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院男大,惹他干嘛》 第1章 《体院男大,惹他干嘛[竞技]》作者:晒豆酱文案:长了一张炮王脸实则很专一的大胸肌穷攻 和 说话结巴却能气死老公还特别迷恋大胸肌的藏族黑富帅。游泳运动员,互为白月光,都不是渣男。不虐的,是搞笑追夫火葬场,大家别怕!(攻192,受187,主攻方向蝶泳)攻视角:高一游泳冬训期间,萧行被姚冬堵在更衣间里加了微信。两年半从没断过联系,18岁后表白奔现。结果他满心欢喜地去了姚冬的城市,姚冬没来。大学开学后偶然在电梯相见,他听到别人问姚冬:你和萧行以前就认识吧?姚冬亲口说:前前前前男友。萧行咬着牙根问:“6月分手,9月重逢,甩了我还不够你浪的,合着3个月你抽空交了3个?”直到后来的一场变故,萧行看着当众发言的姚冬,才知道这个天天醉氧往自己胸口趴,边趴边说“埋一下,就埋一下”的高岭之花,是个小结巴。最紧张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脑子还有点“傻”。就这样还学人玩儿网恋,也是绝了。发言结束后,他将姚冬堵在更衣间:这就是你从小不爱说话然后每次就说俩字的理由?姚冬紧张地揪手指头:多多多说几个字,就露馅儿了。萧行:那为什么那天不来?姚冬:我紧紧紧……萧行:知道了。姚冬:紧张。当日上半夜,萧行重新加回前男友,收到新信息:[复合吗?]萧行想也不想回复:[没戏,咱俩以前的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后半夜,萧行收到前男友发来的照片,只穿了t字泳裤:[复合吗?]萧行想也不想回复:[做人讲诚信,别拿旧照片蒙人,有新片么?]后来,姚冬光着屁股、裹着被子、一身痕迹地坐在地下室的床上,从萧行手里接过半个煮老玉米,一边啃一边提要求:“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久,三三三个半小时,很饿了。”萧行光着满是抓痕的膀子,叼着另外那半个煮玉米:“以后中途让你喝口凉白开。”再后来,别人问萧行你怎么长这么高?萧行:老婆不省心,怕那败家玩意儿哪天把天捅塌了,总得有个高个儿给他顶着。受视角:萧行没钱,这点姚冬从小就知道。一年级的暑假,夏训结束后他为了躲开奇葩“亲戚”,灰溜溜地跟着大萧走了,白天一起捡垃圾,晚上用换来的钱一起买饭吃。他不怎么和萧行说话,萧行也不知道他戴着五位数的蜜蜡。可是当萧行被欺负人的大孩子一次次打趴下又一次次不服输地站起来时,姚冬就知道他将来会是一个狠角色,无论他想要什么金牌,拼着这股蛮横的狠劲儿都能得到。只要这场比赛的前提是完全公平。现在,姚冬准备把这个前男友,追回来。也愿潜入无人深渊,去面对最为黑暗的不公。别人对萧行的第一印象:长了一张交过的男朋友比自己见过的帅哥都多的脸,宽肩双开门,一双比自己命还长的大长腿,以及干瘪的钱包。所以大家劝:分就分了别倒追,穷得只剩脸了,跟了他一天饿三顿,光挨炮不管饭。姚冬摇头,不相信,而且大萧胸肌很大很好埋诶,他就喜欢洗面奶。后来发现,真吃不饱。提示:*陶文昌是铁直,一心吃瓜,谁弯他都不弯。*体育竞技系列,但不看系列文不会影响阅读。*萧行是真穷攻,没有富二代下凡体验人生的剧本。*所有文章里的人物都没有原型。*有副cp,白洋唐誉。*he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体育竞技 轻松 追爱火葬场搜索关键字:主角:萧行(攻),姚冬(受) ┃ 配角:陶文昌,白洋,唐誉 ┃ 其它:校园,热恋,追夫火葬场一句话简介:虽然他结巴,但他能气死我啊立意:好好谈恋爱,勇敢赢金牌。第1章 开学“让让,麻烦让让!让让!谢谢!”医院急诊楼门前响起尖锐的叫声,担架上的伤者来不及搬动,直接连带担架一起放上病床。轱辘声碾压了杂乱的脚步声却遮盖不住血腥气,一位护士趔趄着往前奔跑,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来急诊看病的病患都是突发急症,或以外伤居多。听到这么大的阵仗大家纷纷驻足,或者靠在墙边给病床让路。大概是病床上的人太过血腥,有些家长直接捂住了孩子的脸,自己也偏过头去,不愿直视那血迹斑斑的场面。床上躺着的男生显然已经接近昏迷,只穿着一条短裤。他的脖子以下没有任何伤口,所有的伤都集中在头部,现在整个脑袋就是一个鲜血淋淋的血球。在黑发的遮盖下,没有系统的检查谁也看不出他发根里有多少伤口,唯独脸上的伤能一眼看清。一道触目惊心的开放性伤口,紧贴着他左眉毛的下方。有些病患被这样的伤口吓到了,但惊恐之余还有惋惜,因为这个受伤的男生看起来太年轻了。而这样一刀下去就算能缝合也要留疤,简直就和毁容差不多。鲜血从病床的边缘滴落,点点滴滴,像踩了一路的血红脚印。在刺耳的尖叫声、轱辘声、仪器声和医生护士的交谈声中,濒临昏迷的男生睁开了眼睛。他现在只有右眼有视力,左眼因为伤口太近又充血肿胀,暂时看不清任何东西。“伤口多久了?超过12小时没有?”“已经受伤很久了!”医生护士就在身边,交谈声却忽远忽近,男生体力不支又闭上双眼,眩晕当中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有一个很是熟悉的高大身影在眼前晃动。这个声音将医生护士的说话声牢牢压住,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听力,如同一捧清水泼在脸上,让他又一次坚定地清醒过来,提醒自己不要睡过去,千万不要睡过去。“以后一起上领奖台吧,奖牌换个色,要金的。”“开学之后就跟我走呗,干嘛,还怕我饿着你啊?”“我打工养你,管饱。”男生微不可查地牵动嘴角,掀起随时可能消失的笑,在被推进急诊手术室的最后一刹他紧紧攥住手机,仿佛里面有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三个月后,北京。大萧:[所以你决定要分手,对么?丹丹你也不要了么?我最后问一遍。]自己:[对。]大萧:[行,那把对方删了吧。]“小冬,别老是玩儿手机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个情况,我都介绍清楚了吧?”贺文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姚冬这才慢慢抬头,同时退出自己看过无数遍的聊天记录。“还好。”9月初的北京就在车窗外,绿荫成片,热燥一晃而过,俨然还没正式走出酷热。就算不开车窗,姚冬也能想象外头是什么温度,以及北方特有的干燥。三环路上车流不息,一辆辆轿车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城市中穿梭,将人送往一个又一个目的地。“还好就是不好,看来我还有没解释清楚的地方。”贺文尧单手捏着一支雪茄,带有年长者特有的松弛,“别紧张,20年前我也是游泳运动员,所以你们这些孩子想要什么我都知道。”姚冬点了下头。“我想要,什么?”贺文尧像是被他的话逗笑。“先别说这个,你是不是还醉氧呢?”“有一点。”姚冬回答,不是有一点,是非常严重。“刚从高海拔下来,不醉个昏天黑地才怪呢,前几年我带俱乐部的几个小孩儿去布达拉宫,差点没难受死在那儿。”贺文尧用手指摩挲雪茄的切口,事实上他刚从北京首都机场将姚冬接上车。作为今年准备加入俱乐部的成员,接机送机都是该做到的服务项目。“你放心,我就是专门为你这样又有钱又有天赋的小孩儿服务。”贺文尧靠近,“本来暑假就该先接你下高原适应适应,听说你受伤了?”姚冬的后背紧贴座椅,脖颈和脊椎骨绷出一条硬直的线条,用身体语言画出了距离感。t恤的领口有些大,锁骨的阴影朝内凹陷,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两下。“没什么。”片刻后他才开口,显然在和一条老狐狸打太极。“随便问问而已,你别紧张,我只是身为你的领路人关心关心。”贺文尧捏了捏他的肩,“听说你主攻项目是蝶泳,成绩怎么样?”说到这个话题,姚冬流露出对成绩的敏感和渴望。“100蝶,52秒。”贺文尧夸张地问:“连51秒大关都没进去?你这不行啊,是不是身高限制住了?”“可能。”姚冬反应慢了些,醉氧正在侵蚀他的意志力。从平均海拔4000到平原,每一个红血球都在以超快速度输送着过量的氧气,让他产生困倦、乏力、头晕目眩以及疲惫感,很像喝青稞酒喝醉了。“现在小孩儿都高,咱们俱乐部那些未成年都190以上了。我这182的身高在20年前是队里第一,现在估计连省队都进不去。你确实矮点儿,187的腿比人家197的腿少10厘米,下水当飞鱼肯定吃亏。”贺文尧像一个认真负责为他规划职业生涯的好教练,转而又说,“不过你放心,我这边有个和你差不多高的小孩儿,训练一年之后,100蝶的最高成绩是50秒82,还可以吧?”姚冬像被震惊住了:“他,进步了?”“在我这里就没有不进步的孩子,一年前他连52秒都游不进去。就凭着这个成绩,人家今年走藤校了。”贺文尧一只手轻轻地敲着姚冬的膝盖,像哄着一只刚下雪原还不熟悉环境的雏鹰。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激,便轻声哄劝:“小冬啊,你想要的,叔叔这里都有。”姚冬默不作声,转向车窗,好似正在经历思想的交战。微微驼峰的鼻梁两侧落下鸦羽似的睫毛影。“国内的早就不用了,谁吃那个啊,国外的也有一批淘汰了,现在的针都不在禁药名单上,而且……”贺文尧顿了顿,“依我来看,那些根本就不是禁药。打了针的孩子照样得练到要死要活,只不过血氧快些。就像你现在醉氧,为什么你体质强?血氧太宝贵,太难得。”“我不是蛊惑你,但你想想,运动员的花期到底有多少年?你现在18岁,两年后20岁,二字头的运动员意味着什么?”“咱们这不违法,只要不在禁药名单上,所有药物的成分都合法。”“难道你不想拿金牌?”姚冬忽然有点热,他已经开始怀念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干冷:“想拿啊。”“这就对了。”贺文尧将雪茄揉在鼻前端,贪婪地吸了一口,“你放心,国外那么多执证吃药的呢,咱们这都小打小闹。穷人家的孩子靠拼命,有钱人家的孩子靠科技,有什么错吗?”“安全吗?”姚冬缓缓地问,两人一问一答都在极限拉扯。他知道贺文尧精明,但自己也不笨。“安全,每个人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和配药师。”贺文尧慢慢撕开冰山一角,“最主要的是会有个人顾问。现在你刚刚接触,我只和你说这么多,以后慢慢了解。当然,用不用在你,这也是我给你的个人建议。”姚冬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蜜蜡手串。贺文尧识货,一眼看出这东西没有五位数拿不下来。“不会,泄密?”冷静片刻,姚冬再一次抬起头,和贺文尧直视。 第2章 贺文尧看出他眼神里的冰山在动摇,只需要再撬一下:“我们有的是方法对付泄密的小家伙,别说我们,单单是被坏了事的学生和家长就不干。三年前有一个叫阿星的,两年前有个叫小飞的,俩捅娄子的男孩儿虽然当时没找到,可现在还在追呢,你知道多少人恨得咬着牙根找他们?现在已经查到三年前阿星最后一次出现的网吧,和你老家挺近,就在四川。” “泄密的小家伙跑不掉,到时候往那些耽误申请学校的学生堆里一扔,收拾得没人样。” 姚冬以平视的角度转向右侧,眼神向着窗外的风景发散,像刻意压抑某种情绪:“这也,能抓?” “照片都有了,网吧摄像头调取,你不信?”贺文尧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出照片,又将手机递给姚冬。 姚冬没有接,只是就着保持距离的这个姿势看过去,屏幕里的男孩儿穿一身灰,戴一顶白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从摄像头的角度只能看出他秀气的侧脸,以及少年特有的那份单薄,可是肩骨已经撑起衣服的肩角。只不过逃离网吧太过着急,没瞧见正脸。 “别说,阿星和你有点儿像啊。”贺文尧开玩笑似的,将手机拿到姚冬的耳边。 要说像,大概就是三四分,但好看的人都有相像的地方,所以并不能确定什么。但贺文尧偏偏是故意而为之,一方面是现在查得严,可生意需求大,一方面是他也想试试姚冬的应变能力和胆量,同时诈一下。 宁可误伤不可错漏,万一收了个小卧底,整个生意盘子都得出事。 话说: 第2章 我没男的 这招贺文尧也用在别的小孩儿身上,有一部分会立刻否认,并且感觉到十分冒犯。还有一部分会表示出害怕,被怀疑的一刻有所动摇。 这两种反应都很正常,但贺文尧会根据他们的表现将人分流。立刻否认的一部分可以继续深入,而表现出害怕动摇的那一部分会进入他的灰色名单。 灰色名单存在的意义便是,就算加入俱乐部也不会让他们真正接触到核心,更不会给他们配备营养师。因为这样的孩子胆量不大,怕担事,出了事嘴又松。他们会因为好奇而接触俱乐部和相关圈子,但再往深走就会变成麻烦,说不定头一回用药就会出事,直接晕在抽检。 心理素质不好的,注定也成不了冠军。 现在,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在了姚冬的脸庞,照片中的初中少年阿星和大一新生姚冬仿佛有了一次跨时间的接触。 贺文尧试着调整了一下照片的角度:“真有点儿像,你小子……” “是吗?”然而姚冬既没有推开,又没有否认。 他用手抓住了贺文尧的手腕,将那张照片往自己的脸旁边放了放:“像吗?” 从表情看不出他有多紧张,但也没看出他特别在意。这是贺文尧头一回遇上这种反应的孩子,用一种很微妙的迂回战术反问过来,既聪明又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不是,而且我不喜欢你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如果你要试探我,那我就反过来试探你。 这样的孩子一般胆大心更细,贺文尧识相地收起手机,中止了这个玩笑。他正色道:“小冬啊,你别怪我多心,竞技体育是赚钱的,但挡人财路的事也有人干。我就是给你讲讲,让你放心,照片里这个阿星找起来有点难,毕竟是三年前的事。但小飞更容易些,因为他当时混进了俱乐部的内部群里,有家长见过他。” “那好。我学校,到了。”姚冬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大学校门。 “这么快就到了?行,再联系吧。”贺文尧的雪茄一直没点起来,放在了一旁,“好好想想叔的话,叔不会害你。” 姚冬轻轻地点了下头,窗外的树荫刚好透入车窗,将他清秀的面孔遮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然后他的脸彻底从阴影中挪出,迫不及待地迈下去,一脚跨入了开学季的炎热。 面前,是首都体育大学的正门。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高原,现在全身反应就如同一只刚刚离开高山的雏鹰,羽毛炸起,充满不适应。空气里充斥着他并不熟悉的热度,可这里的紫外线没有那么强烈,不用涂防晒霜。 姚冬并没有立即进去,显然要等人,可余光一直关注着贺文尧的那辆车走没走。确定车屁股彻底消失在十字路口之后他才拿出手机,点开了企鹅号。 这个号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叫作甜妹。 fei:[正在和蝼蛄虾接触,但我以前的照片被他们找到了] 隔了三四秒,手机振动。 甜妹:[就说你太激进了] 甜妹:[小心接触(林黛玉倒拔垂杨柳.jpg)] fei:[我要是被抓了你会哭吗?] 甜妹:[我是泪失禁体质,别让我哭(林黛玉倒地不起)] “姚冬?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身后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姚冬立刻退出企鹅收手机,转身看到了一张在照片里见过的清爽面孔。这人叫陶文昌,有一张典型的校草男主脸,身高比自己矮一点,大概185左右。而他和自己的关系……大概就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姐姐的前男友。 姚冬是藏族,这个汉族名叫俞雅的远亲姐姐是维族,两人从小就没见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远的姐姐在大城市里当演员。今年暑假,当首都体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那一天,阿爸立马着手联系了远亲,好话说尽,就是怕自己到北京没人照料。 很多事情都赶得这样巧,姐姐的前男友就是首体大的在校运动员,跳高队的王牌。 姚冬看着这位前姐夫,暂时忘却刚才的不快,开心地点了点头:“嗯,是我。” “你比照片里高多了,怎么比我还高啊。”陶文昌很自来熟,揽着姚冬的肩膀比了比。前女友的远房弟弟啊,他可得好好照顾一下,只是他真没想到照片里那个漂亮率真的藏族男孩……这么高。 陶文昌生怕在校门口接错人,特意问俞雅要了一张小冬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儿穿藏蓝色藏服,戴藏银耳环,意气风发地骑在马背上反身拉弓。