239章 躺着看电影 “学强，你这是？” 等那人走后，二奶奶露出了惊讶之色。 田奶奶也说道，“学强啊，你搅和了这生意，是觉得他出价低了，可他涨价以后你干嘛还不松口？” 张学强认真说道，“两位奶奶，你们真以为我是为了抬价啊，我是觉得这些瓷器真值钱，怕你们便宜卖了才搅局的！” 二奶奶苦笑道，“孩子啊，大过年的，这些东西再便宜也得卖啊，要不，哪来的钱过年？” 张学强拿起一只粉彩茶壶，轻轻摸索着上面的精美画片。 “那四百块大洋修楼梯根本用不了，您真要是缺钱过年，我就退给您些，足够您过年的，等修完之后咱再算账。 何必卖这些老物件，价钱还那么坑，您过两年准后悔！” 二奶奶道，“其实家里还有些银圆，你上次说去银行一块钱一块太吃亏，我就都收起来了。 这次搬家倒腾出一些老瓷器，我怕以后不小心碰了怪可惜的，这才想起来卖了过年。 也不用你退钱，你要是喜欢就把这些瓷器收了，奶奶也不给你要高价，你看着给就行！” 桌子上总共十来件瓷器，个个都是好玩意儿，张学强早就眼馋了，不过现在要是出低价买下来有点趁人之危的感觉。 可自己要是不收，就怕回头又让这俩老太太当废品卖了。 张学强沉吟道，“不就是过年嘛，这样，这些瓷器我先替您收着，一会儿让青青送一份年货过来，肉蛋油面都不缺。 足够您二位过年的，等回头楼梯修完了，咱们再一起算账，多退少补行不？” 本来他就给二奶奶预备了一份年货，只是还没送来，正好今天一起给了。 二奶奶连连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东西先押在你那里，年后咱们算账！” 张学强爱不释手地将这些瓷器都归拢在一个小纸箱里，告辞而去。 回家里立刻将东西都收进了神秘空间。 “哎，今儿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楚青青从对面房间走出来。 张学强简单说了说二奶奶家的事，递给楚青青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一些票券还有一百块钱，你再去锅炉房拿一份年货给二奶奶送去。” 楚青青哎了一声，拎着东西去了后院。 张学强把今天买的衣服都收拾一下，分好了类，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就打算去电影院看看能不能买到明天的票。 他刚推上七五零，楚青青就脚步匆匆地从后院回来了。 “家里的年货你收拾一下，咱们明天开始做东西，还有你和丫丫的衣服都试试要是不合适我拿去换，我出趟门饭点回来！” 年前需要干的活很多，炸鱼、炸藕合、炸松肉，炖鸡鸭鱼肉，一家人得忙活好几天。 楚青青道，“你等会儿，我有事给你说！” 张学强靠在车座上，“不会是二奶奶有事吧，后悔了？” 楚青青摇头道，“哪有，二奶奶刚才跟我说，她一辈子没儿没女，想要收我当干孙女，我，我找你商量一下，你觉得行不行？” 张学强微微皱眉，“你的意思呢？” 这种事一旦成了，就担了责任，所以张学强让她自己决定。 楚青青软绵绵的说道，“我听你的！” 自从打了屁屁，她越来越依赖张学强了。 张学强心里高兴，抬头看了看天，“趁着天还早，我去办点事，你先忙家务，等我回来咱再商量！” 楚青青道，“看样子想下雪，要不要准备火锅？” 她算是记住张学强的爱好了，下雪天涮羊肉。 张学强偏腿上了摩托，“家里好多东西呢，除了羊肉还有大虾、鲍鱼、海参，你看着弄，我准点回来吃饭！” 他从空间里那个酒店中弄出不少好东西来，都放在了锅炉房里，冬天零下十几度也不怕坏了。 一阵突突声，张学强直奔电影院而去，这年代乾门附近最大的影院就是大关搂，据说华夏第一部电影就是从这里放映的。 张学强每天去茶馆几乎都路过这里，就是没停过车，只因为这年代的电影，他后世在网上都看过，也不喜欢人挤人的那个气氛。 远远地看到了一栋石制建筑，深邃的拱形门是它的正门，旁边的几个小窗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看架势至少要排一两个钟头，张学强可没这闲工夫排这么长的队伍。 他放缓速度，慢慢在排队人群外面转转悠。 当他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忽而拦住他小声道。 “哎，哥们，要票吗，庐山恋，白毛女都有！” 张学强等的就是他们，黄牛在什么年代都有。 “明天晚上的庐山恋有吗，怎么卖？” 小胡子嘴角露出笑意，“庐山恋啊，八毛钱一张，你要几张？” 京城这边电影票比较贵，可最多也不会超过两毛钱，这个黄牛竟然开口就是四倍的价格，八毛钱能买二斤肉了。 不等张学强搭话，这小子继续嘚嘚，“哎，你可别嫌贵，我顶着冻坏耳朵的风险裹着破大衣熬了一夜才买到的。 本来打算和妞一起去看呢，可她要加班，哎，只能卖了，怎么也不能让我白遭一宿罪吧？” 张学强点头道，“可是，呲一宿北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八毛值了，哎，你有几张啊？” 黄牛道，“两张啊，怎么你几个人看？” 张学强装模作样，掰手指算了算，“我一家，她一家，怎么也得十张，你有这么多？” 十张票就是八块钱，黄牛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你带钱了吗？” 张学强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大团结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买卖，有时候一天他也未必能卖出去十张。 黄牛高兴得差点冒了鼻涕泡，连连点头，“有，别说十张，二十张也有啊！” 张学强冲着他一努嘴，“票呢，不会是糊弄我吧？” 黄牛立刻从大衣里面拿出几张崭新的电影票，这几张票还连着呢。 张学强猛然伸手抓住这货拿票的手腕子，“你小子是倒票的贩子啊！” 那货吓得脸色苍白，“胡说，我，我是买了和对象看的，怕瞎了才在这卖！” 张学强哈哈大笑，“你俩人买十张票，躺着看啊？” 第240章 认个奶奶 黄牛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了。 张学强从他手里抽出十张票，正反看了看场次和时间，“你小子，知道投机倒把罪能判多少年不？” 黄牛一哆嗦，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你，你是公家人？” 张学强也没废话，拍了一下车把，“你管我是什么人，老实说，这票怎么来的？” 黄牛看了他胯下的摩托车一眼，咬牙道，“我，我自己排队买的！” 张学强一瞪眼，“不老实就带你回去，我敢打包票从你身上能搜出一百张票。 电影院里有人是吧，到时候你有本事别开口！” 其实这个黄牛表哥就在影院里卖票，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提前搞到各个场次的票。 张学强掐住了他命门，黄牛吓得面无人色，连连作揖求饶。 “哥们，哥们，我就是混口饭吃，您老放我一马，这些票我孝敬您了行不？” 张学强嘿嘿一笑，“说吧，这票你多钱卖才不亏本！” 黄牛耷拉着脑袋说道，“票价两毛，还，还有两毛给别人的好处！” 张学强扔给他十斤粮票，“就这样吧，你小子挺机灵的，以后兴许还能遇上我！” 说罢加油走了。 张学强之所以如此，不是闲的蛋疼，而是打算年后扩展业务，所以多结点人缘，像是这种街头黄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黄牛看着手里的粮票，露出一丝古怪笑意，“还没赔，这小子是干嘛的？” 他走到远处几个汉子面前，抱怨道，“你们就这样看着啊，也不说帮忙！”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撇嘴道，“你眼瞎，他骑的可是七五零，带上挎斗就是警车，这人我可不敢惹！” 黄牛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张学强消失的方向，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张学强拐了个弯，去了茶馆，给樊子君留下了两张票，让她和小刘去看。 然后他直奔一品香锅炉房，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个人浑身满脸的煤灰，像是非洲来的一样。 “哥！” “哥！” 张学强差点没认出他们。 “吆喝，这才头一天就成这样了，一会儿洗个澡再回家吧，我怕你们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了！” 帽头和三亮满脸的委屈，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这时候水七爷从锅炉房里走出来，嘴上叼着烟笑道。 “行，这俩是材料，我好好地教，将来能接我的班。” 帽头小声道，“我才不烧锅炉呢！” 三亮歪头道，“师傅，什么时候教摔跤啊？” 水七爷哂笑道，“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先练好了基本功再说。 你们以为我找不到人到炉渣了，这是让你们练腰力！” 张学强抹了把冷汗，幸亏自己理智，没说跟着学，这罪可遭不住。 哎，看来自己这辈子和武功无缘了！ 看着快到饭点了，张学强道，“你们两个好好地跟着师父学，要是学不出个玩意儿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明天来的时候给水七爷拎一份年礼，去我那边拿就行。” 说完也不搭理二人，骑车回家了。 楚青青果真预备好了涮羊肉，大虾，毛肚，鱼片，还有菠菜和白菜。 辉二爷闻着味儿，立刻跑去门房把发爷爷请来了，这老头倒是自来熟，真拿张学强家当自己家了。 不过张学强也不在乎，人多了才热闹，打开两瓶2025年的飞天，和两个老头吃喝起来。 一会儿楚青青也抱着丫丫加入了涮肉行动。 辉二爷抿了一口负四十八年的飞天，老头子也没尝出来什么区别。 他吸溜一下说道，“学强啊，你小子太极拳学得咋样了？” 张学强吃着羊肉也不抬头，“我见那老头了，可他耳朵背，交流起来费劲，要不算了，麻烦您二位再帮我找个别的！” 发爷爷端起酒杯嗅着酒味儿笑道，“我看是你小子不敢见人家，是不是干什么缺德事了？” 张学强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就把上次放烟卷儿雷子的事说了。 两个老头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张学强都怕他们弹了弦子。 发爷爷说道，“你小子啊，多大人了，还干这种破事，这下好了吧，和武林高手结了仇，小心点吧！” 辉二爷捻着山羊胡道，“依着我啊，这不快过年了吗，你拎点东西，去人家家里看看，兴许就解开这个结了。 说不准啊，那老头还能收你为徒呢！” 张学强也心里有点愧疚，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人家耳朵受损，自己也有责任。 他挠了挠脖儿梗，“该去，毕竟人家的耳朵还是我的原因，可我怕去了进不了门啊！” 辉二爷道，“你自己去肯定不行，带着个老人去，这事容易说开！”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张学强呲牙笑道，“那就麻烦您老和我走一趟呗！” 不曾想辉二爷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门都没有，我还怕被人家打出来呢，你找别人去！” 张学强看向发爷爷，眼中带着求助的神色。 发爷爷也摇头，“我和那个老头本来就不对眼，我去了等于火上浇油！” 张学强皱起了眉，难道叫二奶奶出马？ 正在给丫丫涮肉吃的楚青青弄清楚了情况，满是嗔怪地看了张学强一眼。 “哎，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给人家多说好话，东西也多拿点，再问问需要去医院吗，咱们负责医药费。” 发爷爷道，“你们小两口去了太单薄，我看青青你去找找二小姐，她在咱们这一片儿倍有面儿，去了准成！” 楚青青低头不语，看来也是心动了。 不过她去见二奶奶就得回应认干奶奶的事，现在还没和张学强商量呢，等商量完了再说也不迟。 酒足饭饱之后，张学强和楚青青分别扶着两个老头回去。 一出门，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又是一场春雪，瑞雪兆丰年啊，好兆头！ 院子里的地上，留下了张学强和楚青青的两串脚印，距离比平时近了很多。 回到家里，一边收拾碗筷，楚青青说道，“学强，二奶奶那边我怎么回复，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张学强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抿着嘴说道。 “你要是没啥忌讳，咱就认了！” 第241章 越来越近 楚青青展颜一笑，“这有什么忌讳的，我也没什么亲戚了，多个奶奶虽说多操一份心，可也算是个亲人不是吗！” 张学强把吃剩下的生肉都归拢在一个盘子里，“你不是在京城还有个亲戚吗？” 楚青青一愣神，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沉吟片刻道，“那个亲戚，没有也罢，学强......” 张学强擦了擦手，轻轻地抓住了她那双柔荑，眼神坚定。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有些秘密，只要以后你对我彻底敞开心扉，我就不会在意！” 这种土味儿情话，七十年代的人哪听过？ 楚青青眼眶瞬间就红了，要不是丫丫还没睡，她都想扑在那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哭一场。 “学强，我，我不是故意隐瞒什么，实在是，有些事不能说，咱们就当它们不存在吧，反正以后我也和从前彻底割断了关系。 以后你就是......你和丫丫就是我的一切！” 张学强温柔一笑，快速地在白嫩俏脸上吻了一下，“好了不许哭，趁着现在还早，咱们去后院跟老太太说一声。” 楚青青嗯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抱起了丫丫，旋即又放下，回到了自己房间，擦干净了脸儿这才又出来。 “咱们走吧，再晚了老太太就睡了！” 张学强抱起了丫丫，仨人出门，外面的雪又大了几分。 门洞里走出两人，正是三亮和帽头。 二人已经洗刷干净，却带着满脸的疲惫。 “哥，这么晚了还出门？”三亮站在了院子里。 张学强道，“去后院有事，你们吃了吗？” 帽头简单说了，他们从水七爷那边出来，就去了茶馆，樊子君给他们留了肉包子。 张学强这才放心，“明天早点去，先帮着樊姐干完活再去练功，早歇着吧！” 丫丫从张学强怀里挣扎下地，踩着洁白的雪花跳起了转圈舞，留下一圈圈的脚印，楚青青怕她滑倒急忙追上。 张学强摆摆手跟着向后院走去。 “丫丫，奶奶的心肝儿，快点让老奶奶抱抱！” 还是白天那间房里，二奶奶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田奶奶。 丫丫扑了上去，腻在二奶奶怀里。 “学强啊，让你破费了，拿来这么多钱票，还有东西，这让我说什么好啊！” 田奶奶也笑道，“这茶叶真整，咱家多少年没见这么整的茶叶了！” 张学强微微一笑，“您二老不嫌弃就行了，这么晚我们过来，是为了二奶奶提的那事儿！” 二奶奶表情也凝重起来，皱纹堆垒的脸上抽搐了一下。 “要是太为难，你们不用说就罢了，没必要专门跑一趟，大雪天儿的路又不好走！” 楚青青坐在老太太身边，挽着她胳膊笑道，“瞧您说的，我还巴不得认个奶奶呢，我们一起过来，就是给您说声，这事定下了！” 二奶奶露出一丝顽皮笑容，微微噘着嘴道，“我还以为你们嫌弃我这个老太婆呢！” 张学强笑道，“您老可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要是几十年前我们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要不来个好事成双，您再认个干孙子？” 二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就来个好事成双，今儿也摆不了席了，咱们后天去全局得摆一桌。 请几个老人当见证，老太太我认下一对儿孙子孙女！” 田奶奶也笑道，“这感情好，福寿双全了您！” 二奶奶开始摸索衣兜，不一会儿摸出一副金锁，挂在了丫丫脖子上。 “这是给重孙女的见面礼，你们两个的等摆席的那天再给！” 张学强瞥了一眼那金锁，是个麒麟锁，工艺相当精湛，麒麟的眼睛凸出，一看就是用的炸珠工艺，这是宫廷专用的老工艺。 看来这件金锁不简单！ 张学强说道，“奶奶，让您破费了，摆席的事就让我来安排吧，也算是孙子尽孝了！” 二奶奶笑道，“算你有孝心，你可别觉得奶奶穷到卖家当了，奶奶有的是东西呢。 小田啊，再去拿二百大洋，咱摆一桌上等的鱼翅席！” 张学强冲着楚青青一使眼色。 楚青青立刻会意，轻轻摇晃二奶奶胳膊道，“奶奶，学强说了他来安排，您就别破费了，要不然他这份孝心没人消受啊！” 二奶奶连连点头，“好，好，这份孝心我就收下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我看你们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搁在过去孩子都好几个了，要不就趁着过年圆了房？” 楚青青立刻臊了个大红脸，张学强也有点老脸发红。 田奶奶立刻解围，“哎呀，现在年轻人都脸嫩，您啊别说这个了，等回头再计较哈！” 二奶奶一番白眼珠，“我这不是急着抱孙子嘛！” 楚青青怕再待下去，她还说什么难为情的话，急忙借口天太晚了和张学强告辞而去。 这次也没来得及说请二奶奶帮忙说和的事，也只好明天再提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老太太。 二奶奶说道，“小田今儿你也看到了，这俩孩子人品是真不错，也不贪心，也没有坏心思。 现在也认了干亲，那些东西就都托付给他们得了，省得咱们守着提心吊胆的！” 田奶奶点头道，“青青心善，勤快，学强也是能当得起大事的人，按理说就该这样，可是我总有点不放心，要不咱再等等？” 二奶奶不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珐琅彩茶杯喝了一口，仰头看向楼上。 外面大雪漫天，遍地雪白，一家三口回到了屋里。 张学强抱着昏昏欲睡的丫丫放在了床上，悄悄在楚青青耳边道。 “一会儿来我那边，等你！” 楚青青俏脸瞬间红了，心里扑腾腾跳个不停，想要拒绝，却微微点了点头。 张学强急忙回到了房间里，收拾干净利索，立刻洗漱。 不一会儿，俏脸通红的楚青青，穿着一身秋衣秋裤推开了他的房门。 怯生生地站在门框里，柔柔地说道，“有事就在这里说，我不进去了！” 张学强猛然起身拉着她的小手，就扯到了床边，按着她肩膀坐下。 “你怕啥啊，我还能咬你一口？” 楚青青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就靠在了他胸膛上，“咱们好好说话，你，你不许欺负人！” “当然好好说话了！”张学强抬手勾住她光滑细腻的下颌，向自己嘴边越拉越近！ 第242章 鸟枪换炮 砰，砰！ 二踢脚在雪地上炸响，飘落漫天红纸宛若雪花。 洁白的地上落了一层炮仗皮，让这寒冷的冬季多了几分年味儿。 砰，又是一声巨响，地面上焦黑一片，松软的雪地上炸起了一个雪坑。 张学强掂量着手里的特大号摔炮，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摔炮是鞭炮手艺人赵老三送来的，五百个烟卷儿雷子的炮药总共制造了一百六十六个。 这玩意就是普通摔炮的放大版，足有二号干电池大小，里面是炮药，外面是个纸包着的黄泥壳子，直接摔出去就行碰到什么地方就炸。 今天已经是年二十八，前天晚上他哄了楚青青半天，可是那个姑娘始终坚守着最后一关，最后只是和她打了打擦边球。 二人相互拥抱着睡了一夜，早上天不亮她就逃回了自己房间。 弄得张学强非常郁闷，决定年后一定把户口改成夫妻关系，出了正月就摆几桌酒席，正式娶楚青青过门，也算是在这个时代成家了。 昨天年二十七，张学强给高婕送去了两张电影票，让她和去看，自己就不掺和了。 高婕因此难受了好一阵子。 本来他还想带着楚青青和丫丫一起去看，可楚青青说看过这电影，再加上要忙年没空就算了。 剩下的电影票他都给了三亮辉二爷他们。 随后张学强又扫荡了一遍东城，勉强算是把四九城的商店委托店都扫遍了。 又弄到手十多箱名酒和一些金货古董表，还有几件不值得一提的老物件。 当然这粗略的扫荡，肯定还有不少漏网之鱼，他打算年后抽时间再去看看。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正遇到几个扛着梯子身穿工作服的人从院里出来，原来是家里的电话装上了。 这些日子张学强没少抱怨恨钱少办事拖拉，要不是他太忙早就去回收站找那小子了。 现在终于装上了电话，这下算是彻底告别了通讯靠吼的时代。 今天晚上是他和楚青青正式认干奶奶的酒宴，他提前给没一勺打了招呼，安排在了聚宝楼。 上午茶馆已经把所有预定都完成了，只等着街坊们拿着白条来领东西，下午樊子君他们就要正式放假了。 他闲得没事，才来到了后面胡同试了试摔炮。 出乎意料的是，这玩意威力比单个的烟卷儿雷子大了不止三倍，再加上黄泥和砂石的迸溅效果，绝对能在近距离内伤到人。 还不用提前点燃，平时放在仓库里，用的时候一甩手就发射方便快捷还隐蔽。 张学强感觉这大摔炮除了不能致命之外，比手枪和狙击弩还好用。 现在他仓库里有好几种防身保命的东西。 威力最小的是普通烟卷儿雷子，威力翻倍的是双份儿加药的烟卷儿雷子，再就是这大号摔炮，还有螺纹钢、斩骨刀、狙击弩和在粮库里发现的八一杠，简直就是一个军火库。 别的都可以拿出来玩玩，唯独八一杠几乎不可能在城市里用。 张学强现在盼着快点过完年，开着车去京城北部山区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天空中还飘着零星雪花，他踩踏着满地积雪，回到了茶馆。 临近过年，茶客一个都没来，原本摆着茶具的那些桌子上，堆积如山的都是馒头、花卷儿、糖三角。 三亮和帽头在水七爷那儿学东西，剩下的人都在茶馆忙着分发那些订货。 张学强刚进门，樊子君就说道，“你出去这会儿，来个电话，说是你朋友叫路易斯，让你回个电话！” 难道是车修好了，还是年前要结算？ 反正不管什么事，对张学强来说都是好事。 他拿起电话就给路易斯拨了回去。 “喂，路易斯，有什么喜事？” 路易斯笑道，“双喜临门，你的车修好了，使馆的牌子也挂上了，还有就是你得来一趟，我把货款给你结了！ 艾丽也想见你一面，你今天能来吗？” 张学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古董劳力士手表，现在才上午九点多，立刻答应马上就去。 拿钱不积极，肯定是脑子有病，张学强叫上了疯子立刻出门，回来的时候可以让他开摩托。 片刻后张学强骑着偏三来到了法国使馆。 虽说路易斯和艾莉诺尔都没要求补货，但张学强还是在挎斗里放了几箱子货以备万一。 让疯子在外面留守，他进门直奔路易斯的公寓。 “亲爱的张，新年好！”路易斯热情地伸出了手。 张学强笑道，“我们这里过年兴磕头，你应该给我磕一个才有红包拿。” 路易斯一愣，苦着脸道，“这种风俗还是快点改掉吧，我膝盖有点风湿，跪不下啊！” 张学强哈哈大笑起来，“给你开玩笑呢，移风易俗十多年了，我们这里现在也不兴磕头了。” 说着递给路易斯一瓶洋酒。 路易斯惊呼道，“拉菲，亲爱的你还能搞到法国红酒？咦怎么没标年份？” 张学强笑道，“你就当新酒喝就行了。” 这酒瓶上的年份让他扣掉了，要不然2025年的能吓坏了别人。 有酒就喝是米国人的习惯，路易斯转身就去拿杯子，却被张学强拦住。 “先带我去看看车吧，我心里的激动按捺不住了！” 路易斯放下酒瓶，笑着指点张学强，“我就知道你等不及了，走咱们先去看看你的宝贝！” 二人下楼，步行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小院落，浓郁的汽油味儿扑面而来。 这院子里停着不少车，都是使馆里的车辆，除了法国使馆，还有别的使馆的一些车。 路易斯解释道，“一些小使馆，只有一两辆车，所以没有维修厂，平时坏了就送我们这边来。 亲爱的，你的宝贝儿在那边呢！” 顺着他的手指，张学强看到了一辆重新喷过漆的212军用吉普。 车身上喷了丛林迷彩，轮毂和轮胎看起来崭新，仿佛一辆刚出厂的新车一样。 张学强围着车绕了一圈，透过玻璃看到了里面一切都换了崭新的内饰，心里一阵惊喜。 哗啦啦，路易斯扔过来钥匙，“张，还不快点试试！” 张学强拿起钥匙就捅开了门，钻进了还带着油漆味道的驾驶室。 第243章 五十八万美刀 发动机发出清脆的轰鸣，张学强稳稳地停下了车。 院子太小，他只转了两圈，就回到了原地。 这车各方面都非常好，根本感觉不出是旧车翻新的。 张学强轻轻拍着方向盘，心里得意，这下终于混上车了。 春节后就能去远点的地方收货了，趁着大好的时机用票券换它一仓库好东西。 有空的时候还能带着楚青青和丫丫去周边看风景，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就弄块地，盖个度假避暑的院子。 改开后多买几套四合院，在琉璃厂弄个店，开起来酒吧，边玩边做生意，慢慢等着古董热到来。 空间里有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完的好酒，家里有勤劳美丽的楚青青，没事逗逗孩子，这小日子想想就美。 “亲爱的，开上车了啊，什么时候带我去兜兜风？” 张学强被声音惊醒，回头见是艾莉诺尔站在车下，正在敲打侧窗。 而路易斯却站在一边直耸肩。 张学强急忙打开车门，温和一笑，“艾丽，我们马上过春节了，这可是最重要的节日，所以一个月之内，我哪儿都不能去！” 艾莉诺尔嘟起了嘴，“那在市区总行吧，带我们去看看电影吃吃饭逛逛街！”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这可以，你和路易斯什么时候有空我随叫随到，这是我家里的号码！” 他给路易斯他们留下了电话号码。 艾莉诺尔狠狠瞪了路易斯一眼，“我说的可不是他，我还有别的姐妹呢！” 张学强心道反正只要不是和你单独出去，车辆超载了我都认。 “没问题亲爱的艾丽，不管有多少人，我保证随时为你们服务。” 艾莉诺尔露出笑意，冲着张学强勾了勾手指，“来我房间，有事给你说！” 张学强道，“等会儿，我担心你们缺货，这次带来了几箱东西，先交接了再说。” 艾莉诺尔和路易斯都上了车，根本就不在乎张学强有没有驾照。 他开车来到后门，把几个箱子都放在了车上，先送去了艾莉诺尔的公寓。 还是那间熟悉的房间内，艾莉诺尔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张学强。 “亲爱的，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张学强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尴尬地摇了摇头，“真是眼神不好，我楞没发现什么变化！” 艾莉诺尔冷哼道，“你难道没发现我换香水了吗？” 张学强尬笑道，“最近天凉我感冒了，说起香水，今天我又给你带了一些，要是不够，只能过完年再补了。” 艾莉诺尔撇嘴道，“张，难道咱们之间只剩下了生意？” 张学强坐在她对面，神色认真地说道，“艾丽，你和路易斯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咱们的友谊比黄金更真，比黄河还要绵长。” “哈哈，亲爱的你真会说话，那么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你肯定不会拒绝咯！” 这是个坑，张学强想拒绝，但此刻却避无可避，只能是先听听她说什么再应对。 张学强道，“艾丽，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只管说就好了，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对方要求实在为难，那就抓紧找借口撤，至于结账的事大不了放在年后，反正自己兜里还有三十七八万美刀呢，根本就不愁钱花。 艾莉诺尔忽而笑道，“好的，亲爱的，有你这个承诺就行，等到时候我会给你说，你可别食言而肥。” 这一关算是过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学强一阵窃喜，眼巴巴地看着艾莉诺尔，等她说结账的事。 艾莉诺尔这才转身拿出一个黄色文件袋，“等得急了吧，哼，眼里就剩下钱了，这是上一批货款，这批货还剩下一点，我先给你结算一半，剩下的等这一批卖完以后一起结账！” 张学强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摞百元美刀，这就是五万，加上自己兜里的现在身价已经超过了四十二万美刀。 还没到改开，就已经赚了这么多钱，等到改开后，说不准自己能成为华夏第一个亿万富翁。 张学强心里一阵小得意，立刻把钱放进了兜里。 就在此时，艾莉诺尔忽而身体前倾，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 又搞偷袭，张学强无奈地叹口气，看来以后必须尽量减少和她单独相处的情况了，要不然这大胆又开放的洋妞以后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艾莉诺尔俏脸红红的，呼吸也有点急促，坐在沙发扶手上，眼神带钩似的看着张学强。 “亲爱的，你们大年夜是不是很热闹？我去年来的时候，就听说过，可惜一直没机会参加。” 张学强心一动，露出古怪笑容，“艾丽，你是不是想融入到普通华夏家庭里和他们一起过年？” 艾莉诺尔连连点头，“稍微有点麻烦，不过我申请应该可以批准的，就是没有合适的人家，张，你家里方便吗？” 张学强差点喊出来，太方便了，他巴不得地想让艾莉诺尔见见楚青青，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这样以后大家相处起来都方便。 他立刻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为了你赴汤蹈火都行，当然双手欢迎你来家里过年了，叫上路易斯一起，我安排一桌最丰盛的年夜饭招待你们。 吃完饭咱们放鞭炮烟花，等到十二点吃饺子，熬夜打麻将！” 这年头还真少有人打麻将，甚至连麻将牌都不好找。 不过这难不倒张学强，前几天在空间里的茶庄发现了不少麻将扑克牌，正好过年拿出来玩。 艾莉诺尔惊喜道，“真的，你太好了，亲爱的，我这就去打报告。” “那好，我等你电话，定下来以后，我明天下午来接你们！” 张学强和她交接了货物之后，立刻离开了房间，直奔路易斯公寓。 路易斯的桌上摆了一摞摞的崭新美刀，就等张学强来结算了。 这次两百箱巧克力，只卖掉了一百六十箱，路易斯先给他结算了十六万，剩下的等全部卖完再结算。 张学强也不客气，一摞一摞地将百元美刀塞进衣服口袋。 第244章 张医生在吗 张学强悄悄一算，现在自己身价已经到了五十八万美刀，离着百万富翁越来越近了。 临走之际，他提出了邀请路易斯来家里过年。 路易斯正憋得难受，立刻就爽快地答应了。 ...... 就在张学强数钱的时候，西单老电报大楼一楼营业厅的公话隔断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拨打长途。 如果张学强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来，这家伙就是建强逃跑的那个小弟。 这家伙快速地拨完了号码，等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急促的说道。 “金老板，麻烦了，建强哥被抓了，因为倒卖美刀，还有，还有持刀抢劫，您快点想想办法吧！” 电话里传出一个带着粤语口音的男子声音。 “他怎么搞的，为了点蝇头小利，竟然做这种蠢事，真是蠢到家了，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这件事我想想办法......” 张学强开着212出了法国使馆后门，冲着疯子一招手，让他开摩托车回去。 疯子看到吉普车，差点把摩托车扔了，上前就扒着车门，眼里亮光闪烁，“老板，我，我也有一辆，让我开开！” 张学强怕这货激动的再犯了病，“你有本吗？” 疯子一愣，“我，我十年前就有了，开这车绝对没事。” 张学强道，“那你带在身上了？” 疯子摇头，“好像是在家呢！” 张学强没好气道，“那你还废什么话，没证驾驶扣了车怎么办？” 疯子叹息一声，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棕榈斜街胡同里，排队领货的街坊已经散去，茶馆门口回复了平静，只留下了满地白雪上的黑色脚印深浅不一。 厨房里两个老太太正在忙活最后一顿饭，一屉包子和糖三角正冒着热气。 樊子君在前面柜台算账，柜台上堆的都是各种白纸条和零钱。 张学强将车停在了空旷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留下的两道漆黑车轮印。 他琢磨以后车放在前面耽误营业，得放在后院才行，可是院门太小根本就开不进去。 看来得让四叔年后再改一下后门才行，不过这事必须有樊子君同意，毕竟这是人家的院子。 “樊姐，我弄了辆车，年后打算停后院......”张学强用商量的语气说。 樊子君头也没抬依旧在扒拉算盘珠子，“想拆院门是吧，你还用给我打招呼啊，直接拆了就行！” 张学强赧然笑道，“这话咋说的，不管如何这院子总是你的，得经得你同意才行啊！” 樊子君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旋即一笑，“拆吧，尽量保持原来模样就行，院子里的屋茬子要是碍事，也能平一个，正好让你停车。” 平一个屋茬子，就等于少了一间房，将来这一间房可就是几百万。 张学强可不想坑了樊子君，沉吟道，“要不你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院子能停车，咱租下来，以后可以用那边当厨房，扩大生产规模。” 樊子君点了点头，“这事可以，咱现在厨房太小了，明年要是再招两个人就转不开了，我这几天打听、打听。 以后这边只当茶馆，前面散座后面雅间，厨房也用不着了。” 张学强轻声道，“租的地方尽量大点，离着近点，明年你得考虑往批发的方向发展。” 樊子君嗯了一声，放开了算盘，指着账本说道。 “学强你猜咱们卖了多少？” 张学强心道又来了，上瘾还是咋的？ 樊子君也不等他搭话，自己说道，“这两天总共卖了三千个馒头，一万五花卷，两种糖三角总共三万个。 至少赚了五千块，咱们开业到现在二十天，将近赚了一万块啊！” 这点钱虽说张学强看不上，可心里也挺高兴，在这年代不到一个月赚几千块简直就是奇迹。 关键是锻炼了团队，扎下了根基，将来必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张学强道，“分成我就不要了，继续放在您那儿，明年用钱的地方肯定多，你可以不用给我打招呼直接调用，只管发展就好。” 樊子君道，“你不是缺钱吗，要不先拿一半用，我这边也用不到太多钱。” 过完了春节虽说还是在七七年，但政策会越来越宽松，很多小个体会逐渐冒出头。 所以说趁着当下竞争不激烈，是最佳的发展时期，等到七八年改开后肯定能走在别人前面。 当然这话张学强没法明说，沉吟道，“樊姐，你也相信早晚会改变，要抓住眼下时机，咱们彻底成长起来。 发展规模化，生产工业化，管理科学化才能利于不败之地，用钱的地方多了。 另外你难道只守着包子铺和茶馆，就没想过往更远大的目标发展一下？” 樊子君若有所思，张学强没再打扰，让她消化一下信息。 大门此刻被人推开，进来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 樊子君惊呼道，“你俩咋弄成这样了？” 来者是帽头和三亮。 帽头抹着额头上的苞委屈道，“师父教我们对练，摔的！” 张学强道，“快弄点雪冰敷一下，别回去让家人看出来！” 帽头倒是不担心，反正他妈眼不好，可三亮老妈肉案西施多心疼儿子，见他这样肯定急眼。 张学强不由得有点抱怨水七爷没个轻重。 三亮道，“我就说骑车子摔的，俺妈不会说啥。” 张学强道，“明儿就除夕，后天初一，鼻青脸肿的也不像话，快去，实在消不了肿就去医院看看！” 小哥俩这才耷拉着脑袋走了。 “开饭咯！”小刘端着热气腾腾的笸箩扯着嗓门吼了一声。 放下笸箩，小刘在张学强耳边低声道，“张爷，那电影真带劲儿，还有那啥镜头呢，以后要是再弄到票，可别忘了我！” 张学强明白他指的是庐山恋上的接吻镜头，在当下时代，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多少人看这片子都是冲着它去的。 这是年前大家伙在茶馆吃的最后一顿饭，包子里的肉又多又肥，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 张学强吃了俩就腻歪了，抢了疯子一个糖三角，啃了起来，心里开始琢磨过年的安排。 拜年，逛庙会，吃吃喝喝，再就是放炮了，重生以来将近一个月，一直就没闲着，正好放松休息几天。 铃铃铃柜台上的电话响了。 樊子君啃着包子道，“肯定是找你的！” 张学强转身接起了电话，里面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 “请问张医生在吗？” 第245章 盘点空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学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伊莎贝拉王妃，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干咳一声道，“王妃殿下，我随时为您效劳！” 王妃轻轻一笑，声音更温柔了几分。 “弟弟，你怎么说话不算数，这都好几天了，也没带着丫丫来玩，索菲亚都生气了。” 张学强淡然说，“我的王妃姐姐，后天是华夏新年，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节日，在家忙年呢，等过完年，我一定去看索菲亚。” 王妃惊喜道，“既然是过年，你怎么没邀请姐姐参加，缺了我还算阖家团圆吗？” 张学强拿着听筒直翻白眼住，谁和你阖家团圆啊！ 他装着笑声说道，“我第一个想要邀请的就是姐姐了，可是您的身份特殊，真的不方便来我们这种老百姓家里，万一出点问题谁也担待不起啊！” 王妃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和索菲亚偷偷溜出去，让侍女打好掩护就行，没人知道，自然不会有危险！” 张学强额头上冷汗直冒，鹰国王妃偷偷跑出来爱去哪儿去哪，可千万别来自己家里，要是传出去这可是重大事件，自己可担不起。 “您千万别，这责任太大了！” 王妃语气里满是委屈，“可我想体验一下华夏的新年啊，更想和弟弟一起过年！ 难道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吗？” 张学强擦擦冷汗道，“您这愿望不难，明天让管家在使馆里安排一桌年夜饭，十二点的时候放点鞭炮，初一我去给您拜年，这一切都圆满了！” 王妃叹息一声道，“看来只有如此了，我本来还精心给你准备了年礼呢，现在也省下了！” 张学强被噎住，年礼，王妃精心准备的年礼能差了？肯定是古董之类的好东西。 想到鹰国使馆那些古董，张学强喉头有些发干，一时说不出话了。 王妃继续说道，“弟弟，你肯定很好奇吧，我专门给你挑选了好几件瓷器，都是明朝的呢！” 张学强咬紧牙关，好一会儿才说道，“王妃姐姐，要不咱再商量一下......” 片刻后他才放下了电话，脑门子上一片黑线。 张学强此刻都不知道，这次的决定是否正确，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不过为了那些明代瓷器，他彻底豁出去了。 吃过午饭，张学强也不打算出门了，趴在茶桌上装着打盹儿，其实是将意识沉入了空间之中。 这些天放进去很多东西，而他始终没有进入探查，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空间扩大了多少，有没有新建筑物露出来。 另外这两天晚上也没空去砸冷库门，今天也得补上进度，要不然那个仓库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呢。 眼前一花，张学强的意识进入的神秘空间。 老规矩先用上帝视角纵览了一下整个空间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让他心中震撼了一下。 连续几天放进去几十件高路份瓷器，几十箱子名酒和一堆金货、老表，还有从风台那边弄来的各种药材、成药，这些东西量变引起了质变。 此刻一眼看下去，竟然都快看不到白雾的边缘了，目之所及都是各种各样的建筑物，还有马路、小公园等公共设施。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视力大概能看十多公里，张学强估计目前白雾边界离着自己有五、六公里。 如此算下来，目前神秘空间的面积已经达到了一百多平方公里。 相当于一个小型城镇的面积了。 到目前为止，那些白雾之外似乎还有新的建筑物没有露出来。 张学强不由得有些惊叹，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难道包括了整个京城，或者说是更大！ 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原来的世界所有人都消失了？ 突然间他想起重生前听说过的一个猜想，有人猜测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至于世界之中的其它生命，都是他们的意识投射在此世界的投影而已。 当这个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也会随之清空。 难道说这就是自己上一世死亡之后，留下的那个空世界？ 将来随着白雾退去，会不会将整个世界都露出来？ 张学强急忙把这不靠谱的想法驱逐出脑海，放眼看向新的建筑物。 如此大的面积，大小建筑物上百座。 张学强自揣要是把这些建筑都探索下来，即使神秘空间的时间流速极慢，但也能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怕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念及于此，他决定暂时不再探索新出现的建筑了，而是回到了初始的古董仓库。 目前这仓库里面，依旧是票券居多，这些日子拼命的卖，拼命地用，连百分之一都没用掉。 在仓库院落里，堆放着许多他从别的仓库挪过来的物资，最多的是一垛一垛的白糖，还有成箱的巧克力，卫生巾，化妆品，再就是一堆木材，还有一些螺纹钢。 这些都是他随时能用到的，靠着墙角是堆积如山的各种杂物，都是他从茶庄、酒店里弄出的茶叶、酒水、食品。 发福利送年礼，就是用的这些东西，到现在还没用完。 穿过大门进入仓库内部，张学强没看那些仿佛永远都用不完的票券，他直接来到仓库正中一小堆黄灿灿的东西之前。 这些都是他收的各种金货，高婕家的那根金条就竖在最中间仿佛擎天柱一般。 哗啦啦，各种金货被张学强用意念抓起，然后随意地落在地上，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金灿灿的光芒让人赏心悦目，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黄金更能给人带来喜悦和安全感呢？” 这玩意是多多益善，将来只要有机会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即使以后用不到，堆在这里看着也舒服。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一堆绿色钞票之上，这些都是美刀，一万块一摞，足足五十八摞。 堆在地上不显眼，但它们带来的感觉不比黄金差。 再就是一堆大团结，足有五六万之多，其中多数都是卖白糖所得，张学强一看到它们，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翘起。 要知道现在这些钱的购买力，相当于他重生时的上百倍。 这么多钱，在这年代，能买下整条街的四合院。 只可惜，现在房产还不能私人买卖，只能等到改开后。 第246章 还有个客人 最后张学强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堆垃圾一样的东西之上。 这些都是收来的残品，其中有那根刀条，损坏的青花大罐，还有那个几乎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假宣德炉。 张学强原本打算找高手帮忙修复它们，可到现在还没真正的进入古董圈子，寻找高手更是遥遥无期。 他目光定格在那个假宣德炉之上，这破玩意儿是从老六那边弄来的。 当初放进仓库，引起了白雾大幅后退。 里面究竟有什么牛玩意儿？ 张学强曾经用斧子劈了好几下，可还没把外面的伪装弄掉。 后来忙起来之后，就把它忘到爪哇国去了。 今儿正好没事，何不弄开看看。 他用意识控制着斧子和锯子，开始剥开大香炉外面的伪装物。 随着一片片废铜烂铁落下，里面的那个水泥疙瘩露了出来。 张学强不敢再大刀阔斧地弄了，他控制着锯子，一点点地锯着表面的水泥。 随着锯子前后运动，大量的水泥碎屑簌簌而落，忽而一丝精光从灰白色水泥之中露出来 有东西了！ 张学强扔掉锯子，将这块水泥疙瘩挪到了卧室的写字台上。 他拿出了那些小工具，先用螺丝刀撬，再用表起子刮，锉刀锉。 终于外面的水泥全部剥落，露出了一个十几厘米大小的黄铜盒子。 这盒子通体遍布缠枝纹，做工精细，还不是掀开似的，而是上下合扣似的。 张学强心头一跳，这玩意儿看起来年份可不低，里面装的什么呢？ 他用意识分开上下盒盖，当打开之后，一枚金灿灿的印出现在了面前。 这枚印紧紧嵌在盒子之中，四周被红丝绒裹着，只露出上方五条龙盘踞而成的印纽。 虽说个头不大，但一股雄浑霸气的气势扑面而来。 黄金密度是十九点二，别看这枚金印个头不大，可是分量绝对轻不了。 意识裹胁着金印，从盒子里拿出，轻轻翻转，便看到四面分别镌刻着龙凤龟麟四种神兽。 刀法细腻，纹路深邃，一看就不是出自普通人手。 他继续翻转看印文。 印面文字分为两种，左边汉字，右边满文。 这汉字线条粗细均匀、圆润饱满如玉石筷子，庄重威严。 张学强一眼认出，这是清代皇室御宝专属字体——玉箸篆，又叫玉筋篆，与普通官印常用的九叠篆区别很大。 右侧满文也是用的无圈点的老满文。 上面的文字为，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之宝。 张学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皇后金宝啊，还是慈禧的。 据记载，这一枚金宝曾经在历史中两次着名事件之中用过，分别是《光绪帝大婚典礼诏书》《对列国宣战诏书》就是一九零零年八国联军那一次。 这枚印重达十一公斤，使用纯度百分之九十五的黄金铸造而成。 怪不得当时那个假宣德炉显得那么重。 张学强不由得纳闷，这么重要的宝物，怎么会被人藏在了水泥疙瘩里面，后来又怎么落在了老六手中？ 他联想起了和老六一起的那个狗皮帽子老大，身上带着的玉佩和金属片，这一些人都很神秘，身上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甚至牵扯到了清代帝王级的墓葬。 只可惜他们全都挂了，要不然还能在他们嘴里撬出来很多信息。 现如今，也只好等过年后，去京北山区寻找一下那个叫富贵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张学强将金印放在了仓库后面休息的房间里，然后又拿起工具和螺纹钢，来到了那个冷冻仓库之前开始对付那扇铁门。 就在他拼命和大门较劲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一个激灵立刻睁开了眼睛。 抬头看是樊子君，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这一觉睡得，天都快黑了啊！” 张学强猛然回头看到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今晚上还要摆席认干奶奶呢，可不能耽误了。 他急忙起身，“樊姐我先走，明儿大年夜，你一个人过年也没意思，来我家呗，人多了热闹，晚上你困了就和楚青青凑合一下！” 樊子君看着他上车远去，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去就去，大不了晚上不睡了！” 聚宝楼，由于今儿来的都是院子里老人，没一勺特别上心，亲自配菜，亲自上灶，弄了一桌鲍参翅肚山珍海味。 三亮站在楼下大厅，代替迎宾，不一会儿就看到张学强的212停在了门外。 他急忙跑过去，副驾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就是楚青青抱着丫丫。 三亮转向后门，开门之后搀着田奶奶，二奶奶下了车。 张学强从车里喊道，“三亮你先带她们上楼喝茶，我去接别人！” 他又跑了一趟，将辉二爷、发爷爷、大爷，都接了来，他们是作为见证人出席，这也是传统规矩不可或缺。 包间里，没一勺规规矩矩站在二奶奶面前，鞠了个躬说道。 “二姑我给您道喜了，顺便拜个早年，祝您身体硬硬朗朗的，明年添个重孙子！” 二奶奶坐在主座上，含笑点头，“行，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看赏！” 田奶奶拿出个红包递给没一勺，捂嘴笑道，“你啊，别在这耍贫嘴了，快去把菜弄好了，一会儿也来喝杯喜酒！” 没一勺呲牙收下红包，“您老放心吧，今儿这菜绝对比您以前吃的都好，要是有一点不合口，您老摔了我的锅！” 这时候张学强搀着辉二爷进了门，老头子一双眼先往桌子上扫，出息劲儿就别提了。 就在此时，二奶奶看着辉二爷愣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不是乾门的辉二爷？” 老头子这才打量房间里的人，和二奶奶对视片刻，仿佛是勾起了什么回忆，嗫嚅道。 “没想到啊，还有人记得我辉二爷呢！” 二奶奶微微点头道，“当然记得，那年我出阁的时候，您还来喝喜酒呢，这一转眼都五十年了！” 辉二爷叹息一声，坐在了主宾位子上。 发爷爷进门微微躬身，“二小姐，您可是有些日子没露面儿了。” 大爷也规规矩矩地要行礼。 二奶奶摆手笑道，“行了，老发，小杜，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快点坐吧，今儿都是熟人！” 张学强轻声在二奶奶身边道，“奶奶人都齐了，让他们上菜？” 二奶奶看了门口一眼，“不急，我还请了个客人没到呢！” 第247章 为了家产 张学强不由地皱眉，人都齐了，怎么二奶奶还单独请了个客人？ 他扭头看向门口，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身形消瘦，面带威严的老头缓缓走了进来。 张学强额头上青筋直跳，这不就是那个练太极拳的老头吗，冤家路窄啊！ “老甄给二小姐请安了！”老者微微躬身，看架势就要请安。 二奶奶急忙道，“行了，这都什么年月了还请安，甄五哥你坐下，咱兄妹也十年不见了，今儿我收对儿干孙子孙女，请你来喝杯酒，也算是做个见证！” 甄五爷脸上露出喜色，“这敢情好啊，您这也算是老有所依了，还好事成双，哎，这杯酒我得喝！” 二奶奶仰脸道，“学强，青青，你俩别拘着了，还不快点叫甄五爷。” 楚青青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甄五爷好。 老头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还摸了摸衣兜像是要拿见面礼，可什么都没拿出来。 二奶奶让他别破费了，又叫张学强快点叫人。 张学强可有点尴尬了，本来打算请二奶奶出面说和，现在可好，这时候见了面，老头就算不当场翻脸也不会有好脸色啊。 他也不能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挤出来一丝笑打了个招呼。 甄五爷看清是张学强，顿时一双眼都瞪了起来。 老头子当即冷笑道，“二小姐您上了年纪，眼神也不好了，至少是一只眼有点花了！” 二奶奶立刻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却也没当面揭破，只是笑着说上了年纪哪有不花眼的，让大家都坐开始上菜。 甄五爷坐在了二奶奶另一边，跟发爷爷打了个对脸。 两个老头视线碰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看来他俩平时也不对付。 张学强招呼服务员上菜，回来以后想坐在辉二爷那边，可是二奶奶却指着甄五爷身边，让他坐那边。 张学强忽而道，“这里我最小，也别坐了，就当酒官得了，给大家斟茶倒酒！” 说着伸手拿起了酒瓶子，当他给身旁甄五爷倒的时候老头却伸手挡住了杯口。 二奶奶眼神不错，立刻说道，“怎么甄五哥，你是打算让我亲自给你斟酒？” 甄五爷哈哈一笑，“可不敢，哪能劳驾您啊，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一抬手，从张学强手中拿过来酒瓶给自己满上了。 二奶奶没在意，让张学强继续倒酒。 众人都倒满后，二奶奶端起了酒杯，高声说道，“临过年了，正好赶上两个好孩子看我老婆子可怜，要认我干奶奶，就请大家伙一起吃个饭，顺便让大家做个见证。 从今儿起，楚青青和张学强就是我孙女、孙子了，将来我要是......” 不等她说完，张学强突然高声道，“奶奶，从今儿起，我和青青就当您是亲奶奶了，别的话不用说，也请大家擦亮眼睛看个清楚，要是我和青青不孝顺，随便你们指着骂！” 楚青青也起身道，“奶奶，学强说的，也是我说的，以后洗洗涮涮汤汤水水的，我们好好伺候着，您只管好好过就行了。” 二奶奶笑得嘴都喝不上了，端着酒杯示意大家伙喝，随之她也一口闷了，动作竟然娴熟无比，也没呛得咳嗽，看来年轻的时候酒量也很好。 众人放下酒杯。 辉二爷道，“光喝酒不行啊，按照老规矩，他两个得给您磕头敬茶，这才算是认干奶奶呢！” 二奶奶绷脸道，“这年月还磕什么头，小心打个封建残余，他们俩端杯茶就行了！” 楚青青却执意要磕头敬茶，还硬拉着张学强。 张学强无奈，跟着她一起给老太太磕了个头，端了两杯茶，心里觉得像是拜天地似的。 这时候外面菜肴流水似的摆上桌，鲍参翅肚水陆俱陈，让人食指大动。 张学强趁机起身，拿起公筷给二奶奶夹了一块颤巍巍的葱烧海参。 “您吃这个，人家说老年人多吃海参皱纹都显得轻呢！” 二奶奶看了张学强一眼，“我这一把年纪了，吃了还有啥用，让青青多吃点，将来有了儿子......” 楚青青骚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田奶奶怕她再说出是什么尴尬的话来，急忙一咳嗽。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学强心里明白自己和甄五爷的事，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给甄五爷夹了一块锅塌鲍鱼，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五爷吃这个，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呢当时也是无心之失，您要是还有点不舒服，我负责给您治好了，过年的时候再去上门给您赔不是！” 甄五爷抬手挡住了张学强的筷子，“可不敢，你再用二雷子给我拜年，我可受不了！” 这时候二奶奶看出来两人有事，沉着脸问道，“甄五哥，你这是成心给我上眼药啊，还是和这孩子有过节？” 甄五爷嘴角抽了抽，一扬眉毛，“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按理说就算有点小事我也该忍了。 可这事不小啊，我不说出来心里难受！” 二奶奶皱眉道，“那你就说，谁不知道你甄五爷是直肠子，不让你说还不憋出病来！” 甄五爷看了一眼张学强，沉声道，“二小姐您知道我脾气，我可有啥说啥了。 我觉得那个闺女人还行，这小子心术有点不正，认干奶奶怕是图您那点家产呢！” 在座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不善地看了过来。 二奶奶冷声道，“甄五哥，你这话从何说起？” 甄五爷恍若无人继续说道，“别的不说，大早上的在路上扔雷子，也不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心性好的人能干这事？” 他把当初和张学强的那些猫腻都抖搂了清楚。 二奶奶听完之后忽而笑了，“我当是什么事，甄五哥您也小七十多了，怎么还和个孩子一般见识，学强你还不给五爷敬杯酒，正经地赔礼道歉，改天我带你去他家再当面赔罪。” 既然二奶奶打圆场，张学强立刻就拿起酒杯。 “五爷对不住了，这杯我先干为敬！” 不成想甄五爷抬手挡住，“别给我来这一套，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图二小姐的家产？” 第248章 楚青青没回来 张学强翻了翻白眼珠，叹息一声。 “甄五爷，您老人家是哪只眼看到的我在图谋二奶奶的家产？” 甄五爷冷哼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嘛，你伤了人，也不赔不是，还掉头就走，明显心术不正，你这种人能是真心孝敬一个毫无亲属关系的老太太？ 你肯定是看上了她的财产，感觉她寿限不多，趁机认亲，等她寿终正寝之后吞掉她的财产，甚至你没耐心等到那时候就会提前动手！” 一阵掌声响起，张学强拍了几下，忽而停住了手掌。 “老爷子，我本来挺尊重您的，而现在我想说，你真不积口德。 你指责的这些全部都是猜测，连一丝实际证据都没有，说好听点是欲加之罪，说难听点就是血口喷人！” 砰，甄五爷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头子瞪眼怒道，“你小子看我上了年纪，就以为老头子拿你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甄五爷猛然起身，手中捏着酒杯凑到张学强面前。 只见他手指收紧，只听到咔吧咔吧一阵声响，那只白瓷小酒杯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碎瓷片子落在地上，甄五爷冷哼道，“小子，老头子五十年前就在二小姐家里当护院。 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国军时候还是小鬼子的时候，老头子拼了老命护着二小姐周全。 现在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种人图谋她的家产。” 二奶奶脸上阴晴变化忽而高声道，“甄五哥，你别说了，学强和青青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青青自从住进院子那天，我就亲眼看出来，这是个善良勤奋的姑娘，丫丫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对她比亲生女儿还好。 她把好东西都给了丫丫吃，宁肯自己吃棒子面、啃地瓜饿的年纪轻轻成了黄脸婆。 学强这孩子，以前确实有些不着调，可是自从再次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别的不说，我一眼看出来他心存善念。 甄五哥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你就放心就是了！” 甄五爷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沉吟片刻才说道。 “二小姐从小就看人准，今儿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以后你有了孙子孙女，老头子这个外人就不讨人嫌咯。” 二奶奶笑道，“您还是我的甄五哥，我还是您的二小姐，咱们一辈子的兄妹，一辈子都变不了！ 您啊，也别和学强这孩子闹别扭了，学强你给五爷敬三杯酒，以后也得拿他当爷爷孝敬！” 张学强此刻却不想放下身段三番五次地当舔狗，装着没听见一样，连动都没动。 楚青青悄悄拉了拉他，声音压得极低，“学强，不为别的，只为二奶奶的面子能过去，你就敬几杯酒好不好，大不了，大不了，今晚上我，我不走了！” 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张学强心头一喜，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你今晚上得听我的！” 楚青青从脸蛋儿到脖儿梗都红透了，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张学强立刻拿起三个酒杯倒满了酒，朗声说道。 “五爷，我那天对不住您了，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连喝三杯，以后您也是我五爷！” 甄五爷抬头看了看他，撇嘴道，“三杯可不行，你干一瓶，我就当揭过去了！” 砰！坐在一旁的发爷爷拍响了桌子，脸上露出怒色。 “甄五，你小子别给你脸不要脸，今儿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三杯还不行，逼着孩子干一瓶，这是当长辈的说的话吗？” 甄五爷斜眼看向发爷爷，嘴角一抽露出冷笑。 “哈哈，发小三，怎么你还不服气，想和我动真格的了？来吧，我等你十年了！” 发爷爷瞳孔一缩，眼中露出一丝冷芒，“好啊，我也好些年没活动活动了，咱们小公园见！” 张学强听得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发爷爷和甄五都是练家子？ 恰在此时，二奶奶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威严尽显，“我说你们这些老头子怎么回事，大过年的，成心不想让老太太吃这顿饭了是吧？喝酒，喝完了吃饭！” 发爷爷和甄五爷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可他们没敢再相互挑衅，甄五爷也喝了张学强敬的一杯酒，算是解开了梁子。 二奶奶也终于露出了笑脸，只是桌上老人比较多，酒也没怎么喝。 发爷爷和甄五爷仿佛冤家路窄一样始终较劲，连累得大家也没了笑声。 张学强和楚青青使尽浑身解数插科打诨，才让气氛好了些。 最后草草地结束了宴席。 这顿饭菜品可以说是来聚宝楼这几次最好的，但气氛却是最沉闷的。 就连爱吃爱喝的辉二爷都没敞开了吃喝，最后还剩下了多半桌子，张学强让三亮帮忙都打包走了。 回去的时候，天空中依然飘着小雪花，三亮骑着三轮车，带着发爷爷和辉二爷。 甄五爷直接单溜了。 张学强开车带着楚青青、丫丫和两位老太太回到了院子里。 二奶奶下车之前，神色凝重地对张学强他们说道。 “学强，你和青青，明早来小楼一趟，奶奶有事跟你们说，可别忘了啊！” 张学强连忙答应下来，让楚青青放下丫丫送两位老人回小楼。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花飘飘的夜色之下，张学强脑海中翻江倒海一样。 他琢磨这位甄五爷，和发爷爷难道真是隐藏在民间的武功高手，而且还有很深的梁子？ 甄五爷每天还打打太极拳，今天还露了一手，可是发爷爷每天只是唱唱京剧，实在是没有高手的样子。 就算两位都是高手，可他们为什么都对二奶奶礼敬有加，难道仅仅是因为二奶奶曾经是什么二小姐？ 经过今天这一出，二奶奶的身份更神秘了几分。 停好车之后，张学强满腹狐疑地抱着丫丫回到了家里。 他哄睡了丫丫，急忙洗漱，恨不得连皮都搓了一遍，躺在床上心里火热，只等楚青青回来，一起睡觉。 可等来等去，楚青青始终没回来。 张学强在床上烙烧饼一样翻来覆去的，心里不停地抱怨二奶奶这大晚上得找楚青青聊什么，不是说好了明早过去有事说吗？ 最后他一拍脑门，楚青青这姑娘，不会是因为害怕自己夜里乱来才赖在二奶奶家不敢回来了吧？ 第249章 老太太有话说 迷迷糊糊的，加上晚上的酒劲儿，张学强竟然睡了过去。 等他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天光大亮。 门外雪花依旧飘着，还显得大了一些，看来这场雪很可能会跨年了。 张学强看到身上盖了被子，心里明白是楚青青回来的时候帮忙盖的。 起来去对面看了看，房门已经关上了，想必是昨晚上深夜才回来的。 他不由得窜起了一股子闷气，说好了一起睡的嘛，这不是成心坑人？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房门里传出了楚青青的声音。 “学强，等会！” 吱呦一声，房门被打开，楚青青脸儿红红的站在了他面前。 “学强，对不起，昨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 张学强从她肩头往房里看了看，丫丫脸蛋儿通红，睡得正香呢。 他猛地把楚青青紧紧抱在怀里，轻柔说道。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今晚上大年夜，我有好些朋友一起来玩，咱们抓紧去二奶奶家，等会儿回来我好去接他们！” 楚青青嗯了一声，像是个小媳妇一样开始琢磨家里来客需要准备什么。 就听到张学强坏笑道，“今晚咱俩是没法一起睡了，明晚上啊，明晚上一定！” “坏蛋，臭流氓，这话你也乱说，万一让人家听见......”楚青青又羞又气，猛地一跺脚。 张学强轻轻咬着她圆润的耳垂柔柔说道，“怕什么，咱俩的事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过完年就改户口了，睡在一起还不是名正言顺？” 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肌肤，张学强心里一痒，横抱着娇躯就进了自己房间。 “哎呀，大白天的，你，你放开我！” 楚青青惊呼一声，挣扎起来，小粉拳不停地捶打张学强后背。 然而这个时候男人是最抗揍的，张学强浑然不觉，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把楚青青放在还带着温热的床上。 就在他要扑上去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丫丫的哭声。 楚青青刚要回应，张学强却堵上了她的红唇，一双手也肆无忌惮起来。 隔壁的孩子在哭，显得格外刺激。 此刻楚青青仿佛也认了，不但放弃了挣扎，还热烈地回应起来。 就在张学强掀起被子，将二人一起盖住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丫丫的声音。 “爸、妈，你们在吃什么呀，丫丫也饿了......” 吃过早餐，张学强抱着丫丫和楚青青踩着新鲜的白雪来到了后院秀楼。 昨天的时候四叔已经修好了楼梯，只是两个老太太嫌冷还没搬回楼上依旧在一楼住。 丫丫在张学强怀里不停扭动，“爸爸，我，我要堆雪人！” “好，爸爸给丫丫堆个大大的雪人！”张学强看了一眼空旷的后花园，把丫丫交给了楚青青。 他弯下腰，先攥了个大雪球，开始从地上滚了起来，眼看着雪球越滚越大。 丫丫这丫头太皮，从楚青青怀里挣脱出来，跳在雪地里，跟着张学强有样学样也滚起来雪球。 楚青青看着一大一小玩的开心，也被勾起了玩性，撩起了羽绒服下摆，也滚起了雪球。 片刻间仨人分别滚了一个大雪球，放在了秀楼下面。 张学强揉着冻红了的手，继续干活滚大雪球，楚青青和丫丫开始准备那些零件儿。 等张学强弄出大大小小六个雪球，仨人这才把两个雪球一对摞起来。 楚青青抱着丫丫，把那些小小雪球按在雪人脑袋上当做五官。 顿时三个肚皮圆圆脑袋滚滚的可爱雪人，出现在了后花园里。 三个雪人，两大一小，就像是父母带着孩子在看雪景。 丫丫指着最大的那个雪人，一蹦老高，“这是爸爸，那个是妈妈，中间那个是丫丫，嘻嘻！” 张学强怕这孩子冻坏了手，抱起来轻轻地攥着小手暖和。 “像，丫丫说得太像了，那个最大的是我，小点的是你妈，最小的是丫丫。 赶明儿咱再堆几个更小的，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丫丫你说喜欢弟弟还是妹妹，还是都要啊？” 丫丫歪头想了想，晃着脑袋上的雪花道，“都要，弟弟妹妹都要，要好多！” “好，咱们就听丫丫的，以后我和妈妈生好多弟弟妹妹，陪你玩，孩儿她妈你说呢？”张学强乐呵呵地看向楚青青。 她已经羞得无地自容，秀美的眼眸狠狠地剜了他好几眼。 就在此时秀楼门口传来了二奶奶的声音。 老太太正打开门，精神矍铄满脸喜色看着院里的一家人。 “学强你啊，就知道套路青青，都快点上来吧，暖和暖和！” “奶奶早上好！” “老奶奶鼓捣猫呢？”这是丫丫卖弄刚学的英语。 二奶奶哈哈笑道，“鼓捣猫呢，还溜达狗呢，来丫丫让老奶奶抱抱！” 张学强一家人进门，把丫丫交在老太太手里。 二奶奶逗了逗丫丫，转身交给了田奶奶。 “小田啊，你先带着孩子去吃东西，我和他们说点事！” 田奶奶应了一声，“乖丫丫，跟我去厨房，有你喜欢的鸡子糕，咱们啊多放点香油好不好啊......” 房门慢慢关上，隔绝了风雪和凉意。 二奶奶坐在太师椅上，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上下打量着两个年轻人许久，才缓缓说道。 “昨儿认了亲，今儿咱就是一家人了，我打算以后啊，让青青管家，这是家里的钥匙，还有账本！” 二奶奶从怀里拿出了一串亮晶晶的黄铜钥匙，还有一个黑皮硬本子，放在了桌上。 楚青青急忙摇头，“奶奶，我们认干奶奶，可不是为了这个，让我们好好孝敬您就行了，这管家的事还是您自己来吧！” 张学强也连忙说道，“对啊，有什么下力气的活儿，您只管吩咐，我们两口子伺候好您就行了，这管家的事千万不行！” 二奶奶一瞪眼，脸上露出几分怒气，“看来你们俩认我当奶奶是虚的啊，连这点事都不肯接，那算了，改天我再摆一桌给那些街坊邻居说一声，咱们断了亲！” 这老太太脾气就是轴，张学强看了楚青青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楚青青这才拿起了那些东西，“奶奶您可别让人笑话了，俺们听您的！” 老太太这才转怒为喜，笑着说道，“那好，青青你去找小田，让她带你去看看家里的家底，我和学强有句话说......” 第250章 绝对不卖 这老太太怎么还玩分级保密？她老人家到底要说什么？ 张学强一使眼色，楚青青立刻拿着钥匙和账本出了门。 “奶奶您有事就说呗，弄得这么神秘！” 二奶奶却不说话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张学强。 他被看得浑身发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等着对方先发话。 许久二奶奶才指着里屋说道，“学强，你去把床边上那个箱子搬过来！” 张学强哎了一声，如释重负。 走进里屋，随便扫了一眼，雕花床、梳妆台、瓶瓶镜镜暗喻平平静静，果真是民国时期闺房的布置。 他没多看，从雕花床旁边发现一只樟木嵌铜丝花开富贵的箱子。 这箱子不大，也就五十厘米见方，样式古朴精致，却不像是民国的物件。 张学强弯腰试了试，也不算沉重，于是抱起来到了外屋，放在二奶奶面前。 “您老要的东西！” 二奶奶看了看这箱子，眼神有点呆滞，好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学强，打开它，看看里面的东西！” 张学强嗯了一声，弯腰轻轻掀开了箱子盖。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箱内物体之上，一抹金色耀人双目。 张学强首先看到的是一件非常华丽的织物，上面遍布佛家八宝，用金丝修满了奇怪的文字。 他没敢直接用手拿，而是蹲下仔细观察。 等他看清之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图片，不由得心中大震。 张学强缓缓抬起头，目光怪异地看着二奶奶。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二奶奶眸子一凝，“学强，你难道认得这东西？” 张学强当然认得，可他不敢说实话，因为没法解释自己如何认得这东西。 所以他微微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认得上面的字，是梵文，内容应该是佛经，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二奶奶点头道，“你能认得梵文就已经挺了不起了，看来这东西托付给你，也不算是所托非人。” 张学强继续演戏，“奶奶，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老百姓家的物件，可这到底是个啥啊？” 二奶奶深吸一口气道，“你听说过陀罗经被吗？” 张学强故作惊讶，“原来这就是陀罗经被啊，现在移风易俗已经少见了，这件看起来可不简单，是不是皇家用的！” 二奶奶缓缓点头，“陀罗经被是绣着大悲咒或者往生咒经文的被子，一般用来装裹亡人，多数随着一起化了。 你眼力不错，这一件不是一般人的，这是慈禧太后用过的陀罗经被！” 张学强着实惊讶了，刚才他看出来这东西是皇家用的陀罗经被，但是不能明着说认识，因为他没法解释。 此刻二奶奶竟然说这是慈禧的陀罗经被，那就非常不合理了。 慈禧墓被孙殿英盗了之后，这件重要宝物流落到了国外，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还被展出过。 怎么会出现在二奶奶手中，难道她是孙殿英的后人？ 这可是要扯出东陵大盗那段历史了！ 二奶奶忽而笑道，“怎么你不信啊，你可听说过慈禧墓被盗一案？” 张学强点头道，“这个上历史课的时候说过，不过我也只是知道被谁盗了而已，反正考试也不考！” 二奶奶道，“当年乾隆裕陵和慈禧定陵被盗之后，孙殿英从陪葬品中精选了一批最精美宝物，放在老家想要作为传家私藏。 幸好被一位义士得知消息，联合一些江湖人物，夺回了一部分宝物。 可惜这些江湖人物之中有人心生贪念，半路劫走了一批，被劫走的这些至今下落不明。 后来剩下的那些东西都被家父收藏，现如今就在我手中！” 老太太指着地上的箱子说道，“这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还有十一箱，都在楼上我的卧室里，现在都交给你了！” 张学强忍着心头狂跳，根据清代档案记载，乾隆和慈禧两座陵墓之中陪葬品大概有五百多车。 据说当年孙殿英炸开东陵，被盗走的珍宝足装了几百军用卡车正好印证了这个说法。 这些宝藏后来多数下落不明，其中被追回送到故宫博物院的只有百分之一左右。 将近百分之十的，被孙殿英当做礼品贿赂了当时民国高层。 剩下的还有大部分流落民间和海外。 根据孙殿英副官回忆，孙殿英挑选了五卡车精品，都送回了老家埋藏。 而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华，期间曾经有江湖人士劫走一部分。 这正好印证了二奶奶的说法，只是没想到其中有十二箱落在了二奶奶上辈手中。 张学强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个陀罗经被，极尽奢华，极尽精致，这可以肯定九成九是慈禧的陪葬品。 他抬起头看着二奶奶眼睛道，“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交给我保管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啊？” 二奶奶淡然道，“我也想过上交，可那几年烧了那么多老物件，这些东西怕是难以被善待。 我也想过一把火烧了它们，可后来一想这毕竟是几百年的老物件，其中多数是咱们华夏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要是糟蹋了太可惜。 后来我就打算守着它们，等我咽气以后就跟我一起埋了，可现在又不兴土葬了。 只好找个稳妥的人等我走了以后，继承这些东西，以后啊卖也行，捐献也好，只要不让它们蒙尘被糟践就行了！” 这说法和张学强猜测的差不多。 他心头不由得一阵慌乱。 要说不想要，那是假的，这批宝物都是皇家收藏的精品，尤其是乾隆的那些陪葬品，件件都是华夏宝物的精华。 作为一个古董商能不喜欢？ 可是这个馅儿饼太大了，砸得他都有点懵。 最主要的是担心事情泄露出去，将来很难交代，毕竟这批东西可不是随便一两件官窑瓷器不显山不露水，它太大了影响也太大了。 二奶奶见张学强始终不说话，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算了，算了，你要是怕，这东西我就烧了吧，反正已经烧了那么多，也不在乎这些了。” 张学强忽而站起，目光灼灼地说道，“奶奶，您既然守了它们这么多年，想必也有感情了吧？ 您留下几件作伴，剩下的我就替您收着，您放心，我绝对不卖它们。” 第251章 大年夜 这些东西太敏感，太扎眼，只要露出一件，就很可能被人联想到东陵大盗。 张学强可不敢拿出来卖掉。 但是这些东西如果放进仓库，那起到的作用绝对巨大。 肯定还能露出更多的建筑，到时候他光卖那些发现的东西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二奶奶脸上露出喜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日子再难过，也只是卖家里传下来的银圆和古董，从未动过这些宝藏，现在终于有了交代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好孩子，好孩子啊奶奶没看错你，你有担当有本事，奶奶以后就放心了！” 张学强让二奶奶挑选东西，她却只留下了那件陀罗经被。 弄得张学强心里一阵乱想，她老人家不会是...... 等楚青青和田奶奶端着早餐回来，张学强也搬着箱子回了家。 剩下的十一箱东西，暂时还存在老太太的卧室里。 今天她只给了一箱，张学强也不好提出来把另外的都拿走。 回到家里，他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一件凤冠，可惜上面的珍珠已经发黄了，另外还有一双金丝绣凤纹的花盆底旗鞋。 再就是一串红珊瑚朝珠，简单一数，应该是上百颗。 这些东西都是陪葬品，但绝对不是穿在尸身上的。 张学强将它们都放进了神秘空间，也没看白雾的反应，就拎着一堆年货回到了后院秀楼，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简单早餐。 放下粥碗，张学强说道，“楼梯既然修好了，今晚上的年夜饭就摆在秀楼上吧，人多了热闹！” 今儿张学强有很多朋友要来，前面三间房实在是太小，也摆不开大桌，还是这边宽敞。 二奶奶眯着眼睛笑道，“你是我孙子，你做主就行了，可别像是青青一样，老拿自己当外人，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楚青青脸一热，起身说道，“您后悔了吧，要不只认一个孙子就行了，我这个孙女就是个没主心骨的！” 二奶奶喝着粥笑道，“现后悔也晚了，你就算不是我孙女，也是我孙媳妇咯！” 玩笑开多了，楚青青也已经脱敏，微微一笑道。 “那您就别抱怨我了，今儿可是大年夜，咱们啊只捡好听的说。 我去把东西都拿过来，今晚上人多，我得早点做饭。”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也该早去接人了。 “我让三亮和帽头过来帮忙，晚上把瞎婶子四叔他们都叫来，青青你算算摆几桌，椅子要是不够我去借！” 楚青青道，“人再多椅子也够，二奶奶家里桌椅可有一屋子呢！” 二奶奶笑道，“这才有点管家婆的样子嘛！” 张学强开门出去后，二奶奶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楚青青道，“丫头啊，年后奶奶能喝上你俩的喜酒不？” 楚青青肩头一抽，停下了动作，声音细细的说道。 “奶奶，我，我有点怕！” 二奶奶哈哈一笑，“哪个姑娘出门子的时候，都像你这样，担心、害怕到了婆家会不会被欺负。 可你不一样啊，改改户口就行，连门都不用出，你们两个本来就住在一起了啊！” 楚青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得一跺脚，娇嗔一声，“奶奶，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和他清白着呢！” 二奶奶笑着轻轻拍了拍楚青青的臀儿。 “奶奶是过来人，早就看出来了，你还是黄花大姑娘呢。 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女人嘛，早晚都要过那一关，来奶奶给你仔细说说，到时候不受罪......” 楚青青脸儿红得像是秋天的苹果，要是以前她绝对羞得扭头就跑，这次却始终没动地方，紧紧低着头听二奶奶絮叨起来。 ...... “哇，亲爱的张，这就是你家，这么高的门楼，还是广梁大门，过去是不是王府？” 院里的大爷倒背着手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门外一个强调古怪女子声音。 老头子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高马大肤白貌美的洋妞站在院门外。 虽说这年头洋人已经不稀罕，可如此近距离见到，还是让大爷吓得浑身一哆嗦，脖儿梗都咔吧响了一声。 “艾丽，你真没见识，王府大门的级别要比这里高多了，还说自己是华夏通呢！” 大爷循声看去，就见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在和那个洋妞说话。 大爷哆哆嗦嗦道，“你，你们找谁？” 张学强的声音响起，“大爷，他们是我朋友，来家里过年！” “艾丽，路易斯，这是我们院的大爷！” 两个歪果仁一起看过来，异口同声地叫道，“大爷您过年好！” 老头子硬挤出一丝笑脸，“好，好着呢，你们吃了吗！” 张学强急忙拉住老头，“大爷，歪果仁都实在，您说这话，他们还以为您要请客呢！” 大爷一愣，立马扭身走了，他是怕伺候不起两个老外。 张学强也没带着两个歪果仁去家里，而是直接穿过羊肠小路来到了后花园。 艾莉诺尔见到雪地之中矗立的古色古香木质秀楼，眼睛立刻就亮了，摆了个剪刀手，大呼小叫起来。 “亲爱的张，快点给我照一张，这里真的太美了！” 张学强空间里有相机，可不能当着他们面拿出来。 只好耸肩一笑，“等会儿让路易斯给你照个够！”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同音传来，“古德猫呢！” 艾莉诺尔见到了粉雕玉琢的丫丫，立刻爱的到了骨子里。 弯腰把她抱在怀里，“古德猫呢小姑娘，你就是张的女儿吧！” “我叫丫丫，阿姨你真漂亮，我妈妈比你还漂亮嘻嘻！”丫丫趴在艾莉诺尔鼓胀的胸口咯咯直笑。 路易斯忽而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摸出两个小巧精致的铜胎珐琅瓶，放在丫丫面前晃了晃。 “丫丫，我是路易斯叔叔，我听说你喜欢这个，拿去玩吧！” 丫丫看着这位洋叔叔手里古怪的礼物一阵发愣。 张学强急忙接过来，“哎呀，路易斯真难为你还记得丫丫喜欢这个，我替她谢谢你啊，不过这礼物不能收，快点拿回去！” 他嘴上说着不要，可是手却攥得紧紧的。 张学强领着二人进了客厅，介绍家里人和他们认识，然后就出了门，他还要去接别人。 第252章 王妃驾到 碾冰压雪，吉普车停在了鹰国使馆后面的修水街上。 张学强不停的看手表，脑袋像是雷达一样转来转去。 “大麻烦也该出来了！”他自言自语着。 大麻烦是他给伊莎贝拉王妃取得新外号。 昨天为了鹰国使馆的华夏古董，张学强和王妃在电话中约好了。 王妃带着索菲亚化妆出门，二人就在这里见面。 至于如何让鹰国使馆人员不发疯，那就是王妃的本事了。 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还没见到王妃姐姐的身影。 这位姐姐是不是遇到什么阻碍了，如果出不来，倒也不是坏事。 本来张学强就不想承担这巨大的风险，要是因为她的原因没跑出来，对大家都是好事，反正那些古董就在使馆里怎么也跑不掉。 张学强忍着冰天雪地的寒冷，等的不耐烦了，想要开车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街边两个人影正在接近。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两人，顿时差点笑喷了。 发动机发出轰鸣声，车停在了那一大一小乞丐的面前。 张学强摇下车窗，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王妃姐姐，您是怎么想起打扮成乞丐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满身破烂的王妃殿下，露出一丝苦笑，眼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贫嘴，要不是为了见你，咳咳，要不是为了体会华夏民间过年，我何至于这样，还不快点开门！” 索菲亚即使冻得小脸蛋通红，却依旧兴奋地在雪地上跳高，“魔法师先生，你终于来解救索菲亚了！” 张学强急忙打开车门，警惕地四处看着。 “快点上车吧，我可不希望被人抓住！” 王妃抱起索菲亚放进了车厢，然后还塞进去一只脏兮兮的麻袋。 这只麻袋上还有几个补丁，是她扮演乞丐的重要道具。 王妃关上车门，自己上了副驾，趁着张学强发动车子，还突然袭击了他的脸颊。 这也许是脱笼的鸟儿，放飞自我了。 张学强擦了一下脸，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王妃坐在副驾驶，一双眸子里像是燃起了火焰，盯着张学强一秒都不肯挪开。 张学强开着车，感觉到了脸上的灼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伊莎贝拉。 “王妃姐姐，我的新年礼物呢？” 王妃轻哼一声，“我亲爱的弟弟，你眼里只有古董吗？” 说着扬起了俏脸，还往张学强身前凑了。 很明显，她彻底放飞自我了，竟然敢主动索吻。 张学强干咳了几声，头也不回地说道，“王妃姐姐，麻烦你闭上眼！” 王妃翻了一阵白眼，最后还是闭上了美眸。 张学强哈了哈手指尖，在她白嫩精致的俏脸上轻轻一点。 王妃感觉到了脸上的热度，睁开眼，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亲爱的弟弟，你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 张学强抬头看了一眼后车镜，“嗯，您这精致的打扮，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王妃狠狠剜了他一眼，“我是说味道！” 张学强夸张地嗅了嗅，“味道还差了点，真正的乞丐都挺臭的。” 王妃咬牙切齿，竟然大胆地伸手在张学强腿上拧了一下。 疼得张学强差点踩成了刹车。 王妃咬牙道，“我换了香水，今天用的是你送我的那瓶‘情人’你都没发现吗，浑蛋弟弟！” “天冷我有点闭塞！” 张学强揉着腿，随口应付，只盼着尽快回家，这个大麻烦真的很麻烦，看来以后得保持距离了。 终于回到了面口袋胡同。 停好车，张学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洋妞，走进了院门。 索菲亚来到这个陌生的院落，一双眼睛已经不够看了。 “魔法师先生，这里就是你的巢穴吗？那些被你抓来的小孩都藏在哪儿？” 这孩子的脑回路绝对有问题。 张学强干笑道，“索菲亚，丫丫堆了三个大雪人，正等着你一起玩呢。” 伊莎贝拉有点紧张，低声说道，“弟弟，给我找个私密点的房间，我要换衣服！” 就在此时，门房里发爷爷走出门，正撞到张学强他们。 发爷爷惊讶地看着张学强身边的伊莎贝拉。 “学强，这洋人也有叫花子啊，你多给他们两块饽饽，他们能吃！” 张学强差点笑喷，“发爷爷，今儿大年夜，擦黑您就关院门，来后面秀楼，咱们一起过年哈！” 老头子孤家寡人，正盼着能热闹点呢，连连点头，转身回门房。 “你等会儿，我这里还有饼子呢，正好打发洋叫花子。” 张学强带着两个洋妞来到自己家，指着里屋道，“现在就这里没人，您从这里换吧，我在外面给你放哨！” 伊莎贝拉警惕地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这是谁的房间？” 张学强一耸肩，“我的，你要是不习惯，我再......” 伊莎贝拉摇头道，“你的房间我没有心里压力，你，你先出去一下！” 张学强出门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伊莎贝拉从麻袋里面拿出了一堆衣服，先给索菲亚换上，然后让她出去玩。 等索菲亚出门后，她才缓缓脱下了乞丐伪装，露出了丝滑雪白肌肤，就这样坐在了张学强的床上。 旋即抱紧了张学强的被子将螓首埋了进去，像个小狗一样不停地嗅着味道。 片刻间，她脸儿红了，枕在张学强的枕头上，娇躯轻轻扭动起来。 “亲爱的，在我的梦里，你是那么的主动，那么的粗暴，现在为什么这么保守。 既然如此，那我就主动吧！” 张学强在门外，哄着索菲亚玩，不知不觉的时间一分分地流逝着。 他忽而意识到，这都快一个小时了，那位王妃怎么还没换完衣服？ 笃笃笃，张学强敲响了房门，轻声说道。 “王妃姐姐，还没换好，你没事吧？” 他敲了好几次，声音提高了好几度，里面才传来王妃慵懒的声音。 “弟弟，你进来一下好吗？” 张学强无奈，刚要推开房门，忽而心中警觉，手掌停在了门把上。 “索菲亚，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索菲亚连连点头，“魔法师先生，索菲亚乐意为您效劳！” 张学强冲着屋里一努嘴，“你进去看看王妃殿下到底怎么了！” 第253章 浓浓的醋意 索菲亚嗯了一声，从张学强推开的房门里走了进去。 旋即里面传出了索菲亚的惊呼，“伊莎贝拉阿姨，您，您怎么没穿睡衣就睡着了？” 张学强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索菲亚才拉着换了一身普通便装的伊莎贝拉的手走了出来。 伊莎贝拉脸儿红透了，充满幽怨的眼神狠狠剜了张学强一眼。 张学强装着没看见的，心中却非常庆幸，多亏自己没进去，要不然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雪花小了，却显得更加细密，太阳挂在天上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天边的乌云宛若黑色幕布，此刻半遮半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重新拉上。 索菲亚像是雪原上奔跑的小鹿，欢快地踩着积雪向院子深处跑去。 “丫丫，丫丫，索菲亚来找你玩了！” 院子里忙碌的邻居们见到这一幕，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傻傻地发愣。 张学强在后面，和伊莎贝拉并肩而行。 伊莎贝拉王妃时而看向屋檐上银装素裹的脊兽和花砖，轻声说道。 “弟弟，你的家虽然有些狭窄，但是能看出曾经的精致和奢华。” 张学强淡然一笑，“从辉煌走向衰败，是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任何的人和物品都没法跳出这个命运。” 伊莎贝拉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他，“是的，你看得非常透彻，想当年我们日不落帝国是多么的伟大，世界上五分之三的土地都是我们的国土，可现在还不是日落西山了。 帝国如此何况人类，咱们区区几十年的寿命，美好的青春更加短暂，何不尽情地享受人生呢，你说对不对我亲爱的弟弟！” 张学强加快了步伐，“姐姐，我非常认同你的看法，所以我打算和爱人明年就结婚，然后全国各地旅游看遍祖国大好河山，然后多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伊莎贝拉脸色一白，“你，你才十八岁，急着结婚做什么，没听说过婚姻就是爱情坟墓这句话吗，我建议你还是好好享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美好，再选择一条适合你的路！” 张学强嘴角一撇，“知道吗，我经历过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我能从废墟瓦砾的地狱之中爬出来，就已经看透了......” 张学强简单地叙述了一点前身的经历，出于虚荣心又添油加醋了很多从灾难大片上看来的惊险情节。 伊莎贝拉越听脸色越是苍白，紧张的她攥紧了拳头，冷风中的额头都见了汗。 等张学强说到惊险之处，她惊呼一声小手捂住了嘴巴。 伊莎贝拉的眼神再次有了变化，过去她看向张学强的眼神之中多是喜欢和好奇，此刻却充满了敬佩和怜惜。 她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样，莫名的生出一种想要呵护对方的情绪，就像是保护索菲亚一样。 她恨不得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把他的头埋在胸口，再也不松开。 就在此时两个幼小的身影仿佛幼鹿是的飞快的奔跑而来，扑在了伊莎贝拉的怀里。 “王妃阿姨，快看我堆的雪人！” “阿姨，丫丫堆的雪人是他们一家，咱们也堆两个好不好，上面写上咱俩的名字啊！” 伊莎贝拉轻轻拉着两个孩子，抬头看去正看到纷纷雪花中的三个雪人，矗立在那古旧的木楼之下，真的像是一家人。 丫丫指着最大的雪人说道，“王妃阿姨，这是爸爸，那个小的是妈妈，中间那个更小的是丫丫！” 伊莎贝拉看向张学强。 而张学强装作没看见，弯下腰滚起了一个雪球，“索菲亚，来叔叔教给你怎么堆雪人。” “堆雪人啦！” 索菲亚一蹦老高，落地时摔了个屁股蹲，不过她一点都不在乎，拍拍残雪就站起，跟着张学强有样学样。 丫丫也从旁边喊加油。 伊莎贝拉忽而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了，心里酸酸的，眼眶有点发红。 “外面冷，家里坐吧！” 伊莎贝拉听到这温柔的声音急忙回头，就看到一个高挑苗条的华夏姑娘站在面前。 她温柔美丽，脸上挂着亲切喜悦的笑容，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善意和亲和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伊莎贝拉结结巴巴道，“你，你就是张的妻子？” 楚青青脸上一热，却也没有太剧烈反应，只是摇头轻轻道，“你误会了，我们还没结婚呢！” 伊莎贝拉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挽着楚青青胳膊走进了秀楼。 前面一间宽阔的房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钻出了女子的唱腔。 “寸土怎能够归属于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好，这身段，这唱功，要是不看你肤色，还真以为是老票友呢！” 伊莎贝拉听不懂京剧，驻足在门前。 楚青青捂嘴轻笑解释道，“这是京剧穆桂英挂帅的片段......唱的人是学强的朋友艾莉诺尔小姐，您应该也认识吧？” 伊莎贝拉一愣神，旋即说道，“原来是她，怪不得声音有点耳熟，这穆桂英是圣女贞德式的人物，她来扮演倒也合适。” 楚青青虽说觉得艾莉诺尔有点飒爽英姿的样子，但也不理解为什么王妃说她扮演穆桂英合适。 二人进门之后满屋人都愣了一下，京剧唱腔也停下了。 伊莎贝拉什么场面没见过，立刻就拿出了外交身段，亲切地和众人打招呼，让大家如沐春风。 艾莉诺尔和路易斯顿时傻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鹰国的王妃能亲自来到这里，而且连个保镖和随从都没带。 不过熟谙外交礼仪的他们，立刻起身，按照规矩向王妃问了好。 伊莎贝拉也和蔼地伸出手，“在使馆外面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还是叫我伊莎贝拉吧，显得更自然点。” 这时候二奶奶也露出惊讶之色，眼前这个气质高雅的女子竟然是鹰国的皇室。 不过她并没有做出太明显的反应，倒像是个长辈见到自家晚辈一样。 二奶奶毕竟是过来人，顿时察觉到了两个洋妞身上带着的敌意。 她老人家心里一惊，暗道难不成这两个是冲着张学强来的？ 第254章 小心为上! 秀楼内，笑声一片。 秀楼外隐隐约约传来阵阵鞭炮响和张学强丫丫他们的笑声。 三亮和帽头兜里揣着各种鞭炮跑来了后院，立刻加入了哄孩子的队伍。 两个小丫头也不害怕，分别拿起了鞭杆子香挣着要放鞭炮。 张学强可不敢让她们放烟卷儿雷子，找了一挂浏阳小鞭，比葵花籽大不了多少的，拆成一个个的，教给她们放鞭炮。 一开始两个小丫头还战战兢兢的，不敢用香火头戳引线。 可张学强教导了一会儿之后，这两个天赋绝顶的小丫头就开始抢着点火，玩得不亦乐乎。 张学强暗道，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多，秀楼那边厨房里楚青青和田奶奶的身影不停穿梭，看样子是在准备午饭。 按照老规矩，除夕这天白天是不吃饭的，一家人都忙活年夜饭，等到晚上祭祖之后才开席，这就叫守岁。 但是现在也没了那些老规矩，年夜饭也改成了晚饭，所以中午也没必要挨饿了，最多零点的时候再加上一顿饺子。 张学强还看到了两个洋妞的身影在厨房里帮忙弄饺子馅，弄得鸡飞狗跳满地鸡毛蒜皮，她们却乐在其中。 张学强知道自己也插不上手，这时候也该去接樊子君了，省得让人家自己过年。 他嘱咐三亮和帽头看好了两个孩子，要是她们少一根汗毛回来拿他们试问。 这才来到前院，敲响了辉二爷和疯子住的房门。 这两间房本来是计得草家的，他退房之后，张学强拿了下来，只可惜没有产权只有居住权。 本来打算当做物资回收分点的办公室，后来辉二爷家里房子被大雪压塌，加上疯子住在茶馆不方便，张学强就让他和疯子住在了这里。 笃笃笃，房里传出了疯子的声音。 “老爷子快点吧，准是老板来催了！” “哎啊，来了，来了，我这不是准备红包吗，给你几个，明早孩子来拜年，你也是长辈不能空手！”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疯子打开了房门。 “老板，我这就带老爷子过去。” 张学强目光越过疯子高大的肩头，正看到换上新棉袄的辉二爷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他伸手道，“老爷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老头子一愣，双手急忙藏在背后，“什么红包，我穷得连钢镚都没了，哪来的钱包红包，去去，一边玩去！” 张学强呲牙一笑，“您老少来这套，帮我买画的时候，没少赚差价，你以为我没数啊？” 辉二爷老脸一红，撅起了胡子，“老子凭本事赚钱，有什么丢人的？” 当时收购那一批字画，张学强本着皇帝不差饿兵的想法，让凡是帮忙的人都赚了一小笔。 辉二爷在那时候频频出手，收了不少别的东西，赚得更多一些，现在绝对已经脱贫致富了。 张学强自然不会太抠，水至清则无鱼嘛，今儿纯属和老头子闹着玩而已。 他让二人早点去后院，自己却出门而去，来到四叔门口敲了敲门，好一会儿都没人搭腔。 张学强有点纳闷，四叔大过年的干嘛去了。 当他走到自己家附近的时候，听到锅炉房里有动静，现在年货都拿走了，这里放的是那辆暂时用不到的长江七五零和黑老鸹。 难道来了小偷，他急忙凑到门口向里看去，却看到四叔的身影正在那堆木料上面翻找。 张学强轻咳一声，“大过年的您也不闲着啊！” 四叔没回头，拿着一块带着鬼脸纹路的木料敲打几下，这才说道。 “闲着也是闲着，我用这块料子补补那个柜子！” 他说的柜子，就是从计得草家里讹来的那个明式柜子。 弄来的时候发现后面有点虫蛀，四叔早就打算把它修好，这是一时没有合适木材。 自从张学强从空间里发现高档木材仓库之后，他才再次动了修柜子的心思。 张学强笑道，“累了一整年，好好歇几天吧，等过完年再弄也不晚，我出去一趟，您早点去后院吧，晚上咱们好好喝两杯。” 四叔把木板扛在肩头，“行了，材料选好了，听人劝吃饱饭，今儿我不动工，你忙你的，我也出门一趟，晚上准点来吃饭！” 张学强没问四叔去干嘛，只是说能捎他一程。 四叔沉吟道，“那你在车里等我，我去放下材料，再拿点东西！” 张学强关上锅炉房的门，直奔胡同外停车的地方。 他选的地方是派出所门口，212和那些偏三放在一起，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派出所的车呢，绝对没人敢乱动。 张学强拍了拍车门上的积雪，拿出钥匙捅开了车锁，就在他要上车的时候，肩头忽而被人拍了一下。 “吆喝，你小子都混上吉普车了哈，比我们所长都牛！” 不用回头，张学强也听出来了说话的人是王爱军。 他缓缓回头，撇嘴满脸傲娇。 “使馆给配的，咋样王同志，考虑一下年后换工作吧！” 王爱军气得轻轻锤他一拳，“你小子啊，小人得志，我现在工作待遇虽说差点，但是正儿八经的能为人民服务，比你高尚多了！” 张学强一绷脸，“哎，我说王同志，你怎么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我现在工作就不高尚了，我就不是为人民服务了？” 王爱军哈哈一笑，“给你开玩笑呢，经不起闹啊你，提前给你拜个早年，过节的时候注意防火防盗！”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你也不是外人，给你透露一句，上面通知最近有一批不法分子潜入了京城，我们现在都绷紧了弦儿，假期都减了一半，你们也小心点，尤其是孩子要看紧了！” 张学强神色一凝，心生警兆，他心里有数，按照规定这种消息都得保密，这是王爱军看自己也属于体制内了，加上关系一直很好才做出的警告。 心里知青，他低声道，“都是些什么人，你给我透露一点，我也好心里有数，要是发现了提前给你报告！” 王爱军警惕地四处踅摸一圈，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说是外地来的人贩子，节前丢了好几个孩子，现在还没找到呢，我不多说了，你多小心就好......” 第255章 直接坦白 这时候四叔拎着一个呢绒网兜从院里出来，王爱军打了个招呼告辞离去。 张学强发动了车子，扭头道，“四叔，去哪儿啊？” 四叔举了举手里的网兜说道，“我去医院看看钱师弟，你顺路放下我就行！” 不得不说，四叔这一代的老人，还是非常重情义的。 在张学强重生的那个年代，除非至亲好友，普通关系之间的情谊都非常淡薄了。 四叔能对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师弟如此，大过年的也想着来看他。 张学强没有说什么，开车把他放在了医院大门口。 “四叔，您估摸待多久，我回来接您！” 四叔踩着积雪摆了摆手，“别管，我天黑前准回去！” 张学强看着他背影进了医院的铁栅栏门，刚要掉头离开，却看到街边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顶着风雪艰难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的消瘦小伙子。 遇到了熟人，张学强摇下玻璃，喊了一声，“钱大姐！” 钱小娥一惊，抬头看到车里的张学强，立刻露出了笑脸。 “是张先生，您这是？” 张学强笑道，“可别叫我什么张先生，弄得这么生分，叫我学强就行了。 我送四叔来看看钱大哥，这不就要回去了，你也来看钱大哥？” 钱小娥脸一红说道，“那我就充个大，以后叫你学强了。” 她说着转身叫过后面的小伙子，“小虎，叫张叔叔，快点给张叔叔拜年！” 小虎满脸腼腆，啃嗤好一会儿，才对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张学强说了一声——张叔叔过年好！ 这种情况下，长辈一般要给压岁钱红包之类的，张学强是规矩人自然不会跌份，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好，好着呢，拿着压岁钱！” 钱小娥母子看到那张大团结，同时脸上变色。 小虎连连摆手，后退了好几步，“不，不要，俺不要！” 钱小娥也急忙说道，“学强，你，你别闹，这怎么使得？” 张学强直接下车，硬把压岁钱塞在了小虎手里，绷脸说道，“这必须拿着，大过年的，不拿不吉利！” 小虎还是不敢收，扭头看向母亲。 钱小娥哎了一声，“学强，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学强也不是有钱烧的。 他始终惦记着法国使馆的仓库呢，这些日子以来，也没找到突破口。 路易斯和艾莉诺尔都不适合做内应，所以他就打算在别的使馆工作人员之中找个合适的人。 钱小娥在使馆里工作多年，对各方面都很熟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缺钱，是个非常合适的内应。 正因为此张学强才对格外关注，还出手帮了她几次。 后来因为四叔和钱满库的关系，双方更近了一步，张学强感觉是时候图穷匕见了。 他对钱小娥说道，“我正有事给你聊呢，没想到今天遇到了，大姐你要是不忙，就上车，我给你聊几句行不行？” 钱小娥自然不会反对，让小虎在车下等会儿，自己上了副驾座。 “学强，咱们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张学强道，“您现在家里经济情况怎么样？” 钱小娥没想到他竟然问这个，满脸的惊诧，不过还是低声说道。 “一身是债，欠你的，欠亲戚街坊的，满库现在住院，也得花钱。 小虎要找工作，托人也得花钱，哎愁死我了。 学强要不这样，你那些钱过完年一发工资我先给你？” 她竟然误会了，以为张学强是讨债。 张学强笑道，“您别误会哈，我可不是要债。 我也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现在是最缺钱的时候。 就打算找你帮个忙，这事你要是办好了，不但欠我的钱都免了，我还能再给你一笔钱！” 钱小娥更是惊诧万分，愣愣地看着对面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大小伙子。 许久她才试探着说道，“学强，你帮了我家这么多，给你帮忙大姐还要报酬，那就不是人了，你只管说，到底是什么事，别的我也帮不上，下力的事绝对没问题。” 张学强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除了下力的事情，别的人家帮不上，也不想掺和。 这也符合七十年代人的处世之道，他轻轻一笑，“那就算了，这事稍微有些风险，你拖家带口的，我不该让你冒险，那些钱也不用急，你慢慢还就行，这样吧，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钱小娥松了口气，抬腿就要下车，却又停下了动作，她扭头说道。 “学强，你还是直接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拼一把，要是办不到，我也保证绝对不嘴贱！” 张学强看着她眼神和表情，像是已经下了决心。 他微微点头道，“这事如果小心点，绝对不会有什么风险，事成之后，我给你......” 钱小娥越听脸色越是苍白，心里无比的慌乱和害怕。 ...... 乒乒乓乓，棕榈斜街里传出一阵阵鞭炮声。 三三两两的小孩子，手里举着鞭杆子香傻笑着疯跑。 这浓浓的年味儿已经弥漫开来，盘旋在天空上经久不散。 212吉普碾压着冰雪，停在了已经紧闭大门的茶馆门外。 张学强推开车门，敲响了大门。 刚才钱小娥犹豫了好半天，才答应下来给张学强做内应。 但是什么时候动手，得等她摸清了仓库情况之后才行。 张学强满口答应，塞给她几百块钱和一些票券，当做定金。 好一会儿才传出樊子君的声音。 “你咋不走后门？” 张学强笑道，“我算到了你在厨房里呢！” 樊子君打开了房门，皱眉道，“你是人精啊还是半仙儿？” 张学强哈哈大笑，“你肯定在厨房里做饭呢，我猜猜哈，做的包子，还有糖三角！” 樊子君眼中露出了惊讶，“你，你咋猜的啊！” 张学强道，“昨天我看你准备馅儿了，就猜到了今儿你准弄包子，哎，吃了多半个月你也没吃腻！” 樊子君翻白眼道，“你没挨过饿啊，能有肉包子吃还能吃腻？” 张学强一摆手道，“别忙活了，抓紧熄火封炉子，上车我带你去热闹热闹！” 樊子君眼中喜色一闪，旋即又露出了一丝担忧。 第256章 玩个小游戏 “要不，要不算了吧，你家里那么多人，我，我还是不去了！” 张学强也不废话，大步进门，直接来到厨房，看着马上就要出锅的包子，直接给她熄了火。 “别废话，跟我走，让你自己过年算是怎么回事！” 樊子君急忙上前掀开笼屉，按了按宣腾腾的包子皮，松了口气儿。 “幸好熟了，要不然这一锅都得浪费，你别催我，我找屉布带上这些，正好你家不用做午饭了！” 张学强点头，心道正好让那些老外尝尝这撒尿大肉包。 路上的行人见多，都在忙忙碌碌的，凡是能看到的大门上都被洗刷干净，等着贴春联挂灯笼呢。 张学强缓缓开着车，目光就没闲着，看到特别有特色的地方，还专门停下车，拿出老旧的海鸥120照相机，拍摄下这七十年代的雪中街景。 他心里明白，用不了几年，这些地方就会大变样。 即使有些地方保留了原来的建筑和风格，但是味道已经不对了。 此刻用照片保留下来这些，将来都是美好的回忆，和历史。 樊子君也跳下了车，站在街头，“学强，给姐也拍一个！” 张学强看了一眼，“稍等，我换个胶卷。” 这海鸥120用的是120中画幅胶卷，可以拍摄十二到十六张，所以拍不了几下就得换胶卷。 张学强装模作样回到车上，其实已经在空间里换好了胶卷，在空间里换速度快还不用担心曝光。 他下车将镜头对准了樊子君，却发现樊子君正在整理衣领和头发。 她满脸的严肃，浑身紧绷，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站军姿一样。 张学强苦笑道，“樊姐，您摆个别的姿势，脸上露点笑容啥的！” 不成想樊子君道，“这是照相啊，这么严肃的事，当然得正儿八经的，你可别胡闹，抓紧拍！” 张学强耸耸肩，心道忘了这是七十年代，人们还保守得很，就算是再活泼的人，某些时刻也都非常严肃，这种情况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才算是有所改变。 咔嚓，咔嚓，张学强给樊子君拍了几张一本正经的照片。 又拍了一些乾门大街的街景，来到箭楼下还拍了几张雪打箭楼的景色，这才回了胡同。 此刻已经是中午，秀楼里众人唱唱玩玩的也早就饿了，正好张学强和樊子君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 樊子君一进门，就看到了疯子，冲着他尴尬一笑。 疯子却立刻凑了过来，“樊经理，快点这边坐，我给您倒茶！” 这下樊子君更尴尬了，像是故意躲着疯子一样。 张学强看在眼里，心里纳闷，难不成他两个有事？ 下午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几分。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大人开始忙年夜饭。 二奶奶和田奶奶也伸手帮忙。 三个洋鬼子，更是来了兴趣，怎么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弄得到处乱成一团，帮了不少倒忙。 最后帽头跑回家把老爹老妈叫来帮忙，有没一勺这个大厨指挥，众人这才走上了正路。 当天擦黑的时候，秀楼一楼的客厅里，摆下了两大桌酒席，分成了男女两桌。 虽说没有大饭庄子做得好，但也丰盛异常，还带着浓浓的家常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两个小丫头馋得直流口水，可是人还没到齐，大家只是聊天喝茶，谁也没动筷子。 张学强不由得纳闷，四叔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钱满库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四叔终于回来了和门房的发爷爷，一起来到了后院。 跟在他们后面的竟然是那位甄五爷，看来二奶奶还是请了他。 二奶奶作为主人，端起酒杯说了祝酒词。 众人一起干了杯中酒。 桌上两个洋妞竟然也喝了，没闹什么幺蛾子。 张学强悄悄观察，发现她们两个像是飙上劲儿是的，不管埃莉诺尔做什么，伊莎贝拉绝不落后。 这两个洋妞吃错什么药了？ 二奶奶放下酒杯高声说道，“后面的酒，我就交给我孙子了，学强啊陪大家喝好了！” 陪酒的这活，可不简单，张学强也不想把自己灌个醉马刀枪，到时候被谁摸进了被窝都不知道。 必须想个办法，让大家伙自己喝起来才行。 张学强立刻端起酒杯，“过年了嘛，就是吃吃喝喝，放松休息一下，我呢先敬大家一杯，祝在座的诸位亲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说罢他先干为敬。 在座的男子都纷纷配合干了一杯。 张学强倒满酒杯说道，“奶奶把敬酒的事交给我，这担子够重的！ 我年轻，酒量又小，怕是要掉链子，自己丢脸没事，让大家喝不好可就是罪过了。 这样我想了个办法，咱们一起玩个小游戏，给大家乐呵乐呵咋样。” 大家都觉得这个提议很新鲜，这年头喝酒除了猜拳行令之外，极少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众人纷纷赞成。 路易斯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张，我们几个勉强能听懂华夏语，你要是玩高难度的，诗词接龙之类的，我们肯定不行，你必须找个相对公平的游戏！” 张学强笑道，“这好办啊，我这个游戏相当国际化，名字叫做真心话大冒险！” 路易斯没听说过这种游戏，问道，“张，你先说说游戏规则，我们再决定玩不玩！” 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纸牌，“很简单，第一局我来坐庄，大家分别抽牌，谁的牌面最小，就要接受庄家的一个问题或者是做一件事。 回答问题的不管问题难度再大，也必须说真心话，要求做的事再难也必须做到，要是这两个条件都没法完成，那就罚酒一杯或者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这人也同时作为第二局的庄家，继续发牌，怎么样，大家配合一下？” 路易斯点了点头，“我看行，庄家轮流坐，谁都不吃亏，全凭运气！” 埃莉诺尔和伊莎贝拉眼中闪出异样光彩，不停地往张学强脸上瞄。 街坊们都看向了二奶奶。 二奶奶抿嘴笑道，“别看我了，我把大权都交给学强了，你们爱玩就玩，别耽误了吃菜就行，反正我老了看看就好！” 她老人家直接把自己摘出去了，只看热闹。 第257章 玩的真花 啪，张学强打了个清脆的榧子。 “既然奶奶都没意见，那咱们开始！” 张学强打开纸盒，拿出纸牌，挑出了从2到a的十三张牌。 快速地在手里洗了一下，然后放在众人面前，让他们抽一张。 二奶奶自然就跳过去了，田奶奶想拒绝，却被张学强硬塞了一张牌，就连辉二爷这几个老头子都没放过。 发完了牌之后，张学强笑道，“诸位都亮牌吧，让大家看看谁的牌面最小！” 丫丫和索菲亚争先恐后地将纸牌拍在桌上。 随后就是三个老外，和帽头三亮四叔他们这些年轻点的。 最后才是辉二爷三个老头。 张学强嘴角露出坏笑，“发爷爷，您这是个方片二，算是最小的牌了。 您现在有个选择的机会，是想回答问题，还是听我的吩咐做件事？” 发爷爷满头白发都抖了抖，忽而拿起酒杯喝了一杯，“我认罚！” 张学强非常失望，本来他还想问一问，发爷爷到底是不是武林高手呢，结果被他耍滑逃了。 纸牌交到了发爷爷手中，老头呲牙开始洗牌，一脸得意扬扬。 张学强暗中留意了他洗牌的手法，心里一动，这老头很溜啊，肯定做了手脚，就是不知道他把方片二发给了谁。 眨眼睛发爷爷分完了牌，让大家翻开亮出牌面。 那张方片二竟然出现在了甄五爷手中。 张学强看着眼睛瞳孔一缩，这发爷爷是故意把最小的牌发给了甄五爷，难道是为了一个灵魂拷问？ 其他人正为了自己没有抽到最小牌而欢呼的时候，发爷爷呲牙说道。 “老伙计，你选吧，是不是也喝杯酒混过去？” 甄五爷嘴角露出戏谑笑意，“随便你，让我喝酒，我就喝，让我答题我就答！” 发爷爷点头道，“行够爷们，那我就问你一句话！” 甄五爷满脸无所谓，做了个请的手势。 发爷爷双眸透着凝重，一字一顿说道，“你活了这大半辈子，有没有正经服过我？” 甄五爷一撇嘴，冷笑道，“我甄五是背着手撒尿的主儿！” 在座的几个老外和小孩绝对没听懂，但张学强听懂了，差点没忍住笑喷。 发爷爷气的头发差点都翘起来。 猛然起身，他戟指着甄五爷低吼一声，“甄五，有种咱这就去前院儿比划比划！” 甄五爷也站了起来，“去就去，让你老小子知道知道，姜是老的辣！” 张学强的眼突然亮了，恨不得让两个老头就在这里比划比划。 砰，二奶奶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两个没完了是吧？” 两个老头顿时偃旗息鼓，老实坐下。 张学强心里大叫可惜。 这回轮到了甄五爷坐庄，这老头明显不懂使活，笨手笨脚地给大家发完了牌。 翻开牌一看，竟然是丫丫拿到了方片二。 甄五爷肯定不好意思为难一个小丫头，让她吃了一块酱牛肉就饶了她。 丫丫太小也不会发牌，张学强帮她洗好了牌，让她给每个人面前放一张。 这次打开之后，十分凑巧，竟然是索菲亚拿到了方片二。 两个孩子一番胡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瞬间就冲散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儿。 庄家轮流坐，不一会儿就落到了伊莎贝拉王妃手中。 张学强暗中留意了她的手法，竟然也动了手脚。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那张方片二不会发到自己手里吧？ 结果开牌之后，方片二真的落在了张学强手中。 王妃殿下狡黠一笑，美眸在张学强身上流连忘返，“弟弟，你是想回答问题还是......” 不等她说完张学强直接拿起一杯酒，一口闷了。 “我认输自己罚一杯，现在该我坐庄了！” 然而他却没想到家里出了叛徒。 伊莎贝拉王妃扭头道，“姐妹们，咱们能这么轻易饶了他？” 丫丫、楚青青、还有埃莉诺尔一起站出来反对。 张学强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楚青青一眼，别人反对也就罢了，你跟着瞎掺和啥，是不是非要和别人分享老公？ 他无奈说，“好吧，那我选真心话，王妃姐姐，您请问吧！” 伊莎贝拉王妃狡黠一笑，“今天在座的有好几个美女，你必须说出真心话最喜欢哪一个！” 张学强本来还以为她提出多为难的问题呢，原来是这啊，太小儿科了。 张学强弯腰把丫丫抱在怀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丫丫啦！” 大家听了都是一愣，旋即爆发出了大笑。 丫丫搂着张学强的脖子，小巴掌在他脑袋后面拍个不停，“丫丫也最喜欢爸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丫头就把称呼改成了爸爸，张学强也不在意，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索菲亚也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在了张学强怀里，“魔法师先生也喜欢索菲亚！” 张学强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都抱在怀里，“喜欢，都喜欢......” 说着还用刚刚长出的胡子茬蹭两张小脸蛋儿，弄得她们一阵怪叫。 两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唯独王妃殿下眼里带着几分幽怨。 张学强暗道借着今儿机会，不如直接斩断了那些洋妞的念想，省得将来因爱生恨耽误了生意。 现在轮到了他发牌，暗中使了个花，指间扣下了最小的方片二，发到了楚青青手里。 当大家揭开牌之后，张学强故意大呼小叫起来，“让我看看谁的牌最小，咦，青青原来是你，这次我也不难为你了，喝杯酒得了！” 楚青青翻了个大白眼，“你知道我不喝酒，故意难为我是吧！” 张学强道，“那行，我问你一句真心话吧，行不行？” 楚青青点了点头，“可别问太为难的！” 张学强忽而站起，手伸进了口袋，在空间里挑了一枚最精致的金戒指。 他攥住了楚青青的柔荑，目光灼灼的说道。 “青青，咱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我已经爱上了你，嫁给我好吗？” 这年代的人都保守，那些老辈子的人也没见过这种求婚的形式，顿时都傻了。 辉二爷倒算是见多识广，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是洋人的求婚礼啊，民国那会儿我见过，学强这小子玩得真花！” 第258章 过年了! 路易斯也惊呼道，“天啊，张，我的好哥们，你，你怎么不早说一声，我也好带个礼物！” 丫丫和索菲亚像是两个小精灵，绕着张学强和已经发傻的楚青青欢快地跳圈儿舞。 二奶奶几个老人也都缓过劲儿来，嘴角露出了欣慰和祝福笑意。 唯独伊莎贝拉和埃莉诺尔，脸色不悦，可她们也只是偷偷叹息不敢明着说什么。 反应最强烈的楚青青，一直愣着，直到张学强又说了一遍。 她才结结巴巴道，“学强，你，你是开玩笑的？” 张学强道，“你看我像开玩笑？你只管说好还是不好就行了！” 楚青青心里是千肯万肯，一万个好字在脑海中排队，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几秒钟她的脸就红得像是烘熟的柿子，心脏怦怦直跳，嘴巴不停地翕张，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房间里十几口子人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张学强都有点后悔了，这年代华夏女子真的太保守，万一她抹不开面儿摇了头，或者扭头就走，这事可能就钻了死牛角。 就在张学强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二奶奶忽而站起来走到楚青青身侧。 老太太扶着她肩头轻轻低语，“青青，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给奶奶说！” 楚青青脸儿更红了，额头上青筋都在跳动，好几次把嘴唇凑到二奶奶耳朵边，却始终未开口。 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张学强急忙说道，“青青既然真心话你不想说，那就伸出手来，让我把这个戒指给你戴上！” 楚青青还是那副怂样，差点把脑袋埋进咯吱窝。 这会儿连二奶奶都忍不住了，拿起她的手掌，没好气地抓着她无名指送到了张学强面前。 张学强立刻把戒指戴了上去。 楚青青嘤咛一声，捂着脸起身就跑上了楼。 看来今晚上她是不肯回来了。 二奶奶冲着楼上一努嘴，张学强立刻会意，这时候他必须去，趁热打铁，要是一耽误兴许适得其反。 张学强哈哈一笑，“刚才楚青青在别人的帮助之下才完成了任务，那么庄家就由刚才的热心人二奶奶来担当了！” 他把扑克牌放在二奶奶手里，也夺门而出，跟在楚青青后面上了秀楼。 幽暗的走廊里，楚青青身影一晃，进了一间房。 张学强追到门前，却发现房门从里面顶住了。 他轻咳一声，“青青，开门，是我！” 连连喊了好几声，里面才传出楚青青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你，你来干嘛！” 张学强直翻白眼住，平时没发现，她怎么如此的薄皮。 “大冬天的你让我站在门外说啊？” “冻冻你倒好，省得脑子发热。”楚青青嗔怪道。 张学强故意打了个喷嚏，“哎呀，真着凉了，明儿怎么去拜年！” 房门响了一下，可是还没打开，楚青青隔着门缝道，“那你还不快点下去！” 张学强一跺脚，“好，让我走是吧，我走！” 他故意踩得楼板咯吱吱响，走到楼梯口，又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回来，站在了门侧。 等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吱呦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楚青青的俏脸。 她正看到张学强，吓得尖叫一声，又要关门。 张学强手疾眼快先把手伸进了门缝，胳膊一使劲，身形一闪，硬挤了进去。 楚青青站在门后，微弱的灯光照着她的俏脸，红晕犹在。 她紧咬着嘴唇道，“你，你别乱来，下面还有客人呢！” 张学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耳鬓厮磨起来。 楚青青浑身一颤，反手搂住了他脖颈。 热吻之后，她浑身滚烫娇喘连连，却非常理智地推在张学强胸前。 “你，你快点下去，咱们说好的，结婚以后才可以！” 张学强猛地再次把她抱在怀里，“我有数，肯定不会让你丢脸，就抱一会儿。” 楚青青浑身酸软，像是只小猫一样瘫软在他身上。 “你，你要逼死我啊！”她死死地攥住了那双魔爪。 张学强从那吹弹可破的俏脸上轻轻一吻，这才松了手。 “今天就饶了你，冷静一会儿快点下去，马上十二点了！” 楚青青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低垂螓首轻轻嗯了一声。 张学强刚刚下楼，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黑暗中火光明灭，硝烟弥漫。 四叔呵呵笑着举起一根长竹竿，挑着一串五百头的大地红，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疼。 帽头和三亮那冻红的手里也举着浏阳小鞭，来凑热闹。 前院，后院，院墙外面，甚至胡同里都响成了一片。 丫丫、索菲亚，捂着通红的耳朵，小脸儿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几个老外站在秀楼下，手里的窜天猴一个接着一个地冲向天际。 二奶奶却捂着耳朵站在窗口，阵阵火光映照在她满是皱褶的笑脸上。 辉二爷拿着香火头去戳一个埋在雪堆里的二踢脚。 疯子急忙上前，从老头手里抢过了鞭杆子香，扯嗓子大吼，“您老可别，跑不了！” 发爷爷和甄五爷抱着膀子，站在门口，仿佛两个门神。 张学强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这才是年味儿啊！ 他抬手就甩出了两个加料的掌心雷。 砰，砰，两声巨响，半空中电光闪闪像是晴空霹雳。 红的，白的，炮仗皮子像是雪花一样飘落，浓郁的硝烟味儿却显得一点都不呛人。 炮光明灭，照亮了整个秀楼，二楼上楚青青凭栏而立，看着张学强的背影，脸上笑容娇羞。 田奶奶从厨房里出来，高声喊道，“饺子得啦！” 她话音刚落，张学强手中的烟头戳在一挂二百头的烟卷儿雷子上，小炮似的轰鸣声震得树上积雪频频掉落。 这幅景象从一个个大小院子扩大到了胡同，又从街上传播到了整个城市。 可惜了这年头老百姓都穷，很多人家只舍得买一两挂鞭炮，热闹劲儿片刻就消散了。 张学强听到外面逐渐消停下来，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儿也被饺子的香气取代。 他轻声念叨，明年的春节，必定比今年更热闹。 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声，“饺子得了！” 大家争先恐后地跑进了屋，冰天雪地里只剩下了几个孩子还依依不舍。 第259章 我梦见你睡了我 热气腾腾的饺子摆满了桌。 张学强忙着教路易斯用筷子。 两个小丫头已经吃的脖子里都是醋了...... 楚青青这才从楼上下来，一头钻进了厨房，帮忙去了。 张学强心有灵犀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头时，正看到伊莎贝拉和埃莉诺尔满脸的幽怨。 “这饺子得趁热吃，快点，快点，要是不习惯筷子，我给你们拿刀叉！” 伊莎贝拉拿起筷子熟稔地夹起饺子，仿佛是在咬张学强。 艾莉诺尔更直接，直接伸手捏住饺子边，吹了吹直接扔进嘴里。 伊莎贝拉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众人都在埋头吃饺子，她向张学强身边凑了凑。 “弟弟，你和青青在上面待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张学强尬笑道，“就是商量了婚期，等定下来以后还得请姐姐来喝喜酒呢！” “好啊，哼！”伊莎贝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埃莉诺尔大眼睛看过来，仿佛一汪水，脸上却带着几分委屈。 她轻轻咬唇道，“祝你们幸福快乐，什么时候喝喜酒别忘了说一声！” 张学强非常礼貌地道了谢。 这时候吃饱喝足之后开始犯困的丫丫跑了过来，抱着张学强腿摇晃，“爸爸，丫丫困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皮的时候比猴都精神，过了那股子劲儿就彻底趴窝了。 张学强找了一圈没看到楚青青，想是她还不好意思露面。 只好自己抱起了丫丫，送到了二奶奶房间里，也没给她脱衣服就直接盖上了二奶奶的花开富贵缎子面棉被。 再看丫丫，已经呼吸绵长地睡熟了。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柔软女子声音。 “弟弟，帮我一下！” 张学强回头，只见王妃姐姐吃力地抱着睡着的索菲亚走来。 他伸手接过王妃怀里已经开始流口水的索菲亚，不经意间胳膊在一团绵软之上蹭了一下。 转身之际，王妃轻呼一声，“弟弟，你，你故意的！” 张学强把索菲亚和丫丫并排放好，盖上了被子，转头脸也有点发红。 “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我不是故意的！” 伊莎贝拉狠狠剜了他一眼，“陪我走走好吗？” 这三更半夜冰天雪地的遛弯，有病？ 不等张学强说什么，伊莎贝拉挽住了他胳膊，还紧紧地贴了上来。 她娇嗔似的摇着张学强胳膊说道，“好弟弟，咱们走走嘛，我还想给使馆打个电话，要不然他们得疯了！” 张学强额头上青筋直跳，“你没给他们打招呼？” 伊莎贝拉樱桃小口一撇俏皮得让人心疼，“笨蛋，我要是说了，能偷跑出来？” 张学强一拍脑门差点骂出口，这个王妃姐姐蠢到家了，她这种身份，如果在使馆里失踪了，还带着一个公主一起，简直就是捅破乐天。 要是鹰国人找不到她，怕是现在都惊动华夏特殊部门了。 这大过年的，惹出这么大的事件，张学强感觉自己的小肩膀实在是扛不起。 伊莎贝拉看出张学强的担心，轻轻晃了晃小蛮腰，“弟弟你别担心，我给玛丽嬷嬷留了一张纸条，让他们不要担心，她们应该不会弄得天下皆知的！” 张学强直翻白眼，“还有三个多小时天亮了，天一亮我就送你们回去，你休息一会儿吧！” 伊莎贝拉道，“我还是打个电话的好！” “好吧！电话在我房间，我带你去！”张学强给大家打了个招呼，带着伊莎贝拉向前院走去。 此刻虽已经半夜，但大部分街坊都没睡觉，沿途路过的房屋之中，都能看到灯光，偶尔还有欢声笑语传出。 在这年代，也就是大年夜才有这种情况。 二人来到了前院，张学强开门，冲着堂屋桌上电话一努嘴。 “打吧，我去里面等会儿！” 他说着也不管王妃，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显得非常凌乱，都是伊莎贝拉来的时候换下的乞丐服。 地上还有个破麻袋。 张学强想一脚把麻袋踢出去，抬脚之后他又放下了脚。 蹲下打开了麻袋，露出几件女子的衣服，而衣服下面却压着两个圆滚滚的罐子。 张学强好奇，拿起了一只罐子，灯光照耀下宝光内敛，青花深沉稳重偏灰，色泽明暗交替层次感强，蓝白二色构成了冰裂效果。 这竟然是一只清代常见的官窑青花冰梅罐。 看画法是双线勾勒构成梅花，剔茎留白构成枝叶，典型的清早期冰梅罐的特点，画工精细功底深厚。 青花用料是珠明料，清代康熙特别钟爱这种青花料，到了乾隆十五年之后几乎停用。 只此一眼，张学强就断定了这是清代康熙年间的东西。 他又拿出了另外一只，也是同样的冰梅罐，正好凑成了一对儿。 这难道就是王妃带来的礼物？ 张学强支棱着耳朵，听到了外面拨号的声音，旋即就是伊莎贝拉简单说了几句自己和索菲亚都挺好，最迟明天晚上回去，就挂了电话。 这位王妃如此轻描淡写地就交代过去了？ 难道使馆里有人帮她遮掩？ 事情太复杂了，牵扯的也太深，自己还是远离是非的好。 张学强微微摇了摇头，将冰梅罐放了回去。 就在他刚站直身体之际，房门被人猛然推开。 伊莎贝拉走到了他背后。 “张，终于有机会咱们单独相处了！” 张学强感受到了脖颈上的热气，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缓缓转身，只见王妃美眸中带着几分炽热。 “姐姐，咱们姐弟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少，今天是大年夜，还是人多了热闹，我带你回去吧！” 王妃轻摇螓首，“我讨厌无聊的应酬，只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 张学强坐在椅子上，点头道，“那好，我就陪姐姐坐一会儿，十分钟之后咱们就回去！” 伊莎贝拉侧身坐在他旁边，轻声低语道，“有些话，在使馆里我不能说，可现在只有咱们两人，我想你能耐心倾听！” 张学强是真不想牵扯到皇家的隐秘，省得惹一身麻烦。 他呲牙一笑，“王妃姐姐，今儿大过年的，我只想听吉利话，要不我给你聊聊京城过年的风俗？” 伊莎贝拉忽而高声，“我梦见你睡了我！” 第260章 一个条件 门外北风呜呜地吹着。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学强差点喷了血，尴尬地咳嗽一阵，顾左右而言他。 “时间不早了，我怕楚青青找我，姐，我陪你回去？” 伊莎贝拉猛然从椅子上坐起，快步走到张学强面前。 “张，你难道就没点耐心听我说完？” 张学强也不想和她这么磨叽下去了，如果不是为了香水生意和使馆里的宝贝，他早就直接翻脸了。 他尬笑道，“实话实说，您内心的隐秘最好谁也别告诉，这样对大家都好，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好姐弟，您说呢？”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咱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张学强也下定决心，宁肯放弃那些利益，也得和她彻底撇清关系。 否则真的是要命啊！ 王妃一愣神，旋即脸上露出了苦涩。 “弟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难道你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张学强道，“您这话说的，我当然不会拒绝姐姐说几句心里话，这才证明咱们是自己人啊。 可今晚上不合适，大家伙都等着守岁熬夜呢，你和我单独在这边呆久了容易让人误会。 要不这样，等过了初三，我去使馆陪您好好聊聊！” 王妃咬着红唇，一副可怜相，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我等你初三过来，要是方便就带着丫丫一起。” 张学强松了口气儿，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等到了使馆内，这么多人监视，不信你还能闹出幺蛾子来。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张学强说完站起了身。 可就在此时，王妃忽而伸手搂住了他脖颈，鲜红的嘴唇印了过来。 张学强急忙扭头，没让她亲到嘴，却也在脸上亲了一下。 不等他说话，王妃紧紧地将他抱住，看架势死活不肯松手了。 张学强浑身僵直，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知觉。 他用力推开了伊莎贝拉。 “姐，咱们快点走吧！”张学强不管她什么反应，急忙打开了房门。 伊莎贝拉却贼心不死在背后又抱住了张学强的雄腰。 张学强怒火窜上了顶梁门，急忙要掰开环绕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伊莎贝拉却抱得更紧几分，双手还死死扣在了一起。 看架势除非掰断她手指，否则绝对不会松手。 这简直就是狗皮膏药啊！ 张学强还担心被别人一步进门看到，虽说他没有主动搂搂抱抱，但是这年头的人都保守，看到这种小意思指不定会说成天大的事。 他攥着王妃双手，用力拉着，嘴里不停地说，“姐，你说过拿我当亲弟弟一样，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快点放开我！” 伊莎贝拉整个身躯都贴在了张学强后背之上，声音细如蚊蚋。 “在我们西方，兄弟姐妹，父母孩子，拥抱一下只是表达亲情的方式，你何必这么反感？” 张学强能清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热度和柔软，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他拉了几次，都拉不开她扣紧的手腕。 “你再这样，我真的很难向青青交代了，快点松手！” 伊莎贝拉突然在他耳垂上狠狠咬了一下，突然松开了手。 她转到正面，脸上带着浓浓的羞怯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拥抱异性，没想到还被拒绝了，好吧，咱们回去！” 张学强急忙出门，就要向后院走去。 然而伊莎贝拉却突然说道，“等下，我把礼物给你！” 张学强倒也没拒绝心想这就当是被你占便宜的补偿了。 伊莎贝拉弯腰拿起那个破麻袋，先把两个冰梅罐放在了桌上，又从一件破衣服里面拿出了一只小酒杯。 酒杯在她纤纤玉指之间转动，“这酒杯本来是一套，我打算一起送你，后来一想，还是每次见你都送一个的好。” 张学强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眼睛早就被那一只小酒杯吸引住了。 这只酒杯最多装一两酒，高度五厘米左右，通体用青花画满了牡丹花枝，虽说只有蓝白两色，却显出了墨分五彩的视觉效果。 张学强惊呼道，“十二花神杯之中的牡丹杯！” 这一套酒杯总共十二只，分别绘制了十二种花卉。 此杯是康熙生前的最爱，后来流传到了末代皇帝时期，据说在建福宫大火的时候和众多文物一起焚毁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十二只俱全。 刚才的事情他全部忘了，神色凝重地问道，“姐，你说十二只每一只都不同吧？” 伊莎贝拉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嘴角都上扬出了弧度。 “没错，总共十二只，每一只上都是不同的花卉，我的弟弟，这件礼物你喜欢吗？” 张学强连连点头，“我当然喜欢，剩下的十一只呢，我什么时候能见到？” 伊莎贝拉轻轻冷哼，“你想要是不是，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以后每次见面，都给你一只，你再来见我十一次，就能凑够全套了。” 张学强笑容一滞，旋即挤出笑容道，“那我明天送你回去，然后再拜访一次算不算？” 伊莎贝拉满脸得意，感觉抓住了张学强的要害。 “算，不过你要单独和我待够了一个小时！” 张学强脸上笑容突然消失，将十二花神杯和两个冰梅罐都放回了那只破麻袋。 起身后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王妃殿下，我始终保持着对您的尊重和敬仰，也请您同样的尊重我，虽说我很穷，但是绝对不会为了身外之物出卖自己的！” 说吧他转身出了房门，大步向后院走去。 伊莎贝拉愣了几秒钟，立刻冲出门，几步追上他，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臂。 王妃满脸哀求说道。 “弟弟，你，你别误会，姐姐绝对不是拿这些瓷器羞辱你，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把它们都砸了！” 张学强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伊莎贝拉被看得脸上滚烫，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承认，我喜欢你，也想和你发生点什么，可我始终是尊重你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谅我好吗，难道你要我下跪求你？” 张学强突然说道，“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条件！” 第261章 大年初一 伊莎贝拉王妃露出一丝希望。 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弟弟，不，张医生，你只管说，一个，十个，百个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你和我保持原来的关系就行！” 张学强沉吟片刻，抬头看着依然飘着零星雪花的星空说道。 “我这个条件不用你现在完成，你只需要答应我，有一天能带我去鹰国皇宫和大鹰博物馆看看那些馆藏真品！” 伊莎贝拉眨巴眨巴眼，忽而笑道，“弟弟，你对我真好，这是故意出一个最容易的条件吧，这件事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但是对我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 张学强心里暗笑，到时候你别后悔就行，只要让我进了宝库，管保给你们清空了。 伊莎贝拉嘟着鲜艳嘴唇装可怜，“只要你喜欢，我连家族收藏的那些古董都可以随便让你挑。” 张学强笑道，“别说的我那么贪财，我只是欣赏这些古老的艺术品，从他们身上能找到我们华夏先民的匠心和对美学的诠释。” 二人说着已经回到了后院，此刻大家也都吃完了饺子，一个个开始犯困。 二奶奶这些老人也早睡了。 张学强也打了个哈欠，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晚还没睡，竟然有点坚持不住的感觉，重生以前，他可是熬夜能手打牌三天三夜不困。 反观几个老外，却个个的精神。 张学强知道，这些家伙经常熬夜，绝对不在乎一宿不睡。 他拿出一副扑克牌，笑道，“你们是一点也不困，我教你们一种新玩法——斗地主......” 这时候楚青青悄悄走来，拉了拉张学强衣袖。 张学强让三个老外先玩着，跟着楚青青来到隔壁空房间。 楚青青满脸担忧道，“你和那个王妃干嘛去了，刚才大家伙都说风凉话了！” 张学强笑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带她打个电话而已，本来还想把咱家大彩电搬过来让大家看，可一琢磨这个点也没节目了，就又放了回去，这才耽误不少时间。” 楚青青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先去睡了，你陪他们玩吧！” 张学强轻轻把她抱在怀里道，“一起睡会儿，我也熬不住了，明天还得去拜年，逛庙会呢！” 楚青青一阵挣扎，娇嗔道，“别，别，别胡闹，她们就在外面呢！” 张学强不由分说把她抱上了床，然后往旁边一躺，“睡觉怕什么，别说话，我撑不住了，就睡一会儿。” 楚青青被匀称悠长的呼吸喷在脖子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脖子红到了脸。 她没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张学强侧脸，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不一会儿她将脸贴在他胸前，也渐渐睡去了。 砰砰啪啪一阵鞭炮声将张学强唤醒。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楚青青早就不见，自己身上盖着一床鸳鸯戏水的棉被，窗外的朝阳正照在脸上，春天的暖意正在悄然走来。 今儿是大年初一，按照风俗，小辈要给长辈拜年，然后各家各户串门相互拜年。 虽说这时候大规模的庙会还没有恢复，但在琉璃厂、北海、中山公园这些地方，还是有小规模的庙会。 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还有套圈儿，打气枪的小摊东一堆西一波。 执勤的公安见到之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刻意难为这些小商小贩，毕竟过年了嘛。 但是说双簧，撂跤，耍中幡的这些玩意儿还属于四旧不敢露面。 张学强按照惯例，先带着楚青青和丫丫去给院子里各位老人拜了年，仨人都得了一堆红包。 其实这年头都没有什么钱，红包里面也就是几分，连毛票都罕见，只是为了图个吉利。 回到秀楼，三个老外还没睡醒，田奶奶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昨晚上的饺子配年糕。 张学强稀里糊涂吃了一顿，然后叫醒了伊莎贝拉他们。 “今儿初一，街上最热闹，一会儿我打算去逛逛庙会，不过王妃殿下和小公主必须回去了，我先送你们回使馆。” 埃莉诺尔和路易斯举双手要求跟着去逛庙会，伊莎贝拉虽说不情愿，但也只好先回使馆，要不然真可能出事了。 张学强将重新打扮成乞丐的王妃送到了修水街，看着她们远去，这才回了家。 此刻街上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穿着新衣服的人穿街过巷，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只要走个对脸必定问一声过年好，就算是仇家见面也没有红脸的。 时而有炮仗、烟花炸响为这大年初一增添几分年味儿。 八九点钟的时候，一辆212吉普停在了北海南门附近。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老外，然后楚青青抱着丫丫也下了车。 张学强把相机给了路易斯让他们去永安桥那边拍照，自己先去停车。 这年代是自行车的世界，摩托车都少得可怜，汽车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停车根本就不费劲儿。 张学强找了个没人管的墙角停下车，这才返回去，一看楚青青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等他呢。 楚青青见到张学强大步走来，俏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张学强微微一笑，伸手就拉住了小嫩手。 还别说自从家里用了洗衣机，又给她弄了些护手霜，曾经那双满是皴裂的手变得又白又嫩，真有点指如葱根的味道了。 楚青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老实了，任由他抓着手向大门里走去。 “这门票真贵，五毛一张呢！”她老毛病又犯了，一进门就抱怨门票贵。 五毛一张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小贵了，要知道烧羊肉才八毛，五毛钱能买半斤多烧羊肉，或者六两酱肉了。 张学强攥着小嫩手，怎么也摸不够，轻轻说道，“这有啥，只要你喜欢，咱们这两天把京城所有公园都逛下来。” 楚青青心头一热，旋即微微摇头，“今儿逛逛就得了，明天后天好好歇歇，初四就要上班了！” 这时候没有大长假，也不叫法定节假日，春节这种假期是最长的才三天，十一、五一这种假只有一天。 所以说春节老人和孩子都挺乐呵，但是成年人又要忙年又要伺候家里人，根本休息不好确实受罪。 他扭头看向楚青青，忽而说道，“要不过完年你别去上班了！” 第262章 我听你的 “啊，我，我不去上班？” 楚青青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仿佛非常难以置信似的。 也难怪，这年代都拼了命的找工作，根本就没有主动辞职的。 张学强当然不能明着告诉她自己现在钱多得花不了，根本不在乎她这点工资。 不让她去上班，得找个合适理由才行。 他脑筋一转笑道，“我是想过完年咱俩不就办喜事了吗，我手里的生意又忙，你还要照顾丫丫和二奶奶，再去上班肯定累坏了，不如就在家，我给你安排点营生咋样？” 楚青青轻啐道，“谁和你办，办喜事，我就算上班也耽误不了照顾她们！” 张学强咬牙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年后改户口的时候就改成兄妹得了！” 楚青青心头一疼，扭脸看向张学强，见他嘴角露着意思坏笑，顿时明白了他是在开玩笑。 楚青青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那你现在就叫姐姐！” 张学强一把攥着小嫩手，“那个王妃殿下也想让我当弟弟，你不会跟她学吧？ 我可是拒绝了她，你这是逼我答应她？” 楚青青愣了一下，张学强继续说道，“那个埃莉诺尔也天天黏糊，青青你面临的竞争可不小啊！” 老话说得好，有两条狗抢的骨头就是好肉。 楚青青瞬间就有了危机感，下意识地抓紧了张学强的胳膊。 心里不停地念叨，“凭什么，他是我的，必须抓紧了！” 张学强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心里一阵得意，故意说道，“那过完节咱咋办呢？” 楚青青脸上一热，轻声道，“随便你了，我听你的！” 张学强点头道，“那就过完年咱先改户口，你再辞职，我给你安排一件事，有意义，还赚钱。” 楚青青柔柔地嗯了一声，将他的胳膊抓得更紧了。 二人进门之后四处寻找丫丫和路易斯他们。 张学强眼尖向前一指，“在那边呢！” 路易斯正给抱着丫丫的埃莉诺尔拍照，背景就是冰封的湖面和积雪的白塔。 桥边人来人往的，惹得许多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本来老外就够扎眼了，加上他们拿着罕见的相机，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简直就成了这里另一道风景线。 丫丫从埃莉诺尔怀里跳下，大笑着抢路易斯手里的相机。 “叔叔，叔叔，你和阿姨照一张，我给你们拍！” 路易斯咧嘴大笑，把相机藏在了身后。 埃莉诺尔急忙上前把丫丫再次抱在了怀里，“乖，别跑，这里人多！” 看来仨人相处得很融洽，张学强拉着楚青青急忙来到近前。 “爸爸，妈妈！”丫丫向着张学强张开了胳膊。 现在丫丫特别黏张学强，楚青青都有点吃味了。 张学强把丫丫抱在怀里，“走咯，咱们顺着湖边溜达一圈儿，中午饿了我请你们吃最有京城特色的美食。” 埃莉诺尔和路易斯，想起张学强上次说的美食，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 楚青青满脸纳闷低声道，“什么是最有京城特色的美食？” 张学强看看两个老外，低声在楚青青耳边说了两个字。 “噗，啊，我可不喝那玩意儿！”楚青青差点喷了。 路边三三两两地摆着不少小摊，虽说不上是应有尽有但也有许多京城特色的玩意儿和小吃。 这些东西对张学强没什么吸引力，可丫丫还有两个老外却来了兴趣，一双眼睛都不够看的。 张学强自然不会小气，兜里的零钱不停地拿出来，买这买那，让一行人的嘴都没闲着。 其实也没花几毛钱，就让大家吃了个半饱，可见这时候的物价多么便宜。 砰，砰，前面响起清脆的气球爆裂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湖边两棵树之间有人拉了一块白布，上面挂的都是一排一排的小气球。 白布前方五六米远的地上支了两个架子，上面架着两只气枪，这是个气枪摊儿。 旁边一块白漆牌子上写着黑字——两毛十枪，中十枪奖十元，中九枪奖两元，中八枪退钱。 两个身穿军大衣的青年正举枪瞄准，时而扣动扳机，可惜他们枪法都太臭，这么近的距离开三两枪未必能中一枪。 数不清的游客旁观其中孩子居多，一阵阵的议论声沸沸扬扬。 这时候两个青年都放下了枪，满脸郁闷地摇头离开。 负责上弹的摊主开始大声吆喝，“大年初一放三枪，邪魔鬼祟都滚蛋，来玩啊，枪法准了不要钱，连中十枪奖十元！都来玩啊！” 十元钱在这时候可不是小钱，顿时又吸引了两个小年轻上去试手气，可惜他们连八枪都没中。 张学强一行正走到这里，丫丫指着那边叫道，“爸爸，爸爸，枪！” 张学强呵呵一笑，“对，是气枪......” 他耐心的给丫丫解释了气枪的原理。 路易斯笑道，“小孩子的玩具，我在老家玩的都是真枪！” 埃莉诺尔却撇嘴道，“小孩子玩具你也玩不好，还玩真枪？小心走火崩了屁股。” 路易斯瞪眼道，“怎么不服气，咱俩比比看看谁中得多！” 埃莉诺尔轻蔑一笑，“比就比，输了的今天中午不许吃饭！” 张学强唯恐天下不乱，上前就付了两人的钱。 二人也不废话，上去就握住了气枪，这枪是固定在枪架上的，他们没法拿起，只能依托枪架射击。 砰砰，一阵乱响之后，埃莉诺尔中了七个气球，而路易斯只中了五个，高下立判。 埃莉诺尔大笑着拍了路易斯一下，“笨蛋，就你这样的还玩真家伙，笑死人了！” 路易斯涨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怒道，“是他们枪有问题，要是用我自己的，绝对稳赢你！” 埃莉诺尔吐了吐舌头，满脸的不屑一顾。 张学强哈哈一笑，只当是看热闹了，“走了两位神枪手，咱们去九龙壁那边拍个合影！” 这时候丫丫却拉着张学强直摇晃，“爸爸，你也打，丫丫知道，你比叔叔阿姨都厉害！”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些走江湖的肯定会在气枪上做手脚，不会让人赢走头奖。 虽说他以前没少玩真家伙，可现在上去也白搭。 可是看到丫丫满怀希冀的目光，他也只好摸出零钱来到了气枪之前。 第263章 你确定这是美味? 张学强可不想在干女儿面前丢人，他琢磨着最起码也得不输于埃莉诺尔才算是不丢脸。 他一次付了四毛钱，要打两轮，打算第一轮先试试枪找到弹着点的规律，第二轮的时候全力发挥拿个好成绩。 然而他第一轮十枪打完，才发现这枪根本就没规律。 有时候往左偏，有时候往右偏，像是抽风一样，这非常不科学。 第二轮的时候张学强留意了摊主上弹的动作，这才发现，原来他每次撅开枪身再合上的时候，都会拧一下准星。 瞬间张学强就明白了，怪不得不准，每次都被动了手脚，能打中纯属梦啊！ 第二轮打完，张学强的最好成绩也仅仅是十中六，比路易斯强了一线，还不如埃莉诺尔的成绩好呢！ 他尬笑着放下枪，转身去抱丫丫，“哎，爸爸这枪法多年不练了，也就这水平，走啦丫丫，咱们去买糖葫芦！” 路易斯搭着张学强肩头笑道，“我说枪不准吧哈哈，还是兄弟你给我脸！” 张学强笑道，“是真不准！” 埃莉诺尔肩头撞了张学强一下，“还不如我呢，西厢记里那句话怎么说的，银样镴枪头，哼！” 张学强也不在意，淡然一笑，扛着丫丫放在肩头，大步就要走。 楚青青却忽而说道，“等会儿，我来试试！” 张学强不由得一愣神，楚青青平时文文静静，除了看书就是做家务，怎么会喜欢舞刀弄枪的？ 别人发愣的时候，楚青青已经摸出零钱递给了摊主。 “麻烦你给我降降高度！” 这枪架有点像是拍照的三脚架，可以调节高度，以适应不同身高的人。 可楚青青本来就身量高挑，放在这个年代女性之中都属于高的，怎么还要降低高度？ 张学强他们也都围了过去，丫丫更是高兴地直拍巴掌，“妈妈打枪了......” 摊主将枪架放到了齐腰高度，楚青青这才点头。 这个高度要是想瞄准，只能大弯着腰，屁股肯定翘得高高的。 张学强额头上青筋直冒，这景色怎么能让外人看到，就在他上前阻止的时候，楚青青已经握住了枪身。 她这姿势非常怪异，不像别人那样瞄准，而是将枪柄贴在了腰胯之上，一手抓着枪柄，一手攥住了枪管后部。 张学强感觉这个持枪姿势非常眼熟，忽然间他想起，这是冲锋时持冲锋枪的姿势。 这样持枪不需要瞄准，主要是靠强大的火力扫射目标。 可这明明是单发的气枪，这样有什么用？ 还是说楚青青根本就不会用枪，才摆出了这么外行的一个姿势？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张学强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只见气球一个都没爆，那块白布只是哆嗦了一下，明显是脱靶了。 张学强直翻白眼珠，立刻就断定了楚青青是真的不会用枪。 可是后面连续几枪，楚青青枪枪中靶，等到十枪打完，竟然中了九枪。 这成绩顿时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片欢呼，还有人大声叫嚷，“飒爽英姿五尺枪......” 丫丫更是小巴掌拍得通红，嗓子都叫劈了。 埃莉诺尔惊得小嘴成了o型，路易斯也目瞪口呆。 那位摊主嘟嘟囔囔地拿出两张一块的，递给了楚青青。 张学强心头巨震，她靠的不是瞄准，而是一种数不清子弹练出来的枪感。 不需要瞄准，只凭感觉，这简直比神枪手都不差分毫了。 楚青青怎么可能有机会长年累月地练枪？ 在张学强眼里她更加神秘了几分。 “走啦，我替你们报了仇！”楚青青洋洋得意的笑道。 一行人在数不清的目光之中继续前行。 张学强却没有问楚青青为何会有如此枪法。 此刻张学强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隔膜，将他和楚青青隔开了。 他甚至还想，过完年到底要不要去改户口。 逛完了北海，时间才刚到十一点。 这个点儿吃饭还早，丫丫又闹着要看耍猴、捏面人，张学强琢磨琉璃厂一带应该有这些玩意儿，于是开车又去了琉璃厂。 停车之后就看到人山人海一样，游客摩肩接踵，街边摊位林立，还有卤煮的大锅和豆汁儿摊，比公园里还热闹几分。 张学强眼睛一亮，呲牙坏笑道，“路易斯，艾丽，你们运气真好，我说的那种美食在这里就能吃到！” 埃莉诺尔眼睛发亮，“张，我已经等不及了，快点带我们过去，今天一定好好尝尝。” 路易斯也说道，“我要双份的！” 张学强笑道，“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先逛逛，等饿了以后再说！” 楚青青在一边直翻白眼珠。 重生以来，张学强第一次来琉璃厂，这年头虽说古董没有放开卖，可是各种旧书和文房四宝可不少。 他本来还打谱看看店铺里能不能捡个漏，可打眼一看，几乎所有店铺都上了门板，春节人家根本没营业。 大半圈逛下来，众人又累又饿，张学强甚至都听到自己肚子里咕噜了几声。 他找了个人少的豆汁摊儿，指着矮桌子旁边的小马扎说道。 “路易斯，艾丽，这边坐，我马上给你们打开京城美食的序曲！” 老板一看竟然来了两个老外，一时间都忘了招呼。 张学强高声道，“豆汁儿焦圈咸菜各两份！” 这年代由于物资紧张，各种东西都凭票，豆汁摊的咸菜也不会无限供应，而是一碗豆汁配一小碟。 老板这才缓过神，“啊，您这么多人才要两份啊？” 张学强没搭理他，转脸让隔壁卤煮的老板送五碗过来。 豆汁摊老板无奈只好上了两套。 路易斯和埃莉诺尔面前各放了一只青花大海碗，浓郁的豆汁儿味道混合着热气氤氲蒸腾。 酥脆的焦圈，鲜亮的咸菜也摆在了旁边。 张学强指着大碗道，“你俩可劲儿造，一碗不够来两碗，要是实在喝不下去，就吃卤煮。” 他本来就是恶作剧，想看看两个老外喝豆汁儿的反应，所以才单独要了卤煮。 埃莉诺尔嗅了嗅那热乎乎的味道，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斜眼看向张学强。 “张，你确定这是美味？” 第264章 出大事了 张学强也没废话，直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放在了她面前。 “吃这个吧，要是还不习惯，歇会儿咱们去饭店！” 埃莉诺尔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卤煮，看架势过会儿可能再加个火烧。 张学强又把另外一碗卤煮推到路易斯面前，“路易斯......” 他却发现路易斯面前的豆汁碗已经空了。 而路易斯却满脸的享受表情。 张学强竖起大拇指，“路易斯，感觉如何？” 路易斯抿着嘴唇，半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 “我觉得还能再来三碗！” 这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张学强不由得佩服起来这个米国朋友，口味还真是独特。 他招呼老板再来两碗，让路易斯喝个够，过年了嘛，不能小气吧啦地让外国友人笑话。 老板将刚出锅的豆汁儿放在路易斯面前。 路易斯立刻就抿了一大口，露出了沉醉的表情，还竖起了大拇指。 “好喝，这味道非常独特，比法国使馆的咖啡好喝多了。” 张学强听得直翻白眼珠，不再搭理这货，转身拿起一碗卤煮说道，“丫丫，过来，爸爸喂你吃饭！” 然而平时呼之即来的丫丫却连声音都没有。 张学强转头四顾怎么也没找到丫丫的身影。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张学强猛然起身，一阵四处踅摸，只见人流缓缓摩肩接踵，哪里还有小丫头的身影，顿时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青青，丫丫呢？” 楚青青猛然抬头，左顾右盼，甚至矮桌子下面都看了，根本没有丫丫的影子。 瞬息间楚青青那张脸变得煞白，“丫丫，丫丫，楚甜，丫丫，快点答应一声，急死妈妈了！” 哐当一声，路易斯也放下了瓷碗，埃莉诺尔也猛然起身。 张学强已经出去老远，推搡着人群四处寻找呼喊。 楚青青像是疯了一样扒开人群，穿梭在人潮之中吼得声嘶力竭。 “丫丫，你出来，妈妈不打你，快点给我出来！” 她不断变换着各种声调，时而哭，时而叫，四周人们吓得纷纷避让。 楚青青突然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来，向着不远处的大街冲了过去。 张学强在另一边也像是百米冲刺一样向着街边狂奔。 显然二人想到一起了。 可他们来到大路边，只看到了人流如织万头攒动。 楚青青松了口气儿，旋即却更加焦急起来，拍着铁艺栏杆上的莲花头啪啪作响，手掌都通红了，却也不肯停下。 张学强急忙抱住她肩头，“别急，别急，咱们慢慢找，你看路易斯他们也在找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两个老外也钻进了人群，时而拉住行人比比划划地询问孩子的踪迹。 楚青青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无力心口狂跳，将半边身体都依靠在了张学强身上。 “那你说，她去哪儿了？我怕被人领走了，咱现在抓紧堵住路口，兴许能堵上那人！” 张学强眉头紧皱，思忖片刻道，“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南口，你先过去，我找警察帮忙！” 这里的出入口太多了，两个人根本堵不住，只能求助警察。 楚青青二话没说，一阵风是的向南边狂奔而去。 张学强四处踅摸，正看到两个大盖帽巡逻过来。 他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同志，麻烦了，我孩子丢了，女孩这么高......” 两个警察一愣，年纪略大的那人说道，“同志别急，我们现在立刻先去路口上堵，希望能堵住！” 张学强说了一声谢谢，向着北面就狂奔而去。 一路之上他不停地左看右看，只可惜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跑到路口之后，他停下了脚步，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从琉璃厂方向出来的人，手里领着孩子的更是宁可错杀也不肯错放。 此刻张学强才想起了，昨天早上遇到王爱军时他说的那番话！ 人贩子，肯定是人贩子！ 可这茫茫人海，又上哪儿去找一个还没大腿高的孩子呢？ 这时候他看到路易斯和埃莉诺尔也小跑了过来。 张学强急忙道，“我已经报了警，可是咱们也不能太指望，我现在回去叫人，你们守住这个路口！” 路易斯二人连连点头，一人一边守住了这边。 张学强狂奔到停车的地方，发动车子直奔口袋胡同。 他没回家，先来到了派出所，车停在门口，连个招呼不打就冲进了月亮门。 看大门的刘老头从窗口探出头来，“哎，学强，过年好啊，你这孩子怎么也毛毛糙糙的了！” 王爱军今天值班，和另外一个同事坐在桌前对着脸儿相面似的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值班室木门被人对开，二人一起转头，正看到满头大汗的张学强跑进来。 王爱军笑着起身，“你还想着来给我们拜年啊，我这里可没压岁钱！” 张学强跑到面前，伸手就抓住了他胳膊。 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我可能遇到你说的那些人了，丫丫被拐走，就在刚才，琉璃厂豆汁摊！” 他说得语无伦次，王爱军却听懂了，脸色顿时一变。 “你别急，稳住了给我仔细说说！” 张学强哪来的功夫仔细说，他扭头就走，“你们去趟琉璃厂，找到楚青青问她经过！” “哎，你去哪儿？”王爱军抓起衣帽架上的大盖帽戴在头上。 张学强头也不回喊了一声，“我去找人！” 他一溜小跑钻进面口袋胡同，正看到三亮帽头带着几个胡同里的孩子在炫烟卷儿雷子，乒乒乓乓的声音震得瓦上积雪纷纷落下。 四叔和几个汉子蹲在门墩旁边，叼着过滤嘴香烟看得满脸笑容。 远处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看热闹。 “哥，你怎么回来了？” “哥，你回来这么早？” 三亮和帽头扔掉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来。 张学强沉声说道，“出事了，疯子去哪儿了，立马叫他过来！” “我知道，我去叫！”帽头扭头就往院里跑。 四叔听到张学强的话，脸色一变也凑了过来。 “学强怎么回事？” 张学强摸出一串钥匙扔给四叔，语速极快地说道。 “丫丫在琉璃厂让人拐走了，您和疯子骑七五零快点跟我来，三亮你跟我上车！” 第265章 重赏之下 张学强话音落地，旁边蹲着的几个汉子纷纷站起。 “学强，怎么回事？” “你家小闺女被拐了？” 这些人都是街坊，有没一勺，还有修车铺的老赵。 张学强此刻也没空解释，点了点头道，“你们问四叔吧，我赶紧的走！” 说罢扭头就走，三亮紧紧跟在后面。 人来人往的街头，楚青青焦急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她擦一把眼角，抽噎一下，一双眼却死死盯着每一个从眼前走过的人。 就在此时一辆212吱嘎一声停在了她面前。 “学强！”楚青青惊呼一声，眼角的泪水又滚滚落下。 张学强急忙开门下车，轻轻按着她肩头，柔声说道，“我把院里人都叫来了，派出所也来了人，今天就算把琉璃厂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到丫丫。” 担忧害怕憋屈瞬间涌上了楚青青心头，又化作了热泪滚滚洒落。 “都是我不好，想着这么多人还看不住她？就分心了，她才五岁，要是，要是，我，我不敢想了！” 这里人来人往，张学强也不好做出太亲昵的安慰动作，摸出一包空间里的纸巾，让她擦擦脸先冷静一会儿。 张学强回头叫过三亮，“你陪着嫂子在这里，机灵着点，一会儿王爱军过来后，就先送嫂子回家！” 三亮点头，“俺雇三轮送嫂子回去，再回来帮你找丫丫！” 楚青青拼命摇头，“我不走，我，我就在这儿，找不到她，我就从这里站一辈子！” 张学强没空和她废话，瞪眼怒道，“现在不是你撒娇的时候，别添乱！” 说罢上车直奔另外两个路口而去。 他琢磨，琉璃厂这边四个大路口，小路多如牛毛，丫丫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人贩子早就把她带出这一带了。 想要找到线索，只能找当地的地头蛇帮忙。 他一脚油门来到了东门海王村附近，找了个路边上摆年糕的摊子，上去就拉住了老板的手。 “哎，你干嘛，这，这，老弟，有事你说！”老板刚要挣扎就发现手心里多了几张全国粮票，顿时变了脸。 “老哥，我闺女丢了......”张学强语速极快描述了一下丫丫的特征。 年糕老板露出同情之色，思忖好一会儿摇头道，“还真没看见这么个闺女，老弟这票我不能要，没给你帮上忙啊，你快点去厂甸那边小夹道看看，那些人不敢走大路！” 这人倒是不贪财，张学强也接粮票，转身就走，“老兄你帮我留意打听着，我一会儿还回来！” 老板挠着棉帽子下的头皮哎了一声。 等张学强走后，他还真向四周几个摊位打听了一番，结果就是没结果。 师大附中北墙这边有个小夹道，可以进出琉璃厂，张学强将车停在了外面，扫了一眼这里人也不少。 路口站着两个卖糖葫芦的和一个烤地瓜的炉子。 他直接来到近前，招呼三个摊主过来。 卖糖葫芦的汉子翻白眼道，“你干嘛的，我们交了卫生费！” 张学强开门见山，一人塞了五斤全国粮票。 等他说完，仨人也都频频摇头。 “今儿人多，我光忙着挂地瓜呢，根本就没注意啊！” 两个卖糖葫芦的也说光忙买卖呢，就没心思看人。 张学强从口袋里摸出一摞票券，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哥几个帮我扫听着，谁要是能有准信儿，这些票都是他的，帮我找到闺女的，再翻两倍！” 这下让仨人都愣了片刻，看着张学强远去，烤地瓜的那位高声喊道，“我这就收摊帮你找闺女......” 财帛动人心，张学强开出的价码可不低。 顿时两个卖糖葫芦的将祖传的稻草靶子都托付给了别人，专门去帮张学强扫听消息去了。 没用半个小时，张学强已经开车将四个大路口转了一遍，托付了好几拨小商小贩帮忙找丫丫。 这些商贩虽说不一定都是坐地虎，但他们之间都有联系，专心去打听绝对能找到外人打听不到的消息。 张学强又转回了楚青青那边，就见到王爱军和一个大盖帽站在旁边，在做记录，本地的两个大盖帽也站在旁边说个不停。 “学强你来了，我给你单独说几句！” 王爱军拉着张学强到了墙边人少的地方。 “事儿大了，这一上午光是琉璃厂就三家报案丢孩子的，最早的报案时间是十点多，十有八九就是我说的那波人干的。 他们是流窜作案，从这里得了手应该不会久留，这会儿兴许都出了京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这年代没有监控，车站、大路任他们跑，假如真的出了京城，还真没地方找去了。 他一闭眼，丫丫的样子就浮现在脑海中，心里不由得阵阵绞痛。 “老王，麻烦你一定想办法，我也不闲着，要是找不到这孩子，楚青青怕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王爱军双手握着张学强的手，脸上尽是同情和担忧之色。 “学强你放心，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有十分力绝对不用九分，我也向分局报告了，这次上面非常重视，已经在个车站路口设了卡子。 只要他们现在没出京，八成能找到，你别着急上火的，身体要紧！” 张学强点了点头，“那你多费心，我再去别处转转。” 他话音刚落，突突突一阵摩托车声响，两辆七五零偏三来到了近前。 正是四叔和疯子骑车，带着没一勺、赵师傅、樊子君、帽头都来了。 四叔下车说道，“学强，我们刚才从外围转了一圈，听几个小贩子说你刚刚也找了一圈，还托付他们帮忙了。” 张学强点了点头，“广撒网吧，兴许就能捞到消息！” 四叔道，“现在路口都堵住了，我寻思带着人从里面开始扫地，要是他们没出去，肯定能找到！” 张学强皱眉道，“那就拜托老几位了，帽头你跟我走，咱们在外面转两圈！” 四叔他们停好了车，七八个人一起扎进了人潮之中。 帽头上车后，皱着眉道，“哥，这一带有个插杆儿，要不咱找他问问？” 第266章 终于有了信 张学强早就想找个本地的顽主儿打听一下。 他们虽说不会参与这种事情，但外地的来干活很有可能让他们闻到味儿。 “你认识那人？” 帽头摇头道，“黄三爷门清啊！” 张学强一拍脑门，咋就忘了那个老家伙！ “走去他家！” 黄三家离着不近，好一会儿才到了他家胡同口。 帽头直接跳下车向着黄三家里狂奔而去。 张学强刚刚调转车头，帽头扯着醉眼惺忪的黄三就出了胡同。 “张爷咋回事，小丫头被拐了？” 张学强点了点头，“你认识那边的插杆儿对不，抓紧带我去见见！” 黄三踉踉跄跄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结结巴巴地指路。 不一会儿来到一个胡同口。 黄三此刻酒也醒了，“张爷，这人叫胡子，不太好说话，我十几年前和他喝过几次酒，我先进去聊几句咋样？” 张学强一指后面说道，“车厢里有东西，你随便拎上点，面子上过得去！” 黄三扭头一看后面放着不少烟酒，顿时大喜，这年头拎着几斤馒头串门都不丢人，有了这些硬货，胡子绝对高兴得冒鼻涕泡。 黄三拎了两瓶二锅头两条大前门，觉得已经很场面了。 他开门下车就走，张学强喊住了他，“我就不进去了，你告诉胡子，只要帮我找到丫丫的消息，五百斤粮票答谢，要是能帮我找到丫丫随便他开价！” 本来张学强打算亲自见一面，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以后这些江湖人士，尽量少接触，如有必要也是让黄三他们出面，省得和他们有太多牵扯。 黄三愣了一下，“张爷是不是太多了？” 张学强一瞪眼，“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快去，回头来琉璃厂找我！” 黄三拎着烟酒就进了院子。 张学强关上车门掉头直奔琉璃厂。 不算大的院子里张灯结彩人们进进出出显得非常热闹。 正房里传出了吆五喝六的声音和浓郁的酒菜味道，不用问肯定是在喝酒呢。 一个身穿黑布棉大衣的家伙见到黄三，皱眉问道，“哎，你找谁？” 黄三呲牙道，“我叫黄三，绰号黄金龙，是胡爷的老朋友，今儿来拜年！” 棉大衣看到他手里拎的烟酒顿时眼睛一亮，上前伸手道，“得了，东西给我，算你拜了年！” 黄三怎么可能连人都不见一面？ 可看对方的架势，就不打算让自己进屋。 老黄脑筋一转，立刻含笑把烟酒递过去，“好嘞，那就麻烦老弟给我捎个话，东西你那好了！” 棉大衣大喜，今儿来拜年，他手头紧只拎了一盒子槽子糕显得有点丢人。 要是把这烟酒算在自己头上那就场面多了，胡子哥绝对高兴，年后兴许给自己点好差使呢。 反正这人也面生，不坑白不坑。 就在他刚刚伸手的时候，黄三提前松了手。 咔嚓一声，两瓶子二锅头都摔了个粉碎，酒液混合着雪泥在地上洇湿了一大片。 棉大衣惊呼道，“哎，你怎么不拿稳了，这算谁的？” 黄三也装着懊恼直跺脚，“这事闹的，不过没关系，这两条烟没事大不了我回头再补上两瓶酒。” 少了两瓶酒，这份礼就显得单薄了，棉大衣脸色不好看，可也没办法，只好弯腰去捡烟。 恰在此时，黄三一脚踢在了烟上，这一下把两条烟踢得飞上了房顶。 棉大衣气的怒吼道，“你这老小子怎么回事，成心来捣乱的是吧？” 黄三急忙作揖，“哎呀，我喝多了，这事可不能怪我啊，要不这样，我兜里还有点票，这就出去再买一份送来！” 外面动静不小，正房里喝酒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就出来一个中年妇女。 “哎，小六，这怎么回事，满院子酒味儿，谁摔了酒瓶子？” 棉大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黄三却突然大叫一声嫂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女的面前。 “嫂子啊，我黄三啊，今儿来给您和胡爷拜年呢！” 女人觉得黄三面熟，一时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见过他，发现他脚边的碎酒瓶子和浓郁的酒味儿问道。 “这酒是你摔的？” 黄三摇头道，“也不能全怪我，来时拎了两瓶酒两条烟孝敬您和胡爷，这位小哥说帮我转交，我就给他了，可他喝得有点高，酒也摔了烟也甩屋顶上了，这事闹的！”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两条烟插在积雪之中非常明显，扭头瞪了那个棉大衣一眼。 “废物，干嘛嘛不行，还不快点踩梯子弄下来！” 棉大衣满脸郁闷，颠颠地跑去搬梯子了。 女人看向黄三，“好了，我和你胡哥领情了，今儿人多，就不请你进屋了！” 黄三怎么可能这样就走，上前半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额工业券说道。 “今儿这事都怪我喝多了，嫂子可别再怨那个兄弟了，我这里还有点工业券，再去买两瓶酒来咋样？” 工业券可是稀罕物，女人眼睛顿时亮了，“哎，黄，黄三，买什么酒啊家里酒多得喝不完，我想买辆坤车正愁工业券呢！” 黄三立刻将工业券塞到女人手里，低声说道，“今年新出的蝴蝶坤车可不便宜，这几张券怕是不够吧，我今儿想麻烦胡爷一件事，要是事成了，我再孝敬嫂子三五张咋样？” 女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事啊，跟我进来吧，不管成不成，我那辆蝴蝶就劳累你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黄三急匆匆地出了院门，叫了一辆三轮车，直奔琉璃厂而去。 张学强开车又转了一圈，和那些小贩都见了面，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等他转到路易斯那边时，两个老外也早就累得无精打采了。 让他们两个长时间在这里也不像话，张学强把他们送回了使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 黄三四叔他们也都碰了头，全都围着楚青青劝她想开点。 看架势他们也没找到丫丫的下落。 见到张学强，黄三急忙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张爷，我这边有个信儿，就是不知道准不准！” 张学强立刻就瞪圆了眼珠，“你还不快点说！” 第267章 发现线索 夜幕降临后，北风更劲了，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雪花儿，却丝毫没有破坏大家过年的热情，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年味儿。 一辆212吉普开路，后面跟着两辆偏三摩托车，顺着大路出了德胜门直奔北面而去。 张学强此刻双眼通红，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意，副驾驶坐着的黄三只敢指路的时候说句话，其他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面坐着的王爱军穿着一身便衣，轻轻拍拍张学强肩膀。 “学强一会儿你就在外围等着，千万别冲动，这信儿未必准！” 黄三确实从胡子口中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小年那天有一些江湖人来到京城，找关系求到了胡子，请他帮忙在不算偏僻的地方租了一个小院。 胡子当时就感觉这些人不是善茬，有心不帮忙可又怕得罪人，最后让小弟在德胜门外租了一个小院给他们。 这种消息根本就没法确定那些人就是人贩子。 王爱军他们也不能仅凭这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兴师动众，所以才决定他亲自来侦查一下。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也算是有枣没枣打三竿，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他把能带来的人都带来了，万一这些人就是人贩子，等不来警察的支援，直接就能抓捕救人了。 “张爷，应该就是这个胡同！” 吱嘎一声，张学强离着几十米远就踩下了刹车。 王爱军和另外一个便装同事，摸了摸腰带上的手枪，冲着张学强点了点头，开门向着那条幽暗深邃的巷子走去。 张学强看他们消失在了转角，冲着疯子招了招手。 疯子从摩托车上跳下凑到窗口，“老板什么吩咐？” 张学强道，“你能潜入院子看看不？” 疯子点头，“老板放心，只要丫丫在......” 张学强打断了他，“你去侦查情况，不要随便出手，发现什么出来咱们商量！” 疯子嗯了一声，向前走去，他没有去王爱军那条胡同，而是进了另外一条胡同。 张学强明白他这是又要来个背后袭击。 张学强给四叔他们都发了一根螺纹钢，让他们藏在胡同口四周，嘱咐千万别闹出动静来。 随着夜色渐深，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城里方向偶尔的鞭炮声传来似乎在提醒这是大年初一。 时间一分分过去，两个胡同口依旧寂静如斯。 张学强半开着车窗，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幽暗的胡同口。 车厢里帽头坐不住了，低声说道，“哥，让我也去看看吧，要是不对，我马上就出来！” 张学强没搭腔，依旧注视着前方，帽头知道老大的脾气，旋即低头不语。 黄三想说什么，看到张学强的样子也选择了沉默。 就在此时，胡同里走出两个黑影，仔细一看正是王爱军和他同事。 二人回到车里，哈着热气，不停地搓手搓脸显然冻得不轻。 王爱军说道，“我们观察了好半天没听到什么特别动静，又冒充街坊来找被风刮走的衣服敲开了那院子。 里面住了一对夫妻两口，听口音也不像是外边人，他们警惕性挺高没让我们进去。 咱没有搜查令，也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暂时回来了。” 张学强道，“申请个搜查令很难？” 王爱军道，“要申请也得白天，另外还得有实质的证据才行，现在只能是从外面守候。” 他们办事得讲究程序和规矩，可要是这么耗下去万一人贩子另有其人岂不是都耽误了？ 还不如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按照自己的办法来。 张学强说道，“我看这样，你们先回去歇着，明天要是能弄到搜查令，咱们就进去看看，要是弄不到也没关系，我在这边留两个人盯着，省得在这里浪费人力！” 王爱军和同事对视一眼点头说道，“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分局上报，你们从这里盯着不要紧，可别闹出事来，另外要是里面的人出来，就尽快来个电话，千万别私自拦人！” 张学强拍胸脯保证，又让他俩开走了一辆偏三，顺便把没一勺赵师傅这两位年纪大的捎回去。 等二人走后，帽头兴奋道，“哥，咱们直接杀进去吧！” 张学强给他一个脑崩，“给我好好等着疯子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说完他下了车，来到胡同口，和四叔他们耳语了几句。 然后他自己向另外一条胡同走去。 幽暗的胡同里静得落针可闻，地上的积雪遍布脚印，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响。 张学强也没开手电，却将空间里的各种东西都准备好了。 前行没多久，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墙头。 张学强仔细一看正是疯子。 这家伙手掌一按墙头，就像是一片雪花是的轻飘飘落下。 这一手让张学强有点咋舌，看来还是练家子牛逼啊，要是自己从这么高的墙头跳下来，不崴了脚就是烧高香了。 疯子三两步来到张学强面前，压低声音道。 “老板，里面人不少，我看到仨人上厕所，还有两个人冒充夫妻给王爱军他们开门，除了这些正房里还有两人始终没露面。 另外西厢黑着灯，可有人站在门口和窗户下，像是在守着什么一样。 我觉得要是真有小孩子，就关在西厢了！” 张学强皱起眉头，“你觉得这些人像是干嘛的？” 疯子道，“干嘛的看不出来，反正不像是居家过日子的，这么一家子人大过年的一点年味儿都没有，也没喝酒，也不热闹，不对劲！” 张学强额头上青筋跳了几跳，“咱俩进去能行不？” 疯子摇头，“人太多，我出手最多解决西厢那两个，正房里面的人肯定能惊动，万一他们有什么暗手，那就有点麻烦！” 张学强抬头看了看墙头，眯起了眼睛，“先把我弄上墙，你去前面找帽头他们，让他们放炮，尽量扔院里几个，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人引出去。” 疯子道，“那你别轻举妄动，我送了信儿就回来接应你！” 说罢他弯下腰，将张学强推上了墙头。 随后一溜烟跑向前面。 第268章 噼里啪啦 零星的雪花飘落在张学强脸上，瞬息间就化作了晶莹的水滴。 他低低趴伏在墙头，不敢乱动分毫，一双眼睛盯着院内的情况。 果真和疯子说的一样，西厢房门口和窗下站着两人。 正房亮着灯光，却没有人说话喧闹，整个院子显得那么寂静，和这大过年的气氛非常不相符。 此刻张学强不敢十成十的肯定下面人就是人贩子，但也觉得八九不离十。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动手的信心。 寒风吹拂，雪花飘零，他一动不动只等着外面响起鞭炮声。 吱呦一声，院里正房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妇女。 这肯定就是那冒充夫妻的女人。 只见她手里端着个笸箩，走到了西厢，和门口二人低语几句，然后推开了房门。 里面灯光亮起，照亮了窗棂，只见她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像是在忙活什么。 张学强侧耳倾听，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训斥声，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别的声音。 也许是关心则乱，张学强总感觉那细小的声音是丫丫的。 此刻他再也等不及了，扭头看看疯子还没回来，外面的鞭炮声也没向起，他忍不住甩手就是一个加了药的烟卷儿雷子。 只见夜空中一个黑点闪着火花，向正房前坠落。 张学强不等烟卷儿雷子爆炸，就又连甩出去两个。 砰砰砰，院里火光闪闪，三声闷雷似的巨响震彻心肺。 仿佛感觉整个院子都颤了颤，屋顶上树梢上的积雪纷纷落地。 院里两个人都蒙了，下意识捂上耳朵蹲在了地上。 张学强猛然甩胳膊又向大门口扔了两个。 等巨响过后，正房里人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冲出来五六个汉子。 “谁，谁他妈的放的炮？” “大晚上的想死啊！” “大哥我看像是墙外面扔进来的！” 那个女人也从厢房里急匆匆跑出，看到满地炮仗皮子，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一个身穿军大衣的猛然回身吼道，“大哥，肯定是那些小王八蛋，我带人出去找找，狠狠揍他们一顿！” 正房门口的中年汉子摆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有更要紧的活呢！” 女人也说道，“别因小失大，都回屋歇着吧！” 众人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墙头上的张学强心里一阵怒骂，软蛋啊，人家往你家扔炸弹了你们还没脾气，冲出去啊！ 就在他又要扔雷子的时候，门口外面响起了一串鞭炮声。 张学强嘴角露出喜色，终于动手了啊！ 噼里啪啦的小炮仗还没停歇，几个二踢脚的声音震彻天地。 紧接着从大门楼子上扔进门一串大地红，噼里啪啦地炸得满地红光，迸溅的积雪和炮仗皮子四处纷飞。 房里的人再次冲出门，站在院子里一阵怒骂。 那个军大衣还摸起一块石头从墙头扔了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几个烟卷儿雷子飞进院子。 这下炸得几个人一阵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带头大哥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老二，你带老五老六出去看看，赶跑了他们就行，可别伤人，闹大了耽误正事！” 军大衣嗯了一声，和另外两个汉子往大门口跑。 张学强一看心里怒骂，才去仨人，院里还剩下四五个呢，怎么也得让他们多去几个才行。 眼看着三人来到大门口，不等他们开门，张学强甩手扔过去两个巨型摔炮。 轰隆两声巨响，霎时间飞沙走石，摔炮的冲击波和破碎的黄泥块，崩的三个小子惨叫连连。 老二捂着脑袋怒吼道，“王八蛋，老子的头破了！” 这家伙摊开手掌果真满手的鲜血。 另外两个家伙捂着耳朵哼哼不断。 带头大哥脸色气得通红，扭头大吼道，“媳妇你从家里照顾老二他们，我带着老三老四出去看看！” 女人答应一声，上前查看老二他们的伤势，带头大哥已经气势汹汹地出了门大门。 紧接着门外就响起了阵阵鞭炮声和几人的叫骂追赶声。 张学强听着外面叫喊越来越远，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他等那个女人凑到老二面前的时候，猛然又扔过去两个大摔炮，炸得这些人抱头鼠窜纷纷回了正房。 现在西厢房门口的守卫也没了，张学强却不敢自己下墙进院。 他不停地回头，盼着疯子快点来，又担心前面带头大哥他们回到院子，更担心正房里的人出来。 他只好时不时地扔一两个烟卷儿雷子在正房门口，炸的地上的积雪都快清空了。 就在他左顾右盼之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却是疯子回来了。 只见他小跑几步，来到墙下，猛然起跳，双手扒着墙头，身形跃起，轻轻松松就上了墙。 “老板，我让四叔他们勾着那些人往外跑了，估摸能拖他们五分钟。” 张学强一指正房，“剩下的人暂时不敢出来，咱们一起下去！” 疯子按住他肩头，“我去，你继续扔雷子吓唬他们，我速度快，看一眼就有数了！” 张学强明白他是担心自己拖后腿，也只好点了点头，加快了扔烟卷儿雷子的频率。 心里更加渴望拜师学艺了。 疯子在墙头上爬行几步，来到西厢后面，轻轻跳了下去，正好落在西厢和院墙的夹道之中。 这边有个小窗户，他扒着窗台向里面看去。 张学强担心正房里的人出来，不但加快的频率还换成了加料的烟卷儿雷子。 反正他空间里有的是这玩意儿，扔一晚上也扔不完。 一时间正房附近仿佛糟了炮击一样，轰鸣声不断，地上掀起阵阵残雪。 飞沙走石击打的正房木门啪啪作响，这种情况房里人就算是再大胆也不敢出门了。 就在他扔的带劲的时候，忽而看到墙头上多了个黑影，正是疯子快速向这边而来。 张学强焦急问道，“怎么样，西厢里面有孩子？” 疯子举着一个东西递到张学强面前，“我撬开窗户进去看了看，里面根本没小孩，只有这些东西！” 张学强皱眉一看，顿时心头一阵狂跳。 疯子拿着的东西竟然是这玩意儿！ 第269章 硝烟弥漫 疯子手中拿着的是一柄剑。 准确点是一柄铜剑！ 长约尺八，通体黝黑，剑刃锋利，剑身之上布满饕餮纹，剑柄尾端明显的同心圆。 这是一柄战国风格的古铜剑，带着点燕国的味道。 张学强从疯子手中拿过铜剑，轻轻摩挲剑身，又嗅了嗅味道，浓郁的土腥味儿扑面而来，新坑！ 他手里没闲着时不时地扔着烟卷儿雷子，低声道，“里面还有什么？” 疯子比画了个洗脸盆大小，“瓶瓶罐罐的，什么都有，还有个青铜鼎！” 鼎？洗脸盆大的青铜鼎？ 这可是国之重器。 现在看来这些家伙除了拐卖人口之外，很可能还挖坟盗墓或者倒卖文物。 不过此刻张学强最关心的是丫丫的下落。 “就没发现别人？” 疯子道，“西厢房里有张床，躺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子，让我打晕了，绝对没有小孩子！” 张学强眉头紧皱，难道他们只是盗墓贼，人贩子另有其人？ 今儿既然闹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他们是不是人贩子，都不能置之不理。 再者张学强还打算从其他房间里找找，兴许会有丫丫的踪迹呢。 他神色凝重道，“院外面那仨人你能对付得了？” 疯子点头，“那仨货交给我了，可这院里的人咋办，我觉得他们兴许身上有喷子！” 这年代枪支虽说不上像是米国一样泛滥，但是民间绝对不缺，尤其是那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身上十有八九都带着。 要是院里的人狗急跳墙，拿出喷子来，张学强在墙头上就是个活靶子。 张学强却道，“你去收拾那仨人，让四叔骑摩托去派出所叫王爱军，告诉他们发现盗墓贼了，收拾了他们你尽快来支援我，我尽量拖时间！” 疯子重重点头，二话没说，嗖一声跳下墙头，向着胡同口飞奔而去。 张学强就喜欢疯子这一点，坚决执行命令，绝对不拖泥带水。 由此可以看出来，他肯定从军队上待过，把服从命令刻画到了骨头里了。 就在张学强转头之际，正房里有人一声怒吼，猛然推开了房门。 只见一个汉子手里拎着个长条物件就来到了院子里。 “大嫂，快走，这绝对是漏了馅了，再不走就完了！” 说话间，这小子举起了手里的东西，往四周墙头瞄。 张学强绝对不能让他得逞，立刻就照着那小子脑门上甩了两个大号摔炮。 一枚拳头大的摔炮正砸在那货脑门上。 宛若挨了雷劈似的，那小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流出了鲜红血液，明显是受伤不轻。 张学强不等正房里人冲出来，照着窗户玻璃就是一个大摔炮。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房顶上的瓦片似乎都震得跳了跳。 窗户上破了一个大洞，张学强照着洞口扔进去一挂烟卷儿雷子。 房里立刻响起了连串的轰鸣，电光闪烁，好似雷霆，房间里的灯都震灭了。 里面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张学强一不做二不休，手中大号的小号的烟卷儿雷子不要钱似的往窗口里扔。 霎时间房间里，滚滚浓烟夹杂着巨响电光，仿佛变成了白热化的战场。 浓烟从窗口门缝翻涌而出，让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硝烟味道。 这一通火力输出，空间仓库里的存货都消耗了十之五六。 张学强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停了手。 此刻就算房间里的人身体素质再好，也得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巨响停歇，浓烟依旧。 张学强一咬牙从墙头跳了下去，落在厚厚的雪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他站起之后，矮着身子，先来到了正房窗户下方，支棱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房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惨叫和呻吟，再无别的声音。 嗖嗖，张学强又扔进去几个大号烟卷儿雷子，巨响之后，里面彻底没了声音。 他才不管里面的盗墓贼死活。 要是真炸死了，大不了王爱军来了之后，都推在盗墓贼玩鞭炮发生了事故上。 院落里恢复了安静，除了破碎的玻璃和浓浓的硝烟，一切都宛若常态。 张学强正要进屋，忽而听到背后淅淅索索声响，猛然回头正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家伙，挣扎着要起身。 “歇着吧您了！”他一甩手又赏给那货一个大雷子。 那货浑身一阵哆嗦，再也没了动静，他这才进了正房。 一看堂屋里摆着一桌饭菜，地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青年男子。 二人五官流血，脸色漆黑，头发都炸了毛。 从他们胸口微弱的起伏能看出来，这俩人都没死。 张学强看了眼里屋，房门都被炸烂了，黑洞洞的房间里明显有一张床。 他贴在里屋门边，仔细倾听里面像是有微弱的呻吟。 里面还有一个人，像是受伤不轻。 张学强也没废话，先朝着床上扔了几个掌心雷，等漫天的棉絮和炮仗皮纷纷落地，他才进去。 老旧的棕绷床被炸得成了废品，床边上也倒着一个青年，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看来这货爆炸开始就跑进了里屋，受到的伤害轻了不少。 当时总共发现了七个人，有三个跑出去追帽头他们了。 院子里剩下四个，门口倒了一个，屋里倒了仨，正好凑够数。 看来除了西厢房被疯子弄晕的老头之外，所有人都齐了。 张学强刚要出门去西厢看看，就看到地上躺着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他急忙一脚，将东西从那人手里踢开。 这才弯腰捡了起来，竟然是一把崭新的黑星。 果真让疯子猜对了，这些家伙身上带着家伙呢。 男人几乎没有不喜欢枪的，张学强手腕一翻，黑星消失在了他手上，只当是留个纪念。 再仔细搜了搜，找到一些钱、票、和几十发子弹。 他将子弹收好，那点钱和票都天女散花似的扔在了地上。 回到堂屋里，他又搜了搜地上的那对男女，也没找到什么碍眼的东西，这才出门向西厢房而去。 第270章 东西有问题 吱呦一声，西厢房门被张学强推开。 十几平米的房间呈现在他面前。 房间里漆黑，张学强摸出强光手电打开，顿时一片雪亮。 只见靠着墙角有张单人床，一个须发苍白的老头蜷曲着身子正躺在上面，但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就是被疯子弄晕的那个老头了，张学强都有点担心疯子下手太重直接给他送了终。 不过此刻也没空管这老头的死活。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四周摆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和麻袋之上。 上前打开一口箱子，几个古怪的器物在强光手电之下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泽。 张学强轻轻一嗅。浓郁的土腥味儿夹杂着铜锈味道，冲鼻而来。 没错了，都是新坑货。 他敢打包票，这些玩意儿从土里刨出来不超过一周。 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小东西，在眼前端详。 张学强喃喃自语道，“这是青铜爵，从云雷纹来看，至少是西周的东西！” 放下青铜爵，他又从箱子里找到了一面背面镌刻着鸟虫篆的铜镜。 虽说年代久远，但这镜面依旧光滑，仿佛是新磨出来的一样。 随着张学强手腕晃动，镜面反射出一道手电光映照在墙上。 让张学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墙上的光圈之中竟然现出了铜镜背后的鸟虫篆。 这种镜子叫透光镜，在古代科学不发达的时候，被认为是魔镜或者幻镜。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了铸造之中镜面冷却形成的曲率差异，在镜面上留下了和背面相反的细小纹路，肉眼极难分辨，但是反射出来就能显现。 当年也许这只是工匠的无意所为，冥冥之中却让他们摸到了光学的门槛，才成就了这不世出的瑰宝。 张学强小心翼翼把铜镜放好，又看了其它的东西。 林林总总的不下十几件，多数都是青铜器，也有少量陶器。 最让人震惊的是一只三足双耳兽面纹青铜鼎，口沿足有洗脸盆大小。 张学强伸手试了试重量，自己竟然拎不起来。 用手电照着，仔细看了一圈，竟然还发现了十几个铭文。 张学强对青铜器研究不多，但也认得一些金文。 他看出来这青铜鼎之上的文字是大篆，其中三个字是析子孙，这是西周时期青铜器铭文上比较常见的字。 寓意祈祷子孙昌盛，枝叶绵延。 忽然间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先前疯子拿的那把青铜剑和这铜鼎应该是同一时期，但是那个透光铜镜却是汉代才有的工艺，这些东西明显不是一个朝代的！ 古董分为六大类，极少有人能都研究透了，张学强对于瓷器、钱币、家具这些研究颇深，其他的东西就只是懂皮毛。 所以这青铜器放在眼前，他最多能了解一二，也分辨不出真假。 难道说这些都是后期仿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后期的人将前朝的古董当做陪葬品了。 他记得中山靖王刘胜的墓里面就出土了几件商周时期的礼器，这是为了彰显墓主的身份。 另外从魏晋时期到宋代，仿古随葬之风大行其道。 这些东西极有可能是，后世墓主将仿制前朝古物当随葬品了。 那么来说，这些盗墓贼所盗的就很可能不是周朝的大墓。 就在此时，张学强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和一阵阵叫嚷。 难道是带头大哥他们回来了？ 他不由得一激灵，从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疯子和三亮帽头，推搡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进了门。 张学强松了口气儿，这下好了，所有的盗墓贼都被拿下。 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先把他们押在东厢房，我这就出去！” 疯子答应一声，推搡着三个家伙进了东厢房。 张学强看着满地的铜器，心里琢磨，这些东西不管是不是后世仿的，都算是古董，只不过价值有高有低而已。 他研究了许久，终于认定了那个铜镜和那把铜剑，是这里面价值最高的东西。 ...... “哥，这院里像是刚刚大战了一场！” 帽头和三亮站在东厢房门口。 张学强道，“你们留下一个看着大门，另外一个去各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帽头应了一声，转身向倒坐房而去。 吱呦一声，张学强推开了东厢房门。 疯子正用麻绳绑那个带头大哥。 这小子鼻青脸肿，眼中却带着浓浓的杀意。 “你们，你们是那条道上的，敢，敢黑吃黑，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疯子呲牙道，“老板，都绑好了！” 张学强拿出了带电击的强光手电，轻轻按下按钮，一串电弧窜起从电棒顶端噼啪乱响。 “老实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道上的，你们偷坟掘墓的破事，我也懒得管。 可你们从琉璃厂拐走了我闺女，这笔账可得好好算算，你先给我交代清楚，人呢？” 带头大哥愣了几秒钟，忽而高声叫道。 “别胡说，我们盗亦有道，绝对不干拐卖人口的事！” 张学强把电棒交给了疯子，“我这人心软下不去手，你来问，问不出来就弄死他们！” 说罢转身出了门。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杀猪屠狗是的惨叫。 张学强冷笑一声，向着对面西厢房走去。 进门之后，找了杯子凉水，泼在了那个老头脸上。 “老家伙，还装睡呢，你跑不了！” 老头子一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露出黄板牙陪笑道。 “这位好汉，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哈，这大冬天得弄一身凉水难受啊！” 张学强指着地上的青铜器道，“老头，老实交代，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挖的？” 老头子连连摆手，“可不敢乱说，我就是个拾荒的老头，他们才是盗墓贼，我在山上捡牛粪呢，撞见了他们好事，他们就把我绑这里来了，我可是好人啊！” “我看你还发烧呢，让你降降温！”张学强呲牙一笑，转身端起个洗脸盆，作势往他身上泼。 这寒风刺骨的大冬天，房间里又没有取暖工具，要是弄一身凉水，可定要了老头的命。 吓得老头从床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就要磕一个。 张学强大吼道，“给我坐好，老老实实地交代！” 老头叹息一声，“我说，我说！” 第271章 直捣黄龙 张学强将手里的烟头弹出窗口，指着对面东厢房说道。 “你听，你仔细听，那边叫得够不够惨？” 老头脸色煞白，“别，别送我过去，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十分钟之后，张学强推门来到了院里。 疯子正好也从东厢房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老板，那小子是真没干，不过他知道一个准信儿。” 张学强心头一阵狂跳，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丫丫的下落？” 疯子道，“他有个老朋友就是人贩子，现在这人也来京城了，八成是他们干的！ 我敢打包票，这小子不敢说谎！” 张学强咬牙道，“让他带路！” 疯子道，“那人贩子得手之后第一时间就离开京城了，不过这小子知道人贩子的落脚点！” 张学强叫过三亮和帽头。 “你俩给我看好了这里，等王爱军来，就这么说......” “疯子，你跟我去！”张学强嘱咐完，进门推搡着带头大哥，出门上了吉普车。 疯子伸手拉住车门，“老板，你昨晚上到现在还没合眼呢，开夜车危险，还是我来吧！” 昨晚上他吃饱喝足就去睡觉去了，现在精神头还很足。 而张学强如果不是因为丫丫的事，早就哈气连天了。 为了安全起见，张学强将方向盘让给了疯子。 他扭头看了一眼双手双脚被绑着的带头大哥，低吼一声，“带路！” 雪亮的车灯撕破黑暗，飞速的车轮碾冰压雪，吉普车仿佛离弦之箭飞驰在乡间的土路上。 张学强坐在副驾揉了揉眼睛睁开了眼，“到哪儿了？” 疯子沉声道，“应该是蜜云一带，再往北就出京城了！”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快到诚德了啊，什么时候能到地方？” 疯子耸耸肩，张学强扭头看向后面的带头大哥。 这货四肢被绑着蜷曲在后座上，现在也在打瞌睡。 “别装死，给你说话呢！”张学强拿起个扳手砸了过去。 带头大哥惨叫一声，“哎呀，大爷，别打，饶命啊大爷！” 张学强怒斥道，“谁是你大爷，给我看看路，还有多远？” 这货挣扎着从座位上坐直，向黑漆漆的窗外看去，好一会儿才说道。 “快了，再往前右边有条小路上山，他们那个村子就在山腰上！” 张学强道，“那地方叫啥名？” 带头大哥用脑袋蹭了蹭靠背，“好像是叫下山水村！” 张学强眸子里冷芒一闪，“是不是属于下山水大队？” 那货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就是下山水大队！” 张学强心里一阵电闪雷鸣，上次老六就交代那一批东西，就是下山水大队一个叫张富贵的人卖给他们的。 难道是巧合，又或者说这个张富贵是盗墓兼营人口买卖？ 张学强语气冰冷，“你小子该交代了，那人叫什么？” 带头大哥梗起了脖子，“咱们可是说好的，到了地方先放了我，才能告诉你们是谁！ 这还没到地方呢，我也没松绑，打死我也不说！” 张学强决定诈这小子一下，冷冷一笑说道，“给你机会你不知道珍惜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富贵和你这一伙子盗墓贼，我们盯了好几个月了！” 车厢里灯光昏暗，但是带头大哥脸上的惊恐之色却被张学强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小子被震慑住了！ 张学强冷笑着继续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小子要珍惜这次机会，主动立功，争取宽大。 快点交代，张富贵团伙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带头大哥脸上肌肉一阵扭曲，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 “我坦白，我有什么说什么。您找的张富贵，手里有货也有人，不敢藏在家里。 他在村外一个破砖窑里面挖了地窖，和两个兄弟藏在那里，我，我带你们直接去。” 张学强表情和蔼了几分，“好，你说，那个砖窑在哪儿？” 带头大哥道，“快了，再往前二里地，就得停车，那边路窄车开不过去！” 二里地几乎转瞬即到，疯子怕开过了劲儿，提前就降下来车速。 就在此时，带头大哥指着路边一棵白杨树道，“到了，到了，就在这里停车！” 吱嘎一声刹车，疯子停稳了车，先跳了下去。 张学强下车绕到后门，打开了车门，示意带头大哥下车。 那货举着手苦笑道，“您看看，绑得这么结实，我怎么下车？” 张学强让疯子给这货解开脚上的绳子，手上却没解，这样不耽误走路，却是跑不起来。 “快点带路！”张学强推搡一把。 带头大哥慢慢悠悠地向那棵白杨树走去，“别急，跟我来，下面有条小路！” 疯子拉住张学强道，“老板，你看车，我跟他去，谅他也不敢耍花样！” 张学强微微摇头，“关上车门就行，你在前面，我跟你后面！” 疯子点头，紧跟着带头大哥身后，走到了那棵树旁边，就见那家伙凭空矮了半截。 疯子疾走几步这才看出原来树后是个斜坡，坡度还挺大的，现在带头大哥已经下了坡，他急忙跟上。 张学强手掌按在吉普车上，瞬间将车收回了空间，这才急忙追过去。 这荒郊野外的车放在这里肯定不放心，所以只好如此了，等会儿再找机会放回来。 他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疯子低吼一声，“你小子敢跑，作死！” 带头大哥双手被绑着，肯定是跑不快，就这还能跑了？ 张学强一阵狂奔，来到树后，只见后面是一片斜坡，带头大哥正像是滚地葫芦一样，从坡上往下面滚去。 坡底下是一道沟壑，生满了枯草灌木，这货要是滚到沟里，兴许真能藏身其中，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他。 不过这么高，一路上还有许多石头，就算是摔不死，也得受伤不轻，他至于这么拼命？ 难道这家伙被逼无奈才选择了这种办法？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他跑了，张学强冲着带头大哥前方猛然扔过去一枚大号摔炮。 也许是他准头爆棚，这摔炮正好砸在了那货的脑门上，然后才炸响了，一团火焰从黑夜中闪现极其耀眼。 第272章 巧遇小两口 大号摔炮有小孩巴掌大小，光是自身重量就不次于板砖儿，再加上爆炸，这一下伤害绝对不轻。 只见带头大哥的身体被炸得弹起，从一侧小断崖上直接向坡下的沟壑摔去。 十几米的高度，就算是摔在树丛上，也不会完好无损。 张学强和疯子向断崖下看了一眼，在雪亮的手电光下，那个家伙正摔在一块大石头上。 “完了，这下八成死了！”疯子跺脚道。 张学强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看看！” 二人披荆斩棘废了好大劲，才下到了坡底下。 带头大哥的身体，头下脚上挂在大石头上，一片黑漆漆的血迹将那块白色石头侵染。 张学强用螺纹钢戳了戳那货的腰，那货一动不动。 疯子走到近前，翻了翻那货的眼皮，扭头苦笑道。 “老板，他死了！” 张学强抬手腕看了看古董劳力士，指针已经过了三点，这才松了口气儿，幸亏已经大年初二了，要是初一杀人那就太不吉利了。 