柔韧的弓臂和紧绷的弓弦对比强烈,男孩儿笑出一口小白牙,身上戴满了珠宝配饰。 典型的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哥哥姐姐都疼他,清澈中又带点儿小野性。野得不过分,人还没长大。 但可能是他头小、脸小的缘故,照片里他可没这样高,现实中再看,妥妥是蝶泳身材,活像橱窗里看着漂亮的大号洋娃娃忽然拿到面前,才发现这娃娃抱不起来。 两人步入校门,姚冬明显被调动起来,要不是因为自己说汉语结巴他就聊上了。“咱们,去哪?” “你汉语说得不太好吧?我先带你回宿舍,然后去吃饭。”陶文昌单手拎过他的大行李箱,近距离地打量着他。小冬长得真不赖,就是普通话不好,嘴唇发力的习惯也和别人不一样,下嘴唇会比别人多用力些。稍厚的唇,稍平的下巴,眉毛浓黑,外加高海拔晒出来的小麦色皮肤,完成了一张深邃巧妙的好脸蛋。 这种脸再深一分便会有大刀阔斧的粗糙,可偏偏点到为止,一眼看去是东方含蓄的格调,有少数民族的异域感。 “要不是今天上午跳高队体测,我还想去机场接你呢。”陶文昌负责带路,时不时回头,“体院在东校区,有人找你麻烦就提我的名字。” “嗯,明白!”姚冬点点头,笑出上下两排釉白的齐牙,左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随动作而摇晃。 “耳环还挺好看,挺臭美的吧?”陶文昌看到了他的首饰,再往下一看……嚯,手上有戒指,腕口有蜜蜡,行走的高原小王子。 “还好,那边,都戴。”姚冬摸了摸耳朵,从记事起他就开始打扮,高原上的男孩子没有不打扮的,“俞雅,姐姐呢?” “她啊,大忙人,现在都进组了吧。对了,她要是问起你我的近况……你就说你不知道啊,像我在学校挺受欢迎啊,又上告白墙了啊,又拿了一块金牌啊,这些事,都没必要说。”陶文昌特意点了他一下,小子,看在昌哥这么照顾你的份儿上,你懂我意思吧? 他相信小冬明白,俩人聊微信就能聊出这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孩儿。刚加上好友的时候陶文昌说自己的成绩是队里实力派,结果这孩子转手发过来一个:[哥,v我50看看实力。] 而姚冬现在也接住了他的眼神,估计昌哥和雅姐分手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坚决不能当传话筒:“懂,哥,放心。” “行。”俩人达成共识,陶文昌放心了,低头看到他手里的小毯子,“怎么了?飞机上冷?” “不是……”姚冬不好意思说,摇头的时候刘海扫着眉梢,稍有些长的黑发又盖住后颈。可马上他就打了个哈欠,黑白分明的双眼像透水一样明亮。 “那你怎么了?”陶文昌问,这孩子一个人走大街上不会被人拐吧?说话慢腾腾的。 “我,醉氧。”姚冬还是承认了。 他将柔软的蓝色小毛毯往怀里抱了抱:“想睡觉,喜欢,软的。” 运动员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这把双刃剑的负面作用就是醉氧、高反的症状也翻倍袭来,每回离开家乡姚冬都是醉着的,只想睡个昏天黑地,持续的时间也更长。而且他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醉氧时喜欢找柔软的东西磨蹭,最好是能抱在怀里,最好是有体温。 综合来说,最好他抱住的是一个人,而且是身材很好的那种,无论是饱满的胸大肌还是肱二头肌都能让他感到满足。正面埋胸埋够了就直接趴在背肌上睡大觉,曾经他百试百爽。 因为曾经有个人能让他又抱又埋。 “你这症状可太严重了,我都怕你走着走着直接睡着。”陶文昌干脆拉住他书包带,可别走丢了。 “嗯,严重。”姚冬想打起精神和身体反应一战,但无所谓,醉氧会出手,他败下阵来,“老,老遭罪了……” “啊?”陶文昌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奇异的蛛丝马迹,“你一藏族小王子怎么还会东北话?以前有个关系特近的东北小伙儿朋友吧?” 姚冬没想到陶文昌这样敏锐,只是说了几个字他就推理出这么多。“没、没、没有,我没男的。” “我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陶文昌刚才真是随口问,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他停下脚步,“小冬,你是直男吗?” 姚冬不点头也不摇头:“直直的。” 陶文昌又说:“你看着昌哥的双眼。” 姚冬看了过去,有点被他唬住。自己可以面不改色和贺文尧周旋,却没躲过他。 小冬越这样,陶文昌身上的gay达就越开始疯狂预警:“小冬,你诚实地告诉昌哥,你不会是给子吧?是东北小伙儿朋友,还是东北小伙儿男朋友?” 第3章 算了不装了 姚冬尽量不明显地深呼吸,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非常糟糕。他确信昌哥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大脑,恨不得把天灵盖都给掀了。而自己确实大意了,可能是刚和老狐狸周旋完,放松得太快。 “没有。”他正经八百地回答,尽量保持淡定,因为以前……还真有。 自己从7岁那个暑假就跟在萧行后头转悠,学了不少东北话,高一要了联系方式,异地两年半,每天就算再苦再累也会坚持视频通话,从不缺席对方的生活。可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己搞砸。 一这样想,姚冬有点心虚,眼神不知不觉地往旁边扫。如果说刚才的醉氧反应还是出手程度,现在简直是出殡,一下子给他吓精神了。 “没有。”深呼吸两次之后,姚冬再次否认。 他坚决不能承认,因为他不确定周围环境对给子的承受能力如何,也不愿意给昌哥造成精神压力。毕竟这是体院,体育学院是什么地方?全国雄竞最为猛烈的地点之一,但凡是个男生在体院晃荡一圈都想立马回去举铁。 所以在体院承认自己是给子,真的很有压力。 “你是不是怕我有压力?怕我歧视?”然而陶文昌仍旧一眼看穿了他的小把戏。 姚冬不太明白地皱起眉头。 “走吧,先回宿舍,收拾完床铺带你去附近商街吃饭。”陶文昌显然就是把他这点心眼子当小儿科,“你别怕,你姐既然把你交给我,我肯定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你。” 真的吗?姚冬刚才提起来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毕竟戴有色眼镜看你的,只有你那东北小伙儿。”陶文昌回头补刀。 姚冬那口气又提起来了,这感觉比醉氧还激烈,老刺激了。 阳光正好,陶文昌只安静了三秒:“正前方那栋楼是健身房,无氧训练都在这儿,室内馆主要针对田径,你们游泳生估计就月测时候去。那边新建的场馆是游泳馆,看见没有?” 他激情澎湃地介绍了一番,结果后头哑火了。 “小冬?”陶文昌回身,怎料姚冬出神地看着一个方向,迷迷瞪瞪的眼睛也不疲惫了,颀长身子站得笔直。 他顺着小冬的目光看,不远处有两个人在聊天,一个他认识,另外一个……不认识,正蹲着系鞋带。 蹲着系鞋带的男生穿游泳队新发的队服,今年队服改版,夏季款全部换成白色,清爽又干净。翻领的领口朝左右两袖伸出两道红线,左胸口有校徽和校名,左袖口是对应项目。 游泳项目的图标为一个自由泳动作的侧影,特意做了烫银处理,流光锃亮。 “你朋友?”陶文昌问姚冬。 姚冬却问:“站着的,是谁?” “那个?学生会正主席,跳高队长,田赛总负责人,白洋。”陶文昌顺嘴说出一大堆前缀,“学校明星运动员,但人很好,放心。” “白洋……”姚冬忽然间有点自惭形秽。 体院就没有不精神的人,四处都有风景线,这个叫白洋的学长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长相斯文,很有亲和力,而且口才一定很好。 学生会竞选都需要口才,像自己这样的连门都进不去,他和大萧一定聊得来。 第3章 正这样想着,篮球场里有个球呈抛物线落体,飞跃钢丝网墙之后砸向正前方。姚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球砸在了萧行的后背上,给他的新队服砸出一个明显的篮球印。 “喂!外头的,把球儿送一下!”篮球场里有人喊,明显是懒得出来,在指使学弟。 可是外头蹲着的那个没有一点反应,还在专心致志地系鞋带。 游泳队今年是第一届招生,穿游泳队服的肯定是大一,体院弱肉强食,学长不和学弟客气。篮球场里打球的三个人一起出来,开口都冲:“让你送个球儿就这么费劲是吧?你叫什么,哪个系的?” 系鞋带的男生舒活了一下手腕,这才站起来。遒劲有力的一只手单手抓球,不知道和白洋说了些什么,转身朝身后的声音走来。 “甩什么牛逼呢?让你递个球儿非得墨迹,你丫知道自己惹的什么人吗?”明明是一句社会语录,可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仨字愣是只有说话的人自己一个听得见。他185,搁北方不算矮,往哪儿一杵都挺虎势,结果没想到啊,走过来一个比他还高大半头的。 在远处蹲着的时候不显,越往近走越显高,就像一头巨大的野生动物从洞穴里头出来,起初只能瞧见个影儿,在近大远小的作用下也不显山露水。可一旦轮廓清晰站到面前,震慑人心。 “你刚才说什么?”萧行漫不经心地一站,而且还没站直,是个特别懒散的稍息姿势。左手下垂捏着篮球,篮球在他手里都显小。 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在眼窝和鼻梁骨两侧制造出对称的阴影,发型是剃得极短的圆寸。 要篮球的大四男生咽了咽唾沫,他已经好久没往上看人了,分分钟让他感觉到弱小。 “我好好地系鞋带,惹谁了?”萧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头的样子像看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小玩具。 但是人归根结底还是动物,雄性动物对比本体更为强大的对象自来就有着基因避让的本能,一下子将气氛拉到几千年前茹毛饮血的环境当中。无论是即将冲破两米的身高还是高强度训练出的体型,压倒性的宽肩优势都能让劣势的一方想要退缩。 “怎么?你小子还想动手?别跟我来混的啊我警告你。”学长立刻怂了,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这个亏可吃不得。 面前这位不仅像会动手的,还是那种不空手动手的。 “动手?”萧行持球的手上青筋尽显,却摇了摇头,“你别欺负我就行,动我一下马上倒地不起。” “神经病!谁动你了?”学长原本还想着他敢碰自己一下,自己就倒地不起,讹他一个大体检总没问题吧。没想到自己的台词被人提前说了,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太精明还是太懂“生存之道”,总之,走为上策。 “喂!球儿!”萧行将手臂一挥,篮球再一次滑出抛物线,直接砸在他们面前。 白洋这时才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框。“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打起来,没想到啊,你还挺有危机意识。” 萧行一摆手,刚才的事一笑了之:“我又不傻,没必要干那打赢坐牢打输住院的事,我最怕事了。” “所以你聪明。”白洋似乎感同身受,一扭脸便瞧见不远处的陶文昌,“昌子你杵那儿干嘛呢?过来认识认识。” “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个弟弟。”陶文昌直接将姚冬拉过去,“这个,俞雅她弟,游泳队新生,高山来的。” 姚冬本能地想躲,他和大萧的分手闹得不怎么愉快,更何况完全是自己的错。但陶文昌太过热情,一把将他拉到了白洋的面前,此时距离萧行只有半米。 隔着半米,他仿佛重新感受到了他身上滚烫的体温,以及他的胸大肌。 “果然是俞雅的亲戚,真漂亮。”白洋毫不掩饰地夸奖,“这个是萧行,也是游泳队的,哈尔滨人。” 萧行朝着陶文昌点了下头,眼神从他和姚冬的脸上一滑而过,然后又停在姚冬的眼睛上多看两秒。怎么,暑假姚冬还整容了?他把自己甩了他还整? “哦……哈尔滨啊,好地方。”陶文昌拖着长音,头顶的gay达彻底启动,这可真是……接到小冬不到一刻钟,连他家属都接了,一锅端。 “还行吧,有机会你去我招待。”萧行对陶文昌保持着一份刚刚认识的距离,但对姚冬他可太熟悉了。 7岁就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小骗子,每年夏训冬训醉氧赖在自己胸口不动,高一在更衣间堵着自己要联系方式,18岁生日之后和自己表白,但是约好见面不仅没来,第二天还直接说分手。如果问萧行最后悔什么事,那一定是小时候带着他捡瓶子换零钱,然后买的刨冰和方便面都给他吃。 当时就该饿死他,以绝后患。 萧行说完这句话之后,四个人便陷入了尴尬的安静。陶文昌也能看出小冬和他之间有点矛盾,聪明如他,立马带孩子先走。 “行,寒假去哈尔滨一定找你,我先带小冬回去铺床,下次再聊。”陶文昌笑着拉走了小冬,朝着不远处的宿舍楼而去。等他们一走,白洋啧了一声:“你俩这气场……不大对劲啊。小朋友闹别扭了?” “我的人生充满不对劲,遇上他之后就没对起来。”萧行洒脱地摇了摇头,“唉,队服脏了,昨天刚洗的。” 白洋一脸微妙地看着他,萧行眼窝深,可眼睫毛浓长得不像话,竟然能从侧面看出睫毛尖来。“行,走吧,我陪你回宿舍。” 宿舍楼里人不少,小冬行李多,陶文昌带他坐电梯。好不容易下来一台空的,他率先拉着大行李箱走进去,试探性地问:“其实……你和萧行以前就认识吧?” 姚冬正低头看手机,贺文尧发了一份俱乐部的活动表过来。他“嗯”了一声,思路转回这边,再抬头,萧行和白洋也迈进了宿舍楼的大门,朝电梯走来。 电梯门开始合拢,姚冬松了一口气,万幸没坐同一台,否则气氛更尴尬。但同时也认命似的点点头,骗过陶文昌太难了。 “前前前,前男友。” 刚说完,还差半掌距离就完全合上的电梯门,在姚冬面前缓缓打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前男友,太阳穴绷出一根青筋的萧行。 姚冬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小冬表示:我一定要埋回大萧的大胸肌! 第4章 洗面奶 那扇电梯门是银灰色,在姚冬面前缓缓打开的时候,就好像将他身上的某条拉链给悄悄拉开了,令他所有下意识的反应都无所遁形。 而最惨的还不止于此,而是他刚才结巴了。 昌哥问自己什么?你和萧行是不是认识啊? 嗯,对,他是我前男友。 可是说出来的是什么?前前前,前男友。 这一刻,姚冬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嘴了,干脆以后往里头塞个东西,再也不要说话。 电梯门缓缓开了,犹如宣判。萧行在前,白洋在后,然而萧行却没有马上进去,只是浓黑的眉毛抽动了两下。 姚冬看着大萧的眉梢,咽了一口唾液,呼吸貌似调整不好了。 四目相对,相视无言,他这一个暑假都在想见面了和大萧说点什么,怎么缓和关系,结果没想到刚一见面就说错了话。要是恋爱时就吵架颇多的情侣,再见面肯定一肚子火气,要是分手时和和气气,见面也能相视一笑。可他们之间一直滚烫炙热,分手闹得却不愉快,见面没法一肚子火气,更无法相视一笑。 姚冬真想立刻联系甜妹,问问这位素未谋面的战友,和前男友重逢又让人误会了该怎么解释。 然后下一秒,因为电梯迟迟没有人进,电梯门又在姚冬面前关上了。只不过这一次仍旧没有闭合,陶文昌提前按下开门按钮:“进来吧,一起的。” 他从接到小冬到现在还不过半小时,但这期间的跌宕起伏简直太刺激了。陶文昌也没想到捅了个马蜂窝,萧行居然都是前前前前男友了。 果然,有些人看着很乖,背地里玩很大。人不可貌相,小冬不可斗量。 片刻后,电梯往下一沉,萧行和白洋上来了。姚冬不自觉地双手抓紧t恤下摆,心里的大鼓仿佛被用力猛敲了一下。 咚,你前男友来了,请查收。 楼层按钮的5被按亮,厢体内就他们4个,白洋和陶文昌这两个体院口才最好的都不吭声了,只因为眼前这局面确实有点微妙,属于谁开口都不恰当的程度。姚冬通过面前的门镜偷偷观察着萧行,他很了解这个人,知道他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可目前看上去不像。 或许大萧他刚才没听见那句话呢。到了现在,姚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可能性上。 “前前前前男友……”没想到萧行紧接着就开了口,将刚才姚冬的话重复了一遍。 姚冬闭上了眼睛,绝望,摆烂,人说话要是有撤回键就好了。 白洋和陶文昌仍旧保持沉默,但同时都竖起了耳朵。还有什么八卦是他们听不得的? 只听萧行慢慢悠悠地问:“6月分手,9月重逢,甩了我还不够你浪的,合着3个月里你抽空交了3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都觉得萧行咬字有点重。 姚冬顿时浑身热了一层,大概是因为紧张,周围的时间流逝仿佛直接停止。 可萧行并没有打算听姚冬答复的意思,他只是看着姚冬留在门镜里的影像,看着他明显宽了一点的双眼皮。 他和姚冬认识太久了,两个人看着对方长大。姚冬是天生双眼皮,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割双眼皮了? 但无所谓,他把全身都割了也和自己没关系。刚好电梯门打开,萧行长腿一跨率先迈出去,姚冬刚想开口,然而没追上他。可仔细一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主要的是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先道个歉,总不能糊里糊涂就敷衍过去。 此时电梯已经抵达5层,白洋先看了陶文昌一眼,俩人脑电波交流。唉,这俩小朋友闹得可真是不愉快啊,要不咱俩说和说和? 陶文昌精准理解了白队的话,却摇摇头。先看看情况,摸清底,一把抓。 505宿舍是四人间,游泳队宿舍的配置一切都按照plus版来,床加宽加长。姚冬跟着两位学长进来,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进宿舍,但却不陌生。 高三一整年他和萧行都在商量报考学校的事,将全国几所著名的体育大学官网看了个遍,从教资实力到校园环境,都是两个人一起选择,最后定下首体大。如今他住进来了,果然和官网介绍一模一样,标准四人间,上铺睡觉,下铺是电脑桌,配备独立洗手间,可以淋浴。 条件真是太好了,比他们想象中都要好。姚冬放下双肩背包,自己的床离门最近,萧行和他的床并行,两个人没有睡顶头。 “大萧,跟我出来一趟。”明明505只有4个人,但因为其中两个人的关系显然有点挤了,白洋干脆把萧行叫出来。 萧行放下手机,跟着一起朝外走去,和陶文昌擦肩而过时说了声:“借过。” 语气很自然,情绪也很稳定,并没有出现什么前任见面分外眼红的镜头。 两人到了走廊里,白洋也没觉出萧行多生气,给他递了一根烟:“会抽吗?” 萧行笑着摆了下手:“抽过,但没事不碰。” 阳光打在萧行脸上,骨相非常好,皮肤也白,像雕塑馆里的人体复活。白洋思忖了一番如何开口,最后决定直问:“你和小冬怎么回事?我不是打听你隐私,就是想说以后你俩还是队友,别把个人感情带到训练和比赛里去。” “我还真不是那种人。”萧行却意外地摇摇头,“白队,你知道我学会的第一个道理是什么?” 白洋表示洗耳恭听。 “就是放弃了的东西就不碰,够不着的东西就不要。”萧行显然是十分自洽的人格,分手就分了,他现在能做到不带有主观色彩得面对姚冬,“你放心,我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同学接触,不会找麻烦。” “这就好。”白洋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那我现在想八卦一下,你俩怎么回事?” 萧行又是一笑,他很爱笑,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里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怎么说呢……白队你听过一句话吧,叫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觉着一个人特别完美,那他一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悄默地傻逼着。” “这句话我没听过,我记下来以后骂人用。”白洋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萧行笑着等他记完,再说:“所以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对象,如果你觉着一个对象特别完美,那他一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悄默地把你渣了。” “阿嚏!”姚冬在505宿舍里,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陶文昌将他的局促不安尽收眼底,一边帮小冬铺床一边分析。小冬这样摆明就是还想和萧行拉近关系,在电梯里俩人对视那一秒他就看出小冬余情未了,但萧行好像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而此时姚冬打开了手机,准备呼叫场外支援。 fei:[救命,怎么和自己伤害过的人拉近关系?] 不一会震动来了。 甜妹:[你都把人伤害了还拉近啊?] fei:[我想弥补,认真的] 甜妹:[你先顾着自己安全问题吧] fei:[帮我(黑柴蛋花眼)] 甜妹:[……好吧,如果我被人伤了,我肯定想听到一个正式的道歉,这时候你就别管自尊心了,人家愿不愿接受道歉还一回事呢] 姚冬记下了这句话,没错,要想道歉就先别管面子,态度要好。以前两个人闹别扭萧行都是先低头的那个,现在换成自己吧。 第4章 说干就干,姚冬先从洗手间拿来扫把和拖把,将505的地面环境收拾了一番,以后萧行那份值日就包在自己身上。等昌哥帮自己弄好床铺,刚好白洋和大萧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回来了,身上还带有淡淡的烟草味。 “呦,你动作还挺快。”白洋把手搭在床栏杆上。 “我带孩子都带出习惯来了。”陶文昌接话,“你一会儿训练?” “今天不去,我……”白洋还没说完,只见那么大一个小冬一下子站了起来,憋得通红一张脸,显然有话要说。 “要不……一起,吃饭?”姚冬将他们挨个儿都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萧行的后背,“我请。” 这摆明就是想请萧行,为了请一个人把其他人都请了。陶文昌和白洋倒是没事,陪一陪也无所谓,索性两个人都没直接答应,都先等着主角说话。 萧行从床上拿了一件新队服,背部的肌群随着手臂的抻拉而动,宛如一小块一小块流畅的沙丘在布料下移动。当他回过头时,就看到三个人都在看自己,姚冬两只手抓在一起,显然是在揪手指头。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你们去吧。”然而萧行摇了摇头,犯一次傻逼的人叫勇敢,犯两次傻逼的人叫二缺,“我去打工了。” 这是拒绝,姚冬原本打算放弃,但想起甜妹的话,又鼓足勇气追问:“在哪里?我……” “我现在不用什么事都和你汇报吧?”萧行将身上弄脏的队服脱下来,正准备换上干净的,“你先去找教练报道,然后去校医室开个病假条,教练说准你头两个月先……” “什、什么?”姚冬只是看着萧行的嘴巴动来动去,但他说了什么是一个字都没听清楚。醉氧突然发生了,打得他措手不及,姚冬往前两步趔趄,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萧行的胸,然后一头撞在了人家的胸口。 两块胸肌从他面颊左右滑过,有种脸蛋往中间挤的感觉。 洗面奶,好软。 作者有话说: 大萧:家人们谁懂啊,这就是甩了我的渣男! 第5章 气得胸围-1 萧行下意识地接住姚冬,没想到他醉氧还是这么厉害。 以前姚冬也这样,特别是冬天。冬训下山后的那几天他最难受,经常请假躲在宿舍睡觉。那时候自己犯傻也跟着请假,从早到晚陪着他,生怕出什么闪失。 三九天,窗外冰天雪地,屋里开着暖气,热得他们只穿t恤和短裤。姚冬不喜欢吃水果,萧行又太会做饭,每次都把苹果切成什么小花、小兔子放碗里,等着他睡醒填饱肚子。床上总有一条毛毯,很软又很旧,一看就是旧物又不舍得扔,姚冬从小抱它睡觉,去哪里都带着。 他一难受就在毛毯上磨蹭,股涌,像发高烧。 谁说皮肤黑看不出变红,其实小麦色红起来更明显。那时候萧行每次把他从毯子里挖出来都像挖一只煮熟的虾,一边挖一边笑。 “起来,都睡熟了!”萧行那年高一,刚经历完变声期。 由于姚冬睡不醒,萧行每次都会把下铺让给他来睡,自己睡上铺。每次伸手去拽他,结果又被他拽过去,俩人裹一床被子里干脆补一觉。 雪花打在玻璃上,有那么几个瞬间,萧行真不想下水了,水里冰冷刺骨,被窝里多暖和……只是姚冬他太磨人,不是抱着胳膊就是压着锁骨,总把自己当毛毯。 “磨磨叽叽的,快起来。”萧行想将他推开。可姚冬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两只手还在自己的大臂上捏来捏去,好像在检验手感是否合格。 “你摸什么呢?”萧行有点怕痒。 姚冬在被窝里睡了一整天,一副根本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迷糊样子,全身上下热得发红。他的力道并不轻柔,从小驯马放鹰的男孩子,又是运动员,没几下就把萧行的大臂捏出了红印子。 “好捏,多捏。”姚冬像说梦话,一边喃喃呓语一边继续享受。 “废话,每天我雷打不动的训练你当白干的啊?”萧行还特意绷了下手臂,结果刚刚绷完,肱二头肌上的那股力道就挪到腹部去了。 “这里,硬。”姚冬打了个哈欠,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戳的是萧行腹部两侧的髂骨外沿,蝶泳运动员的腰背练得格外好,所以腹外斜肌就会比较发达,侧看薄,背看劲收,而髂骨两块反而因为骨骼表面没有那么多肌肉一下子收缩下去,显出很明显的两处凸起。 有人专门给男人的这两个位置起外号,叫“爱的把手”,就是说如果坐在摩托车后座往前抱,可以一手抓一边,像牢牢地攥住把手。 “骨头当然硬了。”萧行此时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下一秒,姚冬一个起身分跨,并不是要下床,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人鱼线上,然后像对待那条毛毯一样,将脸埋在了萧行的胸口。 两块胸肌正正好,又柔软又滚烫,最适合用来缓解醉氧。 萧行也是从那一次发现,姚冬对人体肌肉有种天然的迷恋,甚至可以说是成瘾。他没有其他的欲望,就是单纯喜欢那个手感,说摸上去像丝绒裹着微微发硬的硅胶,但只是微微发硬,因为肌肉在不紧张的状态下确实是软的,没有人24小时硬邦邦。他喜欢指尖下陷的感觉,手指像是被皮肤吸进去,很奇妙。 现在回忆结束,萧行低头看向又一次埋在自己胸肌当中的姚冬,只觉着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胸肌围度-1。 他将姚冬轻推给了陶文昌:“你照顾他吧,我还有事。” “……行吧。”这种情况陶文昌只能接手,又看白洋,“那白队你帮我和队里请个假。” “没问题,我其实今天也请假。”白洋的左膝盖有点疼,但却指了指萧行,“我带他去食街找几份兼职。” 哦?原来萧行刚才说要去打工是认真的啊,陶文昌还以为他是找了个拒绝人的借口呢。随后这俩人离开505,陶文昌一个人架着比自己还高2厘米的漂亮学弟洋娃娃,先小心翼翼挪步,将人放在了椅子上头。 唉,体院红娘这活儿还挺不好干。 姚冬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后对时间和空间的意识全无。他还以为自己在家,用藏语叫了一声阿哥,才发现窗外已经黑了天,而自己躺在地上,只不过地上铺了一床被子裹着他。 旁边的座椅上有一个人,正在看手机。 “醒了啊?”陶文昌可算等到他睁眼,“还以为你要当睡美人呢。” “几点了?”姚冬全身都没力气,宛如喝了个断片。他慢慢回忆着昏睡前的事,不回忆还好,回忆后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本想和萧行搭话,没想到直接晕人家胸上,真没礼貌。 不过真的好软,好怀念。 “晚上8点了,一会儿你室友就快回来了,我今天的任务也结束了。”陶文昌起身伸了个懒腰,显然还有自己的事。姚冬赶紧跟着起来,不敢再耽误昌哥,两人又聊了几句终于告别。没多久5层完全沸腾起来,晚训后的体育生上了楼。 各个项目凑在一起能开大运会,而且整层全是新大一,可以说这是全体院最闹腾的一层。姚冬刚刚睡醒的精神也跟着沸腾,因为再过不久肯定能见到萧行。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成功约上,然后诚恳道歉。 如果萧行接受自己的道歉,那么再慢慢靠近,争取先做回普通朋友。等到他接受自己这个普通朋友,再试试能不能重新追回来。 姚冬暗暗给自己打气,这回提前打好草稿,力图能完整表达出自己的诚意和意图,结果上天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萧行……这一晚上没回来。 另外的两名室友都是在8点半左右进屋,一个叫米义,同为游泳队,一个叫江言,跆拳道队。米义外向奔放,发现姚冬身高也没突破190之后恨不得当场和他拜个把子,庆祝两人从此成为游泳男队里的身高盆地组合,而江言就话少很多,戴一副黑框眼镜,像是文绉绉的冰山学霸。 阿哥怕自己在学校吃不开,特意准备了藏族特产小礼包,姚冬将阿哥亲手做的牛肉干和奶酪干给了他们,算是交上了朋友,可是……萧行呢? 姚冬一整晚心不在焉,盯着那张空着的床,心里头也空了一块。 萧行去哪里住了?他在附近租房子?和谁一起?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想,可姚冬还是控制不住,最后在凌晨3点终于闭上酸涩的眼皮,过完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没有早练哨声。 刚刚开学,学校也不着急让学生们回归军训状态,一周后再恢复正常作息。姚冬昨晚睡得晚,自然起不来,最后还是被米义拍了起来:“起来了,我带你去食街吃饭。” “啊?”姚冬正在床上蹭毯子,手痒,想捏点什么。 “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早餐摊,去晚了就没有了!”米义拍了下姚冬的屁股,在身高差不多的人身上找到了心灵上的共鸣,“你是队里老小,我请客。” 特别好吃?姚冬并不饿,但却因为这句话起了床,如果特别好吃那可以给大萧打包一份。就这样两人洗漱完毕,穿着一模一样的队服出了东校门,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这里热闹得像夜市。 “好多,人啊!”姚冬感叹。 “趁比赛大周期还没定下来咱们多吃几顿,等参赛行程一下来,说不定咱们就得天天下食堂了。”米义道出一个事实,真要比赛的话所有人都被打回运动员窗口,谁也别在外头开小灶,“那就是我说的那家早餐车……咦,那不是大萧吗?一整晚找不着他,他给谁买早点呢?” “哪儿呢?”姚冬正在戴耳坠,差点扎错了耳洞。 旁边的摩托车在外放音乐,唱着“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姚冬就在歌声中看到了自己一夜没见到的那人。不得不说大萧在人堆里真的很好认,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精准识别。他以前不是圆寸,后来嫌每次训练后还要吹头发就给剃了,倒一下放大了硬件没硬伤的五官。 他应该是买完早点正在等人,手里拎着两份。 “八成是给张琪苒买的。”米义搭住了姚冬的肩膀,“他俩军训的时候就老见面,大萧还去女生宿舍楼下头找她,让教官好一顿骂。” “张琪苒?”姚冬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显然是个女生。 “咱们女队的队长啊,今天上课你就见着了,好靓!”米义比了个大拇指,忽然揉了揉左耳,“我靠,是我产生幻听了吗?我怎么听见猪叫了?是你叫的吗我的小冬?” “你才猪,叫。”姚冬反驳,紧接着忽然一愣,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猪叫在食街响起,连带着猪蹄踏踏声震撼人心。 “抓猪啊!我的毕业论文跑了!” 姚冬和萧行同时回过头,就看到一头巨大的白猪冲上街头,以今天就要创死所有人的架势朝路边袭来。后头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追,但显然力不从心。 这活我熟,姚冬第一时间冲出人群,绝对不能让它伤及无辜,没想到萧行也第一时间冲了出来,俩人撞了个满怀。这本该尴尬,但时间紧迫,他们同时扑向那头猪,结果差点被同时顶开。 是老公猪!要使劲了!姚冬心里想着。 “老公……”结果姚冬打了个磕巴,“使劲!” 萧行猛然一愣,空有一身过年帮亲戚抓猪的经验,这会儿却突然手滑,没抓住猪耳朵,气得胸围-1。 作者有话说: 大萧:论前男友气死我的100种方式。 第6章 为你做i 其实在分手之前,萧行确实认真想过,开学之后和姚冬都做些什么。两个人好不容易结束异地,光是探索学校周边就需要好几天,更别说再逛逛北京著名景点。一起吃传统早点一起溜大街这都是必须的,当然也要一起干点成年人的项目。 但是,他想破了脑袋,都他大爷的没想到开学之后居然和前男友一起抓猪! 特别是当姚冬把这句话以理直气壮的语气喊出来,萧行甚至都不去计较他把自己给甩了的事实,而是怀疑姚冬是不是有大病啊? 病得不轻。 姚冬也愣住,这张嘴算是彻底不能要了!早不打磕巴晚不打磕巴,偏偏这时候喊错!而大萧的反应显然都不想按猪了,只想把自己按地上狂揍一顿,然后送上一套东北杀猪菜的标配,把自己往锅里送。 短短半秒两人的表情都算得上微妙且精彩,然而更大的危机还未解除,就是那猪开始发疯了。 “我的论文!大家小心!小心!” 伴随着身后声嘶力竭的惨叫,路边早餐铺的顾客纷纷避让,更有聪明人在危险来临之际躲进了刚开门的餐厅里。迎着晨光,发怒的猪继续狂奔,这让吃过猪肉但真没见过猪跑的大多数学生都愣了神。 特别是米义,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活猪。但猪显然看他不太顺眼,跳了下就奔他而来。 “我勒个去!”米义刚要躲,颈后忽然一紧,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姚冬单手拽到了早餐桌的后头。 “你,躲好啊。”姚冬先救人,他从小和牲畜打交道最知道它们的危险。等到他将米义推到安全地带,这才转身迎着疾驰而来的猪冲过去。 他拿出驯马的劲头,在动物面前冷静第一,勇敢第二。万物有灵,人一旦胆怯了动物立马会感觉到。 大部分学生都跑到安全地带,马路中央已经清场,猪受到惊吓四处顶撞,一抬头就将路边的塑料椅子掀飞数米。尖叫四起,尘土飞扬,满地都是塑料碎片,姚冬找准机会冲到猪前,但显然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它。 白色大公猪调转方向,将他当成了靶子! 愤怒的牲畜爆发出惊人能量,蹄子在往前突进的瞬间发出摩擦声。它骤然冲刺,姚冬则稍弯下腰,降低重心,两只手做好了抓握的最后准备。 几个呼吸的功夫,白猪已经奔到眼前。 姚冬完全屏住呼吸,正欲动手,忽然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到眼前。 第5章 萧行没推开姚冬,而是在猪加速的时候巧然下蹲,闪出一记扫堂腿,这活他熟,每年春节都有邻居借他去抓二师兄。白猪顿时翻滚歪倒,撞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巨响过后立马站了起来,显然没受任何影响。随即而来的是它更升一级的愤怒,它不抛弃不放弃,猪头往上一挑再次直冲而来。 萧行瞅准机会一拳砸向猪脑壳,砰一声,骨头和骨头相撞。 我操,萧行心里暗骂,这猪的脑袋怎么这么硬! 一般人都扛不住他一拳,但是猪行。 猪不仅行,还只是懵了一瞬,连个伤口都没有。 可鲜血顺着萧行坚硬的拳峰缓慢流下,它没事,人有事。这时,余光里的姚冬犹如小野马出栏,霎时起跳,在白猪发懵的瞬间骑到了它的身上! 他连野马都能驯服,对付这个简直不在话下,而且它已经被打懵了。在白猪癫狂之前姚冬就用两条有力的大长腿将它牢牢锁住,其中一只脚沾地,右臂紧紧锁喉,随后借力使力蹬了一脚,直接将两百斤的白猪掀翻! 白猪先是挨了一拳,仿佛遭遇人间夫夫双打,这会儿终于重重地歪在泊油路面上,身后追来的学生才敢上前,取出麻绳绑住了它的四肢,一场岌岌可危的公猪伤人事件终于化解。 米义躲在桌后目睹全程,惊讶到下巴都合不上,而萧行姚冬,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现场有点乱,虽然公猪已经被控制住但仍旧不能随便靠近。不少学生拿出手机拍照留念,拍小视频发朋友圈,萧行则从早餐摊老板的手里接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后处理伤口。 一个小口子,但不严重,不至于缝针。但他的右手中指上确实有一条缝过3针的疤痕,很是明显。 姚冬买了两瓶水就急冲过来,想看看大萧伤得怎么样了。他们天天下水,最怕身上有伤口,有时候把伤口泡发了还得继续训练。现在萧行在擦血,他小心翼翼走近:“要水吗?” 萧行没搭理他,低头继续擦。 “再,洗洗吧。”姚冬看到鲜血又流出来了,“刚才,谢谢。” “你别谢我,跟你没关系。”萧行随随便便将伤口一擦,姚冬看到了那个伤疤,瞬间回到他们高二的寒假。 那时候他们还以“好兄弟”的身份相处,每天都要打视频电话。大年三十那天萧行说要放炮给自己看,然后就将手机支在了雪地里,跑到几米外去点炮仗。画面中是一个很旧的老小区,特有年代感,白雪堆了足足半米厚,可萧行还说这场雪小了。 那天,萧行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披一件绿色的军大衣,上身什么都没穿,头上戴一顶东北很常见的雷锋帽,眼睛被雪光映得贼亮。他站在雪里划火柴,偷偷点了个二踢脚,就在姚冬等着听炮仗响的那一刻炮仗提前炸了。 没等来大年三十的惊喜,等来的是萧行大晚上去延寿县医院挂急诊缝针。后半夜回家之后萧行还打电话笑,笑声特别勾人,还显摆缝针不疼。从此姚冬就不喜欢听放炮,他做噩梦都是萧行的手被二踢脚炸伤,流好多血。 “你们是首体大的学生吧?”身后的问话打断了姚冬的回忆,他和萧行同时回头,就是刚才追猪的那位选手。 “太谢谢你们了,两位真是帮了我大忙,不然伤了人我得跪下赔罪。”男生语气诚恳地自我介绍,“我叫赵宏才,是隔壁学院农业校区的大三生,今天带着论文过来给学弟学妹们讲小组作业,结果没看住……” “很,危险的!”姚冬虽然帮他,但也批评他,特别是伤着自己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赵宏才一再而再地道歉,“下不为例。” “不能有,下次。”姚冬再三强调。 赵宏才频频点头,显然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他不停地擦额头,但又像有什么急事一样不停地拿手机看,仿佛很赶时间。 “不好意思,我得赶紧回去,不过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这顿饭我请定了,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赵宏才拿出手机,萧行的手还伤着,以“不方便拿手机”为由推脱,这下压力给到姚冬这边。 面对别人的热情,姚冬只好扫了他的二维码。 “那我先走,过几天给你们送锦旗!”赵宏才又在看手机了。 “等等。”萧行却忽然将人叫住,目光瞥向公猪,像东三省亲戚唠家常,“这么大的猪,你们做什么课题呢?” 他是纯好奇,因为年猪都养不出这么壮。 “哦,这是我们的种公猪,最近它……恋爱不顺,我们的种母忽然把它甩了。”赵宏才说,“简单来说就是失恋,和人失恋似的,闹情绪。” 我天,姚冬忽然觉得自己撞上了枪口,恨不得猛掐人中。 “就因为这个?”萧行甩了甩手,把手上的血珠甩掉后走到猪前,蹲下拍了拍它的脑袋,“你跑什么呢?又不是杀你。” “就是。”赵宏才还额外添了一句,“失恋被甩的人那么多,你算什么?” “就是。”萧行也跟了一句,不咸不淡地说,“失恋也不能撒邪火啊。” 姚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别说了,一会儿就把赵宏才拉黑。 五六分钟后,赵宏才的学弟们赶到,四人一起分工才把猪抬回去。食街迅速从这场闹剧中恢复营业,吆喝声、交谈声重新填满每个角落,姚冬黏在萧行的身边不想走,因为他怕这一走就找不到理由和他搭话了。 “你,吃什么啊?”姚冬看着他的伤口问。 “吃早饭。”萧行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早点。 又是一句话堵死,姚冬找不到重新开口的理由,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对,不起,我……” “因为把我甩了?”萧行谈起来十分坦然,也不躲避这个话题,“我又不是种公,没那么大火。” 不等姚冬回答,米义已经跑了过来:“刚才好惊险啊!多亏你们俩!”然而他又发觉气氛不对,改口问,“怎么了……你俩吵架啦?” “没有。”姚冬摇摇头,大萧要是肯和自己吵架就好了,那说明他生气,生气就是在意。 “我就说呢。”米义松了一口气,“不过你俩好e啊,帮人大忙还能接受采访,我这种i人做完好事就跑。” “什么e?”姚冬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新鲜词汇? “e人就是社交汲取能量,i人是独处充电。”米义解释,“别看我这么能说,其实我很i。” 哦,这么解释就懂了,姚冬挪步靠近大萧,自己也不喜欢太多社交,和大萧独处才是充电,于是悄声诉衷肠。 “我不e,我,为你做i。” 作者有话说: 大萧:谁能把我前男友拎走! 小冬:不走不走就不走……(埋胸) 第7章 耐住操练 萧行手里的早餐袋差点又掉了,前男友果然有大病。他一刻不停留地往学校走去,生怕再留一秒就会胸部结节。 唉,又把人气跑了,没说上话。i人姚冬垂头丧气,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瞧。 贺文尧:[冬啊,晚上叔带你去看看俱乐部?] 动作这么快?姚冬没回复,而是联系甜妹。 fei:[蝼蛄虾晚上要带我出去] 甜妹:[别轻举妄动,他很精明,他们的人很多] 十几米之外,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悄悄举了起来,咔嚓,对着姚冬拍了一张。 而姚冬对此并不知情,食街再次恢复热闹,他的心情却恢复不起来。他其实并不意外大萧对自己的态度,因为大萧一直以来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从不拖泥带水。 他不相信自己也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最初的接触起源于自己的谎话。 小学一年级暑假,北京的夏天总有很多训练营,也包括游泳项目。从入营开始,姚冬就注意到了萧行,因为他……穷。 有人说,跳水的可能会有寒门贵子,可游泳的绝对不会穷。姚冬自小有阿爸阿妈阿哥阿姐的疼爱,从不缺零花钱,家里还花钱让他学了一个高原上很少见的运动。当时的他跟着全国各地来的富小孩一起练,小孩自动分成两个团体,一个是准备在国内一直练,将来冲健将级运动员,另外一个是为了出国申请好学校。 游泳成绩是国外名校的敲门砖,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然而萧行被两个团体排挤在外,成为了最特殊的那个。 竞技体育很烧钱,游泳更是,一条竞技泳裤平均价格1500块,游7次就没有弹性。姚冬只带了两条,准备在结营半赛和决赛穿上,平时训练都穿普通款。可是在他身边,1500块、2000块的泳裤被那些孩子当作训练装备来穿,没弹性就换掉。 萧行只有一条最普通的四角平头泳裤。 小孩坏起来是纯粹的坏,欺负萧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了营里的娱乐活动。姚冬不止一次看到他们站在泳池边缘不让他上岸,偷走他的泳帽,甚至在第一次体测之后将欺负升级,变成肢体冲突。 最没钱的孩子成绩最好,还没穿竞技泳裤,没戴竞技泳帽、泳镜。这下伤到了大批孩子一直引以为傲的优越心,对他动了手。 姚冬当时睡萧行的下铺,从未说过话。那晚,他看着萧行鼻青脸肿地往上铺爬,两个人头一次眼神对视。 他觉着萧行的眼睛像黑曜石,明亮,坚硬,直白,装满了浓浓的野心。 他瘦,但不黑,皮肤很白,睫毛浓密,长相很好。但或许是把自己和那些顽劣的有钱孩子视作一样,萧行的眼神并不柔和,有些抵触。 就在那天晚上,被打了一顿的萧行发起高烧。 他烧起来总是翻身,还小声地叫“爸爸妈妈”,姚冬醒来抱着膝盖在下铺坐了一会儿才敢上去,看到了一个病人。他穿一件黑色的旧t恤,短睡裤,弓着腰面向墙壁,后背的两片肩胛骨高高凸起,像来不及展翅飞翔就被按下的翅膀,沉默又不甘。 姚冬没有药,但是他有吃的。他爬下床,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最爱喝的豆奶,还有可乐、巧克力派、蛋奶酥,以及阿姐亲手做的奶酪干,然后一股脑儿地抱上了萧行的床。萧行醒来不说话,躺在枕头上看着他,眼睛充满敌意。 直到姚冬把舍不得喝的豆奶喂给他,他才慢慢地往下咽,肚子里咕叽咕叽地叫着,显然没吃晚饭。 喂完豆奶,姚冬再把零食掰碎喂给他。萧行一直很沉默,但给他什么他就吃,像嚼石头一样生硬地往下咽,还因为吃得太快不小心咬了一口姚冬的手指。但姚冬没怪他,反而高兴,因为他在家里的牧场里喂过牛马羊,再严重的伤只要还能吃就能活。 那个晚上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没睡,一个狼吞虎咽,一个默默投喂,萧行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睛在黑暗处也明亮,唯独吃到奶酪干的时候皱起眉头,明显是不爱吃。 姚冬看他不吃,很生气,拿起来自己吃了,故意馋他。阿姐做的奶干是美味,没有人会不喜欢。 但萧行明显没被馋到,后来过了好久他才说,那个太膻了。 后半夜,姚冬笨手笨脚地喂了萧行好多,最后懒得下床,直接趴在上铺撅着小屁股睡着了。第二天萧行退了烧,仍旧冷着脸训练,不和别人说话,然后不停地挨打,再一次又一次地游过所有人。 他从来不和姚冬接触,仿佛那个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结营仪式那天,别的孩子都被爸妈开车接走,姚冬背着名牌运动包站在游泳中心的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回借住家庭。 萧行用一个黑色塑料袋拎着他所有的行李,刚好从面前走过去。 “萧行……”姚冬叫住他,只要不回借住家庭,去哪都好。 他以为萧行会直接走过去,毕竟他那样不近人情,但硬石头一样的男孩儿停下来,将他打量一番:“你也没地方去么?” 这是姚冬第一次听萧行说这么长的句子,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萧行的口才有多好。 “嗯。”姚冬点头,撒谎了。 “你爸妈呢?”萧行又问,眉头拧出疙瘩,衡量要不要带上这么一个拖油瓶。 当时的姚冬心里一慌,着急地说:“不在了。” 确实是不在身边,但是他不懂加了一个“了”字之后整句的意义全变。他怕萧行不带他,就紧紧地跟着人家,直到过了好久才明白这是多么大的误会。 “那你跟我走吧,我有办法生活。”可萧行已经相信了,就这样带上了一个浑身珠宝的小少爷,把高原上的姚冬带进了他的人生。 两个七岁的孩子,一个不太会说普通话,一个带着东北口音,在北京寄人篱下,靠捡垃圾磕磕碰碰活了二十多天。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眼前的画面再次回归食街,姚冬收好珍贵的记忆,跟着米义去乖乖排队。 早餐摊果然名不虚传,排队最长的就是这一家,姚冬买了两份豆浆和豆腐脑,甜油饼两张,茶叶蛋四个,都是双份。买完后居然变天,下起小雨,姚冬感受着带有苦涩的绿意,在细密潮湿的小雨里回了学校。 刚开学,训练节奏没有那么紧张,上午是专业课。 大教室坐满一大半,姚冬跟米义一起走了进去。米义热心肠:“来,我带你介绍一下队员,你军训怎么没来啊?” 姚冬动作一滞:“家里,有事。” “那你明年要补哦。”米义带他往后走,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队第六子来了,姚冬!” 三个低头打游戏的男生同时抬头。 第6章 呼,还好,看起来都是很好接触的人,姚冬放心了。 三个男生同时站了起来,最矮的191,最高197。 姚冬默默往后一退,老悲催了,怪不得米义说他俩是盆地。 “你可算来了,咱们队终于齐了!”最高的那个说,“我叫唐乐意,主攻蛙泳。” 离姚冬最近的那个干脆直接揽住了他:“诶呦,你就是山上下来的那个吧?我叫尤涵。” “你别随便搂人家行不行?吓着人家了。”唐乐意仗义执言。 “拜托你很机车耶。”尤涵操着一口非常地道的口音。 而三个人里唯一不说话的那个其实姚冬早就认识,叫葛嘉木,是萧行的铁哥们儿。葛嘉木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表示打过招呼,然后就坐下了。 他和萧行关系很好,姚冬以前打视频时总能看到葛嘉木这个背景板,现在自己和萧行分手,他站在兄弟那边肯定不愿意搭理自己。男队算是介绍完毕,姚冬却没找到萧行,他有些忐忑,想把手里早餐送过去,在教室找了又找才看到他。 萧行和一个女生并排而坐。 “那个就是张琪苒,女队队长,主攻自由泳。”米义又比了个大拇指,“成绩也靓。” “真,厉害。”姚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窗外的小雨此刻忽然变大,哗啦啦地砸向玻璃窗,潲进来的豆大雨珠也掉在了姚冬的身上。 一上午都是专业课,到下午就是训练课程了。 每个人的主攻项目不同,所以各自的技术教练也不一样。姚冬中午去开过病假条,蝶泳技术教练郭文康也提前打过招呼,他醉氧这段时间强度减半,两周内先不要下水。姚冬只好在岸上做体能训练,看着其他人练习转身。 水中转身是非常抠细节的动作,也是比赛中特别容易犯规的环节,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运动员都要不停训练,强化肌肉记忆。 姚冬在岸上找机会,都没等到和萧行说话的时机,只好作罢。4个小时训练结束,男队去淋浴间更衣,姚冬和米义并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困。 但他早就困了。 到更衣间,姚冬脱下t恤准备洗澡,刚转身就被尤涵戳了下胸口:“淦,小冬你身材不错哦,很耐操。” 