疯子从那货身上摸了摸，找出一个钱包，然后把他手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老板，怎么办，就把他扔在这儿？” “我去车里拿工兵铲，咱们挖个坑埋了他！” 张学强往上走着，额头上青筋直冒。 心里不停埋怨这货，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明知道九死一生还要跑！ 张学强忽而一个激灵，这货不会就是张富贵吧？ 现在其他的都无所谓，就是丫丫的线索彻底断了。 难道要再回京城，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 张学强猛然停住身形，不对线索没断，这里是下山水大队，还有一个张富贵的名字，这就是线索。 就算死的那个真是张富贵，去他们村里，肯定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要是遇到麻烦，还可以找上山水大队的张满仓帮忙。 张学强装模作样地拿着两个工兵铲回来，扔给疯子一把。 二人嗨吆嗨吆的开始挖地，废了老半天劲，才在已经冻住的土地上挖出个浅坑。 张学强看了一眼，对疯子道，“你再弄点杂草铺上，尽量晚点暴露，我先上去热热车！” 疯子道，“老板你放心，我绝对弄得天衣无缝，就算是被发现也是夏天下大雨的时候了！” 张学强转头往坡上爬，回到路上这才将吉普放了出来，又从空间里找出汽油加满了油箱。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疯子从下面上来，坐在了副驾上。 “老板，咱回城？” 张学强道，“不，回去也没用，这边还不能放弃，咱们先去找个熟人，再想办法去下山水村找张富贵。” 疯子将一个棉布钱包递给张学强，“这是从那小子身上找到的唯一东西，里面也没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可我有点怀疑，他就是张富贵，因为你刚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才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张学强咬牙道，“也有可能这个张富贵和那小子有什么密切关系，等找到人再说吧，现在纯属瞎猜！” 现在天还没亮，二人把车停到了一个稳妥路边，开着热风睡了一觉。 等张学强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天亮。 “老板你醒了？”疯子吃着东西含混不清道。 张学强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糖三角，自己肚子里也一阵咕咕直叫。 自从昨天那碗卤煮下肚，到现在水米未沾牙呢。 张学强也从后座上拿起了一盒京八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上山水大队在哪儿，二人都不知道，只能是找人打听。 就在此时，路上走来了一个牵驴的汉子，那个毛驴上还坐着个身穿花棉袄怀里抱着襁褓的小媳妇。 今儿是初二，北方很多地方这一天是回娘家的日子。 尤其是新婚夫妇，只要不犯大忌讳，都要在这一天回娘家看看。 张学强认出来，这路上的小两口，就应该是去年刚成亲的小两口，正走在去娘家的路上。 等二人走到近前，他开门下了车，脸带笑容道，“过年好啊，我打听个事行不行？” 憨厚的汉子拉住了驴，呲着雪白的牙笑道，“过年好，过年好，你是打听路吧？” 驴上的小媳妇也笑道，“大兄弟过年好，我猜你是打听人！” 张学强哈哈一笑，“你俩都猜对了，我打听路也打听人，请问一下上山水大队怎么走，张满仓是不是在队上？” 憨厚的汉子露出惊诧之色，一时间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小媳妇却惊呼一声，“啊，你们找他干嘛？” 不用问，这两位肯定和张满仓有关系，至少是邻居远亲。 张学强依旧笑着说道，“别紧张，我和他是朋友，这不路过，又赶上大过年，打算给他拜个年！” 憨厚汉子上下打量张学强，然后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你长得挺飒利，穿的也人五人六，怎么不说人话呢？” 张学强给气笑了，“大过年的，你咋说话？我刚才说的不是人话，你怎么听懂的？” 驴上的小媳妇锤了汉子肩膀一拳，向张学强道，“大兄弟，他就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她说着一指汉子，“实话给你说，张满仓是俺公爹，也是他亲爹。 你说是俺公爹的朋友，这简直胡...... 这太悬乎了，俺公爹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活了五十多连山都没下过几次，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张学强哈哈一笑，“我还真不是骗子，你公爹今年腊月里去了城里的人民医院对不，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 牵驴汉子一拍脑门，“老弟你贵姓啊？” 张学强道，“咱是本家！我叫张学强！” 牵驴汉子哎呀一声，扔了手里的缰绳，抱拳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驴上的小媳妇也跳了下地，跟着丈夫一起鞠躬。 “恩人啊，原来是恩人来了，媳妇，咱今儿别回你家了，带着恩人回村儿吧，咱爹可是年前就不停地念叨呢，要不是恩人咱儿那条小命就留不住了！” 小媳妇脸上有点羞红，连连点头，“明儿回去也行，你快点先骑驴回去给爹说一声恩人来了，让他预备酒，家里的鸡蛋都拿出来炒了吧......” 张学强拉住了汉子，“你骑驴能有车跑得快？一起走吧，你俩上车，让驴从后面跟着！” 第273章 稀少复姓 山路盘旋而上，一辆吉普212缓缓前行，一头小毛驴紧跟在后面。 车厢里坐着小两口，张学强在副驾驶回头道。 “还没问大哥嫂子怎么称呼呢！” 车里响起了一阵婴儿啼哭，小媳妇轻轻拍打着襁褓说道。 “俺叫王翠花，他叫张有粮，在家是老三，上面有两个哥，还有一个妹子！” 张有粮满脸笑意，有点炫耀地说道，“俺妹子今年十八，长得好看，十里八乡有都名，人也聪明在县一中上学呢今年就毕业了，兴许还能去城里上大学。” 张学强道，“那感情好，只要好好学习，绝对能上了大学。” 他当然不会明着说今年就恢复高考。 张有粮忽而神色暗淡，“可俺大嫂非要妹子嫁给她侄子。 妹子要是嫁了人生了娃，还怎么上大学！” 这是人家的私事，张学强不置可否，只是说了几句鼓励恋爱自由的话，就话题一转问起了他感兴趣的下山水大队。 王翠花说道，“恩人您要是问下山水啊，那可问对人了，俺家就是那儿的。” 还是多行善事好啊，这不难题解决了一大半。 张学强心头一喜急忙问道，“我听说下山水大队有个小山水村，你不会是那个村的吧？” 王翠花道，“俺们大队和上山水大队都是一个公社，下山水大队有六个村，下山水村是其中一个，俺家是石头堡村的，和下山水村就隔了一条涧。 恩人，你这次是不是专门去下山水村找人啊？你说说，兴许俺还认识呢！” 这年代还是人民公社时期，一个公社相当于后世的一个乡镇。 公社下一般有几个生产大队，生产大队相当于后世的行政村。 大队下一般有几个自然村，每个村按照人数多寡会分成几个生产小队。 所以说村不等于大队，也不等于生产队，它只是一个地理概念。 行政上一切都听上面大队的管理，各村的生产队也只是管理自己的队员。 假如上山水村有五个生产队，那么这五个生产队队长各司其职，谁也管不了整个村里的事。 张学强算是听明白了，琢磨怎么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张富贵，但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目的。 他沉吟道，“我其实也不是想打听谁，就是听家里老人说过，我祖上是从下山水村出来的，这才想了解一下。” 张有粮惊喜道，“恩人，你老家真是下山水的啊，那咱上辈子肯定是亲戚啊！” 王翠花嫌自己老公说话不清楚，立刻解释道，“俺公公家，老辈子也是从下山水搬到上山水的，说不准您真是一家人！” 张学强这才明白，淡然一笑道，“咱要是真续上亲，那可就好了。 可我家搬走那会儿是清朝，怕是不好续咯，你们能给我多说点下山水村的事吗，我心里挺好奇的！” 王翠花道，“这有什么不能的，俺姑嫁到那边了，俺三天两头去玩，熟得很呢，您要是有空，等明儿俺带你去转转也行。” 王翠花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村子的地理人情风貌，但都是平平无奇的信息，对于张学强来说意义不大。 张学强说道，“听你说，下山水村也算是山清水秀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出名的人物啊？” 王翠花咯咯笑道，“荒山破村的，哪出过什么名人啊，不瞒你说，那村连个县官儿都没出过！” 张有粮插嘴道，“你别乱说，俺听爹说过，村里出过一个旅长呢。” 王翠花捂嘴笑道，“是出过，可那是民国时候的旅长，搁在现在有个屁用啊！” 张学强来了点兴趣，“好家伙，旅长官可不小，比团长还大呢，那位旅长也姓张吧，是跟着谁的？” 王翠花道，“下山水是杂姓村，姓张的多，是最大的姓，可那个旅长姓很古怪，是俩字的，叫，哎，孩儿他爸，那人姓啥来着？” 张有粮挠了半晌头皮才皱着眉说道，“他那个姓是什么复姓，孙，什么孙！” 百家姓里带孙字的复姓可不少，但就属公孙和长孙最常见了，张学强随口道，“公孙啊，还是长孙啊？” “不是这俩！”王翠花摇了摇头。 张有粮憨笑道，“俺忘了，他家在村里也没后人，俺就听俺爹提过一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没记着，一会儿见俺爹，您自己问呗！” 张学强兴趣更高了，不是公孙和长孙，那可就稀罕了。 难道是颛孙、王孙，又或者是更稀有的叔孙、乙孙、臧孙、申孙？ 可这些复姓多数都改姓孙或者是用第一个字当做姓氏了，还能保留下来的人真是不多。 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丁字路口，疯子高声问道，“往那边走？” 张有粮指着右侧路口道，“往山上转，再走二里地就到了，哎，我想起来了，那人姓颛孙！” 听到这个复姓，张学强脑海中一机灵随口说出，“颛孙子瑜？”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对，啊，就是！” 由于二奶奶的那些东陵陪葬品，张学强抽空查看了东陵大盗的资料。 此刻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串信息。 颛孙子瑜是孙殿英手下工兵营长，主持挖掘东陵的军官，后因盗掘东陵有功被升为炮兵旅长，后来不知所踪。 他是第一个进入慈禧和乾隆陵墓的军官，肯定手中扣下了不少东西。 张学强脑海中瞬间串起了一条线，狗皮帽子那块大阿哥溥儁的玉佩，老六提供的消息指向下山水村张富贵，带头大哥和张富贵的关系，颛孙子瑜的老家。 这一切联系在一起，说明这个下山村真的不简单，兴许能找到东陵被盗宝物的线索也未可知。 此行救丫丫才是主要目的，但人贩子和盗墓贼的密切关联，又让这两件事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更加云波诡谲了。 张学强心里有数，多耽误一分钟，丫丫的危险也许会增加几分。 现在既然有了熟人，就没必要再去上山水村见张满仓了，先去下山水村走一趟才是重点。 他突然高声道，“疯子，掉头！” 第274章 线索串连 吱嘎一声刹车，疯子缓缓调转车头，向山下开去。 车上小两口一脸懵逼。 张有粮道，“恩人，咱不去家里了？” 张学强道，“我刚才琢磨，今儿初二，你俩要是不回门，娘家人肯定担心，我反正不忙先送你们去下山水，晚会儿再去见你爹也不要紧，你们觉得呢？” 本来小两口就担心今儿不回门家里肯定不放心，现在张学强提出先去下山水正中下怀。 张有粮惊喜道，“那好，今儿我丈人家包饺子，恩人你要是不忙就一起去喝两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晚上我再带你回家，让俺爹再陪你喝一顿！” 王翠花说道，“太好了，俺家还有点腊肉呢，让俺爹炒腊肉给您下酒。” 上山容易下山难，吉普车在这颠簸的山路上也提不起速，半个多小时后才到了一座山坳之中的小村子外面。 远远地能看到整个村子都是石头房子，明显的是靠山吃山。 村外零星的梯田和大片山林都被白雪覆盖，盘旋婉转的山路上时而有人踏雪而行，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前方已经是村口，道路狭窄车辆没法进出。 车子停下后，王翠花先跳了下来，转身从丈夫手中接过孩子。 “俺先去知会一声，你们慢慢走！” 张有粮急忙也下了车，“孩儿他妈，你慢点，还是我去打招呼得好，你腿脚慢和恩人一起走的好！” 说着他牵着驴向村里而去。 过年空手去人家家里不太好，张学强让疯子从车里挑了一堆东西当做年礼，都是一些烟酒和常见的肉食。 这份礼放在城里都算是厚礼了，更何况是在这贫困山村。 王翠花见了惊呼道，“恩人，你这是干嘛，可不能，招待您吃顿饭不敢收礼啊！” 张学强挤挤眼睛笑道，“不瞒你说，这次我来山区，是公事，车里的东西都是我们单位慰问山区群众的慰问品，至于发给谁是我说了算！” 说着他还亮了亮工作证。 王翠花看到红本本上的金色国徽，这才露出喜色，低声道。 “那俺可谢谢您了，这事可不能声张，要不然您这一车东西都不够村里人抢的！” “那是自然，我还打算留点给你公爹那边呢！”张学强呵呵一笑，和疯子拎着东西跟在她身后向村里走去。 王翠花满脸喜色，站在村口指着山坳外面说道，“恩人，您往那边看，上山水村就在那边！” 张学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座小山，在半山腰上能看到零零星星的农家院和房屋。 显然是个规模很小的村子。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没想到这小小的山村里，竟然卧虎藏龙出了不少人物。 此刻张学强对那位张富贵更加感兴趣了。 王翠花在前领路，指着远处的一个院子说道。 “恩人，那边就是咱家了，你看那棵酸枣树旁边就是！” 张学强嗯了一声道，“翠花嫂子，你和张哥别恩人恩人的叫我了，听着别扭啊，叫我学强就行了！” 王翠花啊了一声，“那多不好意思，显得不尊重您了！” 张学强道，“见外了不是，兴许咱们真是一支的亲戚呢，就按我说的叫！” 王翠花脸一红嗯了一声，“学强兄弟啊，你看着也就刚二十，单位就给你这么重要的工作，将来肯定有前程，你说媳妇了嘛，俺小姑子，身量，脸盘儿，学问都是咱们十里八乡拔尖的，等回去给你提提？” 张学强急忙道，“翠花嫂子，我有对象了，您千万别乱点鸳鸯啊，弄得大家都尴尬！” 王翠花叹息一声，“也是，你这么好的小伙子，肯定上门提亲的都排队，哪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里的姑娘，算我多嘴了！” 张学强急忙转话题道，“这次我过来，单位本来还给了一份贫困户的名单呢，可是我弄丢了，我记得下山水村的名单上有个叫张富贵的，他家的情况咋样，算不算是贫困户？” 王翠花啊了一声，“你们单位领导也真是，没仔细调查啊，要说俺们这片谁家都能算是贫困户，可他家真算不上！” 张学强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翠花嫂子你可得给我说清楚，要不然我回去后不好交代。” 王翠花停住脚步，把孩子的襁褓倒腾到了左臂上，这才说道。 “要说去年以前，他还和大家伙没什么区别，可今年开始，这人就成了偷奸耍滑的二流子，可他家还不缺粮食吃，不年不节的有人看见他从家里炒鸡蛋喝酒呢，你说他能是贫困户？” 张学强盘算，这家伙果真有问题。 不年不节的能在山村里吃炒鸡蛋喝酒，就说明他手里有闲钱。 要么就是去年卖那批陪葬品赚的，要么就是做别的违法事情搞的钱。 张学强不动声色道，“哦，原来这样，翠花嫂子，你再给我仔细说说那人，包括他家庭成员，我回去的时候好上报。” 王翠花嗯了一声，还警惕地四处踅摸一番，这才低声道。 “他家就兄弟俩，张富贵是老二，前些年他大哥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就剩下了他自己。 四十多岁，也没娶媳妇，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队上的人都不爱搭理他。 别的，别的也没什么了！” 张学强道，“他不下地干活，生产队就不管？” 王翠花声音更低了，“说是前些年受过工伤，没法下力，其实是上面有人，他有个堂叔在公社里当官，就没人敢管他是不是真工伤了。 哎，对了说起来，他还和那个旅长有亲戚呢，论辈分他是旅长的外甥，也是那个旅长在下山水村唯一的亲戚！” 张学强听着眼睛都眯了起来，“翠花嫂子，咱先去你家，打个招呼，我这就去下山水村一趟！”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那扇色泽斑驳的原木篱笆门前。 敞开的大门里，走出了好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领头的正是张有粮，他旁边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 见到张学强一行，张有粮惊喜道，“爹，这就是翠花和孩子的救命恩人！” 第275章 一张照片 老者急忙上前，双手抱拳。 “恩人啊，老汉王老六，给您作揖了，快点家里坐，喝杯酒暖和暖和。” 张学强高声道，“老人家过年好，可千万别再提恩人了，就当我是来串门的亲戚！” 王老六满脸喜色，“哎，哎，听你的，快屋里请，你可别嫌弃俺们家里穷哈！” 张学强打着哈哈，随老头走进了昏暗低矮的堂屋。 扫了一眼，竟然出乎意料的齐整，桌椅板凳还都是民国时期酸枝木的，样式也都挺精致，绝对不寒碜。 看来这小山村还是有点底蕴啊！ 张学强送上礼物。 王老六一家见到这些东西，顿时都惊呆了。 王老六急忙摆手，“恩人，哎，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可不能收，不能收啊！” 张学强扭头道，“翠花嫂子，您给大伯解释一下！” 王翠花上前，凑到她爹耳边低声几句。 王老六这才满脸喜色，“哎呀，让我说啥好呢，快坐下，我这里也没茶，先喝点热水，咱马上就开饭。” 王老六转头道，“大力啊，让你媳妇和翠花下厨房，把攒的鸡蛋都炒了，那些腊肉切切也蒸上，还有我那瓶杏花村也拿出来，过会儿再上饺子快点！” 老头子热情非凡，反而冷落了女婿。 张学强根本没心思从他家喝酒吃饭，当即说道。 “您啊，可别这么忙活，我来了还有公事呢，先得去下山水村一趟调查点情况！” 王老六露出恍然表情，高声道，“大力，你跟着咱恩人走一趟，可给我长着眼点，别让恩人磕着碰着！” 一个高大的青年汉子上前满脸陪笑，“恩人，我领路，咱这就走！” 这人正是王老六的儿子王大力。 张学强冲着疯子一使眼色，辞别王老六，跟着王大力出门而去。 两个村子别看隔着山涧相望，可路途却不近。 开车过去得要绕山路半个小时，但是从小路过山涧，只要十几分钟。 张学强果断地选择了步行。 仨人下了山坡，走到山涧前，张学强看着深深的沟壑下方凝结的冰面皱眉道。 “这时候冻瓷实了，要是夏天怎么过，也不弄个小桥！” 王大力跳下了山涧，回头指着不远处，“那边本来有个小石桥，去年夏天大雨山洪冲坏了！” 仨人有惊无险地过了山涧，又开始顺着那边的山坡上行。 走在硬邦邦的土路上，下山水村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村口的矮墙上还写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黄泥的院墙上偶尔还有没洗刷干净的大字报。 村里显得非常安静，一点都没有后世山村过年的热闹气氛，跟此时的城里也没法比。 张学强心里明白，这是穷的！ 直接去张富贵家敲门肯定不行，所以张学强让王大力带着他先去生产队长家看看。 不一会儿王大力就敲响了，路边一扇色泽漆黑的原木栅栏门。 透过栅栏门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空荡荡的院子里，两间土坯房。 院里连一只鸡或者狗都没有，墙上也没晾晒着常见的玉米或者辣椒。 “胡队长，胡队长，城里来人看你了！” 大门敲了好半晌，院子里才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谁啊，慢点敲，我那门不结实，等会啊，我穿上裤子！” 王大力扭头低声道，“下山水是整个大队最穷的村，队长家就一条棉裤，谁出门谁穿，哎！” 这种情况，张学强自然不会进人家房门了。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佝偻身子的汉子出来打开门。 这汉子年纪不大，却已经佝偻了，像是被沉重的生活负担压弯了腰。 汉子抬起头满脸的皱褶，仿佛六七十的老人似的。 “谁啊，王大力啊，你刚才说啥，城里来人了？是工作组的？” 王大力侧身让出张学强，“城里的张同志来调查情况，具体我也不知道，你们唠吧！” 汉子看了一眼张学强的穿着打扮，脸上露出紧张神色，“哎呀，张同志，快点里面请，我，我家里乱，咱们在院里唠吧！” 张学强少不了亮了亮工作证，又让疯子送上了一份不算薄的年礼。 然后就将给王翠花说的那番话搬了出来。 汉子看着那些做梦都梦不到的年礼，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双手不停地颤抖，“哎呀，没想到啊，这大过年的，上面还想着咱们穷山村，张同志，让我说什么好啊，家里也没口热水招待您，我就口头感谢一下吧......” 等他从天上感谢到了地上，张学强才说道，“这次慰问名单里面有个叫张富贵的同志，可我在路上了解了一些情况，他有点不符合条件，就想问问胡队长你的意见！” 胡队长眼珠子瞪地溜圆，先是四处踅摸一番，才低声道。 “张同志啊，你这可问对了，这张富贵绝对不能进慰问名单，他借着工伤名头好吃懒做不说，还不务正业，天天也不知道捣鼓什么，白天见不到人，晚上到处溜达，跟做贼的一样。” 张学强皱起了眉，这情况和王翠花说的一样，看来张富贵是真有问题。 “那他现在干什么呢？” 胡队长一拍脑门道，“打年前就没见到他，家里也没灯火，吃饭点烟囱里连烟丝都没有，我估摸好几天没回家了！” 张学强一激灵，难道昨晚上摔死的那个家伙，真的就是张富贵？ 他当即冷哼一声，“这种人，怎么进的名单，我一定向上面反应，对了胡队长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胡队长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山里人家，有几个照过相的啊！” 王大力突然插嘴道，“别说，张富贵真照过相，十年前去蜜云修水坝，完工的时候各大队代表一起照了张相，你们村里应该有啊！” 胡队长一拍脑门，“有，有，还真有这事，那个相片应该还从队部呢，走，走，我带着张同志去看看！” 一行人往外走，路过一个土坯房的时候，胡队长朝那边一指，低声道，“那就是他家！” 张学强冲着疯子使了个眼色，疯子会意借口去解手，停下了脚步。 一行人来到空荡荡的队部，胡队长去里屋翻找半天，拿着一张照片出来。 第276章 漏网之鱼 照片已经泛黄，但是还能看到里面的人模样。 在一个大坝之前，站着十几个人，个个胸前配着大红花。 胡队长指着其中一人道，“张同志，他就是张富贵！” 张学强小心接过照片，来到院里，借着阳光仔细看。 等他看清楚那人的时候，顿时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 怎么可能，张富贵是他？ 照片上的张富贵不是别人，竟然是和张学强冲突几次，后来被狙击弩射杀的皮帽子绰号老大！ 张学强忽而想起王翠花说过，张富贵是兄弟二人，他还有个哥哥几年前不知所踪了。 张学强故作深沉，抹着下颌说道，“胡队长，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但是我觉得还有点单薄，能不能再提供一点他的详细情况，比如他有什么近亲，有什么好朋友？” 胡队长沉吟道，“他家兄弟俩，有个哥哥多少年不见了，都说是进山被狼叼走了，尸骨无存，别的人嘛，没了，最近的亲戚也和他没来往了。 至于朋友嘛，那就更没有了，就他那德行，谁爱和他来往啊！” 张学强装着惊讶道，“他还有个哥哥啊，那人什么模样，和他长得像不？” 胡队长陷入了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说道。 “他哥都十几年没露面了，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不过倒是记得他兄弟俩不像，张富贵满脸凶相，他哥倒是很挺和善逢人就笑。 他哥没了之后，村里人还说呢，没的是张富贵多好。” 这信息都没什么用，张学强道，“您还能回忆出，张富贵他哥有什么明显特征嘛？” 胡队长皱眉梗脖子，一副便秘的表情。 张学强摸出红塔山撒了一圈。 胡队长和王大力接过去，表情几乎一样陶醉，先闻了闻烟卷儿，这才点燃，喷云吐雾起来。 也许是尼古丁的作用，让胡队长大脑更活跃了，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说道。 “我想起来了，张富贵他哥叫张福祥，比他高，也比他壮实，其他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我说张同志，你打听他哥干嘛？” 张学强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八成确定了，昨晚上摔死的那个就是张福祥。 这兄弟二人身上都有问题，要不然也不会玩什么失踪十几年。 可这些消息一点用处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丫丫的任何下落，张学强额头上青筋直跳。 难道要回市区继续找？ 就在此时，疯子回来了，给张学强一个眼色。 张学强心里一激灵，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急忙说道，“胡队长，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会如实的反应的，谢谢你的支持，今儿就这样，等以后我们还回来调查，少不了麻烦你！”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胡队长收了礼自然是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不停地感谢不停地说欢迎张同志再来。 仨人出了村口，张学强让王大力先回去。 这才看向疯子，问道，“什么情况？” 疯子道，“那家没人，可有明显人住过的痕迹，看样子人走了没几天，而且人数还不少，我从厨房里找了几个剩干粮，还有白菜和土豆。” 张学强皱起了眉，“难不成，那些人贩子和盗墓贼把这里当做临时落脚点了？” 这年头很少有人浪费食物，说不准那些人还会回来。 张学强朝着房子一努嘴，“你偷偷潜伏进去，我去和王家打个招呼，也来！” 疯子点头，消失在了村口拐角。 张学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石头堡村，到了王家，说是还有任务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王家人和张有粮热情万分把他送出了村。 张有粮还不停地说，让张学强抽空一定去一趟上山水村。 张学强从车上拿了两份年礼，让张有粮捎给张满仓，答应以后路过肯定去家里坐坐。 出村后，开车绕路到了下山水村附近，趁着没人将车收进空间。 他拎着一兜子吃喝，偷偷潜伏进了村子，在低矮的墙头翻进了张富贵家。 刚一落地，就听到疯子低声道，“老板，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张学强跟着进了堂屋，一看地面上铺了几床褥子，炕上也有被褥，看来这里住的人至少有十个人。 这个人数比在四合院里找到的那几个盗墓贼的人数还多。 难道那些人还有几个同伙在外面没落网？ 疯子掀开一床褥子，指着地面说道。 “这地被动过，泥土都是新的，砖也是后来放上的！” 张学强对于疯子的侦查能力很信服，转身去找来了镐头铁锨，和疯子一起刨开了地上的青砖。 二人忙活半天，终于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大坑。 就在此时，张学强低吼道，“小心下面有东西！” 疯子跳下坑，用手扒开土，露出了一只黑漆漆的木头箱子。 二人继续清理土，直到那只箱子全部露出地面。 张学强看了看说道，“这是晚晴时期的衣箱，主要是放在床头存放随身衣物的！” 吱呦一声，他掀开了箱盖，顿时被里面的东西惊住了。 只见满满一箱子都是金光灿灿的器具，古色古香美轮美奂。 疯子惊呼道，“这些都是古董啊！” 张学强拿起一只錾金铜壶，指着上面纹饰道，“凤上龙下，这种东西只出现过一次，就是慈禧涉政时期。” 有句话他没说，这种器物也都被送入了慈禧墓中成了陪葬品。 疯子道，“老板，他们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肯定是要回来拿吧？” 张学强道，“咱们耐心点，等一晚上再说！” 疯子点头道，“那就是长期作战了，咱们两个得保存好体力。” 张学强道，把箱子抬出来，找地方藏好，地面恢复原状。 二人又废了半天劲，才恢复如初。 此刻已经过了下午，二人肚子里一阵咕咕直叫。 张学强拿出那些吃喝，让疯子随便吃。 疯子靠在被风的墙角大吃大喝起来。 张学强却出了堂屋，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悄然拿出了曾经坑过计得草的边撑刺环和针布，分别挂在了房门和最矮的那节墙上。 安排完后，他吃了点空间里的吃喝，也回到了堂屋里。 第277章 守株待兔 张学强看到疯子已经靠在墙角抱着一床被窝睡着了。 他默默地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关注外面的动静。 夜色降临，疯子眼皮一动睁开了眼睛。 “老板，你睡会儿，我值夜！” 张学强简单说了自己在墙上和门锁的布置，靠在墙角也睡了过去。 夜色渐浓，山村里山风嘶吼，似乎比别处还冷了几分。 二人不敢点火取暖，只能是多往身上盖被子，张学强更是不敢睡踏实了。 他始终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心里却开始记挂楚青青和丫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疯子轻轻碰了自己一下。 紧接着疯子低声道，“老板有动静了，墙上！” 张学强猛然坐起，侧耳倾听，果真听到院墙外面有阵阵脚步声，人数还不少。 他声音极低道，“他们要是进来，咱们就抓住，一个也不能放走！” 疯子点头，拎起了一根螺纹钢。 按照白天二人商量的位置，分别潜伏在了墙下面，身上盖着杂草，只等着那些人进院子。 片刻间，只听到墙头上有人惨叫了一声。 “哎呀我的手！” 张学强心里暗笑，这是有人爬墙按在了针布上。 紧接着一个人低声喝骂，“小声点，你想死啊！” 惨叫声立刻变成了低低呻吟。 张学强和疯子不动分毫，目光灼灼地盯着墙头。 这时候墙头上一阵浮土簌簌而落，两只手搭在了墙上，下一刻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翻身上了墙。 他没敢跳下，而是四处踅摸院内情况，没发现任何动静，这才回头低语。 “没事，我拉你们上来！” 他转身趴在墙头上，俯下身子伸手拉起了一个身形稍矮的男子。 矮个上了墙之后，立刻跳进了院里，后背贴着院墙，彻底放松下来，他还伸了个懒腰。 这一会儿，墙头上的汉子接二连三地拉上来四个人，连上他和矮个，总共六人。 最后高个也跳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声音大了几分，“快点把东西刨出来，咱们就走，老四在观音桥带着那些小崽子坚持不了多久。”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张学强听到小崽子几个字心里一激灵，急忙将这几个家伙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高个站在院里像是望风一样，另外五个在矮个带领下立刻就进了堂屋。 他们纷纷拿起了铁锹铁锨，开始刨地。 张学强知道，这些货是在找那些埋藏的宝贝，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地下其实什么都没有。 张学强不能等露馅之后在行动，他冲着疯子那边扔过去一个细小石子。 这是暗号，疯子立刻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从杂草下面窜出，将那个汉子扑倒在地，不等他发出任何声音，就一拳打晕了。 堂屋里的众人正在嗨吆、嗨吆地刨地，根本就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张学强和疯子分别站在门口，二人每人手上一根螺纹钢，同时伸出手指开始倒计时。 当张学强放下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二人同时窜了进去。 寂静的院子里，传出了一阵阵惨嚎声，片刻间就恢复了宁静。 张学强站在堂屋之中，手里拎着带着血迹的螺纹钢。 疯子则拿起麻绳，挨个地捆绑那些被打到的家伙。 “你，你是那条道上的！”矮个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满脸的不服气。 张学强看疯子已经把所有人都捆结实，这才放下螺纹钢，从口袋里拿出了工作证和一只强光带电击的电棒。 工作证在他们眼前一晃，张学强呲牙道，“你说我是哪条道上的？你们盗掘古墓，倒卖儿童的事早就被盯上了，知道这得判多少年不，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些家伙吓得脸色苍白，一个个低头不语。 一股子尿骚味儿弥漫开来，竟然有个家伙没出息地吓尿了。 扑通一声，疯子从外面将那个昏迷的高个也拎了进来，扔在了地上。 张学强道，“你带他去厨房，先问问情况，我在这儿审审他们几个！” 疯子答应一声拎着那货，又出了门，不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了阵阵压抑的惨叫声。 张学强嘴角露出戏谑笑容，打开了手里的电棒，噼噼啪啪的火花夹杂着刺眼的光柱，在这些家伙脸上一一晃过。 吓得这些货浑身颤抖，如果不是被绑着，都得狼奔豕突跑没影了。 张学强冷笑道，“都说说吧，孩子藏哪儿了？” 然而那些人一个个却噤如寒蝉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抬头看他。 张学强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了这时候还负隅顽抗呢，来吧，我一个个地问！” 张学强推搡着一个家伙进了里屋，只是用电棒子戳了他几下，那货杀猪似的惨叫几声，又被推回了堂屋。 张学强找了块破布，堵住那货的嘴。 扭头看向还低头不语的众人，发现一个小子因为害怕尿了裤子，正被冻得瑟瑟发抖。 张学强把这货拎了起来，一脚踹进了里屋。 “大爷，大爷，您可别打我，我，我什么都说！”胆小鬼哆哆嗦嗦道。 这小子倒是个软骨头，不过张学强担心他不说实话，耽误了营救丫丫，于是绷着脸说道。 “你小子别给我耍花招，刚才你那个同伙都交代了，你说的要是和他差半个字，等我核实之后，没你们好果子吃。 不过你要是老实配合，全部都交代清楚，等事办完后，不但能轻判你，还能给你在里面安排个轻松工作！” 胆小鬼猛然抬起头，眼中燃烧起了希望的火焰。 “大哥，您真不骗我？” 张学强脸上装出诚恳之色，“别没数了，你什么有什么好骗的，这是给你机会，你得懂得珍惜，你要不老实，或者乱说，等会儿我再问几个立马就露馅。 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这叫罪加一等，等着吃花生米吧！” “我说，我说......”胆小鬼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全部情况。 张学强听完之后，不由得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差点就暴起狠狠揍这些家伙一顿。 第278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胆小鬼老实交代了他所知道的情况。 张学强这才明白了，这伙人的来龙去脉。 他们这一批人，分别跟着两个人做偷坟掘墓和拐卖儿童的买卖，但他们谁都不知道老板是谁。 就连老板的名字都不知道，平时只是称呼他们老大和老二。 老大这一批人一直潜伏在城里，老二这批人却经常在深山老林里受罪。 这次临到过年，老大却莫名失踪了，连跟着老大的老六等人也没了踪影。 老二心生恐惧，但贼心不死，将两拨人都合并在了一起重新混编，总人数达到了将近二十人，又让一个叫小生的负责城外的事情。 老二本人却带着几个心腹手下潜伏在了城里，打算趁着过年做几笔没本钱的生意。 凑巧的是，他们在城里潜伏期间，老二接了一笔买卖，有人想要一批青铜器。 于是他们冒险从城外运了一批到城里聚集点，等着对方来交易。 这期间，小生带着七八个人趁着过年人们忙年放松警惕，拐走了好几个小孩。 这些孩子他们不敢放在城里，只好当天就运到了城外山区下山水村这个院子里隐藏，打算等着合适的时候卖出去。 大年初一这一天小生他们又做了几笔买卖，弄来几个城里的小孩，悄然也回到了下山水村。 可晚上，小生没有等来原本来接头的老二，就知道可能出了问题。 他们怕被一窝端，就急匆匆把前后拐来的孩子都带出了院子，藏在了他们在山里的一处据点。 之所以这时候又回来了，是因为他们临时商量了一下，觉得在老二手下干这些勾当提心吊胆早晚都得完蛋。 于是决定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私分了，携带那些孩子去男方卖掉，以后金盆洗手分了钱各奔东西。 这才趁着夜晚回来，没想到被瓮中捉鳖。 张学强最关心的就是丫丫，瞪眼问道，“老实说，那些孩子藏在什么地方了？都有什么人看着他们，还有你们现在的老大小生在哪儿呢？” 胆小鬼说道，“那些小孩都在观音桥，老四和一个娘们看着他们，小生就是那个大个子，也被你们抓住了！” 张学强微微点头，投过去赞许的目光，“你小子还算老实，说的情况和那家伙差不离，我再给你几分钟，你给我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胆小鬼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没了，我知道的都交代了！” 张学强脸色一沉，“这个院子是谁家的，你们为什么躲在这里，还有听说过张富贵和张福祥这两个人吗？” 胆小鬼连忙摇头，“大哥，这地方是谁家俺们这些小喽啰根本不知道，也不敢问，你提的两个名字我们也没听说过！” 张学强虎着脸道，“那你总该知道，那些青铜器还有这里藏的那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吧？” 胆小鬼道，“这些我倒是知道一点，有些是老大带我们去挖的！” 张学强道，“挖得坟地？” 胆小鬼摇头，“老大带我们挖的地方都不是坟地，那些东西也像是有人专门埋在那里一样，他只管带着我们找到地方，然后让我们挖出来。” 张学强不停思忖，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别人埋下的，老大张福祥只是知道地方而已。 而且这些东西，很可能这是他那位舅舅颛孙子瑜，私藏的东陵宝物。 可他死了之后，这些宝藏兴许就永远埋在这深山老林里了，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重见天日。 张学强道，“你们不是还盗过墓吗，也是老大带你们去的？” 胆小鬼说道，“那倒不是，盗墓的活儿有个老把式带着我们，是个白发老头，年纪不小了，这过年的时候没在见到他。” 张学强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最后说道，“你带我们去观音桥，如果办成了，我可以让你免于判刑，还给你好处让你远走高飞！” 胆小鬼吓得双腿哆嗦，“我，我交代了还不行，我可不敢，不，我不知道观音桥在哪儿！” 张学强也不废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大团结，放在地上，又拿出一把各种票券，在手里晃着。 “看到了吗，只要你带我们去观音桥，救出来那些孩子，这都是你的！” 财帛动人心，酒色红人面。 胆小鬼虽说胆小，但看到了这么多钱财，一颗心顿时活动了，眼里露出了贪婪之色。 “大哥，让我，让我好好想想，能不能光指路，不露面啊？” 这小子就是个废物，张学强也不指望他能反水帮忙里应外合救人了，不过要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张学强和蔼说道，“当然行了，你给我详细说说观音桥的位置，最好是画个地图！” 这货一听不用去就能拿到海量报酬还不用承担责任，立刻搜肠刮肚地，在地上画了个图。 还详细的说了从这里去观音桥的路程和方位，还交代清楚了老四和那个女人的情况。 张学强听完之后，淡然笑道，“行了，你先回堂屋老实趴着，等我核实完了情况再说！” 这货还想说什么，张学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破布塞住了他嘴巴。 然后又提了一个家伙过来，连蒙带吓唬，让另一个家伙也交代了个清楚。 两人的供词对照，张学强没找出毛病，看来他们都没说谎。 只是现在还没人敢直接反水去观音桥做内应。 张学强也有点不放心他们，就打算继续诈外面几个人。 就在此时，疯子从外面进来。 “老板那个家伙交代了......” 张学强听完疯子问出的情况，心里更有了数，看来他们都没干撒谎。 “你审的那人竟然是他们的老大，哈哈，这下咱们几乎可以确定他们都老实交代了，就是如何去救人是个问题。” 说着他蹲下，让疯子看地上的画的地图。 “这里就是观音桥，据说离着只有十里地山路，那里有个山洞，老四和一个女人就带着那些孩子藏在洞里。 地势易守难攻啊，我害怕咱们两个硬闯惹得他们狗急跳墙伤害了孩子！” 疯子看着地图皱眉道，“老板，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279章 山洞内部 张学强惊喜道，“你快说，到底什么办法？” 疯子呲牙道，“我身形和小生很像，我穿着他衣服，尽量学着他的语气口音，在黑灯瞎火的山里肯定能接近山洞。 他们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女的，我突然出手解决了他们问题不大！” 张学强皱起了眉，如果是别人，他绝对选择这个办法，可是那些孩子里还有对他很重要的丫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看着张学强的表情，疯子也猜出来他担心什么。 “老板，丫丫这丫头我也喜欢，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也拿她当成了亲人，也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现在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她的消息，必须赌了！” 张学强知道他说的有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沉吟道，“别的我不管，但是丫丫必须不能有失！” 说着他拿出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这是那个老二院子里的，你带在身上，我给你做后援！” 疯子拿起手枪别在腰带上，“这些人咋办？” 张学强淡然道，“带着那个胆小鬼领路，你在村口等我！” 疯子嗅到了张学强身上的血腥味儿，点了点头也没废话，带着那个胆小鬼悄然开门走出了院子。 张学强立刻收起了那一箱子古董，然后仔细地翻找了院里的隐秘角落，没有发现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这才让那些盗墓贼人贩子，都面朝墙壁跪下。 张学强从空间里拿出一根螺纹钢...... 疯子在冰天雪地里等的快冻僵了，张学强才开着212赶来。 “老板，你把车藏在哪儿了？” 张学强戏谑一笑，“我说藏在口袋里了你信不，好了，让那小子带路！” 胆小鬼这次彻底老实了，一大包钞票和票券被他抱在怀里，老老实实地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路边。 他指着远处的大树说道，“下面有道山涧，顺着山涧走不远，看到一座独木桥就是观音桥！” 张学强和疯子一阵面面相觑，这地方就是带头大哥逃跑的地方，原来他是想拼一把找到同伙对付二人。 张学强低声道，“你在前面带路，到了那个山洞，把那个老四骗出来，你就自由了！” 胆小鬼捏了捏包里的钞票，浑身来了勇气，咬牙说道。 “您放心，我绝对完成任务，我其实早就想弃暗投明了，您单位还要不要人......” 深夜山区的冷风不要钱似的往山洞里面灌。 虽说洞口已经用杂草和泥土堵住了大半，但里面依旧冷得像是冰窖。 一盏微弱的油灯，灯光照亮了不足几米的空间。 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有两个成年人，仿佛沙丁鱼似的挤满了山洞。 在狭小的山洞中，也不敢点火取暖，里面的人只能锁在角落里硬抗这刺骨的寒冷。 大人也许会好点，但是未成年的小孩却受不了这个罪。 尤其是那些平时都吃不饱的孩子，身体瘦弱抗寒的能力更差。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靠在洞壁上，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样，小脸已经从苍白成了铁青色。 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然而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小手捂着嘴巴，肩膀不停地耸动。 靠近洞口位置，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不停地往洞里面缩，然而里面人太多，他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能任由寒风往身上吹。 这孩子被这针砭入骨的寒冷冻得实在是受不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然而他第一声哭泣还没落地，山洞里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满脸暴戾之色，凶神恶煞般地低吼一声。 “再出一点声，把你剥光了扔出去！” 男孩立刻也像是先前那个孩子一样捂住了嘴巴，只是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瞬间打湿了衣襟。 相对于性格坚强的男孩，娇滴滴的小女孩却没这么坚强，靠在外侧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再也坚持不住，咧开嘴哇哇地大哭起来。 那个女人阴恻恻一笑，伸出满是皲裂的漆黑手掌，在小女孩胳膊内侧狠狠地拧了一把。 “哭，给我哭，再哭一声，老娘这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喂狼！” 小女孩吓得面无人色，浑身不停地颤抖，胳膊上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哭泣。 那个女人却坏笑着拧着她胳膊上的嫩肉，连着拧了好几圈，这才松开手。 “小蹄子，本来打算把你卖给好人家，现在老娘改主意了，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家里七八个汉子娶不上媳妇的那种，让他们好好伺候你！ 嘿嘿，要不就把你卖到棒子国的夜总会里，让你好好享受一辈子，哈哈哈！” 女人恶毒的语言，小女孩也许听不懂，但那种恶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老四怒火上头，毫不顾忌地大吼一声。 他伸手把那个女孩举起，大手卡住了女孩细幼的脖颈。 “再哭一声，老子这就掐死你！” 女孩咯喽一声，硬生生地止住看哭泣，差点憋得背过气去，可她不敢动弹分毫，就这样硬挺着直到开始翻白眼。 昏暗的油灯光芒之中，老四的那张脸仿佛地狱里的恶魔，眸子里的凶光在黑暗中闪烁宛若饿狼。 女孩那张小脸从苍白到蜡黄，再到憋得红里透紫，眼看就要彻底没气。 老四这才松开了她，冷哼一声，眸子里的凶光闪烁看过众孩子。 “不许再哭，下次直接掐死！” 那个女孩被扔在地上，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哭，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死死地捂着自己口鼻，直到喘不上气来还不敢松开。 就在此时，一只比她还小的小手轻轻地帮她擦去了泪痕。 一个粉雕玉琢似的四五岁小姑娘，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光灿灿的金蛋子，放在了她手中。 四五岁小姑娘低声耳语，“小姐姐别哭，给你吃巧克力，我爸爸给我的，可好吃了，我吃了以后从来不哭！” 略大的小女孩硬挤出一丝笑，点了点头，剥开了手里巧克力的锡纸，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这些孩子被拐到现在几乎没吃过任何东西，倒不是人贩子不给他们吃，而是他们怎么也吃不下去。 此刻嗅到这味道，女孩没忍住，轻轻咬了一下，顿时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意，仿佛忘了此刻的境地。 第280章 没完没了 那个女人鼻子抽了抽，伸手就抓住了女孩手腕，把巧克力硬夺了过去。 她剥开残余的锡纸，整个巧克力塞进了嘴里，嚼得那么的开心。 四五岁的小女孩，眼里露出了怒气，伸手抓住女人衣襟使劲地猛拽。 “不许吃，我给小姐姐的，不许你吃！” 那个女人吞咽着美味的巧克力，抡起了巴掌照着小女孩的脸颊就要抽下去。 恰在此时，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山风从洞口飘了进来。 “老四，我们回来了，给你们带了吃喝！” “老四，你先出来一下，帮老子拿东西！” 两个声音都非常耳熟。 老四和女人一个机灵，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自己人来了！ 老四扭头对女人道，“你看好了这些小崽子，我出去！” 女人点了一下头，老四开始弄开洞口的隐蔽物。 先警惕地向外看了看，只见三个黑影正在走进，领头的一个正是胆小鬼，后面一人看身形像是小生。 是自己人，老四彻底放了心，立刻钻出了山洞。 “你们终于回来了，哎，怎么才仨人？” 胆小鬼笑道，“都来了这破洞里能装得下？” 老四也憨笑了一声，“也是哈，拿来什么吃的了，我们俩快饿挺了！” 他话音未落，疯子已经来到他背后，冷冰冰的枪口就定在了这货背上！ “别说话，把里面的女人叫出来！” 老四咬牙瞪着胆小鬼，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 张学强来到近前，也没惯着他，抬手就卡住这货脖子，扭头对胆小鬼道，“喊女人出来吃饭！” 胆小鬼一咬牙，扯着嗓子吼道，“四嫂子，四哥叫你出来吃饭！” 洞里的女人不疑有他，也是饿坏了，哎了一声，就钻了出来。 张学强手中的螺纹钢也在此刻落下。 疯子与此同时，捏着老四脖子一拧，咔嚓一声，这个世界清净了。 胆小鬼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坐在了地上，双手倒替向后倒退。 “大哥，钱，钱我不要了，饶我，饶我一命！” 张学强刚想说什么，这货胆子太小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掉进了山涧之中。 原本山涧不深，冻瓷实的冰面也能撑住一个人，可能也是这货做的缺德事太多，正好落在冰窟窿上，河水翻涌眨眼间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张学强和疯子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大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的深山山涧，活人掉进冰面下，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二人也不可能冒着冻死人的严寒下水去救人。 这货也是自作自受，多行不义必自毙！ 疯子轻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学强道，“把老四和那个女的也扔下去，我去找孩子！”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之后，张学强冲着山洞里面大吼一声，“丫丫，爸爸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山深涧之间回荡，山洞里面立刻就传出一个稚嫩的小孩叫声。 “爸爸，爸爸，丫丫在这儿呢！” 随着声音，山洞里面钻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是丫丫。 张学强看到蓬头垢面的小丫头，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声音都哽咽了。 “丫丫，爸爸来了！”他哽咽着张开双臂，把小丫头紧紧抱在了怀里。 疯子看着这一幕，眼角也有点湿润，呲着雪白的牙大笑起来。 丫丫抹着张学强的胡子茬，娇嗔道，“爸爸，你这么晚才来，小朋友们被打了好多次了，你要是再来晚点，丫丫也要挨打！” 张学强抱紧了孩子，冲着山洞一努嘴。 疯子会意，立刻打着手电来到山洞口，向里面喊道，“都出来吧，你们得救了，孩子们快点出来吧，叔叔送你们回家！” 丫丫也扭过头去，冲着洞口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小姐姐，我爸爸来了，我没骗你，爸爸来接咱们回家啦！” 丫丫的声音比疯子管用多了，她刚喊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就从洞口钻了出来。 她看到抱着丫丫的张学强，惊喜叫道，“丫丫，你爸爸真的来接你了，太好了！” 丫丫摸着张学强的下颌哈哈大笑，“我爸爸可不光接我，他要接大家一起回家！” 大大小小的孩子从山洞里钻出来，一个个像是得了鸡瘟的小鸡崽子似的瑟瑟发抖，但每个人眼里都燃起了希望之光。 疯子和张学强看到这么多孩子，异口同声地低语道，“畜生！” 他们骂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 这些人为了些许利益，让别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简直比畜生都不如。 天亮之后派出所办公室内。 王爱军手中拿着纸笔，神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张学强。 “你是说那家伙到了地方就跑了？” 张学强连连点头，“对啊，那小子跑得真快，蹿过山涧就跑了啊，我这身体不争气也追不上，黑灯瞎火的也没法追啊，只好找孩子了！” 王爱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看孩子的两个人呢？” 张学强道，“也跑了啊，我一到了山洞，他们见来了人已经暴露，立马就跳了山涧，冰天雪地的零下几十度，我可不敢下水抓他们，只好先救了孩子们带回来了！” 王爱军擦了擦额头冷汗，压低声音道，“学强，那你说说，四合院里那些鞭炮是谁放的，那些人是谁打的？” 张学强满脸无辜，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他们的邻居，街上的皮孩子，我这么大人了还能到处扔鞭炮？你没证据别乱说哈！” 王爱军一巴掌把钢笔拍在桌上，“学强，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好不好，你这样等于阻碍办案！” 张学强道，“等等，爱军老弟，孩子救回来了吧？古董找到了吧？院子里那几个小子没跑吧？” 王爱军叹了口气，“这次你功不可没，可咱也得有头有尾才行啊！” 张学强直接站起，“我说的就有头有尾了，一切都是巧合，又不违背科学，也有逻辑！ 再说了，那些人跑了管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们单位的，你有本事去抓啊，和我没完没了的干嘛？” 第281章 回家了! 王爱军实在是没咒念，更没有证据继续扣着张学强。 他只好说道，“行吧，你先去看孩子，过会儿那些家长来接孩子，你最好和人家见个面，回头有事我再找你！” 张学强扭头走向大门，“你有事别找我，没事也别找我，能不找我就别找我，回见吧！” 王爱军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低头看向刚才的记录开始发愁，“这怎么上报啊？” 张学强本来打算带着孩子直接回家，可刚走到了孩子们那间办公室，就被那些孩子们围住了。 一个个的蜀黍、蜀黍叫个不停。 这也难怪，当时接着孩子们上车之后，看他们一个个的可怜样，张学强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堆军大衣，又拿出了热腾腾的糖三角还有香喷喷的巧克力。 也许是因为反差感，这些孩子立刻把他当成了亲人。 等车进了城之后，孩子们看见了熟悉的街景，就算最小的孩子此时也知道自己真的得救了，即将回到温暖的父母怀抱。 此刻张学强想带着丫丫走，也暂时走不掉了，只好从办公室里等那些家长来接孩子。 为了让楚青青放心，他拿起桌上电话，拨打了家里的号码。 铃声响了一会儿，电话才接听，里面传出了辉二爷苍老的声音。 “谁啊？” 老头子仿佛老了十岁，语气里也没了往常那股子诙谐味儿。 看来丫丫的失踪对他的打击也不小。 张学强高声道，“二爷，快点给青青说一声，我找到丫丫了，就在派出所呢，你告诉她别再急了！” 不等张学强说完，老头子惊呼一声，“青青，丫丫找到了，在派出所呢！” 张学强听到了楚青青的惊呼，紧接着就是摔门的声音。 他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了听筒。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王爱军的声音。 “您是王晓萌的父亲啊，孩子在屋里呢，跟我来吧！” 吱呦一声房门打开，一个男子的惊呼声响起。 “萌萌，萌萌，爸爸来了！” 张学强抬头正看到这个男子，一身中山装脸带威严。 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十分冷静地看了男子一眼，立刻就嘟起了小嘴儿。 “爸爸你才来，丫丫的爸爸昨晚上就来接她了，要不是张叔叔，我还在山洞里被人欺负呢！” 男子神色异常激动，半蹲在女儿面前，老脸上泪花闪闪。 他抱着女儿肩膀，声音哽咽，“对不起萌萌，是爸爸不好，你别生爸爸的气，以后爸爸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能让别人伤害到你！” 说着他回头看向王爱军，“民警同志，那些人贩子抓住了吗？” 王爱军老脸一红，“大多数已经伏法，可还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不过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老王不想继续说这事，话题一转指着张学强道。 “这次能够毫发无损地营救回来这些孩子，张同志功不可没啊。 他虽说不是我们系统的人，可事事身先士卒，甘愿冒生命风险冰天雪地的潜入人贩子老窝，将孩子们带回。” 男子立刻抱着女儿起身，伸手握住张学强的手使劲摇晃，满脸感激之色。 “小张同志，我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好好谢谢您！” 张学强却淡然道，“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派出所的同志吧！” 王爱军脸更红了，这次要不是张学强，他们到现在还没摸到人贩子的脉络呢，更何谈其救人？ 恰在此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随着声音接近，有人推开了房门，走进来几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 王爱军急忙上前打招呼，“所长，杨队长，您们怎么来了！” 所长张学强也认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位杨队长站在了前面，只是看了王爱军一眼，立刻上前伸出双手和那个抱孩子的男子热情地握手。 “姜主任让您担惊受怕了，这次使我们的失误，万幸孩子没事，我们以后一定加强治安方面的工作，我向您保证......” 所长的额头上也见了汗，满脸的赔笑。 张学强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男子身份不一般，否则队长所长不会如此紧张。 然而姜主任只是点头嗯了一声，转头对张学强道。 “不管怎么说，这是你职责之外的事情，我女儿也是你救的，这声谢谢要说，等过完年，来家里坐坐，嗯，带着你女儿，她和萌萌也算是患难姐妹了，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说着他写了个电话号码，说是过完年联系，然后也没和杨队长他们打招呼，只是和张学强说了一声就告辞而去。 他怀里的萌萌不停地向张学强和丫丫招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杨队长和所长立刻相送，直到送那人出门，这才回来。 所长看着王爱军神色严肃道，“小王，介绍一下情况，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王爱军只好把昨晚上到今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至于山里的事情，也只好按照张学强说的来汇报了。 所长和杨队长得知是张学强将人救回来的，还抓住了好几个，孩子们毫发无损，算是皆大欢喜了。 虽说也跑了几个，但都没深究，只是表示了感谢，还说一定要给张学强单位写感谢信，甚至是送锦旗。 张学强暗道，得，去年是我给你们送锦旗呢！ 不一会儿其他孩子的家长也都来了，王爱军和所长倒也没隐瞒，让他们和张学强见了面，还仔细介绍了张学强的功劳。 张学强立刻收获了不少真心的感谢，还有许多邀请，不过他都一一婉拒了。 说话的功夫，院子里传来了楚青青的叫声，“丫丫，丫丫，你在哪儿呢？” 丫丫听到楚青青的声音，立刻钻过人群，打开了房门。 “妈妈，妈妈！” 小丫头如燕归巢一样扑在楚青青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学强也不想弄的人家单位里大呼小叫的，上前搂住了楚青青和丫丫低声说道。 “好了，咱们回家吧！” 楚青青眼睛红红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咱回家！” 第282章 功德无量 回家的路上，张学强简单地说了情况，只是隐去了那些劫匪的下落。 楚青青听得额头上见汗，下意识抱紧了丫丫，也攥紧了张学强的手掌。 她声音有点颤抖，“学强，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你冒这么大风险，要是出了事可，可让我怎么办？” 张学强轻轻拍打着她手背，柔声道，“说什么傻话，丫丫也是我女儿，咱们是一家人，我就是豁出命去也得保你们安全！” 这句话比什么海誓山盟都管用，楚青青嘤咛一声，靠得更近了，小脸儿通红，一颗心差点跳出了腔子。 她只觉得张学强就是唯一的依靠。 刚到院门口，辉二爷和门房发爷爷就迎了出来。 辉二爷上前抱过来丫丫，心肝肉肉的叫个没完。 回到家里，发爷爷说道，“快点去后院给二小姐报个信儿，她一宿都没睡着。” 楚青青哎呀一声，就要抱着丫丫过去。 张学强拦住说道，“丫丫一宿没睡，又挨饿受冻的，你先弄点热乎东西让她吃上，再洗洗脸过去也不晚！” 楚青青怕二奶奶担心，让张学强去报个信儿，她去弄个热汤面。 其实张学强也没怎么吃东西，让楚青青多弄点面，这才向后院儿去。 他心里有一堆疑问，也想找二奶奶问问。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后院秀楼。 二奶奶和田奶奶已经搬回了楼上，张学强上楼在小厅里见到了她。 老太太果真显得有些苍老，一双眼中还带着血丝，看来是担惊受怕又没休息好。 张学强“奶奶，您老放心吧，丫丫救回来了，连根头发都没掉，青青给她梳洗打扮好了就带来看您！” 二奶奶露出惊喜之色，慌忙扶着桌子站起，“学强你可不能点化奶奶，真的救回来了？” 张学强笑道，“我要是有半句戏言，让我出门......” “别胡说，大过年的，也别让青青带孩子过来了，你和我去前面看看，老太婆又不是走不动了！” 张学强明白，这是老太太想丫丫等不及了，立刻上前搀着她胳膊。 “好，我就扶着您，当遛弯了！” 二奶奶给田奶奶打了个招呼，颤颤巍巍下了楼。 到了平地，她也不用张学强扶着，自己走得就挺稳当，脚步还特别快，显然是心里急。 张学强趁机说道，“奶奶，您猜我从什么地方找到的丫丫？” 二奶奶放慢了脚步淡然道，“这我上哪儿猜去啊，你别卖关子了，想说啥就直接说！” 张学强道，“我在京北下山水村附近的观音桥，找到的她和七八个孩子！” 二奶奶道，“孩子啊，你功德无量了，这七八个孩子，就是七八家人，将来人家全家都念你的好啊！”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张学强，不知道空间里的白雾有没有大幅度退去，从前天早上到今天，他可是没闲着，一直没进空间看看呢。 张学强还发现，老太太对下山水和观音桥没什么反应，想是也没听说过。 他还有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奶奶，您可是见多识广，难道就没听说过我刚才提的两个地名？” 二奶奶一愣，脚步更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也许年轻那会儿听过，可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印象了，孩子，咱是一家人，你想问什么就直接从根儿上问吧，但凡奶奶知道的都不瞒你！” 张学强简单把这些人贩子还兼职盗墓贼，还有张富贵、张福祥兄弟二人手里的那些陪葬品都说了一遍。 二奶奶皱眉道，“你是觉得他们和当年的东陵大盗有关？” 张学强道，“这两人是颛孙子瑜的外甥，肯定有很大关系，我怀疑他们至少还知道不少宝物隐藏点！” 二奶奶叹息一声，“当年被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想要都找到那是不可能的了。 孩子你要是有心，就去和甄五爷唠唠，兴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到点什么！” 张学强一愣，旋即明白了，这位甄五爷，很可能就是二奶奶提到过的那些武林义士之一，甚至是带头的。 说这话正走到了前院，张学强嘿嘿一笑，“那位甄五爷可不待见我，我去了准碰一鼻子灰。” 二奶奶已经听到了丫丫的笑声，一颗心彻底放在了肚子里。 她扭头看向张学强，“我倒是可以叫他来，让他给你说说，可孩子啊，奶奶老了，早晚有离开你的那一天，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数不清，很多坎儿要学着自己过！” 张学强明白这是老太太让自己锻炼，当即也没说什么，搀着她上了台阶。 丫丫正坐在桌上吸溜溜地喝面条，看到二奶奶进门，这小丫头飞也似的跳下地，扑在了老太太怀里。 “老奶奶，老奶奶，丫丫可想您啦！” 二奶奶见到丫丫没事，搂在怀里一阵疼，又把她放回椅子上，让她趁热吃面。 这时候楚青青换上了一件平时轻易不穿的驼色条绒大衣，从里屋走出。 大衣衬得她身材更加高挑苗条，张学强忍不住狠狠看了一眼她那小蛮腰和渐渐丰满的臀儿。 楚青青道，“奶奶您先坐，锅里还有热汤面，给您来一碗？” 二奶奶摆手，“我吃了，就是来看看孩子，你让学强吃吧，我看他这两天也没吃好歇好。” 楚青青嗯了一声，去厨房端来一大碗热汤面，上面还撒着蒜苗末，面条之中隐隐埋伏着一个荷包蛋，清香扑鼻。 张学强早就饿了，端起碗吸溜溜地吃了起来。 就听到楚青青说，“学强，我今天得带丫丫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回来吃晚饭吧！” 怪不得她换了这么一身，这是去那个亲戚家拜年？ 张学强含混不清道，“现在外面还挺乱的，要不我开车送你去？” 楚青青点了点头，“那好，你吃完了歇会儿咱再走！” 张学强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面，连面汤都喝了，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放下饭碗道，“我去开车，咱们胡同口见！” 片刻后，楚青青抱着丫丫上了212，她指路，车直奔西郊而去。 第283章 疯子犯病 车辆停在了一座门上挂着红灯笼的大院门口。 两个哨兵荷枪实弹在外面站岗，红白相间的栏杆挡住了大门口。 隔着高墙，就能感觉到这院子里卧虎藏龙，绝对不凡。 张学强早就猜到了，楚青青的这个亲戚不简单。 他随口说了一句，“不是说不来了吗？” 楚青青赧然道，“丫丫丢了，你又没消息，我没咒念给他们打了个电话，现在不好不来一趟了！” 张学强没搭话，从后座拿起了一份说得过去的年礼，塞在楚青青手里。 楚青青从副驾上抱起了丫丫，转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学强，仿佛要把他烙印在眼中一样。 张学强被看得有点不自然，尬笑道，“怎么，第一次见么？” 楚青青嘴角微微一翘，红唇凑到他耳边，“等我回来吃晚饭，不许喝酒，今晚上，今晚上，我，我过去......” 说着声音已经细如蚊蚋。 张学强只觉得一股热血窜上了顶梁门，故意大声问道，“青青你说的啥？” 楚青青狠狠剜了他一眼，抱着丫丫就下了车，向着那个大门走去。 张学强看着她扭扭捏捏的背影，哈哈一阵大笑，调转车头回了家。 “哥，我爹炖的苏造肉，让给你拿来尝尝！” 一进门就看到身穿新衣服的三亮，拿着一个大青花碗站在张学强家台阶下。 张学强看了一眼碗里油汪汪的炖肉，哈哈一笑，“丫丫就喜欢吃肥肉，你要是没事就叫帽头过来帮我做饭，今儿晚上在我家吃！” 三亮擦了一下鼻子头道，“我爹在家呢，还用咱动手？” 张学强笑道，“大过年的，别麻烦二伯了，你和帽头来帮忙就行！” 家里一堆年货，除了从空间那个酒店里找到的海鲜肉类，还有一部分是花美刀从友谊商店买的高档海鲜。 这些东西还没怎么吃呢，总不能浪费了。 不过论起手艺，张学强自认是战五渣，但总也能做熟了。 于是在三亮和帽头两个小弟打下手的情况下，忙活了半天，终于把第一个菜葱烧海参弄了出来。 兄弟仨看着粉彩六寸盘里面的黑乎乎的东西，都一阵傻眼。 张学强嗅了嗅味道，拿起了一双筷子，“闻着味儿还不错，就是卖相不咋的，三亮你尝尝？” 三亮哎了一声，拿起筷子对准了那黑漆漆的葱烧海参，就是不敢下手。 就在此时，辉二爷捏着鼻子来到背后，当即惊呼一声。 “你们这是弄的粑粑？” 张学强气的怒吼，“没你的事，回屋歇着去，晚上等着吃吧！” 辉二爷捏着鼻子道，“饿死老子都不吃这玩意，糟践东西啊，三亮你去叫你爹来，就说今晚上老头子请他喝两杯！” 三亮扔下筷子，闪电一般跑回家了。 不一会儿他又屁颠屁颠地回来，后面跟着挽着袖子的没一勺。 不用废话，没一勺看见厨房里这些东西，心里立刻有了数，让三亮给他打下手，又让张学强好好地站在后面学着点。 家里的灶虽说不如酒店里的火力大，但是其它东西都是张学强从空间里那个酒店弄出来的成套的不锈钢炊具。 包括调料盒等等都是成套的，用起来非常顺手。 没一勺打起精神，一顿煎炒烹炸，没两个小时就弄出来一大桌正儿八经的大席面。 菜弄完了，辉二爷留着口水拉起没一勺上了桌，先就着几个凉菜喝了起来。 张学强让他们先吃喝着，打包了两个软烂的适合老年人吃的菜送到了后院孝敬二奶奶。 “你这孩子啊，还想着我呢，你和青青吃就得了，我这里有不少你送的年货，不吃就坏了！” 张学强笑道，“您老敞开了造吧，这是没一勺来家里做的，一大桌子呢，我们可吃不了！” 二奶奶含笑收下，让田奶奶安排吃晚饭。 她忽而问道，“青青还没回家？” 张学强点头道，“去什么亲戚家了，到现在还没回，又不让我去接！” 二奶奶道，“我也只是听说她有个亲戚，看来血缘挺近，这是要留她吃晚饭了！” 张学强也无奈，家里还一堆人呢，不好冷落了客人，告辞回家而去。 刚进门，就看到四叔、疯子、发爷爷也来了，坐满了一桌。 辉二爷指着桌上电话道，“青青刚来个电话，让你先吃饭，她不回来吃了！” 得，张学强猜到就是这个结果，回屋拿了几瓶好酒，立刻招呼大家开吃， 而他却记着楚青青的话没动酒杯，看着大门口望眼欲穿，只盼着下一秒钟，楚青青就能抱着丫丫从门洞里走出来。 可是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直到大家吃饱喝足，时针过了九点半，楚青青还是没有回来。 张学强皱眉道，“二爷，她来电话的时候没留个号码？” 辉二爷摇着脑袋像是拨浪鼓，“就是说让你先吃，别等她了，要不你去接接？” 现在就算是楚青青不让去接，他也得去了，要不然坐都坐不住。 三亮和帽头要跟着，疯子却拦住了他们。 张学强让三亮和帽头回家，带着疯子，靠着记忆，直奔那个大院而去。 等到了院门口，疯子看到那个院子的样子，突然抱着脑袋惨叫了一声。 张学强知道这是触动了他的记忆，原本要下车的，此刻也不敢乱动，手里拿着一个糖三角，仔细观察着疯子的表现。 只见疯子揉着脑袋，像是要把头发都扯掉一样，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渐渐地他五官扭曲，嘴角也开始流哈喇子。 眼看着就是羊角风发作的前奏，张学强急忙把手里的糖三角塞了过去。 “疯子，疯子，看看这是不是你最喜欢吃的？” 疯子看到眼前晃动的糖三角，忽而伸出手死死抓住，就塞在了自己嘴里。 好一会儿等他吃完了糖三角，脸色才恢复了正常，眼睛也重现清明。 张学强小心翼翼道，“你家是不是在这个院里？” 疯子愣愣地看了门口和四周的景物，好一会儿才摇头道。 “很像，可不是，我家不在京城！” 看来他家也在这样的一个大院之中，只不过这个院子在哪儿呢？ 第284章 来是空言去绝踪 过去是毫无目的，现在总算是有了点线索。 张学强打算有机会就打听打听，除了京城还有什么地方有这种大院子。 以前张学强想找到疯子的老家，是为了他手里的那些稀有票。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对疯子已经有了亲人的感觉，早就改变了主意，真心地想帮他找到家。 等疯子彻底恢复正常，张学强打算下车问问门口的哨兵，楚青青有没有出来。 疯子却抓住了他衣袖，“不用去，你去了也白搭，他们有纪律不会透露任何消息给你！” 张学强恍然大悟，对啊，人家现在是执勤，自己又算是哪颗葱，去打听消息，肯定没戏。 现在来看只能是在门口干等了？ 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张学强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 现在看来楚青青肯定不可能大半夜的带着丫丫回家。 张学强只好调转车头回家而去。 把车停在派出所外面，张学强和疯子回到了院里。 大门竟然没关，堂屋里还开着灯。 原来是发爷爷和辉二爷都坐在堂屋里冲盹呢。 这两个老头子也不怕感冒了。 张学强进门就叫醒了他们。 辉二爷揉着惺忪睡眼道，“你刚走一会儿，青青就来电话了，说让你好好休息，亲戚家有个老人留客，她明儿就不回来了。” 原来这两个老头没睡觉坚持到现在是传口信呢，张学强有点过意不去，急忙送两个老头各自回了房。 后半夜张学强躺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怎么都睡不着了。 想着楚青青下车时说的话，原本今夜应该芙蓉帐暖度春宵呢，结果成了塞上牛羊空许约。 他长长叹息一声，睡不着了，从床上做起。 拿出笔墨纸砚，慢慢地研磨了一砚浓墨，铺好了宣纸，提笔写道。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上一世作为古董商，他为了鉴定书法作品，也专门学了一段时间，但是只能说入门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可此时的心态，加上他二世为人独特经历，让自己的书法竟然进步不小。 看着墨迹未干的字，张学强不由得一阵苦笑。 扔掉了毛笔，又躺在了床上，将意识沉入了空间之中。 已经很久没进入空间看看了，今天正好看看有什么新的变化。 进入空间后，刚刚切换上帝视角，看到了空间里的全貌，顿时将张学强震惊住了。 一望无际的空间，白雾已经退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方。 空旷之处露出了大量建筑物，另一边竟然还有大片的田野和村庄，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也露出了山脚。 远处白雾边界更是影影绰绰地矗立着许多高楼大厦。 张学强惊叹道，“难不成要露出整座城市？” 他心里明白，之所以空间面积变成了这么大，肯定和最近放入的那些古董，还有救下那些孩子得到的家长们的感谢有关系。 他操纵着意识，向白雾边缘快速而去。 一路上看到的新出现的各种仓库和建筑物，根本没去理会它们。 好一会儿他才来到了白雾的边界。 这里许多的高楼大厦，都露出了一小半，而另一半却还在白雾之中隐藏。 张学强感觉目前的位置，至少离着空间中心的仓库有四十公里以上。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空间的面积至少有五千平方公里以上了。 如此大的面积相当于一个小型城市。 忽然间，张学强竟然看到一座似曾相识的高楼。 他自从获得空间到现在为止，一直是在猜测这神秘空间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此刻见到这座相识的大厦，顿时豁然明白了这空间所处的位置。 可是如此大的地方，为什么连一个生物都没有呢？ 难道要继续向白雾里面探索，直到城市中心才能有答案？ 张学强非常向往得到整座城市的财富，但是内心深处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真的看到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 他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虚幻，甚至怀疑他自己的重生也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空间内没有时间流速，他也不知道愣了多久，忽而感觉自己想通了。 管他如何，反正七七年是真实的感受，空间里的物质也能真实触碰。 人类的一切感觉都是神经反射给大脑带来的感觉，谁能保证重生前的那个世界是真实的？ 自己能嗅到楚青青的体香，能抱起丫丫柔软的娇躯，这就是真实，哪怕是只是梦境，也要等到梦醒时分再说。 念及于此，张学强不再迷茫，将视角切换成第一视角，开始搜寻新出现的各种建筑。 那些高楼大厦明显是进不去，只有等白雾再退，它们全部露出之后再探寻。 于是他顺着地面上的公路，向空间中心开始搜索。 很快一座新的仓库出现在了面前。 他畅通无阻进入仓库，目测感觉这是迄今为止找到的最大的一个仓库。 等进入仓储区之后，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麻袋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粮仓，比先前发现的那个还要大了好几倍。 光是第一个仓储区里面的大米，就有几十万吨。 后面还有三个区域，张学强顿时没了再去查看的兴趣。 他想到，光是过年前发现的那些仓库里的东西，现在都没法消化掉。 就算是再发现几百倍的物资，没法拿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索性他随意地浏览了一下新出现的那些建筑物，有工厂，有仓库，还有一些功能性的场所，也没再进入任何一个建筑物查看，就这样退出了空间。 躺在床上，他思绪飘远。 现在别看空间里如此大的面积，可要是拿出东西太多，那些白雾终究还会重新将空间吞噬， 所以必须加强稳固才行。 那么继续寻找古董，和做一些好事成了必要。 想到这里，他开始重新规划了年后的计划。 票券和最早发现的那些东西还得继续卖。 卖票券以后就交给樊子君和黄三他们了，自己不会再直接抛头露面。 第285章 病来如山倒 另外和老外的生意，越来越琐碎，他也打算找个合适的人来负责。 但是具体找谁还没有定下，他曾经考虑过疯子，可是这家伙经常犯病。 后来又考虑过英语水平不错的楚青青，可是现在她连踪影都没了，不确定性太高。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英语也可以的高婕。 但是人家高婕有正经工作，未必肯跟着他做这种事。 转念一想，事在人为，大不了找个机会和她聊聊，看看她的想法。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搞房，趁着和米国正式建交之前，在三里屯和修水街租或者是买大量房产。 最后一件事是联系接受ct机捐赠的医院。 等到把这些琐事安排妥当之后，他自己就将心思放在继续寻找古董之上了。 尤其是关于东陵被盗流落在民间的那些古董的寻找，将是他主要的目标。 至于高考的事情，毕竟离着还有十个月，等到临近的时候再说吧。 他没有考虑楚青青的事情，一是因为他没觉得二人之间还有什么阻碍，今天只不过是意外而已。 明天一早她就会向往常一样出现在家里，准备好新鲜的早餐。 而丫丫则会嘎嘎笑着扑倒他的怀里撒娇。 想着想着，张学强感觉到了脑子发沉，片刻间就睡了过去。 梦中他感觉像是置身于火炉，浑身热得难受，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嗓子里也像是着了火一样难受，好几次迷迷糊糊醒来，只能看到眼前有亮光，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后来他感觉自己在颠簸的车上，还有不少人在耳边叫嚷，却也始终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 想要开口喊人，嗓子里却像是塞满了沙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直到他感觉嘴里一阵清凉，便像是沙漠之中即将渴死的人遇到清泉一样拼命痛饮。 突然身边有人高声说话，“哥，哥，你慢点喝！” 这是三亮的声音？ 张学强立刻被呛着了，一阵剧烈咳嗽，这一咳嗽就停不下了。 连续咳嗽好一阵，张学强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打后背，却不像是三亮的熊掌，反而有点轻巧和温柔的味道。 此刻张学强可没心思管是谁在帮忙敲背，好一会儿才忍住了咳嗽。 终于抬起无力的手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眼前瞬间清亮，他看到自己待在一间墙壁雪白的房间里，身边是打点滴的铁架子。 明亮的灯光照得眼睛刺痛，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试探着用火辣辣的嗓子说道，“三亮，是你们把我送医院了？ 我这是怎么了，中煤气了？” 三亮的声音响起，“哥，大夫说你重感冒，引起咽喉炎和气管炎了。” 去他妈的气管炎，张学强腹诽道。 三亮又说道，“幸亏高婕来你家发现你这样，我们才送你来的医院，现在四叔和疯子他们都在隔壁睡觉，我和小婕守着你呢！” 原来刚才敲背的是高婕，她怎么来了？ 张学强试着再次睁开眼，正看到满脸担忧的一张俏脸。 “张学强，你可吓死我了，今早上我去给你拜年，可怎么也敲不开门，后来门房的爷爷帮忙开了门，看见你烧得像是熟螃蟹一样了！” 张学强尴尬地咳嗽两声，声音沙哑，“谢谢，谢谢你，其实不用来医院，我年前也病过一次，吃两片扑热息痛就好了！” 高婕惊呼道，“你还硬撑呢，大夫说你这是冻着了，又受了累，幸亏早点送医院，要不然，哼，大过年的我不想说丧气话！” 三亮也说道，“哥大夫说你年前那次就没好利索，这一个多月忙前忙后的，也没好好歇着，病都积攒在一起了，前几天又没睡觉还挨冻一宿，这才爆发了！” 张学强深吸一口气，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本来这幅身板儿就不强，平时看不出来，一番折腾下来加上又记挂楚青青，这才一病不起了。 假如这次不是高婕来拜年，兴许刚刚重生一个月就又见阎王了。 张学强努力挣扎着要坐起来，三亮伸手才把他扶住。 高婕急忙拿个枕头垫在他后背，让他靠着。 张学强坐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灌了一肚子温水，让嗓子感觉好了点，这才说道。 “高婕，谢谢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出院，一定去家里拜望你和阿姨！” 高婕冷哼道，“你少来这套，你帮了我们多少次，从来没让我们谢过你，帮你一次那就这么多毛病，还好意思说是同学？” 张学强知道高婕和她母亲一直想要报答自己，可是没机会，这次也算是让她们心里舒服点了。 这时候外面进来个护士，给张学强量了体温。 不等张学强发问，高婕就焦急问道。 “护士，我同学怎么样了？” 护士冷冰冰说道，“继续住院观察，等烧退了再说，现在让他多喝水，可以少量吃点好消化的东西！” 等护士走后，三亮道，“我叫帽头过来看着，我回家让俺妈给你熬粥喝！” 高婕却说道，“我一上午没回家呢，我回去吧，让我妈给他弄点吃的！” 张学强想阻拦，却看到高婕眼圈有点发红，心道还是让她去吧，当即也没阻止。 等高婕走后，张学强忽而想起楚青青，拉着三亮胳膊道，“有楚青青和丫丫的消息了吗？” 三亮摇头道，“我们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她还没回，兴许这会儿就回来了，哥你别挂念了，好好养着吧！” 张学强怎么可能不挂念楚青青？ 他让三亮叫帽头跑一趟，去家里看看楚青青有没有回来。 三亮帮他盖上一层床单，这才出门而去。 张学强只觉得眼皮发沉，再次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鼻孔中嗅到了一股食物的浓香，顿时觉得肚子里咕咕直响。 食物的香味来自床头柜上的军用保温饭盒。 他环顾四周，没发现三亮他们，只看到了高婕坐着板凳，以手支颐靠在床边打瞌睡。 张学强看出来她很疲惫，没忍心叫醒她，但是肚子里的饥饿实在是难耐，忍不住伸手去拿摆在床头柜上的保温饭盒。 哗啦一声，张学强手一滑，差点把饭盒弄倒。 恰在此时，一只白皙小巧的手伸过来扶住了饭盒，“我来喂你吧！” 第286章 她的消息 张学强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被人喂饭，而且还是个美貌少女。 弄得他没吃几口，就老脸通红，尴尬地闭上了嘴。 高婕轻声道，“不爱吃？” 张学强吞咽下口里的肉粥尬笑道，“别乱说，我喜欢吃，就是觉得你喂我有点别扭！” 高婕一囧鼻子冷哼道，“少来吧，上学那会儿，我买的煎饼果子没吃两口，你就扑上来啃了一口，气得我都给你了，这会儿装脸皮薄得了，谁信，快点吃，趁热。” 说着白皙小手将铝制小勺递到了红嘴边，还吹了两下，带着淡淡香风，这才送到了张学强面前。 后面不管张学强怎么婉拒，高婕依然坚持着把一饭盒肉粥都喂给了他。 一碗肉粥吃完，张学强感觉自己肚子虽说还挺饿，但是身上却有了力气，脑袋也没那么疼了。 此刻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夜幕渐渐降临，张学强担心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催着她早点回家。 高婕回头看了看窗外，轻轻点头道，“那好，我回去，明天你想吃什么，我让妈妈给你做！” 张学强也没推辞，只是告诉她还吃今天这粥就行，反正过两天自己就能自己吃东西了。 高婕点头答应，临走前还叫来了隔壁的三亮。 等高婕走后，张学强道，“三亮，帽头还没回？” 三亮吭哧好一会儿才说的，“回来了，可嫂子还没回去，也，也没来个信儿！” 张学强不再言语，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亲戚家留客，还有留好几天的？ 这分明是被扣下了啊！ 此刻张学强恨不得立刻跑去那个大院，硬闯进去找找楚青青和丫丫。 三亮看出张学强心情不好，可他最笨又没有词劝说，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张学强呲牙硬挤出一丝笑，“我没事，你别这样，去问问，我明天能出院不？” 三亮答应一声，跑出门去，片刻间帽头走了进来。 “哥，你醒了，要不再睡会儿，大夫让你多休息！” 张学强摇头道，“都睡了一天了，睡不着了！” 帽头笑道，“哥啊，你以为睡了一天？今儿都初五了！” 张学强倏然而惊，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两天，怪不得陪护的这几个家伙都这么累。 让他更担心是，楚青青已经去了两天半，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就算是被绑票了，也得来个电话要赎金吧！ 他现在发着烧，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 忽而拉着帽头道，“你回去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变化吗？” 帽头摇头，“和走的时候一样，二爷在堂屋里坐着等电话，一天也没人来电话。” 张学强的眉头紧皱，心里更不安了。 他说道，“疯子呢？叫他过来我有事问问！” 帽头道，“疯子和四叔，一起出去了，说是替你盯着那个大院，这都两天了！” “啊？” 张学强心头一暖，疯子和四叔这样，简直是仁至义尽了。 他好一会儿才说道，“帽头，等他们回来，就说我不让再去了，冰天雪地的，四叔身体也不壮实，疯子的病根也没好！” 帽头点头，又说道，“哥，那个院子墙高吗？” 张学强一瞪眼，“别作死，那里可是有哨兵站岗，再说了里面大得很，一座山都在里面呢，你上哪里去找她？” 帽头也耷拉了脑袋，嘴巴嗫嚅，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到底是啥事啊！” 不一会儿三亮脸上带着喜色回来，“哥，大夫说了，你今晚上要是不烧，明天就能出院！” 帽头却说道，“还是别急着出院了，外面冷，你大好以后再说稳妥点！” 张学强确实躺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楚青青，可又担心这身板吃不消，也只好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婕就拎着昨天那个饭盒来到了医院。 这次还是肉粥，里面又加了个雪白的荷包蛋，她还给值夜的兄弟几个带来了大饼夹炖肉。 张学强这才见到了四叔和疯子。 二人一副疲惫的样子，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张学强心里一阵过意不去，低声嘱咐他们，不要再去了。 现在他感觉自己好了不少，起床上厕所也没问题了，就让大家伙别都在这里，留下一人轮流看着就行，其他人都回家休息。 众人见他恢复得可以，也都点头答应下来。 高婕还要亲自给张学强喂饭。 他却自己拿起了勺子，虽说吃得有点撒汤漏水，但也能自己吃饭了。 高婕见他吃得香甜，竟然露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张学强越吃越快，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肉粥，柔声说道。 “高婕，你看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打算明儿就出院，下午你就别来了，回头我去你家看你和阿姨！” 高婕撅起了嘴，“怎么你嫌弃我妈的手艺不好？” 张学强可不敢落下口实，急忙大呼冤枉。 “你可积积口德吧，阿姨做的这粥又香又糯，我可喜欢吃呢，你看每次都吃光了！” 高婕捂嘴笑了起来，“乖，再叫一次阿姨！” 张学强一番白眼珠，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高婕亲自做的。 这个丫头，竟然占自己便宜！ 最后张学强只好答应，她晚上再来送一次，明天自己就出院。 高婕答应一声，又逗了张学强半晌，这才拎着饭盒告辞离去。 张学强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时候帽头低声道，“哥，要是嫂子不回来，我看这个高姐姐人也挺好的！” 张学强瞪眼低吼了一声，“滚一边去！” 转瞬间，他脑海中跳出了一个想法，这次楚青青不会不告而别再也不露面了吧？ 他靠在枕头之上，一双眼睛望着外面冉冉升起的朝阳，开始想楚青青出走之前的各种表现。 思来想去他都没发现任何迹象，而且楚青青还亲口答应过要和他成家。 如果她早有预谋，不应该如此做作。 张学强越想越是想不通，最后也只好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等他睁开眼之后，正看到一张苍老的脸颊。 “二爷，您老怎么来了？” 辉二爷嘿嘿一笑，“你小子啊，命大啊，放宽心好好养着吧！” 张学强忽而说道，“您老肯定是有青青的信儿了！” 第287章 转眼过完了节 辉二爷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我要是有她的信儿，早就叫醒你了！” 张学强没有说话，就是直勾勾地盯着老头子的双眸。 好一会儿，辉二爷老脸抽了抽尴尬笑道，“你这孩子，不会是烧的脑瓜子坏了吧？” 张学强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老爷子，你一说瞎话就眨抹眼，刚才你眨眼了！” 辉二爷胡子一翘，“没有，眨眼了咋了，有个小蠓虫！” 张学强笑喷，“十冬腊月的您老给我抓个小蠓虫来，我还你根金条！” 辉二爷一时语塞。 张学强道，“您老就给我交个底，楚青青来电话了是吧？” 辉二爷脸上肌肉一抽，寻思好一会儿才道，“她昨儿来电话，听说你住院了，要来看你，别的没说！” 她不说立刻回家，这就有大问题！ 张学强脸冷了下来，他咂摸出这话里面就透着外气，拿着自己当外人了。 看来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楚青青不会回来了，换个说法，他和楚青青的缘分尽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得来个话才对，哪怕是分手也得说个清楚啊！ 忽然间他一个机灵，楚青青八成是被逼无奈，才做出这种选择。 可究竟是谁逼的她？ 如果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张学强什么也不会说，毕竟感情自由。 可如果别人逼得她，张学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辉二爷看着张学强脸上阴晴不定，急忙道，“孩子啊，你年纪轻轻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没必要为了这事上火。” 张学强淡然一笑，“您老甭劝，我心里有数，我也不是那种钻死牛角的人，天也不早了，您老早回去歇着，明儿我就出院，咱们有话回家说！” 辉二爷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扶着床头柜缓缓站起，扭头向病房门口走去。 老头子伸手开门的时候，又转回了头，看着张学强，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 张学强摆了摆手，“雪还没化，您老雇个三轮！” 辉二爷嗯了一声，开门离去。 张学强咂摸咂摸嘴，轻声自语，“看来老头子还是有话没说啊，是楚青青让他转达什么绝情话了？” 他喃喃自语，“楚青青，难道你真这么绝情？” 傍晚的时候，值班医生正在给张学强检查，高婕又拎着饭盒来了。 她看着医生和护士给张学强量体温听诊，一言不发眼中却带着浓浓的关怀和担心。 张学强看到了她的表情心头不由得一颤。 等医生检查完，不等张学强开口，高婕就抢先问道。 “大夫，我，我同学没事了吧？” 中年女大夫和蔼一笑，“他高烧退了，不过气管还有炎症，要是没什么急事，就再住两天院！ 就算是出院以后，也要注意不要着凉，别累着，要不然真落下病根了！” 高婕满脸紧张，连连点头，看样子是将医嘱都记住了！ 等大夫和护士走后，高婕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带着几分嗔怪说道。 “张学强，听到人家大夫说的了吗，你这次生病，都是累得加着凉，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好自己，真是让人操心，我都不惜说你了！” 张学强装着没听见的，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热粥上了。 他本来就年轻是胃口正好的时候，每天光喝稀粥不到饭点儿就消化完了，每次刚吃完就盼着下一顿。 高婕看他吃得香甜，嘴角弯起，笑颜如花，“你啊以后吃饭不管吃得好孬，一定要热汤热水的。 要是没空做，你就来我家，我......让我妈给你做......” 说着她脸儿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张学强含混不清道，“别闹了，阿姨给你做饭还忙过来呢，我哪能再麻烦她，我吃包子就行，热腾腾的，不比家里做得差！” 高婕声音陡然高了好几度，“外面卖的，怎么能有家里的可口，你想吃什么，就提前说一声，我妈没空，我还没空吗？” 张学强此刻不想抬头看她的样子，继续低头喝着粥，嗯嗯了两声。 高婕冷哼一声，“你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还不听话，我，我不搭理你了！” 张学强抬起头，她羞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怒气几分嗔怪，更多的还是牵挂。 “好，赶明儿，我去你家吃，总行了吧！” 高婕捂嘴一笑，俏脸上挂着几分得意，“别忘了自带粮票，我家可没你的计划！” 张学强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摞各种票券，“那是自然，我先预支给你，到时候直接去白吃了！” 高婕脸色一变，向后退了半步，“哼，你，你还当真了，年前你给了那么多票，明年过年都用不完。 好了我得回去了，明天你想吃啥，还是肉粥？要不换个花样，我，我妈给你做点素面，素卤的？” 张学强道，“明天我打算出院了，在这里浑身不得劲，待不住！” 高婕知道张学强脾气，也没再劝阻，只是说了一声，明天中午把素面送到家里去，就拎着饭盒走了。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张学强摇了摇头。 高婕刚走，疯子就走了进来，拉凳子坐在了张学强面前。 今晚上轮到了他值班，刚才高婕来的时候，他故意躲出去了。 张学强看着疯子眼里的血丝，心头一阵感动，轻声道，“大夫说我都好了，你也别熬着了，晚上该睡就睡，明早就办出院，对了车在哪儿呢？” 疯子道，“送你来医院以后，我就把车开回去了，还放在派出所呢，明早我早点回去，把车开过来！” 张学强点头，“行，你歇着你的去，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歇好！” 疯子忽而说道，“昨天我打听了一下，那个院子级别可不低，内内外外都是岗哨，想要进去难如登天，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张学强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想让他冒险，摇头说道，“老哥，我谢谢你，你别为这事操心了，我自己有数！” 疯子认真看了张学强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歇着吧，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初七一大早，帽头和三亮都来了，忙前忙后地帮张学强办了出院手续。 等疯子开车来，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药和铺盖，上车回家。 路上张学强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由得叹息一声，心里说道，“这重生以来第一个春节过得......” 第288章 丫丫想你了 春打六九头，往年春节前就应该有点春意了，可今年的春天却来得有点晚。 地上的残雪还未化净，气温也没转暖的迹象。 张学强刚进院子，发爷爷就从门房里看到了他。 “出院了啊，看气色还有点不精神呢！” 病去如抽丝，张学强此刻却是有点病恹恹的样子，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家。 发爷爷见他进了家门，急匆匆就往后院跑。 不一会儿他搀着二奶奶，向前院走来。 张学强进门的时候，家里竟然温暖如春，原来辉二爷这些天都过来给生炉子。 今儿知道他出院，老头子更是起了早五更，把房里弄得暖暖和和的。 辉二爷虽说算不上他的亲人，此刻也让他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张学强裂开还有点干裂的嘴唇，高声说道，“几位，这些天多亏了你们照顾，我张学强无以为报，以后......” 不等他把话说完，辉二爷笑道，“别许愿，只要你请大伙吃遍了八大楼，这比什么都强！” 四叔和疯子哈哈大笑。 三亮小声道，“整天八大楼挂在嘴边上，有我爸做的菜好？” 辉二爷刚想教训这个眼里之后老爹的小子，门外响起了二奶奶的声音。 “学强，让奶奶看看！” 众人急忙让开门口，发爷爷搀着二奶奶上了台阶。 张学强急忙过去，扶住老人家，有些激动地说道。 “哎呀，您老怎么还跑过来看我，折我寿啊，我正打算过会儿去看您呢！” 二奶奶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含怒道，“你是我孙子，我能不惦记着？” 他扶着二奶奶坐在椅子上。 二奶奶上下打量张学强一番，这才说道，“倒是没瘦，就是精神头不咋的，你们都忙去吧，我和学强说几句！” 众人都识趣，立刻离开了，将空间让给了祖孙二人。 二奶奶这才说道，“学强啊，你坐下，奶奶好好和你唠两句！” 张学强意识到了，这话题肯定和楚青青有关系。 “奶奶，有什么您只管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去年什么我没经历过？承受得住！” 二奶奶露出赞许之色，“好孩子，你能看得开就好。 奶奶先给你说，青青来过电话，还特意让我接的。” 张学强挤出一丝笑容，“您老就直说吧！” 二奶奶神色淡然，可眼中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本来你们俩是多好的一对儿啊，哎，瞧我这老了，老是说不到点子上。 青青说以前住在这院子里，是因为她家长辈蒙冤受屈了，这不年前才得到信儿她那长辈平反了。 本来青青已经拿定注意，和那边断了关系，跟你好好过。 可初一丫丫被拐的时候，她无处求助，就联系了那边。 虽说人是你救回来的，可她也得回去看看，这一去那边就不许她出来了。 一边是你，一边是她的亲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二奶奶说着眼圈有点发红。 张学强心里却敞亮多了，不管如何，这都是楚青青自己的选择，通过二奶奶传话，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张学强淡然道，“奶奶，我都明白，也能理解，这事就揭过去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您啊也别担心，生离死别我看得多了，不会因为这事一蹶不振！” 