姚冬呼吸莫名乱了好几大拍,耐、耐、耐、耐什么?他看出什么来了?难道他也和昌哥一样识别给子? “别瞎想啊。”米义在旁边中译中,“他那句话是说你耐得住操练。” “哦……这样,这样啊。”姚冬心跳回落,看来自己完全想歪,于是赶紧找补,“我确实,很耐操。” “是么?”背后一个声音。 姚冬大脑里一下子就空了,转身看到萧行正在摘泳镜,泳镜边缘在他的眼周留下浅红色压痕。 大家都不说话,姚冬心虚更不敢看他,谁料萧行顺着他的话来,漫不经心地问:“有多耐?” 作者有话说: 在国内一些地区的方言中,操就是操练的意思。 大萧:每天都能听到前男友虎狼之词! 第8章 功德-1,结节+1 姚冬心里咯噔一声,莫非自己赶上水逆了?此操非彼操,请听我狡辩。 他纠结了下,就在纠结的功夫萧行已经打开衣橱,那道门隔开了他们的视线,仿佛分开了他们的世界。 “不是。”姚冬赶紧过去,将萧行以及萧行的胸肌拉回自己的世界。好大啊,姚冬不想偷看,但眼神总往上粘。 萧行拿浴巾擦上身,仿佛在擦自己的男德。俩人交往时姚冬是高岭之花,说话很少,分手后才发现他如此虎狼。 姚冬再接再厉,将脑袋微微探出衣橱门的边缘,露出小半张笑脸以及湿发:“其实我,不耐。” “啊?”萧行像刚听见他说话,语气中不掺杂任何质疑的成分,“你和我解释什么劲儿啊,我又不实操,操练的操。” 确实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但姚冬仍旧不舍得放过说话的机会。“你操啊,一起操。” 萧行恍若未闻,从衣橱里拿换洗衣物,视线往姚冬眼睛上挪了挪,只觉得姚冬脑袋上有个木鱼,敲一下就-1。 这是什么?是姚冬的功德还是良心? 他-1,自己的胸部结节可能就+1。 “一起吃饭,我请客,好不?”姚冬飞快地抓住他的视线,两人终于对视上了。 “算了吧。”萧行果断制止了-1和+1的操作,五官被头顶的冷光勾勒出冷漠来,不带情绪地说,“借过。” 说完,他和葛嘉木一起去冲澡,一旦离开姚冬的身边他又变回那个欢声笑语的样子。姚冬像被抛进冷水里,又自我安慰,还行,有进步,最起码说上话了。 “诶呦,大萧他干嘛这样诶?”尤涵一脸茫然地揽住姚冬,“超臭屁的耶。” 姚冬动了动唇,苦笑着摇摇头,他才不臭屁,只是自己把他给惹了。 淋浴间里,萧行和葛嘉木分别找了两个隔间,拉上了帘子。 “我看姚冬对你还余情未了似的。”葛嘉木将泳帽挂在墙上,“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以后就是普通同学,我还不至于失个恋就撒酒疯。”萧行笑着说。 “那就好,我就怕你心软,一次又一次让他给骗了。”葛嘉木从浴帘里探出半个身子,“洗发水借一下。” “你跟一个圆寸借洗发水是不是太过分了?”萧行这么说,但还是把瓶子扔了过去,“不过,你觉不觉得他有点不一样?” “谁?”葛嘉木洗着头问。 “你少用点儿,每次你洗头就像喝洗发水。”萧行话锋一转,“就姚冬,你觉不觉得他长得不一样了?” 葛嘉木反而大笑,像听了什么笑话:“不是,你和他两年半没见,人家和高一长相不一样很正常吧,再说他平时给你发照片也p图吧?” “也是。”萧行轻声笑语间将姚冬的事翻篇,只不过脸上的笑少了几分,像怀疑着什么。不对,姚冬他肯定割双眼皮了。 游泳馆里的人越来越少,姚冬邀约失败只能下次再来,但绝不自怨自艾。离开游泳馆时还不到傍晚,篮球场上正进行扣篮大会,在体院,地心引力就像不存在,篮联部那些人起跳就是起飞。他孤独地站在场外看了一会儿,要是没分手,这时候肯定是两个人看。 大学生活多姿多彩,向他敞开大门,贺文尧的信息打断了这份纯粹。 贺文尧:[冬,要不要叔去接你?] 姚冬转手点开企鹅,联系了甜妹:[蝼蛄虾又联系我了] 甜妹:[先不去] 蝼蛄虾,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在海洋里捕捉浮游生物的虾,就像贺文尧现在做的,他并没有完全信赖姚冬,但是却负责接洽,不放过任何有可能发展的目标。所以姚冬和甜妹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也说明他们这场仗很艰难,贺文尧根本不属于俱乐部的核心职员,这背后是一条黑暗又血腥的产业链。 手机这时又震。 甜妹:[你要欲擒故纵(刘姥姥三英战吕布.jpg)] 巧了,姚冬也是这样想,这事不能急,急一步,步步错。 fei:[那我怎么拒绝(张飞喊哥哥.jpg)] 甜妹:[你买菜时会砍价吧?] 姚冬转瞬就懂,他和从未见过的甜妹有默契,而且互相信任。只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甜妹究竟是男还是女,九成九是个女生。 姚冬退出企鹅,再次点开贺文尧的聊天页面:[叔,今天我不去了,有别家俱乐部联系我,我再看看别人家] 发完后,姚冬并不等待贺文尧回复,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趁着今天有时间赶紧办。 半小时后,姚冬站在一家医院的门口。 丽妍专业整形。 医院规模不小,门口也干净,姚冬推开大门,两位前台立马走向他,无可挑剔的脸上漾起标志性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请问有预约吗?” “您好。”姚冬低下头,指着手机广告说,“这个。” 前台听完一愣,先是在他的脸上看了看:“请您跟我到休息区,我马上安排主任接待。” “谢谢。”姚冬点点头,跟着来到休息区,很快就有人带他去办公室。王主任的办公室在最里头,一进去就看到一面放大皮肤缺点的化妆镜。 看到了镜子,姚冬有点抗拒。 “请坐。”王丽妍是这家机构的创办人,“听说您指定要找我?” 姚冬个子高,坐下后仍旧显高,背脊挺直,能从短袖训练服表面看出他精心雕琢过的背肌。 “是。”他慢慢地说,普通话发音像含糊的撒娇,“找您。” 王丽妍将桌上的化妆镜端到他面前,开始检查他的五官。“不是本地人吧?看着不像。” 姚冬简短地说:“甘孜。” “怪不得,五官轮廓深,现在好多人都想做你这款脸。”王丽妍说,这张脸比她见过的大部分网红都好看,让人看了还想看,锋利带响儿地闯进视线。唯一扣分的就是有点驼峰鼻。 “没想过把鼻子做一做?”王丽妍开玩笑,“别人花钱垫鼻梁,你可以削一块儿。” “不做。”姚冬回答倒快,“现在,看吗?” 王丽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很快点头:“可以。” 于是,姚冬撩开了暑假留长的刘海。具有五倍放大功能的化妆镜变成了照妖镜,一下照到右额头发际线的发根里,将那条凸起弯曲的肉疤照了出来。 王丽妍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检查:“有增生,还有吗?” “还有。”姚冬说完又低头,从下方撩起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了后颈发际线处的疤痕。 王丽妍的优势领域是祛疤,她检查了一下,两道疤痕都是新疤,疤体较为柔软,也就是这两三个月内的事。她拿出软卷尺,量过之后说:“额头的8厘米,后面那道15厘米,都有增生。还有吗?” 姚冬没说话,随后慢吞吞地挠了挠浓密的眉毛。 “眉毛里。”他将两道眉毛都指了指。 怎么还伤到眉毛了?王丽妍起疑。她检查了姚冬的眉毛,但并没有发现增生,相反,眉毛里藏有切过眉的痕迹。 “你切眉了?”她立刻问。 姚冬点了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 和他交流有些困难,但对专业整形医生来说又不算困难。他眉毛里有针脚缝过的痕迹,那肯定是有一道疤痕已经伤及眉骨,在眉骨下方留下明显伤口,为了解决这道伤口的疤直接切掉了一块,再齐整缝合于眉内。在整形领域,切眉是一种基础手术,除了解决眼皮松弛也用于除疤。 他动过手术,切掉了眉毛下方的那条疤,但为了对称,整形医生会同时做两边。 谁把他伤了?差点给孩子毁容。王丽妍坐下来:“手术什么时候做的?” 姚冬陷入回忆,那段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记不太清楚:“两月前?” “你放心,恢复得很好,只要不翻你的眉毛绝对看不出。”王丽妍先安慰,“以前的医生说过什么吗?” 这一问像是给姚冬制造了巨大的困扰,眼神都黯淡下来:“她说,眼睛,会变。” 他怕自己解释不清楚,拿出手机找出以前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背着弓箭,头发没有现在长,眼睛笑弯,双眼皮比现在窄。 第7章 “其实变化不大。”王丽妍发自内心地喜欢他的原生态脸,她手下雕塑出来的面庞无数,没有一张这样天然。漂亮不可复制,好看不随波逐流。这种脸,就算让王丽妍动刀子去整,她都不会下手。 “真的,变化不大,你现在的双眼皮宽了一点,但如果不是特别仔细看,或者特别熟悉你的人,完全看不出来。”王丽妍忍不住欣赏,“而且你现在年龄小,再过10年皮肤松弛,双眼就又会回去了。” “真的吗?”姚冬抓住一线希望,还能回去? 王丽妍点头说:“当然。但你另外两道疤痕都不能马上进行祛疤,需要再等等。这样吧,你留我一个联系方式。” 姚冬想了想,这也没错,他上回去医院咨询祛疤,医生也是这样说。是自己不死心,所以才来找整形医院,希望早点开始。 咨询结束,姚冬从医院回到学校,扣篮大会还没结束,他本想去食堂,没想到半路遇上了熟人。 “我正想找你去呢。”陶文昌刚从田径场出来,“怎么了?一脸落寞,谁欺负你了?” 姚冬摇摇头,把祛疤延迟的消极情绪藏好:“没人,不过……” “你说。”陶文昌听出他有心事。 “哥,你,能不能……”姚冬吞吞吐吐,“帮我,问一问,大萧……” “问问他和张琪苒怎么回事,对吧?”陶文昌早就摸底了,“我刚看他俩一起吃饭。” 果然是他俩一起吃,姚冬眼睫毛往下一垂。 “但具体怎么回事我还没问。”陶文昌摸了摸他的小软毛,“怎么着,他俩没事你打算干嘛?” 姚冬只有这一个人能说知心话,心理防线一塌再塌:“追回来。” “我靠,怎么追啊,你前前前前男友。”陶文昌都替他纠结,难度系数不小。 “我步步步步为营。”姚冬小声说,声音微弱,还以为昌哥肯定听不见。 结果陶文昌一下停住脚步,忽然探过头来,两人挨很近。 “小冬,你不会是结巴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小冬在昌哥面前暴露话痨体质,追夫步步步步为营。 大萧: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小冬:不是(吸口水)。 第9章 我诱敌了 如果说刚认识的时候姚冬怀疑陶文昌能看穿自己的天灵盖,现在他也想掀开昌哥的天灵盖,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为什么这样敏锐。 精准打击了完全是。 “是吧?”陶文昌并没给姚冬反驳的机会,更没给他打开自己脑壳的机会。 小冬其实是一个很具有迷惑性的孩子,他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扮猪吃老虎。就好比他说话的抑扬顿挫和断句方式,接触下来肯定不会往结巴这个方向去想。小冬应该也没想到会被人揭穿,因为他的民族特性可以掩盖他说话的不顺。 “不是。”姚冬这时回答,“普通话,说不好。” “是吗?”陶文昌一笑,聪明的小冬开始甩锅了,来,开始你的表演。 “真的,是真的。”姚冬顽强抵抗,争取不败下阵来。这是他惯用的解释方式,毕竟普通话和藏语没有一点相关性。长久以来他隐藏得非常好,别人充其量觉着他说话慢,断句多,或者性格使然。 也就是结巴压抑了姚冬的输出天赋,不然他也想嗨聊。 “你不诚实哦。”陶文昌伸出食指摇了摇,“听昌哥一句话,在体院一定要相信我。” 姚冬看着他的食指,像看着摇摆的怀表开始犯困:“为什么?” “你要是知道我盛名在外的壮举就知道为什么了,你放眼望去……”陶文昌指了一下东校区的篮球场。 扣篮大会临近尾声,姚冬听话地放眼望去。“好多,人啊。” “体院出名的那几对基佬,论资排辈都得给我一个大红包,没有任何一对的感情我没帮过。从高三到大二我就没闲着,看来我大三还得重操旧业。”陶文昌说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所以我外号‘体院红娘,弯崽码头’。” 语毕,陶文昌等着姚冬惊讶的反应。 姚冬却意外地笑了一下:“哥你,好幽默啊。” “你笑点好奇怪啊。”陶文昌无奈,“总之我看到你这种有感情问题的给子就像边牧犬看到了离群羊,血脉会觉醒,你和我说实话,我就帮你想办法。” 这番话确实说到姚冬心里去了,他跃跃欲试但又忐忑。“那,你和姐姐,为什么……” “我俩那是大人之间的矛盾,不关小孩儿的事。你过几天联系她,让她赶紧来看你,不然我撕票。”陶文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吧,你到底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姚冬再宁死不从已经没了意义:“嗯,我是,结巴。” “有多严重?”陶文昌丝毫不意外。 姚冬想了想,他好久没在别人面前说长句,还真不太适应。“就是,说三四个字的时候没没没问题,说多了就露露馅儿了。” 这也是陶文昌头一次听姚冬说长句,他也不太适应。 确实带些口音,咬字发音的习惯不一样,下嘴唇会下意识发力,说话有点噘嘴。更要命的是他尾调还特别轻,感觉像在和自己撒娇。 陶文昌挠了挠后脑勺,就这语调,大萧能忍? “是不是特特特特严重?”见陶文昌不说话,姚冬很紧张。 “不是,真不是。”陶文昌说。 “那是因为我没紧紧紧,紧张,紧张的时候我会说不出话来,不像现在。”姚冬丧气地低下头去,就因为这个,他从小到大失去了太多沟通的机会。 “唉,慢慢来,这个能治。”陶文昌没想到自己还给他问emo了,“从多大开始这样的?” 姚冬揉了揉眉毛:“6岁,说普通话就这这样。” “你学普通话这么早啊?”陶文昌很惊讶。 姚冬点头:“我阿爸很早就出来做生生生意,我们也学。” “什么生意啊?”陶文昌很好奇。 “玉石,珠宝。”姚冬平静地说,“虫草。” 陶文昌不平静了,怪不得他身上那么多值钱玩意儿,听说藏区收虫草都是带着百万现金上山。“你不会就因为结巴和萧行吹了?” 姚冬揪着手指头,沉默几秒他再次开口:“昌昌昌哥……” “你直接叫哥。”陶文昌让他省略,估计那前前前前男友也是异曲同工,萧行是前男友。 “哥,你就帮我问问吧,因为我身份特特特殊,如果大萧真的追张琪苒或者他们交往,我就不能再再约他。”姚冬很懂避嫌,哪怕大萧对自己心如止水,可前男友约见面这种事肯定会让张琪苒多心。 那么自己会认真地写一封道歉信,彻底从萧行的生活里离开。 “好吧,昌哥帮你。”陶文昌看他难受得都快哭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谈恋爱谁心酸。 “真的?”姚冬仿佛看到一抹曙光降临,“谢谢昌昌昌……” “答应我,以后直接叫哥。”陶文昌一笑,深藏功与名。别人步步为营就走两步,姚冬得走四步。 有了昌哥的帮忙,姚冬有种落袋为安的感觉,不管怎么说他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一顿,休息后就要准备晚训,结果今晚的晚训临时改成了集体大会,各专业运动员全体集合。 这是有什么大事吧?预感来临,不是进入训练大周期就是有赛事改时间。 姚冬和米义一起到阶梯教室占座位,不一会儿唐乐意和尤涵一起来了,姚冬往后找了找,大概率萧行会和葛嘉木一起。 但没想到,大萧又一次缺席晚间活动,姚冬将阶梯教室扫视几圈都没找到他。他又离奇古怪地失踪了?去干什么了?难道和张琪苒约会? 刚这样一想,姚冬在倒数第五排的座位上看到了张琪苒和同队的女生,显然她没和萧行在一起。那这就更奇怪了,大萧每天晚上都例行失踪,仿佛偷偷摸摸在外头有什么大事。 没等姚冬想明白,首体大田径队总教练黄俊和今年新上任的游泳队总教练罗锐一起上台,打开了投影仪和麦克风。黄俊是体育圈“恶名昭著”的名教之一,背地里大家都叫他“黄世仁”,以其冷血冷酷的训练风格著名,据说他手底下的运动员没有不被骂哭的。 而罗锐,姚冬没怎么接触过。两位教练从外貌上看就有很大程度的不同,黄俊一看就是体校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那类,硬汉做派,罗锐穿上教练服也不像是会训人的,很文气,话少。 “各队都到齐了吧?我就不点名了。”黄俊声音洪亮,但声线低哑,咽炎是教练的高发病,“今天主要说一件大事……” 接下来就是黄俊教练的单独发言,他说话方式也是言简意赅,三两句挑明重点,学校要来一批预备归化的运动员。归化一直是这些年的争议点,不同于留学生,将来可以为国争光。如果指标下来了,学校各队都要接住,不能把人才往外推。 黄俊的意思大家都能明白,现在指标来了,大家姿态好一些。 体育竞争激烈,金牌就一块。黄俊最知道绿茵场的草皮下头有多少心思,真正想赢的人面对劲敌没有能放松的。不分男生女生,好胜心也是竞争力的一种。 提前敲警钟,学生们也不傻,面前笑哈哈一过,教练发言完毕后还鼓掌宣言,一定会和睦相处。整个经过罗锐都没有开口,麦克风一直在黄俊手里。 真的是好高冷一教练啊,姚冬忍不住默默吐槽。随后小脑袋往后转转,左看看,右看看,我的神奇前男友呢? 脑袋瓜一直转着的除了姚冬,还有陶文昌,本来他是想等晚训后拦截萧行,没想到拦截对象没了。