二奶奶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孩子，你能这样想，我高兴，这天下的好姑娘多了去了，就凭我孙子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张学强一笑，指着楚青青房间道，“里面还有她很多私人物品呢，她是打算我送过去，还是自己来拿？” 二奶奶道，“她现在就在秀楼上，只要你看得开，她就来见你一面！” 张学强嘴角抽了抽，“让她来吧，要是觉得我在不方便，我就先去辉二爷屋里待一会儿！” 二奶奶摇摇头，扭脸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青青，你来吧！” 说完她晃晃悠悠起身，张学强明白这是想让自己和楚青青单独说几句。 他急忙扶着老太太送出门去。 一个身穿军大衣的苗条身影出现在大门正对面，正是多日未见的楚青青。 她眼圈通红，眼里带着血丝，鼻翼轻轻抽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二奶奶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向后院而去。 张学强站在一阶台阶之上，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来拿东西啊，我帮你收拾一下？” 楚青青嘤咛一声，向着张学强跑来。 就在她张开双臂要拥抱张学强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 “青青，注意点影响，快去拿东西吧，要不我让人帮你！” 张学强循声看去，只见院门过道那边，站着一个身穿藏蓝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 她中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显上了头油，感觉蚊子飞上去都能崴了腿。 一张白皙面颊，带着浓浓的严肃和英气，眉眼之间和楚青青有五六分的相似。 凡是有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两个有很近的血缘关系。 中年女人淡淡的看着张学强，十分客气的说道，“谢谢你照顾青青，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放在了过道旁边不知道谁家的煤堆上面。 张学强风轻云淡道，“不用客气，青青帮我做饭洗衣服这么久，照顾她也是应该的，那些东西你拿走，我不需要！” 说着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着厚厚一摞美刀晃了晃。 中年女人一愣，“你，好，很好！青青，没有必要的东西就不用拿了，家里什么都有，我在外面等你！” 话音落地，她转身离去，旋即一个身穿作训服的年轻人进门，拿起了煤堆上的那个信封，却没走，对楚青青说道。 “主任在外面等你，麻烦你快点，要不要我帮忙拿东西？” 楚青青肩头耸动，眼泪滚滚，却步履坚定地走上了台阶，进了自己那间房。 张学强原本打算去帮忙，双脚此刻却像是上了钉子，半步也迈不动。 好一会儿，楚青青拎着一个柳条箱子走出。 此刻她已经冷静了许多，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学强好一会儿，才蹲下打开箱子。 “这几本书是你借我的，如果你还想要，就等我看完。 你的东西都在屋里，我剩下的东西，都不重要了，你要是想扔就扔。”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再等张学强回答。 可她什么都没等到，抬头看着张学强有些憔悴的脸，她眼泪止不住奔流而下，猛然抱起箱子转身就走。 回头之际甩飞了一滴晶莹泪珠。 等她消失在黑洞洞的过道之中，院子的上空宛若还飘荡着她最后声音——丫丫想你了！ 这声音好像是掺杂了许多东西，粘稠的风都吹不散！ 第1章 新的开始新的交易 漫长冬季总有过去的那一天。 过完年眨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京城也渐渐有了春意，虽说还是春寒料峭，但护城河边的柳树条上都冒出了绿色的小疙瘩，让人看了之后总能幻想出夏季垂柳依依的样子。 这些天，张学强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自打初八那天起，他就开始了在京城里继续扫货。 票券的买卖，都交给了樊子君。 张学强知道，按照历史走向，这些票券价值将会越来越低。 翻看空间里那本剪报的时候，他还看到一篇关于七七年四月份京城增加肉食供给的新闻，从四月起，京城居民肉食配给每月增加到四斤。 等到这个政策开始实施的时候，肉票价格肯定会大幅度滑落。 所以他让樊子君这段时间，着重销售肉票。 张学强在外面换东西，用的也基本上都是肉票。 包子铺的生意依旧火爆，樊子君在街道上找了几个小脚老太太来帮忙，让产量翻了两倍，依旧是供不应求。 她都打算在乾门大街上设个分点了，赶着上下班，肯定能大卖。 不过被张学强拦住，乾门大街太扎眼指不定被什么人盯上就麻烦，让她先在别的胡同里弄个分点试试。 这期间张学强去了一趟法国使馆和鹰国使馆。 除了去送货，还带去了高婕母亲亲手制作的，几件中西合璧风格的衣服。 这下顿时掀起了一阵风潮，埃莉诺尔为代表的一众女性外交人员，纷纷要求私人订制。 这也为了以后开设服装店埋下了伏笔。 从此后，高婕母亲再也不去包子铺帮忙了，她家里开起了裁缝作坊。 张学强从空间仓库里弄出不少高档面料，让这位大师尽情发挥。 他还专门和高婕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当然谈的不是感情，而是让她考虑一下接手和路易斯还有埃莉诺尔的生意。 高婕听到他聊的都是生意，明显的非常失望。 后来她转念一想，张学强能托付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信任使然，加之这事等于帮了张学强，还能多和他见面，高婕就心思活动了，但是还没有一口答应。 张学强感觉有戏，决定回头再加紧做做她的工作。 另外就是四叔开始带着几个人上街收家具了，这也算是正式开张，只是他们经验比较少，刚开始没怎么成交，只是收了几件普通民国酸枝家具。 不过这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将来随着他们越来越成熟，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四叔将工头的活，都交给了出院痊愈的钱满库。 现在老钱也成了张学强的职工，专职负责房屋维修改建。 只不过目前来说，也只有茶馆后院的改造和辉二爷家的修缮工作。 二奶奶家的秀楼，也在零打碎敲地修缮，这些细活没敢找外人，全是四叔和钱满库二人包圆了。 年后张学强停了黄三的白糖，让他跟着樊子君专心卖票，另外联系那些传统手艺人的工作也由他负责。 回家过年的王二猛也回来了，继续带着那些外勤到处收东西。 帽头和三亮，自从初八开始，就继续在一品香锅炉房里受训了，至于他们是倒炉渣还是练摔跤，张学强也懒得去管。 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好，张学强基本上就成了甩手掌柜的。 每天除了出去扫扫货，就剩下了白天喝茶晚上回家凑局喝酒。 今天就是正月十五了，这是除了春节之外比较重要的一个节日。 单位一般会放半天假，学校都是一整天的假期。 张学强提前在聚宝楼订了一桌，打算晚上请所有弟兄们搓一顿，当是团建了，顺便展望一下未来。 他打算过了十五，就开始操作ct机的事情，等到这件事落地，他就能放心出趟远门了。 早上一早，他向往常一样开着车去茶馆，刚刚到了门口，小刘就跑出来说道。 “强哥你电话，是风台的，让你尽快回一个！” 张学强知道这是庄十三的来电，急忙来到柜台拿起电话拨打了过去。 “喂，张老弟，你年前要的那些酒和药可都凑了七七八八了，要不你来一趟，顺便拿点我们糕点厂的元宵回去！” 张学强今天白天没有安排，也有一些事需要庄十三帮忙，当即答应下来，马上就到。 一个多小时之后，212吉普停在了风台那座院子门口。 张学强打开锁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药香。 院内那些房间里面，基本是都堆满了他年前要的各种药酒、成药、药材，简直是堆积如山一般。 张学强大喜，先按照清单把那些东西收进仓库里，然后将十吨白糖，和一些票券拿出来之后，就去合作社找庄十三了。 “老弟，可想死哥哥了！”庄十三满脸红光，掩不住的高兴。 亲自给张学强倒上茶，这次可不是高碎，而是正经的好茉莉花茶。 张学强嗅着茶香，告诉他白糖和票券都放在了院里，他自己安排人运走就行。 庄十三大喜过望，拿出来两大点心盒元宵。 “老弟，这可是咱们厂刚刚出炉的，白糖馅和巧克力馅儿，你回家给亲戚尝尝，绝对甜掉牙！” 张学强接过点心盒子随手放在桌上，“我这次过来，还有几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庄十三拿出平时舍不得抽的红塔山，给张学强点上，“老弟，你说，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买卖照顾哥哥？” 张学强笑道，“头一件事呢，白糖断货了，我想现在过了春节，你们的需求应该也不大了吧？” 庄十三点头道，“是这么回事儿，过完年了吗，你送来的这批白糖够用到五月端午。” 张学强道，“可我要的那些药和酒，还得继续搞啊，你看看咱们换一种东西交易？” 庄十三微微皱起了眉头，“老弟，你手里除了票券、巧克力，还有啥啊？” 进口巧克力给他们肯定也卖不上价，那些香水、高端奢侈品，现在国内也没人识货。 茶叶肯定是紧俏货，可是张学强在空间里也没找到多少。 他一拍脑袋道，“小麦你要不要？” 第2章 深入合作 庄十三一愣神，“啊，麦子，没磨成粉的？” 张学强点头道，“绝对新鲜，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得麻烦你们自己磨成粉！” 庄十三吞了一下口水，“老弟，现在可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能弄到多少麦子？” 张学强在空间里找到了两个粮仓，里面有多少小麦他也没计算过。 但是绝对海量，他拍着胸脯道，“你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说个数，第二天我就给你送来！” 庄十三对张学强早就深信不疑，不过他有点吃不准对方能弄到多少粮食。 于是他试探着说道，“一，一百吨能行？” 那两个粮仓里面的小麦堆积如山，每一个垛子都得上百吨，虽说他没有具体数据，但粗略估计的话也得是以万吨为基数的。 张学强哈哈笑了起来，差点连眼泪都出来。 “一百吨啊？” 庄十三以为自己说多了，尬笑道，“那十几吨呢？现在统购价是每斤一毛三，我给你按照每吨三百算咋样？” 张学强正色道，“别说十几吨，就是上千吨，我也能搞到，不过你要小麦干嘛，上交粮食？” 听到有上千吨，庄十三先是震惊了一下，旋即笑道，“统购才一毛三分八厘一斤，我可是按照一毛五一斤给你算，我自己倒贴一分二，我不是有病？” 张学强不说话，嘴角带着戏谑笑意看着他。 庄十三感觉到对方眼中的压力，终于干咳一声说道。 “哎，实话给你说，我们有个磨坊，能自己磨面粉，到时候糕点厂能用，点心虽说做得少了，可我们能做挂面，城里人可爱买了！” 张学强笑道，“你卖挂面多少钱一斤？” 这个价格很透明，庄十三也瞒不住人。 他说道，“要票的面粉一毛八，我们挂面卖两毛，每斤赚二分钱，就是产量太少了，每家每户从牙缝里也挤不出多少粮食来！” 张学强道，“你们敢卖不要票的挂面不？” 庄十三又被震惊了一下，好一会儿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我们偷着卖过，按每斤四毛二卖，还挺抢手呢，可不敢太明目张胆了！” 张学强呵呵一笑，“我这些小麦可是计划外的，不要粮票啊，还能敞开了供应，你按照每斤一毛八是不是少点了？” 庄十三盘算好一会儿，咬牙说道，“好，那我就按每吨五百块给你算，等于每斤两毛五了！”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行，就这样定了，回头我先让人给你运一千吨过来！” 庄十三差点闪了腰，嘴一松烟头直接掉进了脖子里，他吱呀怪叫地抖搂半天，才把还冒烟的抖搂出来。 “老弟啊，不是我不想要，我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张学强呲牙，“你不用先给我钱，这一千吨，折算成五十万货款，你可劲儿给我继续收购那些药、和名酒、药酒，实在是收购不到，剩下的等你卖掉再给我现钱就行！” 庄十三高兴的鼻涕泡差点出来，连连点头，“行，行，就按您这办法来，咱们兄弟们发大财！” 张学强淡然道，“合作愉快！” 他给张学强续上茶，又点了根烟，轻声说道，“粮食在这时候确实紧俏，可你要是能弄到不要票的便宜烟、酒、茶，那就更好了！” 张学强明白他指的便宜酒，是那些低档酒散酒，这种酒受众广，容易卖，反而那些高档酒无人问津。 不过张学强在空间里没找到这类酒仓库，只有从那个酒店里找到的一些二十一世纪的名酒和洋酒。 至于烟和茶，那更是没有多少。 就在他想要告诉对方没有的时候，忽而想到，这次又露出许多仓库和建筑物，自己去搜索一下不信就没有烟酒糖茶。 于是说道，“先弄麦子吧，我回头打听一下，烟酒糖茶问题也不大，咱回头再联系！” 庄十三大喜过望，看着张学强仿佛是在看财神爷，非要留下他中午吃饭，还说大队的食堂有小炒，要不就去家里吃。 张学强直接婉拒了，让庄十三快点去仓库运货。 他要等腾空了仓库往里面放麦子，省得明天再跑一趟了。 庄十三立刻打电话叫人推着地排子车运货，又把张学强送到了楼下。 看到张学强开来的212，庄十三惊呼道，“好家伙老弟，你这鸟枪换炮了，我们大队长也没这么好的车啊！” 此刻庄十三更加认定了张学强的背景不简单，愈发的客气起来，以前想的一些小动作也不敢了。 上车之后张学强才说道，“这次过来还有点小事想麻烦庄哥。” 庄十三立刻拍胸脯道，“老弟，什么事你只管说，只要哥哥能办到，绝对赴汤蹈火！”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你上次弄的那些烟卷儿雷子还能再弄点不？” 张学强本来想让他直接弄点炮药，可又担心对方想得太多，再者炮药更敏感，所以才换成了烟卷儿雷子。 庄十三笑道，“我当什么事啊，那玩意还有不少存货，你要特殊加工的也能给你弄成千上万的！” 这烟卷儿雷子和大摔炮太好使了，在不能动枪的时候，这玩意简直就是神器。 张学强道，“有多少我要多少，回头你给我送到仓库里，我来拿！” 庄十三道，“老弟放心，我放好了给你电话！” 张学强打着了火，刚要关车门，忽而又想起一件事。 “老哥，你们干嘛不弄个酒厂呢？” 庄十三低声道，“以前有个作坊，可粮食稀缺啊，酿酒这玩意，不能光用麦子，瓜干、豌豆、高粱、大米，都需要，咱们这边也就能弄到瓜干，别的粮食都没有！” 张学强发现的第一个粮仓里面杂粮可不少，当即说道。 “你们那个作坊要是还能用，回头我给你送点杂粮来先试试，这杂粮不用给我钱，就当我入股了！” 能有张学强这么牛的人入股，还敞开了供应原材料，庄十三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掐了一把大腿才说道。 “老弟，你只管送杂粮来，我给你按六成股份算行不行？” 六成合算，张学强点头一笑，做了个ok的手势，关上车门，一溜烟走了。 第3章 面粉金贵 张学强也没走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了半个钟头车。 估摸着庄十三他们应该把白糖运走了，这才转了回去来到了院子外。 重新进了院子，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张学强放下了一千吨小麦，又将各种杂粮分别放下了一吨。 这才关了门，开车回到市区直奔茶馆而去。 到了大栅栏的时候，正好是中午饭点儿。 门口的包子摊，多了一张桌子，排队的人也分成了两队，看着比年前还热闹。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是附近的街区的人都问询而来了，否则光本街区的人不可能有那么多。 小刘还是负责收钱，另外还有两个中年妇女打下手，这俩都是过完年樊子君找的家庭妇女。 每月给她们开十二块工资管一顿饭，就这待遇来报名的人还趋之若鹜呢。 张学强扫了一眼对面一品香。 自从年后，这俩小子去车站的任务就被张学强取消了，隆福寺卖粮票也交给了疯子负责，让他们两个全天跟着水七爷学摔跤。 张学强寻思也不知道他俩学得咋样了，于是走了过去，来到了锅炉房。 刚到门口就听到锅炉房后面传来了惨叫的声音。 这动静像是帽头，张学强寻声绕到了锅炉房后面。 这里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地上铺满了黄沙。 水七爷掐腰站在一棵树下，三亮和帽头正纠缠在一起。 三亮人高马大，抓着帽头腰带抡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扔在地上摔他个狗啃屎。 水七爷恰在此时高声喝道，“行了！” 三亮这才将帽头轻轻放下。 水七爷来到近前，起脚就踹了三亮一个趔趄。 他怒道，“我怎么说得了，你力气大，可是要讲究技巧，光靠着蛮力有屁用，要是遇到比你力气还大的咋办？” 三亮被训得耷拉了脑袋，“师傅，俺脑筋有时候不灵光，一上手就光想着用力气了！” 水七爷道，“你先别对练了，给我单练，等把大绊子都练熟了再说！” 帽头指着自己鼻子道，“师傅，我呢？” 水七爷没好气道，“你倒是够机灵，也知道用巧劲儿，可手上没劲，腰力臂力都不行，给我老老实实地到渣土去，先把劲儿练出来再说！” 帽头苦着脸哎了一声，正好看到了张学强，“哥，您来了啊！” 三亮也跑到了张学强身边，“哥啊，这练跤太遭罪了啊！” 张学强心道我想练还没机会呢，他瞪眼说道。 “别废话，要是不想练，就滚回家待着，别给我磨磨唧唧！” 二人立刻耷拉了脑袋，各忙各的去了。 水七爷饶有兴致看向张学强，“学强啊，听说你过年病了一场，身子骨得打熬啊，要不然老了可麻烦了，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学烧锅炉？” 张学强翻白眼道，“到渣土的人不够啊？” 水七爷笑道，“要想练出真功夫，就得吃得苦中苦，你知道我为嘛不想收你当徒弟吗，就是你一看不像是能吃苦的！” 张学强随口瞎编，冷哼道，“我已经拜甄五爷为师了，怕是没空来学烧锅炉咯！” 水七爷呲牙坏笑，“太极拳甄五？哈哈，我不你小子能受得了那个罪，咱走着瞧吧！” 说罢他让两个徒弟继续练，自己哈哈笑着走了。 张学强站在原地，脑子里不停地想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受不了那个罪，什么意思？太极拳不是很轻松的嘛？ 他想着，过马路回到了茶馆。 老茶客们都来了，辉二爷躲在角落里自顾自喝茶，也没炫耀他的玩意儿。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亮和帽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两人伸着舌头喘粗气，跟狼狗差不多。 张学强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吃着包子。 樊子君按照惯例，过来汇报营业情况，最后递给他一个账本。 这账本上记的不是包子，而是经她手卖出去的票券。 张学强也只是扫了一眼，几千块的账目，现在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樊子君道，“后院有两间房都弄好了，按照你说的弄成了办公室和休息室的样子！” 张学强心头一喜，以后就能在那边办公了，省得老是站在院子里谈事。 这时候黄三捧着两个包子过来，压低声音道。 “张爷，樊经理，这过完年了，马上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票能不能多放出点来？” 自从停了白糖，黄三和王右军就只剩下了各种票券买卖，樊子君又担心放出去的票太多惹事，始终严格控制着量。 黄三手中的业务量急剧缩水，让他非常怀念大笔卖白糖的日子。 张学强放下手里的包子，喝了口热茶，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京城这边票不能再多放了。这样吧打明儿起，我弄些面粉、大米现货过来，你们看着卖，缓解一下青黄不接，可是量大不了，每天也就十吨左右！” 樊子君差点喷了，黄三眼睛顿时成了小灯泡。 “张爷，您说的是真的啊，这春天里粮食可是抢手货，您打算卖多少钱？” 张学强寻思麦子都卖两毛五了，面粉怎么不得贵点？ 他试探着道，“面粉三毛，嗯不低于建设粉的标准！” 这年代面粉分为四个级别，从高到低分别是富强粉、建设粉、八一粉、全麦粉。 出粉率百分之七十的叫富强粉，这属于特供，一般人吃不到。 建设粉出粉率略高，属于轻奢级别，少量供应城市职工，老百姓多花点钱也能吃上。 最大众化的就是八一粉，出粉率百分之八十上下，唯一缺点就是比较粗，包子铺用的就是这一种。 最低的是全麦粉，这玩意都是农村自留粮，城市里少见。 张学强从仓库里找到的那些面粉，都是二十一世纪的产品，标准比富强粉还要高，可他不敢这样说，只好降一个档次说是建设粉。 樊子君直接愣住了。 黄三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樊子君才说道，“学强这建设粉可稀罕啊，你真能弄到这么多？” 黄三也道，“张爷，我姥姥闭眼那会儿，就想吃个白面饺子，可是怎么也淘换不到，这精细白面可稀罕啊！” 张学强知道他们不信，起身向后院走去。 第4章 真蒙对了 樊子君和黄三对视一眼，急忙跟在他身后。 张学强来到了个还没修好的屋茬子里面，拎出来一只十斤装的口袋。 “你们不信自己看吧！” 樊子君进了屋里拿出剪刀，拆开了封口，里面竟然还趁着防潮层，再撕开这一层，瞬间雪白的面粉出现在他们面前。 淡淡的麦香味儿让人精神一阵，忍不住口舌生津。 “这，这，这......”樊子君看着面粉结巴了。 黄三愣了片刻，用手指尖捏起一点点面粉，放进了嘴里，轻轻品尝起来。 这慎重劲儿，让张学强联想到电影上那些洗衣粉贩子交易现场。 好一会儿黄三才说，“张爷，这，这哪里是建设粉啊，富强粉都不如这个好，您这是特供吧？” 张学强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樊子君这会儿回了神，皱眉说道，“学强，这面粉你打算卖？” 张学强耸肩，“不卖，自己也吃不了啊，要不以后包包子就用这面？” 樊子君摇头，“要用这面包包子，可不能卖一毛五了，不行，涨价不好卖，不涨价更麻烦，惹人注意，算了！” 张学强也觉得，目前包子还是得用八一粉，要不然麻烦大了。 黄三又尝了点面粉，这才说道，“张爷，就这面您打算卖三毛？我看四毛都有人抢着买，它金贵啊！” 张学强咂摸咂摸嘴，“这样吧，你按照四毛卖，每吨给我七百就行了！ 对了还有大米，嗯，是长粒香米，我给你们看看哈！” 黄三有点晕，这面粉兴许比年前的白糖还抢手，自己每吨能赚一百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樊子君也是忍不住都想说，别卖包子了，改成粮店得了。 张学强在屋茬子里面转了个圈，拿出一袋子五公斤装的泰国香米。 本来他打算拿国产的长粒香米，后来一想袋子上写着产地呢，万一有人循着地址找了去岂不是麻烦。 于是改成了稍微次一点的泰国米了，反正这个年代国内能跑去泰国的人凤毛麟角。 刺啦一声袋子打开，先是呲呲的放气声，这才露出了里面的大米。 樊子君和黄三每人捏了一点晶莹剔透的米粒放在手心上看，那架势比张学强坚定古董都仔细。 黄三照例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眼中已经闪现出了惊讶和喜色。 “张爷，这米真是有香味儿呢，比咱们这边常吃的粳米好闻，油性也大，熬粥绝对香死人啊！” 樊子君尝了几粒米，连连点头说香！ 张学强道，“这米，也按照面粉价走，你们觉得咋样？” 这次是樊子君惊呼一声，“四毛一斤啊，还不要票？” 张学强微微点头。 樊子君道，“要不咱店里加个米粥吧，用大海碗盛，一碗一毛钱，绝对赚翻了！” 黄三道，“张爷，这大米绝对不能卖四毛，不能，五毛一斤都算便宜，别忘了这可不要票啊！”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得了，你卖多少我不管，每吨按照九百结算，明天先弄十吨来试试行情！” 黄三差点闪了腰，“好嘞，我听您的！” 樊子君眼巴巴地看着张学强。 张学强笑道，“樊姐，你想加上粥我不反对，以后大米和面粉，还得您管着，这账也和票券一样，从您这里走，咱们老规矩不变！” 樊子君连连点头，“你放心，我绝对差不了账！”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进了那间刚收拾好的休息室。 面积不大，屋里只摆了一张棕绷床和一个床头柜，生了炉子暖烘烘的，热气铺面让人忍不住地打瞌睡。 张学强此刻可不敢睡，他躺在床上，意识进入了空间之中，去那些新仓库里寻找烟、酒、茶，去了。 现在空间里面大了一倍不止。 露出白雾之外的建筑物也有几十上百，其中仓库占了多数，还有一些其他的功能性建筑。 张学强的意识在新仓库里面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许多新物资。 不过这些东西大多数都不符合这个时代，拿出去也没法用。 比如说他找到了一仓库发动机，看标牌竟然是油电混合的。 这是二十一世纪才出现的混合动力汽车专用的，要是七十年代拿出来怕是要惹大麻烦了。 还有一仓库竟然是智能手机，虽说是国产货，可也不能在连移动通讯都没有的时代出现啊！ 至于什么笔记本电脑，液晶屏幕，也发现了好几仓库，都白搭。 值得一提的是他又发现了一个布料仓库，这里面的都是普通棉布还有毛料，虽说比七十年代的工艺好了一些，但拿出去用问题不大。 张学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翻遍了一多半仓库，终于找到了一仓库的进口烟。 有三五、健牌、万宝路、登喜路，还有一些爆珠夹活性炭的进口烟。 这些虽说是二十一世纪的产品，可弄出去便宜卖没问题，最好是撕掉了包装，当散装烟卖，肯定销量不错。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散装白酒仓库，里面都是用大号塑料桶装的白酒。 上面标签是粮食酒，看着也是那么回事，但张学强不敢给庄十三。 万一是假酒，喝了可是害人，必须等检验之后确定是纯粮食酒，才敢拿出去交易。 张学强取了一些样品，这才出了空间。 一看手表，时间才过去了几分钟。 今晚上有聚会，张学强为了保持精神头，闭上眼睡了一个午觉。 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窗外传来樊子君的叫声。 “学强，有你电话！” 张学强揉揉惺忪睡眼，穿上衣服跑到了前面。 “喂，我是张学强，您哪位？” “亲爱的弟弟，姐姐想你了！” 张学强不由得一阵头大，不过想起十二花神杯还没凑齐，忍着头疼换上了温柔的语气。 “姐，您这是要回国了？” 电话里静了几秒钟，王妃说道，“你还真是魔法师，难道占卜到了我要回国的消息？” 张学强都一愣，嗨，真蒙对了。 “我是心里有姐姐，才产生的感应，既然您要回国，那明天我给您送行？” 王妃道，“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给我想办法，拖延回国的时间！” 第5章 精简人员 张学强不由地皱眉，这事怎么拖延？ 自己又不是鹰国的王室成员，想帮忙也使不上劲啊！ 王妃听到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带着几分嗔怪说道，“怎么，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姐姐？” 张学强大呼冤枉，“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再说咱们姐弟关系亲如一家人，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帮啊！ 可是，我哪有办法帮你拖延回国的时间，我是有心无力，捏着耳朵擤鼻涕使不上劲啊！” 王妃深吸一口气道，“你当然有办法，而且非你莫属，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张学强更是一头雾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鹰国皇家了？ “姐，您还是直说吧，需要我做点什么？” 王妃道，“你至少有两个办法可以帮到我，第一个是让我怀孕，那就成了巨大丑闻，皇室肯定严格保密并且把我爵位削去，那样我就成了自由身了，想去呢去哪儿，财产也没有任何损失！” 张学强大声地吼道，“这事不行，您想都不要想，第二个办法呢，难道是帮你装病？” 王妃带着失望的语气说道，“弟弟，你很聪明，第二个办法就是帮我装病，而且是心理疾病，快疯了的那种！” 这事还真不好办，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神经病是一套非常严格的程序，没病的人想要装神经病，难度极大。 另外就是张学强他根本不是一个大夫，以前也都是蒙事，就算他配合王妃装疯卖傻，等真正的心理专家来了也会露馅。 就算是不装神经病，效仿四叔那样弄个假x光片出来也白搭，毕竟王妃这种重要人物万一真得了绝症，鹰国绝对会送她回去进行治疗，到时候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真假。 王妃等了许久，都不见张学强的回答，顿时焦急的说道。 “弟弟，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吗？枉我对你这么好！” 张学强此刻也没必要掩饰了，直接告诉她自己不是什么医学专家，装神经病的难度也明着说了。 王妃呼吸一滞，“学强，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张学强忽而一激灵，现在一次性给她弄出来大毛病不可能，但是先弄个小病拖延几天还是问题不大的。 他最近没少看那本医书，发现了不少小偏方，没病的人吃了都会表现出腹泻呕吐等等迹象，但是对人体伤害并不大，只是一种生理排毒而已。 而且这方子需要的药品，牛黄、冰片等东西，自己的空间里都有，按照剂量配好就行，甚至能替她煎好了。 张学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王妃立刻就答应下来。 只要有了引子，她就有办法能再延长一些时间。 王妃让张学强尽快准备药，最好是今晚上就送到。 张学强晚上有事，只能定下第二天一早去，让她先装着不舒服为了后面的病情铺垫一下。 王妃也只好答应，还告诉张学强十二花神杯已经准备好了。 张学强挂了电话，有点纳闷，这王妃殿下好好地回国享福得了，待在异国他乡干嘛，难道是回去之后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想不明白，张学强也不去再想，他看了看时间，马上就都要到饭点儿了。 他给樊子君打声招呼，自己先开车去了聚宝楼。 可能是时间太早，人家饭店还没上客呢，大厨们都在一楼大堂外面的走廊里抽烟。 可是一个个的都有点愁眉苦脸。 每一勺也在其中，看到张学强上楼，他转头和同事说了一声，向张学强走来。 张学强立刻摸出万宝路，把大半包都塞他手里。 每一勺推辞说有烟抽。 张学强道，“给同事们分分尝个新鲜！” 每一勺这才乐呵呵地把烟放进了口袋，转身给几个同事撒了一圈。 “尝尝这个，我侄子从米国带回来的万宝路！” 张学强看到那些人大多都没笑模样，有人硬挤出一丝笑比哭都难看，这是没发工资啊？ 等没一勺回来他皱眉道，“二伯，这是遇到什么愁事了？” 笑容僵在没一勺皱纹不算多的脸上，好一会儿他才吭吭哧哧地说道。 “哎，还能为了嘛，咱店里生意不好，饮食总公司发了个精简人员通知，要调走一半人去弄什么旅游景点流动餐车。” 这流动餐车张学强还真有点印象，他记得九十年代初在一些偏远的景点还有呢。 就是一辆公交，改成的快餐车，专门卖给游客盒饭。 不过九十年的那些是私营的，现在这算是国营的，而且可以去紫禁城这些大景点服务。 张学强随口道，“这不挺好，还能不花钱逛园子，有车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工资应该不会降级吧？” 张学强心道，这比九十年代下岗强多了，不过这些去移动快餐车的人以后也什么机会再回大酒店了，等到下岗潮的时候他们绝对是第一批。 没一勺轻啐一口没好气道，“你这孩子说的外行话，在店里天天满汉全席、南北大菜，鲍、参、翅、肚，什么没有？ 去那边能有啥，青椒土豆丝、珊瑚白菜，能见肉的菜都稀罕，别的不说天天弄那些玩意手艺都废了啊！” 这话倒是在理，从大酒店里各种名菜天天做，还能利用下脚料琢磨点新菜，手艺肯定越来越好。 每天都是土豆、白菜，时间长了跟食堂里的大师傅还有什么区别？ 不过张学强又考虑到了经济方面的问题，虽说这种移动快餐车档次低，可客流量大啊。 京城这么多景点，除去冬季人少点，其他季节可是都排队买票。 这移动快餐车每天营业额绝对少不了，利润更是堪比大饭店。 人家景点还不收摊位费，因为这是属于便民服务。 想象一下，如果在几十年后，紫禁城不要摊位费让人弄个快餐店，那还不把那个老板乐得鼻涕冒泡？ 当然这道理，张学强没法和没一勺说，就是说了也没意义。 毕竟这快餐车赚多少钱，和厨师都没有一毛钱关系。 张学强道，“二伯，您担心啥，您可是聚宝楼的台柱子，让谁走也不能让您走啊！” 第六章 搞错了吧? 没一勺说道，“我担心个屁，我是难受，想到老弟兄或者徒弟被弄走，我能好受吗？” 不得不说三亮的老爹心性人品都不错，有老一辈人还没有磨灭的义气和道义。 没一勺道，“一会儿公告就贴在那个墙上，到时候就知道谁走谁留了，大家伙都站在这里等宣判呢，谁能好受得了？” 张学强正想宽慰他几句，一个身穿厨师服的小伙子跑过来道，“师傅，师傅，三号厅要走菜了！” 没一勺一摆手，示意那小伙子先去，转头对张学强道。 “我先忙去了，你们那桌要走菜早说一声！” 张学强让他过会儿不忙了来喝一杯，没一勺点了点头，向后厨走去。 张学强看了看那个空白的墙壁，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担忧。 ...... 包子铺收摊后，樊子君他们纷纷来到了聚宝楼。 张学强招呼大家随便坐，让三亮通知一声开始走菜。 不一会儿八道凉菜加上鲍参翅肚上了一桌。 众人看着丰盛的菜肴眼珠子都瞪圆了。 张学强端起酒香四溢的玻璃杯，朗声说道，“过完年了，这顿酒有个讲究，叫收心酒，提醒大家都抓紧开始忙工作了，想要明年再过个好年，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我先干为敬！” 此刻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张老板是这个意思。 以前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吃大锅饭，也就是混个温饱，自从张学强出现之后，这才一个多月，他们的生活水平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跟着张老板有奔头，谁敢不好好干，谁敢不投入全部身心？ 顿时都坐正了身子，精神头也拔起来了，纷纷干了杯中酒。 张学强满意地点点头，招呼大家吃菜，随手又倒满了杯中酒。 等大家伙吃菜压了压之后，他又举杯说道，“另外通知大家一件事，过些日子，我打算出门几天，你们提前做好了规划，到时候就不另行通知了，这杯酒也算是给我的践行酒吧！” 三亮猛地站起来嗓门拔得老高，“哥，你去哪儿我陪你去！” 帽头也不甘示弱，跟着三亮站起。 张学强敲了敲桌子，“没规没矩的，让人笑话，过了年你们都长了一岁，以后学着稳重点！” 三亮了帽头都耷拉了脑袋。 樊子君、四叔他们都在偷着笑。 张学强说道，“你俩想和我出去，就好好地跟着七爷学功夫，要不然出去以后我还得护着你们。” 二人连连点头。 张学强提前给大家打招呼，但是绝对走不了这么快，他还有几件事没处理好呢。 首先就是ct机接收的事情，另外还有王妃那边也得搞定。 再就是过完年了钱小娥也应该上班了，他还惦记着法国使馆的仓库呢。 最后一件事就是合作开酒吧的事情，也应该着手办了。 这些事处理完之后，估计也得出了正月甚至是二月，已是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正合适去山区溜达一圈。 众人聊着各自负责的工作，还征询了张学强的一些意见，杯来盏去的气氛非常热烈。 张学强说着要开车，还是被灌了小半斤，这时候他才发现菜都上齐了，没一勺还没来呢。 他今天得知有些厨师会变相下岗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个想法，就想和没一勺仔细聊聊可行性。 眼看着酒席都要结束了，他还没来，张学强就让三亮去催催。 三亮吃着一大块水晶肘子，出门找老爹去了。 此刻厨房那边，刚刚忙完，所有的大厨都闲了下来，只剩下那些学徒还在忙活后续。 没一勺和两个相好的厨师，走出了热气腾腾的厨房，嘴上叼着烟，来到了那个空白墙下。 说实话谁都不想看那个名单，但是又不得不看。 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墙上贴了一张红纸，纸上写了不少名字。 “哎，一勺，你猜上面有谁？”一个比三亮瘦不了多少的中年汉子问道。 没一勺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有谁，反正没你，也没我，哎，你看，他大爷的，这是留下的名单吧？” 胖厨子也惊呼道，“对啊，要不就是贴错了，怎么第一第二名会是咱俩呢？” 最后那个厨师挠着厨师帽下的头皮道，“肯定是搞错了，还有我呢，咱仨要是走了灶上谁还能撑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只钢笔的中年人走来。 没一勺急忙拦住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王经理，这名单是留下的人？” 王经理面无表情地说道，“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墙上贴的是调走的，怎么还问，没听讲啊？” 胖厨子摘下厨师帽，满脸带笑地说道，“那是不是贴错了啊！” 王经理扫了仨人一眼，扭头仔细地看了看名单，“没错，我亲自审核过，一个个的名字都对！” 三个厨师脸瞬间白了。 没一勺上前一步差点和王经理来个贴面，低声吼道，“怎么会有我？” 王经理撇嘴冷哼，“嘁，怎么，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人人平等，别人能去，你为什么不能去？ 就凭你这个态度，就说明你思想不端正，更应该去第一线为人民服务，多学习思想才行！” 另外两个厨师还想说什么，王经理根本就不搭理他们，转身就走，“明天一早你们去总公司报道，今天收拾好东西，不用过来了！” 三个汉子看着那货背影远去，都狠狠啐了一口。 胖厨师道，“老梅，你是店里的台柱子，你要是走了那还不塌了天？这些当官的，怎么回事，都瞎眼了？” 矮个厨师满脸愤懑，“勺子哥，他们这是想干嘛，多少人都是奔着你来的，你走了店里生意肯定更差劲！” 这时候好几个年轻厨师也走了过来，看到名单之后纷纷发出了惊呼。 “师傅，这是留下的人吧，我和您都留下了哈哈啊！” “呸，这是走的人名单，咱师徒俩都得去炒土豆丝咯！” “啊，这怎么可能啊！” “梅哥，不会吧，肯定是弄错了！” “错个屁，刚才我们问了王经理，名单一个没错！” 顿时十几个厨师都哑口无言了，看着那个名单干瞪眼...... 第7章 能不知道嘛? “这是想关门了？” “对啊，这勺子哥走了以后，客人还不得少一半？” “上边吃错药了吧？” “我看是梅哥得罪人了，要不找人疏通、疏通？” 没一勺老脸涨得通红，没说话，默默地拿出烟来，给大家分了分，万宝路没了他又摸出了自己的大前门。 他倒不是担心待遇问题，这年头基本上不会开除人降工资也是少有的事，他是丢不起这个人。 回家怎么给肉案西施解释？如何面对崇拜自己的儿子？ 越想他越气，脑门子上青筋都开始跳了，可他却没咒念。 找经理去闹，怕是适得其反，找门路再调回来？难度也不小。 就在此时，一个满脸麻子的厨师说道，“这根本就是故意整你们几个！” 胖厨师道，“大麻子，你别满嘴跑火车，我们平时干活勤勤恳恳，从来不偷奸耍滑，手里的活也硬，整个聚宝楼，我和梅哥的手艺绝对前三，有人敢说比我们强？” 麻子脸道，“你还别不信，前几天我听了个信儿，说是有一次王经理小舅子来吃饭，让没一勺亲自下厨，他正忙着，就没理这个茬，这不就得罪人了吗？” 矮个厨师愤然怒道，“就这点小事？那也不能让梅哥走啊！” 麻子脸道，“什么叫小事，他这是眼里没领导，人家能不给他穿小鞋？” 胖厨子怒道，“梅哥真走了，灶上咋办，谁能比他行？” 有人小声道，“确实哈，我听过一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什么都是领导说了算。” 麻子脸道，“这是给一个警告，梅哥你赶紧的买点好烟好酒，去王经理家里表表忠心，过几天兴许就调回来了！” 另外几个厨师也随声附和，让没一勺去认个错，好给领导一个台阶下。 没一勺将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一阵火花四溅。 “鸟，老子是凭手艺，凭真本事吃饭，不是靠的溜须拍马，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去哪家饭店不行？” 三亮正好找过来，“爸，和谁啊这是？” 没一勺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儿子，没你的事，吃你的饭去！” 三亮道，“强哥让俺来叫您喝酒去！” 没一勺道，“行你先去，我这就上去！” 三亮转身正看到墙上的名单，见第一个就是他老爹，笑呵呵地问道，“爸，你上光荣榜了？” 几个年轻厨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一勺没好气踢了儿子一脚。 “去去，别没事瞎叨叨！” 三亮皮糙肉厚，没一勺也没真踹，他捂着屁股一溜烟跑了。 回到包间里就说道，“哥，俺爸马上就来，他在楼下庆祝呢！” 帽头问道，“二伯庆祝啥，这年都过完了！” 三亮满脸骄傲道，“他上光荣榜了，头一个名字就是他！” 张学强一愣，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应该啊，怎么可能让大厨台柱子变相下岗，这饭店脑子抽了吗？ 还是等没一勺来了，亲自问问再说。 这时候几瓶白酒都喝完了，大家也都有了醉意，没一勺才姗姗来迟。 张学强特意看了他的脸色，顿时心里有了数，示意三亮倒酒。 三亮倒酒的功夫，张学强低声对樊子君道，“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你留下，我和二伯聊点事！” 樊子君知道张学强有正事，立刻悄悄传话给黄三他们。 其他人都知趣的纷纷告辞。 没一勺愣了一下，站起身说道，“老少爷们，咋地了，不欢迎我，我一来咋都溜号了？” 张学强拉住了他，冲着众人一努嘴，“累了就回去歇着，我陪二伯喝两杯。” 包括三亮在内，都走了，包间里只剩下了没一勺、张学强、樊子君。 张学强道，“二伯，我让他们都回去是为了方便和您单独聊几句。” 没一勺闷了一口酒，哈着酒气，仿佛在排泄心中的愤懑。 “你想说啥就直说，咱又不是外人！” 张学强配着抿了一小口，“我可听三亮说了，这次您是光荣榜上第一名！” 没一勺知道儿子误会了，可张学强却知道那张纸上是什么内容，先前他还给张学强吹过呢，谁走他都走不了。 这下可好，当场打脸，当即老脸有点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红，手里攥着筷子咯吱直响。 张学强道，“二伯，您可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了损您，有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应该听说过吧！” 没一勺点头，语气有点古怪，“学强你的意思，这还是好事？” 张学强缓缓点头，露出一个坚定的眼神，“大好事，天大的好事，二伯您发迹的时候来了！” 说着给没一勺满上酒，还和他碰了一个。 没一勺如果不知道张学强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又特别照顾他儿子，能一巴掌抽过去。 他嘴角抽了抽，喝了杯中酒，“哦，学强你二伯见识少，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就是好事了？” 张学强道，“远了我不说，这事弄好了您能发一笔，给三亮弄两间结婚的房子没问题了！” 没一勺家里就住了两小间，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婚姻大事愁得他们两口子白了不少头发。 听到张学强这么说，没一勺的眼中出现了亮光。 “怎么发财，你说，我听着！” 张学强道，“就两个字——承包！” 嘶！没一勺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搞资本主义嘛，上边肯定不愿意啊，这可是违反大政策！” 张学强压低声音道，“您觉得计划经济还能坚持多久？” 没一勺可不是没见识的人，反而他接触的人多，经常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抹着鼻子低声道，“越计划越困难了，凡是有点本事的都不想吃大锅饭！” 张学强竖起大拇指，“您有眼光，我可以明着告诉您，现在大政策虽说不允许，可是到处都有人搞小动作，比如郊区好些大队自己都搞了榨油厂、挂面厂、点心厂。 外省还有生产队搞土地包干，干得多收入就多，人家那积极性，比过去强多了！” 这些事没一勺也听过一耳朵，可没人敢明着讨论。 他轻声道，“上边就不知道？” 张学强戏谑一笑，“您说呢，能不知道嘛！” 第8章 不习惯家里没人 没一勺夹了一筷子海参，含混不清道，“知道还不管？” 张学强点燃香烟喷了一口烟雾，“这就是一种政治智慧了，明着知道计划不下去了，想要搞点别的，又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正好这些人出现了，就被当成了观察对象，万一这办法不行，上面也没责任，如果搞得好就顺理成章。 另外也是想让这些人当榜样，让别人看看，多劳多得的好处，激发潜在的积极性！” 没一勺皱眉苦思，手上也没闲着，鲍参翅肚没少往嘴里塞，可总感觉味同嚼蜡。 他四十多年的经验和三观在经受着冲击和洗礼。 好一会儿才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和张学强碰了一个。 “学强，你再仔细说说怎么承包，怎么才能赚钱！” 张学强低声道，“我和心岩他们搞包子铺您应该知道？” 没一勺拿起酒瓶给张学强满上，“知道，知道，自打弄了包子铺，小兔崽子没给我要过零花钱。 过年弄了好几身新衣服不说，还拿家来这么多年货，都是你照顾他啊，这杯酒二伯敬你！” 张学强道，“可不是我照顾他，这是多劳多得，我这个包子铺就是和樊经理合作，承包的街道的茶馆，每月给街道两成利润，剩下的除去成本都是自己的！” 作为一个厨子，自然知道皮包馅赚一半，包子水饺利润都不低。 这包子铺别看小，生意好了，每天赚一百没问题。 想到这里，没一勺倒吸一口冷气，“学强，你们这些人一年下来还不得赚两三万？” 张学强哈哈一笑，“我就一个甩手掌柜的，还真不问账，樊经理麻烦你给二伯汇报一下！” 这就是张学强留下樊子君的作用。 樊子君含笑说道，“账本我也没带着，不过大概可以说一下，从开业到现在刚刚一个月，我们盈利了三千九百多块！” 没一勺今天冷气吸多了都有点肚子疼。 “那你们一年下来就是四、五万啊！” 樊子君道，“年后我们增加了人手，又在别的胡同口弄了两个摊位，利润几乎翻番了，我觉得一年下来十万块吧！” 没一勺差点闪了腰，人均工资二三十的时候，赚十万块是什么概念？ 常年拿锅铲稳如泰山的手都哆嗦了，拿不住一双筷子。 张学强又补了一刀，“年前心岩分了至少五六百！” 其实这些钱多数是给三亮卖粮票的奖励。 噗，没一勺差点喷了酒，咬牙道，“这个小兔崽子，老子一年都没这么多！” 嘴上骂着，脸上却露出的几分得意，自己的儿子出息了。 没一勺拿起酒瓶给张学强倒酒，此刻他是真心服了这个晚辈。 “学强，你好好说说怎么弄！” 张学强拿起酒杯用手盖住，示意不想喝了。 “我一会儿再给您掰扯掰扯我的计划，您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们饮食服务总公司，打算派出多少移动餐车，总共多少人，这些人总共能开多少工资？” 没一勺皱眉思索，“嗯，这次是三个店，就拿我们店来说清理了十二个，要是都这个数，那就三十多最多四十。 工资嘛，都按我这水平算，四十多人也就一千六七百。 安排多少车我就不知道了，这情况两人一辆车，我看靠谱，人多了车里待不住了！” 有了这些数据，张学强心里就有了谱。 “我的计划是，您出头找总公司领导，谈谈内部承包下这些快餐车，条件是不用公司开工资，每辆车每年再上交三千块，这钱可以提前给。” 没一勺没忍住惊呼道，“一辆车交三千，二十辆就是六万，再加上四十个人一年的工资，这一年下来可不得七八万？” 张学强示意他继续听，“另外所有人，工资不变，再加上绩效工资，就是每天营业额的百分之一，我算了一年下来成本大概十万块！” 没一勺抹了一把冷汗，“你能保证一年赚十万块？” 张学强呲牙一笑，“我一个包子铺一年都小十万了，二十辆放在各大景点的餐车还赚不到十万，那我找块石头碰死得了！ 您听我说，这些车上不卖热炒，只卖盒饭和包子、糖三角。 饭菜从别处做好了，每天提前送到地方，车上的人之管着卖货就行！ 承包的费用和工资，我都提前拿出来，这样谁都不用担心拖欠费用了！” 没一勺苦笑道，“这样厨子们连火都不用动了，手艺还不是越来越差，还有这样的话也不用厨子，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卖得了！” 张学强呲牙一笑，“您放心，你们的手艺都是玩金不换的真玩意儿，绝对不能埋没了，我还有另外的计划，让你们发挥长处。 现在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只差您去谈下来，我想六万块摆在你们领导面前，他能不心动？” 没一勺摇头道，“让我去谈，领导还不一脚把我踹出来？” 张学强道，“您明天去公司报道对不对，拎着钱去......” “啊，让我拿那么多钱？”没一勺只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谈不了，要不学强你跟我去一趟？” 张学强明天安排不少，要去王妃那里送药，还想去趟风台，把那些烟酒样品给庄十三，让他找人验验酒的真假。 可移动快餐车这事实在是太大诱惑，而且越早竞争越少，赚钱就要及早不及晚。 他点头道，“行，明早咱爷儿俩一起去！” 喝完了杯中酒，菜没吃完都打了包。 张学强来了次酒驾，先送樊子君回去，再带着没一勺回了院子。 路上二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没一勺特别关心这些厨子以后的安排，张学强却没透露，因为目前计划还不成熟。 到了家里已经是深夜，张学强还习惯性地去拿暖水瓶，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 不小心还把瓶摔了，弄得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碴子，幸亏没扎着脚。 他起扫帚想要扫了碎玻璃，忽而想起来试试能不能通过扫帚当媒介把玻璃碴进紧仓库。 第9章 他们赚钱不? 张学强用扫帚划拉着地上的玻璃碴，意念一动，扫帚没有消失，玻璃碴却没了一大片。 “嘿嘿，我这不成了个人形吸尘器了吗？” 家里没人就是不习惯啊，炉子也灭了，桌上也没有热饭，房间里更是冷冷清清。 他也懒得烧水，借着酒劲儿去水管子上冲了一把脸。 此时虽说天气已经回暖，但夜里也能到零下，冻得他一阵哆嗦。 回到房间里，忙活半天才把炉子点着，他可不敢硬挺，万一再冻得进医院可就麻烦了。 一切收拾停当，这才裹着羽绒被躺在了床上。 他先进入空间盘点了一下中心仓库里的东西。 主要是看看rmb有多少。 仓库的墙角里堆着一大堆绿色钞票，几乎都是一百元一张的美刀，这些是路易斯和埃莉诺尔给的货款。 年前加上年后结了一次账，总共有七十六万了。 这些要是按照汇率兑换成rmb，就是一百三十万。 要是在鬼市兑换，能换到二百三十多万rmb，如此多的现金钱，在这年代怕是没有一个私人能拥有。 但是张学强可不舍得卖掉，他知道等改开后，尤其是出国热开始之后，私人汇率能达到恐怖的一比十五六。 也就是说现在不换，等两三年，就能凭空翻四五倍之多。 所以他除了偶尔去友谊商店买点奢侈品和捡漏古董之外，几乎没动过美刀。 意识从美刀堆上挪开，落在旁边的一堆大团结之上。 这些年前主要是卖白糖和粮票的收入，原本打算用在购买房产上，可现在还没有门路。 他也不想让这些钱成为冗余资金躺在仓库里吃灰，就有了今天投资快餐车的想法。 简单地盘点了一下，这些有八千六百多张，也就是八万六千多元。 这些钱从这个年代，看似很多，可离着投资快餐车需要的十万块还有点差距，缺口有一万四。 张学强意识一动，一大堆大团结自动分成了两堆，一堆六万整用几张报纸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他打算明天先用这些钱当做承包费交给饮食服务公司，至于剩下的四万块厨师工资能缓则缓，如果不能缓那就等大米白面卖掉立刻补上缺口。 实在不行就出手少量的美刀，大概用五千美刀就差不多能补上一万四的缺口。 弄好了这些钱，张学强看着只剩下了零钱的空地，一阵腹诽，这真是辛辛苦苦十年整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他有把明天需要的面粉大米准备好，正要退出仓库，却突然看到地上有个布钱包。 这是疯子从张富贵身上搜到的，张学强当时也没看随手扔在了仓库里。 此刻他闲得没事，就想打开看看里面，张富贵能有多少家底。 意念一动，钱包打开，里面掉出了几张大团结和一些零钱，还有一点票券。 这些钱放在普通人家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了，可对张学强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他又翻找了一下，钱包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这个钱包也算是证据，不能再留着了。 于是他意识退出空间，顺手拿出了钱包，扔在了炉子里。 一阵火光闪烁，布钱包瞬间化作了灰烬，就在他用火筷子扒拉几下打算盖上炉盖的时候，却发现灰烬之中有一块没有烧化的东西。 急忙用火钳子加了出来，却是一块用金属丝编成的方块。 他不由得一激灵，当初烧张福祥那个钱包的时候也出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到现在还不知道干嘛用的。 张学强将这玩意扔水里洗了洗，果真是和张福祥钱包里的东西一模一样，上面也有两个字。 唯一的区别就是，张福祥那一块上面写着土丑二字，张富贵的东西上写着用日二字。 两个金属丝编织品并排在一起，上面的字迹就是‘土丑用日’这是什么意思？ 张学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玩古董多年，对历史、古代文学都有点研究，但绝对没听说过这么一个词。 土丑用日？他念叨好几遍，也没咂摸出意思，只好把两个金属片扔回了空间，心里记下了这四个字，等有机会找专门研究古文的专家请教一下。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准备停当之后，他拎着三个军用帆布书包出了门。 这三个书包里面，两个装的是六万块钱，一个里面放了几条进口烟几盒巧克力。 他出门来到三亮家门口，也没敲门，从窗户下扯嗓子喊了一声二伯。 房门打开，没一勺急匆匆地出门。 今天他换了一身非常板正的中山装，脑袋上的头发还专门梳理得一丝不乱。 “学强这么早啊，来家来喝完粳米粥再走！” 张学强道，路上堵车，咱早走，顺路吃点就行了！ 没一勺回头给老婆打了个招呼，跟着张学强出门而去。 路上俩人买了两个芝麻火烧，去肉摊子夹了四两肥瘦相间的牛肉，坐在羊杂碎摊子上热乎乎地吃了一顿。 张学强吃着一双眼可没闲着，始终在观察早点摊子的客流量。 不得不说，这年代虽说生活节奏也不慢，但舍得花钱从外面吃的人还是少。 可是，再过几年，情况会大为改善，随着改开的浪潮更多的双职工来不及做早餐，如果不想吃剩饭菜凑合，就得在外面吃。 到那时候，虽说早点业比不上二三十年后，但由于客流的增加和摊点的稀缺，正经的火爆了十几年，而且还是利润最高的几年。 张学强往嘴里塞着牛肉火烧，就琢磨，这一动快餐车真拿下来之后，只卖中午这一顿是不是有点亏，要不就从早餐上动动脑子？ 扭头看没一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羊杂碎，有这个专家在何必自己费脑子？ 张学强轻声道，“二伯，我去给你端碗豆汁溜溜缝？” 没一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喝不了那玩意，你让他们给我再加点羊肉汤得了！” 这羊杂碎可以续汤，还不要钱，张学强招手喊了一声加汤，那伙计举着油脂抹花的勺子给二人倒满了乳白色的羊汤。 张学强趁机道，“你们一早上能卖多少碗？” 伙计一愣，也没瞒着，“怎么也得二百多碗，有时候还多！” 等伙计走后，张学强低声问道，“二伯，您是行家，他们赚钱不？” 第10章 重磅炸弹 没一勺喝了一口热汤，回味着羊汤的鲜香说道，“五分钱一碗，去掉本儿，汤汤水水的少说有一半的利，可能还多点，一早上二百碗，除去人工怎么也得赚四、五十的！” 张学强道，“汤类确实利大，就是麻烦，起早五更的忙活，要是有一种又省事利还不小的早点就好了！” 没一勺道，“有啊，豆汁儿，买了来熬一遍再兑水，开锅就能卖，本钱还低，绝对翻两番的赚。” 张学强差点笑喷，“外地人可喝不惯啊！” 没一勺道，“你管他喝得惯喝不惯，二分钱一碗，便宜啊！” 张学强暗中点头，不管什么时候价格确实是核心竞争力，两年后才出现的大碗茶也是二分钱，可是光能解渴不抗饿。 豆汁儿就不一样了，它抗饿啊，尤其是喝不习惯的，一口下去胃里一翻腾这一天什么都不想吃了，省大了。 张学强把豆汁儿当成了备选之一，当然这个备选是放在最后 看着没一勺吃完了，现在时间还早，张学强帮他点了根万宝路，“二伯除了豆汁儿，还有什么符合我的要求的呢？” 没一勺狠狠抽了一口进口烟，缓缓喷出烟雾，“省事儿的，利还大，豆腐脑咋样。 点好了豆浆放在瓦缸里，能卖到中午，就是底儿上有点泻了，卤子弄好点，虾皮、肉丝儿、鸡子儿，勾上薄芡。 也可以弄我老家山东口味儿的浇酱油、香油、蒜汁、芝麻酱、辣椒油。 关键是豆腐脑万能搭，配上什么都行，包子、油条、火烧、糖油饼，荤素搭配都说得过去。 还有这玩意主要成分是水，本儿低啊。 弄二斤黄豆磨豆浆，绝对能出一缸还多，?二百碗都冒尖，你也别卖贵了，三分钱一碗，我保你翻番赚！” 张学强道，“我听说豆腐脑也不用提前点，带着热豆浆到地方，放进瓦缸里再点，这样不就泻不了了吗？” 没一勺点头，“那可得保温，豆浆凉了可点不出来豆腐脑！” 张学强点头记下了，豆腐脑这个选择，优先排在了豆汁儿前面。 他还想弄面茶，可觉得面茶要比豆腐脑费事，初期有豆腐脑一种喝的就行了，等以后路子顺了再弄面茶不迟。 忽而他脑海中一激灵，想起以前最喜欢喝豆腐脑搭配煎饼果子，可是他最近几乎逛遍了四九城，就是没见到过这东西。 难道现在这种方便的小吃还没传过来？ “二伯，我从灾区回来的时候路过天津卫，吃过一种叫煎饼果子的东西，可京城里怎么没见到，您知道不？” 二伯摇了摇头，仿佛在他的认知里面就没有这玩意儿。 这时候带着白色套袖的摊主插话道，“你说的那玩意儿，可着四九城就没有，我倒是去天津卫吃过，倍香的，咱这儿人不会做啊！” 张学强就纳闷了，两地离着这么近，怎么可能没传过来呢？ 他打算回头问问黄三和水七爷他们，兴许能有信儿。 没一勺道，“你说的这玩意儿，好吃，利大？” 张学强简单描述了一下煎饼果子，“关键是方便，现场现做，新鲜热辣，用草纸一卷随走随吃！” 他脑海中瞬间就想象出来，在各大景点，游客们手拿煎饼果子边吃边逛景点的场景。 这可比盒饭强多了，第一它少见，第二制作过程快捷还能带着几分观赏性。 第三它好吃，可以搭配很多东西丰俭由人。 最重要的一点，显得比那些盒饭上档次，中外游客既然到景点游玩，就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绝对舍得花钱买一套尝尝鲜。 要是盒饭就完了，一看就是食堂菜，谁稀罕吃？ 尤其是卖给老外，收他一美刀绝对不心疼。 张学强都想在友谊商店门口弄个煎饼摊了，老外哪见过这个啊，绝对是美刀收割机。 可是问题来了，张学强虽说见过无数次别人做煎饼果子，也大概知道需要什么原料，但是真让他来做就抓瞎。 他暂时把这个想法压下，等弄下来承包合同再考虑煎饼果子的事。 二人吃饱喝足，上了车，张学强将三个背包拿过来说道。 “二伯，这个包里放的几条烟和巧克力，您看这东西怎么先给领导，后面咱们好说话！” 没一勺掀开背包，看到里面成条的三五、万宝路，还有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直嘬牙花子，“你可真舍得下本啊！” 张学强指着另外两个包，“这里面总共六万块，也得想办法提前让你们领导看见！” 没一勺手一哆嗦，没敢动那两个包，“钱的事你看着来，东西我负责送到。” 不一会儿车到了饮食服务总公司，张学强在车里等，没一勺拎着装烟的包进了大门。 张学强抽着烟开始琢磨，要是真上煎饼果子的话，也不需要饮食服务公司的快餐车。 他想办法和友谊商店商量一下，在大门口外面弄个流动煎饼摊绝对没问题。 算是和商店的合营，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分两成利润就是了。 另外煎饼摊也可以开到使馆区，只要做好了宣传，绝对赚翻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找个精通煎饼果子的人来呢？ 恐怕在京城是找不到了，那么只能是去一趟天津。 张学强拿定主意，不管快餐车的事成不成，等过几天出门的时候，绕道去一趟天津，找个老手艺人回来，兴许还能捡个漏呢。 他正琢磨着，没一勺从大门里快步走出来，看他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张学强也心头一喜，这事看来有谱。 “学强，快点跟我来，我们经理要见你！” 张学强锁好车门，跟着没一勺进了大门，上楼梯到了三楼。 路上没一勺轻声说道，“咱见的这个是郭经理，就负责餐饮服务车这件事，我把东西偷偷塞他桌子下面，就借口去厕所，等我回去他就满脸是笑，说要和你见一面！” 张学强心里有数，别看那几条烟和巧克力不值钱，可放在这时候绝对是稀罕物，这份礼可不轻。 不过他更有信心的是手里的这两个重型炸弹，绝对能把这位经理炸翻。 第11章 八成有戏 上楼梯之际，没一勺低声道，“本来饮食服务公司搞这个快餐车，只是为了响应上面的号召，顺便解决一些闲散人员，根本就没打铺赚钱，只盼着能回本就行。” 张学强听得眼睛一亮，小声道，“您没给他说六万的事吧？” 没一勺摇头露出个笑脸。 张学强竖起了大拇指，这回儿省大了！ 不过呢，也不能一分钱不给，怎么也得给点好处，大面上说得过去才行。 二人来到一扇原木黄色油漆门前，没一勺看了张学强一眼，伸手敲响了门。 “请进！” 进门后，不算大的房间里，除了一张老旧三人沙发和茶几，就摆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原木桌，桌后坐着个国字脸的五旬老者。 他背后是个书架，上面也没有什么花哨书籍，看起来都是这十年的一些着作。 老者呵呵笑道，“这位同志就是小梅说的张同志吧！” 张学强上前伸出双手，“郭经理，没错，我就是张学强！” 老者脸色突然一变，巴掌拍在了桌上的一摞报纸上。 啪一声响，震得桌上搪瓷杯子都跳了一下。 张学强下意识收回手，后退了半步，看向胡经理。 没一勺脸色一白，惊讶道，“郭，郭经理，您这是？” 郭经理冷笑道，“就是你提出的，要承包服务车，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你想让我们整个公司跟你犯错误啊？” 没一勺结巴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郭经理竟然收了东西又来这么一手，简直太不像话了。 然而张学强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了沙发上，还摸出了香烟，自己点上一根喷云吐雾起来。 郭经理从没见过这做派的，顿时气得手都哆嗦起来。 “你，你给我出去！” 张学强让没一勺先出去，喷了一口烟雾轻笑道，“让我出去容易，请我回来可就难了啊！” 郭经理抓起桌上电话听筒，作势拨号，“再不走，我这就给派出所打电话！” 张学强坐得更稳当了，他把肩上一只书包打开，撕开了里面的报纸，一捆捆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郭经理像是遭了电击，浑身一哆嗦，手松开听筒掉在了桌上。 好一会儿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张学强呲牙道，“我有多少钱，钱哪来的，你管不着，你又不是执法单位，你应该问我拿这么多钱来你办公室，是不是来行贿的！” 郭经理一辈子按部就班，从没见过这么跳脱的对话。 想要发作，可那书包里成捆的大团结却像是千钧之重压在了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张学强道，“你放心，这三万块，不是给你的！” 郭经理此刻也不知道什么心情，有点失落，有点放松，更多的是气愤。 不过他也不再赶人，冷冷一笑道，“那你来我办公室，不会是让我看看这些钱吧？” 张学强道，“当然不是光看，只要你们公司和我合作，这些钱就是你们账上的了。” 郭经理震惊道，“你说的承包服务车是真的？” 张学强道，“我了解你们公司情况，去年亏损不少，今年才不得已让那些厨师走出去，只希望能自给自足，减轻公司负担。 这样，我来出这些人的工资，那些流动车交给我来管，到年底我再上交一万块。 你们既赚了面子，又赚了里子，何乐不为呢？” 郭经理眉头皱成了疙瘩，斑白鬓角流下了冷汗。 张学强不等他说话立刻补刀，“为了让你们放心，这些人的工资我提前给了！” 郭经理忽而闭上了眼，表情像是害了痔疮。 好一会儿才说道，“事情要是传出去，可就是大罪过！” 张学强伸出三根手指，“一对外说我是你们外聘经理，只是管理那些车和人。 二尽量控制知情人数，减少影响。 三其实就算是传出去，也问题不大，现在上面正到处找试点呢，兴许这件事就被当成了榜样！” 郭经理眯起了眼睛，许久才一字一顿道，“五十个人的工资，三万可不够！这么多车和人交给你，每年才给一万块肯定不行。 另外这钱也不能年底给，必须和工资一起提前给！” 张学强把另外一个包打开，再次露出一摞摞的大团结。 “工资三万不够没事，我加到四万，上交每年一万不够，我加到两万，这两包里正好六万块，多半个子都没了。 郭经理只要你现在点头，就能立刻叫财务来收钱！” 老郭看着两个塞满崭新钞票的帆布背包，哆哆嗦嗦地摸桌上烟盒，可他好一会儿都没摸到。 张学强知道该给他台阶下了，拿出万宝路，双手递了过去，又用防风打火机，给他点着烟。 “郭经理，刚才那些都是对公的，我还有一份好处是对您的，只要这一年下来平平稳稳，我给您拜年的时候至少给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老郭浑身一颤，深深吸了一口气，“钱你先拿走，我得和别人商量一下，让小梅在这里听信儿吧！” 张学强把手伸过去，老郭起身，双手和他握了一下。 出门之后，正看到没一勺满脸惊慌的待在墙边上，看样子他都有点站不住了。 张学强在他耳边道，“八成了，二伯您在这里等信儿，有消息往茶馆打电话！” 没一勺脸上红光满面，连连点头。 给没一勺留下电话，张学强下楼开车直奔茶馆。 今天一口气可能出去六万块，空间里的rmb只剩下了两万六，必须尽快赚钱了。 到了茶馆，后院钱满库正带着几个工人修房子。 张学强和他打个招呼，就进了休息室，分别在休息室和办公室里放下了不少米、面，几乎将两个房间塞满了。 他出门来到厨房，告诉樊子君，东西都放在了哪儿，然后立刻开车奔风台而去。 到了地方已经过了十点，张学强先去了仓库，把几种样品都放下，然后去合作社找到了正在和营业员侃大山的庄十三。 告诉他去看样品，另外找人检验那种酒，然后一分钟也没耽误，直奔鹰国使馆。 第12章 没一勺来电 张学强来到使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在玛丽嬷嬷的带领下，从那间帷幕荡漾的房间里见到了王妃。 “弟弟，你终于来了！” 王妃伊莎贝拉，脸上带着几分娇羞和喜悦。 张学强从口袋里拿出了，在空间里配好的药。 准确来说是泻火药，但是如果没火的话，那就成了泻药。 “我也没时间给你煎制，你用热水冲泡喝药汁就行了，每包是一次的量，可别喝多了！” 伊莎贝拉，猛然起身，伸手就要拥抱张学强。 却被他灵巧的闪开，“姐，你要是想让我还能出现在你面前，就不要这样。” 伊莎贝拉张着双臂，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好吧，那我带你去拿十二花神杯剩下的十一只！” 旋即她露出几分可怜，几分委屈的表情。 “弟弟，你就那么的无情？” 张学强忽而转头，向门外走去。 伊莎贝拉惊呼一声，在张学强背后抱住了他。 “弟弟，别走，求你了！” 后背传来的绵软和坚挺，让张学强头皮发麻，差点转过身去，把她按在沙发上蹂躏，就像是抽打楚青青的臀儿一样，给她同样的惩罚。 可是此刻被张学强抛弃的那一柄曾经为楚青青遮风挡雨的青竹伞，已经悄然落地生根，在他的心中绿叶成荫。 他一个激灵，抓住了伊莎贝拉环在自己腰际的双手，慢慢用力掰开了。 “王妃殿下，请你自重！”他语气无比严肃的说道。 然而伊莎贝拉并没有后退，反而将头靠在了他肩头，瞬间他感觉到了衣领被打湿。 微微侧头，看到了伊莎贝拉满是泪痕的双眸。 “我是个可怜人，在王室之中和别人格格不入，表面风光无限，高贵典雅，可是没人理解我心中的苦闷。 张学强，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宁愿付出我的所有作为温暖港湾的停靠费。” 张学强松开了手，心想只当是施舍吧。 就在此时，一阵轻巧又快速的脚步声传来，吱呦一声，房门被人推开，索菲亚像个灵巧的蝴蝶飞扑进了门。 “魔法师先生，你又来接索菲亚去过年吗？” 幸亏她个头矮，没看到张学强背后，伊莎贝拉急忙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旋即快速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张学强缓缓蹲下，抚摸着那一头金黄色长发笑道。 “哪能天天过年啊，每隔三百六十天才过一次年呢，不过我可以带着......” 他本来想说带着丫丫来陪索菲亚玩，忽而想起来，丫丫也离开了他，一时有些语塞。 然而索菲亚却叫道，“那您带着丫丫来看我嘛，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给她准备了最好的礼物。” 张学强心头一酸，轻咳一声化解了尴尬，“如果有时间，我会带她来陪小公主玩的！” 这时候伊莎贝拉整理好了衣衫，语气严肃的说道。 “索菲亚，你怎么又不敲门？” 索菲亚立刻站好，嘟起了小嘴儿，“索菲亚道歉，请王妃殿下和魔法师先生原谅我的无力！” 说着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张学强被逗笑了，心胸的郁闷和块垒瞬间一扫而空。 弯腰抱起了索菲亚，“公主殿下，京城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鬃人、面人、糖画、京剧脸谱，我下次来到时候给你带几样，交给你怎么玩好不好？” 索菲亚连连点头，小脸儿不停地蹭张学强的肩头，“魔法师先生最好啦！” 此刻王妃再次恢复到了冰山美人的样子，矜持和高贵又美艳无双。 “亲爱的弟弟，现在已经中午了，你不妨留下来，我和索菲亚陪你吃顿饭再走！” 张学强摇了摇头道，“刚过完年，手里的工作太多了，我还是去忙吧，改天再来陪你们吃饭。” 索菲亚满脸的失望。 伊莎贝拉却露出一点点喜色，“那你一定要来！” 张学强看着她的眼睛想起她说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等我忙完就来！” 伊莎贝拉难掩眸子里的喜色，高声说道，“好，走的时候带上我给你挑的礼物！” 很快女仆送来了一只檀木制成的长条盒子。 伊莎贝拉笑道，“这是另外十一只杯子，现在你凑齐了十二花神杯！” 张学强惊喜万分，立刻从桌上打开了盒盖。 在窗外的阳光照耀下，红丝绒垫底的盒子里，几只色白如玉，绘制着不同花卉的杯子呈现在了面前。 这几只杯子，造型相同，画片却各有特色，芍药争艳、梅花傲雪、牡丹华丽，各有千秋争相斗艳。 张学强心头大喜，翻看着底款，果真都是正经老康本朝的。 就在他要合上盖子的时候，仔细数了一下，却发现只有十只，加上他手里的一只，这才十一只啊！ 差一只就能凑成整套，这感觉就像是一桌美食摆在面前却没有放盐一样。 张学强惊讶地看向王妃，“怎么少了一只？” 王妃皱起眉头，仔细数了一下，忽而看向张学强的眼中露出一丝戏谑。 “那一只，是不是放在鹰国了，要不你给我时间好好想想？” 张学强狠狠瞪她一眼，这女人又来这一套，这是怕我不再来了，故意扣下一只杯子。 他非常讨厌这种小心思，可人家不给又不能明着抢，心里拿定主意，等以后绝对让王妃后悔报仇雪恨。 张学强辞别王妃和公主，带着十二花神杯出了使馆大门，直奔茶馆而去。 茶馆门口包子摊已经收摊，小刘和一个大姐蹬着张学强淘汰的那辆三轮车从远处回来。 他们是去另一个胡同口摆摊了。 现在除了原来的茶馆门口，又增加了两个分点儿，分别是小刘和疯子照看，让营业额增加了一倍还不止。 小刘远远地冲着张学强招手，“强哥，今儿咱们可是卖火了，我都回来拿了两次货，才够卖的。” 张学强道，“后厨还忙得开？” 小刘摇头道，“后厨加上樊经理瞎婶子还有三个大妈，根本忙不过来。” 张学强点了点头，停好车进了茶馆。 辉二爷正在喂那只老蝈蝈，听那迟缓无力的叫声，这只虫儿也到了苟延残喘的时候。 二爷见到张学强，呲牙说道，“小子，刚才三亮他爹来电话了！” 第13章 辉二爷的小院 张学强眼眉一跳，二伯来电，肯定是餐车的事有信儿了。 思思这妹纸真正拍戏的时间不算很长，现在作品虽然不多。但还是又一次在互联网上各种强势刷屏。 “是你……”燕飞语气寒冷，在监控里他看的一清二楚，就是这个奇怪的家伙给凯丽她们发布的死亡挑战任务，在燕飞的心里，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他话完，霍利奥未有任何回应的拿起第二张纸，身边的威廉姆斯三世等人则将第一张纸摆在四人中间，连同克里斯蒂安-伍达德二世都沉默的看着。 随手从旁边沙发扶手上扯过来被他们杂乱扔在这边的衣服，燕飞嫌弃地撒手盖在了这两人的身上，也顺便掩盖一下这股每个男人都十分熟悉的骚臭。 在遣返者高塔发布了第二轮游戏规则的广播后，拳击平台消失不见，眼前场景陡然变幻。 赵氏捏着手帕的手青白起来，指节恨恨的捏着，看着钱昌业的模样，恨不能钱睿儿立马消失一般。 钱霓裳端着玉碗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了什么想法看着赵氏，后者朝她点了点头。 然苏霖也跟上了他的步伐，他先在半路上放了信号灯，这样就有人来就他们了，只不过军队驻扎的森林与桃林正好是反方向，他担心的事，这帮恶人早以做好充足的准备。 “想先去我那里，还是要先去戚府的庄园”他问，眼光舍不得移开。 萧博朝着一众人问了声好，原本堵在门口的人也都默契的给他让出一条道。 话落，右手一挥，凝聚了真气，将归兮唤了出来。她将它捧在手里，在他平静的目光下，将归兮放在桌上，棋盘的另一边。 素素叹了口气，动了动手，朝蛮蛮努了努嘴巴。蛮蛮眼睛一亮，扑腾着翅膀便扑进她的怀中。“呱……”它满足地叫了一声。 “你服还是不服！”昊天明猛的一声大喝，将白手党的老大的身体都震了一下。 “墨情，今天晚上你要参赛哎，你紧张不紧张呢要不要我来采访一下你”昊天明说道，然后举起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头当做麦克风放在了慕容墨情的嘴边。 如果此时，紫焰城的人在这里的话，肯定能认得出来，这人就是被黄源任命为紫焰城统领的任嚣。 这唐姨娘因是清官出身、身份地位不如府里其他几位姨娘，但她却比其他几位姨娘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平日里事事情都听岑老爷的吩咐，乖巧得让岑老爷十分疼爱她。 更何况自己在一千年以后也是大家族出生，后来更是成为木叶的四代目火影，又有什么没见过！ 所谓的历练结束，他同来的时候一样不情愿。父神自然是知道的，以他的母亲为威胁，在解开他禁制的同时，也剥夺了他百年的记忆。 两股力量的中央，气浪如潮水般涌出，周边的空气，直接被震成了虚无。 这里的毒池，林沐沨自认，就算他进入，后果也会不堪设想。可眼下，清韵竟然能够在里面呆上一会儿，还安然无恙地出来了，这足以说明清韵的强悍实力。 第14章 这是车? 辉二爷大气的一摆手，“租什么租，也不用给我算股，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也花不着钱，你平时伺候得好点就行了！” 低沉缓缓的声音，他一袭白衣如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迫感。 战场上所遭遇到的危险将比高考大上十倍百倍，如果高考这关都挺不过去的话，那以后上了战争也是送死，提前放弃习武也是一件好事，不至于会丢掉性命。 这个时间点，海上的船只很少，贸然跟踪势必打草惊蛇，但一旦让那些枪手夺到茫茫大海上，再想找到他们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虽说司情早就听闻春阙楼的名声，冠绝天下，可如今真正看到，不免也有些诧异。 然后想到东海王沈剑城一连摧毁铁狼会十几个据点的新闻，这与雷应天四人交手的异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铁狼会。 “要不这样吧！咱们来比试一番，要是我赢的话！你就跟我走！”艾尔莎大声的说道。 如果陈安壑真对她没有半点感觉，他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念浅安想着品着，不禁反手冰着自己的脸颊，半是甜蜜半是烦恼地陷入梦乡。 “这更好可以看看他们背后是否真的有十七区里面的种族扶持，如果真的有绝对能够度过，要是没有，那么我们只能为他们默哀了。”兽俞微笑着说道。 “不想吃初一是哪里不舒服吗”颜子熙关怀的目光看了过来。 顷刻间，原本掐住胡意脖子的那鬼松开了他的脖子，飘出了好几米之远，算是躲过了这一剑。不过，我的这一剑却也招来了我身旁这位的好友的不满。 他们都是各大家族的族长，平时威风凛凛，趾高气昂，但现在却怒气冲冲，脸红脖子粗。 没走两步，一台120车横在了自己的身边，几名医生不由分说的将房章往车上推。 就是房章，这下坏了！她的问题还未解开呢，柳月娥通过商场联系到了刘总，要来房章的电话，但是拨打过去，提示该号已经停机，柳月娥不罢休，又找到房章的租住处，房东说这上午退房了。 “老君精于算计，这一次九殿联合讨伐妖僧，老君殿依旧的没有动静，这一点就十分可疑，所以想要摆脱老君的算计，只有把眼前的妖僧给直接灭杀掉！”勾陈眼神中闪过狠厉。 顾北霆的身体僵硬如石头一般，季舒玉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光看他的轮廓，就已经很冷了。 走出房间的方栋梁，先是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才看到：沉鱼她们都已经坐在了那里，正冷冷的看着他。 再之外就是城防，具体的城防还未开始修建，黑龙天甲一直在等周源回到部落再动手。 此刻二人才发现方栋梁不见了，立即寻找，当找到方栋梁的时候，方栋梁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和死人一样。 房间内和房间外犹如两个世界，谁也不知道房间内的世界变得完全没有光亮。 人体内骨骼很多，有三十八块蛮骨，也就是俗称的黄金骨，当血线缠绕在蛮骨上，一根根蛮骨就会变成黄铜色。 第15章 你有恋母癖 回去的路上，没一勺冲着窗外啐了一口道。 “这真上坟不烧纸，糊弄鬼啊！” 但老龙的一夜狂吼让乌恩奇彻底醒悟了，在所有要做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仍然是要演好歌剧讨老龙的欢心。只有哄得老龙高兴了，他才能脱离霸海国，恢复成自由身。 “当然，我都看见灵气贯体了，怎会有假。你连什么法诀都不知道，就敢乱修么。”黎明雪见他无事，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 今天是星期五，本来是正常上课的时间，不过，反正有孙校长的招呼，鸽上一天也无所谓的，甚至于，班主任还会双手赞成——拖后腿又有关系的特差生，不来上课是最佳结果。 倒是后从马车下来的闵珠儿甜甜叫了一声“少郎君”，然后便拉着杨湛，低声交谈去了。 目送加藤惠消失在眼前后，伊乐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靠在了多媒体室门前，注意起里面的动静。 场外的字道乌兰愣住了，对着陆奇，她眼睛有些湿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眼泪，明明和陆奇并不是很熟。 看着父亲神色凝重的样子，孟临沧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一旁缓缓坐下，伊犁城主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眼睛微阖。 杨浩不知道公孙棠是如何摸索出来的，但无疑这种炼铁之术，对杨浩来说，却是极大的助力，很有可能将大隋的钢铁冶炼技术提升到更高的水平。 魔境世界的战斗模式贴近于现实，想要看队友的血条，只有让对方进入视野，所以，当花音集中精神去战斗时，自然无瑕回头，也看不到苏梦瑶的血量。 轰轰的四声巨震，剑光与四个巨螯虚影交击在一起。又一连串的崩乱后，四个巨螯虚影与这股剑光同归于尽。只剩最后那口清晰光剑，洞穿层层烈焰而去。 只不过淡淡两个字出口，宁昕已经不敢再劝。往常慕景宸都叫她“昕儿”，现在直呼名字，心情是有多糟。 他们这些虽然是当奴才的，但也是见过大世面，伺候过不少达官贵人的。 若是连他也记不住她了，那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不就没有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本就被打成重伤的皇高祖，瞬间白了脸色，比死了还难看，身子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得跌在地上。 本来这事儿想明日确定之后再与他说的，现在倒不得不先拿出来了，这是她刚刚回来将军府，秋萍在她耳边说的。 最后三皇子不知道是怂了还是真的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动了动，并没有再喊了。 想到这里，老嬷嬷的唇角轻轻扬起得意的冷笑，比之前更加的从容自得。 “我答应他的就会做到。可是现在有件事情我需要去做，所以我必须去北方”古萧深吸了口气说道，双手握得死紧。 看他们一脸纵yu过度，双脚虚浮，就算给了他们去第四重天的机会，也不会有哪位上仙能看上他们，愿意提携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厅里却仍然灯火通明，大家看到她虽然仍然很喜欢，但由于已经忙了一天了，都很疲惫，所以就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这让宁静自在了许多。 第16章 深度勾引 他们所停下的地点，是一颗交战星球的人类占据点，环境已经变得恶劣，房子已经全是一层高，一眼都能望得到占据点的边缘。 这一刻，不仅赵国章，就是王天权等人都气的火冒三丈，个个用充斥着怒火的目光盯着秦天，恨不得将秦天碎尸万段。 第二日，持剑老头依旧让赵苍玄寻十名清心与他对战，随后又是十名不同的用剑清心，与赵苍玄交手。 09年，华宜上市，掀开了民营传媒公司上市的浪潮，这两年，奥飞动漫、中视传媒、光线传媒、华策影视纷纷上市。 经过在‘闲茶淡话’的工作后，唐语嫣也能自己做一些简单的吃食了，不过味道。。。 林爱民笑着应了声，洗了手，喝了迷糊糊就带着三个儿子忙活去了。 路远热情的跟周围的人们打着招呼，他一进场，全场的焦点就是他了。 如此两方纠结之下，慕容麟不由得就沉默了良久。封潇月看到这般景像，顿时觉得自己很有些多此一举，节外生枝了。 路远还真给吓坏了，万一这威力不受那个墓碑效果影响的天劫机制约制，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真的是做了个大死，活不过玄真了 再者就是这时，特意只说礼物不说实际的东西，便是为意外留后手。 床上若离稍稍的动了动身子，师兄突然的冷漠一定是被她方才的举动惹怒到了，她也不想的，只是下意识的就想到那天午后的事情，她懊恼了叹了声气看着锦煜，只见他双手环胸的靠着闭目养神。 “所以，你想让我去勾引他，让他爱上我”郑妍后知后觉的道。 旧的皇族被驱逐，新的皇族撅起，陈家众人，也因为陈凡的关系，地位豁然提高，都变成了皇亲贵族。 廖格格心里想着，让你平时高傲，现在也知道求人的滋味，刚刚拒绝接电话是不是很爽。 欧阳倾锋是听见了，可是他就是还想听她说一次，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过这好听的话。 “姑娘莫非知道怎么以命换命！”奕瑶见楚芸怜这样子，一下子抓住她不放手，紧紧地盯着她。 她方才在窘迫的情形下根本就没在意过他强忍的笑意，如今这般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突然间，井村老板表情一变，突然变得邪笑起来，只见他弯腰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 可是眼前这只妖并没有给她很大的压迫感，反而像是一个半成品。 苍白的面容映在锦延的眼里，他的心一紧，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这都几天了，柳芸就这么坐在这里，也不理会任何人，顶多会同他说一两句话，再多的也不说。 沈二白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好像是草药，又好像不是，或许就是一种天然自带的香味吧。 随后她手臂一挥，豪气地让身后黑衣人提着袋子，在她面前排成一队。 “对，爷爷把它们全都送给宝宝了。”云耀威的声音变得温和，看到她可爱懵懂的样子，让他的心也软了下来。 又转着眼睛在其他成员中间扫视了一下，发现其他人在活动身体的同时也都时不时的注意一下两人。 周凝脑子里很乱，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说着拖上何莹莹就往门外走。 无生一掌，掌心朝上，拖天而起，冰雨、冰块一下子被挡在半空之中，似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托在村子的上面。 刚到村里，沈二白本打算先去一趟自家老房子看看，毕竟，从他父母病逝之后，他几乎是在各个姐姐家度过的，之后又离开了三年，老房子承载着他很多的记忆，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去看一看。 贤儿懂了，娘亲能给她的东西，一定会尽力给她争取，娘亲给不了她的东西，只有爹爹才能做主。 “就凭我知道你对楠竹所做的一切，但是只是看着，没有选择帮助楠竹，这会子，也没有向任何人去告发你，不是吗”星原野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格兰瑟姆的这番话打开了他们之前一直存在的盲区。按照这种说法，把黎明市议会作为这次袭击的目标，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是一座巨大的灵石矿！寒云，你被尚柳两家给套路了！”宁三长老又是回答。 然而今天，端着“中正式”改进而来的高精准度步枪，失落许久的信心再次回归本尊，那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简直不要太爽。 她难受的蹲下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几杯红酒，还是因为心头翻江倒海。隔壁的是包间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酒保。她刚想起身离开，就听到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很是熟悉的声音。 第17章 发现门脸 张学强又和路易斯敲定了ct机捐赠的事，这才拿起钱告辞而去。 信封收进仓库，简单一看，竟然有十万美刀，仓库里的外汇储备已经达到了六十八万。 张学强上车之后，没回茶馆，而是开车在三里屯附近转了起来。 直到看见一个路边摆摊的修锁配钥匙大爷，才将车停在了摊位旁边。 这年头，也就修锁配钥匙，还有修鞋的能私人摆摊，别的几乎见不到了。 头发花白的大爷戴着老花镜，身上的深蓝色工作服都是补丁，套袖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油滋滋地发亮。 看到有人开车过来，吓得老头就要收摊子。 张学强急忙摇下玻璃道，“大爷，我配钥匙！” 老头子这才露出尬笑，“配钥匙啊早说啊，我还以为工作组的呢，拿出来吧，配几把？” 张学强开门下车，先给老头递了根烟，“大爷，我手里没钥匙，只有个模子，能不能行？” 老头目光一变，上下打量张学强一番，“这活我不干，你找别人吧！” 张学强摸出二十斤粮票，塞在老头手里，“大爷，帮帮忙！” 老头子捏着硬邦邦的粮票，咬咬牙又推了回去，“这种活我真不敢，粮票是好，可我不想吃牢饭！” 张学强无奈，摸出了工作证，“大爷，我不是佛爷，这是公事！” 老头子一愣，仔细看了工作上面的照片和钢印，这才露出笑脸，“这位同志，你怎么不早说，哎，拿出来吧！” 张学强从口袋里拿出个手绢包，打开之后露出两块肥皂。 掀开肥皂，在肥皂中间印着一个钥匙的模型。 这是钱小娥交给他的，那间仓库钥匙的模型。 老头子结果两块肥皂，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盒子里找出钥匙胚子比量好一会儿，用铅笔画了记号，这才对张学强说道。 “这位同志，这活费劲，你得多等一会儿，要不明天来拿？” 张学强摇头道，“我下午就得交差，您抓紧弄吧，我就在附近转转！” 说着给老头留下半包烟和二十斤粮票，转身上车，在附近转了起来。 老头子看着车辆远去，眉头紧皱，最后叹息一声，把钥匙胚子加在小台钳上面，开始锉了起来。 张学强信马由缰地闲逛，忽而一间不算大的门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门面开间最多有五米多宽，可是看起来进深却很深，后面还带着一个院落。 门楣上挂着土产店的牌子，门口地上还有个木牌上写减价处理四个字。 地面上摆了许多瓷器。 吸引张学强的不是瓷器，而是这牌子。 这年头是计划经济，卖多少，生意好坏，都有公家兜底，极少有减价处理这种事。 张学强将车停在了店门口，一个中年男子就屁颠屁颠地迎了出来。 “这位同志是总公司来的吧？” 被人误会了，张学强呲牙笑道，“我可不是土产公司的，就是看你门口挂着减价处理的牌子好奇，过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男子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不过他知道张学强年轻轻的开着车，绝对不能得罪，带着几分客气说道。 “你随便看，看上什么说一声！” 张学强眼神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东西，递给男子一根烟，“老同志贵姓啊，来抽一根，我也是闲的，咱们聊几句！” 男子接过烟，呲牙笑道，“哎呀，还是过滤嘴的外国烟呢，我免贵姓刘，小老弟想知道什么只管说！” 张学强一指那个牌子道，“这是什么情况！” 刘姓男子嗨一声，“这话怎么说呢，总公司要撤店，这些东西能卖多少就卖多少了，你要是看上什么，我给你最便宜的批发价！” 张学强差点喷血，连批发价都蹦出来了，这是什么年代啊？ 他点燃香烟，轻声说道，“那撤了以后这店面咋办？” 此刻他已经看个大概，这店门脸不大，可是很深，看起来足有上百平米的样子，可不算小了，后面还有个院子，也有百十平的样子。 要是能盘下来店面，开酒吧的地方不就有了？ 刘姓男子道，“店面是房管局的，自然是退给房管局啊！” 张学强眼睛一亮，想起一个人房管局的吴抗美，这都过完年了，是该去骚扰他一下咯。 这土产店里东西都是些锅碗瓢盆日用搪瓷制品，也有锛、刨、斧、凿等工具。 张学强看完之后道，“现货就这些，仓库里还有么？” 刘姓男子道，“就店面里这些了，仓库从年前就空着呢！” 张学强道，“这些我都要了，你算算账，我先去别处，天黑前来提货！” 刘姓男子顿时傻了，这些东西虽说是货底子了，可也不少呢，竟然被这人包圆了。 很明显这不是公家采购，更像是这小伙子自己买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张学强怕他不信，拿出了五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这是订金，我要是天黑不回来，钱归你们了。” 说罢在那人惊诧的目光中上车而去。 张学强绕回了乾门直奔房管局。 过完年之后，吴抗美因为会办事，被领导看中，十五那天得到通知，成了他们部门的副主任。 虽说才提了半级，但从科员到副科，这可是一步一层天的差别。 能在他这个年纪，步入干部阶层，如果没有意外前途必定一帆风顺。 他心里有数，要不是那次在聚宝楼自己给领导长了脸，也绝对进不了领导的法眼，饮水思源他明白这一切都源自于张学强。 这个时代的人更重视人际关系，吴抗美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自从升官之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一下张学强。 只是他有点自惭形秽，害怕张学强这种大本事的人看不起他，所以一直犹豫不决是否打电话联系一下。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办公室里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同志你找谁？” “我找吴抗美！” “你谁啊，那个单位的，我们吴主任忙着呢！” 吴抗美一激灵，猛然站起，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被办公室同事挡在门外，这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张老弟。 吴抗美眼睛一亮，急快步走过去，高声喊道，“老刘，别挡路，这是我铁哥们！” 第18章 请客喝酒 吴抗美又是端茶又是上烟，将张学强奉为上宾。 “哎呀学强，你瞧我这脑子啊，本来打算过完年就找你了，可一想你们那边忙啊，害怕耽误你工作就没联系。 巧了你今儿来找我，今晚上我安排，咱们哥俩好好搓一顿去！” 张学强看这货如此热情，心里有了数，“咱哥们客气什么，我今儿来找你问点事，既然你想喝两杯，那我来安排，你要是有朋友同事也叫上，人多了热闹。” 吴抗美连连说自己要请客，最后拗不过张学强也只好答应让他请。 话题一转说道，“老弟，你来办什么事？咱先把正事办了！” 张学强压低声音，把看上哪个门头的事说了，只不过找了个单位需要的借口。 吴抗美拿起地图看了一眼，“哦，这一片啊，不归咱们区局管，不过我一个哥们就在管那一片的局里，要不今晚上叫上他，咱们听听他怎么说！” 张学强下一步正打算等改开后大量收购房产呢，能多认识房管部门的朋友求之不得，立刻点头答应下来，让吴抗美打电话联系。 吴抗美也没耽误功夫，立刻就打了电，放下电话后笑道。 “老弟，正巧那哥们有空，他说去吃烤鸭子，要不咱就近找个小店？” 找小店？咱丢不起那个人，张学强道，“那就乾门全局得吧，我去定位子，你们六点过来就行！” 吴抗美让他再坐会儿，张学强却说还要办点事，提前就走了。 他先去了配钥匙的地方，老师傅已经将钥匙配好，见到张学强立刻说道。 “我用的是黄铜胚子，要是开锁不顺畅，你再用细砂纸打磨打磨，锁眼里放点石墨粉润滑一下。” 张学强看着精致的钥匙，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谢谢大爷了，以后啊还少不了麻烦您！” 他又塞给老头十斤粮票，这才收好了钥匙，上车直奔土产店。 刘姓男子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盘点了，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最后合算出一个价格来。 正巧张学强进了门，他立刻拿着一个清单说道。 “老弟你来得正好，这总共三寸盘二百六十个，七寸盘......总计一千二百零三毛五......” 张学强不等他说完，自己拿过清单看了起来，他不在乎这些细账，当即拿出五百块，递了过去。 “这是五百块，你把门关了就行了，明、后天我来给你结账再提货，咋样？” 本来刘姓男子以为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清仓，现在直接包圆了，虽说一时给不了全款，可也比继续靠着强，当即收好钱，点头答应下来。 张学强本来还想去单位一趟见见王在亮，可现在一看时间，都马上五点了，赶过去人家也下班了，只好就此做吧。 他从存货里拿了两把锛斧和一柄大锤，这才上车离开。 把斧子和锤子藏进空间里，发动车直奔乾门全局得总店。 这个点刚刚上课人，外面的散台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客人。 张学强拎了四瓶二十一世纪的茅台，和一条万宝路，进门直奔服务台。 “您来了，好久不见，今儿是带走啊，还是在这喝两杯？” 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张学强抬头正看到个熟脸儿。 正是他来这里经常遇到的那个男服务员。 张学强笑道，“今儿不打包了，麻烦您帮我定个房间，我有几个朋友来。 先要两只鸭子，不够再要，其他的特色菜都要一份，您费心！” “好嘞，楼上二号没人，我带您上去。” 上楼之际，张学强问了对方姓名。 这小伙子挺机灵，而且难的是在这个年代还有非常强的服务意识，是个可造之材。 小伙子说自己叫李小贵，今年二十，从店里学徒四年了，算是刚刚出徒。 张学强暗自点头，决定下次有机会再来和他聊聊，看看这个小伙子有没有进取心。 要是他想吃一辈子大锅饭，也就算了，要是有别的想法，完全可以拉到自己这边来。 不一会儿全局得特色凉菜上了桌，张学强也打开了酒盒，这时候走廊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服务员的声音传来，“您朋友就在这屋呢......” 张学强急忙起身，迎了过去，就见到服务员引着仨人来到了门口。 当先一个正是吴抗美，他身后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三十不到的青年。 吴抗美哈哈大笑道，“学强你来得挺早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主任，这位是我哥们杨建国。” 经过介绍，张学强明白了，这赵主任是杨建国的领导，也不知道怎么跟着杨建国来蹭饭了。 既然来了就是朋友，华夏的特色酒桌上交的朋友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张学强非常客气地和他们握手，将赵主任让到了主宾位子。 杨建国倒是非常随和，这位赵主任却撇着嘴，像是别人都欠了他一样。 吴抗美入座的时候给张学强一个满是歉意的眼神。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是让自己多包涵，他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 张学强拧开酒瓶盖，就要给大家倒酒。 吴抗美却抢了过去，“我来，我来，我这边站起来方便，学强你好好陪赵主任喝两杯哈！” 这个家伙倒是挺会来事，也很给面子，算是懂事。 就在此时，那个杨主任挡住了杯子，“哦，喝茅台啊，这酒现在出假的了，听说喝了瞎眼，可得看好了！”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酒虽说是二十一世纪的，但绝对保真。 他当即笑了笑，自己倒满了一杯，先干了，然后笑道。 “几位，都放心了吧，我可是先试毒了！” 吴抗美和杨建国一阵哈哈大笑。 赵主任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那就到上吧，这茅台我可没少喝，别让我尝出有假！” 这货是存心找别扭吧？张学强心里窜起火气，表面却风轻云淡。 “几位，这年也过完了，可还没出正月，我先干一杯，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心步步高升！” 众人都喝了杯中酒，自然都喝出来这不是假酒。 张学强示意大家都吃点凉菜压压。 赵主任却放下杯子，表情严肃地说道。 “你不会以为一顿烤鸭子，就能把那事办了吧？” 第19章 震惊之余 张学强听闻此言不由得一皱眉，来之前吴抗美难道向他透露消息了？ 这小子要是故意卡住要好处，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张学强倒不是小气的人，就是讨厌被别人要挟，而且长此以来，这家伙不知道会被惯成什么样。 最看不惯的是他这幅做派，不懂得尊重人。 不等他发作，吴抗美拿起酒杯陪笑道，“赵主任，咱们今儿是朋友聚会，喝好吃好，公事什么时候不能谈啊，哎，上鸭子了，赵主任我先给你卷一个？” 张学强强忍怒火，也跟着打哈哈，让大家敞开了造。 赵主任也不客气连着吃了两卷鸭子，自顾自的灌了两杯酒，点了根烟喷云吐雾道。 “三里屯那土产店，有人预定了，你想要也不是不行，这茅台酒给我弄两箱子，还有这烟至少八条。” 张学强心里冷笑，这小子胃口也不大啊，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三四百块的样子。 张学强也不搭话，保持着微笑淡然看着对方。 赵主任继续说道，“你们外事部门，能搞到美子吧，帮我换点，就按外汇牌价吧，换个千儿八百的就行。” 张学强嗤笑道，“千儿八百的够吗，要不给你弄十万花花？” 桌上众人一愣，赵主任也听出这是戏谑了，脸瞬间拉了下来。 “我给你明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就你这个抠搜样的，还想拿下那个店面，做梦呢，要不让你们领导来找我谈，兴许我还能给他们点面子。” 张学强冷笑着缓缓站了起来，“我这人脾气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面子。 原本这事办了，我肯定好好答谢，现在给我来这套，别说美子，烟酒一点都没有。” 说着将桌上的酒都拧上了盖子，“这酒，我倒了厕所里也不给你喝，因为你不配！” 赵主任脸色瞬间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戟指张学强，地吼道。 “今儿我撂下话，这房子就是闲着，也不给你，哼，小杨咱们走！” 这货怒气冲冲向门口走去。 吴抗美满脸的担忧和害怕，一股劲儿地拉张学强的袖子，给他使眼色。 张学强冷哼一声，夹起一筷子火燎鸭心大嚼起来。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种人张学强打心底就恶心，向他赔礼道歉？做梦呢！ 再世为人，活的就是一个顺心顺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卑躬屈膝甚至侮辱自己的人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不了那房子不租了，换别处一样，人还能让尿憋死？ 就在此时，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和一个男子威严的声音。 “你们不用跟着，我和朋友喝杯酒马上回去！” 赵主任正走到门口，和来人走了个对脸，顿时他愣住了。 飞扬跋扈的样子立刻变成了小绵羊，一个立正，然后开始对来人点头哈腰。 “姜，姜主任，您好姜主任，我是房管局的小赵啊！” 然而那个男子只是冲他微微颔首，旋即越过他向包间里面走去。 赵主任心里咯噔一声，急忙扭头看去。 那个男子走到张学强面前，热情地伸出手，“刚才我就看到了，还真是你，我过来不打扰你们吃饭吧？” 张学强已经认出来，这人就是和丫丫一起救出的女孩姜晓萌的父亲，叫什么姜主任。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主任，不过从当时派出所长和杨主任的表情能看出来这人级别不低。 张学强笑道，“怎么会，我正找不到人喝酒呢！” 后面有两个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跟进来，摆了一副干净餐具。 姜主任随意坐在了刚才赵主任的位子上，拿起酒杯道。 “小张老弟，本来打算过完年叫你来家里吃顿饭，小萌也整天嚷嚷你和丫丫，没想到今天从这里遇到你了，这杯酒我敬你，谢字就不说了！” 张学强不知道对方身份，看他这副样子也没拿架子，就像是普通朋友喝酒一样，和他碰了一下。 “您太客气了，最近我要出差，等回来抽时间一定去拜访，这杯酒咱们平端，我先喝了！” 说着干了杯中酒。 姜主任和蔼笑道，“好，爽快，我也干了！” 他也一仰脖子干了。 这一幕对于张学强来说没什么。 但是旁边围观的仨人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变。 尤其是赵主任，那张脸像是吃了屎壳郎一样难看，也说不出他的表情为何如此复杂。 吴抗美本来一脸担忧，此刻竟然露出了震惊和羡慕之色。 杨建国脸上尽是后悔和恐惧，不停地看向身边傻愣着的赵主任，眼中尽是恨意。 姜主任拿起酒瓶，给张学强倒满了杯子。 “老弟，本来打算和你好好喝两杯聊聊孩子的事，可今儿我还有事，咱再喝两杯，我就得过去了，要不然人家得怪我没礼貌了！” 张学强哈哈一笑，“今儿是偶遇，等改天有机会一定一醉方休，这杯当我敬您了！” 他来了个先干为敬，姜主任也没客气，二人连干了三杯酒。 姜主任这才起身，“今天当我叨扰了，下次一定是我请客，就这样说定了！” 张学强知道他在别的房间还有客人，立刻起身相送，“好一言为定！” 送走了姜主任，张学强一回头，正看到赵主任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股劲儿地点头哈腰。 “哈哈，那啥，我，我今天请客，张同志，您千万别在意哈，刚才我喝多了，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是刚才的姜主任镇住了这家伙。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货现在这副怂样，就是彻底认栽了。 张学强也没了痛打落水狗的心思，淡然一笑道，“喝多了，那就喝点醋解解酒，这种事我犯不着计较。” 赵主任如蒙大赦，立刻拿起旁边的醋壶，狠狠灌了好几口，最后喝空了壶。 那张脸被酸得更精彩了，他放下醋壶，腆着脸道，“喝点醋舒坦多了，今儿这顿算我的哈，谁也别给我抢！” 张学强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行了，坐下吧，这桌子菜别浪费了！” 第20章 一切顺利 晚风吹拂，虽说依旧寒冷，但再也没有凛冬那种刺骨的感觉。 张学强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坐的是满脸激动的吴抗美。 “张，张哥，没想到啊，您竟然和姜主任这么熟，哎呀，早说啊，您租房子这事，只要姜主任打个招呼，何至于费这事啊！” 刚才在酒桌上，赵主任已经拍胸脯保证，明天就帮张学强都办完房子的手续，以后只要张学强看上的只管打个招呼，他绝对办妥。 随后赵主任把自己灌醉了，恨不得认张学强当干爹。 张学强自然不会要这种儿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结束了酒席。 醉马刀枪的赵主任被杨建国送走了。 吴抗美却兴奋地上了副驾驶，跟张学强套起了近乎。 如果说以前，吴抗美以前只是将张学强放在平等地位上交往，但从此刻起，他已经自降身位，拿自己当成了张学强的小弟。 这时候张学强虽说也喝了不少，可心里相当清楚，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那个姜主任，但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他却依旧不知道。 心里纳闷，也不好向吴抗美打听，只有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探究。 吴抗美笑嘻嘻地说道，“张哥你高了，要不我来开？” 张学强已经打着了火，扭头道，“你有本啊？” 吴抗美摇头，“我开过大解放，开小车应该没事吧！” “说吧，你家在哪儿，改天不喝酒再让你开！”张学强轰了一脚油门。 吴抗美也没生气，详细的说了地址，这货住的是单人宿舍，竟然就在他们局后面的胡同里。 也难怪，房子再紧张，他们肯定也有地方住。 吴抗美说道，“张哥，你还要不要门脸儿？” 张学强一愣，“这门脸儿现在这么多了？在哪儿？” 吴抗美道，“乾门西大街，二层小楼带后院，以前是点心铺，年后搬家了。” 张学强差点踩错了油门，不就是后世的那个茶馆。 这地方太显眼了，只要去广场，基本上都能看到。 要是能拿下这房子，将来不管干嘛都赚大了。 “要，不管多少房租，我要定了！”张学强说得非常斩钉截铁。 哪怕现在拿下来闲一两年都行！张学强可不差那点房租。 就是有个问题，这种房子肯定不租给私人，得想办法让什么单位出面才行。 樊子君的茶馆？让街道出面？ 不管了，先拿下再说，这种地方手快有手慢无！ 吴抗美说道，“好嘞，您明儿开个单位介绍信，这事就办了！” 张学强沉吟道，“不急，你给我留一天，最迟后天我过去！” 吴抗美自然没意见，拍胸脯给他留着。 张学强道，“再帮我看看，乾门大栅栏附近，有没有整院子，大小无所谓。” 吴抗美道，“行，我明天看看列表，有的话我给您去电话。” 这年头租赁之后基本上相当于买下了，不过张学强还是觉得能拿到产权最好。 “哎，要是能直接买下来就好了！” 吴抗美道，“卖房子的也不是没有，就是很麻烦，有些人卖的也是问题房，这些年了没见过成交的！” 张学强皱眉道，“什么问题房，质量有问题？” 吴抗美摇头道，“质量问题不算事，就是产权问题。 咱们五零年开始，超标的私人房产被‘代租代管’还有一些被别的各单位暂用。 这些房产的房主，有的就觉得是累赘，想卖掉，可卖的只是产权，居住权还在别人手里！” 张学强忽而想起这事，和前身家的情况差不多，比如当年他家的加盖，就超标了，家人离开京城去外地工作的时候，那间加盖就被租出去了。 听说直到改开后八几年，才开始逐步返还原房主租金和产权。 被单位占的和租出去的，由官方出面协调另行安置，这一折腾就折腾了十年以上，到了九十年代好像还没弄完。 张学强听吴抗美说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种房子买下来，也得等八几年落实政策之后才能拿到手，要是办事效率低点，兴许要等十几年。 而且这期间各种麻烦事不断，有的房客一时冲动，可能还会做出什么过激行动，总之一句话麻烦多多。 “老弟，就没有麻烦小点的？”张学强碎碎念叨。 吴抗美道，“要不我发动一下各个局的熟人帮您看看？” 未来房产升值是板上钉钉的，这时候弄几套院子，将来升值空间比存古董都大。 以前张学强是没有门路，现在有了吴抗美这个关系，何不趁热打铁。 他等到了地方之后，转身从后面拎了几瓶酒和香烟，塞给吴抗美。 在吴抗美发愣之际，他又塞过去一个信封。 “抗美，咱兄弟们一见如故，我也不拿你当外人，这事就拜托你了。 这些烟酒和钱票，当做活动资金，你只管帮我找没麻烦的房产，只要买下来一套，带你去友谊商店随便买。” 吴抗美还想推辞，张学强直接瞪眼，让他拎着东西赶下了车。 想要马儿跑得快，就不能饿着，所以张学强也不玩虚的，直接给实惠。 第二天张学强起了个五更天，出门叫上帽头三亮疯子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忙活。 先把他们送到茶馆，让他们今天在包子铺帮忙，然后叫起樊子君，给她说用街道名义租门脸的事。 樊子君打包票，只要用包子铺开分点为借口，街道上绝对一路绿灯。 这两个月，街道上拿分成肥得流油，巴不得包子铺扩大经营呢。 果真樊子君去了没一会儿，就开来了介绍信。 剩下就好办了，先去两个房管局签了租赁合同，张学强一口气交了两年房租。 两个大门脸，才三千多块钱房租，他一点都不心疼。 忙活完这边，然后把樊子君送回茶馆，让她听二伯的消息。 张学强就直奔法国使馆，路上雇了三轮车，将货送到后门。 见到埃莉诺尔之后，告诉她房子已经租好，当酒吧和饭店都行。 埃莉诺尔拿出了华夏官方的回函，耸肩说道，“批准了，可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 张学强一看回函内容，也有点发愁，这没具体细节，也没说负责人是谁，看来还得去一趟单位见见王在亮才行。 第21章 手续齐全了 张学强也没见路易斯，拿着回函直奔那个大院而去。 “晨晨姐，好久不见了，皮肤又白了呢！” 张学强在院里就见到了王曦晨，上去就是一顿调侃。 王曦晨直翻白眼，“干嘛，来领工资啊？” 张学强这才想起来，这边还有自己一份工资呢，虽说仨瓜俩枣的，可也不能不要啊。 他打着哈哈道，“可别说的我这么见钱眼开，为人民服务，我从来不在乎个人得失。” 王曦晨狠狠剜他一眼，“别耍贫嘴，到底要干嘛？” 张学强正色道，“嘿嘿，有点正事见见咱叔！” 王曦晨冷哼一声，“不要脸，那是我叔，和你什么关系？” 张学强没脸没皮道，“你不是我姐吗，我叫他一声叔还不正常？” 王曦晨又白他一眼，“过会儿你自己去他办公室吧，这会儿开会呢！” 张学强立刻告辞，准备去王在亮办公室门口等着。 王曦晨满脸嗔怪，“好啊用着人的时候满嘴好话，用不着人的时候扭头就走是吧？” 张学强可不敢得罪这位姐，立刻满脸堆笑道，“哪能啊，我可不是那种人，这不怕耽误姐的正事嘛！” 王曦晨冷冷一笑，“在单位怕耽误我工作啊，那就下班后再献殷勤也行！” 这姑娘是吃错药了？干嘛和我过不去？ 张学强呲牙贱贱地说道，“没问题啊，就是不知道姐让我献什么殷勤，请你搓一顿？” 王曦晨昂起头傲娇无比，“吃饭啊，也行，可我听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刚上映呢！” 张学强明白了，这是让自己请吃饭再请看电影。 虽说花不了几个钱，可自己哪来的功夫陪这个傲娇女看电影啊。 张学强呲牙道，“姐，弟弟献殷勤绝对没问题，可我家水管子冻坏了，每天都得回家解冻水管子，实在是没空啊。” 眼看着王曦晨拉下来脸，张学强急忙道，“这样，吃饭和看电影，我干折了，你可以请同事或者同学朋友一起去，算你请客多好？” 说着拿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递了过去。 不是张学强小气，而是他明面上是个临时工，这些都差点比工资多了。 再说这些钱只要不去大馆子，找个小店吃顿饭看场电影足够。 王曦晨冷眼看了一眼，抬手拍掉了他的爪子。 “谁稀罕你的钱，没空算了，人家还没心情了呢！” 说吧一扭腰劲儿劲儿的走了，一股子怒气在她周边激荡流转，不少人迎面而来立刻躲在了一边。 这霸气所向披靡啊！张学强松了口气儿，打算以后离着这位姐远点。 他来到了王在亮办公室外，刚刚站在门口，就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哎，你小子才来啊！” 张学强回头正看见王在亮满脸威严地走来。 “领导好，我汇报一下工作！” 王在亮摸出钥匙打开门，示意张学强进去。 张学强在他面前一直是装乖孩子，所以不能崩人设。 进门之后，老老实实地站在桌前，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 王在亮坐在办公桌后，先拿起桌上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指着旁边沙发说道。 “你来罚站呢，坐啊！” 张学强将手里两张信纸放在他桌上，这才转身坐在了布套沙发上。 王在亮放下搪瓷缸子，低头看向信纸。 “这事是你撺掇的吧？” 张学强呲牙道，“怎么能说是撺掇呢，我这是为了两国建交做的工作。” 王在亮都懵了，“啊，开个酒吧，和建交有什么关系？满嘴跑火车，我哄你出去！” 张学强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应该了解米国的文化吧？” 王在亮微微点头，“当然了解一些，你想说什么？” 张学强道，“虽说开一个酒吧，对于促进建交作用不大，但是目前这些米国人如果能在华夏感受到他们国内的酒吧文化，那么这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也能变相地促进建交吧！” 王在亮一愣，竟然缓缓地点起了头，“我承认，确实符合对方的文化，肯定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正因为这样，咱们才同意的，既然你参与了，那就由你代表咱们这边配合他们弄好这个酒吧。 另外你要起到监督作用，不能让他们乱来，毕竟国情不同。” 张学强重重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绝对死死地盯着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王在亮盯着张学强看了两眼，缓缓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拿去吧，这是全部手续，还有供销执照！” 张学强心头一喜，终于手续齐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有批文，还有酒类食品类供销许可证。 这年代没有营业执照，都是各种各行业发的供销许可证。 比如粮店，挂着地是粮食部门批准的粮食供销许可证。 这开酒吧，那么只能是酒类供销许可证了，再加上买点酒肴就得有食品供销许可证。 浓浓的计划经济味道。 另外这酒吧名义上可是法国使馆开的，跟华夏一点关系都没有。 算起来也是最早的外企了。 张学强郑重地收好了信封，指着桌上信纸道。 “还有就是ct机的事，基本上落实下来，现在只等着咱们安排单位接收了。” 对于这件事，王在亮还是本着谨慎的态度处理。 “这样，就按照年前商量好的，我给你介绍一家医院，让他们两边先沟通着，等对方真正确定要捐赠，然后两边一起上报！” 张学强表现得满腔热忱，连连点头。 王在亮沉吟道，“今晚上你不忙吧？” 张学强就算是有事也得退了，当即点头。 王在亮道，“行，那今晚上我请客，介绍你们两边认识一下，也算是回请你了！” 张学强知道他这种人非常有原则，也不挣着请客，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问清楚了吃饭的时间、地点，他这才告辞离去。 这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可张学强还没空回茶馆吃饭，只好在路边小吃店买了两芝麻烧饼，一边啃着一边向风台而去。 第22章 去吃烤肉 啃完烧饼，张学强正好到了风台。 按照老规矩，直奔院子而去。 他放下了定好的物资，这才去合作社找庄十三。 “老弟你终于来了，哥哥我望眼欲穿啊！” 庄十三脸上都笑出了花，把张学强迎进办公室，又是上茶又是点烟。 张学强嗓子早就冒烟了，喝了口热茶，让他安排人去搬货。 庄十三站在楼梯上冲着楼下喊了一声，让手下准备好了车。 他回来之后，从办公桌后面搬出一个瓦楞纸箱。 “老弟，你要的东西总共两箱，看看够不够！” 张学强知道这是那些加药的烟卷儿雷子，也没打开看，风台出产对于他来说还是有口碑的，当即抱拳拱手道了谢。 这时候下面有人喊车子准备好了。 张学强和庄十三一人抱着一个纸箱下了楼，箱子放在后备箱。 张学强发动车子带着庄十三来到了院子。 敞开的大门里，堆积如山的都是编制袋子，还有成桶的白酒。 成箱的烟都放在了房间里，摞得和房梁一样高。 庄十三侧身挤进麻袋之间的缝隙里，发出了一阵惊呼。 “张老弟，你这到底是怎么搬进来的？” 这是他最纳闷的事，从没见过有大车进村，怎么可能运进来这么多东西？ 张学强打了个哈哈，“没听说过空运吗，这是直升机运进来的！” 打死庄十三也不信，为了这点东西会动用直升机。 可是除此之外，怎么也没法解释。 这件事给张学强敲响了警钟，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至少让表面上看不出问题来才行。 庄十三手心里捧着一小撮麦子，嘴里也不停地咀嚼着。 “好东西，新麦子啊，咦，不对啊，这时节怎么可能有新麦？” 这麦子可比张学强送来的样品新多了，他满脸的惊讶看向张学强。 “咳咳，可能是这一袋子保存得比较好吧，这时候南边的麦子刚返青呢，绝对不可能有新麦。” 张学强满嘴胡说着，心里又记下了一点，以后绝对不能出现不符合天时的东西，否则不好糊弄。 庄十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管怎么解释不通，反正已经发生过了，再者新麦子更好卖不是吗。 等他们过完了数，张学强让庄十三在清单上面签了字，这才告辞而去。 一上车，他就立刻把两箱子烟卷儿雷子放进了空间里，一脚油门踩到底，赶回了茶馆。 初春的胡同里，异常安静，茶馆的门紧闭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几个老茶客正在低声聊天，仿佛与世隔绝一样。 张学强刚刚停稳了车子，樊子君就开门快步走出。 “学强，二伯来电话了，他们领导答应修车，让你尽快去一趟！” 张学强皱眉道，“二伯没说让我去干嘛？” 修理那些车怎么也得好几天，这还没修好，叫自己去干吗？ 张学强可不想继续和那些人扯皮，直接让樊子君给二伯打个电话，明着告诉那几个经理，什么时候车到了位，他再去。 另外这个时间在一周之内，如果超过一周车还没弄好，那就退钱撕合同。 这电话就是最后通牒，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必须逼他们才行，要不然扯来扯去的一个月都不稀罕。 所以张学强就不给他们直接和自己对话的机会，条件摆在那里了，让他们自己上上弦。 樊子君点了下头，按照张学强的意思去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樊子君回来，“真有你的，人家饮食服务公司来电话是询问你那些车外面漆成什么样，你快点回个电话！” 张学强冷哼道，“刚才那个电话要是我打，就不是这样了，他们肯定和我扯皮，让你打等于最后通牒。 车体的颜色嘛，你告诉他们就要红、金、白三色搭配，比较显眼还干净。” 樊子君小声唠叨着，转身去打电话了。 张学强呲牙嘀咕了一句，“要不要再画上个白胡子老爷爷？” 现在离着允许注册商标还有好多年，等可以注册了，先去把那些国际知名品牌都注册一遍，它们以后想进入华夏市场，对不起得交钱！ 天黑之前，张学强正想离开赶去赴宴，就看到黄三满脸兴奋地推门进来。 “张爷，我都联系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天津卫？” 上次张学强让对方在天津卫市区外面临时租个小院，到时候将东西送到，交接完了就走。 他还打算去城里找找会做煎饼果子的师傅。 听到黄三这么说，张学强道，“那咱们明天就走，城里你熟不，到了那边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黄三哎呀一声，“熟，太熟了，我从那边待了十年呢！” 张学强眼睛一亮，“那你认识会做煎饼果子的师傅吗？” 黄三一愣，“张爷，您喜欢吃那玩意儿啊，我知道一家做的那个地道啊，等去了我请客，保你吃个够！” 张学强翻白眼道，“我不是嘴馋了，是想找个会做的师傅来京城！” 黄三一拍胸脯，“这事交给我，我保管给您划拉好几个！” 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包子铺开始摆摊了，张学强嘱咐樊子君一声，让她通知疯子明天一起出差，这才离开了茶馆直奔饭店。 王在亮选的这个饭店门脸不大，看招牌竟然是主营炙子烤肉的铺子。 张学强停下车，就闻到一股子葱香菜混合着羊肉的焦香味扑鼻而来。 他不由得都有点饿了，重生这么多日子了，竟然都没吃过炙子烤肉，真是疏忽了。 梁实秋先生的雅舍谈吃中，就有一篇是专门介绍这种美食的文章，写得入味三分，光看文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炙子烤肉不同于西北烤羊肉，它不用铁签子，也不用烧烤炉。 而是先将牛羊肉腌制过后配上葱丝、芫荽和鸡蛋，再用一种叫做炙子的东西烤制。 炙子这东西长得像是烙饼的鏊子，但是表面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铁条篡成的圆形，中间还有少许缝隙，下面生着果木的火。 肉烤得了后，表面焦糊里面却汁水丰盈味道别具一格，和烤羊肉串比起来各有千秋。 第23章 客人没来 想了想，她又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的丈夫孙为民，省城蓉城市的副市长。 “她也没对你说什么”停了半晌岑相思才又拿起那只被他扔在几上的木盒继续问道。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帕米薇拉听他如此一问，是仰天大笑。 “没有，今晚是不可能找到她了，明天白天咱们再想办法吧。”大嘴荣说着叹口气。 “林天，你别得意，我们走着瞧，一切皆有可能！”尼巴尔冷冷的说道。 依人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目光都不敢再向看辰星。此时科尔特已经起身朝他走来，宽厚的右手在胸前弯曲，身体前倾，给辰星施礼。 看见她出来的模样，他面色未变，仍是淡然地望着杯中深色的液体。 “赵总的生意不也是多亏了程林董事长的照顾吗”张总笑呵呵地反击道。 老人如此决定，燕十三也不再说什么，向他告辞离开。不过，燕十三刚转身，老人又叫住了他。 水晶笑了，笑得有些妩媚的样子，这看在陆湛的眼里万分碍眼，他总觉得她不该在提及李承旭的时候这样笑……她只能笑给他看。 说到这，蔡斯的泪水不争气地涌出，即使再艰难的环境，再剧痛的伤口都未曾使他如此「痛」过。 李应福的这话可比刚刚的运动会显得有调动性多了，众人一下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刨除他们的人工费用，研发费用，到最后的收入，一瓶药顶多的纯利润也就是几十块钱，不超过一百块。 毕竟，触须虫寄生人类或者蟒蛇人对于冈亚共和国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但是对于国际上的顶尖一流势力，其实也并不能算作什么。 刚才在那帮云忍撤退后，长门就操控六道佩恩直接出手，战况瞬间就从一对一变成了七打一。 不得不说，当诸葛卧龙这个老家伙洗完澡顺便打扮一番后，还真有那么几分道骨仙风的意境。 “哈哈……你不会的。”獒尊死死的盯着他，“你们这些圣灵之所以对付我们，不就是为了提升心灵境界怎么舍得把我交给神灵即使交给神灵，最多也就是一死罢了，又何惧”獒尊早已经看破生死，根本不怕威胁。 他心里有假设的目标，并要求自己每次抬手都能自然而然地指向瞄准器的红心点，精神、意识及动作连结起来。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王勇不得不相信吴军真的已经穿过灊县王凌部的封锁线，并且还把徐质带领的骑兵糊弄得团团转。 李正往下看了几句，只觉头大无比，这些对于论述的解释应该是浅显易懂才是，他竟然还是看不懂。 陆辰顿时一阵龙吟，吓的地面下的众人一听，不由自主的都抬头望去，塔尔玛只看到一个青色的巨影飞下，而玛米儿则是被龙吟惊醒不由自主的也望了望去。 林柒的怀中仍然揽着晴旸公主，两人都相安无事，只是林柒手中的战枪，却是一半都已然粉碎，无数残骸碎落一地，只不过此时却是没什么关系了。 难怪掌门老道笑得那么开心。这样一个绝世天才，一旦成长起来，对宗门的作用就太大了，就算不出手，都能起到极强的威慑力。 玛米儿跟随目前阿依思回到龙王庙中后在祈祷的收未知图腾将昨天发生给的事情告诉给了玛米儿。 乃心的身份，是一个秘密，不过宇智波冥月死后，楚云不害怕任何秘密被人知道。 “嘿嘿，准备了十来个亿，上次赚了不少，最近生意也不错，不过还是准备跟着老弟一起，如果老弟不玩，我这钱估计也花不出去，如果老弟想玩大的，我还可以再弄点！”薛明策说的也是实话。 当时要隐藏身份，她出京时就没骑白云，不过胯下的也都是军中的良马，千里挑一，一行五人风驰电掣般，没多久就看见了骆三说的山谷，不过毒蛇倒是没看见。 马金龙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情况，但是也迅速的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嘟嘟嘟嘟！”史翔天手里的导航突然想起来，接着竟然冒出一道青烟，导航什么也不现实了。 斥候历经艰险，左躲右藏的穿过完达山回到暮棱城，向关原禀报了他们所见拂涅人兵力真实情况。 四人慢慢的退了一百多米，再也无需他们鼓风，此时周围的树木已经被大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眼看一场森林火宅即将发生。 这还只是运输从洛阳城北的黄河渡口出发的百姓，组成的第一舰队，预计十天后，从渭河渡口出发的船队将到达渤海县渡口换乘海船，组成第二舰队，紧随第一舰队的步伐前往台湾，于淡水河口登陆。 第24章 因工受伤 天蓬闻言一惊，心中只冒出天河二字，看来他的预感没错，天河要出事了。 无形的巫力，将袅袅白烟化作一道符咒，悄然烙印在原子贺额头之上。 元冬梅、元并骨等人，受到元飞的几声吼，心燃起的愤怒，越来越强、越来越旺。 在他的眼前，呈现出数十个鬼哭狼嚎的冤魂，却被别墅下面无形的力量捆缚，难以离开。 一声闷响，也不知道陆语嫣的一脚踢在了妖玄的什么部位，使得妖玄尖叫一声，双手捂着老二开始活跳乱蹦起来，而且神色及其难看。 慑青鬼嗷嗷一声狂叫，朝着胡思思冲过来，几乎是把胡思思扑到，她感到一张丑恶狰狞的嘴脸，充满着怨毒，甚至慑青鬼的舌头都贴住了她的下巴。 当然，还有更多的球迷和媒体记者们是涌向了江辰的住所，如果不是该片区的物业和安保人员帮忙，江辰说不得连家都很难回了。 刀刃直接刺中了龙战的左手手心，那银白色的铁片，直接穿入皮肉，带着沸腾的鲜血，猛地一转，一个黑衣刺客仿佛是从地面突然冒起来一般，将刺中龙战左手的武士刀一横，逼得龙战不得不收手横握。 萧府在葬仙镇这一带，也算是颇有名气，其府主萧元庆更是一尊仙境九重的存在，颇有威名。 洛汐颓然的在路上晃荡，也不管自己浑身湿透，引得路人围观，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和自己开玩笑，平时不见那么多见义勇为的人，现在每天都能遇到，只要自己跳下去，就会有好心人把自己救下来。 正在指挥作战的乙支德得到命令后，如获大赦，连忙下令鸣金收兵。高丽联军于是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只在隋军的大营前留下了数千具尸体。 巨大的声音刚落，大家都停下手，望向杨乐凡和大王哥，大王哥的手下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杨乐凡擒住，心中惶恐不安，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僵直的身体坐在梳妆台前，木惜梅就这么的看着镜子中的人儿，那个目光呆滞的人是她吗 四百年，我躺在在血池的水晶棺里，不觉得时间在流失，甚至我醒来的时候，根本不觉得眼前的人、事、物有什么变化，但是对于在外面等待着的理拉德来说，这四百年就显得过于漫长了。 “我身上只有这点钱，二十万你全拿走。”棒头从他手下手里夺过一个黑色的皮包，老老实实递给他。 此时已经夜深，林涵溪一行人潜入客栈，倾歌打先锋打探到了冷无尘具体的住所，公孙璟便将准备好的迷烟拿了出来。 “玄藻，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你从北平亲自来报告。”宇明沉声问道。 闻言，杨乐凡就笑了，心想，今天给老婆父母买营养品的钱有着落了。 王灵馨轻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自己没有去得罪过任何人，却总有那么多的人觉得自己从中做了很多的事情。 简单洗漱后，秦海先到楼下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从乾坤戒里取出记录着众多阵图的那块玉符开始研究起来。 这种饿不是肚子饿，而是感觉全身上下都空了，需要能量来补充。 想想也是，她们过往的那些事情，放在这一次生死之间来比较的话，凶险和惊心动魄的程度都要大大降低，最主要却是这其中崭露出来的社会黑暗一面，让她们或许还有些无法接受。 花溪绾儿含情脉脉的笑着目送秦天离去，直到秦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她才卸下了堆积了好半天的笑容。 白檀没有力气了，调取过去的时光幻象，用去了她很大的法力。x不过烟寒水她们也明白了曾经的青黛和她姐姐的故事，不管怎样她的姐姐对她能够出卖大姐胡莉，也是让人觉得唏嘘。 就在所有人认为苏远就要被剩下的五人击伤之时，只见在苏远的玉貔貅之中先后飞出了四道光芒，分别击向了其中四人。 但是也只是中型的而已，大概就五六十斤而已，根本就没有看见大猪。 天剑学院院长剑尘、时空学院院长石天方、天咒学院院长司马波接连宣布道。 看到苏远现身，姜子牙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再看到朝歌大军士气昂扬，姜子牙更是知道自己上当了。 凌霄也是有些诧异的看了黑袍人一眼，看起来不过是皇者境的修为，竟然能够看出那个老者不简单，这份眼力确实不一般。 后来，此国因为开采出一种名为“炽火晶”的灵矿，是炼制符器、灵宝的绝佳材料。 楚青涯对于高静的身份羡慕不已，随后想想对方的星球正在遭受异位面生物的袭击也又平衡了下来。 得知林荣伟没说，销售科长跟林荣伟对视一下，脸上立刻带出三分亲近和感激，“荣伟，姐夫谢谢你，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没说，我跟美丽当年也是经人介绍恋爱结婚，感情上的交流很少。 随后便用契约之石，让洛洛成为了本源星球上除自己之外的召唤师。 凌峰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头绪，摇了摇头。 清清听了夫人的话，心里有了主意：只要把秀才的病治好了就可以不用嫁秀才了。 第25章 路易斯演讲 这段时间，狗子一直傻憨憨的，一度让他以为他早就已经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结果这可倒好，不但不知道自家狗子因为什么生气了，而且还被反将一军。 整个天庭开始剧烈的颤抖，强大的力量已经突破护庭大阵，传递到了天宫之内。 雷劫其实本来就要结束了，最后一道紫雷击落，天空中的劫云开始消散。 “出够气了就好了，出够气就把基金会给恢复了，还有那些资助的贫困生，该继续资助的也给他弄回资助去，咱别断了人家的希望了，他们也不容易。 叶昊低头看了眼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眼神平静不复之前意乱之色。 后世人大多诟病大宋给每年册封了那么多的权知官员，不做任何事情，只要挂上一个权知的名头就可以领俸银。 海夜叉可不蠢，刚才那火焰强大，要不是他有玄仙的修为，指不定就被烧死了。 “灵儿马上就要在华东登基称帝了吗陛下会把臣妾交出去吗”依依有些担心，不知道如何是好，要是真的交给灵儿她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无论灵儿是自己囚禁她还是把她交给自己的父王，她都是没有活路的。 他来大都之后已经听说了哈麻的名声，知道他是元廷皇帝面前的头号权宦，于是立刻站起身见礼。 上一世，她因为忙于学习和工作，一直没有机会了解日本和欧美的爱情片。所以今日看到古典手绘板，大胆狂野的画风，大为震惊，心潮澎湃。 只见院落中，奸商手捂着肚子靠坐在墙角，他的脸色惨白，身下红了一大片。 步步后退，妖魁大军的眼中闪过一抹不一样的光芒。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感受到什么召唤，开始一步步后退而开，甚至迅速的分散出去。 就算是和他解除了婚约，以后也不可能和陆少卿圈子里的人结婚，人家家长也不会同意。 徐福海几次想提醒，昨晚本该轮到江锦绣侍寝，下午就吩咐准备着了，却放了人家鸽子。是不是要避免两姐妹相见的修罗场。 里昂王子此时眉头紧蹙，他不相信身为骑士的兹皮希科会当逃兵，但是眼下的情形他无人可以依靠，只能让贪婪的商人为所欲为。 她和陆少卿还没订婚前，徐凤泽就出国了，接着就和从前的人都断了联系，每年的同学聚会都没见他参加过，也没人有他的消息。 一旁的于泽脸色已经惨白，他被陈强的话动摇了心态，惊慌失措地说道。 “哎”周少崇闻言叹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了，看了也好，看了也就能彻底死心了。 根据系统观察，这个世界和创造出系统的地球，相似度也是极高，光是英雄联盟职业联赛中的选手，都只是几名选手存在差异。 景墨言眉头紧皱，不由得暗暗想道：皇后是不是有什么魔力，从早上松开柔软的她开始，自己心里便一直烦躁。 景母也不是第一次见苏蔷，所以并没有初见的陌生感，而是慢慢的热情与喜爱。 一个服用了病毒的普通人，成年后，只需让病毒在体内成长一年，就足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成力大无穷的战士。 俞厉臣却是淡然的把顾安安的头发放到了随身带着的透明口袋里。 厉荆锋能够怎么看，或是再会有着什么样态度，立即也就很郁闷。 他握紧杖刀，精神高度集中，戒备着面前这个凶残的敌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妲妃没有进宫之前，虽然先皇风流，但是，她偶尔还是可以得到宠幸的，可妲妃进宫之后，就变得独享专宠，让皇太后也守了整整七年的活寡。 不过生的是白净的，个子中等，此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样子倒是有几分特别。 在没有上中野干扰的情况下，苏唯和杰克辣舞在下路将压制力发挥到了极致，十一分钟时，下路单凭双人组对线，就推掉了对方的一塔，与此同时，苏唯的补刀数来到了104，而韦鲁斯的补刀数，则只有夸张的46。 君严在忘我之境的状态下，说话完全不带丝毫情绪。御魔剑自动漂浮到了他面前，又逐渐调整角度，与他的双手相对接，剑气更显伶俐几分，直逼得紫色光球与黑袍人招架困难。 后续的部队，也不用多久，便能够到达，加入到征伐联军的队列之中。 白花花的胸口和大腿露在外面，叫余正则瞬间来了精神，对着甲子的胸口又是一阵猛盯。 看着白月眼中浮现的素洁风景，姬凌生一阵叹息，真是个笨得不行的傻丫头。 李末握上他的肉手惊喜的问道：“真的吗”你不会是想要请客吧。 这次轮到李末震惊了，收徒她的丹道除了得过落落的指点，都是自己琢磨出来了，她并不觉得拜黄老为师能对自己的丹道有多少帮助。而且明日她就要出发去找弟弟了，那有拜师的功夫。 不料官兵追来，二人走投无路，双双跳进了无底潭，顿时，电闪雷鸣，暴风骤雨。 虽然说，这有心境还不完满的问题，可是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天羽那个王八蛋身上。 以后……绝对不能够在夏封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什么话，否则绝对要死得干干净净。 一旁的张飞，也是看了一眼向着汉军阵营退回的赵云和黄忠，也是调转马头，随着关羽向着自家的阵营而回。 “林多多，为什么搬家给我个原因。”夏浩宇面向前方，一脸淡漠的说。 贾正金在坐骑上面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多说一句。 “你现在灵力被封，我看你该怎么办！”说完这句话，陶紫冷冷一笑。 “李相……这又是何苦。”良久之后，李知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李纲如此行事，只会让赵构对他的不满进一步放大，让其罢官之事更加的势在必行。 第26章 冷藏仓库 而这段时间，顾子安也感觉到来自脑海中饕餮的骚动越来越强烈，照这个频率下去，她甚至觉得怕是不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植物人尚且还有一点儿意识，对于纯粹只是睡觉的饕餮，哪里能没有一点儿意识，更何况是这以年为单位的诱惑 司机在她下楼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她现在都不用告诉司机要去哪里了，因为贺晋年肯定说过如果她要出门都可以，但是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贺氏。 他们决定，以后只要大侠在场，他们就离得远些，大侠不在，再近身保护好了，免得人家拈酸吃醋。 她走的也风情万种，十寸的高跟鞋如锥子般尖利，短到稍微弯腰都能看到底裤的裙子，还有饱满的烈焰红唇，无一处，不透着尤物的标签。 听见轻不可闻的脚步声，白芷望过去，却见司马惊鸿一身紫袍，人如月光般清冷地走进来。 容瑾看着笙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在原地犹疑了几秒，才往黎臻的方向走去。 “难道你也是去上宣一中的”萧然也被这人的‘激’动，给吸引了过来。 傅恒之依旧是看都没看，更没有答话，顾纯中倒是不好意思了，这父亲要走，傅恒之在这儿挡着干什么，轻咳了一声，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是子安公司里的人。”说罢，又冲着傅恒之说了一句。 等到晚间，丹筠搞定那八十一个陷阱，之后才有时间联系拥有道德经的有缘和尚。结果，她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我……”原本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被林总这么一说，怎么就觉得这么泄气呢唐勇顿时满脸的哭笑不得，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被林鸿飞这么说了一番之后，他的心情当真是轻松了一些，只觉得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 林鸿飞心一声冷笑：既然哥们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你怎么这个样子了”林天生附在游泳池的旁边古怪地看着她。 其它人或许从月影真诚的脸上和口吻里都会以为是实话，耆奔的级别本来就已经高得可怕了，可是月影这帮魔兽和阴摄魂太了解她了，她还没真正害怕过几回，更没有依靠别人的习惯，是什么意思，大家一听就明白。 比分变成了2比4，主场作战的克利夫兰骑士队还是很轻易地就又将比分的领先优势，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这个事情错在了什么地方了：自己低估了一位老政客的奸猾！同时过高的估计了自己和卢卡申科的友谊，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和卢卡申科说这件事。 可谁知道，那个箱子却极为的重，他刚刚抱起离地面一寸高的地方，就又重新落了回去。 没办法，刚刚这个家伙简直就要把刑警队给闹翻过来了，大家还在思索着要怎么才能善后呢，而现在局长却宣布说他是刑警大队长了 反正他已经打包票请客了，王洪哲自然不介意带个头，所以商量好时间之后他就带着保卫部的人先过去了，唐渊则是开着大宾利在公司的门口等着。 秦杨不禁似笑非笑的瞧了豆豆同年一样，虽然几个导购员没有说的太清楚，他却也猜到了大概。 她还未出门，就遇到带兵进来的燕北王。燕北王看到她，说了一句“跟上”，便带着她和侍卫来到花厅。 “让我们把酒吧对给你，那是不可能的常明，你死了这条心吧！”现在有唐渊坐镇，他信心十足，说起话来也硬气了许多。 我莞尔一笑，又是泡了一会儿，觉得水温有些凉了，便随手去拘屏风旁的棉巾。 这天傍晚，他接受了传达命令的任务，由于他刚来，上级对他并不信任，传令时都是两人一起进行。 “你们这么懦弱，就不怕黑蛟哥回来惩罚你们吗全部都给我站起来。”谢丽丽几近疯狂的大喊大叫着，章飞看在眼中，竟是觉得她很可怜。 韩元尊不置可否，立在原地，毫无进攻的意思。狄冲霄没有展开攻击，绕着韩元尊缓行。 他有细节图，没有灵狐活动地点，我们有活动地点，没有细节位置。 此处是山间腹地，想要离开或是重进机关阵，都得返回到甬道处。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前的自己，无忧无虑，心中所想的，就是单纯的天命，单纯的他。 她不知道帝上为何承认，但帝上只要承认了，自己的位置，便很难保住了。 在一片阴影里，季寥感受到慕青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还是被慕青发现了。他可以担保，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可还是瞒不过她。 他的心里有些好奇，师父到底是要和悠悠说什么事情呢还要让自己先出去 他笑的时候，微微松弛的皮肤勾勒出深浅的沟壑，法令纹尤其深，眼中的精光让人不容忽视。 王福山是王象春府上的管事家仆之一，在这些愚昧的村民中算是一个有见识的人，平时也没少听到王家人对武人的轻视话语，所以根本不把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丘八当回事。 “好薇薇，只要你不抛弃我，我也永远不会抛弃你，我爱你。”李卫道。 第27章 越来越淡的记忆 整个空间里，原本巨大的空白面积，竟然被白雾吞噬了不少。 张学强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因为这两天拿出了大量的粮食。 这才造成了白雾的快速吞噬。 看来必须继续弄古董和黄金了，要不然用不了多久，白雾都能推到原来的仓库门口，那些新发现的仓库成了白忙活。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做点好事，让人家真心感激，不过这难度不小。 这年头可没有慈善家这个说法，自己也不能闲得没事到处撒粮票去。 只能是看缘分了，本着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理念行事就行。 他睁开了眼，感觉肋叉子还是疼的要命，闭上眼也睡不着。 坐起之后靠在床头上，点了根烟打算借着尼古丁分散一下注意力。 刚抽了没几口，堂屋里传来王在亮低低的声音。 “学强，还没睡？” 看来他闻到了烟味儿，要么就是坐着睡不着。 张学强下床打开了房门，“王叔您还没睡啊，要不您上床睡吧，反正我肋叉子疼得睡不着！” 王在亮笑道，“你啊，还是好好歇着吧，这轻伤也不是闹着玩的，想要好得快就得遵医嘱，我坐会儿就行，反正天也快亮了！” 就在此时，对面房门也打开了，王曦晨拿着本书走出来。 “你们也失眠了啊！” 原来她在别人的房间里也睡不着，一直开着灯看书呢。 王在亮让他俩都坐下，“我刚才就琢磨今天那些人的来历，既然你俩都睡不着，就聊聊看法。” 王曦晨放下手里的书，关切地看了张学强一眼才说道。 “我也没亲眼见到，听你们说的，可以分析一下。 那些人既然带着工具，身上穿得褴褛，脚上还有泥土，却舍得吃烤肉，这就能说明一点，他们不是本分下力赚钱的人。 那个伤到学强的人，更是不符合正常人，他能厚着脸皮直接要酒喝，就说明他不在乎，甚至是习以为常了。 要肉遭到拒绝，出门就划车，这是典型的犯罪型人格。 那年长的，用强势压制，这人明显的惧怕，那么说明，年长那人比他在这个团体之中还有威信，或者说是平时的惯性。 按照我的分析，这是个犯罪团伙，可他们具体做什么的，我就分析不出来了！” 王在亮点头笑道，“不错，不愧是研究过犯罪心理学的高才生，分析得很有道理。 学强啊，你可要多向组长学习啊，来你也说说看法，毕竟你是当事人！” 张学强微微皱起眉，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们是盗墓贼！” 王在亮眉毛一挑，“哦，你这么确定？” 张学强道，“我们辖区派出所抓了一批盗墓贼，这些人还兼职人贩子，我当时配合行动，和他们打过交道。 昨天在烤肉店一见这些人，我就有种熟悉感，后来看到他们背包里可能是洛阳铲，脚上穿着胶鞋，还沾着白色泥土，就更确定了。 他们能来市区明目张胆地吃烤肉，我感觉像是已经得手，来吃肉喝酒庆祝。 他们又显得比较拮据，我觉得是货还在手里，或者是还没有全部拿出来。 所以我才打暗号，让您注意一下。” 王在亮陷入了沉思，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咚咚声越来越急促。 忽然间他停下手指，“学强你觉得他们作案地点在哪儿？” 张学强道，“如果在外地肯定不会跑来京城吃烤肉，只能说明他们的作案地点就在京城附近，或者是交易地点就在烤肉店附近。” 王在亮突然起身。 与此同时张学强也站了起来。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塌方的工地！” 今天孙大夫没有赴约，是因为工地莫名坍塌，那些伤号身上还有大量泥水。 这些天都没有下雨雪，那么就说明，坍塌的工地下面有地下水，正好和盗墓贼都穿着胶鞋对上号了。 虽说这之间的联系稍微有点牵强，但是二人的直觉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好似冥冥之中的天意一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王在亮深深看了张学强一眼，“把车钥匙给我，我去趟公安局！” 王曦晨摸出张学强车钥匙递了过去，“我跟您一起！” 王在亮拿起钥匙往外就走，“学强你好好歇着，晨晨你照顾他，伤者身边不能没人，我自己去就行了！” 等王在亮消失在夜色之中，房间里就剩下了两人。 王曦晨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声如蚊蚋，“学强，我扶你上床休息吧，都后半夜了！” 张学强道，“我自己能行啊，晨晨姐你回去睡吧，那房间被褥挺干净的！” 王曦晨却执意搀住了张学强的胳膊，把他送回了房间，看着他上了床，又亲自帮他盖上被子。 她站在床边柔柔说道，“你小时候，我经常哄你睡，还记得吗？” 张学强心里暗道，那是前身的记忆，我怎么还记得起？ 不过嘴上却轻声说道，“当然记得，你总是等我睡着了才去睡，对我比亲姐姐还亲呢。” 王曦晨冷哼一声，“我现在终于确定，你小子肯定失忆了，小时候我经常欺负你，不让你睡觉，还给你掀被子，有次你还重感冒了。” 张学强直翻白眼珠，“也许是我在那场地震的时候，伤了脑袋，缺失一点少年时期的记忆也正常，不过姐，你现在变得好温柔，和那个霸道姐姐完全是两个人了。” 王曦晨脸一红，低声道，“你现在也和那个傻小子判若两人了，睡吧，明早想吃什么，姐给你买去！” 张学强呲牙一笑，“大冷天的，就不麻烦你了，家里有东西，凑合吃点得了。” 王曦晨忽而弯腰，几乎贴在张学强面前，幽幽说道，“我再问你一句，你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给我说的话吗？” 张学强汗毛乍起，只觉得一股热流窜上了脑门子。 难道前身和这个姐姐，还有过什么暧昧，可那是前身好不好，和自己什么关系？ 重生已经超过了一个月，前身的记忆越来越淡，想要回忆都很困难了。 第28章 温柔的姐姐 张学强此刻不好回答，瞎编也不行，说是忘了也不妥。 无奈之下只好说，“我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王曦晨嘴角翘起，戏谑一笑，“你初三毕业那年，跟着叔叔阿姨去外地了，根本没在京城过暑假，更没和我说什么。 如果不是你模样没有变化，我还真以为你是另一个人了呢。 好了睡吧，我也困了！” 看着她窈窕背影离开房间，张学强才松了口气儿。 心里拿定主意，将来再遇到这种情况，先把脑子受过伤这个理由抬出来，省得以后造成误会。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张学强感觉到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这才睁开了眼睛，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钻进了鼻孔。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正要挣扎着起床，就听到了王曦晨柔柔的声音。 “你醒了，起来吃点面吧，我在你家找到酱牛肉，做的牛肉面。” 张学强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有点傲娇，还有点不讲理的小姐姐，竟然厨艺这么好。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顿时觉得肋叉子撕裂一样的剧痛，没坐稳又躺倒在床上，还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王曦晨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了他，满是关切地问道。 “学强，怎么了，伤又加重了？” 张学强苦笑道，“先喝药吧，大夫说两三天就好，应该问题不大，刚才我起猛了！” 王曦晨立刻拿来热水，扶着他吃了药，动作非常温柔，表情也满是关怀。 “慢点别呛着了，要是不行，咱再去别的医院看看！”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飒爽英姿，倒像是个温柔的小女人。 等张学强半坐着喝完了药，又端来了香喷喷的牛肉面。 也不用张学强动手，她竟然一勺一勺地切碎了面，混着汤和肉喂给他吃。 弄得张学强有点手足无措，想要推辞，自己的胳膊被肋叉子牵连动也动不了，也只好当做是享受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竟然是疯子扶着辉二爷来了。 二人进门见到这一幕，表情都非常古怪。 王曦晨顿时脸儿红了，放下空碗就回了对面房间。 “行啊，你小子，这才几天啊，又勾搭一个，嗯，这个好，温柔贤惠，长得也挺漂亮。” 对于辉二爷的打趣，张学强装作没听见的。 他对疯子说道，“麻烦你打电话通知黄三，天津卫今天去不了咯，至于什么时候能去，要等我好了！” 就算他想轻伤不下火线也不行，车被开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回来。 疯子眼中带着几分担忧，点头说，“我去打电话，今天也不去茶馆了，在家看着你，要跑腿的话叫我！” 辉二爷道，“伤得挺厉害？让爷爷看看！” 张学强道，“昨儿在京城医院检查了，您老又不是大夫，看啥看，快去喝您的茶吧！” 辉二爷嘁了一声，“要说看跌打啊，还得是中医，西医看头疼脑热还行，这个白搭。” 说着起身向外走，张学强也没跟他抬杠，斜靠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辉二爷走后，王曦晨又过来了，坐在床边上，满是关切地看着他。 张学强感觉到有人，急忙睁开了眼，正看到王曦晨担忧的样子。 他心里一阵纳闷，两家只是关系不错而已，两人也只是发小，她怎么用这种妻子关心丈夫的眼神看自己？ 王曦晨见他睁开眼，轻柔地说道，“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我喂你！” 张学强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咱叔有消息了吗？” 王曦晨摇头道，“我给局里打了个电话，他还没去上班，估计在公安那边呢，你好好躺着吧，别想三想四了，这身体还去什么外地？” 张学强也只好点头，“行，我听你的，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这边有人！” 王曦晨道，“我今天休班，正好没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看你家的好东西真不少，我给你做！” 张学强也不好赶人家走，只好说，“姐，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就好，别管我，我不挑食！” 王曦晨捂嘴一笑，“好，我去拿本书看，就守在你身边。” 张学强也琢磨不透，这个便宜姐姐怎么突然变成小棉袄了，可人家一番好意，他也没理由拒绝。 王曦晨转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高考资料，正是张学强给楚青青的那一本。 她眼中带着几分玩味说道，“学强，你那个房客，还挺好学的呢，都是高考资料，可这些东西现在用处不大了吧！” 张学强闲着也是闲着，只当是聊天解闷了，淡然说道。 “姐，学无止境，艺不压身，这些东西虽说现在没用处了，可都是学问啊，早晚有用的！” 王曦晨点了点头，拉椅子坐在了床边，正对着张学强。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对那个房客有了兴趣，听说她还带着个孩子，是两年前那场地震的幸存者？” 张学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曦晨嘴角翘起，笑容怪异，“那她在你这住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呢，还把家当都扔下了？” 张学强此刻心中早就古井无波，对于楚青青的问题，也没了什么特别感觉。 “我想是她有了新的选择吧，人这一辈子总会面临很多十字路口，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一生，我们应该尊重个人的选择，这样我们本身才能得到自由。” 这年代自由这个词可是犯忌讳的。 王曦晨绣眉一簇，警惕地看向四周，满脸的紧张之色。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学强，注意你的言辞，在外面可别乱说话！” 张学强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轻声道，“姐，这里不就咱俩吗，没外人我才敢说的！” 王曦晨展颜一笑，“好，就知道跟姐姐撒娇，像小时候一样，哎，咱们不聊房客了，说说你以后的打算，姐也给你谋划一下。” 其实二人年纪才差了两岁，这话就有点老气横秋的味道了。 张学强做了个鬼脸道，“才比我大两岁，说得像是你人生经验多丰富一样！” 王曦晨脸儿扬起，又带上了那股子傲娇劲儿，挥着拳头道，“比你大就比你有经验，怎么不服气啊？” 恰在此时，外屋的电话响了，王曦晨急忙起身去接电话。 第29章 民俗小院 “哦，好的，他现在还行，我有点担心他伤势加重，行您让人把车送来吧，要是有事我送他去医院。” 王曦晨说了几句，就转身回屋。 张学强道，“是不是王叔来电？” 王曦晨道，“是，他问你身体怎么样了，让我这几天不用去单位，照顾你就好，还让人把车送来，我一会儿去胡同外面接车，你睡会儿吧，想想中午吃什么！” 张学强道，“不对，他肯定还说案情了对不，你别瞒着我！” 王曦晨嗔怪地看他一眼，“你啊，就是闲不住，他倒是透露了一句，那个塌方的工地下面真的是个古墓，而且有明显被盗的痕迹，你猜对了！” 张学强一阵激动，直接坐起，“古墓，什么朝代的？” 王曦晨摇头，按着他继续躺下，“我去接车，你给我好好躺着。” 她出门之际，辉二爷正和发爷爷一起进门，仨人走了个对脸儿。 王曦晨含羞一笑，侧身让过二人进门，还伸手扶了辉二爷一下。 “爷爷您慢点！” 辉二爷站住笑道，“这孩子真好啊，你叫什么？” 王曦晨轻声说了名字，问道，“爷爷您是他邻居吧？” 辉二爷呲牙笑道，“我是他干爷爷，孩子你忙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嗯，我去胡同口，一会儿就回！”王曦晨含羞低头而走。 辉二爷笑呵呵地推开里屋门，“小子行啊，有艳福！” 张学强无精打采道，“您二位咋来了，我没事，不用惦记！” 辉二爷道，“我给你请神医来了，咋了你小子还打算一直赖在床上啊？” 张学强一愣看向发爷爷，“您老是神医，我咋不知道呢？” 发爷爷和蔼笑道，“你别听这个老不死的胡说，我就是懂点跌打外伤，手里有点老辈子传下来的药酒，听他说你是外伤，就拿过来给你试试！” 如果是别人张学强还真不敢试，但是发爷爷可是院子里的老人，对自己有不错，绝对不会坑人。 张学强也听说过凡是练家子都稍微懂点跌打损伤，这才同意让发爷爷试试。 老头子让张学强解开衣服，先是仔细看了看伤处，点头道。 “这是让胳膊肘子顶的，不算重，可也不轻了，学强啊受伤到现在有六个时辰了吗？” 张学强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十点了，昨晚上九点多被打的，早就过了六个时辰。 发爷爷拿出一个明黄釉带兰花的瓷葫芦“你忍着疼，我来上药！” 发爷爷拧开了葫芦盖子，一股浓郁的酒味儿混合着药味冲鼻而来。 张学强却没注意这些，眼睛早就盯在了那个瓷葫芦上面挪不开了。 直到发爷爷手上蘸着药酒按在他肋叉子上轻轻按压，疼得他才警醒过来，惨叫了两声。 发爷爷道，“这药酒里面有乌头、南星、续断、红花、大猫骨头，不但能活血化瘀，还能接骨续筋，滋补肾气，正对你的伤势。” 张学强疼得直哎呀，“我这肾不用补，好着呢！爷爷您轻点啊！” 发爷爷连忙答应，可是手上力道却没少分毫，还又加了一些酒继续按压，弄得张学强身上的皮肤都成了枣红色，像是酱肉一样。 还别说，经过这一折腾，张学强觉得疼痛的地方火热起来，不一会儿撕裂般的生疼变成了火辣辣的疼，感觉轻松了很多。 等发爷爷松开手之后，张学强觉得火辣辣的疼变成了清凉，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也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顿时大喜，心想这老方子就是管用，别的不说比那些止疼药管用多了。 “老爷子，我，我轻松多了，谢谢您老，真不愧神医称号！” “别贫嘴！”发爷爷道。 “你继续捂着，别着凉，别大动，也别老躺着，稍微活动着让气血运行，多吃点荤腥，最好喝点酒，晚上我再给你上次药，估摸着明儿就差不多了。” 说着他把葫芦盖子合上，就要走。 张学强忽而道，“别啊，老爷子，让我看看那个葫芦！” 发爷爷急忙把葫芦塞进了怀里，“你小子别惦记，这是乾隆官窑的柠檬黄，老头子没咽气之前，谁也不给！” 张学强翻白眼道，“这是青花柠檬黄，绝对御用的好玩意儿，现在可轻易见不到了，您老可小心着，要不我先......” 不等他说完，发爷爷急忙走了。 辉二爷一阵哈哈大笑，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个混球，你等治好了再要啊，他还敢来？” 张学强晃了晃胳膊，“别说这药真管用，我再喝点大猫骨头酒，今晚上估计就没事了。 我琢磨过来了，他这方子比那葫芦还金贵，得想办法发扬光大才行。 哎，二爷，您咋知道发爷爷是神医的，我在这院住了小二十年了都不知道。” 辉二爷冷哼一声，“你小子不知道的多了，先别想三想四了，好好地养着。 那个姑娘不错，对你还上心，你小子可得珍惜着。” 张学强脑子一阵恍惚，晃了晃脑袋，赶走了那些胡思乱想。 他正色说道，“二爷，饭店我已经找到了地方，您那小院儿就用不到了，不过您也别担心，修还是得修，另外我打算把那地方改成侍弄老玩意的地方，让老外来买单。” 辉二爷皱眉道，“卖给老外古董？” 张学强摇头，“我说的是民间的那些老手艺，捏面人、鬃人、空竹，脸谱那些玩意儿。 过几天我就让黄三安排那些手艺人在您那个小院里弄这些玩意儿，拉老外来参观，明码标价卖东西！” 辉二爷眼睛一亮，“那些葫芦、核桃，也能卖啊！” 张学强竖起大拇指，“当然能了，只要好看，宣传做足了，绝对能大卖，您老以后就专门弄这得了！” 别看辉二爷上了年纪，闲得他浑身难受，听到有事可以忙，还是自己的心头好，立刻来了精神，就打算给张学强好好掰扯掰扯。 就在此时，外面电话响了，老头子这才走出去接起电话。 “对，伤还没好，你要过来啊，等会儿！” 辉二爷高声喊道，“学强，你那个外国哥们路易斯要来看你！” 第30章 稀缺资源 蟹黄、海米配着雪白的粳米熬成的粥，撒了一把碎菜叶，碧绿衬着雪白，让人食欲大开。 王曦晨坐在床边，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张学强喝粥，俏脸上尽是喜色，仿佛比她自己喝了还开心。 张学强含混不清道，“姐，你别光照顾我，你也吃点，要是饿瘦了，可是我的罪过，怎么向叔叔阿姨交代！” 王曦晨抿嘴笑道，“瘦了也是我自作自受，干嘛要你交代，再说了，爸妈他们，对你比对我都好，知道我是照顾你瘦的，才不会心疼我呢！” 说着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小委屈。 张学强脑海中仅存的一点儿时记忆涌上心头，王家两口子的音容笑貌占了很大比例，果真他们对前身比女儿还好。 难道他们两口子重男轻女的思想这么严重？ 一分神，粥从嘴角流了下去，王曦晨急忙拿起手帕给他擦拭。 “你看你，这么不小心，多大人了，吃东西嘴还漏。” 张学强怎么好意思让她帮忙擦，急忙伸手去抢手帕，二人的手不小心抓在了一起。 王曦晨身体明显地轻轻一颤，却也不挣扎，任由张学强抓住了手。 张学强急忙把手绢拿过来，松开了她的小手。 王曦晨剜他一眼嗔怪道，“紧张什么，姐姐还能咬你啊！” 张学强此刻心里很矛盾，有些拿捏不住和这位姐姐相处的分寸了。 怕是在这样下去，姐弟关系就要变味道。 幸好这时候门口响起了路易斯那别具特色的鹰语。 “我亲爱的兄弟，我来看你了！” 王曦晨急忙站起，转身开了门。 不一会儿路易斯和埃莉诺尔联袂站在了张学强床前。 二人还都没空手来，埃莉诺尔带了一瓶红酒，路易斯拿了一束花团锦簇的腊梅，不过怎么看都像是使馆花园里的。 王曦晨十分知趣，倒上茶之后，就借口去对面房间看书了。 聊了几闲话，张学强发现埃莉诺尔眼里似乎含着泪是的，满满的心疼和关切溢于言表。 弄得他又有些尴尬，急忙从枕头下拿出了信封，放在了床边。 “这是所有的手续，包括三里屯的门头租赁合同，东西都齐全了，咱们商量一下，后面咋办！” 路易斯仔细地看了东西，脸上满是笑意，“有了这些，咱们就能开业了，不过还得设计一下装饰风格，我觉得应该搞成上世纪西部风，有特色，豪迈粗犷，诱发人潜在欲望！” 埃莉诺尔翻白眼道，“粗鲁，我看应该设计成现代都市风格，绝对能成为京城的一道风景线！” 张学强摆手道，“你们说的风格放在京城大街上太违和了，按照我的想法，是弄个华夏民国时期的中西合璧风格，带着历史厚重感，还有新奇的味道。” 罕见的是，埃莉诺尔举手同意了，路易斯想要反对却也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张学强取出两摞大团结，足有一千块。 “这是装修用的钱多退少补，我这几天什么也做不了，就劳烦你们找人设计装修，然后再找个合适的经理！” 按照张学强的意思是找个鹰语好的本地人来当经理。 可是仔细一想这个想法几乎不可能，因为这年头懂外语的基本上都吃铁饭碗了，谁肯去管理酒吧？ 埃莉诺尔却提议让年前一起吃饭的那个黑妹来当经理。 黑妹雷泽尔属于使馆外聘人员，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在老家的时候经营过酒吧，也算是内行了，目前来看这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学强和路易斯都没有意见。 最后就是分成问题，酒吧由张学强出资，占了百分之三十股份，法国使馆占百分之二十，华夏一方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路易斯和埃莉诺尔平分。 酒吧的事情定下来，张学强又说了弄民俗小院的事情。 埃莉诺尔非常喜欢那些东西，立刻就来了兴趣。 这件事张学强没打算让别人参股，只是让他们带人来参观，就像是后世旅游团带客人扎店一样，除了卖出去东西之后给提成，还按照来的人头给停车费。 路易斯这下也来了兴趣，听完之后，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弄好了他负责拉人来。 敲定以后，二人又给张学强留下了下一批货的订单。 此刻也到了傍晚时分，张学强想留下二人吃晚饭，他们觉得张学强不方便待客，于是礼貌地告辞而去。 天黑之前，发爷爷又来了一次，给张学强上药。 这次之后，张学强竟然能下地自己走了，胳膊也活动无碍。 他不由得暗赞，这药是真神，将来绝对留好了方子，不能让这传统瑰宝失传。 发爷爷听了他的想法之后呵呵一阵冷笑，“方子没啥金贵的，要是没了那些药材，这方子狗屁不值！ 别的不说，光是大猫骨头就越来越少，缺了这味药，方子也没用了！” 张学强听完了全部配方之后，也是不胜唏嘘。 有许多药这年代还能搞到点，等十几年之后，几乎就绝迹了。 不过幸好他空间里储存了很多珍惜药材，做不到广济天下，但照顾亲朋好友还是没问题的。 这也提醒了他，得抓紧储存这些好东西了，省得到时候连渣渣也剩不下。 发爷爷临走之际提醒道，“你小子经常在外面跑，确实得练练了，至少能防身保命。” 张学强还以为他老人家要收自己为徒，顿时激动得要起身下拜。 发爷爷却按住了他，“你啊，还是得找甄五爷，他那两手才和你对路。” 张学强眼巴巴地看着老头离开，看来还是得去找那个倔老头啊，这一关真不好过。 发爷爷刚走，王曦晨就端着好几个菜肴进了房间，伺候他吃饭。 张学强一看鲍参翅肚都有，做法还都是二伯的手艺。 “姐，这些难道也是你做的？” 王曦晨脸一红道，“别骂人，这些我哪做得来，是你邻居送来的，说给你补补身子。” 张学强这才知道，是二伯亲自做的。 尝了一口，各种菜都做得特别软烂，这是专门照顾病号的做法。 他已经能下地，拿出了一瓶大猫骨头酒，让王曦晨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这时候院子里一阵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31章 开车去送货 “哥，你好点了吗？” “张爷，听说您受伤可担心死我了！” “学强，你别动，我们来看看就走！” “师傅，是谁动的手，您给我说......” 从樊子君到黄三都来了，堂屋里站满了人。 张学强一一打了招呼，告诉他们最多还有一天就能全好。 众人这才放了心。 张学强道，“老黄，你给那边说一声，这次耽误送货是我们的原因，回头补偿他们一成的货款当做违约金！” 虽说当时没有提到过违约金这件事，但是张学强为了生意长久立住口碑，不惜损失点金钱了。 黄三虽说也心疼钱，但是非常赞同张学强的做法。 张学强又说，最多后天就能送货，黄三才彻底放了心。 话题一转，他又交代樊子君了租下新门头的事，让她抽空带人去看看，能干什么现在不好说，毕竟哪里太扎眼了，但是最好也不要光闲着。 樊子君答应一句，又开始嘱咐张学强多保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温暖。 大家都知道张学强需要修养，待了半个小时，这才告辞离去。 这时候王曦晨悄然出现，指点着张学强脑门，嘴角挂着戏谑笑意说道。 “学强你老实交代，到底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张学强尬笑道，“我就是忙采购那些事啊，这不年前我发现，很多传统民俗艺术家都被埋没了。 老外又喜欢这些民俗的工艺品，经常让我去采购，为了省事我就把他们集中在一个院子里了，让老外来参观，看上什么直接买，省得我到处跑腿了！” 王曦晨眯起眼睛，装着凶狠的样子问道，“那你去天津卫干嘛？” 张学强道，“自然是采购了，人家要年画，还有煎饼果子！” 王曦晨皱眉道，“啥叫煎饼果子啊？” 张学强心里鄙视了她一下，解释了煎饼果子是什么，还说打算请几个会做的师傅过来。 王曦晨语气里满满的警告，“你可不许乱来，要是被抓住了，我可不饶你！” 张学强急忙转话题，“姐，今儿我能下地了，你回家歇着得了，省得在这里也睡不好！” 王曦晨翻白眼道，“你赶我走啊？” 张学强耸肩，“瞧您说的，我这里不就是您家吗，哪能赶您啊，我是担心叔叔阿姨挂念你！” 王曦晨冷哼道，“我经常好几天不回去，他们都习惯了，你也别催我走，留下照顾你是领导安排的任务，等你彻底好了，不用你说我立马就走，谁稀罕在你这里待着似的！” 张学强见她说得理直气壮，也没理由赶她走，只好由着她，自己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王曦晨又亲自下厨煮了海鲜面，才叫醒了张学强。 过完年以来，这是张学强睡得最踏实一觉，醒来之后浑身疲惫消散殆尽，就连伤势也几乎感觉不到了。 吃过早饭，发爷爷又来上了一次药，告诉他这次算是彻底好了，最近注意别受凉就行。 张学强千恩万谢，第一时间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王曦晨。 现在这位姐也没理由继续赖在他家了，吃过午饭就提出了告辞。 张学强心里记挂着一堆事，自然也没挽留，还亲自把满肚子闷气的王曦晨送出了院门。 回到家里，他立刻叫来疯子，告诉他准备下午就出发。 又给茶馆打了电话，让黄三通知对方接货。 就在他刚放下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却响了。 接起之后传来了王在亮的声音。 “我通知你一声，你那个分析准了，那些人是盗墓贼，挖了北郊的一座汉墓，陪葬品被盗大半。 可惜啊没抓住他们，要不然你就是首功一件！ 哎，你小子伤势咋样了，晨晨还在吗？” 张学强说了自己这边情况，又告诉他要去天津卫买年画，省得回头找不到人。 王在亮道，“你小子去天津啊，正好帮我捎点东西过去！” 张学强挂了电话，收拾利索之后，和疯子一起来到了停车的地方，开车直奔王在亮办公室。 二人见面之后，王在亮仔细地看了看张学强，见他活动如常了，这才露出放心的神色。 “行，我看恢复得可以，路上可小心点，对了我给你这些东西，你把它交给这个人！” 说着从桌后面拿来一个帆布书包，又写了个便签，上面是地址人名还有电话。 王在亮说道，“这是我战友，在那边有事你找他就行，我一会儿给他去个电话。 另外路上你多留意那些盗墓贼，现在公安局正在布控，你亲眼见过他们，只要发现蛛丝马迹，立刻来电话，千万别冲动！” 张学强撇嘴道，“您要不给我配把枪，我见到他们直接就抓了！” 王在亮没好气地挥手，“去去去，给你配枪，你再把自己崩了，快滚吧！” 时间不早了，张学强也没再废话，拎着东西就走。 先去茶馆街上黄三，又交代樊子君催着饮食服务公司那边抓紧拾掇车，这才上车而去。 由于张学强刚受过伤，换成了疯子负责开车，虽说他车技有点生疏，可出城之后竟然越来越顺滑起来，没多久就比老司机还熟练了。 反正这年头也没查超速的，疯子把油门踩到了底，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天津方向。 黄三也许是这辈子第一次坐小车，坐在副驾上兴奋地指指点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他在天津的经历。 张学强也没心思听，坐在后面开始打瞌睡，颠簸的感觉像是坐在摇篮里，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熟了。 这年头没高速路，国道路况也一般，时而还遇到堵车，二百多公里的路程，他们跑了四个小时，还没到天津卫。 眼看着都天黑了，张学强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尽是树林和农田。 “什么时候能到？” 疯子高声道，“这边路我也不认识，就知道个大概方向。” 黄三道，“要不我下车打听打听？” 张学强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愣是没看到灯火和村庄。 只好说道，“继续往南开吧，见到人烟再说！” 黄三突然叫道，“前边像是有人！” 第32章 女知青的遭遇 张学强看不到前方，疯子却道，“没错，看着像是有个人。” 说话间车速也降了下来。 这荒郊野外的，又是晚上，什么人能坐在路边？ 张学强作为重生者，难免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深信不疑，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黄三道，“咱们停车，我下去问问？” 张学强道，“走，加油走人，别停车！” 疯子正要踩油门，就看到路边那人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吉普车拼命摇手。 “救命，救人，救救我！” 张学强从车窗里，正好能看到那人，竟然是个青年女子，长相清秀，面带痛苦之色扶树而立。 而且在车灯的映照下，还有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这才高声道。 “减速停车，问问怎么回事！” 疯子急忙踩了刹车，扭头埋怨地看了张学强一眼。 黄三打着手电，开门下车，“大妹子怎么回事啊？” 女子扶着树干，抬另一只手挡住手电光，怯怯地说道。 “大哥，我是前面柳树青大队的下放知青，崴脚了，你们，你们能不能带我走？” 众人正在发愁找不到方向，能遇到一个认路的，顺便捎她一段绝对没问题。 但黄三却不敢做主，扭头看向车里的张学强。 张学强道，“同志你上副驾吧，给我指路！” 女子先是一喜，旋即露出了痛苦之色，“我，我，我没说清楚，我不能回大队，麻烦你们带我走，去别处，去哪都行！” 这可有点麻烦，好不容易遇到了人，还不能回大队。 不过她要是认识别处的路也行，张学强道，“那你知道天津怎么走吗，我们要去城里，捎你一段也没问题！” 女人先是茫然摇头，忽而高声道，“我认得回京城的路，我老家京城的，你们送我回去，我给你们粮票，很多粮票！” 张学强腹诽，我给你很多粮票，你给我带路去天津行不？ 疯子回头道，“学强，我看她挺可怜的，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容易出事，要不就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如果是黄三开口，张学强绝对直接拒绝了，但是疯子开口了，他有点不好拒绝。 沉吟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快点，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再说！” 疯子下车，和黄三一起扶着女子上了副驾。 黄三来到了后面，坐在张学强身边。 到现在为止，大家还水米未沾牙呢，张学强拿出了几个芝麻烧饼和糖三角让大伙先垫垫。 疯子啃了一口糖三角，把芝麻烧饼递给了女子。 “吃点吧！” 女子像是只受惊吓的鹌鹑，坐在副驾上，颤颤抖抖地接过烧饼，一小口一小口地撕扯着。 张学强啃完了烧饼，又灌了两口军用水壶里的水，高声问到。 “大姐，你认得去别处的路吗，先带我们找到有人的地方行不？” 女子艰难地吞咽下嘴里东西，咕哝好一会儿才说，“别处我哪里都不去，要么回京城，要么跟着你们！” 这女的要么就是油盐不进，要么就是有什么隐情。 张学强可不想大晚上的在国道上瞎跑，这年头路牌又不全，指不定天亮的时候到山东了呢。 他突然高声道，“路边停车！” 疯子执行力极强，立刻踩刹车减速，停在了十几米之外的路边。 张学强道，“大姐，我这人不喜欢管闲事，你就算是杀人放火了，和我也没一毛钱关系。 我明着告诉你，今天不可能带你回京城，你要是不能领我们去个有人的地方，就立刻下车！” 女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别，求你了，别让我下去，我，我怕，我怕他们杀了我！” 张学强耐着性子，“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子却不说话了，只是抱着膝盖哭个不停。 任凭张学强怎么问，她都不开口。 就在张学强压不住火气要赶他下车的时候，黄三突然说道。 “张爷，别急，我看她被吓坏了，要不咱俩下车，让疯子和她聊聊？” 张学强点了下头，开门下车，站在路边排水沟旁边，点了根烟开始喷云吐雾。 黄三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看着架势，十有八九是逼婚，要不就是被人要挟了！” 张学强道，“知青被逼婚？” 他忽然想起一些关于这个年代的传言。 这时候离着政策放宽，知青返城大潮还有一年多，目前的情况是，绝大多数知青都回家无望。 除非被推荐上大学，或者参军后转业，再就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才能回去，否则只能在下放地区待着，可以说前途无望。 很多年轻男女就选择了在当地成家，当然也有一些是被迫无奈。 还有一些走投无路，就出卖自己换取一个机会。 张学强还记得看过一个八十年代拍的电影，就是说的魔都女知青下放西疆的时候，被民兵连长借口打猎骗到红柳林里那啥了，还生了个小男孩。 这种事都能上电影了，可见其屡见不鲜。 黄三也点燃一根烟，讲了他知道的几件事。 果真和张学强的记忆对上了号，由此可以看出来，这个女子是个可怜人。 二人抽了两根烟，张学强觉得有点冷，摸出大猫骨头酒狠狠灌了一口，才感觉好多了。 扭头看向车里，昏暗的灯光下，女子似乎敞开了心扉正在低声诉说。 疯子从一旁时而插句话，时而点头。 就在张学强点燃第三根烟的时候，疯子打开了车门来到了近前。 他脸上带着怒气说道，“学强，这事太不像话了！” 原来这女子叫苗秀兰是京城南城人，家里姊妹三个，按照规定作为老大的她被下放到了天津柳树青大队。 今年得到消息，家里父母病重，一个妹妹还出意外死了。 家里只剩下了二妹妹还出嫁了，没法照顾父母。 这种情况按照规定她可以返城，可是却被大队里一个副队长卡住了，死活不肯给她上报。 就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这个副队长叫她跟着去县里汇报工作。 苗秀兰觉得这是表现的机会，就跟着上了路，可不曾想，在路上却遇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 第33章 荒野发现 苗秀兰和副队长驾驶了一辆马车，去的时候一路顺风。 可等来从县城返回时，天也黑了，行至荒郊野外，副队长却把车赶进了路边荒地之中。 就在苗秀兰疑惑不解的时候，副队长露出了邪魅笑容。 此刻就算再天真，也明白了这个畜生要干嘛。 苗秀兰吓得跳车就跑，可是副队长却喊，你要是跑了，这辈子都别想回城。 此刻苗秀兰还抱着一线希望，站住了脚步，恳请副队长饶了她，她愿意把所有财物都送给对方。 副队长却让她乖乖地躺在车里，只要和他弄一回，就给她开介绍信。 苗秀兰想保住清白，扭头就跑，可是没跑几步，却崴了脚。 队长上前就要动手，正巧苗秀兰手边有一块石头，拿起来就砸在了队长头上。 等到队长满头是血倒在地上，苗秀兰吓傻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杀人了，我要偿命，我不想死...... 她掉头就跑，等跑出了荒地，脚上的伤势也发作了，再也跑不动半步。 此刻她也认命了，蹲在路边等着被人发现。 路过的车灯，让她有了求生的欲望，这才伸手求救。 张学强听完，也明白了苗秀兰为什么不敢去附近的村庄，更不敢回大队。 疯子突然说话了，“学强，她太可怜了，咱们能不能帮帮？” 黄三站在旁边，一双眼珠子咕噜噜乱转，虽说没开口，但眼神中也带着几分祈求之色。 二人的表情张学强看在眼里，打心里说，他也觉得女子可怜，可是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自己又能帮几个？ 但转念一想，两个手下兄弟都求情了，这女人又是自己遇到的，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怕是不管也不行了。 他想明白之后，脑子里就开始转弯，琢磨着如何才能帮这个女人。 片刻后张学强轻声说道，“疯子，掉头，咱们先去看看那个队长死了吗！” 说着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一阵火花四溅。 众人上车，疯子对女子说了回去看现场，让她带路。 女子吓得脸色苍白，差点又哭出来。 不过她也明白，这是为了她解决问题。 当时一石头下去，她也不知道砸没砸死副队长。 假如副队长没死，那么这件事就彻底翻转了。 念及于此，女子装着胆子开始指路。 车辆掉头，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遇到女子的路边附近。 女子一瘸一拐地下了车，仔细辨认许久，才指着路边说道。 “应该就在这一片，往里面走一会儿就能看到马车，副队长就在旁边地上！” 张学强也没让女子跟着进去，留下了黄三在这边看车。 他和疯子打着手电拎着螺纹钢走进了荒地，前行没多久，就看到了一辆大车停在那里。 但是没有马匹和人。 张学强看了一眼车上的麻袋，里面都是一些日用品，还有食盐和布料，这些应该是他们从县城采购回来的。 “这里有血迹，还有马蹄印！”疯子蹲在地上，用螺纹钢拨拉着杂草说。 张学强用手电一照，果真有大片血迹，松软的地面上有深浅不一的圆形印记，这就是疯子说的马蹄印。 “看这出血量不小啊，难道人还能骑马？” 疯子道，“这种出血量，那人悬了，没咽气就是命大。” 张学强道，“马匹救主，是传说中的事吧，还能真是让老马拖拽走了？” 疯子慢慢向前探索，“这事邪门，没发现脚印就不对，要不咱们再往前找找，再找不到就撤！” 女人力气小，慌乱之中没砸死人，很正常，可是伤者流了那么多血，还能骑马走，还没留下脚印就不正常了。 张学强拉住了疯子，压低声音指了指后面的那辆车。 “上面东西不少，咱们藏在旁边等会！” 疯子立刻明白了张学强的意思，他怀疑是被人牵走了马和尸体，那人很可能还会回来拿东西。 毕竟这年代食盐、布料、日用品都是稀罕东西。 至于那辆平板车，在这坑坑洼洼的野地里，确实很难带走。 与其在这荒郊四处乱找，不如守株待兔呢。 二人分别埋伏在平板车附近的草丛里，耐心地等待目标到来。 果真让张学强蒙对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到远处杂草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能看到摇曳的手电光。 有人说道，“虎子，你没记错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怎么可能记错，这一片我熟着呢！”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这么远还没找到，要不就算了吧！” 年轻声音说道，“怎么能算了，那车上好些东西呢，够咱们用几个月的！” 第一个声音又说道，“再往前走五分钟，要还找不到，咱就回去，那块肉我怕埋得太浅被野狗刨出来！” 年轻声音突然抬高，“找到了，车就在这儿呢，哈哈，我说没记错吧！” 透过草丛的缝隙，张学强看到了三个身影来到了车旁边，打开了麻袋，一阵欢呼雀跃，像是中了大奖是的。 疯子冲着张学强打了个手势，询问是否出击。 张学强摆了摆手，继续观察他们的动向。 这时候他们分别从车上拿起了麻袋，扛在身上，原路返回了。 等这些人身影几乎要被荒草淹没，张学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冲着疯子做了个手势，二人紧紧跟在了他们身后。 越走地势越高，走了半个小时左右，那些人来到了一座小山包附近，就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除了小山包，竟然还有一些馒头状的土堆，和两个军用帐篷，一匹马就拴住帐篷旁边。 那些家伙就钻进了帐篷，便没了声息。 张学强立刻摆手，和疯子一起蹲在草丛里观望。 疯子压低声音道，“他们怎么也不点灯，这些家伙是干嘛的？” 张学强眯着眼睛一丝精光闪现，“我猜啊，遇到老熟人了！” 疯子知道张学强被盗墓贼袭击的事，顿时眼中露出了杀气。 “要是他们就好了，我把他们脑袋敲腔子里去！” 不等张学强搭话，一个帐篷掀开，走出两个人，抬着一个筐，来到了旁边的土堆，哗啦啦倒出来一些泥土。 第34章 地面撕裂 张学强从书包里拿出几个摔炮，递给疯子。 “耐心点，先弄清了他们有多少人再说！” 疯子知道这些摔炮的威力，放在手边轻轻点了点头。 帐篷里时而有人进进出出，有人持续倾倒泥土。 有人正在忙活烧水做饭，可怎么也没看到火光和炊烟，想是被非常小心地隐藏了起来。 疯子低声道，“他们在地上挖的是无烟灶，野外行军常用，我也会挖！” 目前总共看到了四个人，张学强估计由于盗洞狭窄在地下挖土的人不会超过两个。 由此可以断定他们总共六个人。 张学强低声道，“先解决了地面四人，下面最多两个，堵住洞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疯子点头道，“下一次他们倒土返回，我出去解决了做饭的，等倒土的回到地面，咱们一人一个！” 张学强点了点头，暗中在空间里准备了狙击弩以备万一，手攥紧了螺纹钢，只等时机到来。 可千算万算，这一次那些倒土的人上来之后，竟然不走了，反而叫着两个做饭的家伙离开了帐篷。 他们这是要干嘛？ 就在张学强纳闷的时候，帐篷掀开又走出两人。 这两个家伙手里拎着挖土铁锨，浑身是土，像是两只刚从洞里钻出的耗子。 他们小跑似的也来到了另外四个同伴身边，然后一起趴在了地上，还捂上了耳朵。 张学强和疯子一阵面面相觑，嘴里同时吐出了一个跑字。 然而不等他们从草窠里出来，地面突然颤抖起来。 远处一顶帐篷仿佛被狂风吹飞了一样，紧接着地面仿佛撕裂的布匹裂开一条大缝，一股股黄烟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 疯子猛地拉了张学强一把，二人一起趴在了地上。 仿佛闷雷滚滚，轰鸣了好几下。 仅仅几秒钟之后，地面停止了震颤。 张学强低吼一声，“动手！” 话音落地，张学强猛然窜起，双手左右开弓，向着那些人扔出去好几枚摔炮。 不等摔炮爆炸，疯子更是抢先一步，将装着摔炮的军用书包轮起来像是流星锤一样狠狠砸过去。 旋即他拿起螺纹钢仿佛真的疯子一样，冲向了那些还在抱着脑袋的家伙。 嘭嘭嘭！ 一声声巨响，夹杂着一声更大的巨响。 那些人趴着的地方暴起了阵阵火光，一瞬间飞沙走石一般，掀起了大片尘埃和硝烟。 那些盗墓贼正像是鹌鹑一样趴着，做梦都没想到爆炸竟然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顿时被震得眼花耳聋，那个最大的摔炮还正好落在一个人脑袋上，立刻就血花四溅，惨叫连连。 疯子首先冲到了近前，手中螺纹钢仿佛毒龙出洞，狠狠砸在一个家伙脑门上。 不等那人惨叫出口，疯子立刻转身，螺纹钢再度怪蟒翻身似的抽在另一个家伙后背。 等张学强冲到近前，也只剩下了一个家伙，正在挣扎着爬起。 张学强也不客气，狠狠一棍子扫在那货腿弯，让他再次跪在了地上。 眨眼间六个盗墓贼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张学强让疯子先看着他们。 他跑向还在冒着青烟的洞口。 到了近前，才看出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v字形大豁口，顶端正指着一处石壁。 几道裂缝将石壁分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地面上有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往何处。 张学强仔细看了看石壁，发现上面竟然刻着许多云雷纹，中间还有口含门环的巨大兽头。 很明显这是一道墓门。 这些该死的家伙，竟然用炸药直接炸开了墓门，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现在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损坏程度，但可以肯定，这座古墓是被破坏了。 那些壁画，彩绘，肯定因为暴力破拆，而损坏不轻。 这时候肯定还不能下墓，张学强返回到疯子跟前。 疯子已经用绳索把所有人反着捆上了，一个个像是等待屠宰的肉猪。 “除了这小子都昏死过去了！” 张学强挨个看了看他们模样，顿时露出了笑容，“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到吧，从这里又遇到我了！” 这几个家伙，正是从烤肉店里遇到的那伙人，除了一个面生之外，其他的张学强都还有印象。 他将那个受伤最轻的家伙推搡到了远处，手中螺纹钢顶在这货头顶。 语气森寒冰冷的说道。 “小子，老实交代吧，要不然我这就活活弄死你！” 那小子浑身一震抽搐，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张学强冷笑一声，“行啊，今儿还碰到了牙口紧的，没事我给你松松牙口。” 说着他摸出香烟给自己点燃，又拿出一个大号的烟卷儿雷子，捏开那货的嘴，将小胡萝卜似的雷子塞进了他嘴里。 然后用烟火头向药捻儿上比画。 那小子吓得浑身如同筛糠，裤裆里湿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骚味儿弥漫开来。 张学强嘿嘿坏笑，“怎么着，还没来真格的呢你就怂了？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否则过会儿我审问他们对不上号，就给你全身松松筋骨！” 那小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击溃，再也没有隐如实交代了所有事情。 原来他们在京城发现了一座汉墓，可是在挖掘的时候发生了塌方。 幸好他们已经捞到了不少东西，急忙撤退了。 这些人已经多日没吃肉，就去烤肉店解馋，正好遇到了张学强他们。 他们一个人犯贱，划了张学强的车，然后才发现捅了马蜂窝。 连那些陪葬品都不敢拿了，连夜撤出了京城。 这处墓地，也是他们提前踩好点的，可没打算提前干活。 正因为另外一批东西还留在京城，他们缺钱又交不了货，才决定来这里冒险。 要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绕着墓道打盗洞，耗时耗力，时间上来不及，于是就想了个办法用炸药直接炸开墓门。 打算立刻拿了东西走人。 没想到挖掘到墓门的时候，负责出去采购东西的小三子，带回来一匹马和一具尸体。 他们现在是最穷的时候，贪图马车上的东西，这才又返回一趟，耽误了不少时间。 第35章 进入墓中 张学强听完那货的供词，冷冰冰说道。 “那具尸体呢？” 盗墓贼战战兢兢指着他们趴着的不远处说道。 “在那边，埋在地里了！” 张学强已经弄清楚了缘由，但是还有个疑问。 “你们弄走马和东西就算了，干嘛要费劲驮着尸体过来，防止被发现？” 盗墓贼哽住了，像是有话但是不敢说。 张学强一瞪眼，怒吼道，“活着的不光你自己，我要是从别人嘴里问出话来，你生不如死！” 盗墓贼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我，我说，小三子看那家伙挺肥，我们在这荒郊野外干体力活，肚子里缺油水......” 呸，张学强狠狠啐了一口，真该死！ “你小子吃过吗？”张学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心里却怒火冲天。 盗墓贼没敢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家伙还算人？张学强抬脚把盗墓贼踹昏过去，扭头来到疯子面前。 “事情都清楚了，那个队长确实死了......” 等他说完前因后果，疯子气的也狠狠抽了那几个家伙几棍子。 “学强，咱们怎么办？”他指着地上的人说道。 张学强皱眉道，“你真的想给那个女的脱罪？” 疯子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也不是可怜她，可在她身上我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面临一个最亲的人。 所以我没法看着她倒霉而袖手旁观！” 张学强道，“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些人就有用了！” 疯子皱眉道，“有什么安排，我来做！” 张学强检查了一下，那些人都已经捆绑好，于是说道。 “你有把握，看好他们的同时，让那个小子把尸体挖出来不？” 疯子道，“小菜一碟，你要去哪儿？” 张学强打着手电，向来时的路走去，“我去把那个女的叫来，对口供，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做！” 张学强来到路边，黄三正抽着烟望眼欲穿，那个女的倒是坐在副驾上已经昏昏欲睡。 你倒是心宽，害得别人拼命给你擦屁股！张学强气不打一处来，让黄三把女子叫醒，带着她向荒野深处走去。 一路上张学强都在循循善诱，教给女子如何圆过去这件事。 按照他的意思，女子只要把一切都推给盗墓贼，自己就能摆脱所有麻烦。 她一开始还对说谎有些抵触，学了好几次舌，都磕磕巴巴一看就像是撒谎。 张学强无奈，带着她来到了盗洞这里，看到了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副队长尸体。 女子吓得立刻就成了面条，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张学强神色威严地说道，“你要不想下半辈子蹲监狱，就照我说的说，不管对谁都不能说，你用石头砸过人！” 按理说这女的属于自我防卫，但是她连衣服都没破，队长却死了。 照这年头的尿性，她至少是个防卫过当，也得判几年。 就算运气好洗脱了罪名，被人差点那啥的风言风语对她造成的打击比进监狱还要大。 与其实话实说，不如直接说在路边被盗墓贼袭击了，她当场昏厥，醒来后发现被张学强他们救了，其他事一概不知。 这样一来甚至省去了中间过程，减少了言多必失的风险。 女子彻底了解自己的状况，加上疯子在一旁劝说，也只好答应下来，死死记住了自己应该说什么。 张学强又反复问了好几遍，没有任何逻辑漏洞，这才让女子自己走着回车里。 女子吓得浑身筛糠一般，死活不肯自己走这么远的夜路。 张学强冷笑道，“你记住，自己走回去，才算是闯过了关，否则没人管你的死活。” 这是他对这女子的一个考验，如果她能通过，证明了她的胆量，又有副队长之死作为把柄，将来就能为己所用。 只有这样张学强才会想办法帮她办返城的手续。 人被逼到了绝路上，就会爆发出巨大能量。 女子心一横，从张学强手中接过来手电，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荒野。 疯子满是担心的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黑夜中，这才说道。 “学强，剩下的人咋办？” 六个盗墓贼，已经抢救无效死了五个，还剩下一个家伙。 张学强问了他盗墓贼们在京城藏宝的地点。 这货却突然强硬起来，死活不肯说了。 张学强一脚把他踹下了土坑，和那几具尸体待在一起。 疯子从一顶帐篷里找来了盗墓贼剩下的炮药，布置在土坑旁边。 随着他拿起防风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子呲呲直响，那个家伙吓得再次尿了裤子。 “大哥，别，别啊，我说，东西就在......” 噗，张学强差点喷血，这些盗墓贼在京城的据点，竟然就在自己家附近。 看来乾门一带真是卧虎藏龙啊！ 疯子道，“他都说了是吧？” 张学强点了点头，便扭过头去，缓缓走向远处。 “大哥，别啊，饶了我，我还知道好几个古墓，我知道打开秦陵的办法，我能打开武则天的墓......” 任凭坑里的家伙如何凄惨叫喊，他都没再回过头。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墓道里的浊气和硝烟也早已散尽。 张学强让疯子在外面望风，自己拿着手电打算进去探一下。 他一步步走下墓道，先照了照石门里面。 随着摇曳的手电光，一幅壁画呈现在面前。 壁画上描绘的竟然是天、地、人三界的内容。 整个壁画有一位宽袍大袖的高大男子为主角，想必这位就是墓主人。 人间他享尽荣华富贵，饮宴、歌舞、游玩、射猎，出有车马，入有奴仆。 一看就是王侯级别的贵族。 地府是他成为了一个骷髅鬼物，但还是享受着人间一样的富贵，并且开始修炼。 第三幅就是这位从鬼乘坐一只由各种仙兽牵引的小舟，飞升到了最高的天界，成了被众仙人欢迎的神仙。 看完之后张学强立刻就断定了，这是西汉早期的风格。 那个年代，外来宗教还未传入，本土早期黄老流派大行其道。 在人们的认知之中，鬼只是仙和人之间的过渡而已。 人的死亡寓意着新生的开始，所以富贵人家实行厚葬，让墓主能在死后享尽荣华富贵。 随葬品之中除了日常用品还有许多书简、黄金、青铜器。 张学强兴奋的头皮都发麻了，这些东西随便弄几样都能镇住空间里的白雾。 他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看着已经开始氧化的壁画，用螺纹钢敲打着台阶，小心翼翼向前而去。 刚走几步，他感觉踩到了一件硬东西，急忙低头一看。 等他看清之后顿时惊得满头冷汗。 第36章 再次探查 灰尘遍地的墓道台阶上，竟然是一只骷髅的手掌。 森森的白骨正踩在张学强的脚下。 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就算是殉葬，也得放在专门的墓室或者殉葬坑之中才对，怎么可能随便扔在墓道之中？ 不过这一截白骨可阻挡不了张学强。 他缓缓蹲下，用手电向前方地面照去。 明亮的手电光圈之中，又出现了一堆白骨。 张学强缓缓前行，来到白骨之前，用螺纹钢扒拉几下仔细查看。 这是整个人的骨殖，只是少了一只手臂，身上还有一些腐烂的破布，也看不出样式。 从胳膊断面可以看出来，非常的光滑，像是被斩骨刀一刀砍断的。 张学强眉头紧皱，绕过骷髅，继续小心翼翼用螺纹钢探路向前走去。 刚刚走到台阶尽头，地面变成了平地，他就又看到了一堆骷髅。 这一堆骷髅靠在了墙角上，胸口还插着一把环首短刀。 张学强一激灵，猜到了这些死人的身份——盗墓贼。 盗墓这个行业，可不是现代才有的，而是从古至今从未断绝过。 这一些肯定是古代的盗墓贼，为了争夺财宝而相互火并，最后死在了墓道之中。 张学强的心咯噔一声，这说明此墓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了。 里面还能剩下多少东西？ 既然以前有人走过墓道，那么可以说明墓道里面并没有什么机关。 张学强加快了速度，向着前方大步而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墓道旁边露出一个黑洞。 这应该是一个墓室。 张学强站在门外，看到了封闭墓室的木板，都已经朽烂，还露出了巨大窟窿。 手电光照了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有些东西。 盗墓贼竟然没有连锅端，他兴奋得热汗直冒。 用螺纹钢撬开多余的木板，就钻了进去。 这个墓室应该是个陪葬室，大小有二十平米的面积。 地面正中是个四方的坑，里面都是被厚厚尘土覆盖的各种骨头。 张学强用手电一照，轻轻啐了一口，“是个殉葬坑，里面都是各种牲口骨骼。” 这些玩意对于考古学家有很大意义，但是对于一个古董商来说，价值真不大。 他仔细照了照，没找到别的器物，就要出去继续寻找别的墓室。 就在他要转身之际，忽而听到有轻微的风声。 下一刻一片柔软的东西，竟然贴在了他肩头之上。 张学强深深吸了一口气，倒转手电照在了肩头。 竟然是一片枯黄的叶子。 这里面怎么可能有植物？ 他抖落了叶子，抬起手电向墓顶照去。 穹顶是的顶部，竟然出现了黑漆漆一个洞口。 那片树叶就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不用问，这是一个盗洞，也可能就是那两具骷髅进入的地方。 发现了这个盗洞，张学强心里更加担忧了。 他听老前辈说过，很多古墓被盗不止一次，盗洞多的像是大孔奶酪似的，墓里的随葬品连个棺材钉都剩不下。 他抱着希望，出了这个陪葬室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就发现墓道两边出现了对称的好几个墓室。 这些墓室，他一一看去，都是空空如也，同时还在墓顶上发现了好几个盗洞。 虽说这个大墓没被挖成奶酪，但也差不多了。 不用问这么多盗墓贼光顾过，主墓室里怕是连棺材板都不剩了。 张学强的心拔凉拔凉的，捡漏的想法也淡了不少。 但是下来一趟，总不能这样回去，还是去主墓室看一眼再说。 他又看了几个空墓室，不由得赞叹这座墓的规格之高。 要知道现实中的古墓，绝对不是影视作品上说的那样巨大。 因为古代的技术问题，能在山中或者地下挖出的土木工程都有限。 张学强曾经参观过十三陵的定陵和长陵。 那种帝王级的大墓，里面也就是长长的墓道和几个陪葬室，还有主墓室而已。 绝对不可能达到藏山纳海那种情况。 这种汉代古墓，能达到如此规模，绝对级别不低了，至少是个王墓。 只可惜，现在只剩下了斑驳的壁画，和那些牛马骨头。 张学强前行没一分钟，就来到了主墓室之外。 石质的墓门虚掩着，墓门上还被凿了一个洞。 看来应该是用这个洞，伸进去绳子把里面的屈戌机关打开的。 张学强从空间里拿出铁锹，当做支撑又用螺纹钢当撬棍，缓缓地撬大了门缝。 顿时沉闷阴晦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急忙捂住口鼻，倒退回去。 看来这里面的空气还没流通，绝对不能就这样进去，否则很可能缺氧。 一口气退出了整个墓道，回到了地面上。 外面已经阳光遍地，鸟语花香，天光大亮了。 疯子急忙凑过来，“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 张学强露出苦笑，“找到了主墓室，空气太差，等会儿我再去，不过这墓被光顾过好几次，估计能剩下棺材钉就不错了。” 疯子道，“你先歇会儿，我进去看看！” “别急，通通风再进去，别缺氧了！”张学强坐在了铺着帆布的地上，大口穿着粗气。 疯子递过来一杯热水，“这是我烧的，杯子洗了！” 张学强二话不说，就喝了一口，感觉舒服多了。 估摸有半个小时，他才说道，“差不多了，咱们从这里耽误的时间太长，进去看一眼，没什么价值就走！” 疯子点头，拿着手电和螺纹钢，就下了墓。 张学强喝着热水，抽着烟，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疯子才从下面上来。 张学强看他也灰头土脸的，顿时笑了，“找到啥了？” 疯子摇头道，“主墓室里连棺材都没了，就剩下了一些零散白骨。” 张学强正要起身走人，赶紧地赶到天津卫去报案，再去忙活正事。 他刚刚站起，忽而想起那铁锨还在下面呢，这东西上面有土产店的标签，可不能被别人找到了。 张学强向着墓门走去，“你等我一会儿，不看一眼我不死心！” 疯子苦笑一声，嘱咐他小心点。 张学强又回到了墓下面，来到了主墓室外，收起来铁锨。 他琢磨怎么也得进主墓室一趟看看，于是打着手电走了进去。 第37章 路遇拦截 主墓室空荡荡的空间，大概有十几步长七八步宽。 墙壁上画满了壁画，看样子像是墓主活着时候的生活日常。 只可惜壁画损坏比较严重，张学强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位墓主的身份。 墓室中间位置，堆满了小孩胳膊粗细的木材，仿佛农家烧火的柴火垛子，但是排列非常整齐。 木材同样也因为年代久远而腐朽，轻轻一碰都成了渣滓。 张学强认得这就是着名的黄肠题凑，属于汉代高规格墓葬形式。 这是用去皮的柏木黄心搭建而成的墙壁，用来保护里面的棺椁。 只可惜，在黄肠题凑之中，没有发现棺椁，连棺材钉都没留下一颗。 只有少量的黄色骨殖散落在黄木之中。 可见历代的盗墓贼有多么可恨！ 张学强仔细搜寻一番，微微摇头，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手里的螺纹钢碰在了最后一堆没有散落的黄肠题凑之上。 哗啦啦那些腐朽的木头立刻坍塌成了一堆。 突然间，张学强的手电扫过这一堆朽木，却发现了一丝反光。 难道当初在这里面还藏了什么东西？ 惊喜之色出现在张学强的脸上。 他急忙用螺纹钢扒拉开那些朽木，果真看到了一只不足一尺长，三寸多宽，二寸多厚的黑色长条物。 这是什么？ 他怕盒子因为年代久远也损坏了，不敢用手直接拿，从空间里找了一副橡胶手套和一副劳保手套。 带上两层手套，才小心翼翼地从朽木之中托起了那个东西。 入手之后，张学强胳膊被压得都颤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小的东西竟然超出了自己的认知重量。 估算了一下同体积的黄金也没这么重。 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密度？ 按照地球上自然界产生的物质，黄金的密度几乎到了顶端，比它还大的就是那些铀之类的稀有金属了。 而且那些金属多数都有放射性！ 想到这里，张学强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不过他想到永冻仓里面连热度都不流失，那么放射也会被困住，于是急忙将这玩意收入了空间之中。 这才放了心，在检查了一番之后，才转身出了汉墓。 二人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将近上午十点多了。 