无所谓,他会对张琪苒出手,以他多年经验来说其实更习惯和女生打交道。 等会议结束,他在后门等了几分钟,终于等到了张琪苒和她的小姐妹。 “咦,真巧啊!”陶文昌装个偶遇,演技自然。 “这不是昌哥嘛。”张琪苒和他不脸生,迎新那天陶文昌可没少帮她们搬行李,“有事啊?” “有事,找萧行,不过他不在。”陶文昌先点名,随后像顺嘴一问,“要不你帮我给你男朋友传句话呗。” “他?别闹了。”张琪苒大咧咧地摆摆手,“要不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也行。”陶文昌在迎新那天就加了张琪苒的联系方式,现在又顺利搞到萧行的。 结果一看萧行的头像,嚯,特别像专门骗富婆的杀猪盘,健身房对镜拍!体育男大要素不要太多! “学长你别怕,他那人就那样,闷骚。”张琪苒解释。 “没事,我不怕。”我又不是给子我怕什么,我怕的是小冬这款小富翁被人骗到裤衩儿都不剩,光着屁股哭唧唧,陶文昌笑了笑,送走张琪苒,开始联系下一位受害者。 阶梯教室里,正在排队离开的姚冬收到了昌哥的信息。 昌昌昌哥:[可以对你前前前前男友下手了,步步步步为营吧] 姚冬原本正打哈欠,恨不得直接趴米义后背睡着,这句话直接给他打了鸡血,眼睛瞬间点亮光芒。 可问题是……大萧今晚会回宿舍吗?他晚上去哪住?姚冬刚调动的兴奋还未热乎就开始冷却,他在校外和谁一起? 不过目前姚冬没资格去问,况且萧行已经将他删除好友。回到宿舍后姚冬等到熄灯才上床,果不其然,大萧今晚还是不回来住。姚冬有他手机号,但不敢打电话去问,只好趴在床上眼巴巴地盯着505的门,直到醉氧袭来将他制服。 再见到萧行已经是第二天,第一节 课前快打铃他才回来。 不怪姚冬多想,大萧这状态就很像在外头彻夜未眠,仿佛干了一夜苦力活,要不就是干了一夜……而且他还没忘记给张琪苒买一份早餐,直接拎到她桌上。 放完早餐,萧行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去坐,眼下轻微发青。手机一直在震,班群有人@他,他终于腾出手点开,原来是有一只流浪黑柴跑进了游泳馆。 千金难买我乐意:[萧队,咱们能养吗?] 拜托你很机车耶:[大家一起养嘛] 黑柴很小,大概三四个月,像跑丢的。眼睛又黑又亮又圆,耳朵毛茸茸立着,有扑棱扑棱的手感。萧行点开大图看了一下,回复:[不能,一会儿联系安保] 第8章 我差点被猪撞了:[为啥?队长你不喜欢黑柴贴贴吗?] 萧行恨不得米义那天被猪撞了:[喜欢] 但是喜欢也不能养在宿舍里啊,萧行正要拒绝,右侧的空座位来了人,不仅过来了,还靠很近。 姚冬先把一份早餐推过去,先用早点诱敌深入,再挪椅子往下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有种少年气的乖巧:“队长,我来贴贴……我靠!” 也不知道谁在椅子下面洒了水,姚冬一脚踩上去刹那脚滑,往前再一扑,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紧紧抱住了前男友的脑袋,真就物理意义地贴贴。 萧行还没反应过来就来了这么一出,整张脸贴在姚冬的腹部,拳头缓慢地攥紧了一些。现在他明白了,自己的前男友不仅渣,还好色。 姚冬怀里抱着大萧剃得发青的圆寸:“糟了,我诱敌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步步步步为营第一步,感觉和计划中不一样? 第10章 下面良心 那份传统早餐还在桌上,散发着热意和香气,对于熬了一夜的萧行来说确实正需要,可是被人抱住头部这种待遇他不需要。 “你给我松开。”萧行的声音闷在姚冬的衣服里,还诱敌?你还想诱谁? “哦,哦,对不起。”姚冬赶紧放开。周围一片安静,他赶紧笑了笑,打破这场因自己而起的尴尬:“你的头,好圆。” 萧行刚松口气,立马匪夷所思地看过去。“你吃撑了吧?” “没有,早饭,吃得刚好。”姚冬低着头说,抬头之后又冲着大萧笑了笑,“早上好。” 萧行看着他头顶不断-1的功德,恨不得拿两个棒槌把姚冬的脑袋当架子鼓来打。这个笑他见太多次,以前还会被迷惑,现在再想,是姚冬太会骗人。 姚冬见他不说话,只好把早餐再推推:“你吃。” 他其实还想问问你昨晚有没有地方住,因为他从一年级暑假开始就知道大萧在北京是无家可归。他不回老家就没有人收留,只能给亲戚帮忙。落脚点都是小铺子,一年级那次是台球厅的员工宿舍。 那天自己头一回跟大萧走,到了晚上大萧分给他半张床,问:“你身上有钱么?” 姚冬摇摇头,其实他有,很多,身上每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他是在宝石堆和虫草堆里长大。阿爸当年是牧区虫草大赛的冠军,经常拿着现金去山里收虫,自己的周岁照就是坐在百万现金里照的。 可萧行相信了他,没再要钱,第二天一早,两人写完暑假作业饿得肚子叫,大萧带自己出了门,开始捡台球厅附近的矿泉水瓶。 后来许许多多个暑假都是这样过,但他们一直保持着熟悉又遥远的距离。他们一个来自东北的延寿县,一个来自高海拔的山峰,就算晚上抱在一起睡觉,他们的交汇也只有寒暑假这一小段,然后各奔东西。所以一直到中考后,他和萧行都没有联系方式。 他没问,萧行也没问过,像是不为人知的默契又像是一触即发的隐秘。 直到高一的暑假,姚冬和萧行的身体猛然开始拔高,但拔高的不止是身高,还有他们莫名其妙总是对视的频率。几乎是每一次,当姚冬习惯性地去找那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已经在等着他了。 深黑目光,浓密眉毛。 姚冬想躲都躲不过去,每时每刻都被吸引。他们像两块磁铁的两极,像表面张力抵达最大值的水面,像明知道对方想什么却不说的猎人,同时也是对方看上的猎物。 萧行很坏,他只是无时无刻地注意自己却从不踏前一步。姚冬被他的网抓住了,被他漫不经心的用尽心机甩进陷阱,终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将人堵在了更衣间。 “微信。”姚冬递出去的手机在手里抖,屏幕上是二维码。他开口,流汗,回应萧行目不转睛的凝视,全身隐隐发痒,像被人勒紧胳膊拥抱。 萧行笑着接过他的手机,两个从一年级就一起捡垃圾的人终于有了其他的连接,有种尘埃落定、早该发生的坦然。手机还了回来,姚冬看着多出来的联系人头像,迫不及待加入置顶。 没等他抬起脸,萧行的右手已经伸过来,带有薄茧的略微粗糙的虎口卡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微微内扣,晃他的时候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让姚冬沉迷很久。 “吃我喝我这么多年,终于想起加我微信了,是吧?” 姚冬脸上的肉被他捏得向内挤压,外头的光线刚好照在他们脸上,像他们流汗的身体一样滚烫。 “就,不加。”姚冬马上就笑了,眼睛笑盈盈地变弯,体重仿佛已经不复存在,他要飘起来。他品尝到了一些酸甜,来自不确定的未来,他没尝过就上了瘾,原来这么好吃。 “不加的话以后谁带你捡垃圾去。第一次和我说话就骗我父母不在了,你嘴里有实话么?”萧行掐着他又晃晃,放开的时候,特别意犹未尽。 后来萧行告诉他,那瞬间的自己特别像一条小黑柴,在室外游泳池晒得黝黑,眼睛亮,笑得到位。 现在萧行再看姚冬,他的脸居然和刚刚看完的照片有了一些微妙的重合,眼睛又圆又黑又亮,就是多此一举拉了个双眼皮。 “饿不饿?”姚冬见他还不说话,心里翻腾起五味杂陈的滋味来。 “你坐我旁边来干什么?”萧行这才开口,身体有一个稍稍往后的动作。 以前他都是往姚冬那边靠,现在他主动拉开距离。前前前前男友,自己的位置还挺靠后。 “我……”我来找你步步为营,就是这第一步迈大了,姚冬自然不会这样说,而且他也看出了萧行的身体语言,“我早餐,买多了。” 教室里根本没坐满,他也不能说没地方坐了只有你旁边有位置。大萧也不傻,这么蹩脚的借口怎么可能听不懂,姚冬等待着发落。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果然,萧行把早餐推了回来,“右边还有空座,你不换我就换了。” “你别。”姚冬自知理亏,“我换。” 自己现在是过错方,又是主动缓和关系的破冰方,于情于理都要摆明姿态,不能再招人烦。姚冬也不矫情,这回不吃,那下回再送,这回换走,那下回再坐回来。结果就在他抬起屁股的那一刻,运动人体科学这门的教授已经踏进教室。 刚刚还有说话声,这会儿鸦雀无声。 这门课的教授属于该领域的泰山北斗,年龄很大,不怒自威。他抬抬眼镜:“各位同学,请打开你们手里的教材,咱们提前上课一刻钟,一刻钟后点名,同时也提前下课一刻钟,不耽误大家宝贵时间。” 一句话下来,别说换座位,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姚冬只好放下书包,偷偷摸摸观察着萧行,你看,这不是我不想走,是老师来了。 这老师来得好啊! 萧行没继续轰他,姚冬赶紧把书本笔袋拿出来放在桌上,几秒之内就在这个座位上落地生根。老师在上头讲课,他认认真真地做笔记,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旁边,心如擂鼓但也心乱如麻。 这是他们谈论过的未来,等上了大学就可以坐一起上大课了。没想到误打误撞还是成了现实,反倒让姚冬感觉不真实,像做梦。 自己这第一步,迈得还算可以吧? 但好景不长,20分钟之后姚冬的注意力开始发散,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模糊起来。他想保持清醒,可事态急转直下,眼前什么时候全黑都不知道。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下课,周围空空荡荡,左边也没有人。 萧行的座位靠窗,他要是想出来又不经过自己只能翻桌子,可是他宁愿翻桌也要坐到别处。 唉,今早行动失败。姚冬将写了一堆鬼画符的笔记本收好,低头摸了下桌斗里的早餐,已经冰冰凉凉。 “米义。”他缓了缓,碰一下前座的同学,“老师,走了?” “老师上完课能不走嘛。你都睡两节课了,第一节 课课间根本没醒。”米义还在群里嗨聊,“对了,游泳馆跑进去一只小柴,特别可爱。” “什么?两节课?”姚冬赶紧看手机,天啊,自己居然睡这么久!他还以为这是第一节 课的课间。 “淦哦,你睡得有够久,陈教授还特意过来看你一眼,怕你昏掉。”尤涵也回过了头,“不过有人和陈教授解释你醉氧,这才没事。” “有人?谁?”姚冬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线希望,难道是大萧?他还替自己解释了? “当然是我啊。”尤涵指指自己,“不然嘞?” “哦……”一线希望破灭,姚冬从包里拿出阿姐准备的同学小礼包,“谢谢,请你吃。” 小礼包每个同学都有,里面有10根虫草和一小包藏红花,虽然运动员不能瞎补,但可以给家里人用,还有一小包牦牛肉干。米义和尤涵谢了又谢,头一回见这么大方的同学,姚冬趁他们吃东西的空档继续搜索,萧行已经坐到最后一排去了,和葛嘉木、唐乐意说说笑笑。 没事,再接再厉。姚冬安慰了一下自己,问米义要了笔记,先把上两节课的笔记补上,追前男友也不能耽误学习。 接下来又是两节文化课,开学都会先讲运动保护这一块。再好的竞技水平碰到运动伤害都会归零,所以现在的运动员都有配套的保护计划,以求延长职业寿命。目前国家游泳队也正处于一个新旧更替的时期,能支撑蝶泳、蛙泳的老将普遍上了30岁,而下头一批刚刚发育起来。 这也给了在座各位一个信号,国家队现在需要血液,你们这些红细胞快冲。 没有人不想进国家队,姚冬也想。他的优势项目是50蝶,也就是50米蝶泳,目前也在往100蝶发展。200蝶处于严重断档的阶段,国家队能拼200的人就一个。 本身蝶泳的人就不多,200蝶更是少。少儿训练营有的孩子宁愿多报两个项目都不游这个,因为对体力和耐力的需求太大,小孩儿游不下来,太拼会直接晕水里。 而萧行的主攻项目就是200蝶,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谓的大蝶,蝶泳强攻手。一场比赛下来体能消耗巨大,别看在水里浮光掠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实际上对人体力量要求极高,对胸肌腹肌和腰肌的耐力也是莫大考验。 200蝶、400混、1500爬,爬泳就是自由泳,人称魔鬼三巨头,真不是吹的。 到了中午,好不容易下了课,姚冬拎着提前收拾好的书包往外冲,趁人少时冲到了正往外走的萧行旁边。 萧行又一次觉着身边来了个黑影,一回头,怎么又是前男友? “嗨。”姚冬生硬地打了个招呼,“好巧,一起走?” 好巧个屁,自己提前10分钟收拾书包,打铃前一秒抬屁股,比掐点起跳都掐得准,这才第一时间抢占了萧行身边的位置。 “不巧吧。”萧行恨不得立个“姚冬勿近”的牌子,“能别跟着我了么?” “没,没跟着,顺路。”姚冬一眼被他看穿,“想,请你吃饭。” “我不差你这顿饭。”萧行自顾自地往前走,试图将他甩掉。 姚冬的心情跌宕起伏,又一次深深坠入海沟。“我想,请你。” “可我不想和没良心的人吃饭。”萧行补了一句。 姚冬紧紧捏着手机,小步跟在后头。“我有啊,你摸。” “我摸不出来。”萧行说。 “你试试。”姚冬往前一步,跨在他面前,将他一只手压在自己左胸口,“摸,摸到没?” 萧行只摸到了一片胸肌,手指动了动:“没摸到,你良心拔凉拔凉的……” “不要这样摸!”姚冬忽然大声说。 萧行目瞪口呆,不是,自己怎么摸了? “上头,良心拔凉。”姚冬赶紧把他的手拿下去,”下面良心,丧失……” 萧行恨不得将他打折卖到漠河去。“你良心还带乱窜的是吧?” 唉,多说多错,要不直接道歉吧?姚冬咬着嘴唇,“对不起”刚到嘴边,两人手机同时疯狂震动,显然是被同时@。他们一起点开年级群,一段视频正传得火热,姚冬刚把视频打开就听到自己那句震耳发聩的喊叫。 “老公……使劲!” 体能教练张兵:[@萧行@姚冬,来一趟办公室,抓猪二人组收锦旗!] 萧行看完差点两眼一黑,扭过头猛掐人中。自己这是什么倒霉命啊! 作者有话说: 大萧:明明是你让我摸良心的! 第11章 主治肾虚 体院的办公室单立一楼,今年新开设的游泳队就在2层办公。 萧行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背运,按理说自己一个游泳的不怕水逆啊,怎么一开学就逆成这样?回头一瞧,造成他人生嘎嘎逆流的罪魁祸首还跟在后头,一副没睡够的模样,蔫头耷脑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装,搁这儿跟我装。他现在看姚冬就像看一只蒜头王八,看着可可爱爱,实际上能绿人。 第9章 萧行不悦地敲开办公室门:“报告。” “进来,咱们的大英雄。”张兵在里头坐着,显然已经笑过了,脸色通红。 跳水教练一共两支队伍,一支负责体能特训,比如有氧、无氧和训后调节,一支负责专精技术,按照各运动员的专项进行强化。张兵就是负责带他们体能的教练,人不高,将将175,精瘦,但带队的成绩不俗,每天的说话量是罗锐教练的100倍。 “来来来,两位新人请进。”张兵就喜欢和年轻人开玩笑,“苦着脸干嘛,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又见面了!”赵宏才也在办公室里,这次没带猪。 萧行赶鸭子上架,5岁那年练跳跃式出发的感觉就这样,被教练用棍子戳上跳发台。“您这话说得太不对了,我那天就搭了把手。” “我也,搭把手。”姚冬跟着萧行进了办公室,小声在后头补充,“主要,是他抓。” 萧行立马撇清关系:“是他抓的,我和猪不熟。” “你熟啊,我那只猪的脑袋上到现在还肿着一个大包呢。”赵宏才笑呵呵地过来握手,“多亏你们啊,我回去看了好几个别人拍的小视频,当时的情况太危险,没有你们肯定要出大事。我毕业事小,把别人撞伤事大。” 张兵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点头:“对对对,俗话说英雄出少年,古有武松打虎,现有体院抓猪,我看这宣传点很好嘛,一会儿就贴信息墙上,学校公众号发一发。” 姚冬躲在萧行的身后,听到“体院抓猪”这4个字便偷看萧行的右拳峰。伤口已经结痂,好在没伤筋动骨。 “而且人家小冬都叫你老公了,这不值得拍个合影?”张兵还在开玩笑,这帮臭小子每次做训后按摩都疼得互喊老公老爸,只求让拿着筋膜枪的兄弟下手轻点,“来嘛,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合影就算了,再说我和他又不是多熟,人家也不是喊我。”萧行摆了摆手,回忆起那天的经过他确实不懂姚冬为什么这么喊,异地恋的时候他可没喊过。 姚冬已经紧张死了,因为他俩就是有不可告人的事,而且事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自己虽然分了手,可嘴巴还会喊人“老公”,可怕得很。 张兵还在撮合他俩拍照:“大家都是兄弟,别害羞,我年轻时候也这么喊过。人家好心好意送锦旗总不能不接吧?” “他当时喊的真不是我。”萧行继续解释,可能嗓门大,一正经起来就像要吵架,“我和他根本就……” “不,不是他。”姚冬看大萧再解释就解释急眼了,立马说,“喊的,不是他。” 萧行的动作和话语同时停止,表情凝滞。牛逼,人家头一句老公喊的不仅不是自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喊的别人。 