黄三惊呼道，“哎呀两位，可算回来了，要不是没人看车，我都想去找你们了！” 张学强没搭理黄三，扫了一眼车里，发现那个女的已经回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上睡觉呢。 “走，去天津卫！”张学强打了个榧子上车。 疯子也上了副驾，扭头看了女子一眼，立刻发动了车子。 车一起步，女子睁开了眼睛，立刻露出惊恐之色，幸好她没大喊大叫，先扭头看了疯子一眼，瞬间恢复了安静。 张学强从后面道，“去天津卫市区的路认得吗？” 女子还是摇头，不过她立刻说道，“不用认路，我听队里人说，顺着大路就能到！” 疯子两脚油门之后，果真大家看到了挂在树上的路牌。 这路牌挂得这么隐蔽，也没灯光照着，昨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见路牌也情有可原了。 女子突然说道，“咱们不去镇上报警？” 张学强冷笑道，“你是想成心找麻烦啊，咱们直接去天津卫！” 女子还满腹狐疑。 疯子解释道，“镇上咱们没熟人，去报警至少扣押你几天，我们也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耽误事不说，到时候镇上的人一吓唬你，保不齐你就全交代了！” 女子赧然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说的，“大哥教给我的话，绝对不会忘，多一个字我都不说！” 张学强这才轻轻哼了一声。 女子缓缓转头，看着张学强小声说道，“谢谢大哥，这次只要我能顺利回家，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张学强语气缓和，“先回去再说吧！” 他心想这话让疯子听了肯定心里酸溜溜的，毕竟要不是疯子求情，张学强也不会管这闲事。 黄三小声道，“爷，咱们不先送下货啊？” 张学强白了他一眼，心里的话没骂出来，市区都找不到，去哪儿找那个小村子？ 看路牌到天津卫市区还得一个多小时。 张学强一宿没睡，就直接靠在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 在睡着之前，他意识进入了空间之中，查看找到的那个东西。 空间之中的古董仓库里，静悄悄地漂浮着一个黑色物体。 通体黝黑散发着古旧的光泽，上面镌刻满了饕餮纹，四个边带着云雷纹的变体。 造型古朴肃穆端庄，还透着一股子神秘气息。 仔细看，能看出来，这东西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应该是个盒子！ 但是这盒子没有折页，是上下相扣的。 张学强用意识想要分开上下部分，看看盒子里的东西，但是试了几次，盒盖都纹丝未动。 他晃了晃盒子，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精巧的盒子不是冷库大门，绝对不能暴力损坏。 看来只能是找机会拿出来，才能想办法打开它。 不过张学强想到盒子的重量，又不敢将它拿出来了。 万一这玩意真是上古时期，人们找到的什么陨石制成的含有超量的辐射，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拿出来，岂不是作死。 所以想把盒子拿出，必须安排好严密的防护才行。 张学强联想到了医院里拍片的房间，心里有个打算，等ct机交接之后，可以向孙主任借一下房间，当然在不耽误人家医院工作的前提之下。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车辆一阵急刹车，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张学强被晃得睁开眼睛，被太阳光照得一阵眼花。 “啊，到地方了？” 疯子轻声道，“没呢，前面有检查站，不知道要查什么？” 张学强探起身子向前方看去，只见真的在路中间拦了一道绳子。 几个人或站或坐在绳子旁边像是要拦车检查什么。 张学强下车，让女子去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高声道，“走，我带着工作证呢，看看谁敢拦着！” 疯子点头，一脚油门来到了绳子之前。 那几个立刻都站了起来，伸手挡在车前面。 “你们哪来的？都给我下车！”一个身穿脏兮兮劳保服的人问道。 张学强探出头，拿出了工作证。 “我们京城来的，去天津卫办点事！” 旁边伸过一只手，夺下张学强的工作证，就扔在了地上。 “我管你哪来的，就是天上下来的，也得给我下车！” 第38章 你外语咋样 这年头可没什么私家车，凡是汽车几乎都是公家的。 几个家伙这么横，又没穿制服，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张学强都懵了片刻。 疯子已经冲下车去，先捡起了张学强的工作证，然后推搡了那货一把，怒吼道。 “浑蛋啊，不问青红皂白，就扔东西，耽误了我们军事，老子崩了你！” 这下真比张学强的工作证还管用，那几个家伙都愣住了。 几个人连连后退，穿劳保服的家伙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是公家人？” 张学强皱起了眉，这几个莫不是傻子？ 他跳下车，拿着工作证在那人面前晃晃，“看了吧，上面的字认识不？” 劳保服更结巴了，“我，我不识字！” 顺风刮过来一股子酒气，张学强瞬间明白了，这几个家伙都喝大了。 他立刻揪着对方脖领子怒吼一声，“随便拦路，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扔张学强工作证的那家伙，口齿不清道，“这，这有啥，我看刚才派出所的人也拦车了，许他们拦，就许我们拦！” 张学强差点气笑，这些人真是喝多了闲的蛋疼啊，而且还没什么见识。 他低吼一声，“作死啊，你几个至少劳教半年，抓紧给我把绳子撤了，让路！” 一个高个的家伙醒过酒来了，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的车辆和众人，吓得他大叫一声扭头就要跑。 “哎呀，咱们惹大麻烦了，跑啊！” 疯子上前一步揪住了这货脖领子。 另外几个家伙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作死，立刻掉头跑进了路边树林。 最后五六个只抓住了一个。 张学强刚想让疯子把那个家伙放了，忽而转念一想，正找不到当地人带路呢，这家伙岂不是白送上门的向导。 他上前，拍打着那人胸脯说道。 “那几个都跑了，这罪过可都落你自己身上了！”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只打软腿。 “同志我们就是喝多了瞎胡闹，您可别往心里去，饶我一次吧！” 张学强也不想和他废话，瞪眼道，“知道河边村吗，领我们到地方，就放了你！” 那人愣了一下，连连摇头，“知道，不知道，知不道！” 这人的回答方式有毛病，张学强一瞪眼，“看来你小子不老实啊，行那就跟我们回城里吧，你这几年劳教是免不了了！” 看那家伙都快出溜地上了，疯子怒吼一声，“最后一次机会，快点说！” 那人眼泪都下来了，捂着脸说道，“俺，俺就是河边村的......” 这货老老实实说了个明白。 原来他们几个是亲兄弟，昨天把家里的场院租出去了，手里有了点闲钱，就凑到了一起喝酒。 喝醉了在路边溜达，确实看到了有人穿着制服设路卡。 他们看人家威风八面，酒劲上头就打算有样学样，这才正装在枪口上。 不过张学强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可怜他们找不到路，送来个向导。 有了熟人领路，没五分钟，就到了村口。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村子就离着国道几里路。 进了村口，黄三立刻像是一阵风跑到了村委会。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接头人。 张学强在车上，看到黄三领着一个光头老汉走了过来。 黄三离着老远就笑呵呵地叫道，“对了，对了，终于找到地方了！” 光头老汉来到近前，也一阵点头哈腰，旋即又看到了带路的家伙，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迷糊，你咋在车上？” 小迷糊哭丧着脸下车，结结巴巴地说不上缘由。 张学强不想为了这事耽误时间，打了个哈哈把话题转到了存货的地点上。 光头老汉是村里的生产队长，自我介绍之后，就带着张学强他们来到了一座搭着芦席棚子的空旷院落之中。 “就在这里，租了一个月，放心放东西就行！” 张学强看了看位置，正好在村口附近，不用进村子也能进院子。 这种非常好，放货的时候不会引起村里人注意。 于是要过来钥匙，嘱咐黄三，三个小时之后，让他们收货。 光头老汉邀请他们去队部休息喝水，张学强婉拒了，还让黄三给他留了一份烟酒礼物。 老汉只好自己回了队部。 张学强看向黄三，“你是跟着去市区，还是在这里等着？” 黄三道，“结算得去市区，我在这里也没用，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张学强看了看已经过了十二点，大家都水米未沾牙，当即挥手道。 “走，去市区，先吃饭再说！” 现在知道了路，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市区。 这里街道比京城的街道还冷清了几分，人们的穿着打扮和京城一样土气。 各种机动车更加稀罕，路上显得非常空旷。 张学强看到路边有个国营饭店，挂着炒菜、包子、面条的招牌。 咕噜咕噜，他肚子不由自主地响了。 “疯子，就这里了，先吃饱了肚子！” 空旷的店面，一截柜台，靠墙摆着五六张连桌布都没有的木桌，原木的长条凳子油亮油亮地都起了包浆。 一进门浓郁的食物味道扑鼻而来，让众人觉得更饿了。 应该是过了饭点，只有一桌客人在吃包子。 张学强扫了一眼吃饭的一老一少，然后示意大家坐在门口一张桌子上。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身穿白褂子正趴在那里打瞌睡。 黄三上前敲了敲柜台，惊醒了那个服务员。 “啊，啊，你们要吃啥？”服务员揉着眼说道。 黄三扭头看向张学强。 张学强淡然道，“你随便点，方便快捷，吃饱了就行！” 最方便的就是包子，黄三要了四笼，付了钱票，回到了桌上坐下。 女子十分勤快，帮众人拿了碗筷，还拿来一只提壶，给大家倒了不凉不热的水。 张学强看她挺有眼色，点头说道，“这都一路了，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女子脸儿一红，慌乱的放下了提壶。 “我，我叫苗秀兰，昨天给你们说过了！” 张学强这才想起来，她做过自我介绍只不过自己根本没在意。 这事有点尴尬，为了化解尴尬，他随口问道，“你是知青，外语学的咋样？” 苗秀兰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第39章 你的背影我记得 苗秀兰结结巴巴道，“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外语学得好？” 张学强都懵了，刚才就是没话找话，顺便摸摸苗秀兰的水平，没想到她真的外语不错。 这下可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他本来就发愁让谁管酒吧。 虽说埃莉诺尔推荐了人，可张学强不想让那个黑妹全权负责，怎么也得安排个自己人才行。 现在好了，平白捡了个人才。 张学强打算试试她，立刻用鹰语问了几句话。 苗秀兰苦笑道，“我英语很一般，我学的是大毛语！” 她立刻用大毛语说了几句，张学强听得一头雾水。 疯子却突然接上了话，二人用大毛语聊了起来。 张学强心里暗笑，看来这俩人是真有缘分，兴许还能擦出点火花。 这时候热腾腾的包子上了桌。 张学强拿出红塔山，给了那个服务员一根。 服务员看到是带嘴的香烟，有点受宠若惊，立刻接过来夹在了耳朵上。 张学强笑道，“我打听点事，这附近有没有卖煎饼果子的？” 服务员愣了一下笑道，“您老要吃煎饼果子，这个点儿可不行了，得明儿一早来，咱们店里就有！” 这店是国营的，想要挖人可能会有麻烦。 张学强笑道，“我喜欢吃街上的，咱这附近有嘛？” 服务员歪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卖煎饼果子的不少，可摆小摊的可少见。” 就在此时，那边那桌的老者高声说道，“怎么没有，大虹桥那边早上就有......” 这老者五十多岁，长相非常儒雅，看起来倒像是个有学问的。 他旁边的女孩和张学强年龄相仿，皮肤白皙，长相秀雅，文静之中带着点点泼辣，身上透着一股文化气息。 张学强让大家先吃。 他起身来到那一桌，笑呵呵地递给那老者一根烟。 老者伸手挡下，“戒了，戒了，小同志是要打听煎饼果子的事？” 张学强笑道，“没错，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多打听点事情，我听您口音像是京城的？” 老者哈哈笑道，“没错，我也听出来了，咱们是老乡，小同志坐下说吧！” 张学强也不客气，坐在了老者身旁，和那个少女对脸。 老者说道，“不瞒你说，虽说我是京城人士，可在这边待的时候比京城还多呢，天津卫就是我第二故乡！小同志你是哪儿的？” 张学强道，“乾门大街，面口袋胡同，您老在这边是教书？” 老者露出了意外之色，“小同志高眼啊，竟然能看出老头子的职业，没错，我就是在这边教书，这一教就是三十多年咯！” 老者顿了一下说道，“说起来，咱们离着不远，我家在珠市口那边，小同志你来出差吧，怎么馋煎饼果子这一口？” 张学强道，“确实是来出差，可我倒不是嘴馋了，这找煎饼果子是公事！” 老者露出了怪异表情，“什么公事需要煎饼果子？” 张学强拿出了工作证，压低声音道，“算是为了外事服务吧，为了促进国际美食交流，来这边寻找几个会做煎饼果子的师傅。” 老者恍然大悟，轻笑道，“没想到啊，这煎饼果子还被赋予了这么重要的意义。 这样吧明天早上，你来学校找我，我带你去找那个摊子，至于人家同不同意跟你走，那我就说了不算了！” 张学强连忙道谢，还说他们这一桌他请了。 老者连连摆手，“小同志，我举手之劳而已，明天没课也不耽误时间，就当遛弯了，你可别这样，出差在外粮票啥的都不宽松。” 张学强看出这位是恪守本分的老知识分子，于是也没再坚持请客，只是说明天请吃煎饼果子。 老者笑着答应下来，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张学强肚子早就饿了，掉头就要去吃饭。 他刚刚转身，桌上那个女孩却突然高声说道。 “你等会儿！” 张学强一愣，满腹狐疑地转过身来，笑着说道，“这位同学，你有事？” 老者也满脸纳闷看着女儿，“小冰你这是？” 女孩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别转身，再转过去！” 张学强看在老者面子上，心里也是纳闷她要做什么，这才忍着火气转过了身子。 老者生气地一拍桌子，“小冰，你别胡闹，怎么这么没礼貌？” 女孩冲着老者做了个手势，仔细地看着张学强背影片刻，忽而高声道。 “你是不是有一辆大凤凰？” 张学强一愣，自己刚刚重生的时候就买了两辆大凤凰，还骑了不短时间呢，可是这女孩怎么知道？ 难道那段时间和她发生过什么冲突？ 张学强转身道，“没错，我确实有一辆大凤凰，这有什么问题吗？” 女孩脸上露出喜色，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年前在委托商店买了一本高考笔记？” 张学强想起第一次去委托店扫货的时候，确实买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 楚青青看了很久，临走的时候才还回来。 张学强笑道，“那蓝皮的笔记是老先生写的？” 女孩惊喜无比，拉着父亲胳膊兴奋叫道。 “爸，咱们的笔记找到了，我的收藏也找到了！” 老者也明白了缘由，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拍着女儿胳膊道。 “买卖，买卖，愿打愿挨，咱们都卖了，你还想咋样？这世上还有后悔药吃？” 女孩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同志，当时我们赶到委托店是想要回那本书，结果被你买走了，我正好看到了你的背影。 你能不能把书还回来，我们原价，不，加点钱买，你看行不行？” 张学强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说道，“买卖已成，我也没打算退货，你能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吗？” 女孩深吸一口气道，“那本笔记，是我爸的十几年心血，如果你能还回来，他可以根据笔记写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另外笔记里面还有我个人收藏，我很喜欢那些东西，它们是我的童年回忆。” 老者也说道，“小同志，你别听这个丫头的，东西你买了，就是你的，没有强买强卖的规矩，你放心就行，忙你的去吧！” 张学强笑道，“想让我还回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40章 我要报案 老者和女孩脸上露出了惊喜。 “小同志，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哪怕我加点钱也行！” 张学强摇头笑道，“我可不是为了钱，我想说，如果老先生完成了大作，将来如果要出版，能不能让我来安排？” 老者没想到自己的东西还能出版，不由得苦笑道，“高考都取消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这书就算写出来出版有什么意义？” 张学强微微一笑，“高考虽说取消了，可是您这知识永远不会过时，我觉得应该出书。 如何操作您就别管了，只要您能答应就行，当然就算您不答应，这本书还有里面的东西我都会还给您！” 张学强当然知道，等今年十月份到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之后，这本书的价值绝对价比黄金。 老者神情激动起来，“好，好啊，小同志，你说得很有道理，不管什么时候，知识都不会作废，我决定了，一定尽快完成这本书。 咱们一言为定，只要这书写完，就交给你来安排出版！” 张学强笑道，“好，等我过几天，再来天津卫的时候，就把书给您捎回来！” 女孩失望道，“看来都是白说了，谁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来！” 在这年代，别看只隔着不到两百公里，但是对当时的人来说，相当于远隔万里。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的也不稀罕。 张学强认真说道，“放心，我最多一个星期后就回来，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者激动的抓着张学强双手不停地摇晃。 “好，好啊，咱们一言为定，明早见，你快去吃饭吧！” 最后张学强和老者相互抱了姓名。 张学强这才知道对方叫周向学，女孩叫周冰。 张学强也是真饿了，坐椅子上就着热水，吃了几个包子。 别人早就吃完了，都看着他大快朵颐。 张学强含混不清道，“一会儿先找个招待所住下，然后兵分两路，疯子和黄三去接头结账，我和苗秀兰去公安局报案。” 他吃饱的时候，周向学和女儿已经离开，走的时候还专门来告辞。 等张学强吃饱，众人上车，在附近找了个看着比较干净的招待所。 放下行李之后，疯子开车将张学强和苗秀兰放在了公安局门口。 张学强进门之后，直接对传达说道，“我们要找王鲁生！” 传达大爷立刻给他指了路。 王鲁生就是王在亮的朋友，张学强来找他，一是把王在亮捎的东西给他，二是打算通过他来报案。 这样就避免了许多麻烦。 片刻后张学强来到了王鲁生办公室外面，敲响了大门。 “请进！”门里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张学强开门而入，就见到不算宽阔的办公室内，摆着简单的桌椅沙发，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子。 “小同志，你找我？”王鲁生和蔼问道。 张学强笑道，“我从京城来，王在亮叔叔给您捎了点东西！” 王鲁生哈哈笑道，“在亮给我打电话了，你是学强是吧，快点坐下，喝水自己倒，这一路辛苦了哈哈！” 张学强先把王在亮交给的帆布书包放在了办公桌上，这才拉着苗秀兰坐在了沙发上。 王鲁生打开书包，拿出了几本书，“嗯没错，没错，是这几本，在亮还是挺上心的没给我弄错了！” 张学强好奇，扫了一眼书籍，竟然都是过去的高考资料。 他心里咯噔一声，轻轻问道，“王叔叔，您也看高中书？” 王鲁生哈哈笑道，“我这把年纪了，还看什么高中书，再说了当年打仗也没空学习，我这水平啊，也就是小学。 你也不是外人，这是我给女儿弄的，让她好好学学。 对了听在亮说，你可是外语人才还要励志自己考进名校，好啊，那你也别浪费时间，平时得多用功才行。” 从王鲁生说话的神情能看出来，对张学强带几分赞赏，想是王在亮没少说好话。 张学强心里有数，这位也是属于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人物。 急忙谦虚了几句，正要说苗秀兰的事情。 王鲁生道，“学强啊你这次过来办什么事，需要什么帮助你只管说。 我这会儿有点忙，你和这姑娘先去转转，咱们晚上一起吃饭，下班点你过来找我，咱爷们晚上好好唠！” 张学强道，“本来我次来的事还真不用麻烦您，可路上遇到了点事，打算来报案，就不能不麻烦您了！” 一听报案，王鲁生坐直了身子，露出了严肃表情。 “怎么还牵扯上案子了，你快说说！” 张学强碰了苗秀兰胳膊一下，示意她来说。 本来苗秀兰还非常紧张，但是见到张学强在这边如此熟悉，立刻就进入了状态，将一路上背了好几遍的词拿了出来。 而且说得非常顺畅，让人听不出任何的破绽。 等她说完，不等王鲁生说话，张学强继续说道。 “我们车在路上正好看到昏迷的苗同志，就把她弄醒了，进入荒地找那位队长，可找来找去怎么都没找到。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听到了两声巨响，我们循着声音方向，竟然找到了一个爆炸现场，地上有好些尸体，像是被炸死的......” 王鲁生越听表情越严肃，当听到爆炸、尸体，他猛地站起，“学强，你先把工作放放，马上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张学强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带来的车去忙别的事了，怕是得麻烦您安排车了！” 王鲁生赞许地点了点头，立刻拿起桌上电话，“马上安排两辆车，派一个小队跟我去勘察个现场。” 时间过得飞快。 张学强带着众人来到了荒地，找到了那处古墓和地上的盗墓贼尸体。 王鲁生让一辆车和一个小队留下勘察现场，又让人在现场给张学强和苗秀兰录了证词，这才带着他们两个返回了市区。 夜色早已降临，路上更显得冷清。 王鲁生看了看手表，苦笑道，“还说好了咱爷俩吃顿饭呢，都这个点了，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上咯，要不咱们明天中午？” 第41章 学习技术 张学强知道人家工作忙，自己这边还有不少事没落实呢。 于是说道，“我这次过来的时间有限，必须先把工作安排好，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要不这样，等您来京城的时候，咱爷们再聚聚？” 王鲁生确实也是忙，当即点头答应，将张学强二人放在了招待所。 回到房间，疯子和黄三都已经回来，还给张学强和苗秀兰带了几个包子当晚饭。 苗秀兰抓了两个包子，就去了她的房间。 张学强啃着包子道，“情况怎么样？” 疯子拿过来两个帆布书包，打开之后里面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张爷对方验了货很满意，这是货款和下一批货的定金。” 本来张学强兜里的rmb已经报警，现在又超过了五万块，心中安稳多了。 黄三道，“张爷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送到，他们挺急的！” 张学强把包子塞进嘴里，“要是顺利的话，明天就能给他们送，最迟不会超过后天，你让他们等电话就行了！” 黄三点头答应，跑去打电话了。 疯子给张学强冲了杯茶，“学强，小苗的事？” 张学强心里暗笑，这小子果真是对苗秀兰有意思，要不然怎么如此上心。 他简单说了一下去报案的情况，疯子这才放了心。 张学强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是真对小苗有意思，就主动一点，她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你机会很大。” 疯子一愣神，旋即明白了张学强的意思。 他摇头苦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见到她想起了一个亲人还真没别的意思。” 张学强看他说得真诚，也知道自己猜错了，不过这没关系，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又经历了这种事，将来未必不能走到一起。 黄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哎，没地方打电话，招待所值班电话也不外借，算了明早联系吧！” 说完就倒在床上睡了。 他们住的这种三人间，根本就没有独立卫生间，想要洗漱就得去招待所的公共浴室。 张学强洗漱回来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先看了看自己肋叉子上的淤青已经消散，这次的伤算是彻底好了。 他心里也敲响了警钟，这年头不比二十一世纪，治安相当的乱，将来他四处奔波难免还会遇到类似的事情，等回去以后一定要拜师学艺。 一觉天亮，张学强让疯子留着招待所里陪着苗秀兰，因为很可能王鲁生还会来调查询问一些情况。 他要过车钥匙，带着黄三就出了门。 先找了个邮局，让黄三去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黄三出来，“爷，联系上了，那边随时做好了接货准备，他们还问能不能搞点肉！” 张学强眼睛一亮，他刚发现的冷库里面可是各种肉类堆积如山。 不过他不打算先卖那些肉，而是想在四月份之前把京城的肉票都卖了。 “你问问，肉票行不行，京城的，让他们自己去买！” 黄三道，“按什么价卖呢？” 张学强不假思索道，“怎么也得比白糖贵吧，按一块钱一斤试试！” 肉票一块钱一斤，还真不贵，黄三掉头就走。 没一会儿回来说道，“他们要五万斤，能行不？” 张学强闭目沉思片刻，实际上是进入仓库统计肉票数量。 随后睁开眼道，“还有七万两千多斤，他们要是一次都要了，就按七万斤算！” 有了这几万块入账，张学强的现金储备又能超过十万大关，之后压力会小很多。 黄三第三次跑进去打电话，联系好之后就下了车。 张学强直奔和周教授约好的地点。 他们来得不算晚，可是周向学已经早到了，旁边还站着他的女儿周冰。 张学强急忙打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不好意思周老师，让你们久等了！” 周向学直说无所谓，周冰却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张学强觉得这姑娘有点臭脾气，但是也没在意。 毕竟是女孩子还是高学历的，一直在父亲羽翼下生活，没有遭受过社会毒打，难免会这样。 再说他和她也不会有太多交集，装作没听见得了。 在周向学的指点下，很快就来到了一条路边，果真有两家煎饼果子摊。 张学强大喜，停下车，过去每家都买了三套。 天津卫的煎饼果子里面不加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就是纯粹的煎饼夹馃子或者是果篦，简单刷上甜酱、酱豆腐，最多加点辣椒。 它不靠那些花哨东西吸引人，所以做工和配料更加讲究。 张学强两套煎饼果子下去，吃的肚子都圆了，他仔细品了品，两家做的口味略有不同，但都算得上经典。 周家父女也吃得非常开怀。 张学强问道，“周老师，您觉得哪家好点？” 周向学沉吟道，“嗯，各有千秋，其实你在天津卫绝对找不到最好的那一家，因为每家都有各自的特色。” 这话有道理，但是如果在京城搞快餐车，就必须统一标准，否则将来配货管理都麻烦，形成不了工业化。 吃完煎饼果子，张学强让父女二人先等会儿。 他下车分别给两家摊主聊了聊，透露出高价请他们去京城教制作方法，如果有兴趣留在那边也行。 结果两个摊主都摇了脑袋，口径统一，都说舍不得老家、老邻居。 这就有点难办了，煎饼果子看起来容易，看几遍也许能学会做，但是人家那面糊、酱料的配方你学不来。 要是弄个不伦不类，那还不如不弄。 周向学看出张学强发愁，笑着说道。 “要不你直接买他们的方子，再找个人学两天，这玩意儿应该没多少技术含量。 你要觉得行，我去和他们聊聊！” 张学强大喜，“好，那就麻烦您亲自出马帮我谈谈，价钱嘛，您看着掌握，一千块之内都没问题！” 一千块可不是小钱了，一般双职工一年工资也就是这么多，周向学都愣了一下。 张学强直接道，“您只管谈，我们单位就报销一千块，省下的是您的！” 周向学愣了几秒，点了点头，下车来到了煎饼摊子前面跟那俩摊主聊了起来。 第42章 顺路捎人 张学强拿出烟来，靠在车门子上点燃了开始喷云吐雾。 “哎！”车上周冰叫了他一声。 张学强回过头，“啊？” 周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张学强一皱眉，要不是她老爸在帮忙，就冲这说话的语气，他都不想接茬。 “要是没意外，今天下午就能走，你有事？” 周冰道，“能捎我回去吗？” 张学强道，“这你得问周教授，他要是点头，我没问题！” 周冰不再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叽里咕噜地转了起来。 张学强一根烟抽完，周向学也满脸笑意走了回来。 “谈妥了，五百块刘师傅答应包教包会，你留下跟着学两天？” 张学强开车门扶着老周上车，拿出了一千块递过去。 “我就不留下了，回头安排个人跟着学两天，您再费心照看一下。” 周向学收下五百块，死活将剩下的钱推了回去。 张学强看着他背影，不由得暗中叹息，像是他这种人越来越少了。 张学强转头看向周冰，“请问一下，老爷子喜欢什么，抽烟喝酒不？” 周冰淡然道，“烟不抽，偶尔喝点，怎么你打算送礼？” 张学强笑道，“总不好白让周教授帮忙啊！” 周冰囧鼻子请哼一声，“你把笔记尽快还回来就是最好的感谢了，还有我的收藏品！” 张学强道，“笔记没问题，你的收藏品嘛，有点悬咯！” 周冰瞪圆了凤眼，“啊，你，你不会给弄丢了吧，人家好不容易找到的！” 张学强耸耸肩，“不好说，我干闺女就喜欢那些小纸片，说不准就拿剪子铰了。” 周冰翻白眼看向车顶，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可怜相。 看她快流眼泪了，张学强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道。 “不就是几张大龙、小龙嘛，我回头给你凑一套！” 周冰腮帮子鼓鼓的，看向张学强的眼睛里都是愤恨。 “能一样吗，我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哼，谁稀罕你的一套，我就要我的那几张！” 说着她鼻子一抽，竟然滚落了眼泪。 张学强尴尬了，这事闹得还把人家女儿惹哭了。 他急忙掏出纸巾递过去，“别哭，快点擦擦眼泪，让你爸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周冰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不用你手绢，脏兮兮的！” 张学强道，“这是纸巾，一次性的！” 周冰看了一眼装在塑料袋里的雪白纸巾，愣了一下这才接了过去。 忽而几张纸片从纸巾里面露出，她仔细看了那几张纸片，顿时眼中露出了惊喜。 抽噎着说道，“你，你不是说被铰了吗？怎么就在你身上？” 张学强道，“现在物归原主了，等回头再把笔记给你，咱们两清！” 周冰收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和俏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坏人！” 正在此时，周向学打开了车门。 “幸不辱命，回头你安排人直接过来找刘师傅就行了！” 张学强连忙道谢。 周向学回头看到女儿眼圈发红，皱起了眉头，“小冰，你这咋了！” 周冰急忙把几张邮票让周向学看，“爸，我这是喜极而泣！” 说着还狠狠瞪了张学强一眼。 周向学摇头苦笑，“哎，你这孩子，都快二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没被戳破，张学强松了口气，问他们父女要去哪儿。 周向学道，“你忙你的吧，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 周冰忽而说道，“爸，他们今天下午就回去，我想姥姥了，能不能让他们顺路捎我？” 周向学啊了一声，皱眉道，“要不你等我休班一起回去？” 周冰摇晃着老周肩膀道，“爸，您就一周休一天半，来回折腾什么，再说了你难道不相信张大哥？” 周向学看向张学强，“哎，我这个女儿啊就是任性，小张同志，麻烦你把她捎回京城能行吗？” 反正车上有空，捎个人而已，他自然不会不答应。 周向学有点不好意思，仿佛欠了多大人情是的连连道谢。 张学强道，“这边的事安排完了就能走，我看定在下午三点吧，我去老地方接你们？” 现在还是大早晨呢，回头把黄三接过来和那位刘师傅见个面。 反正黄三还要留下结账，让他在这里待两天学手艺，其他的基本上没事了。 张学强打算转转天津卫的委托商店，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放下周家父女的时候，他特意拿了几瓶好酒和几盒巧克力。 周向学却拒绝了酒，只留下一盒巧克力。 张学强知道老头子脾气倔，也没坚持，就先回了招待所，黄三也已经回来了。 张学强叫上他直奔煎饼摊，让两边接上头，敲定了包教包会。 张学强给黄三留下两条烟几瓶二十一世纪的酒，让他学会了手艺再坐车回京城，至于那些货今天晚上就能送到那个场院里。 黄三满脸的紧张，“爷啊，我留下几天没事，可让我带着好几万坐车回去，我是真不敢！” 这年代小偷、抢劫犯、诈骗犯真不稀罕，黄三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原本从这里待几天也没问题。 可是张学强急着回去处理饮食服务公司的事，又答应了周家父女，也只好今天就起程。 他沉吟道，“这问题不大，你结完账来个电话，我让疯子来接你！” 黄三这才松了口气儿。 看了看时间离着吃饭还早，张学强开车在市区饶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家委托商店。 这店面看着规模还不小，反正现在兜里有钱也有票，张学强就把车停在了门口，和黄三一起进了店门。 委托商店里的布局和京城那边大差不差，卖的东西也几乎相同。 张学强仔细看了一下柜台里的高端货，扫了几块怀表还有所有的金货，就打算出门去下一家。 就在他转身之际，货架子上的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学强仔细看了看，心里纳闷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委托商店？ 由于刚刚交易了一笔大的，服务员对他格外客气。 “咋了，看上这玩意了，我给您拿下来看看？” 张学强轻声道，“这东西什么来历啊，麻烦您给我说说！” 服务员抬头看着那件东西道，“这玩意啊，三天前吧......” 第43章 准备返回 据服务员所说，三天前有两个汉子，送来了这么个玩意，说是家里用不到的，就放在店里寄卖。 “这破玩意啊，也看不出干嘛的，他们非要卖五十块，放店里没人问，估计也卖不出去！” 张学强道，“那麻烦你给我拿下来看看！” 服务员踩着凳子将一件青铜制成的古怪东西拿了下来。 张学强没上手，先弯腰嗅了嗅。 一鼻子的土腥味，显然不是传世的物件，他敢断定这是新坑，出土不超过一个月。 张学强看到四处没人，偷偷塞给服务员五斤全国粮票。 压低声音问道，“这两个人你认识不？” 服务员急忙将粮票塞进口袋摇头道，“不认识，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城里的，口音应该是柳树青那边的！” 张学强点了点头，把那两个人特征记在了心里，拿出一百二十斤粮票，递了过去。 “老哥，我兜里钱不够了，你看这些粮票能抵五十块不？” 服务员四处踅摸一番，急忙把粮票揣兜里，“成交！” 回到车上，黄三抱着那个铜锈斑驳的东西皱眉道。 “张爷，这玩意儿，鼎不鼎彝不彝的，是个啥啊？” 张学强发动车子轻笑道，“你看着像啥？” 黄三歪头道，“我看啊，像是个瓢，可也不对，瓢把子怎么朝里呢？” 张学强哈哈笑道，“虽说它不是个瓢，可是用处和瓢一样，这东西叫匜，属于上古时期的礼器，后来作为盥洗用具，就是盛水洗手洗脸啥的！” 黄三道，“那这是什么时候的呢？” 张学强道，“看花纹和造型，应该不是商周的，我断秦代。” 黄三露出惊讶之色，“那得老值钱了吧！” 张学强哈哈一笑，“东西是挺稀罕，可不敢拿出来卖啊，留着吧！” 先秦时期的物件，还是青铜的，谁敢拿出来？ 张学强悄悄地把东西放进了空间，和那些青铜剑放在了一起。 又转了几个委托店，扫了不少金货，这才回到了招待所，叫上疯子和苗秀兰出去吃饭。 疯子道，“公安派人来了，又问了一遍证词，还给小苗出了个证明，她可以直接回生产队了。” 张学强道，“正好，下午咱们起程，先去柳树青把她的回城手续办了！” 对于返回大队苗秀兰仿佛还心有余悸，但看到疯子的鼓励眼神，这才挺起了胸膛。 吃过饭之后，把黄三留在天津卫，接上了周冰。 作为父亲周向学十分心大，就这样把女儿托付给了张学强。 开车的依旧是疯子，张学强本来想坐副驾，结果被苗秀兰抢了先。 他只好上了后面，和周冰坐在一起。 周冰见到张学强虽说没露出厌恶表情，却也摆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张学强看在老周面子上不和她一般见识，上车就开始打盹。 睡着睡着，他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什么东西，睁眼一看竟然是周冰也睡着了，把头枕在了自己肩头上，嘴角还流了哈喇子。 张学强一阵头大，他心里明白，绝对不是这姑娘主动靠过来的，肯定是她睡着之后无意识的行为。 借人家靠一下肩膀没什么，可她流口水这就太恶心了。 张学强刚想叫醒她，就看到疯子和苗秀兰向着后车镜指指点点还一阵阵的轻笑，仿佛在看笑话一样。 张学强气不打一处来，轻轻抖动肩膀，“哎，哎，小冰，醒醒！” 周冰一机灵睁开了美眸，当她发现自己竟然枕在张学强肩头，脑袋几乎都贴在他脸上的时候，顿时惊叫了一声。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张学强决定让她彻底社死，拿出纸巾递了过去，“枕一下没事，你可别流口水啊，你看我衣服，快点擦擦吧！” 周冰这才发现自己嘴角凉冰冰的，顿时想象出来自己睡熟了靠在对方肩头还流口水的样子。 顿时羞得捂上了脸，恨不得从车上跳下去。 张学强轻轻一笑，心想这下你还敢给我瞪眼，将来见了我得躲得远远的。 周冰忽而抬起头来，从张学强手中抢走了纸巾，擦了好几遍脸颊和嘴角。 张学强看她还正常，决定再补一刀，指着自己肩头被口水打湿的地方道。 “别光擦自己，我这边的卫生也得打扫一下！” 周冰狠狠瞪她一眼，竟然没有反驳，抽出纸巾来，给他仔细地擦了擦。 张学强心里直翻白眼珠，这姑娘脸皮可是够厚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难道是她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张学强没再理会周冰，轻轻敲了敲苗秀兰。 “交给你个任务，到大队之后悄悄打听一下，最近你们那边有谁去城里了。” 苗秀兰点头嗯了一声。 如果在十几年之后，整个地区上万人，谁也不知道谁去过城里，但是这年代大队里的人去一趟城里比出国都难，只要有人去过肯定能打听出来。 窗外已经夜幕降临，大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雪亮的车灯撕破黑夜，一辆212吉普驶进了柳树青大队队部的院门。 两个队员打着手电迎了上来，一人高声喊道。 “是县里哪位领导来了？” 苗秀兰在车里轻声说道，“是大队长和民兵连长！” 车辆停稳之后，疯子先开门下了车，“我们从城里来，你们应该接到通知了吧？” 大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立刻伸出双手，“接到了，接到了，你是京城来的张同志，我们一直等着你们呢。”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们的小苗同志在车上吧？” 苗秀兰这才开门下了车，张学强最后下车。 疯子道，“我不姓张，我是司机，张同志是那位！” 大队长惊讶于张学强的年轻，脑海中立刻将他和某些二代划在了一起，于是更可气了几分。 可他没提吃饭的事，不是他们小气，而是这年代生产队真穷，也没有招待费这项开支。 倒是住宿可以安排，但也得安排在别的老乡家里，像是安排知青一样。 张学强也不想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简单交流几句，就拿出了介绍信，要大队长帮苗秀兰办手续。 大队长拿着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第44章 意外捡漏 张学强高声道，“怎么回事，苗秀兰同志各方面都符合返城条件了，就等你们开个介绍信，怎么还为难啊？” 大队长请大家先去屋里坐，立刻让民兵连长叫人来烧水。 当然茶叶是别想了，能有口热水就不错。 众人落座之后，苗秀兰又忐忑起来，紧张的脚不停地搓地，看样子要刮掉一层地皮。 大队长看了她一眼，扭头又满脸赔笑说道。 “副队长好好地大活人出去了，不到一天就死了，当然了我们也清楚这事不怪小苗，可人家家属不这么想啊，怎么也得让她给家属一个交代！” 张学强看看队长，看看正忙着倒水的民兵连长，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他这不是让苗秀兰给个交代，是想要点好处。 毕竟死了人了吗，上面多少得意思一下，权当是安慰家属了。 按理来说，这事张学强不想管，可不管的话怕是大队这边纠缠起来没完，回头再搓弄家属来闹，一时半会儿就走不了了。 大队长眼巴巴地看着张学强。 张学强淡然笑道，“按理说，副队长是为了保护苗秀兰同志才被坏人打死的，要是十几年前给他个英雄称号都不算多。 可是呢，今非昔比啊，现在提倡的是合作精神，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了。” 民兵连长道，“那也不能不给个交代吧，我看让小苗去副队长家里，照顾几天老人也行。” 大队长腆着脸道，“对啊，不管提倡不提倡英雄主义，人死为大啊，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离了这个壮劳力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说着他还开始抹眼泪了，浓浓的革命兄弟情溢于言表。 张学强表情凝重，“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受益者是小苗同志，那她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 按理说应该让他去副队长家里提副队长尽孝几天，可是呢她家里的父母身体不好，急着她回去尽孝呢，所以耽误不得。 但是小苗同志也不是没良心的，她决定把这些年积攒的粮票都捐出来。 另外我作为她父母委托的人，也代表小苗的父母补偿死者家属一百斤粮票，你们看咋样？” 大队长和民兵连长眼里光芒一闪，脸上尽是难以压抑的喜色，根本不像是刚死了人。 苗秀兰吓得脸色一白，紧张地看向张学强，这替她父母慷慨的家伙可真敢说，一百斤粮票他们全家一个月的计划都不够，要是拿出来家里吃什么？ 另外苗秀兰自己这些年根本就没存下什么粮票，这时候让她去哪里弄？ 疯子却轻轻碰她一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苗秀兰这才没敢说话反对。 张学强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摞崭新的粮票，轻轻放在了桌上。 “嗯，总共一百五十斤，是不是让我亲自交给家属？” 大队长急忙将粮票揣怀里，“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张同志了，这事我们代劳就行，我这就去给小苗开介绍信！ 王连长，你还不快点给同志们安排住宿，我看住村口老李家吧，他家里人少，空着一间屋呢！” 张学强敲了敲桌子道，“住宿就不用安排了，我们把车开进来，从车上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就走！” 大队长直拍手背，“哎呀，这怎么行啊，大晚上的冷！” 张学强道，“别给我客气了，就这样，我们习惯了，队长同志，这介绍信......” 大队长这才颠颠地去开介绍信。 民兵连长坐在一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学强也不搭话，一双眼睛四处踅摸。 这年代仔细找找兴许真能找到点真玩意儿。 今儿这一百多斤粮票不能白花。 果真功夫不负有心人，张学强看到靠着墙角摆着一只色泽古旧的躺柜。 他慢悠悠走到柜子前面，不动声色地轻轻抚掉了上面的灰尘，细如牛毛的金色纹路出现在柜子表面。 张学强大喜过望，这是正经的海黄树心老料子啊！ 这个柜子不简单，从造型上看至少清早期的，表面纹饰都是暗八仙，折页还是鎏金的。 民兵连长凑过来低声道，“张同志，您这是？” 张学强摸出万宝路，递给他一根，“王连长，抽烟，抽烟，我看这个柜子面熟，我家就有一只样子差不多的，可惜不成对了，这只正好能配上对。” 王连长双手接过来烟卷儿，凑到油灯上点燃，呛得他一阵咳嗽。 “张同志，这柜子是十几年前从地主家里搜出来的，前几年还差点劈了当柴火。 你要是喜欢啊，要不我跟队长商量商量？” 张学强把那半盒烟都拍在他手里，“那王队长多费心了，我也不能白要，你看五斤粮票行不？” 王连长眨眼将烟塞进自己裤兜，低声说道，“这柜子是队部的，五斤粮票说不过去吧！” 张学强冷哼一声，目光看向他装烟的口袋，“那王连长，你说，我出多少粮票才行？” 王连长喉结咕哝两下，陪笑道，“要不八，不七斤算了，您看呢？” 张学强伸手入口袋，还真没找到零票，只好拿了两张五斤地递了过去。 “就这样了，柜子归我了！” 王连长收好粮票，呲牙笑道，“我去找三斤给您！” 张学强大气地一挥手，“找零就算了，麻烦王连长提供点消息，看看谁家还有类似的破家具，或者老瓷器，老画都行，我拿粮票换！” 王连长皱起了眉头。 张学强立刻说道，“凡是我收一件，都给你一斤粮票的好处！” 王连长激动的额头上青筋直跳，“好嘞，您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四处踅摸、踅摸！” 不一会儿大队长拿着一张信纸回来了，“张同志，您看，这下总该皆大欢喜了吧！” 张学强看了看上面的红色印章，心道早知道这个样子，弄土豆刻一个得了。 他将介绍信递给了苗秀兰，激动得她手一阵哆嗦。 王连长拉着大队长走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大队长眼里也闪着小星星道，“张同志，这柜子归您了，明早我就招呼队员，看看谁家还有用不到的破烂。” 看来好处他们两个分了，张学强才不管这一套，反正能弄到东西就行。 同时他也真正见识到，这年头粮票在农村的威力。 第45章 绿地素三彩 大队长怕他们休息不好，连队部也让出来了，只不过这里没有床，连个炉子都没有。 等他们走后，疯子说道，“这个柜子凑合着还能塞进车里，可要是再弄到别的东西可咋办？” 张学强呲牙一笑，“没事，我从他们这里租个小院，东西暂时存在里面，等有空来拉！” 其实他租院子只是掩护，万一真有了好东西，直接就放进空间里去了。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和疯子回到车里。 苗秀兰忽然说道，“张，张大哥，我能不能回屋收拾一下东西？” 张学强随意摆了摆手，让她注意安全，实在不行让疯子跟着一起去。 苗秀兰却坚持要自己回去。 张学强也没阻拦，靠在车座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民兵连长亲自来叫醒了他们。 张学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光喝水连一粒粮食都没下肚，早就饿得潜心贴后心了，疯子和周冰皆是如此。 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提供早餐，于是拿出了五斤粮票，让他们给弄顿早餐。 有两票自然好办事，王连长立刻让人准备。 不一会儿端来了一搪瓷盆煮红薯，“张同志不好意思，咱们队上白面稀罕啊，这红薯也抗饿，你们就担待一下吧！” 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强，张学强也没废话招呼大家拿起红薯就吃。 他啃着红薯，心里暗自盘算，以后空间里必须常备一些热吃食才行，随时能拿出来充饥，反正空间里面不会流失热量。 仨人正吃着饭，苗秀兰拎着两只编织袋和两个女知青走了回来。 疯子让她们一起吃红薯。 苗秀兰却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把张学强弄蒙了，“你不打算回去了？” 苗秀兰急忙摇头，指着一个短发女知青腼腆地说道，“她是和我一起的，就住在风台，能不能捎她一段路？” 张学强还以为什么事，去风台也不算绕路，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让她们先在队部等着。 吃过早餐，大队长和王连长联袂而来。 大队长含笑说道，“今早我就通知到了，不少人都打算卖老物件，一会儿就都搬到队部来，您可得好好看看！” 张学强知道这次兴许真能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只是看上了一个柜子，牵扯得整个大队开始卖古董。 他心里有数，这年代就算是有假货也是清、民代高仿，更多的是真玩意。 重生以来三个月了，他今天才算是得偿所愿敞开了收东西，心头不由得一阵火热，盼着能见到点高路份货。 张学强拿出两盒香烟塞给二人，说了些客气话。 这时候门口有民兵进来报告，“队长，附近的人都来了，让不让他们进来？” 大队长看向张学强，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说道，“让他们进来吧，一家一家来！” 民兵跑出去，不一会儿有两个中年男女抬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摞着两个圈椅进了队部的大门。 大队长哈哈笑道，“老迷糊，你舍得卖你这宝贝了！” 男子揉着仿佛睡不醒的眼睛说道。 “哎啊，我心里舍不得啊，这不青黄不接的，听说这些老家具能换粮票我才来的，麻烦这位同志给看看，俺家祖传八辈子的宝贝能换几百斤粮票啊？” 张学强扫了一眼那桌子，又皱着眉看了看两个民国风的圈椅。 摸出一斤粮票递了过去。 老迷糊顿时急得差点跳起来，“啊，这么好的八仙桌，几百年了，你才给一斤，我不卖了！” 中年女人也说，“对，咱不卖给他了，留着给闺女当嫁妆！” 大队长脸色也不好看，腆着脸说道，“小张同志啊，一斤粮票太少了吧，这么大的桌子，要不你再给涨点！” 张学强把粮票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道，“这一斤粮票啊，是看他们受累搬过来的辛苦费，这桌椅我不要，让他们搬回去吧，拿着粮票！” 老迷糊两口子一阵面面相觑。 女子说道，“大老远的都搬来了，要不你给五斤？” 张学强轻咳一声道，“你这桌子是民国水曲木的，我不要，别说五斤，二斤都不给，拿着那一斤粮票走吧。” 二人没办法搬着家具拿着粮票走了。 张学强对大队长说道，“咱们可说好了，后面要都是这破玩意，我一件也不要，以后也不来了！” 大队长额头上见汗，如果没有交易，他也落不下好处。 大队长急忙说道，“别啊，我这就出去喊两声，让他们送正经东西来。” 张学强不置可否，淡然说道，“继续吧！” 第二家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他怀里抱着一只个头不小的瓷罐。 张学强顿时眼睛一亮，让老者把罐子放在桌上。 这只罐子最多二十多厘米高，小口宽肩大肚束腰，有点清代将军罐的味道，但明显釉色风格不是。 整个罐子之上，以绿地为主，黄色绘制一条龙纹，四周还饰有紫色万字纹。 张学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拿起罐子轻轻翻转看底部。 圈足之中竟然无款，但能看出来胎体的干老和颗粒感，一眼可以断定是麻仓土。 张学强仔细翻看，终于在罐子口沿之内一寸一下找到了一行青花楷书落款——大将军府！ 他差点笑出眼泪来，这所谓的大将军府可不是正经的大将军家专用的瓷器。 而是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的堂名款，也可以理解为他的私人御用瓷器。 至于为什么用大将军府这个款，那就和这位皇帝的个性有关系了。 他曾经封自己为大将军，所以在正德时期有些官窑瓷器上面的款就成了大将军府。 正德朝瓷器在明代已经达到了巅峰，其精细程度远超前朝。 并且不喜用红色，所以称为素三彩，在明代瓷器中独树一帜，这只罐子就是着名的绿地素三彩。 这可是好东西！ 张学强有点不好出价了，看着那位老者轻声问道。 “老爷子，您打算换多少？” 老头哆嗦半天，结结巴巴道，“二，二十斤吧，有这些粮票，老头子就能撑到夏粮下来了！” 张学强拉住了老头的手，塞过去一卷粮票，低声道，“就这些，够你吃两年的，别声张，回去藏好了！” 第46章 罐子里的钱币 老头子做梦没想到一个破罐子竟然能换到这么多粮票，省着点够吃两、三年的。 他眼里满满的感激看了张学强一眼，把粮票塞在裤腰里，急匆匆的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民兵王连长凑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刘老头，换了多少啊？” 老头子哆哆嗦嗦的手就要从腰带里抽出来，张学强忽而高声道，“王连长来，咱们算算咱们的！” 王连长这才闪身让开路，颠颠地来到张学强面前。 “张同志，嘻嘻，这一笔算是成了吧？” 张学强给他二斤粮票，“你是打算一笔一算呢，还是打算最后一起结？” 王连长急忙把粮票塞口袋里，满脸笑意道，“还是一笔一结算吧，多了我怕您算错了账！” 张学强之所以叫他过来，只为了不让这货骚扰那个可怜的老头。 “行了，那就快点吧，我今天还得赶回去呢！” 王连长急忙去叫下一个。 随后零零碎碎地来了七八波人，可是送来的东西都差强人意。 能成交的也就是一半。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 张学强正打算结束收货起程回家，一个老太太抱着个瓦罐过来。 张学强皱眉看了一眼那个瓦罐就是普通打水的罐子，脑袋有点疼。 看那个老太太走路都摇晃了，拿出二斤粮票递过去。 “老太太，这种罐子我不要，粮票您拿回去，吃两顿白面吧！” 老太太耳朵背，看到二斤粮票，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同志啊，我这一罐子东西，是老头子丢了命才保住的，你才给二斤粮票，这不是欺负人嘛？” 张学强一愣，闹了半天老太太卖的是罐子里的东西。 刚想扯嗓门解释，苗秀兰那个女伴圆脸短发姑娘走过来说道，扶着老太太道。 “赵奶奶耳朵背，我来给她说！” 张学强抬手示意她当翻译。 短发姑娘凑到老太太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赵奶奶，这位同志意思是白给您二斤粮票，这个罐子他不要，您要非卖里面的东西，就打开看看！” 老太太这才明白，把瓦罐子放在桌上。 “甜丫头啊，帮我打开！” 老太太扶着罐子，甜丫头帮忙拧那个似乎被污渍粘住的盖子。 废了半天劲还是打不开。 这时候苗秀兰上来。 仨人合力才咔吧一声，弄碎了那个盖子。 她们小心翼翼地往桌子上倾倒。 只听到哗啦一声，一些绿锈斑驳的硬币倒满了桌子。 张学强嘿了一声，闹了半天都是清末的铜板。 这些玩意儿，搁在几十年后，也就是十几块、几十块的样子。 除非里面能找到大珍，否则都不值钱。 可这么一堆至少几千枚，谁有空从里面挑大珍？ 再说了大珍要是到处都是，它就是大珍了！ 这费了半天劲，弄一堆这破玩意儿，张学强实在是不想收。 可看那个老太太实在是可怜，就打算给她几斤粮票算了。 他摸出了十斤粮票递过去，“老太太，这事怪我，早该问问里面是什么东西，要是知道这些铜板啊，我也不让您费劲了。 都怪我哈，这粮票算是赔您罐子的钱，东西啊，您还是拿回去吧！” 老太太叹息一声，开始往罐子里划拉铜板。 苗秀兰和甜丫头也帮老太太一阵忙活。 张学强扭头对疯子道，“行了，咱们准备走，你去发动车。” 疯子立刻拎着行李去发动车辆。 张学强转头对大队长说道，“这次我收了不少家具，一车是运不走了，能不能从队部附近租个小屋，我出一天一斤粮票，先租一个月的！” 大队长脸上露出难色，“这事不太好办，空房子有的是，可没人帮您看着啊，万一东西有个闪失......” 张学强打断了他，“不用负责，就是都丢了也和你们没关系！” 队长和王连长大喜，连连点头答应。 “我们队部后面有个旧磨坊，您看行不？”王连长道。 张学强毫不在意，反正租房间只是马虎眼，东西放进去他就立刻转移了。 “没事能遮风挡雨就行！” 王连长立刻去给张学强安排房间。 就在此时，张学强感觉有人在拉他衣袖。 猛然回头，只见是那个圆脸短发的甜丫头。 张学强道，“有事啊？” 甜丫头伸开手掌里面露出几枚黑漆漆的硬币。 “你收老物件，铜板不值钱，这清代银圆可值点钱吧？” 张学强瞬间明白了，这是刚才从那一堆铜板里找出来的。 他伸手拿过来，先看了看边齿，又看了看币面。 竟然有两枚宣三、一枚北洋，还有一枚沈阳机器总局，最后一枚是造币总厂。 这些银圆虽说都有黑包浆了，但子口清晰，磨损也不严重，算得上流通美品。 张学强笑道，“好嘞，总共五块银圆，我出六十斤咋样，这价不低了！” 平时二猛三亮他们收银圆，也就是五斤粮票顶天。 今儿看着老太太年纪大，张学强给她翻倍，已经算是非常良心了。 甜丫头却指着张学强手里的一枚宣三说道。 “这r后点也给十斤粮票啊？” 张学强一愣神，低头细看，果真在宣三币面下方英文——one dor后面有一个点。 这正是宣三银圆之中的名誉品。 这年代虽说还不分版别，但是这种版本非常稀少，价格可不低。 张学强拿出一卷粮票，塞在甜丫头手里，低声道，“悄悄的给老太太，别让连长和队长看见！” 甜丫头脸儿一红，拿着粮票搀着老太太向门外走去。 张学强把手里的银圆扔进罐子，“结束了，准备走人！” 王连长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说道。 “别啊，这才做了几笔生意，外面还有不少人呢，怎么让人家白跑一趟？” 张学强确实急着赶回去，开门扫了一眼，发现外面的人大多数都扛着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人扛着一口锅，顿时没了兴趣。 “就这样吧，我今晚必须到家，要不然就耽误大事了，你给大伙说一声，今儿来的人我请吃个馒头，另外让他们放心，我过几天还来拿东西呢，到时候一定都看看！” 说着递给王连着五斤粮票，至于他给不给人家馒头，就不管张学强的事了。 第47章 庄十三请客 上车之后，张学强问道。 “甜，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就叫你小甜行不？” 甜丫头点头道，“我姓田，叫甜，你怎么叫无所谓。” 张学强道，“你研究过钱币？” 田甜微微一笑，“我爸喜欢这些东西，我也就懂一点！” 张学强惊喜道，“令尊是研究考古，还是玩收藏？” 田甜道，“我父亲在大学里，主要研究考古。” 张学强正愁进不来圈子呢，这可是天赐良机。 这年代的大学教授地位可不高，要不然也不会让亲女儿下放受苦。 如果能和这位教授结交，将来的帮助可不小。 就算是把这个田甜拉拢到手下，对自己来说也是一大臂助。 张学强表面不动声色，和她闲聊起来。 这姑娘性格开朗，戒备心也不强，不一会儿就交了底。 原来这次她不是反城，只是回去看望父亲，一周之后还得回大队。 张学强立刻就起了心思，凭着他的关系网，帮忙办个反城问题不大。 不过现在为时过早，还是再多接触一段时间再说。 车轮滚滚，窗外的景物快速甩向后方。 太阳正向着西方缓缓落下。 张学强打了个盹，睁开眼看看身边。 他左边是周冰，右边是甜丫头，二人都没睡觉，也没有任何交流，前面的疯子和苗秀兰也保持着沉默。 张学强高声道，“疯子到哪儿了？” 疯子道，“我看还早呢，要不你再睡一觉？” 张学强也不是睡不着了，而是肚子饿了，早上就一顿地瓜，中午什么都没吃，能不饿吗？ 别人肯定也饿得潜心贴后心了。 他淡然道，“看看有村镇吗，咱们吃点东西再走！” 疯子脑袋不停地左顾右盼，摇头道，“这边也是荒郊野外的，估计悬了，要不就坚持着回京城再说。” 这个时间，就算拼命赶回市区，也未必能找到吃饭到地方了。 就在此时田甜说道，“我看这边快到风台了，要不去我家吃？” 既然到了风台，那就找到吃饭的地方了，庄十三可是说了好几次要请客的，这个机会得给他。 张学强让田甜领路，直奔主干道而去。 “哈哈老弟，可想死哥哥了！”庄十三在家正就着咸菜喝酒，院门被敲响打开后外面竟然是张学强。 庄十三脸上的喜色不是装出来的，在他眼里张学强不但是财神爷，而且是他能挺直腰杆的保障，要不是实在没这个规矩他都想叫亲爹。 “老弟，什么香风把你吹来了，我还想明儿给你打电话呢，快点屋里请，让你嫂子炒两个菜......” 这时候他才看到车上还有三个女子一个男的。 张学强笑道，“路过，找不到吃饭的地儿了，来叨扰一顿，庄大哥不会嫌烦吧？” 庄十三激动地拉着他手，“这叫啥话，咱们亲兄弟一样，你路过不来看我，我都生气，走咱们去下馆子，家里没什么好菜！” 庄十三领路带着他们来到派出所旁边，一个挂着公社食堂牌子的门脸外面，抬脚就踹开了已经紧闭的大门。 这动静惹得派出所值班的大爷都探头看，见到是他，立刻就装作没看见的，又缩回了头。 “赵瘸子，快点给我弄一桌最好的，今天有贵客！”庄十三冲着里面就大吼一声。 要是在以前，庄十三绝对没这么豪横，但过完年之后就今非昔比了。 他不但为糕点厂弄来了大量的原材料，还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搞到了数不清的粮食。 合作社在他的领导下，每天采购的东西都比过去一个月的还多。 现在就算是大队长见了他都得主动上烟点火，更别说其他人了。 “来了，来了，哦庄经理啊！”随着声音落地，一个身穿厨师服一瘸一拐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庄十三摸出大前门扔过去一根，“听见我说的了嘛，抓紧去弄一桌像样的，今儿来贵客了！” 赵经理闪身让开大门，请大家进屋。 这是个五六十平米的房间，摆着几张大圆桌和方板凳。 此刻一个人没有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赵经理满脸赔笑道，“这刚过完年，哪来的好东西，最多还有点五花肉，再就是白菜、豆腐，鸡蛋都冻了，要不我凑合着炒俩菜，再下一锅炝锅面？” 庄十三脸色一变，要是招待别人这也说得过去，可今天招待的是张学强，还带着女子来的。 要是太寒碜了，不光自己丢脸，还给张学强丢人。 庄十三道，“你先弄着，我回家抓两只鸡马上就来。” 转身对学强说，“学强老弟你先坐一会儿哈，今天有点仓促了，千万别笑话！” 张学强道，“别跑回家了，我车上有东西，我去拿！” 他硬按着庄十三坐下，转身回了车，在后备箱里一通捣鼓，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鸡鸭鱼肉，和两瓶酒。 这些玩意儿都是生的，要不然他早就在路上打牙祭了。 庄十三看到这么多东西，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老弟，来哥哥这里了，还让你破费，这事闹的，要不咱们定个时间，哥哥请你好好搓一顿。” 张学强拍着他肩膀笑道，“咱哥俩还用客气，见外了啊！” 赵经理拿着东西去了后厨，不一会儿油烟味儿飘了过来，让人肚子里更是咕咕直叫。 一个中年妇女，端了几盘凉菜，让他们先吃着。 都是凉拌白菜心和盐水萝卜皮之类的，当做下酒菜还算清口。 庄十三拧开酒瓶给张学强他们倒上，女生们却都拒绝了，疯子也挡住了杯口，开车不喝酒是个好习惯。 张学强和老庄先聊着，后厨就先把热菜上来了，虽说都是常见的家常菜，可口味不错。 众人早就饿了，纷纷埋头大快朵颐。 张学强平时不爱吃肥的，今儿都逮住肥肉片子吃了好几块。 庄十三也看出来他们是真饿了，急忙催着后面下一锅炝锅面。 “老弟啊，你这是从啥地方来啊？” 张学强垫了垫肚子，放下筷子道，“去了趟天津卫，打早上到后晌午一粒米没蘸牙，让你笑话了！” 庄十三端起杯酒，“大老远的去干吗了，我那边倒是有点熟人，需要哥帮忙你只管说！” 张学强想到了在大队收的那些古董，心里顿时一动。 第48章 笔记相赠 这年代，民间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张学强立刻起了心思，和庄十三喝了一杯，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要对方配合在这一代收老物件。 庄十三惊讶地说，“老弟你好好的大买卖不做，怎么倒腾起破烂儿来了？” 张学强道，“老哥哥，这可不叫破烂儿，这叫收藏，我老爷子就喜欢倒腾这些玩意儿。” 庄十三也肃然起敬，他可是一直拿张学强当有大本事的人，既然人家老爸都倒腾这破烂儿，那么这就不是破烂儿。 收藏这个词此刻突然显得高大上起来。 “老弟，这事儿还真不难，现在不少人家都有破烂儿，呸，你瞧我这嘴，收藏，收藏。 这不过完年了，合作社里也空出了一节柜台，我呢贴个告示，再让广播站喊两嗓子。 谁家有东西，就送这边来，你安排个人从柜台里收就行了，绝对让你收饱了。” 这办法虽好，可没人能来啊，张学强总不能亲自在这里盯着，三亮、帽头他们目前还差点事，王二猛就更别提了。 于是说道，“这事不急，你先帮我规划着，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你那柜台我要定了，每天给你十斤粮票租金，另外收到了东西再给提成！ 来老哥烧鱼上来了，咱喝一个头尾酒！” 庄十三确实看不上这点小生意，光是那些粮食、烟、酒，比这利润高多了。 他连忙说不用，这事纯当帮忙了。 话虽这么说，可皇帝不差饿兵，好处还是得给点的。 今晚上张学强也没怎么喝酒，吃晚饭和庄十三聊了不少生意的事，看了看时间，再赶回市区是来不及了。 于是让庄十三又敲开了招待所门，给他们安排了几个房间休息。 天太晚了田甜也不方便回家，也跟着在招待所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张学强开车将田甜送到了家里。 他还打算拜访一下那位被边缘化的老收藏家。 车停在了巷子外面，张学强和苗秀兰帮忙拿行李，仨人来到了一座干净整洁的小院门外。 田甜明显的激动坏了，敲门的手都有点哆嗦。 笃笃笃，门响了几声之后，里面传出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谁啊？” 田甜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脚步匆匆，哐啷一声，大门打开，一个鬓发微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门内。 她看着田甜，眼圈瞬间也红了，“丫头，真是甜丫头回来了，快点让妈看看！” 母女相拥，抱头痛哭，可见多少时间没见面了。 好一会儿还哭个没完，张学强担心长城被冲垮了，冲着苗秀兰使了个眼色。 苗秀兰上前轻轻劝说两句。 母女俩这才意识到失态了。 田甜红着脸给母亲介绍两个朋友，田母急忙把大家让进院里。 这是个不算大的小四合院，地上的花砖都没了，可是打扫得却非常干净，连一片树叶都不见。 田甜挽着母亲胳膊道，“我爸和弟弟呢？” 田母道，“开春天气潮，你爸老风湿又犯了，在屋里躺着呢，你弟上学，周六下午才回，快屋里坐，我去烧水。” 恰在此时，张学强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脑子啊，车里有大猫骨头酒，正好治风湿。” 他不等人家说话，掉头就跑向车辆，不一会儿拎着两瓶画着下山猛虎的酒回来。 倒不是张学强闲的蛋疼献殷勤，而是他打算趁机和人家交流一下，要是连人都见不到岂不是白来了。 田母拿着酒连连推辞，“这，这怎么好，第一次来家里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田甜你快点让小张拿回去！” 田甜也懵逼了，她搞不懂张学强这是卖的什么药，一时愣在那里。 此刻田母看向张学强的眼神变了，欣赏中带着几分赞许，像是丈母娘看女婿似的。 张学强急忙冲着苗秀兰使眼色。 这一路上苗秀兰大致也了解到了这位时而来个天马行空，急忙帮着说了几句闲话岔开了话题。 众人坐在堂屋里，田母张罗着倒茶烧水。 田甜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传出父女相见的惊喜声。 田母的茶刚放上桌，田甜就搀着一位个头瘦高的白发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头看起来有古稀之年了，女儿和老婆却这么年轻，还有个更小的儿子。 白发老者别看身体羸弱，声音却底气十足，“你就是小张吧，那酒药效真好，我一杯子下去，这都能下炕了，我得好好谢谢你啊！” 张学强客气几句，忽而话题一转，“老先生，我听说您是大收藏家？” 田父一愣，哈哈笑道，“什么大收藏家啊，就是喜欢点古董。 只可惜啊，前几年收藏的那些东西都被......哎，不提也罢。 小张你也喜欢这些玩意儿？” 张学强道，“我刚入门呢，也就玩玩钱币和瓷器，没法跟您这老前辈相比。” 田父道，“你年轻，将来有无限可能，既然喜欢这玩意儿，就踏踏实实地研究一下。 这样吧，你今天给我的酒可算是救了我的老命，我手里有一份这些年研究古画的手札，就送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地学。” 不等张学强说话，田父对老婆道，“孩他妈，你去床头下面，拿那本白皮本子来！” 田母二话没说，进里屋片刻后双手捧着一本白皮本子出来。 看她郑重的样子，能猜出来这本子对于老头子来说非常重要。 张学强心里好奇也没拒绝，拿过来就轻轻翻了起来。 看了几页，他就露出了惊讶之色，这书里面对于古画的研究已经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 尤其是对宋代以后各家各派的形成，做了非常详尽的分析。 最后还有近代名家的一些看法。 对方能赠送如此珍贵的东西，张学强心里非常感动。 他轻声说道，“这笔记算我借的，等我抄录之后，就还给老先生！” 田父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好，那等你抄完之后，我抽时间给你好好讲讲。” 这就是亲自传授的意思了。 张学强心里顿时畅快无比，和这位老先生结交，将来肯定能正经的进入圈子，甚至还能接触到更多的名家，对自己的成长非常有帮助。 第49章 新的想法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商人，张学强很会审时度势。 既然田父露出了亲自传授的意思，他立刻就顺杆爬。 抱拳拱手说道，“田老师，现在虽说不兴拜师礼了，但法不空传、道不轻受。 我既然喊您一声老师那么以后您以后就是我长辈，将来尽孝少不了我一分力。” 田父哈哈笑道，“我可不是图你的孝敬，这些玩意儿虽说是闲篇子，但里面的学问大了。 我研究了四十多年，算是小有心得，只可惜啊，为了保护这些东西，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我的这些学问是传不下去了。 你能喜欢，愿意研究，对我来说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张学强有点意外，田老师看起来七十多岁了，研究了四十年，难道是半路出家？ 田父轻声说道，“既然你拜我为师，那也得知道我的生平。 老夫姓田名文景，今年五十有八了，原本在京城大学研究考古，现在赋闲在家苟延残喘。” 张学强心中惊讶，田老师看起来七十多，竟然还不到六十，看来曾经遭遇过一些磨难，才显得如此老相。 他的身体情况，应该也不会很好。 田文景话题一转，“学强啊，你手里可有什么拿不准的东西，拿来让老师看看。” 田母插话道，“哎呀老头子啊，你这刚能下床，就犯了瘾，我都不惜说你了。 今天人家小张来家里，田甜的好朋友也来了，咱们先弄点饭招待他们才是正理！” 田文景哈哈一笑，“也是，也是，都怪我，好几年不摸那些东西了，心痒难搔啊，你快去把老母鸡宰了，在弄两颗白菜炖一锅，咱们贴饼子吃。” 张学强看出田家家境不好，怎么好意思让他们再破费。 他急忙返回车上，拎了不少鸡鸭鱼肉，还拿了个信封，里面放了一些票券，他也没敢拿多了，但足够田家人用一个月的。 等他回来，田母看到这些东西连连推辞。 田文景却说道。 “好了，这是学强的一片孝心，你要是不收，怕是他难受了。” 田母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叫上女儿去弄午饭了，苗秀兰也跟着去帮忙。 堂屋里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张学强道，“老师身体不好，家里光有师母一个人忙活，肯定很累，怎么不想办法让田甜回来呢？” 田文景叹息一声，眉头皱成了川字。 “我要是还在学校里，肯定能想办法给她弄个返城。 可我现在这种情况，别人都躲着我，有点人情也不敢用啊！” 张学强心里明镜是的，今年就恢复高考，到时候师资力量严重缺少，像是田文景这种有真本事的，绝对会重新回到岗位上。 不过这话没法直接说，他思量片刻说道。 “老师，您放宽心吧，现在气象越来越好了，而且恢复高考是个趋势，您重新返回校园的那一天不远了！” 田文景以为是安慰他，拍着张学强手说道。 “孩子，借你吉言吧，我要能看到那一天，死而瞑目了！” 张学强道，“所以啊，您的身体非常重要，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养着，尽快恢复健康。 等到春风报晓的那一天，您才能大展身手对不对。” 田文景笑着点头，虽说知道遥遥无期但也老怀大慰。 张学强道，“师妹的返城手续，我来想办法。 另外我在京城医院熟人不少，可以安排您去正经疗养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田文景激动的嘴唇有点哆嗦，想要拒绝，却想到女儿在外面受苦，一家人不得团员，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他颤抖的手抓住张学强双手，声音也有些发颤了。 “学强，你是我的好学生，老师什么都不说了，这点学问都教给你。” 外面师徒聊天，厨房里也在上演大戏。 田甜高举着热水汤鸡毛，田母揉着面，扭头轻声道。 “闺女啊，这个小张是不是小苗的对象啊？” 这句话仿佛在睡眠之中扔下了一颗炸弹。 苗秀兰顿时羞得直跺脚，“婶子，别乱说，我和他认识才两天，就是顺路而已。” 田母心里一阵高兴，扭头看了一眼水雾氤氲之中的女儿。 她感觉女儿从长相到性格，各方面都比苗秀兰好很多，那么女儿和张学强的可能就更大了。 田母嘴上笑呵呵的，轻声道，“田甜丫头，你觉得这个张师兄咋样？” 田甜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老妈要拉郎配了。 顿时羞得她俏脸通红，手里的热水差点没拿住。 “妈，我干着活呢，你乱嘚嘚什么啊，差点烫着我。” 田母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几分，心里开始琢磨现在就差确定一下小张有没有对象了。 堂屋里，张学强正在谦虚请教他的一些知识空白面。 田文景见他如此好学，拿着手札悉心教导，不但知无不言还将一些手札上没有的心得毫不保留。 而张学强却像是干涸的河床一样拼命吸收着知识。 他心里高兴的同时，还想到了一件事。 这年代像是周向学、田文景这一类被边缘化的学者可不是少数。 这些学者专家，可不是后世那种动不动上电视满嘴跑火车的样子货。 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但是却都过得不如意。 只有等几年之后，这些学者们才可能重回讲坛，可这段时间之中，已经有很多因为身体状况和年龄情况，而彻底没法复出了。 张学强就想把这些人找出来，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求将来的回报，只要能多在他们身上学点真东西也稳赚不赔了。 而且这也算是保护了人才，支持了未来的教育。 要是运气好能捞到一个大佬，那可就算是捡了宝了。 这时候，浓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田甜将一盆鸡汤放在了桌上。 她柔声说道，“爸，张大哥，你们先吃吧，讨论学问的时间有的是！” 今天田文景心情非常好，当即放下手里的手札，“哈哈，好，吃饭，吃饭，你去我床下把那瓶莲花白拿出来！” 张学强急忙拦住，“您还是继续喝点大猫骨头酒，这酒我有的是，您只管敞开了喝，我呢一会儿还得开车，不敢喝！” 第50章 终于回来了 田文景只好点头，让女儿去拿大猫骨头酒。 拿回酒来，田甜说道，“张大哥，车里的人也叫来一起吃饭吧，别让人家饿坏了！” 张学强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车里还有两人呢。 “我去，我去叫他们来，对了多下点面，最好弄几个糖三角！” 田甜捂嘴笑道，“张大哥老大不小的了，还爱吃糖三角？” 张学强正跨出门槛，扭头道，“糖三角是药！” 田家父女面面相觑。 “爸，糖三角能治病？” “嗯，治饿嗝！” 炖鸡、炖鸭、红烧鱼、大肘子......桌上摆满了硬菜，比田家过年吃的还好几倍。 张学强和疯子都饿了，又不用喝酒，二人敞开了一顿造。 三个女生和田母，虽说被馋虫勾得难受，可是为了保持矜持，只能细嚼慢咽。 老田吃得也不多，但是一口酒一口菜吃得老怀大慰，脸上都是笑容。 张学强吃了个七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 他转头看向田文景，轻声说道。 “老师，我这些天有个想法，但是始终没有落实，今天见到了您，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了！” 田文景还以为他是想请教学问，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只管说，这一行最需要的就是想法，你提出来，老师帮你分析一下，当然有实物最好了！” 张学强摇头，将自己要接济被边缘化的那些学者专家的想法说了一遍。 别人倒是还没什么，田文景听了之后一巴掌拍在桌上，差点掀飞了汤盆。 “太好了，我替他们......” 好一会儿老头子冷静下来，“学强，你真的有这个想法，可你浑身是铁能捻几根钉呢？” 田文景知道张学强开车来的，出手又大方，肯定不是一般人家。 但他也觉得张学强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谁愿意拿出大把物资来养活一群什么也不能干的人？ 张学强呲牙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敢这么说，就是有一定把握。 但是人数得有个上限，毕竟我也不是开银行的！” 田文景恍然，脸上却没有失落，低声问道，“那你最多能接济几个人？” 张学强沉吟道，“一两百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得麻烦老师帮忙筛选一下。 原则上，最需要帮助的，未来可以做出更大贡献的，还有就是文理方面的人都得有。” 他也怕老头子一偏心，整来的都是文科老学究，那可就麻烦了。 田文景缓缓点头，“好，你这个事老头子干了！” 他一扶桌子起身，看架势恨不得这就去。 张学强急忙拦住他，“您这身体啊，还是先修养过来再说吧！” 田文景道，“我有这酒顶着就行了，现在跟好人一个样！” 说着又滋溜一口。 就在此时，苗秀兰忽而说道。 “田伯伯，我爸和您情况几乎一样，不过他身体倒是挺好的，要不然让他负责跑腿？” 一直没说过话的周冰此刻插嘴道，“我爸也是啊，以前大学教授，现在教初高中，他肯定也愿意为了这事跑腿。” 张学强知道，因为那些年，有很多学者专家被赶出京城，可以说全国各地都有。 但他确实也资助不了全国的学者，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接受资助者守口如瓶是必要的。 张学强道，“老师，我听说过一句话，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件事要想办成了，就必须小范围的，还得严格保密，否则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大家都是遭受过毒打的，听到这话顿时表情严肃起来。 还不停地警惕四周。 田文景沉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吗，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吐露半个字。 这样，我打算和小苗、小周父亲见一面，先把各自的推荐名单弄出来，尽量做到优中选优。 这期间，学强不要露面，所有的事我们三个老骨头揽在身上了，就算是出了事，也和你没关系！” 老学者竟然露出一股狠劲儿，明显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张学强自然相信这些老学者的信誉，他们的心中还将礼义廉耻奉为圭臬，说不透露一个字，就算是被活活剐了也不会哼哼一声。 但是如此一来，自己露面的机会没了，谁还知道背后金主是自己啊！ 他沉吟片刻道，“我觉得老师的办法很好，可是总不能让您三位老人到处奔波吧。 我正好有车，到时候开车带着您老几位去，大不了我尽量不露面。 另外呢，我还想请教一些学问，到时候我自己选择吧！” 田文景点点头，神色凝重，“好，那从即刻起，没有关系的诸位就当把这事忘了吧！” 张学强和田文景约好了三天后再来，简单又填了填肚子，这才告辞而去。 他没忘了帮田甜办回城手续，直接找到了庄十三，这个家伙现在很牛，肯定能想到办法。 庄十三一听这事，立刻拍胸脯保证，三天内就办好。 张学强还记挂家里的事，没在和他多聊，留下了几盒巧克力、两条进口烟，带着众人返回了市区。 先将周冰放在她姥姥家和她约好了送笔记的时间，又去了苗秀兰家里跟她父母见了个面。 她家虽说算是住在市中心，但和田家的情况几乎差不多。 老太太有病，苗父苗仁风倒是身体健康，小女儿还在上初中，都靠苗父一个人照顾。 见到女儿办了返城，一家人高兴得像是捡了金元宝一样。 苗秀兰拉着父亲低声说了张学强和田文景的计划。 苗仁风激动得也差点拍了桌子，他心里明白必须保密，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小张你有古之侠义之风，伯伯自愧不如啊！” 还侠义之风呢，张学强吐槽自己连摔跤都不会。 他急忙谦虚几句。 苗仁风说道，“既然老田打算牵头，这事我做了，什么时候过去和他见一面细聊？” 张学强说了三天后，看看时间再耽误就得吃晚上饭了，急忙给他家留下了一些钱票，告辞而去。 苗家父女把他们送出门外，苗秀兰一双眼却在疯子身上黏了好久。 车辆远去，苗父看着女儿的神情，心里萌生了点点酸意，看来女儿终究是人家的。 吉普车停在了茶馆外面，看着排队买包子的缓缓人流，张学强打开了车门，低声说道。 “终于回来了！” 第51章 大门之前 “学强，怎么走了好几天，也联系不上你，快急死我了！” 樊子君见到他就激动了，满脸的嗔怪。 张学强坐在老位子上，喝了口茶，“没办法，遇到的事太多，能今天回来就不错了。” 樊子君拿出了账本请他看。 张学强却只扫了一眼最后的利润，每天只有几百块，这些钱虽说赶得上普通人家全年收入了，可对于日进斗金的他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顿时没了兴趣，包子铺还得慢慢发展啊，也许等到改开后，利润才有点看头。 “樊姐，说点别的！”张学强喝着茶浑身懒洋洋的。 樊子君没好气道，“说国内的还是国际的？” 张学强放下了茶杯，“捡着重要的说。” 樊子君娓娓道来，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首先是饮食服务公司那边，已经弄好了一部分车，让张学强抓紧去安排到位。 另外就是乾门东大街那家店，钥匙已经拿到，等着张学强拍板如何安排。 三里屯的土产店已经腾空，路易斯、埃莉诺尔，正在忙着装修。 钱满库正在带人修缮辉二爷的正房，那些江湖手艺人随时可以搬过去。 最重要的是，这几天伊莎贝拉王妃拉了好几次电话找张学强，好像是非常着急的样子。 张学强听完了之后，对樊子君道。 “饮食服务公司那边去个电话，告诉他们继续，等所有车辆齐了，我再安排！” 东大街那铺子以前是食品店，后来还卖过茶叶，不如就接着卖包子得了。 但是不能打街道的旗号，让饮食服务公司出面弄个许可，咱们每年上交一成利润，算是安置那些厨师的措施。 樊子君惊呼道，“难不成那边也卖不要票的包子？” 张学强摇了摇头。 “东大街太扎眼了，绝对不能弄不要票的包子，但是可以少收票。 比如别处都是一个包子二两粮票，咱们一两粮票俩包子，有人要是问，就说咱们的皮薄。 还有价钱方面嘛，不能一毛五了，最起码两毛钱。” 东大街那边多是去广场的游客，和胡同里做街坊生意不一样，价钱高点也能接受。 只要保质保量，客人没意见就行，兴许还能美名天下杨呢！ 很多游客吃了既便宜又好吃的包子，回去之后说不准还当成一种谈资！ 张学强想了想说道，“对了，也不能光卖包子，弄上点饮料啥的，我看就茶吧，大碗的高碎便宜点，二分钱一碗。” 这年代可没满大街的矿泉水，游客出门多数背着军用水壶，夏天还好点，要是冬天能冻成冰碴子。 包子铺卖大碗茶，既能搭配解腻，又能真正地方便游客。 樊子君都一一记下。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在路上盼着回来，一回来就满脑门子的事儿，这钱赚得可真累。” 樊子君从旁边直翻白眼，不停地腹诽张学强拿着窝头不当干粮。 “哎，你还不赶紧的，给你那外国姐姐回个电话？” 不提王妃还好，一提起她，张学强又打了个哈欠。 “不急，不急，我先联系一下路易斯。” 樊子君也不好说别的，起来安排工作去了。 张学强喝着茶点了根烟，休息半晌，才拿起了电话拨打了路易斯的号码。 “我的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张学强寒暄几句，问他酒吧的事有什么困难吗？ 路易斯告诉他装修很简单，目前一切顺利，就是需要他补一下货，另外埃莉诺尔也找他。 张学强现在兜里有六、七十多万美刀，这些钱现在也不能乱动，但他对赚美刀却没有失去了动力。 既然有机会赚钱，他自然是趋之若鹜，另外他还打算趁机去一趟那个仓库，看看能弄到点什么好玩意儿。 于是他挂了路易斯的电话，又给埃莉诺尔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埃莉诺尔就是一顿抱怨，仿佛怨妇似的。 弄得张学强差点挂了电话。 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抱怨，让张学强快点补一千箱卫生间和二十箱巧克力，另外还有皮包和香水。 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要送过去也很容易，张学强看了看时间，告诉她两个小时之内就到货，准备好接受就行了。 挂了埃莉诺尔的电话，张学强想给伊莎贝拉打个电话，手指头在拨盘里拨了两个号，就停了下来，放下了听筒。 这个女人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呢，不去管她。 张学强看疯子还在休息，就要过来车钥匙。 自己上街叫了二十辆三轮车来到了后院。 然后将空间里的货先放在院子里，又让那些板儿爷搬到了三轮车上。 这才叫上已经睡了一觉的疯子，一起去法国使馆。 到了使馆后门货运通道，已经过了七点。 现在是初春，天色黑得还是挺早，这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张学强看着那些人搬货，四周一片黑暗，心中暗喜，月黑风高天赐良机啊！ 等货物都运进使馆，张学强先去路易斯小窝里聊了几句，主要是问ct机情况。 路易斯保证，再有一个月，机器准能送到京城。 张学强这才放心，又来直奔埃莉诺尔公寓。 路上他特意走得很慢，果真遇到了钱小娥。 张学强给了她一个眼色，钱小娥立刻就明白了今天要行动，不由得紧张起来，攥得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次埃莉诺尔更加主动了，一见面就是一个拥抱，还用大红唇狠狠地在张学强脸上留下了几个记号。 尴尬的张学强急忙去洗手间洗了脸。 “我说艾丽，我请你吃扒肘子吧，我看你这得多久没吃肉了？” 埃莉诺尔一番白眼珠，咬牙说道，“张，你就是个浑蛋，快点滚吧！” 张学强一阵哈哈大笑，开门就要走。 埃莉诺尔却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浑蛋，出去这么久，都不知道给人家来个电话！” 张学强感受到后背的温暖，不由的血冲脑门子。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冲动，掰开了对方的手。 “好了，我还有事，愿咱们友谊地久天长！” 埃莉诺尔看着他的背影，忽而轻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张学强下了一层楼，正遇到钱小娥站在走廊里。 她冲着走廊尽头一闪大门努了一下嘴。 第52章 再遇神秘铁盒 张学强看着那昏暗灯光下散发着幽幽光泽的大门，心头一阵激动。 他觊觎这木门后面的东西已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能传遍整座楼。 站在楼梯口望风的钱小娥已经额头冒汗，虽说她清楚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人过来，但张学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脏之上，让她浑身颤抖站立不稳。 钱小娥将后背靠在楼梯扶手上，才勉强站稳了。 她向张学强方向看去，对方竟然才刚刚走到门前，而她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张学强扭头看了一眼钱小娥还在，这才摸出钥匙轻轻打开了仓库门。 吱呦一声沉重的大门打开，一股子灰尘和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黑漆漆的一大片，张学强也看不清都有什么，但他此刻可不敢开灯。 先回身关上房门，用空间里的小号手电照着，拿出了一块黑布遮住了大窗户，这才敢打开了灯。 偌大仓库里面的东西都展现在了张学强面前。 没有太大的失望，也没有太大的惊喜，仓库内多数东西都是近代的破桌子烂板凳屏风沙发等家具，还有一些民国的瓷器。 这些东西自然入不了张学强的眼，但在一些角落里，偶尔能看到官窑瓷器，仿佛是藏在沙子里的黄金吸引着他的眼睛。 “乾隆官窑、南宋影青瓷、元代青花方壶可惜小点了......” 张学强为了这次行动准备得非常充分，每拿走一样东西，他都在空间里拿出一件从土产店收的瓷器放回去，省得回头人家对不起账。 很快他就恨上了那些破桌子烂板凳，太碍事了。 他也不敢搬走，万一弄出太大动静，惊动了楼下就麻烦了。 小心翼翼地挪动碍事的东西，找到东西后再把东西挪回来。 不到二十分钟，张学强累得额头上满了豆粒大的汗珠儿。 此刻他已经把外面的东西都翻遍了，大概找到了七件瓷器，两只紫檀木鼓凳，还有一幅看起来像是明末清初的画卷。 张学强没看出什么门道，只觉得上面画的那只鸟直冲着他翻白眼，仿佛鄙视他一样。 张学强卷起画卷放进空间，轻声自语，“别鄙视我，我这是让流失古董重归华夏怀抱。” 这幅画他打算后天见到田文景的时候让他看看，凭着老头子书画方面的造诣肯定能看出点门道。 说不定这幅画就是整个仓库里价值最高的东西。 张学强看看时间刚过半个小时，他给自己定的时间也是半个小时，但见到了这么多东西，进来一趟又不容易，他一咬牙决定再待十分钟。 也许是贪心的原因，让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七八分钟之后他就找了几件小康瓷器，民国家具。 看了一眼仓库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翻找。 今天是不可能都翻一遍了，大不了下次想办法能名正言顺的多待点时间。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眼角扫到了一张反着的桌子，在桌面下面压着一只黑漆漆的盒子。 这盒子让张学强心头一阵狂跳，竟然和那个汉墓之中的盒子极其相似。 张学强用最快的速度，抬起了桌子，将盒子拿在手中。 入手之际，压得他手一沉，和那个盒子一样的手感。 此刻他也没空仔细看，立刻将盒子放进了空间里，快步向大门走去。 走廊里钱小娥仿佛度日如年一样，她也没有手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天都快凉了。 她每一秒都心如煎熬，每一分都盼着张学强快点出来。 可是事与愿违，她感觉自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张学强依旧没有推开那扇该死的门。 好几次钱小娥忍不住要过去把他叫出来，甚至想跪下求他出来，可她双腿不听使唤，只能靠在手提扶手上才能站稳。 胸中一股火气越来越大，差点冲破嗓子化作一声怒吼。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钱小娥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这要是被发现了还了得？ 自己被辞退不说，兴许还要被送到执法部门。 以后孩子谁养活，父母谁孝敬？ 钱小娥脸瞬间惨白如纸，心里求遍了满天神佛，只盼着上面那人不会下来。 然而事与愿违，脚步声已经踏在了楼梯之上，再有一个转弯自己就能看到对方了！ 不，我不能进去，我不能再站着了！ 钱小娥拼命给自己打气，终于双脚能挪动了，缓缓地顺着走廊向另一边走去。 “咦，是你，张的那个老乡，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钱小娥也看到了埃莉诺尔，她站在一层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幸亏是她，要是别人可能就完蛋了，希望这个采购主管看在张学强的面子上不会难为自己吧。 钱小娥强装冷静，“埃莉诺尔主管，我上来检查一下楼道的卫生，没有别的事！” “哦，那你忙！”埃莉诺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顺着楼梯继续下楼，当她走到走廊的时候，忽而转头向那扇仓库门看了一眼。 “请等会儿！”这句话让钱小娥差点魂飞魄散，难道被发现了什么？ 她脸上装出笑容，恭顺地说，“埃莉诺尔主管，您还有什么事？” 埃莉诺尔一双大眼睛在对方身上打量，语气温柔道，“仓库里有人吗？” 钱小娥如同五雷轰顶，一时间觉得浑身都麻木了。 但她又不能不回答，只好强打着精神，用干涩的嗓音说道。 “没有，我上来一会儿了，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埃莉诺尔露出玩味笑意，“那你肯定遇到张了吧？” 钱小娥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究竟是承认见到，还是否认好呢？ “见，没到！”仓皇中她说了句不伦不类的话。 埃莉诺尔都皱起了眉，虽说她华夏语不是太好，但也没听说过这种词句。 瞬间她的疑心更重了，“好，那你打开仓库大门，我要找点东西！” 钱小娥不敢推说自己没钥匙，因为钥匙的管理都有严格的登记，只要撒谎必然能找到漏洞。 她只好硬着头皮拿出了钥匙，一步步向着大门走去。 第53章 空间变化 背后传来了埃莉诺尔的催促，“你难道要走一个世纪？” 钱小娥感觉自己像是走在刑场上，被刽子手推着向前疾步而行。 她不敢再怠慢，只能加大脚步声，并且大声说了一句——好的埃莉诺尔主管。 只希望里面的张学强能听到，抓紧藏起来，这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钥匙拿在手中，不停地颤抖，钱小娥用两只手才拿稳了钥匙，插进了锁孔之中。 埃莉诺尔始终用玩味的笑意看着她。 此刻埃莉诺尔已经断定，张学强就在仓库里。 钱小娥只是在外面给他打掩护而已，这种套路她太熟了，毕业前都玩剩下的了。 不过他们去着旧货仓库里找什么呢，实在是想不通，但这事不失为一个好把柄，等我抓住了这小子，看他还敢拒绝我！ 钱小娥担心张学强没藏好，钥匙始终不敢打开，只是在钥匙孔里晃荡，弄得哗啦啦直响。 埃莉诺尔不耐烦了，从她手里抢过了钥匙，咔吧一声就开了门锁，猛然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与此同时钱小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没活头了，恨不得当场就跳楼。 库房里漆黑一片，随着房门打开还暴起了一阵烟尘，呛得埃莉诺尔一阵咳嗽。 她抬手打开了灯光。 雪白的白炽灯将库房里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露。 埃莉诺尔看到成堆的杂物布满了灰尘，也不嫌脏，伸手掀翻了几张椅子，竟然俯下身子寻找起来。 一边找，她还一边低声喊，“我亲爱的，出来吧，乖，乖乖地到姐姐怀里来！” 然而她从仓库外面，一直翻找到仓库里面，除了点耗子屎，连个活物都没找到。 此刻的埃莉诺尔头发也乱了，脸上身上满是灰尘，说是个疯婆子也有人信。 “小宝贝，别跑了，我都看见你了，你还给我捉迷藏！” 仓库门口原本已经吓瘫了的钱小娥感觉到了不对劲，就算是张学强藏得再好，也不能找不到啊。 难道他爬窗户走了？ 钱小娥觉得浑身一松，扶着大门站了起来就要进去看看情况，也好替张学强打打掩护。 就在此时，走廊里响起一个声音，“谁在那边叫喊，艾丽，是你吗？” 钱小娥急忙回头，竟然是路易斯走了过来。 “路易斯先生，您怎么来后勤了？” 路易斯向仓库里探头看，“我刚听到艾丽的声音了，是她在里面，我找她对个账！” 这时候里面又传来了埃莉诺尔的声音，“小宝贝，我亲爱的张，不要跑了，我都看到你衣服了！” 路易斯脸色顿时尴尬，撇嘴轻啐一口，“竟然，这俩人竟然这么无耻，在这里，丢人啊，对了，你千万别说我来过！” 钱小娥还怕张学强没走，故意大声喊道，“您放心吧，我绝对不说您来过！” 路易斯满脸怪异，心道你扯嗓子喊什么？ 埃莉诺尔听到了这声音，立刻从里面跑出来，和路易斯来了个对脸。 路易斯看到她这幅样子，顿时吓得差点跳起来，“我天啊，艾丽，你，你什么时候成了巫婆？张呢，他和你一样这么疯？” 埃莉诺尔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情况很不对劲，急忙站稳了身子，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仓鼠丢了，我在找它，怎么了路易斯？” 路易斯狠狠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事，我明天来找你对账，祝你玩的开心，还有注意影响！” 埃莉诺尔满脸莫名其妙，没好气的关上了仓库大门，钥匙转了两圈收进了兜里。 “钥匙，我先拿着，明天再给你！” 说完她气鼓鼓的回房间了。 钱小娥留在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等彻底没动静之后，她轻轻敲了敲房门，用最低声音说道，“张先生，您，您就想办法跑吧，我无能为力了！” 钱小娥苦笑着摇着头离开了此地。 大门后面黑洞洞的仓库里，突然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这白光一闪而逝，张学强的身影出现在了原地。 他长长舒了口气，跑到门边向外看看，果真没了任何动静。 万幸啊，就在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到了空间之中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紧接着就是一阵头晕眼花，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真身站在了古董仓库之中。 他不由得惊呼道，“我本体竟然能进来了？” 自从有了神秘空间，他试验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的本体根本就进不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再次进来，仿佛是重生前一样，站在那一堆堆一垛垛的票券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发现本体进入之后，上帝视角没法打开了，只能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里活动。 肯定是空间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化。 他仔细一番寻找，终于在仓库里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只见仓库半空之中，悬浮着两块黑漆漆的盒子，一上一下正对着，仿佛两个小型无人机一样。 这两个盒子正是从汉墓之中和刚才找到的。 张学强担心这玩意儿有辐射，不敢靠得太近，仔细观察一番，忽而发现了不同之处。 最高处那只盒子，散发出三道一样长的光斑。 底下的那个盒子却发出了六道段的光斑。 这图案再熟悉不过了，正式先天八卦里面的乾卦和坤卦。 他瞬间就明白了，现在自己能进出空间，是这两个神物所造成的。 张学强按照两个盒子的位置分析，剩下的空间应该还可以摆上留个相同的盒子。 那么不言而喻，剩下的留个肯定是，坎、艮、震、巽、离、兑。 如果将这八卦凑齐了，这个空间会发生什么变化？ 自己会不会重新回到二十一世纪？ 没有实践就没有答案。 张学强打算先出去再说，以后要好好地调查一下这八卦盒子的秘密，争取能找到剩下的六个。 可是怎么回去呢？这时候出去会不会外面的人还没走，正好被抓个正着？ 就在他心念一动之际，两个盒子之间的空间突然像是水波纹是的波动起来。 仓库内的画面呈现在了张学强面前。 第54章 路遇惊马 见外面没人，张学强心念一动，再次出现在了仓库之中。 外面已经寂静无声，窗外也已月上中天。 这个时间自己如果出门，怕是出不去了。 可是今天不出去，明早出门的话，门卫哪里肯定要调查他这一晚上在哪儿呢。 自己再进入空间，慢慢潜伏出去？ 大使馆的门禁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天进来几个人，出去几个都有严格的记录。 他有进门的记录，却没有出去的记录，几天之后肯定被人调查。 无奈之下，他只好编了个谎话，打算去路易斯那边混一宿。 就在临出门之际，他看到被埃莉诺尔翻乱套的各种东西，忽而来了兴趣。 这可是大好良机啊，何不捡个痛快，省得下次再来了。 于是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拿出钥匙，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关门锁好了之后，悄悄下楼，向路易斯公寓溜达过去。 “嗷上帝啊！” 路易斯开门见到是灰头土脸的张学强，顿时惊讶得差点摔了眼镜。 “我的哥们，你干嘛不在那女人那边过夜，跑我这里来干嘛？” 张学强一本正经道，“兄弟在我们华夏与句话，兄弟如手足，女子如衣服，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件衣服而放弃我的手足嘛？” 说着他从背后拿出两瓶洋酒，挤进了门。 这一夜，张学强利用空间，把路易斯灌趴下了，然后鸠占鹊巢自己睡了床，让他趴了一宿沙发。 第二天一大早，张学强暴力叫醒了脑袋还疼的路易斯，让他把自己送出门去。 张学强逛荡出后门，没走几步，就看到自己的212还停在路边，车里的疯子瞪着一双兔子眼。 显然这哥们一宿没睡啊！ 张学强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 亲自开车带着疯子吃了一顿最奢侈的早餐，然后把他送回院子，让他好好歇着。 这时候张学强也没空研究空间的变化了，开车直奔单位而去。 这算是出差回来了，怎么也得见王在亮一面，讲讲一路的过程。 也算是向领导汇报工作了。 车开到大院门口，张学强心中难免有了点忐忑，心想这次会不会见到便宜姐姐王曦晨啊。 这位姐姐时而冷如冰霜，时而温柔似水，真的让人吃不消。 将车停在楼下停车场，张学强向王在亮办公室走去，一路上遇到人不少，却没见到那位姐姐。 张学强终于松了口气儿，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呵，你小子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边常驻了呢！” 王在亮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拿着卷大饼，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闻着味儿像是羊杂碎。 张学强也不客气，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还给自己倒了一杯品相不错的茶。 这才说道，“我这一路，跟唐僧取经似的，历经八十一难，要不是祖宗保佑，兴许和那些盗墓贼一起炸死了！” 王在亮啃了一口饼含混不清道，“别给我表功了，你的事鲁生都给我说了。 行啊小子，救女知青，巧遇盗墓贼，还是京城的老熟人，变相的破了大案。 你要不是临时工，我给你上报个一等功都没问题。” 张学强谦虚几句。 王在亮喝了口汤说道，“要不我给你转正得了？” 张学强急忙摇头，他的志向可不是混体制。 虽说此时勉强算体制内，但也只是个外勤临时工。 这也是当初被逼无奈，他打算最多混到改开，然后就主动辞职。 反正路子都打开了，将来民营企业家的地位也不低，更方便出国。 如果被拴住太束手束脚，更重要的是，自己上面没有关系，将来运气好最多混到中层，万一站错了队...... 一点意义都没有。 所以他这临时，就临时吧，正符合他的需求。 张学强立刻以要上学为由婉拒了王在亮的好意。 老王放下手里的油饼，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张粉色卫生纸擦手。 “我看你小子是成心推脱，转正耽误上学？你是不是又攀上高枝儿了？” 张学强急忙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道，“您就是我的高枝儿，我可不是这山看着那山高的，真心是想好好地上学。” 王在亮哈哈笑道，“可别，我这腰太细，怕被你攀断了，行了事儿我也知道了，也没法给你奖励，你自己放弃了转正，要不这样，给你涨一级工资？” 这年代涨一级工资好像是两块几，张学强差点喷了，不过还是要表示一下感谢。 可不等他说话，王在亮就抢先说道，“你又看不上那点钱，那就这样吧，我还忙着呢，回头有事来电话！” 回去的路上张学强不停腹诽，“我看是你抠门，两块钱都不舍得多给！” 忽而他想起了年前王在亮说过，可以推荐他去外国语上学，虽说自己不想在校园里耽误太多时间，但这年代弄个大学生的身份确实很硬。 如果再学一门别的外语，对将来出国也有很大帮助。 可现在已经出了门，总不好再跑回去，只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了。 本来张学强打算去茶馆看看别的事情进展得如何，路上正巧看到一家委托商店。 他进去扫了一圈，买了些金货，这一耽误就到了十一点多。 急忙开车向市区赶去。 这年代也有中午高峰，多数是放学的学生回家吃饭造成的交通堵塞。 他正走到永鼎门附近就被放学的孩子们堵住了。 车速提不起来，只能慢慢向前挪。 这时候就听到街上几声鞭子响，紧接着就是架、架、喔、喔，的叫喊声。 从后车镜里一看，正是一辆往城里送菜的马车，载满了冬储大白菜和青皮萝卜，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这年代由于交通运输落后，汽油稀少，马车运菜进城一点都不稀罕。 如果是赶着入冬那会儿，市民开始储存看家菜的时候，能看到成队的马车都不稀罕。 当然到了九十年代颁布城市道路交通管理规定之后，畜力车不允许进三环，这种情况几乎看不到了。 恰在此时，一辆大公交不耐烦地按了几下喇叭。 也许是离着太近，那匹拉车的挽马突然唏律律一声嘶鸣，两只前蹄直立起来。 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马惊了，马惊了！” 那些正在放学的孩子们，顿时吓得四处逃窜，惊呼声响成了一片。 第55章 他自己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尥蹶子啊！ 张学强还没反应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到处都是小学生想躲也躲不开。 哐啷一声巨响，感觉车身跳了一下。 后视镜里两条马腿一闪而过，肯定是踢在后备箱门上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下一秒，两条马腿再度高高举起，向着正在四散奔逃的一堆小学生脑袋上踹了下去。 小学生们满脸惊恐，却也来不及躲避。 几个带队老师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却无计可施。 那个赶车的把式直接扔了鞭子，抱头坐在了地上。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突然人群里窜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这老头宛若一道黑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惊马侧面。 不等惊马蹄子落在小孩头上，他宛若苍鹰猛然跃起，出手如鹰爪抓住了马缰绳，死死拉住那匹马，同时扬起巴掌狠狠拍在了马头上。 啪，张学强在车里都听到了那一声脆响，仿佛鞭炮炸响震人心魄。 再看那匹马，仿佛被攻城锤撞了一样，上半截身子向一边摔了下去，马蹄子也划了一道弧线从那些小孩子头上绕过。 哐啷，马身子倒地，连着那辆大车也翻了，白菜、青皮萝卜滚满了地面。 那位老者此刻却也像是油枯灯尽一样，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穿着粗气，仿佛随时会倒地不起。 孩子们劫后余生，一阵阵的欢呼。 几个老师立刻开始疏散学生，其中两个来到老者面前，连连称谢。 那个车把式也像是如蒙大赦一般，从地上爬起，在老者面前一股劲儿地鞠躬。 马是公社的，可要是踩死了人，车把式罪责大了，这老头等于救了他一命。 这时候几个大胆的孩子也凑了过来，围在老头身边指指点点。 驾驶室内，张学强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电影？这是武侠片？这是小视频？ 当然都不是，这是尼玛街头上发生的现实。 这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功夫。 不是花拳绣腿，而是出手就要命的那种。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老头他认识，竟然是甄五爷！ 张学强不由得一阵后怕，当初这老头要是真急了眼，给自己一巴掌...... 这时候甄五爷好像是缓过了劲儿，跟那些老师支应几句就要离开。 可就在此时，地上那匹马却蛄蛹几下，自己站了起来。 原本这种情况下，惊马应该会恢复平静，可能因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匹一双大眼狠狠地盯着甄五爷，猛然抬起前蹄就给了他一脚。 甄五爷不愧是高手，眼看碗口大的马蹄子就要踢在胸口，他猛然拧腰侧身让在了一旁，立刻弯腰摊手双手夹住了马小腿。 紧接着甄五爷抬腿踢在那匹马另一条腿的腿弯里，这马唏律律一声悲鸣来了个马失前蹄，趴在了地上。 唏律律，唏律律，这匹马不但不老实，反而被激起了凶性，趴在地上两条后腿还不停地尥蹶子。 两条前腿也拼命地挣扎，整个巨大的马身眼看着就要压在甄五爷瘦小佝偻的身躯之上。 围观众人被这明显的巨大量级差之间的角力给震惊了，纷纷惊呼连连。 甄五爷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大口喘着粗气，突然嘶吼起来，“跑，快跑！” 也难怪甄五爷已经古稀之年，刚开始能一掌击倒马匹已经是自身极限，现在让他和马匹较劲简直有点螳臂当车了。 很明显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想要放开马蹄躲避已经来不及。 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提醒众人离开。 马匹的挣扎力度却好似越来越大，两条前腿眼看着就要从甄五爷手中脱困。 更要命的是，巨大马头向着老头子的脑袋狠狠撞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迷彩212吉普车仿佛出笼的斗牛，狠狠撞在了马身子之上。 众人耳中只听到一声悲鸣，那匹马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那辆212吉普已经被反震得倒退出几米远，地面上还留下了焦黑的车轮印记。 甄五爷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直秃噜白沫，气都喘不匀了。 张学强打开车门，也没来得及看车如何了，先跑到老头身边，大声吼道，“五爷，您觉得还行不？” 甄五爷斜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很明显已经口不能言。 这种情况张学强也不知道给他吃什么药，只能是往医院里送。 他急忙冲着旁边的一位小学老师和那个车把式喊了一嗓子，“你们扶五爷上车！” 然后扭头就跳上了驾驶室，开始发动，刚才是硬憋死的，这会儿打火费劲了，连续好几次都打不着。 直到那个女老师和车把式，将甄五爷架上了车厢，张学强才打着了火。 他连头也没回，大吼一声，“后面的照顾好老头！” 一脚油门直奔京城医院而去。 幸亏这时候中午高峰已过，没多久就来到了医院门诊楼前。 张学强跳下车，直接抢了一辆推车，来到车旁打开了车门。 只见车里只剩下了甄五爷和那位年轻女教师，车把式早就不知去向。 女教师帮着他将甄五爷放上了推车，二人推着向急救室跑去。 急救室外面人满为患，排队的，家属，还有医护人员，几乎将整个走廊都塞住了。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张学强看了一眼甄五爷，感觉这老头子现在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估计坚持不了几分钟了。 他看向女教师，“麻烦你从这里守着，我去找人！” 女教师也是满脸焦急，点头嗯了一声，张学强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从一楼跑到二楼，从二楼跑到三楼，张学强差点跑背过气去，终于找到了巡诊的孙大夫。 张学强上去就拉住他，“老哥半个忙，急救，急救......” 孙大夫被张学强催着来到急诊室外，却只看到了那辆空车和满脸茫然的女医生。 张学强都懵了，难道老头坐化飞升了？ “甄五爷呢？”张学强满脸焦急。 女教师一指门外，“他，他自己坐起来走了......” 第56章 王妃来电 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这才多大一会儿自己跑了？ 难不成老头子刚才是演戏？ 张学强满脑袋雾水。 孙医生摇了摇头，说了声就去忙了。 张学强看向女教师，“走我送你回去，你给我好好说说他怎么跑的！” 女教师一拢耳边的秀发，说话有点结巴，“老，老人家，就座起来走了，什么，什么都没说。” 张学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位算得上九十五分的知性美女，一阵腹诽，怎么就是个结巴呢？ 反正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张学强就打算拎着点东西去甄五爷家里拜望一下。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始终抹不开面子，这次可以算是天赐良机，借着救了老头的机会去看看，要是能跟着学几招那就更好了。 女教师拘谨地拉着满是补丁的套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不停地往张学强侧脸瞟。 张学强立刻就注意到了，琢磨她这是什么毛病，要知道这年代的女生都非常保守的，如此主动难道要倒追？ 他轻咳一声道，“怎么，想说什么，只管说！” 女教师赧然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说道。 “还有，还有多久能回学校？” 张学强记得那个小学就在出事地点附近，淡然答道。 “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吧！” 女教师惊呼一声，“啊，这么久！” 看来她是有别的事。 张学强皱起眉，“说吧，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女教师深吸一口气道，“刚才我一直照看老爷子呢！” 张学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哦，那你什么意思？” 女教师道，“也没来得及去厕所......” 吱嘎一声刹车。 张学强将车停在了路边，指着前面道，“那边有个公厕！” 女教师仿佛绝路狂奔一样，向着厕所跑去。 张学强望着她那略显丰腴的腰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的很多小学，都是过去民办小学改的，很多教师也都是老民办的教师。 像是她这么年轻的，应该是第一批师范生。 这年代能上师范的，肯定家境不一般。 在别人都皮薄着骨头的时候，能有丰腴的身材，就说明了这一切。 好一会儿，女教师才脸儿红红地慢慢走回来。 白皙的脸颊上罩着一层红霞，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风采。 上车之后，她赧然低着头，轻声说道。 “我，我叫柳若眉，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爷爷，孩子们惨了，我也惨了！” 这叫什么逻辑？ 张学强觉得这个女子脑子有点问题，整个一傻白甜。 不过也不好不搭理人家，他只是随口敷衍着。 就听到柳若眉说道，“还没请教您贵姓呢？” 张学强淡然道，“我叫张学强，您叫我小张就行。” 柳若眉道，“那好，小张，我想麻烦你件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说柳老师，您有事就直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张学强连头都没回，语气更加冰冷了几分。 柳若眉小心翼翼道，“是这样，我们教委有个内部征文，我打算写写今天这件事，可又不知道你和老爷子当时的心路历程，能不能麻烦你说说呢，最好带我去看看那位爷爷。” 原来是这事，张学强心想自己的心路历程虽说不能明着说，但是这种口水话还不是随口拈来。 于是他坐正了身子，轻咳一声，“作为社会的一份子，遇到这种事，只要自己有能力，必然会出手。 当时我想的并不复杂，只是不想发生悲剧尽一分绵薄之力而已。 要是非要我说，那么，我首先要感谢......” 柳若眉听得两眼放光，要不是手里没有本子绝对要仔细的记录下来了。 张学强说完之后，老脸都有点发红。 柳若眉长长出了一口气，“小张你说得太好了，我看这样，你跟我回学校一趟，我让校长给你们单位打电话好好表彰一下！” 张学强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柳若眉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停了车。 “柳老师您到了，我还有事不能耽误了！” 柳若眉满脸失望，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了街头。 她轻轻捶了捶发酸的腰肢，手掌轻抚小腹，摇了摇头走进了校门。 张学强看了看点，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开车来到了乾门附近，找了个遛弯的老大爷问到了甄五爷的住址。 他拎着几样礼物，敲响了大门。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张学强听出来这是甄五爷的声音，急忙道，“老爷子，我张学强啊！” 大门没打开，甄五爷隔着门道，“你来干嘛，难不成，让老头子当面谢过救命之恩？” 张学强笑道，“老爷子，瞧您说的，我就是来看看您身体咋样。 要是没遇到也就算了，既然今天遇到这事，我要不来看看，就怕二奶奶得拿拐棍抽我。 您老也是疼晚辈的，不能看着我挨打吧！” 甄五爷冷笑道，“少来这套，二小姐也打不死你，就算打死了，跟老子什么关系，快点走，我还有事！” 话音落地，就听到院子里脚步声渐远。 气的张学强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这老头子到底对自己多大的怨念啊，说话都这么毒，当初不就是扔了个二雷子嘛，至于这样没完没了？ 既然叫不开门，张学强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他掉头上车，想了想也没去茶馆，直奔面口袋胡同而去。 车先放在了派出所外面，还跟看门的刘大爷聊了两句，给他留下盒外烟，这才回了家。 连着四天没回家了，进了家门，他才感觉到了踏实。 现在的家虽说就三间破屋，但是那种温暖、安全和踏实的感觉，始终是别处无法给予的。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辉二爷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小紫砂壶，发爷爷坐在旁边，正在逗弄那只还苟延残喘的蝈蝈。 家里能有个人惦记自己，不管如何，这都算是一份亲情。 张学强心头一暖，脸上陪着笑，将一些麻花之类的小吃放在桌上。 “出差带回来的，您二位尝尝！” 辉二爷指着电话道，“快点给那个一霎白了回个电话，一天来好几个，日子都不过了！” 第57章 王妃的柔情 这个王妃，电话打家里来了，到底要干嘛？ 张学强一阵头大，想了想还是先别回了。 他坐在旁边，把今天遇到的惊马事件给两个老头说了说。 发爷爷一巴掌拍在桌上，“好个老家伙，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拼命，不行，我得出去转转！” 说着放下葫芦，就这么走了。 张学强纳闷，难不成这老爷子也去找惊马了？ 辉二爷眼中带着浓浓的伤感，把蝈蝈放回葫芦，就要揣怀里。 张学强道，“这几天辛苦您老了，要不晚上我安排，好好搓一顿？” “没胃口，忙你的去！”辉二爷缓缓起身，摇头晃脑地唱着甘露寺，遛弯去了。 张学强觉得有必要给二奶奶说一声甄五爷的事。 他直奔后院而去，见到二奶奶后，不等她老人家抱怨，就直接说了今天的遭遇。 “学强啊，这个甄老五就是个臭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不让你进门，肯定伤得不轻，不想让你看到他那副惨样。” 张学强哑然失笑，“这老头，还真倔，奶奶要不我再去一趟？” 二奶奶沉吟道，“你弄点老年人的吃喝，还有活血化瘀的药，去借着墙头扔进去，再喊一声是我让送的就行了。” 张学强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开始琢磨弄点啥不怕摔的。 二奶奶敲敲桌子道，“孩子，别急着去，好几天没见了，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张学强仰起脸微微一笑，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 二奶奶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孙子，看着越来越大了，奶奶想问你一句，青青联系你了么？” 张学强眉头微微一皱，但依旧风轻云淡，“没呢，提她干嘛啊，我都快忘了！” 二奶奶没说什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咚的一声放下茶杯说道，“奶奶多句嘴，你可别往心里去！” 张学强笑道，“您是我奶奶，说什么都正说。” 老太太点头道，“我想说，要是青青回来，你们还能向以前一样吗？” 张学强不假思索，指着桌上茶壶釉面上一道裂痕说道。 “这茶壶釉子裂了，里面瓷胎也氧化了，您说重新烧一遍，它还能恢复如初吗？” 二奶奶看着茶壶愣了几秒，点头说道。 “那行吧，你去帮你的去，有空多过来陪陪奶奶！” 张学强答应一声，起身下楼。 他从商店里买了些麦乳精、钙奶饼干，又从空间里找了些冷冻肉食还有活血化瘀的草药包在一起。 来到甄五爷家门外，轻咳两声，从墙头轻轻扔了进去，然后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五爷，是二奶奶给您的！” 说完就要扭头走人。 院墙里面却传出了甄五爷愤怒的声音，“小兔崽子，你就不会敲敲门，正砸老头子头上！” 张学强怕挨巴掌，急忙跑路。 眼看着中午了，他觉得可能是昨晚酒劲上头，浑身有点懒洋洋的也没去茶馆。 找了家能吃面的国营饭店，来了一碗羊肉汆，吃饱喝足浑身发了一层白毛汗，于是开车回了家。 至于辉二爷中午吃什么，他不用管，这老头可不会亏待自己，过完年兜里有钱之后，还经常下馆子吃独食呢。 刚进房门，就听到桌上电话铃响个不停。 他以为还是伊莎贝拉，再玩失踪就不大好了，毕竟他还惦记着鹰国的宝贝呢。 张学强拿起了电话，装着嗓子沙哑说道。 “喂，哪位啊！” “学强，饮食服务公司那边车都搞好了，后面怎么安排？” 是樊子君焦急的声音。 张学强都懵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高速，简直是西边出来个绿太阳。 他沉吟道，“樊姐，他们也太快了，我觉得里面有猫腻儿，你安排几个靠谱的人去看看，要是真的没问题，那就让他们带着先安排到那些景点去。 不过我总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嗯，肯定有问题！” 一开始那边说弄好了几辆车，这还说得过去，可这不到五天，竟然把二十辆大公交全都翻新一遍，鬼也不信啊！ 樊子君答应一声，又问了还有没有其他事，这才挂了电话。 张学强摸着下颌琢磨，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是不是该去接黄三了，另外老周、老苗、老田这三个老头也约好了见面。 自己怎么也得亲自再跑一趟天津卫，还得还给周冰那本笔记。 念及于此，张学强跑去楚青青原来的房间，找到了那本蓝皮本子。 仔细看了看，没有任何损伤，可见当时楚青青多么仔细。 就在他要出门去周冰姥姥家的时候，桌上电话又响了。 这次肯定是伊莎贝拉，张学强一边措辞，一边接起了电话。 “学强还是我，黄三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事情都办完了，还请了个打煎饼馃子的师傅，让你尽快安排人去接他们！” 这是般的稳当，新人未必能全学会，找个有经验的老师傅来肯定万无一失。 张学强道，“他留电话了吗？” 樊子君道，“他在邮局打的长途，没法给他回电话，我也没让他给你打电话，怕你又跑出去。” 张学强道，“他要是再来电，你就告诉他，最迟后天早上就能到。” 樊子君答应下来，还告诉张学强，已经安排四叔和两个工人去饮食服务公司看车了。 张学强刚要挂电话，樊子君又说道，“那王妃像是真急了，一天来了好几个电话，你是不是欠她钱啊？” 张学强尴尬地咳嗽两声，挂了电话。 想了想还是给伊莎贝拉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听了。 “王妃殿下？”张学强小心翼翼说道。 电话里立刻就传来了伊莎贝拉愤怒的声音。 “我的弟弟，我的家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一连好几天，连个电话都不来，也不问问我是不是吃药死了？” 张学强尴尬的一阵咳嗽，这事确实是自己有点不对，开了药怎么不看看疗效呢。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谁让这时代通讯不方便。 张学强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解释了自己出差，还遇到了许多危险。 听完这话，伊莎贝拉惊呼连连，各种心疼关怀的话如同江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张学强干咳两声道，“姐，你有什么要紧事抓紧说，我还得上班呢！” 第58章 表姐妹一起去 电话里传来了伊莎贝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弄得像是午夜女鬼似的。 张学强实在是受不了，急忙安慰这才哄得不哭了。 伊莎贝拉终于开始说正事，她第一次用了张学强的药，倒是装的应付过去了。 可现在皇家要派人来，其中有几个医生，估计就是来检查她的身体。 如果发现不了病情，就得强行让她回去。 张学强道，“我的姐，您就答应回国不就得了，我可不敢再给你开药了，是药三分毒，万一你吃出点别的问题来，岂不是得不偿失，我也心疼啊！” 伊莎贝拉咬牙道，“我现在只剩下了两条路，要么跟着他们回国，要么选择一个殖民地修养。 我给你来电话，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我去香江可以吗？” 张学强眼睛一亮，他手里资金多了以后，就动了心思，打算去那边捞一笔了，只可惜没有门路。 如果王妃真的去那边就好了，自己忙活完了这边的事，就能跟着过去。 王妃的身份地位肯定在什么都督之上吧，到了那么还不是太上皇？ 自己要是去了，岂不是随便耍？ 那边七、八、九，这三十多年，可是飞速发展的时代，遍地黄金，随便找个好点的项目，投点资，将来还不躺着数钱？ 同时在国内投资，这也算是两条腿走路了。 张学强说道，“好啊，我赞成您去那边，靠海空气好，发展也比国内快，应该去！” 王妃惊喜道，“你也这么想的？好啊，那你陪我一起去！” 张学强也笑道，“好啊，可不是现在，等我准备好了，一定过去找您！” 王妃语气里充满了幽怨，“弟弟，你又骗姐姐，是不是就想让我立刻离开？” 张学强指天发誓好不容易才让对方信了。 伊莎贝拉说道，“好一言为定，我等你到五月份，你要是不来，我就照会你们使馆，说你对我非礼！” 噗！这女人怎么倒打一耙，到现在为止，是谁非礼谁？ 张学强咬牙说道，“最早五月份，最迟六月份我一定去一趟，但是呆不久，十月份我必须在国内，等我忙完了才有更多的时间！” 伊莎贝拉道，“那我走之前，你要来看我，还要带我出去玩一天！” 现在是骑虎难下，张学强咬牙答应下来，三天之后去修水街接她出去兜风。 总算是按下了葫芦，张学强收拾了一下，出门而去。 很快车停在了一条胡同外面，这里就是周冰姥姥家。 张学强明白不能空着手去，于是拎了两盒子麦乳精还有两个画着白胖胖大娃娃的铁皮饼干盒子。 别看这玩意土气，可在那个年代绝对是非常场面的伴手礼。 凭着记忆，张学强敲响了院门。 忽而他发现，这门上的铜活没了，出于好奇，他又去左右隔壁院看了一眼，一样门面上都是光秃秃的。 张学强摸着脑门轻声道，“看来是破了案了，回头给王二猛说一声，把那些铜活还回来。” 就在此时，院里传来清脆的声音，“谁来了呀！” 张学强听着声音耳熟，以为是周冰，立刻高声喊道。 “我找周冰！” 里面女子顿了一下，高声喊道，“冰冰，有人找！” 她不是周冰？可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就在张学强纳闷之际，吱呦一声院门打开，两个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生站在门口。 这俩妹子，一个温婉，一个俏丽，都是国色天香的极品美女。 周冰笑道，“你来了呀！” 另一个美女也惊呼道，“你，你怎么来了？” 张学强一拍脑袋，终于认出了那个美女，竟然是高婕的同事曾经和自己发生过冲突的那个女孩，好像是叫什么小敏。 周冰脸色一变，轻声道，“你们认识？” 小敏简单说了一句见过不熟，算是敷衍了过去。 张学强拿出了笔记本，“完璧归赵了，我打算明天去天津卫，你要不要跟着回去？” 周冰点头道，“我要回去和爸爸见一面，既然你出差，那就捎我一趟吧，提前谢谢啦！” 张学强自然满口答应，他还想借助一下周冰老爸的影响力呢。 周冰热情地请张学强进门喝茶，却被他拒绝了。 说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张学强告辞而去。 “表妹，你怎么和这人认识？”小敏关上大门问道。 周冰挽着表姐胳膊往后院走，“这可说来话长......” 小敏听完前后缘由，惊得有点挢舌不下，这也太巧了，从京城见过一次背影，是个几个月在几百公里之外又认出来。 这简直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小敏忽而捂嘴笑道，“还别说，你和他倒是有点缘分！” 周冰莫名的一阵脸红，跺脚道，“表姐这么说，你比我还有缘分呢，你们认识这么久了，肯定私下约会过！” 小敏脸儿更红了，心头一阵砰砰响好似鹿撞。 “你这个死丫头，回来就编排我，以后不欢迎你了！” 周冰急忙求饶，“别啊，姐，你明天不是休班吗，再请一天假，咱们一起去天津卫玩，正好回来让他捎着你！” 这年代的人出门都不容易，这句话却真正地打动了少女的心。 小敏思忖片刻道，“我就怕请不下假来啊！” 周冰翻白眼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敏点头，“好吧，那我今天问问！” 张学强出了胡同，看看时间到中午了，直奔茶馆而去。 小刘和新来的几个大妈正在忙着往外摆桌子。 张学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大门，正看见樊子君刚刚放下电话。 她摇着头道，“学强啊，你猜对了，刚才四叔来电话说，那些车他们就是糊弄着上了点漆，连腻子都没刮，里面还带着锈呢。 车厢里也是糊弄了一下，这种车要是遇到大风大雨，还不出大毛病啊！” 张学强道，“那你联系他们了？” 樊子君点头道，“我措辞非常严厉，限时五天先交付五辆车，否则这次的钱必须全部退回，就算是鱼死网破，闹到上面去也在所不惜。” 张学强眯起眼睛，“光这样还不行，必须找人盯着他们，要不然年底能弄好了就不错了！” 第59章 穷文富武 樊子君答应安排人盯着。 张学强告诉她明天还要出门，这次可能要两三天。 樊子君苦笑道，“这是开了春了，得你就到处颠儿吧，反正这一摊都落我身上了！” 张学强道，“樊姐，能者多劳嘛，要不我把疯子留下帮你？” 樊子君摆摆手向后厨走去，“别了，你自己太危险，还是带上个人照应着的好！” 中午刚一过，茶馆大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灰头土脸浑身是汗的小子。 正是三亮和帽头这俩小子。 他们现在一直跟着水七爷学撂跤呢，每天大早上就去锅炉房那边，中午和晚上回茶馆吃饭。 也不知道如此下功夫练得如何了，别光学会烧锅炉就行。 “哥，你可回来了！” “哥，你回来了！” 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拉住了张学强胳膊。 好家伙劲儿还不小，张学强感觉自己快被五马分尸了。 急忙甩开这两个货，“滚一边去，还不快洗洗！” 张学强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帽头的手劲儿长了，以前的时候虽说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绝对是个弱鸡。 现在这手劲儿比不上三亮，可也算是有把子力气了。 这件事更让张学强坚定了练武之心。 很快热腾腾的包子和糖三角上桌。 三亮和帽头回来，立刻凑在张学强身边大吃起来。 穷文富武啊，这句话诚不欺我。 想要练武，饭食跟不上白搭，没有这些肉包子顶着他们两个别说练一天了，连半天都撑不住。 别的不说，身体发育期，吃不饱，连个头都起不来，老了以后还会这病那病的，生的小孩都比正常孩子矮。 所以说饥饿真的可以毁掉几代人。 看着两个小子狼吞虎咽，张学强心情不错，只希望别吃出两个酒囊饭袋来。 三亮吃了六个包子，开始中场休息，先给张学强倒了杯茶，腆着脸说道。 “哥，要不您给师傅说说，以后我们练半天！” 张学强道，“怎么受不了这强度了？” 三亮道，“那倒不是，就是我们这年后还没开始卖粮票呢！” 帽头也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目光中带着期盼看过来。 张学强知道这两个小子的心思，光练武没了收入，肯定是手头紧了。 不过他已经不打算在京城卖粮票了，别看仓库里还有那么多，如果都卖出去的话，肯定能引起供需混乱，早晚能查到自己头上。 将来少量的用倒也无可厚非，再外地用也问题不大，但绝对不会大规模出货。 张学强沉吟道，“这样，你两个中午不是还有点空吗，骑着摩托车给我扫荡名酒和金货去！” 帽头三亮连连点头，拍胸脯保证，只要是张学强安排的，绝对全力以赴。 张学强给他们定了规矩，凡是金货，每一克给他们一毛钱好处，收到不要票的名酒每瓶加一块。 知道他们没本钱，还拿出两千块，每人给了一千当做本钱。 另外告诉他们，遇到一眼开门的古董也可以收。 高兴得两个小子差点冒了鼻涕泡。 明天就要出门，为了预防上次老是饿肚子的窘态，张学强吃晚饭，让樊子君单独蒸了一屉包子和糖三角。 他开着车又出了趟门，酱牛肉、白水羊头、清酱肉、咸鸭子儿烧鸡之类的买了一堆，都是可以直接拿出来吃的，全放在了空间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水倒是不缺，空间里找到了不少矿泉水，洗澡都够了。 准备妥当，张学强回了家，先给路易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出门几天，需要补货就得等他回来再说。 路易斯道，“张，你怎么得罪艾丽了，她一整天脸色都不好，是不是玩过了？” 张学强脑门子上起黑线，“别胡说，我和她是纯粹的友谊，再乱说我给你断货！” 路易斯嘿嘿笑道，“肯定是你脚踩两条船，一边勾搭着王妃，一边又吃了艾丽，让她闻到味儿了。” 张学强是真冤枉，绝对没有和这两个洋妞发生过任何过分的事。 气得他要挂电话，路易斯却急忙道，“别啊，我看你那些真皮包做工很好，要不要给我留下一些？” 既然有生意，那么再大的气也得忍着。 张学强和他谈定了价格，立刻就开车去了一趟使馆，从后备箱搬出十个纸箱，通过货运通道运了进去。 他也没逗留，和路易斯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人。 可是刚刚上车，副驾门就被人敲响了。 张学强一歪头，正看到满脸幽怨的埃莉诺尔。 他摇下车窗热情笑道，“嗨艾丽，这么巧，你出来遛弯啊？” 埃莉诺尔道，“酒吧马上装修好了，你就不去看看？” 张学强想拒绝，可也找不到借口，只好让她上了车。 很快车停在了一座用带皮原木重新贴了一遍的门脸之前。 这原本就是个红砖房，现在弄得像是丛林里的酒吧一样。 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魔幻和童话味道。 埃莉诺尔拿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木门，一股子新鲜木材味道扑鼻而来。 “你看，内外都是这种风格的，喜不喜欢？” 墙壁、桌椅、吧台，全都是原木风格。 原本是土产店的店面，现在到处充满了荒野的味道。 埃莉诺尔转身关上了门，拉着张学强来到宽阔的折尺型柜台前。 “这些可是我亲自设计的，有没有野蛮和原始的冲动？” 她坐在高高的吧台凳上，翘着二郎腿，长长的裙摆下露出了雪白修长的脚踝。 张学强腹诽，荷尔蒙味儿倒是十足，别的感觉还真没有。 张学强说道，“原来是你设计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才华呢，很好，非常适合欧美的口味，来到这里肯定能多喝几杯。” 埃莉诺尔起身，趴在了吧台上，随着裙子后退，露出了更多的肌肤。 吓得张学强差点掉头就走，她这是要干嘛？ 埃莉诺尔从吧台后面拿出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只玻璃杯。 她柔柔地说道，“在这酒吧里遇到一位美女，你难道就不想请她喝两杯？” 张学强按住杯子，“别闹，我还得开车呢！” 埃莉诺尔媚眼如丝，“据我所知，你们没有酒驾这个说法！” 第60章 离开使馆 张学强一绷脸，“司机一杯酒，亲人两行泪，我开车绝对不喝酒！” 埃莉诺尔一愣，“原来你胆子这么小，那好吧，一会儿我负责开车送你回家！” 这你妈是找借口去我那边睡觉吧！ 张学强立刻警觉，把酒杯按得更加严实了。 埃莉诺尔冷哼一声，伸手指勾住了张学强脖领子。 “你给我老实交代，前天晚上是不是去仓库了，那个钱小娥在外面给你打掩护！” 张学强心头一跳，故意装着不明所以，“啊，你说什么，什么仓库，钱小娥又惹什么事了？” 埃莉诺尔冷笑道，“好，你就给我继续演戏，我明天就把证据交上去，看你怎么解释！” 张学强不信她手里有什么证据，再者目前双方算是合作赚钱，就算她有证据也没必要举报自己。 他觉得这洋妞，就是欠揍了。 埃莉诺尔见他不为所动，还露出了轻蔑笑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拧他胳膊上的肉。 张学强感觉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疼得差点跳起来。 看来真是欠揍了！ 张学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拿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双臂反剪在了背后。 在埃莉诺尔惊呼挣扎之中，将她按在了膝头。然后抡起了大巴掌，照着那裙下的挺翘，狠狠地抽了下去。 一巴掌，两巴掌，直到埃莉诺尔泣不成声地求饶，这才松开了手。 不成想埃莉诺尔猛然回头，满脸惊奇道，“哎，你怎么停了？” 这洋妞是个抖m啊！ 你舍得死，我就舍得打！ 张学强这回毫不客气了，抡圆了大巴掌，啪啪的抽个没完。 这回埃莉诺尔被打得浑身乱颤，片刻间就哭得梨花带雨，不停地求饶起来。 张学强可不上当了，又狠狠抽了几巴掌，直到埃莉诺尔哭得带着鬼嚎，这才高高举着巴掌停下。 咬牙切齿地问道，“还要不要了？” 埃莉诺尔不停抽噎，伸手撩开了裙摆，露出半边圆润上的血红手印，“你，你浑蛋，这让我还怎么坐？” 恰在此时，酒吧大门被人推开，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路易斯的喊声响起。 “张，艾丽，你们不会先喝上了吧，啊，嗷，上帝啊，你们继续，当我没来，继续吧！” 路易斯快步出门，反手关进了大门，狠狠地啐了一口，“这对狗男女，就不能回房间去嘛？” 张学强急忙把埃莉诺尔的裙摆盖上，语气严肃地说道。 “又让人误会了，你以后可怎么见人？” 埃莉诺尔眼里含着泪说道，“我们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倒是你，如果传到你单位，你可就麻烦了！” 张学强额头上不由得冒起一股冷汗，这年头可是管得很严的。 普通未婚男女有点什么事，都可能被当成流氓。 要是来个跨国界超友谊，那还不闹大了？ 张学强气得差点又给她两巴掌。 “行了，下不为例，下来我送你回去！” 埃莉诺尔趴在他膝头上不停摇头，“不，屁股痛没法走路了，你送我回你家吧！” 这事连想也不要想，张学强不由分说，把她硬塞上车，送回了使馆货运通道。 然后再埃莉诺尔幽怨满满的眼神之中，上车离开。 张学强并没有走太远，离开后门后停在了一个拐角。 他心里还惦记着仓库里剩下的那些东西呢，虽说当时挑选了不少，但肯定还有落网之鱼。 张学强就想试试，能不能先进入空间，然后再潜行到仓库门口。 停稳车之后，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行人，他果断进入了空间之中。 然后试着从车里下到地上，然而事与愿违，他只能从远地点进出空间，而没法自行挪动位置。 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看来只能是再找机会进入仓库才能如愿以偿了。 张学强在车里重新露出身形，就要发动车子离开。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从使馆后门方向走来。 张学强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楚，竟然是钱小娥，她这么晚出门干嘛？ 钱小娥转弯正看到张学强的车，她急忙转身想要走别的路。 张学强却摇下玻璃喊住了她。 钱小娥无奈，只好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张先生，这么巧！” 张学强道，“去哪儿，我捎你一段，大晚上的也没车了！” 钱小娥急忙道，“不用，不用，我走习惯了的！” 张学强打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钱小娥叹息一声上了副驾。 张学强没发动车子，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了钱小娥手里。 “上次答应你的，你现在从使馆辞职，都够过几年了！” 钱小娥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打开了信封，见到里面的钱和票券，惊得满脸煞白。 “太多了，这，这也太多了！” 张学强道，“年前我给你说过，只要你帮我办了那件事，我给你安排个工作。 当然如果你还想在使馆，我也管不着，一切任你自己选择！” 钱小娥手忙脚乱地将厚厚的信封收好，低头沉吟不语。 张学强也不催促，发动了车子，缓缓前行。 眼看就要出了三里屯，钱小娥才抬头说道。 “不知道您能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张学强道，“我搞了个民俗院子，主要是京城的一些传统工艺品，当然将来还要汇集全国各地的特色。 经营方式就是安排老外来参观制作过程，顺便销售产品。 现在一切安排妥当了，缺少个负责人，你懂点外语，应该能应付得来！ 我给你开不低于使馆的工资，票券按照正常职工配给，当然如果你要美子，也可以！” 钱小娥忽而道，“你从仓库里拿，嗯拿走了很多东西，他们盘点的时候会不会发现？” 张学强道，“这事你多虑了，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出现问题。” 钱小娥摸了摸兜里的信封，好一会儿才说道，“那我抽空去看看？” 张学强点了点头，问清楚她去哪儿，将她送到了家，这才开车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一大早，张学强还没睡醒，就被疯子敲门吵醒了。 “学强，老黄还在那边呢，今天我开车去接他？” 第61章 香车美女 张学强道，“我正打算跑一趟呢，你好好在家歇着吧，要是闲的难受就去茶馆帮忙！” 疯子神色凝重道，“出长途，多个人保险，这时候路上挺乱的！” 本来张学强是打算带着他，可车上人太多，到了那边还得接上黄三，车厢里成了沙丁鱼罐头了。 此刻张学强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弄个大点的车呢。 他刚要拒绝，忽而想起来，难道就不能借辆车了？ 这年头车少，借车简直比借钱都难，可张学强却动了鹰国使馆的心思。 有王妃姐姐在，借一辆大劳算什么啊，人家有一队呢。 于是张学强让疯子先去胡同口买点早饭，一个电话给伊莎贝拉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伊莎贝拉语气里满满的惊喜。 “亲爱的弟弟，你竟然主动给姐姐来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张学强心道，我想你的车了，不过也不能太直白。 他来了个曲线救国，说今天要出差去天津卫，一去就是好几天，所以来电话向姐姐辞行。 伊莎贝拉立刻一顿碎碎念，各种嘱咐，让他路上多小心，还问要不要派几个保镖开车护送？ 张学强立刻顺杆爬，说是保镖不用了，车倒是可以用用。 王妃多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咬牙说道。 “你这个坏弟弟，就是为了借车才给姐姐打的电话，哼，不借了！” 张学强装着委屈，哄了好一会儿，王妃才重新恢复小脸儿，让他自己来开车。 这下有了两辆车，就算是再多几个人都装得下了。 疯子买了油条、糖油饼和豆腐脑回来。 张学强拿出了昨天买的酱牛肉，糖油饼夹酱牛肉，搭配着油条和豆腐脑，别具一格。 吃饱喝足，还给辉二爷留了一份儿。 他先去给老头子、二奶奶打了个招呼，这才和疯子驱车直奔鹰国使馆。 张学强难免又要去见了好姐姐，不过这次对方很通情达理，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又哄了一会儿小公主，就放行了。 车子已经准备好，是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 车头上的金色标志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深黑的车身显得庄重肃穆。 玛丽嬷嬷递给他一把带着天使标志的钥匙。 张学强拿到钥匙，直接上了驾驶座，先浪了两圈，感觉开车不如坐车舒服。 检查了一下，油箱满的，各种状态都很好，就连冰箱里都放了吃喝，只不过是西餐。 张学强道了谢，正要告辞，玛丽嬷嬷却招手叫来了一个华夏年轻人。 “张医生，这位小夏是我们在贵国聘用的人员，对于驾驶和维修非常熟悉，这次就由他随车服务。 请您放心，他受过严格训练，绝对不会透露您的任何秘密。” 张学强明白，价值上百万英镑的车，他们肯定不能让人随便开走，跟着个司机才是正常。 不过对于张学强来说正好，不用自己开了，能坐车谁愿意下力开车？又不是玩跑车！ 他打了个榧子，让出了驾驶座，还非常客气地和小夏攀谈几句。 这个小伙子长相硬朗，表情也严肃，话很少，除非必要否则很少说话。 张学强从他身上嗅到了军人的味道。 威武霸气的劳斯莱斯开出了铁艺大门。 那栋主楼的一间窗口，露出了王妃的侧脸，她看着车辆远去，轻轻地叹息一声，俏脸上似乎又多了一层幽怨。 张学强坐在副驾，放下玻璃，招呼了一声疯子，让他开212跟在后面。 两辆车组成的车队，直奔周冰姥姥家而去。 院门敲响之后，里面传来了周冰快乐的声音。 “来了，来了，你来得这么晚，我们都等半天了！” 我们？张学强看着院门打开，一对姊妹花，身穿作训服，拎着小包，肩膀上背着军用水壶，亭亭玉立在门口，仿佛两棵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小树。 张学强道，“你们两个一起去？” 周冰脸上露出几分羞赧，低头轻声说道，“表姐想去看我爸，张哥，麻烦你了！” 不等张学强说什么，沈小敏娇羞地拽着表妹袖子说道，“要，要是不方便，那我就不去了！” 张学强虽说对两个美女没兴趣，但香车美女养眼不是吗，总比一车老爷们强。 他点头说道，“幸好这次车比较大，就这样吧，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姐妹两个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她们脑海中幻想的大车是一辆大货车，一路之上吹着风，姐妹两个聊一路多么开心。 这时候两个老年人走了出来，打量张学强一番。 周冰介绍，这是她的姥姥、姥爷。 张学强急忙打招呼。 两个老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又不停地嘱咐了各种事项，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张学强带着姐妹俩来到街上，当她们看到那辆黑色野兽似的莱斯莱斯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你说的大车？”周冰结结巴巴道。 张学强一耸肩，“这车还不大？” 周冰尬笑道，“我，我还以为是大解放呢！” 沈小敏在友谊商店工作，见识自然多点，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劳斯莱斯。 她再看向张学强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羡慕。 张学强笑道，“上车吧，这车是我借的，以后想要再坐，怕是没机会了。” 姐妹两个仿佛穿花蝴蝶似的，上了张学强拉开的车门。 二人立刻就被车内豪华装饰惊艳了，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看什么都新鲜。 周冰不小心拉开了冰箱门，那些西餐和几瓶酒水在隐隐白雾之中呈现。 “天啊，这，这里还有个电冰箱！”沈小敏惊呼出声。 她在友谊商店见过这玩意，不过那种都跟大衣柜一样，这种小巧的还是第一次见。 张学强让她们两个坐在对开座位上，他自己往正座上一坐，两个胳膊搭在扶手上，像是座山雕似的。 “小夏，开路！” 用了一个小时，接上了苗秀兰的父亲苗仁风，又去了风台顺路接上了田甜的父亲田文景。 这两个老头子见车比较大，果断地将女儿也带上了。 瞬间这劳斯莱斯车里，坐满了美女。 张学强在劳斯莱斯里面坐不下去了，没办法吵得他连眼都闭不上了，只好下车去了212和老头子们挤在了一起。 第62章 又见宣德炉 出京城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一路急行，越过了柳树青，到达河边村的时候已经到了入夜时分。 张学强先去场院里放下了第三批物资，然后车停在了生产队部。 叫来了生产队长告诉他第三批货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运走。 又给他几斤全国粮票和两只生鸡，让他帮忙弄一锅鸡汤面。 队长老腰都直了，脸上乐开了花，这么多粮票，吃两顿都够了，两只肥鸡也能剩下不少鸡杂，够下酒了。 很快队部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鸡汤香气，滚开的锅里雪白的面条和微黄的鸡油正在上下翻滚，惹人食指大动。 张学强招呼大家伙吃饭，吃饱了早点睡觉，明早进城。 这顿饭别看是临时凑合，可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比年夜饭还好几分。 大家趁着热，吃得满头大汗，肚儿滚圆。 张学强想到上次在柳树青大队弄到了不少古董，这河边村难道就没好东西？ 怎么也得捡个漏啊，要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 张学强看着田文景刚放下饭碗，上前说道。 “老师，我上次在村里收到几件东西，这村里也应该有点老物件，与其让它们朽烂，不如收了来好好保护，您觉得呢！” 田文景点头道，“确实，祖宗留下的很多东西，都被无知之人损坏了，应该好好保护，你的意思咱爷儿俩去到处转转？” 张学强笑道，“当遛食了！” 另外两个老头也闲得没事，也撂下饭碗，跟在了后面。 队长已经给上面打完了电话，颠颠地来陪张学强他们遛弯。 张学强提出了用粮票或者工业券换老物件，队长高兴的眼珠子发绿，先央求他去家里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行人直奔生产队长家。 别看这大小是个官儿，可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三间土坯房，屋顶上没瓦片，盖的茅草吹飞了小半边。 空空荡荡的堂屋摆着张桌子，一间房住女的，一间房住男的。 连电灯都没有，桌上的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来了客人只有队长老婆出来接待，其他人都藏在屋里。 为了嘛，只因为，除了队长有条正经裤子，剩下的八口人，就两条裤子，还都是编制袋子做的。 张学强想起了那个年代的一段顺口溜——大干部小干部，人人一条化肥裤，前面是尿素，后面是日本。 张学强脑门子疼，我这是来收货的还是来扶贫了？ 既然来了就不好空着手，他将一根生肘子递给了队长老婆，当见面礼。 高兴得全家的孩子都差点光着腚跑出来，这事闹的。 这么穷，能有老物件？ 来了一屋子人都没地方坐，队长老婆还张罗着去烧水，张学强拦住了她。 “我说队长，你家那宝贝呢，拿出来晾晾啊！” 队长连忙跑去了里屋，只听到一阵淅淅索索声，好一会儿他才抱着个包袱皮回来。 咚一声，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差点把桌子腿压歪了。 张学强听这动静，就感觉出来东西不轻，难道是青铜器？ 几位老先生也来了兴趣，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打着了手电。 队长满脸堆笑道，“我绝对不乱说，这件儿宝贝，可是我祖宗传下来的，说是两千多年了！” 这话没法听，多大的家族传承两千年没断过？ 不服气的自己去验dna，看看和老祖宗有多少血缘，心里就有数了。 队长哆哆嗦嗦解开了包袱皮，一只大海碗大小的铜香炉在手电光下散发着黄灿灿的光芒。 张学强没吱声，伸手请田老师上眼。 田文景没客气，直接上手，先轻轻敲了一下香炉外壁，然后让张学强帮忙将香炉微微翻了过来。 田文景看完底款，又看了内膛，微微点头道。 “学强啊，你怎么看？” 张学强自然当仁不让，微微一笑说道。 “清仿宣德炉，看款识宣字少一横，应该是清高宗晚期的，工艺精湛，选料考究，只是配料错了，没出现茄皮紫的味道。 但这么大的物件，也算是好东西了，老师您怎么看？” 田文景露出赞许之色，“学强啊，你以前是谦虚了，这眼力不次于老师啊，没错，断得准！” 队长大喜，“我就说是好几千年的东西吧，张同志，这东西值两千斤粮票吧？” 张学强道，“您没听清？清高宗时期的，懂不！” 队长挠着头皮道，“清高宗是谁啊，有几千年了？” 张学强道，“清高宗就是乾隆，听说过吧，1735年继位，1796年退位，到现在不到二百年呢。” 队长脸上露出失落之色，“那，那也得值二百斤吧？” 张学强道，“你也别瞎琢磨了，这些换不换？” 说着递给他一个信封。 队长捏了一下，立刻跑进了里屋，好一会儿才满脸喜色出来。 他点头如同小鸡吃米，“换，换了，张同志，我家这张桌子也是祖传的，哎，你别走啊，哎，我带你去别人家看看吧！” 这香炉虽说不是宣德本朝的，可也算是高仿了，有一定收藏价值，所以张学强给了个不错的价格。 出门之后，张学强抱着香炉说道，“天不早了，明天一早我们得去天津卫，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组织一下队员，把家里老物件都拿队部来，我现场看货！” 队长连连点头答应，送张学强他们回到了队部。 几个女生都在劳斯莱斯里面睡了。 现在天气又暖了几分，队部没有床，弄了几张桌子拼了一下，张学强又拿出几床被褥，让大家伙凑合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队长早早地端来了两盆白面条。 这是用昨天剩下的鸡汤煮的，面也是昨天没吃了的。 大家伙凑合了一顿，然后开拔直奔市区。 进入市区之后，张学强叫了停车。 两辆车停在了路边，张学强让兵分两路，疯子开车去接黄三和做煎饼果子的师傅。 剩下的人坐着劳斯莱斯直奔学校，去见周冰的父亲周向学。 老周刚刚下课，就看到了女儿在教室外面做鬼脸。 他急忙收拾一下出来，“丫头，可回来了！” 周冰将蓝皮笔记本拍在父亲手里，“回来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哎！” 第63章 乡村鉴宝 周向学一愣，“还有谁跟你回来了？” 周冰一侧身，沈小敏立刻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姨夫。 中午的时候张学强在学校旁边找了个不算小的饭店，订了一桌菜。 大家伙都凑齐了，济济一堂。 周向学见到了田文景、苗仁风等人，高兴得手都有点发抖。 为了保密起见，众人在酒桌上都没聊正事，只是喝酒吃饭叙旧。 张学强见到了那位打煎饼馃子的郭师傅。 三十冒头四十不到得年纪，长相本分，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手艺人。 张学强和他喝了一杯，笑道，“郭师傅老家哪儿的？这手艺是祖传的吧？” 郭师傅憨厚笑道，“宝迪府，老辈里都是剃头师傅，到了我这辈没学会这手艺，倒是跟着老丈人学了煎饼馃子。” 黄三插话道，“爷，郭师傅手艺好啊，我吃了十多家的煎饼馃子，就他家的又酥又脆，放俩钟头还不变味儿。” 说着还拿出一套煎饼馃子让张学强尝尝。 张学强也没客气，啃了一口，感觉确实口味独特层次感明显，煎饼都凉了，依旧有点酥脆的意思。 看来这是正经有传承的手艺人，这手艺必须传承下去，否则就是餐饮文化的损失。 张学强非常满意，又和郭师傅喝了一杯，继续问道。 “那您怎么想去京城了，难道就舍得这边的家？” 郭师傅叹息一声道，“十年前孩子上街被人拐走了，媳妇一气之下早早地没了，去年又送走了老丈人，这边没什么亲戚了。 我在家里闭上眼就是孩子在外面遭罪，想想还不如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兴许能遇到她呢。 可是想去外地难啊，这不正巧遇到了黄三爷，给我一说我就动了心，寻思京城人多，遇到孩子的可能也大点！” 张学强恍然，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郭师傅也够可怜的，原本好好的一家人，被人贩子搞得家破人亡。 要是能帮他找回来孩子，这可是行善积德了。 不过茫茫人海，十几年过去了，还不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张学强简单问了郭师傅女儿的特点，牢牢记在心里，假如以后能遇上相似的，一定帮他留意。 “您就安心跟我回京城吧，住处，伙食，都安排好了，您只要负责教会我那些弟兄做煎饼果子，将来你就是质量总监，平时到处转转监督一下质量，别的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 郭师傅连连点头称谢，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大家酒足饭饱，张学强让黄三和郭师傅现在212吉普车上待会儿。 他请三位教授都上了劳斯莱斯，让司机小夏和几个女生也下了车。 四个人开始秘密谋划起来，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这一聊就足足三个多小时。 等到太阳偏西，车门才重新打开，一个个的老人脸上都带着欣慰和向往的笑容。 张学强嘴角也挂着讳莫如深的笑意。 正因为这次长谈，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学术互助会，此刻没人知道，这个小组织会在将来积蓄多大的能量。 看了看天色，张学强决定今天在天津卫住一宿，明天一早再出发。 周向学带着女儿先行离开，他要去学校递交辞呈，从此后他将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事业之中，再也不会为了柴米油盐去劳心费神了。 剩下的众人有去了黄三住的招待所凑合了一宿。 张学强刚刚收拾好，黄三就背着一只大包来到了他房间里。 “张爷，这是前三批的货款，对方一次都给结清了，您过过目！”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了用报纸捆扎好的一捆捆大团结。 张学强也没仔细数，只是在手里掂量一下，就扔在了床上。 黄三道，“爷，剩下的两批货，什么时候能给他们？” 张学强道，“你催他们把场院腾出来，我尽快安排送货！” 黄三答应一声，“好嘞，剩下的货款，我让他们现场结了，正好一起带回去！” 送走黄三，张学强躺在床上开始琢磨。 自己的身家又多了二十多万，现在空间里的rmb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 等到剩下的两批货款结算完，将会超过三十多万。 这么多钱，如果是别人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而张学强却开始发愁。 这些钱将来会贬值严重，不能让它们成为冗余资金，必须想办法花出去才行。 可是花在什么地方呢？ 如果改开后就好了，大量购买房产，投资各种产业，可现在确实是有钱没地方花。 只能是买金货、名酒、古董、名贵药材，等东西来保值，可这些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张学强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主意，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疯子就和黄三去了郭师傅家，帮他把必须的东西都打包装车，至于那些破家具之类的就全部舍弃了，反正等到了地方张学强自有安排。 等两位老教授也起来床，张学强一挥手，准备返程。 车队缓缓来到周向学的家，互助会的四个人又见了一面，在他家里开了个小会。 最后张学强给他留下了足够资助上百人的票券和钱，这才告辞离去。 沈小敏也跟着一起走了。 车队直奔河边村，等到了地方已经是大中午。 张学强让车辆先去队部，他自己进了空旷的场院，将剩下两批货一股脑的都放下。 这才去了队部，先给黄三说了一声，货物已经到了，让他催对方验货结账。 生产队长见到众人再次回来，高兴得嘴都瓢了，连忙让人安排吃喝。 他颠颠地来到张学强面前，笑着说道。 “张同志，我可是让队员们都准备好了，您看一会儿开始弄吧！” 张学强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当即点头道，“好，吃饱喝足了就让大家伙来，今儿我好好给大家看看！” 吃过午饭，生产队长用喇叭广播了一下，不一会儿大量的队员们拿着各种东西都到了队部门口。 长长的队伍排出去好几十米，弄得像是三六九赶大集似的。 张学强将田文景请到主座上，今儿就由这位老专家来鉴伪存真了。 第64章 继续收货 张学强早就订好了规矩。 大家伙带着东西来，如果被看上，可以换各种票券或者现钱，就算是看不上，也能有一斤粮票的跑腿费。 所以队员们才如此积极。 不一会儿队部门口各种破烂就堆积如山了。 田文景也坐不住了，亲自来到门口，直接鉴定。 张学强也没法当甩手掌柜了，亲自下场鉴定那些小件的东西。 这年头老百姓家里的老物件太多了，不过绝大部分都是破烂儿，但是沙里淘金也有少量的好东西。 师徒二人从下午忙活到了日暮西山，才将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 总共留下了二十几件，其中多数还是硬木家具。 瓷器有五六件，剩下的都是铜钱和银圆。 张学强按照当初的许诺，给生产队长结算了提成。 这时候黄三从村口和疯子一起走来。 他满脸笑意，拉着张学强到没人的地方，将包里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爷，这是剩下的货款，全都结算了，那边想和您见一面，您看？” 张学强可不想掺和这事，当即说道，“他们知道我就是货主？” 黄三摇头道，“这我哪敢随便透露啊，您点头我才敢介绍！” 张学强摇了摇头道，“以后这条线你负责，其他的我一概不管，见面就更没意义了，就这样吧！” 黄三知道张学强不想蹚浑水，交割了现金之后就去应酬了。 张学强将现金收进了空间，简单盘点了一下，rmb已经超过了三十五万。 他脸上的愁容又重了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纷纷醒来，简单吃了早餐，告辞而去。 张学强上车之后想起了那青铜匜，打算绕道再去柳树青停一下。 上次答应了民兵王连长再去收货的，人无信不立啊，既然路过就要兑现诺言。 当然他打算扫货的同时，打听一下那几个卖青铜匜的家伙。 他敢断定，那几个家伙绝对发现了一座古墓，这是个好机会。 车队起步，直奔柳树青而去。 车上的田甜和苗秀兰都露出了怪异表情。 这一路来，张学强也没空和她们交流，现在即将回家了，他这才想起上次想法。 “师妹，回家这几天，工作安排好了吗？” 田甜赧然一笑，“你不是外人，我就给你直说吧，街道上打算安排我去卫生队。” 她说的卫生队，可不是医疗卫生，而是街道卫生。 说白了就是扫大街，倒垃圾，看管公厕。 像是田甜这种青春正茂的女子，干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还别说，在这种年代不稀奇。 现在返城知青，能回来就是烧高香了，如果家里没点门路，或者是被推荐进修，只能是听从安排，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还没得挑。 否则，否则那就是无业人员，离着二次下放不远了。 田甜继续说道，“我倒是不在乎工作高低贵贱，可想想每天和枯枝败叶垃圾打交道，心里确实不舒服。” 说着她眼里露出了几分期盼。 张学强微微点头转脸看向了苗秀兰。 “苗姐你呢，工作也不是很如意吧？” 苗秀兰也耷拉了头，“和她差不多，我，哎，我都没脸给人说了！” 张学强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我上次送你们回去的时候就有个想法。 风台那边的合作社，给我留了一个柜台收古董，我想让田师妹过去盯着。 按照国营商店营业员结算工资，每月还有一定的业绩提成，师妹你觉得咋样？” 田甜沉吟了，她心里明白，这不算是正式工，但怎么也比扫大街强不少，不如先干着将来骑着马找马。 于是说道，“那我跟爸爸商量一下好不好？” 张学强笑道，“这是自然！” 苗秀兰说道，“张哥，我呢，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和田甜倒班，可我不懂古董啊！” 张学强道，“你有你的强项，你的外语不错，我打算让你在一家涉外服务部门工作。”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苗秀兰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 “什么涉外部门？” 张学强笑道，“是这样，为了照顾外来人员的生活习惯，咱们和法国使馆合作了一家酒吧，就在三里屯法国使馆外面......” 等他说完了酒吧的性质和工作内容，苗秀兰脸上现出了为难之色。 “啊，这不就是旧时候的女招待吗？而且还是伺候外国人的！” 张学强绷脸道，“什么话，这怎么能和旧社会女招待一样呢，这是酒吧，又不是夜总会，而且你是负责人，绝对不会安排你做别的事情。” 苗秀兰耷拉了头，“那张哥，你让我好好想想，一会儿我也得和爸爸商量一下。” 张学强点点头不再说话，靠在了座椅上开始打瞌睡。 一个小时之后，车辆停在了柳树青大队的外面。 故地重游，苗秀兰和田甜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张学强示意车队开到大队部外面。 车刚刚进村，立刻就被一群孩子们围上了。 他们都没见过劳斯莱斯这种豪华霸气的车子，纷纷指指点点，还有人伸手去摸，更有调皮的孩子抹了鼻涕往车身上抹。 民兵王连长见到这车，猜测是张学强来了，甚至还带来了上面的人。 他立刻大吼一嗓子吓跑了那些倒霉孩子。 车门打开，张学强缓缓走下车。 王连长和大队长颠颠地过来，看着车辆发出啧啧惊叹声。 “张同志，这就是大毛国的吉斯汽车吧，听说专门给国家元首坐的，你厉害了连这种车都坐上了。” “我看不像，像是咱们自己生产的那个叫啥，红旗！” 张学强哈哈笑道，“别闹，这车虽说不是国家元首专用，但也是鹰国贵族专用的，怎么两位有兴趣上车兜两圈？” “别，别，我闻不惯汽油味儿！” “我，我晕车，算了算了，张同志快点队部里坐，我让人倒茶去了！” 张学强让大家伙都下了车，一行人几乎挤满了队部的小房间。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两样的地方，轻声说道。 “这次我是路过，上次呢东西还没收完，我呢言而有信，咱们再拿出半天时间来，给大家伙看看！” 第65章 保护意识差 听到这话，高兴的队长和王连长满脸堆笑，立刻就要去招呼队员们来鉴宝。 张学强淡然道，“这次你们可得给大家说好了，别再故意弄那些破烂来了，否则弄来的也白忙活，我可不送粮票了！” 王连长急忙点头，“张同志你放心，这次我和队长绝对把好关，要是有一件破烂到你眼前，我学够叫给你听！” 张学强打了个榧子，“开始吧！” 又要麻烦田老师了，为了让田甜也得到锻炼，张学强直接让他父女二人负责了所有东西，继续当甩手掌柜。 王连长和队长看张学强闲得没事，拿来一碟盐豆子、小咸菜和半瓶老白干，招呼他喝两杯。 张学强回了一趟车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荷叶包和一瓶二锅头。 荷叶包里是白水羊头和清酱肉，张学强打开包一边往羊头上撒椒盐一边招呼王连长和队长过来。 大队里虽说也能吃到肉，但这种制作精美的地方特色却轻易见不到。 二人哈喇子都快过河了，不等酒杯倒满，就抓起筷子一人弄了一块肉塞嘴里打嚼起来。 王连长吃得嘴角流油，“好吃，好吃，哎，一看就是京城名吃啊，可惜我们这里除了过年能有点肥肉膘子解解馋，平时可吃不到这好东西。” 大队长夹了一片几乎透亮的羊头肉，吃得满嘴留香。 “张同志，哎，这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东西咯！” 张学强哈哈一笑，“这不算啥，都是小吃零嘴儿，要想吃正经美食，还得下大馆子，八大楼、八大堂、八大居、八大春，八大胡...... 最后这个不算啊，反正不吃遍了八大楼，就不算是吃过真正美食。” 张学强又不厌其烦地介绍各大饭馆子的特色菜，只听得两个家伙眼里转蚊香圈都晕了。 好半晌张学强才说完，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王连长吸溜一下口水说道，“张同志你就别馋我们了，咱们喝酒，喝酒，这些菜就够好了，太远的我不敢想啊！” 大队长也不停地点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吃到嘴里的才是肉。 张学强哈哈一笑，“其实你们要想吃正经大馆子也不难，我听说咱们大队就有几个人，前几天去天津卫好好地潇洒了一圈，肥吃肥喝的！” 二人一阵面面相觑，都愣了。 好一会儿王连长才说道，“还有这种事？我们大队从年后就没人进过城啊！” 大队长也道，“张同志，你是不是听错了啊！” 张学强笑道，“这事怎么能听错，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还将三个人的大概模样描述了一遍。 大队长和王连长再次懵逼。 二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王连长道，“绝对不可能，大队六个生产队，所有人只要离开驻地，就必须通过队部批准。 就算是他们私自去的，也瞒不过生产队，因为每天都点卯的啊！” 大队长道，“不点卯，就没公分，生产队里还有记录，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如果说私人不可能，那么集体呢？ 张学强忽而皱起眉头，沉声说道，“要是生产队帮忙瞒着呢？” “啊这......”王连长一时语塞。 大队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胆大包天，谁要是敢这么干，老子让他过不了这个年，王连长你马上派通讯兵去各队部，让他们队长来一趟开会！” 张学强看出这家伙已经有酒了，立刻按住了他。 “队长别急，有句话说得好，欲速不达，今儿你也喝了酒，还是别兴师动众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把这几个人找出来！” 大队长双眼瞪得溜圆，“好啊，我听张同志的，就按你说的来。” 张学强心道我还没说呢。 仨人慢慢喝着酒，张学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开车带着大队长去另外五个生产队，名义上是继续收老物件，实际上是暗中调查。 只要那些人真的在地里发现过东西，绝对会想出手。 到时候张学强装着大方点，肯定能把这些人钓出来。 队长和连长立刻一口答应，拍胸脯保证全力以赴抓住那几个小子。 鉴宝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张学强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还在给东西登记的田文景面前。 “老师，这一趟咋样，肯定比那小村子里的收获多吧！” 田文景揉着发酸的眼睛，露出一丝苦笑。 “这大队，确实是比村里的东西多，可是破烂也多，废了半天劲，就挑出来几件还说得过去的。” 他说着让田甜帮忙，搬过来一只酸枝木箱子。 拿出了一幅画，放在张学强面前。 “你看，这画被人家藏在床底下了，差点让耗子嗑了，加上烟熏火燎，好悬成了废纸，就这想要修复如初，也要费大劲了！” 他缓缓打开画卷一半，“清中期松韵的墨竹图，现在只能打开一半。” 张学强看了之后也觉得大为可惜，这年代保护古董的意识太差，很多东西都是毁于无知。 他看到箱子里有一只粉彩寿桃瓶，像是乾隆时期的官窑，伸手拿了出来。 却发现一多半的瓶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想要擦都擦不下来。 翻转看底部，还有冲线，款识也被什么东西打磨掉了。 好好的玩意儿成了残品，看了就让人心疼。 田文景和苗仁风不停地唏嘘感慨。 张学强叹息一声，继续看剩下的东西，两件青花将军罐还是一对，这是这次收得最品相好的东西了。 另外还有一件道光斗彩龙纹盘，还有十几块银圆，和几件明代的铜器。 这些就是这次的所有收获了。 张学强假装，把东西放上车，其实收进了空间。 至于那些有损伤的，也都和过去的那些残品放在了一起，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让人修复。 反正现在有了田老师，将来肯定能结交更多的古董专家，不怕没人修。 第二天一大早，民兵王连长叫醒了大家，说是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不一会儿外面飘来了米粥的香气，两个民兵端着一口锅送来的早餐。 众人收拾停当，张学强一摆手，纷纷上车，在王连长的带领下直奔第一生产队而去。 第66章 第六生产队 劳斯莱斯车上王连长坐在副驾驶带路，激动得他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幸好没忘了路，在他的指引下，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了离着大队部最近的第一生产队。 这里是个自然村，大概有一百户村民，正好编成了一个生产队。 生产队长一看是王连长带着两辆从没见过的车来了，还以为是市里来人视察，激动得他差点忘了穿鞋。 等王连长解释之后，生产队长这才明白是京城来人看老物件。 他立刻就开始用大喇叭招呼队员们带着东西来鉴宝。 正在忙春耕的队员们，都扔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比赛似的跑回家。 不一会儿队部外面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次由于人多，时间也紧，张学强不好再当甩手掌柜了。 他安排了三张桌子，分别由田老师、田甜，和他负责，就连黄三和苗仁风也来打下手。 而疯子却和王连长一起，专门找人聊天谈话，寻找那几个疑似盗墓贼的蛛丝马迹。 队员们的队伍排成了三排向着前方缓缓而行。 由于分成了三队，鉴宝进行得相当快。 时间刚过一个小时，几乎所有东西都过了一遍。 最后张学强看了看收获，竟然比大队部那边的收获还要好几分。 其中一件康熙五彩梅瓶独占鳌头。 当然因为保存不当损坏的东西也不少，仓库里的废品堆也因此高了几分。 张学强非常满意，等到将东西都收好之后，他看到了疯子和王连长试试然回来。 不用问二人肯定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也不废话，立刻拿出答应王连长和生产队的好处，叫他们立刻走人去下个生产队。 整整一上午去了四个生产队，如法炮制，收了不少好东西，当然各种残品也是不少，遗憾的是还没找到那几个家伙的踪迹。 张学强开始怀疑，当时委托商店的人搞错了，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柳树青的队员。 中午大家在车上分食了一点自带的包子，算是凑了一顿中午饭。 下午不到一点，就来到了第五生产队。 王连长说道，“要是这里再找不到，我看就没戏了。” 张学强皱眉道，“不是总共六个生产队吗？” 王连长道，“第六生产队太穷咱们都没去的必要，他们离着城里也远，想要去城里得先坐马车来大队，我当初就主动把他们排除了。” 他仔细一说，张学强才明白，原来第六生产队主体不是自然村，而是各村边缘化的一些懒汉二流子，加上城里来的知青。 那块地方也是后来才建起来的新村子，肯定没有什么老物件。 张学强却没说什么，他打算先扫荡完了第五生产队再说，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如果实在没有线索，再跑一趟最后一个生产队也来得及。 情况几乎就是上午的翻版，这边的生产队长大喇叭一喊，就来了不少人卖东西。 张学强他们一起上阵，用了一个小时就解决了所有的东西。 除了为张学强的仓库增添了一些老物件之外，也没有特别的收获。 王连长道，“咱们现在赶回大队部，正好吃晚饭！” 他的意思很明显，最后一个生产队就不去了。 不过张学强却坚持怎么也得去一趟看看。 王连长无奈一拍大腿，“好，就听张同志的，咱们有枣没枣也打三杆子！” 第六生产队果真是最远的一个，车队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了一处河湾对面的山坡。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倒是不错，只不过村子却破破烂烂，一看跟垃圾场似的。 王连长直捂脑袋，“这些懒人，这破地方，我都不想来。” 车子开进了村口，立刻就被一大群人围住了。 这些人果真一个个的吊儿郎当，还有人歪戴帽子，也有人衣服穿一半，露着半边膀子，硬生生整出了一点异域风情来。 王连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吼一声，“叫你们队长，上面来人检查工作了！” 这句话相当有冲击力，那群人立刻鸟兽散去。 王连长道，“张同志，你看了吧，就这德行哎！” 张学强望着外面的山坡，眼睛忽而一亮，兴许在这里真的能找到一点线索。 他回头悄然给田文景说道，“老师，您看村里制高点，像不像是封土堆？” 田文景正在打瞌睡，一听来了精神，揉着老眼向着村里看个不停。 等车开进村子好一会儿，才来到了一座红砖院墙外面。 院门里跑出一个身穿旧棉袄的中年汉子，这人神色慌张地跑到车门前，立刻来个立正。 “欢迎领导视察工作！” 王连长从车里出来，一脚踹在这货屁股上，破口大骂道。 “幸亏不是真下来检查的，咱们大队这点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中年汉子立刻站直身体，满脸赔笑，“是王连长来了啊，呵这车真唬人，我还以为是市里的干部来了呢！” 王连长又给了这货一脚，“睁开你那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的牌子。” 中年汉子看着两个车牌挠了挠头。 “使，什么意思？” 王连长狠狠啐了一口，“使馆，这是使馆的车，你小子弄得这一套，明天就得上新闻，脸都丢全国去了！” 中年汉子这才吓得脸色大变，连连鞠躬作揖，说立刻整顿队员们的风气。 王连长刚想继续骂，张学强从车里下来高声说道，“行了王连长，你吓唬他干嘛，还是办正事要紧！” 王连长这才揪着中年汉子到一边，低声说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收老物件。 中年汉子指着自己鼻子道，“我的王连长啊，俺们第六队，最老的物件就是我了，要不您看我能卖多钱，把我卖了？” 王连长看不惯这吊儿郎当又贫嘴贱舌的德行，上去又是一脚。 “别废话，立刻给我召集队员，把老物件都拿出来，人家看得上看不上是人家的事，你们拿不拿就是个态度问题！” 中年汉子无奈，跑到了队部，不一会儿大喇叭响了起来。 这些队员们都懵了，他们心里有数，这里哪来的什么老物件。 可是队部都广播了，他们也不好不配合，纷纷拿着破鞋、铁锅，甚至还有铁锹、镐把子来到了大队部。 第67章 铜器来源 张学强看都没看外面那些破烂，冲着疯子使了个眼色。 疯子立刻会意，拉着王连长开始在村里溜达。 就在此时，一个土坯房小院之中，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围着一个中年男子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大哥，咱们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拿出去让他们看看？” “是啊大哥，我听说给粮票啊，咱现在青黄不接地，留着这些东西也不能吃也不能喝，不如换几斤粮票了！” 中年男子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仿佛才做了决定才说道。 “要去也只能去一个人，拿一件东西去试试！” 另外两个男子连连点头，有个家伙嘴角还流出了口水，显然是联想到了粮票可以买白面。 队部外面，田文景和田甜父女二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一波，几乎都是垃圾，最好的东西是生锈的铁锅，这让平时看惯了古董的父女两个都有点生无可恋的感觉了。 张学强看了眼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破烂，心里也不耐烦了。 叫来这里的队长，给他几十斤粮票，让他每家发一斤，然后让大家伙都回去。 就在这时候，疯子跑了回来，在张学强耳边低语几句。 张学强的眼瞬间亮了，等那些卖破烂的走了以后，却依旧还让田家父女坐在这里等着。 果真不一会儿一个汉子抱着个编制袋子走来。 这人神秘兮兮的，看到别人都走了，也想掉头回去。 张学强上前堵住了他的退路，“老兄，既然来了，干嘛要走啊？” 汉子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说话也有点结巴，“我，我怕东西不好，你们看不上！” 张学强笑道，“那怕啥，你没看见别人都领了，就算东西不好，也能领一斤粮票，你还嫌粮票咬手？要是东西地道，那就不是一斤两斤粮票了！” 说着还拿出几张粮票在他脸前面晃了晃。 汉子看到粮票，眼中闪现贪婪之色，“好，好，那我就碰碰运气。” 他将编织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了袋子口。 在夕阳的照耀下，一缕翠绿的光芒从口袋里升起，瞬间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眼睛。 张学强急忙低头看去。 只见编制袋子之中躺着一只造型独特的青铜宫灯。 这东西立起来大概有三十厘米左右，造型是一只单脚着地的仙鹤，长长的鹤嘴叼着一只灯盘。 脚下也有一只铜盘，象征着池塘。 整体造型修长优雅，通体生满了翠绿色铜锈，灯盘之中还有些黑色污垢。 张学强轻轻将宫灯拿了起来，却发现仙鹤脖子已经断了。 看茬子还是新的，不用问肯定是出土的时候弄断的，顿时气得张学强差点把眼前这货一脚踹死。 田文景轻轻抚摸着宫灯上的锈蚀，一阵心疼的叹息。 张学强咬着牙说道，“就这一块破铜啊，最多给你十斤粮票！” 汉子大喜，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真的啊，这就十斤粮票？” 张学强耐着性子，将十斤粮票拍在他手里。 “行了，东西归我了，票你看好了！” 汉子不停地搓着手里的两张五斤面额的全国粮票，激动的手抖个不停。 张学强催促道，“怎么这票是假的？你还不快点走，别耽误我们回城！” 汉子伸胳膊拦住张学强，“别，别走，我还有呢！” 张学强嘁了一声，“一件两件的没什么意思，还不够耽误功夫的呢，你等下次我们再来吧！” 汉子急得额头上见汗，“别，别走啊，不是一两件，我家多的是，还有更大个的呢！” 张学强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拿出烟给了对方一根。 他笑眯眯说道，“你不是吹吧，这东西可不好弄，你家能有很多？” 汉子指着鼻子说道，“我要是吹，让我鼻子上长疮。” 张学强皱眉道，“不是我不信你哈，你先给我说说，这些东西哪儿来的，要是说的靠谱，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汉子抽着张学强给的进口烟，脑袋一阵犯晕，直接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原来去年秋天他和两个队员去山里打草，一个人不小心踩在了耗子洞里。 这时候别看人吃不上饭，但耗子窝里却有粮食，有时候挖一窝能够全家人吃好几天。 就算没粮食，也能弄几只老鼠打打牙祭。 他们立刻就动了心思，一人从当地看着，另外两人跑回了村里，找来铁锹和水桶。 他们先挖大了洞口，就开始用水桶提水往洞里灌。 这是抓耗子的妙招，一般灌几桶之后，就能大大小小一窝都抓住。 可那天却邪了门，连续灌下去十几桶水，那个洞里面都不满。 别说耗子，就连根耗子毛都没见到。 他们非常失望就要离开，仨人之中的老大却说，这肯定是个巨型耗子窝，里面大得很，只灌水白搭，得用火攻。 于是他们又弄来柴草，塞进洞口，开始点火，仨人轮流往洞里面吹烟。 这一通忙活，还是没逼出半只老鼠。 那个老大就发火了，拿起铁锹直接挖了起来。 这一挖不要紧，耗子粮食都没找到，却挖出一个大洞。 那个洞里都是这种废铜烂铁，还有很多铜钱。 三个小子知道铜这玩意很值钱，铜制成的东西肯定也很贵。 于是就把这个坑里的东西分成了三分，都弄回来家。 后来眼看着就要过年，他们就合计着把东西卖了过个肥年。 可这穷乡僻壤的，根本没人要这东西。 幸好他们这个第六大队管理非常拉胯，老大就忽悠生产队长说去天津卫走亲戚，回来的时候还能弄点粮食。 生产队长也没多想，就同意了，还主动帮他们打掩护。 这三个小子徒步去了天津卫城里。 进城后顿时就抓瞎了，拎着这些青铜器不知道卖什么地方。 他们找过物资回收站，可一打听价格这种废铜是按照两毛多一斤算。 仨人一合计这太吃亏，于是找了个委托商店，把东西放在那里寄卖。 然后他们一路像是逃难一样往回走。 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也过完了年。 想要再去看看东西卖了没有，却正赶上春耕，这事就耽误了。 第68章 简易地图 张学强眉头紧皱，语气严厉。 “这么说，除了天津卫寄卖的那件东西之外，其他的都还在？” 汉子点头如同捣蒜，“在，在呢，我这就叫人给你们搬过来，为了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可受罪了！” 张学强按住他肩膀道，“那个大坑你们还能找到不？” 汉子挠着头皮道，“兴许能，要是被雪盖住了，再一化雪，说不准就找不到了！” 张学强冲着疯子使了个眼色。 疯子立刻就叫着王连长和生产队长出了队部。 张学强按着汉子坐在椅子上，让他抽着烟详细地讲讲那个洞的位置，还有洞里面的情况。 汉子第一次被人重视，高兴得他喷云吐雾，嘴里说个不停。 张学强听得仔细，田文景还拿出了本子做了详细记录。 这家伙说得正吐沫横飞，队部外想起了一阵杂乱脚步声。 疯子和王连长压着两个年龄相仿的汉子回到了队部。 疯子将一只小铜鼎放在桌上。 正在说个不停的家伙，见了那两人顿时傻了眼。 “啊，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学强一巴掌拍在他肩头。 “你们挖的不是什么土坑，那是个汉朝的古墓！” 那小子傻了几秒，立刻大叫道，“我们不知道啊，也没看见棺材，谁知道是个墓。” 张学强冷笑道，“你们这种情况，可大可小，往大里说是盗掘古墓，至少五年起步，往小里说，就是意外，兴许还能奖励给你们几十斤大米呢！” 另外两个家伙也都面如死灰，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抬头说道。 “同志，我们是真不知道啊，咱们都是庄户人家，谁也不懂，你看大米我也不要了，就当没这事行不？” 张学强冷笑道，“没那么便宜的事，你们就算不知道是古墓，可你们挖出东西来卖了，这就是私自倒卖文物，罪加一等。” 几个家伙吓得体如筛糠，有个小子裤裆都湿了。 张学强看时候差不多了，绷着脸说道。 “你们要想将功赎罪，我倒是能给你们个机会！” 三个家伙立刻跪下连连磕头。 “我们，我们愿意赎罪！” “对，我赎罪，我赎罪！” 张学强道，“行，既然你们有这种态度，那就说明还有救。 今天不早了，你们就在队部睡一觉，明天一早带我们去找那个洞，没问题吧？” 三人连忙保证，绝对帮忙找到那个地方。 当晚张学强从车里拿出白面和鸡鸭鱼肉，让生产队长找人做了一桌子饭。 包括生产队长和三个家伙，都坐在了桌上。 张学强拿出酒瓶子，示意他们自己倒。 这几位也不知道多久没尝到酒味儿了，立刻就大碗喝了起来，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自己灌趴下了。 张学强让疯子把三个家伙手脚绑了，暂时关在队部里。 然后正色说道。 “田老师，您怎么看？” 田文景道，“从这几件出土的东西来看，这是一个汉墓没跑了，按照规格来看，至少是个王墓！ 他们发现的只是一个陪葬坑而已，只不过不知道主墓室有没有被破坏。” 苗仁风说道，“这种级别的墓葬，咱们发现的很少，如果能出土一些带有文字的东西，那么意义就非常重大了。 我看等咱们确定了地方之后，立刻上报吧！” 张学强点了点头。 “我这样打算的，明天带着两个人先去勘察一下现场，要是还有挖掘保护的价值，那就上报，反之就把东西送到京城相关部门算了。” 田文景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墓被盗的可能性很大，他们进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古代的盗洞。 那些古代盗墓贼可能已经盗走了有价值的东西，最后觉得铜器不值钱还是累赘，就舍弃了。 万一真是这种情况，那么上交文物，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那就这么说定了，您两位上了年纪去山里肯定不方便，就留在队部等消息。 我和疯子王队长押着两个人去就行了！” 田文景打心里是想去现场看看，可也知道自己腿脚不争气，跟着进山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下来。 老头子脸色瞬间不好了。 张学强笑着说道，“您几位留下，正好整理保护一下他们三个家里的那些青铜器。” 田文景立刻来了兴趣，拉着女儿开始清理那些宝贝。 苗仁风和苗秀兰也过来帮忙。 张学强看着他们投入了工作，心里舒了一口气，找了个地方开始休息。 第二天一早，张学强让疯子绑好了那个老大。 他始终觉得这个小子表面老实，其实心里有一幅小九九，在这边还好说，要是带着他出去指不定会闹幺蛾子。 将另外两个家伙叫到一边，又好好地开导了一番，让他们从根本上认识到将功折罪的重要性。 这时候车也准备好了，劳斯莱斯自然不方便进山，于是就留下了小夏在这边照应众人。 张学强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夏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很可能他是华夏派到鹰国使馆的工作人员，这种人看一个庄稼汉绝对不会有问题。 张学强临走之前，又特意嘱咐了两个老专家，让他们一定注意那个老大，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能放开他。 另外又叮嘱苗秀兰和田甜照顾好老人家，这才带着疯子还有黄三和王连长，押着两个家伙向着山里而去。 一路走来，很快就下了大路开上了颠簸的山间小路。 很快就连小路都没了，车子停在了山脚之下。 张学强让两个家伙下了车，轻咳一声道。 “我还不知道你两个叫什么呢，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你就叫老三，你就叫老二得了。” 二人一路上已经被训得比小学生还乖连连点头，答应了自己的新名字。 张学强说道，“咱们上山之前，你们先给我画个地图，然后商量好了路径，再行动，没问题吧？” 老二老三脸上露出了难色。 “我，我不会画地图！” “我也不会啊！” 张学强招手叫来了疯子，“让他们介绍，你来画。” 疯子点了点头，拿出了一只小本，开始循循善诱让两个家伙介绍情况。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小时之后，果真画出了一幅简易地图。 第69章 可怜的女知青 张学强看了看地图非常满意，留下了黄三在这里看车，带着剩下的人向山里而去。 这里连路都没有，所幸山坡并不算太陡峭，就是到处都是杂树和杂草，行走非常困难。 众人相互辅助，倒也能轻松地爬上去。 很快到了半山腰，张学强看了一眼地图，转身对老二老三说道。 “这里离着那个坑还有多远？” 老二站起身体，伸手遮着太阳，向四处看了半晌。 这货结结巴巴道，“不远了，从这棵树开始拐弯，绕到那个山坡，就应该到了！” 张学强点头道，“从现在开始，你来带路，别给我耍花样，能不能将功折罪就看你这一哆嗦了！” 老二连连点头哈腰，当先开始带路。 张学强给了疯子一个眼色，让他看好了老三，自己手里拿着螺纹钢，紧跟其后。 王连长别看上了年纪，身体素质却很好，别人都累得像是狼狗一样伸舌头，他却显得非常轻松。 不一会儿他竟然走到了最前面，和老二几乎并肩而行。 张学强伸手拉了他一把。 “您悠着点，别累得没劲儿了！” 王连长哈哈一笑。 “这算个屁啊，当年急行军的时候，什么路我没走过！” 张学强一耸肩，也不再拦着。 老二从前面带路，手中拿着镰刀，一路披荆斩棘。 太阳越来越高，渐渐地热了起来。 张学强看着脚边的野腊梅，轻声说道，“春天真的来了啊！” 王连长忽而回头笑道，“张同志，一看你就是没来过农村，再过半个月，你来看吧，什么花没有。” 张学强也没接话，只是哈哈一笑，眯着眼睛向四周看去。 远处群山起伏，松林连绵，沟壑纵横，万籁俱静，明显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 他忽而站住了脚步，低吼一声。 “站住！” 众人立刻站住脚步，老三还想往前走，却被疯子一把拽住。 老三擦了一把汗说道，“咋了嘛？” 张学强上前两步，眸子里冷芒乍现紧紧盯着老三的眼睛。 这货被看得遍体生寒，不由得一哆嗦，“张，张同志，我，我没干嘛啊！” 张学强声音阴冷地说道，“你们平时割草也来这深山老林的？” 老三顿时语塞，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深山草多啊！” 王连长走上前，手指戳着老三胸口道。 “别给我整这些马虎眼，刚才一路上到处是草，灌木也不少，你们不割，跑这么深，准是有猫腻！” 张学强呲牙道，“你小子不老实是不是，行，你不说，总有人说，疯子，你把那个老二弄到一边，好好地问问！” 疯子答应一声，拎着老二绕到一个树丛之后。 片刻间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声。 张学强拍着老三肩膀道，“考虑清楚了，主动坦白，和被审问出来是两码事，你能不能将功折罪就看这一次了！” 老三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却依旧咬着牙，只是说就为了多打点草才进的深山。 这时候疯子从树丛后面回来，脸上带着阴森笑意说道。 “那小子全交代了！”说着冲着张学强一挤眼睛。 张学强哈哈笑道，“好，你小子听到了吧，你同伙都交代了，你要是还负隅顽抗，那么等待你的就是最严厉的惩罚，至少罪加一等！” 老三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我不想死啊，那事不是我干的，是老大，和老二，我，我就玩了一下，他们两个可是弄起来没完，那女的就死了！” 众人一脸懵逼，都糊涂了。 问古墓的事，这怎么扯出女的来了？ 民兵王连长挠了挠头皮，忽而想起了什么，一巴掌抽在老三脸上。 “找不到的那个女知青，是被你们搞死了？” 老三被抽得一骨碌差点滚下山坡。 这货抱着头只顾着呜呜地哭，什么也不说了。 张学强冲着疯子一使眼色，疯子去草丛里把鼻青脸肿的老二拎了出来。 “老子抽死你这个畜生，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王连长还要上去打，却被张学强拦住。 他半蹲在老二身边，语气冰冷的说道。 “怪不得疯子把你揍成这样，你都不交代，原来是牵扯了人命啊，你也听到刚才你兄弟都交代了，还打算继续瞒着？” 刚才张学强和疯子只不过是演了一出戏，让疯子揍老二一顿，然后出来咋呼说他交代了，直接击溃老三的心理防线，这才说出了实情。 现在老二也明白了事情已经彻底暴露，想要隐瞒没有任何意义了。 张学强道，“老实说吧，要不然我可拉不住王连长！” 王连长十分配合地捡起一截手腕粗的枯树枝。 张学强急忙去抢，“别，别动手，哎呀王连长，你别拿螺纹钢啊！” 这话提醒了王连长，他立刻抄起了张学强的那根螺纹钢，抡起来就要暴打老二。 “老子活活打死你这个畜生！” 吓得这货急忙抱着头老实交代了所有经过。 原来他们第六队里有个城里来的女知青，长得挺漂亮，而且特别风流，还非常会来事。 经常利用自己的美貌从这些汉子嘴里弄吃的，但是绝对不让任何人占到便宜。 老大兄弟三个都是光棍，本来以为有便宜占可是被骗了几次，连人家手都没摸到，从牙缝里扣出来的那点粮食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三个小子心有不甘，就打算把女知青骗到深山里，说什么也得正经占点便宜。 于是他们谎称在山里发现了老鼠洞，叫着女知青去挖鼠粮，还能吃一顿烤肉。 女知青立刻心动了，谁也没告诉，夜里就跟着仨人进了山。 等到了深山老林，女知青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逃跑却也来不及，被三个畜生轮了几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这下三个畜生顿时吓傻。 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老大就说反正没人知道她跟着咱们进山了，直接挖坑埋了就算。 于是他们就地挖了个大坑，却在坑里发现了那些铜器。 张学强听了之后不胜唏嘘，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那尸体就在挖到铜器的坑里了？” 第70章 突生变故 老二缓缓摇头。 “俺们找到那些铜器，肯定不敢再把她埋进去了，就另外挖了个坑埋的她，离着那个坑也不远！” 张学强踹了这货一脚，“带路吧，先去找古墓，再找女知青的尸首！” 老二已经崩溃，双腿发软站不起来，王连长踹他好几脚都白搭。 张学强只好让疯子把他绑在树上，转身对老三说道。 “杀人没你的份儿，你小子罪不至死，最多也就判个无期。 你要是想有生之年还能走出监狱，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老三连连点头，“我，我配合，让我干嘛我干嘛！” 张学强冷冷道，“还用我再说一遍？” 老三立刻站起向深山里走去，“我带路，我带路！” 张学强留下王连长看着老二，带着疯子跟着老三爬山而去。 山风阵阵，林木摇曳，没用多久时间，老三带着众人翻下山坡，来到一片平坦的山谷之中。 他指着前面说道，“报告，到了，就是那一堆杂草，我们盖住了那个坑！” 张学强四处看了一圈，缓缓点头，心道这种地方才可能出现汉代大墓呢，刚才那个山坡根本就不合理。 张学强道，“继续向前，把杂草给我挪开！” 老三二话不说，上前开始扯那些杂草枯枝。 疯子和张学强一左一右拎着螺纹钢，死死盯着老三的动作，只要他稍有反常，就会让他吃尽苦头。 好一会儿地面上的杂草才渐渐清理干净，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大坑。 老三回头道，“下，下面的我够不到！” 张学强一个眼色，疯子将老三扯到一边，让他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 张学强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拎着螺纹钢，抽打着杂草，走到了大坑边缘。 整个坑呈现圆形，边缘略微高出地面，大概有三四个平米方圆。 坑内除了那些枯草枯枝之外，还有很多新生的杂草，已经将坑里面沾满了，还有就是一些泥土。 张学强用螺纹钢戳了戳坑边，发现落下的也都是一些黄土，并没有墓葬之中封土堆专用的三合土。 他转过头问道，“老三，这个坑有多深，下面还有没有其他通道？” 老三趴在地上瓮声瓮气道，“最多，最多一人高，口小肚子大，我们也没敢继续往里走。” 想要看清坑下面的情况，就必须把那些草清理了。 下面可能还有古董，所以放火烧是不可能呢，再者青草也不好烧。 张学强趴在坑边，尽量向前探着身体，用螺纹钢向下面戳。 几下之后感觉戳到了地面的泥土，他搅了搅，缓缓抽回了螺纹钢。 在细密的螺纹之中，带上来不少泥土。 张学强把这些土磕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忽而他看到一块小土块之中，有些许绿色，顿时眼睛一亮。 这些绿色的东西，呈现根须状，中间还带着点点中空，像是被蚯蚓钻过的泥土是的。 他轻声惊呼道，“铜根！” 这玩意是青铜器在泥土中受潮氧化之后形成的痕迹，在考古之中，作为寻找青铜器的重要线索。 能有铜根，那么就说明这下面曾经埋藏过青铜器。 而且这些东西做不得假！ 由此看来，老三他们并没有说谎。 张学强明白现在下坑是不可能了，必须得找人把外面清理了才行。 他拍拍老三后背，“那个女知青埋哪儿了？” 老三向着左侧指了指，“就那个方向，当时还鼓起来一块，这可能是土折了，应该能看到有个浅坑。” 挖坑泥土复填之后，一般比较松软，时间长了可能会因为雨雪、自身重量，等原因发生折塌现象。 张学强往前走了几十米，果真看到了地面上一个长满了杂草的浅坑。 再过几年，这里就会被草木彻底遮蔽，再也没有任何痕迹了。 他走了回去，老三歪头道，“找，找到了吗，我，我可不敢挖她出来！” 张学强踹了这货一脚，“挖也不是这时候，走，回村！” 他打算回村之后，让生产队长组织人手，明天跟着进山，先把那个疑似盗洞清理出来再说。 至于女知青，已经埋了好几个月，就暂时别惊动她了，等到上报之后专业人士来了再说。 老三哼哼唧唧地在前面带路，仨人顺着不存在的小路往山坡上攀爬。 张学强道，“你们兄弟三个，谁最狠？” 老三不假思索道，“当然是老大了，有一年进山遇到了狼，吓得我和二哥屁滚尿流，老大一个人摸了块石头就迎头上去了。” 张学强道，“他杀了狼？” 老三道，“那倒没有，那个狼抓了他一爪子挨了一石头，掉头就跑了。” 疯子忽而道，“对付狼，最好是用棍子，当然有枪更好！” 仨人聊着终于回到了王连长看押老二的山坡上。 然而张学强根本就没看到他们两个。 张学强头皮瞬间就炸了，立刻停下脚步，四处观察。 疯子也按着老三趴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疯子才指着前方道。 “那边，像是有人！” 张学强手里攥着一枚大号摔炮，眯着眼睛仔细看，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就会给他们一发。 很快他看到地上的杂草之中躺着一个人，看体型和身上的军装像是王连长。 疯子让张学强留下看着老三，自己借着杂草掩护缓缓前行。 片刻后他站起来冲着张学强招手，“是王连长，受伤了，那个小子跑了！” 张学强推搡着老三来到近前。 王连长额头上一道瘆人的伤疤，鲜血已经干涸，脖子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渍。 张学强喊了两声，王连长只是哼哼了一下。 鲜红的保险子塞进王连长嘴里，伤口上也敷上了白药。 张学强空间里这些玩意多的是，此刻正好拿出来救人。 等一壶水灌下去之后，王连长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那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解开了绳子，从后面给我一石头，掉头就跑，老子倒地之前，用螺纹钢砸他一下，这小子也没好！” 