那他喊的是谁?当时就在食街附近?也是体院的? 萧行没往深了想,只觉得蒜头小王八不仅爬到自己头上,还开了一朵花。不会就是那天送他回宿舍的陶文昌吧? “那你俩也是咱们的有功之臣,来,拍个照。”张兵丝毫没察觉到气氛微妙,亲亲热热地拍着两个人的肩膀。姚冬还站在萧行身后,他本身就足够高,在外头很少有能躲在别人后头的时候,也就是在队里能遇上比自己高的大宽肩。 赵宏才和上次一样,像是有什么急事一直在看手机,这会儿才将手机放下。“对,咱们仨拍个照吧,我也拿回去教育学弟学妹,以后让他们看管好自己的毕业论文。” “那搁这儿拍呗。”萧行将方才的不悦翻篇,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对,而且我回去也教育我的猪,恋爱自由,不能说你喜欢就霸王硬上弓,所有的小母猪都不喜欢你了那就是你没有雄竞实力。”赵宏才痛心疾首,“实在不行我劝劝它去找个公猪谈恋爱。” “那可别。”萧行此时一笑,“同性渣起来更渣。” 嗯?姚冬缩了缩肩膀,187的身高此时恨不得只剩下8.7。 话说到这份上,合影是必须拍了。期间赵宏才接了一个电话才过来,他站中间,手拿锦旗,萧行站他左边,姚冬站他右边,锦旗哗啦打开,上头的机绣金字闪闪发光。 [老公使劲,一切不在话下 专业抓猪,还得体院男大] “茄子!”张兵负责拍照,照片中只有赵宏才笑得满脸春光。 合影不出意外地发到了年级群里,刚开学无所事事的新大一能将任何一件小事谈论成大事。萧行原本想要彻底和姚冬划清界限,不让外人看出他们的关系,结果不到几分钟“抓猪cp”就火遍全校,顿时成为大烫门。 现在好了,别人一提到两人中的一个,马上就会想到另外一个,解绑都解不开。 更让他冒火的是姚冬还在后头跟着,仿佛一个阴魂不散的小鬼。 于是萧行停了下来。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才好。 姚冬也跟着停了下来,心里重复着刚刚想好的话。 “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萧行转过身,“咱俩已经没关系了。” 姚冬点头:“我知道。” “那天没来的人是你,提分手的人是你,现在你总跟着我干嘛呢?”萧行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眼皮上,“你不会总觉得别人会一直等着你吧?” 周围安静得很,忽然间连一只蝉都没有,操场沉寂,也就显得这句话格外清晰。 “……我知道。”姚冬揪着手指头,两人仿佛在独立的空间里头,再也不能接触,“对不起。” 终于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先道个歉,为自己那天的爽约也为后来发生的事。姚冬不敢大动,像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小偷,然而审判人却没有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个字都没留下就走了。 唉,还是没能好好说上话。 地上有一个小水坑,大萧走过去的时候踩了水,地上留下一串鞋印。姚冬记得他的鞋码,穿46号,自己穿44号,两个人买鞋都不是很方便。 现在他尝试着踩进大萧留下的鞋印里,一脚一脚地踩着,重复着他刚刚走过的道,幻想着两个人刚刚一起在这里经过。 有了被警告一次的经历,下午姚冬就不敢再跟着大萧了,选择主动保持距离。反而是队友们总起哄,将两个人往一起推,很像那种没有眼力见的婚闹,根本看不出两位当事人相处不来。 “大蝶大蝶,你俩那天怎么就抓猪了?说说?”连隔壁跳水队的人都来调侃。 “对啊,你和你们队小蝶怎么回事?” 姚冬躲了好几次,终于找到机会下池子,冰凉透明的池水还给他一片安宁。虽然他不敢直接贴过去了,眼神可没从大萧身上挪开,时不时地悄默瞅一眼人家,然后感叹一句大萧生气归生气,生气嘎嘎帅,身材也棒。 特别是他们从小特意训练的腹式呼吸。胸口呼吸浅,腹式呼吸更深,放眼望去,大萧的八块腹肌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好像在和自己打招呼,招呼自己过去贴贴。 姚冬低头瞅自己的腹肌,也是一上一下,像是在呼应。 而且他还观察到一件事,大萧的胃病可能犯了。 他小时候吃饭没固定时间又总吃冷饭,落下毛病,游泳常年泡冷水,慢慢发展成了慢性胃病,受凉太久就不舒服。姚冬看到他揉了两次胃之后就上了岸,打开手机买了“药快送”。半小时后药送到东校门,姚冬有病假条,抽空出去一趟将胃药取了回来。 一盒茴香丸,一盒六味地黄。 他们不能随便吃西药,所以姚冬买了两种比较普遍的中药,趁人不注意放在了大萧更衣间的衣橱里,然后溜得一干二净,生怕再被讨厌。 下午训练结束已经过了6点,这天对萧行来说可真是跌宕起伏。 他是队长,最近又加练,身上背负着首体第一支游泳队的大蝶任务,不敢放松。兄弟们都开玩笑叫他“大爹”,实际上是因为这块金牌真的很沉重,游下来快要累死爹了。 队友们提前离开,他可能是最后一个回更衣室,四周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关上更衣间的门,萧行开始揉胃,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和胃病为伍,甚至到了“三天不疼就怀疑自己胃出毛病了”的程度。 慢性病到最后就是左手摸右手,主打的就是一个习惯。 打开衣橱门,两盒药出现在他面前。 他衣橱没上锁,谁都能开,主要是他没有贵重物品,唯一的手机还能带到泳池边上,放进个人小筐里。他不相信有人会没事翻自己衣橱偷几十块的游泳裤衩。 药盒上什么留言都没有,但萧行猜得出是谁买的。 只不过这两种药他都没吃过。 萧行点开手机,输入这两种药的名字,打算先查查到底对不对自己的胃病。结果…… [茴香丸,主治阴虚肾亏……] [六味地黄丸,专治肾虚亏损……] 萧行放下手机,太阳穴跳得一抽一抽,行,不仅甩我,还他妈造谣是吧? 这时,淋浴间的门开了,姚冬洗得浑身发粉,手软腿软地走了出来,脑袋上顶着一条毛巾。他就不该用那么热的水冲澡,热起来就不自觉地加快深呼吸。本身腹式呼吸的回氧量就多,现在困得有点发晕。 可是发晕也没耽误他看清楚萧行,只见萧行一脸不爽地走了过来,怒气冲冲,手里捏着那两盒药。 “没,没跟着你……”没跟着你怎么还来兴师问罪啊?姚冬惨兮兮地往后走,他该不会揍我吧? “你买这个什么意思?”萧行在后头跟着,俩人绕着横椅在更衣间里二人转,“你过来!” “不过……救,救命啊,我是怕你……”我怕你胃疼,姚冬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花,身体猛然往前摔倒。 一只手从后头将他一拽,将人捞了回去。只不过力气太大,捞过了头,姚冬扭脸栽进了萧行的胸口,那两块手感舒适的胸大肌夹着自己的面颊一滑而过。 他一挣动,好像有一颗硬硬的颗粒到了嘴边。 作者有话说: 小冬:嗷嗷待哺。 第12章 都是你哥哥 这是什么?姚冬心里再清楚不过,总不能是什么甜甜的qq软糖吧? 其实呢,应该是软的,但他们从冷水池子里出来,这个就是硬的了。再加上他们常年泡水,水上运动员的皮肤都泡得滑溜溜的,因此,触碰到他面颊的那片肌肤格外顺滑,根本就挨不住,一滑就滑过去了。 结果就是,这东西,一滑就滑进自己嘴里了。 哇。 该说不说,姚冬就是很喜欢这感觉,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胸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而大萧的身材就属于不仅有丰厚的正经嫁妆,还自带八块腹肌作为备用嫁妆,形状完美,弧度刚好,一手压上去十分饱满,可以将掌心填满。自然状态下胸肌并不发硬,非常软弹,但又不像脂肪那么软。 能摸出外面那层薄薄的皮肤,里头有实体感,但又没那么硌得慌。但如果是训练结束后的胸肌,那手感又会完全不一样。 多重手感,多重享受,我全都要。 姚冬下意识地抿了一下,赶紧张开嘴巴,紧张地大口喘气。现在他也顾不上什么醉不醉氧,不能嘬着不放。大萧他是队里的大爹,又不是真的爹,总不能在更衣室里和自己上演辅食环节。 “你……”萧行也想抓他起来,可是刚刚洗完澡的姚冬身上不着片缕,大片大片的小麦色皮肤在自己面前晃荡,还滑不溜秋。 姚冬的皮肤从小就细腻,摸着真像绒缎子,总能让他想起姥姥盖住电视机的那块盖布来。可是这他大爷的也不能构成他瞎嘬的理由! 萧行再次试图从他身上揪点什么,先把这人从自己胸口掀开。他原本以为开学后两人的关系会是针锋相对,毕竟姚冬分手分得突然,好像再也不愿意和自己有什么瓜葛,要不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大家相忘于江湖,形同陌路。 但他又一次失算,两人重逢后的关系急转直上,从前前前前男友变成了爸爸再爱我一次? 说实话,萧行现在的肢体语言明显发僵,皱着眉猛咬牙。怎么着,搁这儿吃饭呢? “你给我起来!”最后的最后,萧行捏住了他的后脖子,试图将人拎起来。 姚冬却已经开始犯迷糊了,醉氧就不能情绪激动和洗太热的水,偏偏他今天两样都占,现在心跳飞快。打完哈欠之后他的双眼像蓄满了泪水,抬头眨了下眼睛,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萧行心里气得冒火,真想把他拎到池子里涮一涮。紧接着姚冬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眼皮开始明显地发红。 他这样,萧行反而不敢大动,因为醉氧看似好笑,其实很危险,姚冬这个反应摆明就是开始胸闷了。 姚冬的胸口很沉,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只是那个音调被双耳减弱,声音又小又低,宛如水汽,环绕他却又不触碰他。他的汗水控制不住往下流淌,其中一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洗浴后的热水,又或者是打哈欠后的泪水,从眼角流到了腮边,滚烫地沾在了萧行的胸口上。 合上眼皮之前,姚冬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萧行想要拧着他的胳膊将人弄下去,无奈地停住了。 然后他的无奈迅速转化成火冒三丈,道歉就道歉,你睡着了还干嘛呢?撒口! 第10章 再怕他出事也得拧起来,萧行默默地将下半身往后避了避。 而姚冬此时此刻已经完全站不住,脸贴在萧行的左胸上,身体自然下滑。他自带一层氤氲的热气,不知不觉将萧行的皮肤染上热意,但是又不确定是真的还是梦境。 “埋一下。”姚冬如置梦中,想起了他们的曾经。 “就一下。”那年的他也是刚从老家下来,赶到训练营的头一个晚上睡得稀里糊涂,怎么翻身怎么蹭小毛毯都不舒服,非要等到第二天大萧来了他才高兴。 “你给我起来,抽你啊!怎么每次醉得都这么厉害?”萧行的声音抵达耳边。 “我厉害。”姚冬强装清醒,事实上声音已经变调。仅剩的那点理智全部围绕着“厉害”这两个字,思绪变成了高山上的雄鹰,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直飞到无尽天边。 “血氧,宝贵。”等捋直了舌头,他全身力量归零,直接倒了下去。 “嗯嗯嗯,你最宝贵,华北地区小蝶王子。”萧行的手在他腰上捞了那么一下子,免得他直接从自己身上滑到地上。 姚冬的鼻尖就在此刻抵住了什么,软,又富有弹性。但是他已经困到极限,醉醺醺地上了手,同时思考大萧那句话是真的在夸自己还是损人。自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得益于高原体质,在50蝶项目上有高强度的血氧输送能力。 50蝶不像200蝶,不换气,所有运动员都憋着一口气哐哐往前砸,用身体里的极限血氧换取最高游速。 可是不等他思考完毕,大萧的声音又一次达至耳畔:“起来,上床睡去。” “不去,床上,不软。”姚冬失神地挣扎,喃喃呓语,“这,是什么?埋一下。” 接下里萧行又说什么他就完全听不清楚了,只觉得他把自己往床上拽,试图让自己好好睡觉。而姚冬一直往下掉,不知不觉中,好像还啃了什么一口。 好软,温热,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姚冬缓慢睁开双眼,眼前是更衣室的吸顶灯,两侧是银色的衣橱门。身下很硬很硌得慌,不像是躺在床上,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怎么回事,休息片刻后从长条形的木椅上坐了起来。 又睡着了啊……姚冬揉揉脑袋,一条浴巾从身上滑落。他第一时间将厚重柔软的吸水浴巾捞起来,免得它掉到地上弄脏,随后赶紧看看手机,确定时间。 可能是因为睡觉环境不是很舒服,这一觉只睡了半小时。上一个记忆点还停留在大萧拿着胃药要找自己算账,现在更衣室里空空荡荡。身上只有这条浴巾,但脑袋下头垫着自己的毛巾。 毛巾还被叠成了一个毛巾卷儿,做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枕头。 所以在刚刚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将浴巾打开,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还给叠了个小枕头?谁这么好? 首先排除大萧。 姚冬认真地进行了一波排除法,大萧已经明确表示不希望自己再纠缠他了,而且给他买了胃药之后明显更生气,所以就算自己晕在这里,大萧应该也不会搭理。那么还会是谁呢? 姚冬先穿好衣服,很快把目标锁定在同队的人里头,因为现在游泳馆就他们一支队伍在训练,归化运动员还没到场,而跳水队使用的是二号更衣室,他们没事不会进来。 既然照顾了自己那不能不谢,既然找不到特定的人那干脆就都谢,谢错的人总不会直接认了吧。姚冬在走出游泳馆的时候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除了大萧,队友的微信号他全都有。 [刚才在更衣室谢谢你照顾我哦,哥,改天一起吃饭] 群发,完毕,姚冬等待真正的好心人现身。他是队里的老小,别人都比他年龄大,所以还是要叫哥的。而且大萧以前就和他说过,出门在外,嘴甜一点没错,张口要学会叫哥叫姐。 同一时刻,正在一起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吃饭的飞鱼小队集体手机震动,尤涵、唐乐意、米义、葛嘉木一起拿起手机,除了萧行。 “怪嘞,小冬在说什么鬼啊?”尤涵先看完。 唐乐意紧接着说:“什么什么鬼,摆明是他认错人了,刚才你们谁在更衣室里摆弄他了?” “不是我。”米义摇摇头,“我发现泳裤游着游着破了个洞,第一时间上岸的!” “呵。”葛嘉木看了眼手机,随后眼皮子一动看向了萧行,“姚冬可真会来事儿啊,逮谁都叫哥。” 不等别人回答,尤涵立马说:“诶诶,既然小冬给咱们群发就说明他也不知道,他这么可爱,咱们就逗逗他嘛,干脆每个人都承认。” 葛嘉木又一次看向萧行:“呦,队长没收到信息?海王养鱼都不养你啊?还是说队长眼光太高了,姚冬这种小鱼不入你的法眼?” 萧行本来太阳穴就突突的,微微一笑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我眼光高不高还不知道,耳光反正挺高,专门抽195。” 葛嘉木才没那么傻,反而同意了尤涵的恶作剧提议:“那咱们就一起回吧,看姚冬会不会一人请一顿。” “好耶,先逗逗他,不过感觉好淫乱哦,好像那种万人迷总受误入男寝的桥段。”尤涵边笑边回复,“到时候真吃饭再aa啦,不过他找的神秘人到底是谁嘞?” “应该是打扫更衣间的刘大爷吧?”唐乐意有理有据地说,“咱们走之前刘大爷就在擦地了,不是他就是王大爷,不知道哪位大爷这么好心。” 萧大爷继续保持沉默,同时揉了揉左胸,就当是被狗咬了。 另外一边,手机连续震动过后姚冬停在原地,瞳孔仿佛也跟着震动。 唐乐意:[没事,应该的!] 尤涵:[安啦,男孩子就该互帮互助] 米义:[这是盆地组的友谊] 葛嘉木:[呵,不谢]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把队友一网打尽了还是他们集体围观了自己晕倒后的裸体?姚冬试图复盘,要不是更衣室里没有监控器他现在一定飞奔过去调取录像。原本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找到好心人,现在全是好心人? 他们人还怪好的嘞。 为什么全队皆哥了?到底是谁啊? 就在姚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拨了下他后颈的头发。这一下触碰了姚冬的逆鳞,全身紧绷的同时右手朝后抓去,牢牢地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像一头绝不肯暴露弱点的小兽仍旧选择困兽之斗。 “疼疼疼……”陶文昌疼得直嘬牙床,“我,是我,你再用力点儿就把我手撅断了,到时候谁给你牵红线?” “昌昌昌哥?”姚冬赶紧松手,顺手压平了险些被他撩起的头发,“怎么又这么巧巧巧啊,我觉得咱们俩真的很有缘分。” “什么叫缘分?我专门找你来,准备带你出去吃饭。”