疯子问了老二跑的方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条山涧，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摔飞的鞋子，石头上的大片血迹。 这高度就算是摔不死，也得受重伤。 他回来给张学强说了情况。 张学强眯起了眼睛，忽而大叫道，“咱们快点回村，那个老大绝对不会老实！” 第71章 劫持人质 瞬间他心急如焚起来，老大要是自己跑了还好说，万一他对两个老专家下手，那可就损失大了。 疯子也脸色大变，“那我先快点回去，你照顾着王连长慢慢走！” 张学强摇头道，“别了，还是一起走的好，王连长，您能自己走吗？” 王连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放心吧，再走百十里路没问题。” 一行人急忙下山，来到吉普车前。 车里的黄三见到有人受伤，还少了一个，立刻开门下车。 张学强一摆手，大家上车直奔第六生产队而去。 暮色沉沉，夕阳西坠，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二三耕牛缓缓而行。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赞一句好一幅安静祥和的乡村画卷。 然而这一份静谧却被几声枪响打破了。 盘山公路上一辆212吉普车正在盘旋而下，突然一个急刹车。 张学强猛然摇下玻璃，“哪来的枪声？” 疯子的眼中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王连长说道，“为了防野狼，每个生产队都有一把五六式，十发子弹！” 疯子点头，“没错是五六式的声音！” 说着他转头看向张学强。 此刻张学强心里全都是两个老头的安危，千万不能让他们出事。 当即一咬牙道，“给我进村！” 车辆绕过几个慌乱奔跑的队员，吱嘎一声停在了村口。 王连长跳下车揪住一个队员大吼道，“怎么回事？” 那个队员指着队部叫道，“有人占了队部，从窗口往外开枪，谁也不敢过去！” 王连长摇晃着队员大吼，“是谁，队部里还有谁？” 队员却茫然地摇着头。 王连长继续吼道，“你们队长呢？” 队员一阵左看右看，“刚，刚才还看见他了！” “滚！”王连长一把将队员推开，借着村里墙壁的掩护，就要往队部那边跑。 疯子跳下车一把拉住了他。 “这不是冲锋的时候，快点蹲下！” 在村口这边向里面看，只能看到队部院子的一角，大部分都被别的房屋遮住了。 张学强凭着记忆，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这是正门，这是后门，整个院子只有这两个出入口，那家伙要是从房屋正门埋伏，基本上可以控制整个院子。 我打算上墙，从别的角度先看看情况再说！” 疯子道，“我去吧，这小子不可能封锁所有视角。”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院墙后面跑了过来。 “王连长，大事不好啊，老大偷了那把枪，把那两个老头和姑娘当成人质了！” 这人正是生产队长。 王连长直接破口大骂，“你蠢死了吗，枪还能让别人抢了！” 生产队长哭丧着脸，“是偷，不是抢！” 张学强不想听他们扯皮，皱眉道，“他开了几枪，有没有人受伤，提什么条件了吗？” 生产队长挠着头皮说道，“四，五，五枪，倒是没打着人，他说让那个小伙子开轿车送他走就放人，哦，还要粮票和钱！” 他说的轿车就是那辆劳斯莱斯，小伙子就是小夏。 张学强道，“小夏呢，就是那个司机？” 生产队长道，“也和他们一起在里面呢！” 张学强看向疯子，“你先去墙上看看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疯子转身起跳，上了低矮的墙头，几个起伏，已经到了外围的屋顶上。 王连长一双眼瞪地溜圆，“这小伙子，好身手啊！” 张学强没搭理他，隐蔽在车后面，耐心地等待疯子的消息。 不一会儿，疯子从地面走回来。 “从屋顶上能看到队部，劳斯莱斯在院里，那小子在一个窗户后面藏着，我手里要是有把枪，轻松能解决他。” 张学强空间里倒是有枪，可他不敢拿出来。 王连长道，“想要枪不是什么难题，民兵连里有十多条呢，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张学强看向疯子，“枪是别想了，狙击弩行不？” 疯子眼睛一亮，“拿来看看！” 张学强钻进后备箱，不一会儿拎着一只上好了弦的狙击弩，递给了疯子。 “好东西啊，有这玩意，只要把他引出来，我保证一击必杀！” 张学强拿出个信封，里面装着钱和粮票。 “六队长，麻烦你去喊话，说钱和粮票都准备好了，让他放人！” 张学强也不知道这个生产队长叫什么，反正他是第六生产队的，于是就叫他六队长。 这位队长拿着信封双手不停哆嗦。 “我，我怕过去就吃枪子！” 王连长咬牙道，“让我去，别看我受了伤，根本就不怵他！” 看王连长走路都打软腿，张学强就打算自己冒险前去交涉。 恰在此时，黄三的声音响起。 “还是我去吧，我能应付得来！” 张学强没想到一向胆小怕事的黄三能主动站出来。 他将信封递过去，神色凝重道，“别激怒他，尽量让那小子出来拿信封！” 黄三重重一点头，拿着信封就往队部而去。 疯子背起狙击弩闪身就上了房顶。 张学强怎么也不放心，远远地跟在黄三后面，手中预备好了大摔炮，随时准备远程支援。 只见黄三，借着墙壁的遮掩，来到了队部院门口。 他冲着里面大吼一声，“里面的，钱和粮票给你准备好了，出来拿吧！” 他话音刚落，里面就传出了老大的声音。 “你给我送进来，我得亲眼看见才算数！” 黄三躲在墙后，扯扯嗓子喊道。 “你手里有枪，我可不敢，要不我可劲儿往里面扔，你自己捡！” “不行，必须给我送进来，要不然我先杀了这个老头！” 随着老大的喊声，里面传出一个老人的惨叫。 黄三满脸为难地回头，正看到张学强在不远处冲他摆手。 黄三明白这是让自己继续扯皮，于是和那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起了条件。 张学强扭头看疯子已经到位，趴伏在墙头草之中，稳稳地端着狙击弩。 张学强冲黄三勾了勾手指。 黄三颠颠地跑了过来。 “爷，那小子滑得很！” 张学强道，“把信封扔进去，撕开信封再扔！” 黄三一愣，立刻跑到了门口，扯嗓子喊道，“没空和你扯皮了，东西你爱要不要！” 话音刚落，一个信封便飞进了院子。 第72章 再次进山 哗啦啦一阵响，那个信封竟然从半空中裂开了。 数不清的粮票和大团结，从空中翻飞穿梭，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队部房间里爆出一声怒吼，“你，你他妈......” 然而黄三早就跑没了影。 片刻间，队部大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那个劫持人质的老大。 他看着满地的票券，眼中尽是贪婪和不舍。 忽而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猛然从门里冲出，在地上划拉了两大把票券，然后立刻转身向门里狂奔。 就在他转身之际，上方飞来一只短小的羽箭，嗖的一声，正插在这货的后腰之上。 老大发出一声惨叫，然而他不敢停顿分毫，像是一条蚯蚓是的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蠕动向门里爬去。 嗖，又是一声破空声，老大胳膊上多了一枚羽箭，这下他只剩下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可以动。 但这货还没有放弃，额头上青筋直冒，胸口剧烈起伏，玩了命是得继续爬行。 砰一声闷响，有人从墙头跳下，疾步上前一脚踩在老大后背之上。 “别动！” 几分钟后张学强走进了队部院子，在房间里见到了满脸郁闷的苗仁风和田文景等人。 张学强也没问他们缘由，只是看了大家伙都没受伤，只是受到了点点惊吓，这才放了心。 简单安慰了一下众人，他看到了那个小夏，仿佛没事人一样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明明身手不次于疯子，却让一个普通人拿枪劫持了，还一点作为都没有。 张学强敢肯定，这货在这段时间之中，至少有好几次机会能反制老大。 不过这货是鹰国使馆的，张学强也犯不着说他。 这时候王队长，第六生产队长，还有疯子等人都凑了过来。 大家伙都将张学强当成了主心骨，让他拿主意。 张学强道，“现在来看，三个犯罪分子落网了两个，还有一个估计也身受重伤，暂时把这两个家伙关押起来，严格看管。 明天我需要五个青壮，跟我进山寻找线索，等落实之后再决定怎么上报，你们没意见吧？” 王连长道，“我没意见，不过我估计进不了山了！” 张学强自然不会带着伤号进山，就让他留下，再配上两个青壮看好了两个家伙就行，这次可千万别让他们再偷到枪了。 生产队长一阵脸红，却梗着脖子道，“抽调人手进山，看管犯人都没问题，可现在是春耕啊，要是耽误了......” 不等他说完，张学强道，“凡是被抽调的人，一天补偿三斤粮票，耽误了你们生产队工作，我最后再补偿二百斤，有问题不？” 生产队长见到这财大气粗的，立刻就没了脾气，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张学强让他们暂时严格保密，任何消息都不许透露，这才让他们去准备晚饭。 等外人走后，他将取来的土样，摆在了田文景面前。 “老师您看看，这是我从坑里发现的！” 田文景拿出了放大镜，趴在桌上看了片刻，发出了惊呼。 “铜根，没错这是铜根，学强你还发现了什么？” 张学强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告诉他必须等杂草清理了之后才能下去。 田文景激动地抓着张学强胳膊说道。 “今天我研究了那些铜器，都是西汉时期风格，按照这陪葬品的规格和数量来看，这至少是个王侯级别的大墓。 学强我想能跟着进去看看，这是老师的愿望啊！” 不等张学强回答，田甜就叫道，“爸，你平地走路还不利索呢，深山老林怎么能去？” 张学强也轻轻拍着老头胳膊说道，“老师，山路实在是难走，光爬山就半天，还得下山过山涧，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得相互扶持才能上去。 您看到那个王连长了吧，就是路上摔的。 带您去我没意见，要不您看看弄个滑竿，我们抬着？” 田文景嘴巴咕哝两下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行，行，我不去了，不过你可得把里面的情况给我仔细说说！” 张学强自然答应，保证不管什么细节都不落下，田文景这才长叹一声，继续去研究那些铜器了。 用过晚饭，大家早早地休息。 张学强太早睡不着，站在院子里抽烟。 这时候疯子凑过来低声说道。 “我问过了，是老大嚷着要去厕所，两个老头心软放开了他，这才惹出后面的事！” 张学强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觉得那个小夏有没有问题？” 疯子笑道，“那小子有点东西，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枪没指在他头上，就装没事人。” 张学强道，“明天进山，那把五六式你带着，我总有点担心，后面还有什么危险。” 疯子点头道，“没问题有我在什么危险都没有，那把枪倒是挺新，就是子弹太少，还剩下五发。” 张学强忽而道，“这枪用什么子弹？” 疯子道，“7.62x39，这种现役子弹可不太好弄！” 张学强想起这种子弹和八一式应该一个型号。 虽说这年代八一式还没列装，但他在空间粮仓里找到过几只，还有不少散子弹呢。 “你等会！” 张学强说罢来到车里，不一会儿拿着个瓦楞纸盒出来。 “你看看这子弹行不！” 疯子熟练地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屁股，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这玩意你都能搞到，我真服气了！” 张学强低声道，“不用节约弹药，但是剩下的必须给我，千万别暴露出去！” 疯子知道轻重，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第二天一早，大家伙凑合了一顿，张学强只带着疯子，车厢里塞了五个青壮，准备了各种绳索工具，直奔深山而去。 很快就到了昨天停车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家伙在这里看车。 一行六个人在疯子的带领下，开始深山艰苦跋涉。 走了足足一个小时，就到了昨天捆绑老二的那棵树附近。 张学强还特意去看了看山涧下面，也没什么发现。 疯子突然举起了枪，示意后面都停下了脚步。 第73章 进入大坑 张学强藏身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后面，向前方看去，只见草深林密，也没有别的情况。 疯子低声道，“前面石头上有血迹，空气里也有血腥味儿！” 张学强瞳孔一缩，从背后拿下了狙击弩，借着瞄准镜向前看去。 剩下的两个上忍，腿肚哆嗦，中谷昌二用生命证明了李志的强悍。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那个老皇帝也咽气了，那样的死状竟是安详的。他眼眶红红的，不知为何而红，可能是想起那个温雅的太子哥哥，又或者是他们的血脉本就是相同的。 在飞碟掉落的那一瞬间，其实机器人就已经摄取了飞碟所能拍摄的范围内的一大片的景色了。 结束通话后的李志，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神情，反而是带着笑意。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不做回公主的这个身份，她根本就遇不到赫连晟那样优秀的男人。 顾长安凌空一闪，避开了风行的攻击，下一秒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来到凤惊澜面前。 沈让站在外面抽烟，抬手看了看腕表：算了，再给他们几分钟吧。 鱼眼比丸子还大，直勾勾，傻兮兮，随着鱼鳃的晃动好像在乱颤。 “流氓！”林可儿笑着，作势要打，然而李志已经提前逃离，来到客厅，若无其事的和林泉打了招呼，便进了卧室。 他很直接、也很简单，就这么伸手出去，然后就抓住了爱丽斯的脖子。 “你就想！你早就惦记了我们陆家的财产！”话一出口，陆霜霜就闪过一丝不正常，然后连忙消除了自己的怒气，然后坐了下来。 洞穴里面光线昏暗，依稀可以看到地上有一只浑身雪白额头点缀着一戳火红色的毛发的狐狸。 别看这清澜域有不下三万混沌世界，可这三万混沌世界极大多数都是一些混沌神、道君层次的强者开辟出来的，本身并没有先天而成的世界之心。 长泰其实本来想说刘修仪连静婕妤都没肯指点，凭空塞去一个怀真郡主，她未必肯答应，但这会被太后这么一挤兑，到底没能继续说下去。 王跃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劣势到这种地步，在他眼里仍然还不算输。 后半句就不用说了，谁都知道这个看上去一脸淡定的老家伙要说什么，同样的话，他7年前就已经对另一个天之骄子说话了，然而至今依然没有兑现。 不过考虑到热火和尼克斯鏖战比较久，所以第一场失利并不是不可以接受，第二场再找回场子也来得及。 “到了，王爷王妃请进。”早先知道王爷王妃要来的时候，他就一直都在准备了，县里的房子总不如皇家的房子，也不知这王爷王妃还满不满意。 黑色短刀在手中挽了花，林羽的人影却是像闪电一般撞入了天雷阵中，待得天空中的紫色闪电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冲进了天雷阵十余丈之处。 王跃算是拿俏皮的朵朵没脾气，他干脆也不追问了，保持沉默，等待朵朵接下来的话语。 h市近海，当直升飞机盘旋在海岸线的时候，能看到沿海岸的一串绵延的蓝色灯火，宛如银河之上的万里星光。 她想拍天京宣传片，但萧炎只给了一百万的经费，根本不够拍摄的。 第74章 红口白牙 夜色降临，张学强回到了第六生产队队部。 车子刚刚停稳，田文景就激动地跑了出来。 “墨琛，求求你，你忍一忍，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握住他的胳膊，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没有没有你怎么笑得跟抽筋似地”韩素再次白他一眼，才不相信他的话。 远处，苏影湄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的，很熟悉的声音，像是律昊天的声音，心中的担心，终于可以不用那么多了。可是，她刚刚想要开口喊的时候，却身体不支，侧着身子，倒了过去。 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急忙要推开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抱着我用了几分力道，导致我推不开他。 姜艳湖听满脸恼怒，连喘了几口粗气，李丹若轻轻拉了拉她，有意无意转头看了看，见姜艳湖带过来几个粗壮婆子都跟过来了，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魔灵和魔御的速度本来不该是我能够追上的，但两人不敢用魔翼族天生的翅膀距离正在和我们不断的拉近，青羽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样的追逐，突然一个闪身加速直接冲到了两人的面前。 但是，在脉冲金属探测仪前，这些手雷和地雷都无处遁形，一个接一个被发现了，接着又被挨个拆除，运出了金字塔。 “银煞你不要欺人太甚！”就连一边的赤练都看不下去开口说道。 宁其澜开着车，奔走在夜幕之中，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苏影湄根本就来不及准备。生活，比做事业，真的要难太多太多。 不过几人的悠闲马上就结束了，先是临近的村民，送来了新鲜的蔬菜。 而还没有陷入接舷战泥潭的军舰则迅速调整位置，开始游走，进行炮火攻击，而亡灵船也不甘示弱，负面能量炮的轰鸣已做回应。 可此时系统已提示他完成了这个临时任务，所以沈顾对苏子清下面回答他什么已不是很在意。 亚雷在警戒着周围的同时取出一块地图，上面标记着各种各样的痕迹。这是他和他的伙伴在这个末世中生存的依仗，上面各式各样的标记代表着不同的危险与禁区。很多都是他的伙伴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去旅行吧。”苏凉突发奇想的想到了旅行。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烈鸿飞和四象使抓进来的，想要凭自身实力越狱根本不可能，再说了，这诏狱里的兵力也很强大的，起码有三四百人。 伸手朝后一挥，一道好似星空一般的隧道出现在深渊使徒的身后。 一直飞行了大半个时辰，胡演才到了目的地，胡演坐在纸鹤之上，望着底下一片绿意，不禁有些发难起来。 所属门派几人自然也是同时出手，相安无事了大半个月的山谷，终于在这条大得离奇的火刀鱼出现后被打破。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瞬间，她被撞飞了出去，她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在风雨中折断了翅膀，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但是他发现，正如这个男子所说，在他的监视之下，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逃走的希望。 第75章 安排调养 “老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是自己遭罪！” 车里张学强轻声劝着已经气得差点弹弦子的田文景。 老田好半天终于顺过气来，拍着车座怒吼起来。 眼看柏青就要脱口说出那人的名字，忽然从堂外传来连声的呼喊。 俞式微照常坐在位子上，若无其事的饮茶，对周遭的纷扰充耳不闻。 而且各国的制度都不同，方式也很难统一，难免会出现意见不合而大打出手的局面，到时候两级分化会很严重。 好说歹说，俞老太爷才偃旗息鼓，抱着莲夫人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龙诗雅内心有些失望了，在接到他的电话，并告诉他来这里找她后，自己就脱下外衫站在这等他。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穆筝都没有醒过来，还在桌子上趴着。看来她真的是太累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说罢，她急匆匆的提起裙摆跑出了院子，好像后头有什么巨兽在追她一般。 穆朵也很好奇，不过是尸骨不见了，怎么就会不能去投胎转世。他们虽然是曾经的皇帝和皇后，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普通人。别人都可以，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偏偏有这么多的讲究。 可是看着他的样子，也并没有很害怕，难不成连恐高的事情都是骗穆朵的穆朵实在不敢相信，类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连这些都是骗局，所以她忍不住问了类。 在几个世代之前，鲁城的王室，乃是乐氏一族，而现在，则是礼氏一族。 而这阵子，吴家除了除了姜氏那档子的事儿外，再没有别的事儿。 他脚下踏着一柄剑，不过这柄剑是他演化而出的长剑，只是这柄长剑由虚化实之下，宛如真实存在的一般。 当今社会，经济上的打击也会对阎王殿的实力造成非常大的削弱。 “他被取消比赛资格了”破疑惑的问，这时他们又陷入了死角。 往日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愿意跟杨铁牙多话，杨铁牙也不会说什么。 车来了，石清清先上的车，坐到了前排，她转身坐的时候，林欢乐从后面经过，正好没有被她发现。 最终，汇聚的剑光就像是一个圆轮，不同的是，这圆轮都是由成千上万道剑光汇聚而成。 跪拜之间，孩子衣服里藏着包子掉在了地上，那包子已经放了些时日了，包子皮儿看上去十分的干涩，像是存放了好几日了，亏了日头不大，这才没有腐坏掉。 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扫射而出，趁着火力开启的这个间隙，食人鳄的身形一闪，想要逃出这处掩体。 “这不是看她在江南比较熟，想问问她一些事情嘛！”慕容时瑜解释着，实际上他怀疑冷画屏也是有目的来江南的，而且这个目的和他一模一样，都是为了那个假驸马。 “好热，感觉整个地面都在融化一般。”当炎舞身体化作一半金乌的时候，涂山之上，已燃气一片片火海。周围的房屋，皆在一瞬间被点燃，越是离炎舞近者，越是旺盛。 狄冲霄听得是目瞪口呆，前次回来后因着心有存疑就暗中以神技探察过，可师娘绝没有隐藏实力才对。 第76章 暗流涌动 张学强笑道，“二伯您放心，咱们还是按照原来说好的，搞个正经饭店。 外出摆摊的和店里站灶的相互轮换，绝对不会让大家手艺荒废。 不过您可得带头干，起到榜样作用啊！” 没一勺拍胸脯道，“学强你就放心，我绝对当好了领头羊！” 没一勺在这些厨师之中是绝对的老大，只要他都肯去卖早餐快餐，剩下的那些人绝对不敢扎翅。 樊子君道，“你说的门脸，我昨天转了转，倒是看上一个，就在全局得旁边，那面积可比全局得还大呢！” 张学强闭目片刻，瞬间就想起了那个地方，以前好像是个邮局，搬家以后又改成了粮店，这种地方不应该空闲啊！ 樊子君道，“两个街道的粮店合并了，这事你不知道吧！” 张学强耸耸肩，“我最近光出门了，哪有空留意这事，那地方行，我看看能不能租下来，今天没别的事，就这样吧！” 没一勺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学强知道他有事当着樊子君面不方便说，回家的路上才问道。 “二伯，咱可不是外人，有啥话你就直说，千万别闷在心里！” 没一勺有点小结巴，“没，没事，其实不是我的事！” 张学强笑着递给他一根烟，“您这是生分了啊，这样可不行，抓紧说，要是回了院子，在想说，我可不听了！” 没一勺这才彻底下定决心。 点着烟说道，“我可是替大家伙说的哈！ 年前我们发了一次工资，这过完年都一个月了，又遇到这事，公司里一直没给开工资，学强要不你帮忙问问！” 当时和饮食服务公司协商好的，这些厨师的工资张学强负责，而且提前已经上交了。 现在他们不发工资，虽说和张学强没关系，但是影响这些人的积极性啊！ 可他又没理由去管人家公司里发不发工资，名不正言不顺！ 再者那些钱已经给了公司，想要再要回来怕是难比登天。 这么多厨子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得有小两千，张学强倒是可以掏腰包发给他们，但这岂不是让饮食服务公司占了便宜？ 张学强沉吟片刻道。 “这事我能管，可是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一世啊！” 没一勺倒吸一口冷气，也缓缓点头道。 “可学强这事咋办，大家伙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张学强语气凝重，“二伯我看这样，我先借给大家伙一个月工资应应急。 可这种事不能长久对不，所以啊，咱们还得从根上找！” 没一勺道，“有几个弟兄商量着想去上面告，我觉得不靠谱，事情闹大了未必有好果子吃啊。 再说了上面也不是说工资不发了，就拖延几天，闹出事来说不过去！” 张学强道，“闹也不是不能闹，要先礼后兵才行啊！” 没一勺眼睛一亮，“学强你鬼主意多，快点说说，怎么先礼后兵？” 张学强道，“没发工资，你们正常去要这无可厚非吧。 我看你们这些人分成三批，早上上班，中午吃饭，晚上下班，分别去要。 这事要显得有组织，又要让他们找不到把柄，先来个三天试试火力！” 按照他这种办法，不用三天，两天整个饮食服务公司就得闹得满城风雨，那些主任和经理都得坐不住了。 张学强按灭烟头继续说道。 “要是他们给了，这事不算完，必须让他们写个保证书，在下岗期间不许拖欠工资。” 没一勺点头道，“行，我招呼大家伙，分班去要，没排上的就在茶馆学煎饼馃子。 可是学强，他们要是硬拖呢？” 张学强笑道，“那就得让他们明白，继续拖欠的后果了，这事我来办，等于最后通牒，一般情况下，他们应该妥协了！” 没一勺没有问最后一步，当然谁也不希望到刺刀见红的地步。 他将烟头扔出车窗仿佛自语道，“按理说公司里不应该缺钱啊，怎么这点工资还拖欠呢？” 张学强前前后后给了他们六七万，这么多的钱，就算是打水漂也得打几天啊，这事有点不合理。 难道是他们故意地为难这些厨师？ 车停在了派出所外面，张学强一行人步行回到了三号院。 刚进院门，在过道里迎面遇到一个人。 张学强看清来者顿时愣了一下，“您老好了啊？” 对面那人正是甄五爷，这次见到张学强他倒是没有拉脸子，只是微微点头就擦身而过了。 这老头还是这臭脾气。 张学强小声对疯子道，“你能打过他不？” 疯子连忙摇头，“不打，我没钱！” 气的张学强直翻白眼珠。 回到家里，辉二爷正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打瞌睡呢。 张学强和疯子进门，他也没警醒，看来是真睡着了。 老头子过完年之后，精神头有点差劲，也不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茶馆了，倒是喜欢坐在这把椅子上冲盹儿，也许是春困。 自从他那只养了多半年的蝈蝈驾鹤西游之后，老头子仿佛缺了点什么似的，有时候连茶也不倒了，也不爱去找发爷爷溜嗓子了。 走进了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还留下了哈喇子，眼角还带着点点痴抹糊。 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 张学强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这老头可能抗不过今年的酷夏了。 他轻声叫醒了辉二爷。 老头子醒了之后先愣了片刻，才擦了擦口水，含混不清地说道。 “回来了，壶里有热水，没事我先回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有了几分家的温馨。 张学强此刻有点舍不得这个老头了，轻声道，“您老吃了吗？” 辉二爷道，“这不疯子回来了吗，回屋我们下点烂肉面吃！” 张学强道，“您老也别动火了，我这里有点熟的，咱喝两盅，过会儿我给您煮个白坯儿，您热乎啦地吃了得了！” 听到有酒喝，辉二爷喉头一咕哝，连连点头。 张学强让疯子收拾碗筷，拍个黄瓜啥的。 他装样子出门转了半圈，从空间里拿出上次预备的那些熟食，挑了几样软烂的，装在荷叶包里回了家。 第77章 空间的变化 荤素搭配的几样菜摆在桌上，张学强从屋里拿出瓶大猫骨头酒和一瓶茅台。 他拧开大猫骨头酒，给辉二爷倒上。 “您老今儿就喝这个，老规矩一两，别多了，我给您聊点事啊！” 辉二爷揉了揉眼角，狠狠嗅了一下酒香，忽而声调高了几分。 “聊啥，想赶老头子走了？” 张学强自己倒上了茅台，先吃了口牛腱子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点您放心，您那小院儿我占用了，自然不能赶您走，我是看着开春了，各种传染病越来越多，想送您去中医疗养几天！” 辉二爷捏了一片儿羊头肉，也没蘸椒盐直接放嘴里嚼着。 “你小子少来这套，这是变着花的撵我！” 张学强抿了一口小酒道，“我知道您不信我，可疯子说的话你能信不？” 疯子正在埋头啃糖三角，就听到张学强叫他，“疯子，你说说我今天是不是送两个老头去疗养了！” 疯子急忙抬头，“嗯嗯，我开车送去的没错！” 张学强认真地盯着辉二爷双眼，“我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为您好，您要是不喜欢哪里，立刻咱就回来！” 辉二爷斜眼看着他，“最多一个月，要是多一天，老头子就自己跑回来。” 张学强做了个ok手势，低头开始大吃。 他也不再喝酒，捡着肉菜吃了个八分饱，然后起身说道。 “我去后院一趟，疯子你一会儿给二爷煮个面，送他回屋，不许他再喝酒了！” 说罢也不等疯子答应，开门向后院儿去。 穿过羊肠小道，古色古香的秀楼显露在夜色之中。 “学强啊，快点坐下，刚倒的热茶喝上一碗。” 二奶奶依旧坐在那张黄花梨官帽椅上，眼中闪着慈祥的目光。 张学强坐在她旁边，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说道。 “我这出差好几天，也不知道您身体咋样，心里老是记挂着！ 这开春了，您要是觉得哪儿不得劲儿可得告诉我，咱去医院疗养几天。” 二奶奶一笑，“我硬朗着呢，倒是你这孩子得多注意，今儿甄五爷过来还说呢，你底子不好，趁着年轻得好好练练。” 张学强今天来后院，一是为了看看二奶奶，二就是想问问甄五爷来干嘛，没想到他竟然提到了自己。 二奶奶笑道，“甄五面冷心热，你上次算是救了他，过去的那些事早就化开了。 他这次过来，透的意思就是想教你点东西，你要是打算学，就上门一趟。 二奶奶陪你一起去也行，省得你抹不开面儿。” 张学强心头一喜，“那感情好，明儿我打算送辉二爷去中医院疗养一下，回来正好去甄五爷家里拜望。” 二奶奶脸上露出慈祥笑意，“行，行，你能练得身体棒棒的，奶奶也高兴，将来再娶个贤惠媳妇，让奶奶也抱几天重孙子。” 张学强跟着笑了两声，话题一转说道。 “奶奶，我家祖上是从北边山里搬过来的？” 二奶奶一皱眉，歪头思忖片刻道。 “你爷爷、你爹是从这个院里生的，你太爷爷倒是从城外来的，可老家在哪儿我这辈的人都未必知道。 哎，你明儿问问老发，他和你爷爷走得近，兴许听说过呢。 你这孩子是打算续家谱？” 张学强尬笑道，“哪里是续家谱啊，我就是上次进山，听人说了一句，还以为老家就在那个村呢！” 二奶奶双手捧着茶杯，虽说现在春天了，可是老人怕冷，捧着热茶手里才觉得暖和。 “寻根溯源这种事，可有可无，再说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还有几个讲究这个的，能找到是好事，找不到也别在意，好好地过你的日子才是正理儿！” 其实张学强也没有替前身寻找老家的心思，只是总有种感觉，前身的祖上和上山水村有点什么关系似的。 当然他这也是纯属于好奇，就算是解不开这个谜团，对于他来说也无所谓。 二奶奶杯子里的茶可能有点凉了，张学强起身有给她续上了一些，刚要说告辞的话，老太太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学强，你家以前的那个老院子房契还在你手里吗？” 张学强都有点懵，他的记忆中，家里就从宿舍住过，后来腾房子又搬回的老宅。 一家三口住不开，才加盖的那间小房，可从未听说过家里还有什么老院子。 二奶奶见他满脸迷茫，这才解释道，“当年你家在面条胡同还有个三进四合院，五八年那会儿都托管了。 就是不知道房契还在不在，要是还在，你想办法要回来，将来结婚住个独院，可比这大杂院强多了！” 当年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凡是住房超标的多余房产，都被托管了。 直到八十年代政策放宽，才开始逐步返还这些老房产。 但是手里必须有房契等证明才行。 前身从灾区回来那点家底，张学强可是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什么房契。 于是苦笑道，“就算是有房契，我怕也被地震埋了！” 二奶奶脸色也有点黯然，她安慰张学强两句，就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辉二爷住的地方看了一眼，他和疯子已经回来，正在烧水准备休息。 张学强回到家里，看着桌上还有不少菜，那瓶台子也没动，于是自斟自饮起来。 在这个娱乐缺乏的年代，到了晚上几乎没有夜生活，喝酒和生孩子成了最主流的事儿。 他喝了个半醉，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想到已经好几天没查看空间，于是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了进去。 他没有让身体进入，因为整个身体进去之后几乎等同于进入了另一个现实世界，没法使用上帝视角，去哪儿都得用脚走麻烦得很。 不如单纯的意识进入，想去什么地方只要意念一动，省事得很。 他先用上帝视角看了整个空间，发现竟然比上次又扩大了不少。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些青铜器带来的效果。 不仅收复了失地，还扩大了很大面积，又露出了一些新的建筑和道路。 让他震撼的是，一栋大厦已经全部地暴露了出来。 第78章 进入金库 这栋大厦他还有点记忆，是一栋综合性大厦。 下面五层是商铺、超市，上面是娱乐中心，游戏厅、放映厅，等等设施齐全。 再往上就是商务酒店，还有一个辅楼是对外出租的写字楼。 从现在开始整座楼都属于张学强了。 如果在现实中拥有这么一栋大厦，那绝对是亿万富翁，光是收租金就日入斗金。 可惜了这空间之中除了张学强一个人都没有，这栋大厦的意义也只剩下了它内部的那些可以拿走的东西。 像是这种地方，多数都是普通商超，存货也不很多，所以张学强只是兴奋了一下，立刻就没了兴趣。 忽然间他想起，这种地方很可能有金店或者珠宝店，顿时心里一阵狂跳。 他立刻从仓库里找了好几种可以破拆的工具，裹胁着直奔那栋大厦而去。 几乎是眨眼睛，意识就到了大厦下面，当他看到某某银行的巨大logo之后心中更是一阵狂喜。 这家银行可是卖金条的，而且提供结汇服务，金库里肯定有不少存货。 念及于此，他直接进入了银行大堂。 看着空无一人的巨大空间，一扇一扇的玻璃柜台。 等候区的饮水机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成排的沙发似乎刚刚有人坐过。 他莫明其妙地生出一个想法，拎着这些工具进来，算不算是抢银行？ 张学强找到了入口，直接进入了柜台后面。 一摞一摞的崭新钞票，像是废纸一样摆在柜台旁边。 他捏起了一张弹了弹，看到是最新版的，不由得腹诽道，“这些钱得等四十年才能花！” 金库在哪儿？保险箱在何处？ 他又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找到了vip接待室。 这边的柜台里一根根的金条，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金黄色。 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些金条有点价值。 他抡起了螺纹钢，狠狠砸在玻璃上。 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玻璃应声而碎，迸溅的玻璃碴子到处都是。 这个不应该是防爆玻璃吗？ 他已经做好了砸几十次的准备，没想到就这？ 扒开碎玻璃，伸手拿起了一根标记着四个九一千克的金条。 一入手，张学强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平时可没少接触黄金，不管成色高低，只要一上手，基本上都能感觉出个八九不离十。 可这金子连一点压手感都没有，感觉轻飘飘的！ 仔细一琢磨，张学强恍然大悟，原来这银行与金店不同，柜台里展示的都是样品。 真正的金条应该都在金库里，或者是在总行库房里，只有客户付了款，才能见到真货。 白忙活一番，气得他又把所有柜台都砸了。 想了想绕到了柜台后面，从另外一扇门进入了办公区。 他没上楼，而是顺着楼梯下行，果真来到了一处被铁栅栏挡着的走廊前面。 这里原本应该有安保人员的，可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地上只摆着两套装备，还有两把半新不旧的霰弹枪。 他对这种发射塑料弹丸的东西没兴趣，踢到了一边，伸手推了推铁栅栏。 没想到竟然没锁。 进入走廊之后，又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在楼梯尽头，是个几平米的小厅，这里是第二道卡子，地上扔着至少四个人的装备， 旁边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里，还有上下铺和一台监控设备，想必是安保人员的值班室。 再往前，一扇巨大的钢铁巨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种重达几十吨的大门，除非有专业工具，否则凭着他手里的东西，怕是几百年也打不开。 就在他想要掉头回去，再去大厦别处找金店的时候，忽而发现这扇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想是正在工作时间，随时有现金进出，所以才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他费尽全身力气，才将这扇门拉开，一个巨大的空间呈现在了面前。 这里用铁栅栏隔开了几个区域，其中一个是一堆堆的帆布口袋，这里面装的都是钞票。 再往后就看到，崭新钞票套在塑料袋中，放在地上的木板之上，堆积得好似小山一样，总共有十几堆。 张学强也没兴趣去算这些有多少钱，反正此刻这些钱在他眼里就是废纸。 在旁边的区域，靠着墙都是一排一排的金属柜子，每个柜子上面都有许多小门，这应该就是向外出租的保险柜了。 不用问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不过他也没心思去挨个地打开。 他大步走入，绕过了这些钱，还有停靠在墙边的一些手推车。 继续向里走，立刻就发现了还有一扇栅栏门。 透过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成排的不锈钢货架。 一缕缕金黄色散发着柔和却诱人的光芒，摆满了一层层的货架。 这里面就是真正的金条！ 张学强眼睛都绿了，恨不得立刻都收到自己兜里。 可惜这扇门却是被锁着的。 他用手里的钢锯试了试，好一会才从铁栅栏上留下了点痕迹。 看来想把这栅栏门锯断，可不是个小工程。 他又仔细看了看栅栏门的四周，还用螺纹钢伸到里面去够金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想要拿到那些金子，只有暴力破坏外面的栅栏门才行。 用电锯试试？ 眨眼间张学强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空间是永冻仓，除了他本人之外所有的物质在这里都是静止状态，就算弄来了电锯，电流也不会存在，就是白忙活。 现在只能是用人力一点点地来了。 他拿起了锯子就开始锯，不厌其烦地锯，直到锯条磨秃了，栅栏门的其中一根才被锯开了一个豁口。 张学强无奈地扔掉锯子，打算下次来的时候多带几根锯条。 出了银行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头还行，于是直接进了商场大门，开始寻找可能存在的金店。 各种商铺鳞次栉比，五花八门的商品琳琅满目。 张学强只是走马观花，连一件东西都没碰。 当整个第一层逛完之后，他还是没找到金店，面前却出现了两选择，下楼去超市，上楼继续寻找金店。 就在此时，旁边的一家商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竟然是一家卖进口雪茄的专卖店。 这玩意虽说华夏人不喜欢，但是老外喜欢啊！ 他立刻掉头，抡起了手里的螺纹钢撬开了玻璃门。 第79章 开始调理 片刻后，一盒盒，一箱箱，包装精美的雪茄烟出现在张学强脚下。 这些都应该存放在保湿桶里，不过此处是永冻仓，所以就算是暴露在空气之中，这些雪茄的品质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他挑了几种曾经听说过的名牌雪茄，用意念转移了初始仓库之中。 这些可以当做样品，让酒吧里售卖，肯定能增加不少外汇储备。 只可惜这店里的存货不多，目测这些雪茄也就上万只的样子，如果卖得好，几个月就能售罄。 出了雪茄店，张学强没再去别处搜寻，因为他感觉自己精神头快消耗完了。 在这空间里，虽说时间和体力不会消耗，但是精神力的消耗是非常巨大的。 一旦他感觉到疲惫异常，就是危险信号，所以立刻就退出了空间，躺在床上就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张学强是被堂屋桌上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强打精神披上衣服来到堂屋。 看着那个似乎要跳起来的听筒，他犹豫了。 这个点刚刚天亮，谁能来电话？ 八成就是伊莎贝拉。 大早上的，张学强可不想和这个外国女人闲扯什么，有时候好心情就会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瞎扯而毁掉，弄得一天都没劲儿。 他扯过来一块厚抹布，扔在了话机上，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几分。 洗漱过后，疯子已经抛着车钥匙过来。 张学强道，“咱们先送二爷去中医院，过会儿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也很奇怪，平常他醒来都感觉精神头很足，今儿也许是精神力消耗过大，始终显得没精神。 难道以后要来点野山参补补了？ 野山参他空间里倒是不缺，不过是药三分毒，另外进补也不是随便来的，万一补错了更麻烦。 转念一想，反正今儿去中医院，不如让莫院长给自己也查查，弄清楚了状况再进补。 今天又要麻烦人家，张学强也没空手，拎了两瓶台子和两条好烟。 接上辉二爷之后，先在胡同口小饭馆吃了一顿早餐，然后直奔中医院而去。 辉二爷路上就抱怨，“这早点啊，越来越没玩意儿了，想当年我......” 张学强自动过滤了他的吐槽，心里暗笑，你是没赶上二十一世纪啊，什么科技和狠活都有，吃得能让你怀疑人生。 车子停在中医院门口，张学强先去找了莫院长。 办公内花香怡人，莫问起正拿着喷壶浇花呢。 一盆米兰开着米黄色小花朵，旁边是一盆刚刚盛开的君子兰。 还有雪白的茉莉，淡黄的栀子，各种花卉争相斗艳。 不得不说，老中医就是会养生，弄得办公室都鸟语花香的。 莫院长看到来者是张学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 笑眯眯地说道，“小张，今儿怎么又来了？” 张学强笑道，“我再给您送个老头来，您不会嫌麻烦吧？” 中医院不比西医，患者本来就少。 张学强能送疗养的大客户来，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 莫院长哈哈笑道，“我是开饭店的不怕大肚子汉，你只管送人来，我绝对安排妥帖了。” 看到张学强放下的东西，莫院长绷起了脸，“你过了啊，这每次都拿东西算什么事，给我拿回去！” 张学强陪笑道，“行，行，下不为例哈，今儿我还有点事麻烦您呢！” 莫院长道，“哦，你坐过来，我看看，你这精神头不行啊，有点虚耗过重！” 张学强笑道，“您老火眼金睛，我就是想让您给我看看，最近怎么老是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太虚了！” 莫院长拿出脉枕，让张学强把手腕放上。 他伸出三指，按在张学强寸关尺之上，调整呼吸微闭双目，片刻后忽而睁开了眼睛。 “小张啊，你确实虚，还是先天虚，最近又劳累过度，加上神思消耗，现在虚不受补了！ 你现在年轻，还感觉不到什么，等到上了年纪，你就苦不堪言了！” 张学强心里咯噔一声，早就感觉到前身这小身板不行，可没想到竟然如此差劲。 自己拼命赚钱，就算是富可敌国了，没命享受岂不是白搭。 他表面淡然，心里却焦急如火，“莫院长，您看我还有救吗？” 莫问起沉吟起来。 张学强急忙说道，“我别的不说还算富裕，这种稀罕药材也能搞到，您老对费心吧！” 莫问起道，“我刚才在琢磨怎么让你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调养过来，现在来看是悬了，你最好是请个长假。” 对于自己的身体张学强可不敢儿戏，当即问道。 “需要请多久？” 莫问起道，“怎么也得一个月，你打着两个月的富裕吧！” 张学强连忙说这问题不大，您只管安排就行。 莫问起道，“既然你有空那就好说了，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吃药，再给你开个食补的单子，你严格按照方子吃，七天来复诊一次，我给你调方子。” 就这？张学强连忙点头。 莫问起说道，“别急，这只是其一，然后你要严格按照医嘱吃喝休息，不能过度劳累，更不能熬夜，烟酒都暂时戒掉，你能做到吗？” 张学强保证绝对做到，开玩笑为了小命，为了将来的幸福，说什么都拼了。 莫问起点头继续说道，“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循序渐进地锻炼身体，每天做到不累为止，但也不能闲着。” 张学强道，“我练练武术可以不？” 莫问起道，“练练内家拳没问题，硬桥硬马的可不适合你，至少身体恢复之前，不能来硬的！” 张学强拿到药方和食疗方子，又记下了医嘱规定的作息时间，这才将辉二爷带了过来。 老头子这边就简单了，身体底子不错，就是上了年纪一身老年病。 莫问起给他号了脉，立刻就安排进了病房开始慢慢疗养。 张学强回到了车里，疯子问道。 “咱去哪儿？” 张学强看了看食疗方子，干咳道，“走吧，菜市场！” 这莫院长给开的方子，那张药方倒没什么，食补的方子上面，主材竟然是羊腰子，还要搭配韭菜和大葱。 看起来像是大补壮阳的一样。 第80章 由外而内 张学强直奔肉案西施的摊子，寒暄几句之后，直接包圆了整个市场的羊腰子大葱...... 中医里羊腰属于温补食材，核心是补肾益精、温补肾阳。 平时容易手脚冰凉、腰膝酸软，或者感觉精力不足，适量吃点羊腰有辅助调理的作用！ 而且它性温，适合秋冬季节补身体。 烧烤摊上烤得焦香流油的大腰子，张学强也很喜欢。 但是当成主食，这就有点过了，还有这方子上面的做法，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按照莫院长的说法，新鲜羊腰每次两到三枚，洗净之后去除腰臊，加上大葱白和韭菜煮透，不许加盐和酱油。 等熟透后，去掉其它调料，直接当主食吃，每天两次。 张学强感觉，自己要是这么吃一个星期，绝对浑身都是骚气味儿。 看了看时间，拐弯又去了一趟茶馆，张学强拿出一份羊腰子交给了二伯，嘱咐他严格按照做法炮制，他中午来吃。 在没一勺怪异的眼神之中，张学强出门而去，回家接上了二奶奶，直奔甄五爷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前几次都碰了壁，都造成心理阴影了。 二奶奶一努嘴，张学强敲响了院门。 很快里面传来甄五爷的声音，大门应声而开，老头佝偻着身体站在了门槛里，显得那么的瘦弱，却带着一股倔强。 “二小姐，您跑来干嘛，甄五可担不起！” 二奶奶笑道，“担得起，担不起的不说，你不让进门坐坐？” 甄五爷急忙闪身，让大家进门。 张学强第一次进他家院子，难免好奇地打量起来。 眼前是个类似于农村场院的院子，四面墙围了个空间，靠南墙三间瓦房，别处再无任何房间。 空荡荡的院子里，也没花草鱼池葡萄架，只是用黄沙铺出一块空地。 几个空荡荡的刀枪架，摆在边上，还有一些石锁、石盘，木桩树立在墙根。 看着这些玩意儿，张学强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好的内家拳嘛，怎么感觉像是练硬功的？ 甄五爷转身关上院门，引着众人进了屋。 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看着像是厨房杂物间。 堂屋里八仙桌子靠山几，还有几个长条木凳，显得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非常简洁。 甄五爷要去烧水倒茶。 二奶奶坐在木凳上，笑吟吟地说道，“五哥，您别忙活，我就过来说说话！” 甄五爷说道，“哪能这么没礼数，怎么也得喝口水啊！” 张学强拉住了老头，让他坐在二奶奶对面。 二奶奶笑道，“今儿啊，一是来看看你，二嘛，学强这孩子你也知道，身体比较瓤。 您老也是疼孩子的人，身上的那点功夫，能不能教教他。 不求别的，只为了强身健体，您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甄五爷嘴角露出苦笑，“二小姐啊，这事您算是赖上我了是吧！” 二奶奶道，“你要是现在有三五个徒弟，或者儿女双全，我也不掺和这事，可你有啥，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将来怎么办？ 让你收个徒弟，现在受点累，将来可也是个依靠。 学强这孩子别的不说，尊老爱幼绝对能做到，而且还知根知底，这么好的徒弟你去哪儿找？” 甄五爷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二小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就是老糊涂了！” 老头子转身看向张学强，上下打量一番说道。 “学强啊，我早就看过你的身子骨，说实话啊，你底子不行吃不了苦，这也快二十了，现在再练确实有些晚，想要练成绝活是不可能了。 不过呢，你要是肯下功夫，时间又充裕，跟我练个几年，强身健体应该没问题。” 张学强呲牙笑道，“那我先提前谢谢您老了，不过我想问问，跟您学什么啊？” 甄五爷有点出乎意料，这小子竟然没有立刻拜师，反而问起来学什么，难道要挑三拣四？ 老头脸色不悦道，“你身子骨差劲，得先打好了底子才行。 看到外面那些玩意儿了嘛，以后每天早上天刚亮，你就过来，先来一遍石锁，身上见了汗再给我练马步、站桩......” 按照他这说法，估计用不了一个月，自己这小身体就得累趴下。 人家莫院长可是说了，适当锻炼，不能过度劳累，过犹不及。 张学强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五爷，不是我不能吃苦，是最近刚去医院查了体，人家......” 等他说完情况，甄五爷和二奶奶都皱起了眉。 老头子面露难色，沉吟说道，“不练外功，这体力上不去，练呼吸吐纳的时候也坚持不住啊，你这事有点难了！” 二奶奶说道，“老太婆虽说不懂这些，可也听说过循序渐进，你先让学强练点轻松的，等以后再加难道不行？” 甄五爷苦笑道，“我这门功夫，本来就是由外而内，先练好了体力，再练呼吸吐纳，从来没有本末倒置的！” 张学强心里叹息，看来我是无缘啊，实在不行就从家里自己练练跑步增强一下体质啥的算了。 二奶奶也叹息一声，缓缓起身道，“学强啊，这次虽说拜师不成，可甄五爷还是你长辈，以后有空常来拜望，咱先回去！” 就在张学强伸手搀扶二奶奶的时候，甄五爷突然说道。 “别急，我想了个法，让他两门功夫一起练，发老头的八卦阵，由内而外，我这太极拳由外而内，两门一起，先让他练好了内劲，再练外功，将来自然水到渠成！” 张学强惊呼道，“发爷爷真也是高手？” 二奶奶皱起了眉头，“老发那边别看随和，可他更有主心骨，我怕是未必能劝动他！” 甄五爷道，“正巧有些日子我也没见他了，回头我找他说说这事！” 二奶奶点点头，“行，先这么说着，回头我也想想！” 张学强告辞甄五爷，扶着二奶奶出门上车。 “我是没想到，咱们这门房里还卧虎藏龙呢！” 二奶奶淡然道，“过去兵荒马乱的，高手多的是，可这些年也都快断了传承，孩子你先别急，这事得好好捋捋！” 确实如此，经过了那些年，还有几个年轻人愿意学真功夫？ 张学强更知道，再过几十年，所谓的功夫九成九的都剩下招摇撞骗了。 第81章 主任的要求 “奶奶，发爷爷不收徒弟吗？” 到了胡同口，张学强问道。 二奶奶停了脚步，“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些年老发他被徒弟害惨了，发过毒誓，再也不收徒弟！” 张学强愕然，没想到又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看来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是先药补食补加上轻微锻炼，调养好了身体再说。 送下二奶奶，张学强看了看时间，离着中午饭还早。 他让疯子开车去了房管局，他打算去找吴抗美，聊聊乾门大街那间门头房的事。 大院子里面人来人往显得挺忙，可办公室内却显得非常清闲。 吴抗美刚刚送走一波客人，回到了新办公室。 自从春节后，他就有了单独的办公室，宽敞、清净、自由度高，每天坐在里面都是一种享受，让他有了飘飘然的感觉。 屁股刚坐在椅子上，还没拿起茶杯，房门就被敲响了。 吴抗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进来吧！” 吱呦一声房门打开，张学强出现在门口。 吴抗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一扫而光，换上了满脸的笑意，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 “这是那阵风，把张老弟吹来了，快坐下，我给你倒好茶！” 张学强坐在他对面，呷了一口热茶，又点着烟。 “今儿我来找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吴抗美笑眯眯地放下茶缸子，“老弟咱有外人嘛，有事你只管说，能办的立马办，不能办的想办法咱也得办！” 张学强简单将乾门大街门头房的事一说。 吴抗美立刻拿出了个本子，从上面查找了一番。 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点迟缓，“这房子啊，怕是有点问题！” 张学强道，“怎么，拿不下？” 吴抗美沉吟道，“今儿主任打过招呼，这房子要先留一下。 要不你先看看别处的，实在不行，我一会儿找找主任打听一下？” 张学强翻着那本记录，好一会儿道，“别处的我还真看不上，你给我想办法拿下这个门头，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 吴抗美也看出来他心意已决，脸上带着几分难色说道。 “得了，既然你相中了这里，这事我来想办法，不管成不成，明天准给你个回信儿。” 张学强点头答应，闲聊几句就要起身告辞。 吴抗美急忙拉住他，“别啊，这都中午头了，旁边有个小店涮羊肉倍棒，咱哥俩凑合一顿，你要是这么走了，别人得骂我不够朋友了！” 张学强笑道，“哪来的这么多讲究，我现在吃着中药呢，酒也不能喝，等我调理好了身体，跟你好好喝一顿，回见吧！” 他说得如此坚决，吴抗美也不好再强留，起身把他送出了大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抗美在食堂里打了一份菜，却没回办公室，而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等到一个拿着饭盒的中年人进门，他急忙迎上去。 “主任，您来打饭啊，我来吧，您坐着等就行，还是老样子？” 中年男子点点头，把饭盒交给了吴抗美，找了个靠窗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吴抗美端着两个饭盒来到了男子身边。 “主任，都是您爱吃的老口味，我要了双份，您看看够不？” 主任哈哈一笑，“那吃得了这么多，浪费，浪费了，小吴，你快点坐下，趁热！” 吴抗美坐在主任侧面，正好挡住了其他人过来凑桌的路线。 他一边吃着，一边和主任聊了些新闻趣谈，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扯到了门头房上。 这时候主任也咂摸出点味儿来，斜眼看着他道。 “小吴啊，看来你是有熟人打算租那个门头房吧？” 吴抗美赧然一笑，“主任，您真是明察秋毫！” 主任放下了勺子，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 “我记得说过，这房子先留着，怎么你等不及了，是什么重要关系啊？” 吴抗美赔笑道，“您的话我怎么能忘呢，可这个关系确实很重要，而且通过他您还能跟姜主任联系上，我觉得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主任本来面沉似水，听到姜主任的名字，眼睛顿时一亮。 “小吴，你说哪位姜主任？” 吴抗美神神秘秘地看看四周没人注意，这才凑到主任耳边低语几句。 主任听着听着脸上表情越来越精彩。 “小吴啊，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朋友，那这门头就给他吧！” 吴抗美满脸喜色，连连保证绝对让朋友知道，这件事是主任的功劳。 主任微微一笑，“都一样，都是服务嘛。 小吴啊，既然你哪位朋友，和姜主任关系这么好，能不能安排个局大家一起坐坐啊，嗯，我请客！” 吴抗美微微一愣，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事办与不办都为难，如果跟张学强提了，万一他不乐意，岂不是连主任和张学强都得罪了？ 吴抗美脑子不慢，立刻含笑说道，“主任，我见他的时候提一嘴，万一姜主任有空，肯定没问题，不过您也知道，他老人家多忙，咱们两手准备吧！” 主任笑容一僵，微微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吴抗美三两口吃完，顺手帮主任洗了饭盒，急忙回到了办公室。 他抓起桌上电话，就拨打了张学强给他留的号码。 茶馆里，张学强刚刚忍着恶心吃了自己的特制午饭，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放盐的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喝了口热茶顺顺，二伯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学强，二伯手艺咋样，有没有吃出爆炒腰花的味儿？” 张学强直翻白眼珠，“二伯，聊点正事儿，你们今天去要账了？” 二伯点头道，“去了，按你说的，分成了三波，倒是引起了轰动，可一分钱没给，我看他妈的就是想故意拖着。” 张学强感觉这力度还不够，让二伯他们明天照旧。 二伯点头答应，但是脸上露出几分信心缺缺的样子。 张学强心里琢磨，这事要想彻底解决，还是得依靠外力。 就在此时，电话铃就响了。 他伸手接起，里面传出了吴抗美的声音。 第82章 神秘箱子 “学强，哈哈，事儿办好了，你抓紧安排人来办手续就行！” 吴抗美语气里充满了邀功的味道。 房子到手，张学强更是高兴，“好，还是吴哥厉害，出手就办了，谢字咱们兄弟之间就免了，我明天安排一下，咱哥俩坐坐，你要是有朋友就一起带上！” 吴抗美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次多亏了主任松口，才能办得这么顺利，我带着他一起咋样，你们也认识一下！” 张学强自然想多结交新朋友，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还让吴抗美挑地方。 吴抗美说道，“地方无所谓，吃饭也是次要的，这次主任能松口，是我提了一句你和姜主任的关系。 这次吃饭的时候，要是姜主任露个面，以后你还不想要什么地方的房子都手到擒来？” 张学强两世为人立刻明白了，这是他们的主任提出的要求。 看来这次是姜主任这张虎皮发挥了作用。 假如不答应对方的要求，那么下次再办事怕是难上加难了，吴抗美的态度兴许也会发生变化。 但答应他们要求，人家姜主任能拨冗相见？再者见到别的人之后，姜主任会不会察觉到是张学强利用了他？ 上次姜主任倒是说过请张学强去家里坐坐，可万一对方只是客气话咋办？ 忽然间张学强脑海中灵光一现，何不借口朋友发明了几道新菜，让姜主任来茶馆尝尝鲜。 如果对方答应，再安排吴抗美的主任和饮食服务公司的几个刺头一起过来，弄得像是巧遇一样。 这样既能不引起姜主任反感，自己又能继续扯他这张虎皮当大旗。 想到此处，他对吴抗美道。 “我看这样，如果直接安排他们坐一起，显得太刻意，不如我找个借口请他出来吃饭，你和你们主任装作偶遇坐下喝杯酒，咋样？” 吴抗美沉吟几秒立刻高声说道，“妙啊，这一招好，不会让姜主任误会，还能敲山震虎，我看就这样，我等你回信！” 张学强挂了电话，心里暗笑，这是狐假虎威好不好。 他又拿起了电话，拨打了上次姜主任留下的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姜主任办公室，你是哪位？” 张学强轻咳一声道，“我叫张学强，算是姜主任的朋友吧，他方便接电话吗？” 年轻人应该是姜主任的秘书，让张学强稍等会儿。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了姜主任的声音。 “哈，学强，你这是有时间了，怎么打算什么时候去家里坐坐，萌萌还经常念叨你呢！” 张学强道，“去家里不方便吧，我这人到了人家家里胳膊肘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姜主任道，“那行，我来安排个饭店，咱们见面聊聊！” 张学强道，“我一个大厨朋友发明了几道新菜，想找懂美食的人来品评一下，我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想请您来指点指点！” 姜主任哈哈笑道，“你是拿我当美食家了啊，既然这样，那我也却之不恭，咱们定在明天晚上你看怎么样？” 张学强自然没问题，顺便告诉了他茶馆的地址。 姜主任道，“好，我带着萌萌去，菜弄得清淡点，别太大量，咱们仨人也吃不了多少，浪费就不好了......” 张学强心里大喜，挂了电话，就让二伯开始准备明天的晚餐。 特别嘱咐他一定弄得清淡，还得新颖，毕竟借口是品尝新菜嘛。 二伯满口答应，但有的心不在焉。 张学强知道他还在惦记工资的事，低声说道，“明天你请饮食服务公司的几个头头来吃饭，到时候他们自然乖乖地给你们发工资，一分钱都不敢拖欠！” 二伯眼睛一亮，精神头都冒尖儿了。 “没问题，我绝对弄一桌新菜，哎，新菜，学强，你上次取名字的那几道咋样，我来安排上？” 张学强已经转身离开，心里琢磨明天到底喝不喝酒。 不喝明显说不过去，可喝吧又耽误了调养，这真有点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二伯喊道，“学强，今儿晚上你还吃白炖羊腰子啊？” 张学强咬牙吐出个字——吃！ 他转身去了后院，叫醒了正在午休的樊子君。 “樊姐，门头定下了，你安排人去房管局找吴抗美......” 樊子君打了个哈欠，“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对哦，你那个洋姐姐又来电话了，还说你要是今天不回电话，她明天一早就去你家！” 张学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位王妃绝对说到做到，还是等回家后给她回个电话得了，省得她直接杀上门去。 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按照医嘱他躺在了床上开始午休一个小时。 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张学强想到空间里的那个银行，于是意识进入空间，带着一堆工具又来到了金库。 看了看只有一个小豁口的钢铁栏杆，张学强顿时生出了无力感。 这玩意儿指不定多久才能弄开呢，现在不如去看看那些寄存保险箱里有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拿个撬棍，开始撬那些保险箱。 这些保险箱在银行金库内部，所以没必要弄得像是保险柜一样厚重，只有一层薄薄的不锈钢。 他三下五除二就弄开了一个抽屉大小的保险箱，哗啦一声，洒出了瀑布似的一堆花花绿绿钞票。 这是哪国的钱？ 张学强仔细看了看，竟然找出来五六个国家的货币。 这些钱版本都很新，如果出现在七十年代绝对是大笑话。 他将这些垃圾都踢在了一边，继续操纵撬棍对付那些保险箱。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又打开了好几个。 地上再次多了很多东西。 账本，银行存单，这些都是垃圾，咦，几只镯子玉佩，都是高水种翡翠的，这还值点钱。 美刀好几十万，可惜了是二十一世纪后印的！ 连续开了十几个保险箱，里面的东西放在二十一世纪都很有价值，但是在七十年代基本上一钱不值。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撬开了一个大号的柜子门，里面露出了一个个的小不锈钢箱子。 保护得这么好，难道里面有好东西？ 第83章 相约探险 咔嚓一声，箱子变形了，却没打开。 好家伙弄得还真严密，看来得拿到空间外面，找个电锯来锯了。 张学强没在管剩下的保险箱，将这几个不锈钢盒子都转移到了初始仓库里。 此刻他也感觉到了疲惫，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樊子君将他叫醒。 “好家伙，睡得真香啊！” 张学强一骨碌起来，揉着眼睛看向窗外，竟然太阳偏西了。 樊子君轻笑道，“你这一觉睡得，都能和晚上那觉接上了！” 张学强尬笑道，“樊姐，今天情况咋样？” 樊子君知道他问的是房子的事，没好气道，“行了，缴了三年房租，从今儿起那门脸归咱了，什么时候安排人收拾？” 张学强坐正身子道，“先让四叔、二伯，还有钱满库一起去看看，让他们商量怎么收拾，他们是内行！” 樊子君道，“行，我来安排，另外你让找的那些大妈都找到了，让她们来学煎饼果子？” 张学强道，“让她们先学煎饼馃子，另外再挑一些面案的，过些天包子肯定要大量供应，人不够可不行。 那些厨子只要出师了，就让他们两个人一组，轮班去快餐车，先转起来再说！” 樊子君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张学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下班点，急忙去给吴抗美回了电话，让他带着主任明晚来茶馆。 吴抗美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连连答应。 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完，张学强让樊子君嘱咐四叔明天弄个电锯来，然后拎着自己的食补大餐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和发爷爷打了个招呼，却也没提学八卦掌的事。 推开自家房门，八仙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张学强总觉得这家里像是少了点什么。 吃过食补大餐之后，他打着骚气味儿十足的饱嗝，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伊莎贝拉的号码。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听。 “喂，请问是谁找索菲亚？” 听筒里清脆的童声，让张学强脸上露出了笑脸。 “原来是可爱的索菲亚公主殿下，那么请你猜猜我是谁？” “哇，东方魔法师大人是您吗，索菲亚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和可爱的丫丫！” 提到了丫丫张学强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酸楚，他随便哄了孩子几句，就问起了王妃殿下。 索菲亚说道，“伊莎贝拉婶婶生病了，已经睡着了，魔法师先生，需要我去叫醒她么？” 能不和她说话岂不是更好，张学强立刻就拒绝了索菲亚，和她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张学强松了口气儿，躺在床上就要睡觉。 然而在他半梦半醒之际，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张学强不想再起来接听，就用被子蒙上了头。 可是那电话铃却像是吃了兴奋剂，响起来没完没了。 这声音像是电钻一样，穿透了门板和被窝钻进了张学强脑袋里。 让他难以安然入睡，不用问此刻他也知道了，这究竟是谁来的电话。 无奈之际，他起床快步走到电话旁，打算把线掐断。 可是低头一看才知道，这年代的电话线是连接在电话机里面的想要弄断得拆开，而不是后世那种水晶头轻松就可以摘掉。 这时候电话铃停了，张学强知道很快它又会响起，趁着间隙点了根烟，等到电话再次响起，他果断拿起了听筒。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张学强不耐烦的抱怨道。 听筒里传出一个怨气十足的女声，“你说还能是谁，哼！” 张学强听出是伊莎贝拉的声音，心里就开始抱怨，这女人脑子有病是不是？ 就她这条件，随便去哪里找不到男人，干嘛非要在自己这棵树上吊死呢？ 张学强心里无奈，却还得装着高兴。 “原来是王妃姐姐，我就知道，只有你这么晚还想着我！” 伊莎贝拉说道，“哼，算你有良心，你又失踪这么多天，是不打算彻底不回来了？” 张学强大呼冤枉，简单说了这一路发生的惊险。 王妃听得啧啧称奇，语气里充满了担心，“你以后出去身上带两把手枪防身吧，我送你两把最好的！” 张学强直翻白眼珠，这里是华夏好不好。 虽说当前年代气枪猎枪土炮都不禁止，但是手枪这玩意就太敏感了，除了工作需要，普通人怎么能配带？ 张学强解释了原因，伊莎贝拉说道，“那我给你安排两个保镖，有他们在，我才放心你的安全！” 张学强脑袋更大了，要是让她安排人天天跟着，那和被监视什么两样，绝对不能答应。 “姐，我这人喜欢面临挑战，也不喜欢被限制自由，再说了我身边也有人跟着，安全方面绝对没问题。” 伊莎贝拉轻笑道，“看来我亲爱的弟弟喜欢探险了，以后咱们去非洲、南美探险，我听说那里有好多没人去过的地方，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去。” 说着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张学强此刻已经开始犯困，心里嘀咕她光扯闲篇子，怎么不说来电话到底要干嘛，难道就是闲聊，这大晚上的谁有闲工夫和她瞎扯。 张学强轻咳一声说道，“王妃姐姐，我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你可要注意休息啊，熬夜会加重病情的！” 王妃嘻嘻一笑，“本来是身体不好，可是听了你的声音之后，我感觉好多了，你真是我的良药啊，再陪姐姐聊一会儿好不好？” 张学强打心里想拒绝，可他还打算将来在香江搞点产业，怎么能得罪这位王妃殿下呢。 也只好耐着性子，打着精神，陪她胡侃了半天。 直到挂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张学强困得实在受不了了，再次提出了结束通话。 王妃语气里满是幽怨，“哼，你就是不想多陪我一会儿，上次你还答应回来以后来看我呢，你要么陪我聊到天亮，要么明天来看我，你选！” 张学强只好说抽时间明天一定去看她，二人这才结束了通话。 本来他还打算再去空间里看看，现在也没了精神，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疯子送来了早餐，让张学强惊讶的是，竟然是煎饼馃子。 难道出现了竞争对手？ 他啃着煎饼馃子，含混不清道，“这从哪儿买的？” 第84章 新鲜肉食 七十年代的早高峰时间，比四十年后少了些汽车尾气和忙碌，但烟火气儿更足。 路边透过无数自行车的车河，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正围着一辆三轮车议论纷纷。 三轮车上罩着个玻璃框，下面生着煤炉，黑铁鏊子上便是金黄的煎饼，一缕缕小米面焦香混合着鸡蛋香气四散飘逸。 这是京城第一个煎饼馃子摊，刚一出现在乾门大街路边，就惹起了许多人的好奇。 一早上没做成几套生意，却仿佛在一潭死水之中投下了一枚石子，掀起了微微波澜。 当天同样的煎饼摊出现在了京城的不少主干道旁和景点之中。 虽说短时之内，没有几个京城市民接受这种新鲜食品，但悄然之中却有许多人将它当做了一种谈资，并且广为流传。 第二天，很多耳闻过煎饼馃子的市民特意绕道，经过那些有煎饼摊的街道，专程来看这新鲜玩意儿。 这其中也有许多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忍着心疼掏腰包买了一套，让孩子当早餐或者是午餐。 很快品尝过煎饼馃子的人，成了免费的宣传员，更有很多爱炫耀的孩子，把这种食品当成一种经历在同龄人之中显摆。 于是这种迥异于传统京城早餐的食品，在市民之间越传越光，惹来的好奇市民也越来越多。 仅仅三天之后，煎饼馃子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装零钱的盒子也越来越满。 这天中午，张学强来到茶馆，包子摊刚刚开摆，后院之中摆满了煎饼馃子车，轮班的厨师们刚刚回来，四叔和樊子君正在统计他们的营业额。 见到张学强众人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学强，你猜今天早餐摊营业额是多少？” 樊子君的老习惯，每次算完账总要让张学强猜猜营业额。 张学强翻白眼道，“今天能有一万？” 他是故意这么说，让她以后别再问了。 樊子君怒道，“卖个煎饼馃子能上万，你做梦呢，这三天加起来才一千冒头，还不如包子赚得多，不过现在算起来应该开始回本了，我觉得一个月差不多能全部回本。” 这已经不错了，毕竟这种食品还未被认可，再加上市民对于早餐的消费能力不行，等到八十年代之后才是这些煎饼摊赚钱的时候。 张学强道，“景点那些快餐车，应该好很多吧？” 樊子君耸肩道，“这才刚过完年，哪来的外地游客，往年都是入夏之后游客才多起来，你耐心等吧！” 这时候二伯笑呵呵地说道，“学强你别看现在赚得少，我觉得这玩意儿能行，营业额是一天多似一天。 大家伙领了工资之后，没了后顾之忧干劲足，将来肯定越来越好。” 昨天晚上张学强安排演了一出戏，先是请姜主任父女二人来吃饭，二伯使出了浑身解数，弄得饭菜让他们大为满意。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被二伯邀请的饮食服务公司刺头们和吴抗美邀请的主任都到场了。 当他们看到张学强和姜主任一家推杯换盏其乐融融，顿时都没了脾气，一个个的连招呼都没打就灰溜溜地跑了。 到了今天饮食服务公司彻底认怂，不但给二伯他们发了工资，还主动找张学强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 至于吴抗美那边更是释放了信号，他们主任要请张学强吃饭，时间随便他挑。 这一次的拉虎皮扯大旗算是完美成功，将来再也不怕这两边刁难了。 张学强打算趁热打铁，尽可能地利用这两边的能量为自己所用。 另外姜主任那边也非常满意，尤其是姜晓萌提了好几次想要和丫丫一起玩。 张学强也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只能开始考虑怎么把丫丫弄出来。 对于楚青青他已经不再有什么想法，但是丫丫不光是楚青青的女儿，还是他的干女儿，在某些方面来说，张学强付出的并不比楚青青少。 茶馆里的碰头会开完，张学强正想回院子问问二奶奶怎么能联系上楚青青，黄三就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 “爷，有点事，找您单独聊聊！” 这货每次来都是神神秘秘的，张学强也习以为常。 他起身向后院走去。 黄三紧跟其后。 来到后院张学强的办公室后，张学强坐在办公桌后点燃一根烟道。 “又啥事啊，弄得这么神秘？” 黄三呲牙说道，“上次那些肉票都出去了！” 张学强从仓库里那本剪报上看到一条新闻，京城四月份开始增加肉食配额，提高到每人每月四斤。 这点肉虽说跟二十一世纪没法比，但已经很大缓解了肉类稀少的情况。 所以张学强断定将来肉票需求肯定不大了，肉票不值钱了。 于是他将今年能用的肉票都拿了出来，交给了樊子君，让她负责尽快换出去。 这些票黄三拿了大头，剩下的被王右军拿走一部分。 没想到才几天功夫，黄三这小子就都卖掉了。 黄三拿出两摞大团结，邀功是的说道，“总共卖了一万一，您过过目。” 张学强没动那些钱，而是淡然说道。 “我记得给你说过，以后都有樊经理来结算，你这不合规矩啊！” 黄三呲牙道，“瞧我这脑子啊，我一会儿就给樊经理，这不单独想和您聊两句吗！” 张学强道，“你就直说，别给我来这些弯弯绕！” 黄三道，“其实我还有个老客想弄些肉票，可樊经理那边没了，张爷您看能不能再放出点来？ 我这个老客要的量可不少，至少十吨起步！” 十吨肉的钱可不是小数。 可是张学强仓库里的七七年肉票都清空了，再就是七八年以后的了，那些可不能见光。 他皱眉道，“票一张都没了，要不你给那人商量一下，直接来点鲜肉？” 黄三惊奇道，“肉这玩意可不好保存，这天越来越热了，还能新鲜吗？” 张学强让他等着，转身去院里逛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了半块猪后腿。 “你看这肉，冰鲜的，我保证每天早上出库都是这样。” 黄三伸手试了试，肉冰凉，肉质鲜嫩。 他点头说道，“那我跟他商量一下，要是行，这买卖就成了！” 张学强让他只管去，这种肉要多少有多少。 第85章 价值上亿 送走了黄三，张学强刚想出门，四叔和钱满库扛着两个大箱子进了后院门。 四叔放下箱子擦着汗说道，“学强，你要的电锯弄到了！” 张学强打开了箱子，一看里面电机电线操作台一大堆。 “这么复杂？” 四叔道，“电锯就是这样的啊，这种可以通过换锯条切割不同的材料，不锈钢都能锯开了！” 张学强有点高估这个时代的科技了，他还以为是那种小巧的电锯呢，没想到有这么大。 “四叔，今天能装起来不？” 钱满库擦着汗说道，“怎么也得一个小时，还得调试一下！” 张学强看看时间，才一点多，于是说道，“那就给我装，我先去眯一觉，装好了叫我！” 他非常好奇那几个不锈钢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所以有点迫不及待了。 回到办公室里，躺在小床上就睡，直到四叔进来将他叫醒。 张学强打着哈欠，“装好了？” 四叔道，“好了，锯什么，我来给你操作！” 张学强不知道那箱子里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自然不敢让别人插手。 “您教我怎么用就行，回头我自己捣鼓！” 走出屋子，天已经有点擦黑。 电锯装在了一间空屋子里，靠着墙摆放，地上还有许多废弃材料，都是刚才做调试的时候用的。 四叔不厌其烦地教会了张学强，还让他亲自试了试才放心离开。 张学强让别人不要打扰，关上了房门，这才拿出了一只不锈钢箱子，调整半天方向，固定在了操作台上，扶着电锯操作柄锯了下去。 随着一阵阵火花四溅，浓郁的刺鼻气味弥漫，好一会儿才将不锈钢箱子折页部分锯开，怕伤到里面的东西不敢再锯。 张学强解下螺丝，把箱子放在地上，换上了撬棍，三下五除二将箱子撬开。 一排抽屉呈现在了眼前，张学强怀着激打开一个小抽屉。 垫着红丝绒的抽屉之中，分成了许多格子，每个格子之中都有个黑丝绒的小口袋。 简单一算，总共有五六十个大小口袋。 张学强此刻手有点发抖，抓起一只口袋，要打开袋口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随着他手抖动，袋子里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好一会儿他才将袋口的细绳解开，随着口袋打开，灯光照射之下，一片晶莹夺目的光彩萦绕在眼前。 他捏起一颗玉米粒大小的晶体，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好一会儿才说道，“果真是钻石，还是如此纯净的品质！” 这玩意在二十一世纪，由于大量人造品问世，价格已经虚高，真正的价值变得极低。 但是在七十年代，尤其是国际市场上，这东西还是最顶级的珠宝和奢侈品。 他又连续打开了好几个袋子，每个袋子之中的都不一样。 有的是特别大，有的是彩钻，甚至还有几颗罕见的黑钻。 张学强估算了一下，一只口袋里大概有十几颗，每颗都是十几克拉的大钻，这一箱子里面最少有几千克拉的钻石。 放在国际市场，这就是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刀的巨款。 他低头从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证书，上面写着人造钻石。 他心里有数，就算是都是人造的，在七十年代也没人能认出来，反而会认为品质极佳。 相对于天然钻，人造钻的个头更大，品质更纯净，色泽更绚丽，总之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还可以私人订制满足你所有需求。 他急忙将所有钻石都收进空间，扔掉了那个破烂箱子，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另外一个箱子，再次重复着前面的工作。 不一会儿五个箱子全部被他打开，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各种人造钻石。 甚至他还找到了几颗上百克拉的巨钻。 这些是多少美刀？ 如果放在国际市场拍卖，他敢肯定，光是这几颗巨钻，都能拍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刀的高价。 所有的钻石加在一起，运气好的话能卖出上亿美刀，甚至更多。 此刻他眼中全是闪闪发光的钻石，和小山一样的墨绿色钞票。 不行，我一定要尽快去一趟香江，让伊莎贝拉打掩护，把这些玩意全都变现。 然后凭着比别人多了几十年的信息差，在香江投资几个比较稳妥的产业。 大不了都买成房产，等着升值，将来躺着数钱就行了。 越想越兴奋，张学强觉得自己头皮都有点发麻了。 嘭嘭嘭，房门被人敲响。 张学强急忙收拾好东西，大声道，“谁啊？” 门外传来樊子君的声音，“学强你没事吧，这都快十点了，你连晚上饭都没吃呢！” 张学强擦擦额头上兴奋的汗珠，转身打开了房门，刚想说话，樊子君就尖叫了一声，“鬼啊！” 张学强这才意识到，自己弄了半天电锯，脸上肯定很脏。 他急忙叫道，“别怕是我！” 樊子君听出他的声音这才脸色苍白的说道，“你还不快去洗洗，真跟鬼似的了！” 张学强洗漱完毕，樊子君送来了一个饭盒还有两个温热的包子。 “这是二伯给你做的食补，我怕你不够还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忙活一晚上张学强早就饿得潜心贴后背了。 他吃着特别大餐，感觉今天的特别香甜，含混不清地问道，“疯子也走了啊？” 樊子君扔过去一串车钥匙，“他步行走的，给你留了钥匙！” 张学强打了个哈欠，心想这时候回去，还得敲门，不如从这里凑合一宿得了，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 吃完了最后一口，他说道，“樊姐，太晚了，我从办公室凑合一宿，方便不？” 樊子君一愣，旋即轻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院子里多个人，我还不用害怕了呢，你歇着你的，半夜里别闹动静就行！” 她话音刚落，前面茶馆里就传出了电话铃声。 樊子君一愣，指着那边说道，“我敢打赌是找你的，前几天半夜还来电话呢，吓得我不轻！” 张学强猜测这电话不是伊莎贝拉就是法国使馆的，别人没半夜打电话的爱好。 他急忙穿过院子来到了前面，摸着黑拿起了桌上的听筒。 电话里竟然传出疯子的声音。 “学强你还回来不，这边给你留着门呢！” 第86章 王妃震惊 张学强已经拿定主意，就不会出尔反尔，当即告诉了疯子，今晚上在办公室凑合一宿。 疯子道，“那好，不过有几件事我给你说一声。 二奶奶打发田奶奶来了一趟，让你回来过去一下有事说。 还有就是你那个外国姐姐又来电话了，说让你必须今天回电话。” 听疯子说完，张学强满脸郁闷地挂了电话。 二奶奶找自己干嘛，难道是因为学武的事情有了眉目？ 张学强正想找二奶奶打听楚青青的联系方式呢，可惜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至于王妃那边，原本张学强是不打算回电话的，可是今儿找到了这么多人造钻石，将来还要出国卖掉，所以不得不主动一点了。 他沉吟片刻，给伊莎贝拉拨打了过去。 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王妃温柔的声音。 “亲爱的弟弟，今天真乖，这么快就给姐姐回电话了！” 张学强忍着恶心说道，“那当然是想姐姐了......” 伊莎贝拉忽而叹息一声，“想我你也不来看我，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华夏了！” 张学强知道她要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他本来还打算让王妃看看钻石，或者是带走一两颗去试试水呢。 于是他故作惊讶道，“啊，你这么快就走，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王妃都有点惊异，这个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家伙，今儿怎么转了性，难道是因为失去了才感觉到珍惜？ 她脸颊有些发热，一颗心儿也越跳越快，“你真的想我，那太好了，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我会把一切都给你的，只要你想要！” 张学强心里干咳两声，尽量柔声说道，“我倒是想和你一起出国见见世面，可现在走不了，最快也得五一之后！” 王妃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急切，“那我们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了！” 张学强语气深沉，“我们华夏有句名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你心中有念想，必然有回报！” 王妃深吸一口气，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你明天来看我，咱们正好商量一下去香江的事情。” 这次张学强没推辞，告诉她明天肯定去，但不确定是上午下午。 王妃得到了承诺，高兴得仿佛是个小女孩，跟张学强又聊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张学强打着哈欠，往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院里，就看到樊子君嘴角挂着坏笑地看过来。 张学强尬笑道，“樊姐，咋了？” 樊子君戏谑道，“行啊，没想到你竟然真和那个王妃勾搭上了！” 张学强老脸一红，也没解释，说了一声晚安，钻进了办公室里。 第二天一大早，樊子君就叫醒了张学强。 “第一锅煎饼馃子，起来尝尝吧！” 张学强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谁做的？” 他看这套煎饼馃子造型很怪异，边缘毛毛糙糙的，包得也很潦草，不像是老手做的。 樊子君笑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怎么卖相不好？” 张学强哑然失笑，拿起热腾腾的煎饼馃子狠狠咬了一口。 片刻后才说道，“不错，算是得到郭师傅的真传了，就是做得太糙，估计卖不出去！” 樊子君一番白眼珠，“我就是好奇才学着做了一套，又不是打算上街做生意，厨房里有粳米粥，想喝自己去盛。” 张学强啃着煎饼馃子摇了摇头，“一会儿疯子来了，让他叫我！” 樊子君走出几步忽而回头，“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呢，肉票基本上都卖了，咱们店里卖肉咋办？” 张学强道，“以后店里就用鲜肉，不用每天早起去菜市场了！” 樊子君道，“天儿越来越热，鲜肉存不住啊！” 张学强道，“那间库房改一下，弄些冰块放里面，能存好几天的用量。 再让四叔他们弄个冷库出来，够存几个月用量的那种！” 樊子君露出震惊之色，“那得多大工程啊！” 张学强道，“能省很多钱，再大的工程也值得，你让他们开始安排吧！” 樊子君点头答应。 张学强又交代了一句，酒吧用的酒水都放在仓库里了，让樊子君找人送到酒吧去。 一个小时之后，疯子开车来到鹰国使馆门外。 张学强登记之后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妃居住的别墅外面。 不等他上台阶，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是幼鹿是地奔跑出来，抱住了他的双腿。 “魔法师先生，您终于来了，快点带着索菲亚去解救受苦的村民吧！” 张学强哈哈一笑，把她抱在怀里，向别墅之中走去。 索菲亚又问起了丫丫，张学强只好瞎扯几句糊弄过去。 哄完了孩子，张学强才来到王妃房间之外，不等他敲门，里面就传出了伊莎贝拉惊喜的声音。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快点进来，我亲爱的弟弟！” 张学强咬了咬牙，伸手拧开了球形锁。 随着大门打开，微风扑面，帘幕摇曳之间，身穿轻纱长裙的王妃就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关上了房门。 她旋转身体，长裙摇曳，伸出玉臂，就紧紧搂住了张学强的脖颈。 美丽的容颜近在咫尺，红唇轻启说道，“不要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张学强感受着温暖柔软，作为一个血性青年难免有了反应。 王妃也察觉到了，俏脸瞬间红透，轻声呢喃道。 “你是不是想改变一下咱们之间的称呼？” 张学强说话有点结巴，尽量地远离了她的身体，“别，我觉得现在挺好，咱们可以保持一定距离！” 王妃笑容一僵，旋即又笑颜如花，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 “好，就如你的意，咱们慢慢靠近，我相信你早晚会主动改变一切的！” 张学强借势挣脱了她的双臂，后退两步笑道。 “我这次过来，打算送你一件东西，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王妃露出惊喜之色，柔声说道，“亲爱的，你送我什么我都会视若珍宝的！” 张学强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锦盒，放在了王妃面前。 她羞怯一笑，打开了锦盒，一束阳光照耀之下，反射的光芒遮住了她的双眼。 王妃发出了惊呼，“天哪！” 第87章 香江之约 “天啊，钻石，你，你怎么有这么大的钻石！” 王妃脸上满满的震惊之色。 张学强淡然一笑没有解释。 晶莹夺目的钻石在王妃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轻轻划过，王妃手腕一翻，钻石出现在她白皙的掌心。 “你刚才说，这是送我的？”她美眸中异彩连连，透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张学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想这种我找到了十几块，送你一块抛砖引玉又怕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伊莎贝拉惊呼一声再次紧紧抱住了他脖颈，鲜红的樱唇拼命地印在他额头脸颊上，最后还想仅供嘴唇，却被张学强躲开。 “好了，弄得到处是口红，我还怎么出门！”张学强后退半步，脸上带着几分嗔怪。 伊莎贝拉轻笑着拿起雪白手帕，满脸宠溺地帮他擦拭口红痕迹。 “亲爱的，你知道这么大的钻石价值多少吗，这是很大一笔财富，你就这样送我了？” 张学强淡然道，“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听说你们欧美人都喜欢这东西，就送你得了！” 他说得轻松，却带给伊莎贝拉更大的感动。 终于擦拭感觉了那帅气脸颊，伊莎贝拉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亲爱的，你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要回礼的，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只要我有，绝对不会吝啬！” 张学强答非所问道，“这么小小的一块透明石头，很值钱吗？” 伊莎贝拉轻轻将钻石放在胸口的沟壑之中，轻轻笑道。 “按照我的经验，这块钻石非常纯净，切割精美，至少有五十克拉左右，如果在国际上拍卖的话，几百万美刀绝对不是问题。 怎么现在后悔了吧，要不要姐姐还给你？” 张学强猜对了，这个时代的人对钻石简直痴迷到了疯狂地步。 他淡然笑道，“说送你了就送你了，就算它价值再高，也只是咱们友谊的象征而已。” 伊莎贝拉还想再抱他，却被张学强再次躲开。 张学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你马上就要离开了，我希望千万别节外生枝。 我经常过来，还有你对我的态度，绝对已经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还是小心为上！” 伊莎贝拉嘟起了红唇，显得是那么的可爱。 “好吧，那我在香江等你，那边有我的个人岛屿，整个岛上都是我的人，咱们不管做什么事绝对没人说闲话。” 张学强沉声说道，“现在有个问题，我怎么才能去香江呢，你知道我们这边对于出境控制得多么严格！” 这确实是个难题，伊莎贝拉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我想了两个办法，一是你先去光州，我安排人接你过去，二就有点麻烦了，只好打着索菲亚的旗号，说她想你，再通过正式途径邀请你过去！” 张学强心想这次去香江，肯定不是待一两天，自己消失那么久必须有个合理的交代才行。 所以说他比较偏向于第二个办法，名正言顺地去香江。 他淡然道，“现在才三月中旬，离着五月份还早呢，等到那时候兴许还能有别的好办法。” 王妃缓缓点头，“是没必要为了这事操心，只要你想来，我就有很多办法送你过关。” 张学强又聊了一些目前香江的情况，做到了心里有数，这才提出了告辞。 伊莎贝拉自然是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张学强又哄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脱身，临别之际，他拿出了个丝绒袋子，放在王妃手里。 语气里充满了温柔说道，“我到那边去，如果要长住，怎么也得有生活来源，这里面的东西，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卖掉，我打算从那边卖房子，再经营点产业！” 伊莎贝拉没看袋子里东西，气鼓鼓地说道，“我的资产几辈子都花不完，你过来就享受生活好了，干嘛还要费心费力做什么产业？” 张学强一本正经道，“我们华夏男子不喜欢依靠女人，更不会让女人养活，如果我不能有立足之地，我就绝对不去！” 伊莎贝拉见他说得坚决，只好点了点头，这才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这回她倒没怎么震惊，“哇，原来你还有这么多小钻，嗯，几克拉到十几克拉的，也不算小了。 如果在那边都卖掉的话，也能有几百万美刀，够你潇洒一辈子了，不过我劝你一句现在国际上钻石涨价非常快，你现在卖了将来要后悔的。” 不等张学强说话，伊莎贝拉继续说道，“不如我先借你五百万美刀，这些钻石当做抵押，等到价格合适的时候出手也不吃亏！” 张学强想都不想摇头拒绝，“不，我说过了，就想卖掉，你就帮忙受累一下，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伊莎贝拉撅起了嘴，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好吧，我亲爱的，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我会尽可能给你卖高价的！” 张学强离开鹰国使馆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他没回茶馆，而是在路上打包了几个熟菜，直接回了院子。 张学强拎着东西直奔后院，上了秀楼。 “学强你来就来吧，怎么每次都拿东西，你这孩子啊，快点坐下！” 张学强微微一笑，坐在了二奶奶对面，把手里的荷叶包都拆开摆在桌上。 “我就是不想让您再麻烦田奶奶做饭了，这都是软烂的，上了年纪的吃没问题！” 二奶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那些菜，满意的点了点头。 “学强，昨儿没回来？” 张学强道，“昨天茶馆有事，忙到了半夜，我就不想再麻烦发爷爷开门了，在茶馆凑合了一宿。” 二奶奶点头道，“我听说茶馆那边经理是个姑娘？” 张学强听出了她暗指的什么，当即正经说道。 “奶奶您别误会，我和樊经理就是合作关系，可以说亲如姐弟，但绝对没有那些事！” 二奶奶恍然，“你也老大不小了，搁在过去孩子都好几个了。 奶奶上了年纪，也不认识什么好看姑娘，你自己可得上心啊，别耽误了青春！” 张学强尬笑连连答应，又问起了二奶奶昨天有什么事！ 第88章 空间大厦 二奶奶一拍桌面笑道，“老了脑子就不好使，光顾着说闲篇子呢，正事都忘了！” 原来二奶奶始终将张学强学武的事挂在心上，这两天抽空跟发爷爷聊了聊。 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发爷爷当年立誓不再收徒，但他有个师侄也获得了八卦掌的真传。 老头子了解张学强的品行，也很喜欢这个小子，于是满口答应让师侄收张学强为徒，教授他八卦掌的内功。 张学强一听喜形于色，“谢谢奶奶了，您还记挂着我这点小事！” 二奶奶嗔道，“你这孩子说啥话呢，你是我亲孙子，奶奶还能不管你了，明儿你别出门，老发带你去他师侄那边，成与不成就在这一出了！” 张学强道，“您老可不就我一个亲孙子啊，不是还有个亲孙女嘛，平时也不见她来看您！” 二奶奶嘴角露出了戏谑笑意，“怎么，你还想和她见个面咋的？” 张学强平静说道，“和她见不见的无所谓，丫丫可是我干女儿，我的心肝宝贝，怎么也得让我见上一面！” 二奶奶仿佛陷入了沉思，像是睡着了一样，直到田奶奶进门，她才恍然醒来。 “小田，别弄菜了，学强买了些熟的，都挺软烂，你弄个炝锅面吧，稀粥也行，晚上了别吃太硬！” 田奶奶答应一声，出门去准备晚餐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祖孙二人。 二奶奶长叹一声说道，“学强，青青她也不是绝情，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得理解啊！” 张学强表情古井无波，“人活着就不易，不存在理解谁，也没必要照顾着别人想法过，那样太累，我就是想干女儿了，没别的意思！” 二奶奶点头道，“孩子你看得通透，这和你的那些经历有很大关系。 可有你那种经历的人才有几个？得了老太婆又扯远了。 你想见丫丫问题不大，就算是把丫丫接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你想好了，你现在孤家寡人的，能照顾得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我和小田都上了年纪，怕也是帮不了你太多。” 张学强陷入了沉思，虽说他真的很想丫丫，但也不能当个全职奶爸，毕竟现在的机会难得，必须趁机多赚钱才行。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要不这样，我请个保姆照顾丫丫的同时还能照顾您二老，白天送她去育红班，问题应该不会解决不了吧！” 二奶奶点头道，“我们你就不要操心了，现在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你真能找个保姆照顾好丫丫，平时你也多关怀一下，还真能行。 就是保姆的费用可不低，这样，二奶奶每个月资助你十块银圆，我看差不多了吧！” 张学强连连摆手，“奶奶，您可别，我现在包子铺加上煎饼摊，每天赚得盆满钵满，可不用您资助。” 二奶奶说了个好字，“那明天我去你那边给青青打电话，商量一下丫丫的事！” 张学强忽而道，“看来她那边也容不下这个小丫头了！” 二奶奶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吃饭了，食不言睡不语，更不能想那些糟心事儿！” 张学强陪二奶奶吃完晚饭，自己溜达回了家里，还有一顿羊腰子大餐等着他呢。 晚上闲来无事，和疯子聊了一会儿，话题又扯到辉二爷身上了。 张学强算了算时间，老头子已经疗养了三天，应该过去看看他了，这事就放到明天抽空去一趟。 今天事事顺遂，张学强心情也很好，早早地躺在床上又进入了空间之中。 他打算继续去那栋大厦里搜寻一下，看看还能有什么收获。 至于地下金库，他暂时想也不想了，那玩意弄开可不是一日之功，又没法把电锯带进去，只能用水滴石穿的功夫慢慢磨。 假如他手头缺钱，可能会急于打开金库，但现在手里根本就不缺钱，所以那些金子就有点鸡肋了。 又想到大厦里面说不准还有别的金店，就把心思放在了这方面。 进入大厦之后，他快速扫荡了一楼，将那些服装服饰食品烟酒都扔在了脑后，然后直奔二楼。 这二楼之上就显得宽敞了许多，柜台也没有一楼那么多。 一路看下来，竟然都是各种品牌的店中店。 除了二十一世纪国内的那些名牌，各种国际名牌也位列其中。 什么名表、名包、名牌服装，应有尽有。 光是国际上有名的手表就有五六家。 这可是好东西！ 张学强直接敲碎了劳力士专卖店的玻璃门，随着碎玻璃迸溅，他大步进了店门。 看着柜台里的一块块闪烁着幽光的名表，他砸吧砸吧嘴，“奶奶的，怎么都是新款？” 这些表，自己戴没问题，送人也没问题，可不能拿出去卖啊。 当然那些经典老款的除外，可毕竟这些也只是少数。 无奈之际，他只好走出手表店继续溜达。 那些名牌服装倒是让张学强生出了点想法。 虽说在华夏不能卖如此暴露的新潮服饰，但是带到香江那边，这些不但没问题，还会因为样式新颖做工精细而受到好评。 他在二楼又转了一大圈，选定了不少可以在香江销售的东西。 整个二楼已经逛完，他来到了上三楼的楼梯。 一脚踏上楼梯的时候，他脑海中忽而亮起了一道闪光。 这些店铺存货都不多，要是能找到它们的仓库就好了。 大厦里面肯定不会有仓储区，那么大厦外面的辅楼或者地下室呢，仓库会不会在那边？ 念及于此，张学强停下了上楼的脚步，直奔楼下而去。 很快他就从天桥来到了对面的辅楼。 在楼层看了指示牌之后，他心中一阵惊喜。 原来这座辅楼除了九层之上都是写字楼之外，剩下的二到八层和地下室，竟然都是仓储区。 他立刻就跑进了纵横交错的走廊之中，看着两边一扇扇紧闭的大门，这里面都是他需要的宝贝啊！ 张学强直接暴力破拆，用撬棍和螺纹钢配合，打开了一闪木门。 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面前是数不清的各种纸箱。 不用问这里面都是食品，而且都是进口的高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