陶文昌活动着右手腕,自己再一次被小冬的外貌欺骗了。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大号漂亮娃娃,没想到动起手来机动性这么强,这是高达。 “吃什么?我请你。”姚冬很不好意思,只是他从不喜欢被人碰头,从小只有家人和僧人可以碰。还有后颈的那道伤疤比较明显,只要将头发稍稍往上一掀就有可能看到。 “吃烤肉,走,昌哥请你。”陶文昌热情地揽住他的肩,心里非常懊悔。刚才确实是自己大意,忘记小冬可能还有宗教信仰,不能瞎摸他脑袋。 “刚才对不起啊,以后不摸摸头了。”陶文昌道歉。 “没,没事。”姚冬乖巧地笑了笑,“咱们去哪里吃饭饭?” “食街。”陶文昌捏了捏他的脖子,“对了,过两天我的新车就提来了,到时候带你出去兜风。当然了,我提车这种事也没必要告诉你姐,你懂我意思吧?” 姚冬点头,一定当好他们的情感绝缘体,坚决不瞎传话:“哥,我懂。” 这时候的食街格外热闹,各个餐厅和商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百花齐放,从小吃摊到小酒吧应有尽有,又因为主要消费者是大学生所以定价不贵。姚冬跟着陶文昌走过奶茶店、炸鸡店,最后进了一家烤肉店,店里已经坐了一小半,他们挑选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下,等着服务生拿菜单。 “一会儿还有一个朋友过来,介绍你认识认识。”陶文昌本着帮小冬开拓社交圈的心,多个朋友就多条路嘛,“说说,你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姚冬垂头丧气,一口气多了4个哥。 “说说嘛。”陶文昌先要了两瓶矿泉水。 姚冬又摸了下后颈,确定那条疤痕藏住了才打开话匣子:“昌昌昌哥,我觉着大萧完全不想和我接触了。” “怎么说?”陶文昌尽快习惯着他的说话风格。 “他不和我生生生气,接触下来很正常,就像普通同学,还可以开玩笑。但是我不能跟得太紧紧。”姚冬说,一只手无奈地玩着筷子。陶文昌听完并没有马上发表言论,直接给干到陷入沉思了。 姚冬的心情就像刚考完试在考场外头等着和大神对题:“是不是完全没没没戏了?” “也不是。”陶文昌都快被他带结巴了,“我觉着,首先你得分清大萧是什么人。” “什么人?”姚冬恨不得拿出小本本。 “生气之后一般人会有两种走向,一种是看着特别狠,特别冷,特别不好接近,实际上特别好哄,只要你肯服软基本上就能哄回来。这种属于虚张声势型,咱们中长跑队里就有一位。还有一种就是大萧这类,看着没事人似的,不和你凶也可以接近,实际上特别难哄,不容易回心转意。因为他时时刻刻记着这一茬,将来还等着和你翻旧账,你不用力追他就真的走了。这种属于你要哄他就等着被撅型。” 陶文昌点题:“大萧现在还是第一阶段,可以接触,但没打算原谅。他对你应该还有感情,但不想重蹈覆辙也是真的。” “那我就是还有有戏?”姚冬的眼睛刷一下亮了。 “不好说,得看他会不会进入下一个阶段。”陶文昌回答。 “下个阶段是要撅撅撅我了吗?”姚冬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吞什么口水呢?有点出息。”陶文昌轻拍桌面,“下个阶段是他开始和你生气,和你撒邪火,熬过了第二阶段你才能被撅。” “行,那我慢慢熬。”姚冬点点头,好似云开见月明,脑袋里一团乱麻般的知识点被学霸捋清,心情也好了一些。这时候一个男生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也就是昌哥的旁边。他头发微长,扎了一个随意的小马尾,五官深邃又文质彬彬,气质和昌哥完全不同,很清冷又很神秘。 只不过他左耳上……助听器的工作灯还亮着。 是听障人士?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一下,我先赔罪。学生会刚才有点事,你们白主席的脾气也太大了,真难伺候。”坐下来的男生先道歉,随后朝姚冬伸出手来,语调柔和,“你好,我叫唐誉,是体育新闻那边的,今年大四了。” “你好。”哇,他人好有礼貌,姚冬赶紧握手,“我叫姚冬。” “我知道你,昌子已经打好招呼了。”唐誉很温柔地笑笑,“我也认识俞雅,她是个很棒的演员,我以后会在学校照顾你的。” “真的吗?姐姐,很棒。”这一下就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姚冬不带思索地动动手,右手握了一个拳头,放置于自己的胸口,再竖起大拇指来,整个手往前平移。这是手语中的谢谢。 唐誉先是一愣,少顷笑得更温柔了,但因为他是浓颜,那张美人脸笑起来有彼岸花一样的危险气质:“你怎么会这个?” [阿妈听不见,全家人都会,家里平时很安静,我们用手说话。] 姚冬快速地打完了一串手语,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做出各种手势,将人拉入了那个无声世界,手上的戒指也随之翩翩起舞。唐誉也选择用手语回复,两个人一见如故,从学校聊到雪山,正当他们聊得最嗨的时候陶文昌举起了菜单。 “要不先点菜吧,咱们别干聊。” “瞧我,连这个都给忘了,天天在学生会挨你们白主席的骂我都健忘了。”唐誉语气和善地说着白洋坏话,轻轻地翻起菜单,“先说好,今天我请。” “我请吧。”姚冬也看起菜单,先点了几盘牛羊肉。其实他不太习惯这样吃饭,在老家每年只有固定时候杀牦牛,然后一年都在吃存好的牛肉,不是这种现吃现点的方式。等到菜点完了,姚冬看着窗外两两相伴的情侣,忽然间很想念一个人。 他们也曾说过,开学后一起来学校的东食街吃饭。 可能是有了刚才昌哥的分析,这会儿姚冬鼓起勇气,再次拿起了手机。既然他不好哄那自己就慢慢哄,认认真真一步一步来。 [你吃饭了吗?给你打包一份?] 手机还能发送信息,这就是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 不一会儿新信息来了。 萧行:[你在哪儿呢?] 咦?好像交流气氛还不错?姚冬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外头和两个男生吃饭,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崩,于是回:[在食堂,你呢?] 萧行:[在你身后,准备给你和你两个哥上菜] 啊?姚冬一个猛回头,甩得耳坠乱晃,只见萧行换了一身服务生的制服,端着餐盘朝他们走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糟糕,都是哥哥? 唐誉和白洋是副cp,不要被他俩的假象迷惑,实际上是两个斯文败类神经病,京圈公子哥和美强惨,两个疯子谁也离不开谁那种,py转真爱。他俩的文案已开,《棋逢对手,认输是狗》。 第13章 有容乃大 第11章 烧烤盘已经架好,还没上牛羊肉,可姚冬却觉着不用上了。 因为他已经被架到火上烧烤,还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烤完正面再自己翻面,来了个里外通透。水逆,一定是水逆,不然不可能这么悲催。 很好,刚缓和的聊天气氛被自己作没,前有给队友群发信息认哥哥,后有在前男友面前扯谎被抓包。不要说别人了,姚冬自己都觉着自己现在就是个渣男,非常不守男德。 “萧行?”陶文昌见姚冬扭头不动也跟着转身,“这么巧啊?” “嗯,这可能就是在不该有缘的地方莫名有缘吧。”萧行的目光从陶文昌的脸上一晃,利索地拿起桌上的餐单,然后根据餐单上的点菜明细从托盘往下拿肉。一整套服务流程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新手。 何止是不像新手,简直就像烤肉店本月新选的星级员工,每天可以带着其他员工一起唱歌一起喊口号,下个月荣升组长那种。 “牛肉带骨,请问需要帮忙剪开么?”萧行这时问。 陶文昌看向姚冬,故意问:“你需要吗?” 摆明了就是给这俩人创造交流的机会。姚冬还在承受心理上的反复煎烤,他抓住机会点了下头:“需要……谢谢。” “好,请您稍等一下。”萧行没看他,到旁边桌上拿工具,留给他们一个忙碌且专业的背影。 而姚冬现在也只敢在偷看他背影的时候,才这么明目张胆。从前大萧在各种店铺里帮忙兼职,自己也是这样等着他。 他的这份明目张胆自然逃不过同桌另两位的眼睛,陶文昌和唐誉几乎是同时间相视一笑,将桌上的氛围看得清清楚楚。唉,这就是冤家,分不开,拆不散。 “他是你的朋友啊?”唐誉等气氛恰到好处了才问。 姚冬收回了目光:“嗯,队友,同学。” 关系肯定不止这些,但唐誉自然不会开口直问。但不得不说,萧行的外在条件实在太好了,尽管他身穿烤肉店红白相间的工作服,但不难发现,好几桌客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往他那边瞟。高个子本身就容易出众,长相和宽肩倒三角的身材直接添buff。 小冬喜欢他也不算意外。 不一会儿,萧行拿来了一把大剪刀,同时戴好了一次性的透明手套。原本盘子里那份带骨牛肉看起来分量很多,是双人份,可是到他的手里就显得很不够吃,牛肉和骨头在他掌心的对比下都显得小一号。 姚冬因为撒了谎不敢抬头,但桌下的手一直在拽陶文昌的胳膊。昌哥,你不是血脉觉醒吗?醒醒。 “咳咳。”于是陶文昌出马了,“今天真巧啊,刚好说带小冬出来吃顿饭咱们就碰上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姚冬的心忽上忽下,从此之后昌哥你就是我的半个亲阿哥。 “兼职,赚点生活费。”萧行毫不避讳地告诉他们,“大一这年还不忙,能赚一点是一点。” “挺好的,我上高中时候也兼职过,寒暑假去麦当劳。”陶文昌当然知道小冬想问什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款万能僚机,哪里不会点哪里,“那你平时都几点下班啊?会影响晚上回宿舍吗?” “今天是晚上9点下班,白队和老板娘认识,给我调过时间,算时薪。”萧行一边说一边帮他们烤肉,就如同他比赛时候一样,从不把个人情绪代入,“这个肉要多烤一会儿,需要加菜再叫我吧。” 本来只是工作中的偶遇,萧行没打算久留,哪怕他想把姚冬拎起来捏成球也要顾及工作。可是,就在他收起盘子的那一刹那,刚刚和姚冬一个劲儿比手语的那个男生开了口,轻声将他叫住。 “你是白洋介绍过来的?” 萧行闻声转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这语气不太好,但并不是针对自己。“是,白队介绍来的,学长人挺好。” “白队,学长……他对学弟们可真是善良呢。”唐誉笑了笑,重新将萧行打量了一番,“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开学那天认识的,我在学校信息墙上留了手机号,问问大家附近有没有可以干兼职的工作,而且雇佣方的时间还不会卡太死的。白队就直接给我打电话了,说时薪好商量,可以帮我用课余时间赚点生活费。刚好,我经常打工,健康证身份证一套都有,今天就上岗了。”萧行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确实像他的风格,总是那么喜欢给别人抛出橄榄枝。”唐誉端起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几句话就摸清了萧行的家底,唐誉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一开学就急着打工,这男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在高手和有钱人如云的游泳项目里,他不抱怨环境也不内耗,反而一身狠劲儿地杀出了一条血路。怪不得白洋赏识他。 “你很会抓住机会。”唐誉点头赞许,“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萧行看了一眼餐盘:“我必须万事俱备,因为留给我的机会太少了。就像秃子头顶的头发,这根薅不着就没有下根了。” 唐誉又浅浅地笑了笑,只是笑意并未深达眼底,反而显得心不在焉:“你还很幽默,很能逗人开心啊。” “地域基因吧,我们那边把天聊死了算犯法。”萧行很自然地接话。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他和这里老板娘认识呢。”唐誉转而又问。 “怎么,你也想来打工?后厨还有一个洗盘子的活儿,你要也想来我就让厨师给你留着。”萧行算是听明白他的敌意了,还真不是冲自己,摆明冲白队。那估计白队记在备忘录上那些骂人的话也是冲他去的。 “不用不用,我有你们白主席联系方式,天天在学生会给他打工呢。”唐誉再次恢复了春风般的和煦笑容,“没事了,一会儿加菜再叫你,今晚多谢。” 萧行点了下头算是礼貌回应,然后就被其他桌的顾客叫走。桌上的火炭刚好崩了个火星,将三人的沉默打破。陶文昌拆开消毒纸巾擦了擦手,无奈地说:“这确实是不好哄的那一类。” “是吧,真的难难难哄。”姚冬表示同意。 “不过你真的要哄吗?先说好,我对萧行这个人没有什么个人偏见,我觉着他很不错。”陶文昌边说边往前看,在走走停停的服务生中搜索到萧行的身影,“但是,咱也得考虑考虑现实,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靠梦想,对吧?” 他没深说,但相信小冬都明白。小冬的家庭能在20年前做虫草和珠宝,做到如今已经不是普通小康之家了,只是不显山不露水而已。可萧行显然处于另外一面,刚开学就忙着找兼职。 与其说,将来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再产生经济上的矛盾,不如一开始就选对路。 这话放在这里,陶文昌也不确定小冬能不能听进去:“先吃肉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谢谢昌昌昌哥。”姚冬这才拿起筷子,将萧行刚刚亲手剪下来的那块牛肉夹到碟子里来,其实道理他都懂,但架不住喜欢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行的家庭条件,但照样没拦住自己动心。 吃完这顿饭,陶文昌和唐誉两人送姚冬回宿舍,在宿舍楼下面姚冬加了唐誉的微信。由于姚冬嘴甜,轻而易举又多了个哥哥,临走的时候唐誉还说过两天来给他送水果零食。 结果,昌哥和唐哥刚走,转身的功夫姚冬又溜出了宿舍楼,奔着刚才那家烤肉店而去。 此时此刻的东食街比刚才更热闹,颇有些夜市的风格,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就足够变成一条风景线,如果饿着肚子那可以从这头吃到那头,每一家店的风格都不同,绝对不重样。姚冬不想空着手去找,在奶茶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进去,再出来,手上就多了两杯饮料。 他给大萧买了一杯奶茶,给自己买了一杯纯咸奶盖。他总是喝不惯大都市里的奶茶,因为口味和家乡的味道相差甚远。 每天睡醒一杯茶才是他的生活习惯,用特殊的茶砖来煮,加牦牛奶,然后在碗里放糌粑和油酥,再放上一小把盐。每家藏民的奶茶口味都有细微差别,可喝起来同样油润可口。 喝完奶茶吃糌粑,光是想一想,姚冬刚吃完的烤肉完全不顶事了,只想再吃一顿。 时间刚好是晚上9点,就是大萧下班的时候,但是姚冬并没有能准时等到他的预备,因为他太了解打工人的现状。 准点下班,几乎不可能。他从小就跟着萧行,从小吃摊到小卖部,萧行帮那些人看店,从来没有准点走过。再大一大,萧行就去台球厅帮忙,人少的时候萧行会偷偷开一张桌子给自己,用来写作业。 那时候,姚冬一抬头就能瞧见他,14岁正迅猛拔高的萧行冒出了青少年特有的那份单薄,穿黑背心,在一帮哥哥姐姐当中混得游刃有余。 他会聊天,把台球厅的姐姐们哄得笑个不停,那些打球的人就会给他买点水,时不时给点小费。萧行拿了钱也不存,溜出去买刨冰或者烤串,回来往自己面前一放,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义气。 “你写什么呢?”他还会低下身,两条胳膊分开支在自己左右两侧,压在自己身上,看着作业本上象形文字一般的藏文。 实际上藏文并不象形,而是音节,和汉语完全不同。可姚冬却不敢说自己写了什么,那是自己偷偷给大萧起的藏文名字。 不知不觉,他写满了一整页,心也跟着一整页的藏文跑了。 现在时间已经超过9点半,可是烤肉店仍旧热闹,仿佛今晚的用餐高峰刚刚开始。站在外头干等着实在太傻,姚冬干脆逛起食街来,结果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卖花的小女孩。 “大哥哥,要花吗?”小女孩抱着一捧玫瑰花。 姚冬的回忆顿时飞回老家,在他们那里也会有一些藏族小孩这样问游客,只不过怀里抱着的不是鲜花,而是小羊羔。高原鲜花罕见,可有的是牛羊,只需要花几块钱就可以抱着白白软软的小羊羔拍一张合影。 如果特别聊得来,有时候小孩会不收钱。 “要吧。”姚冬架不住她的眼神,掏钱买了她所有的红玫瑰。 一大捧红玫瑰,36支,拿起来在手里算是一大捧。姚冬不知不觉又转回烤肉店,目光透过玻璃窗朝里寻觅,结果没发现大萧的身影! 糟糕,他不会就在自己逛街的这几分钟里下班了吧? 千万不要这么赶巧啊!姚冬仿佛一条遭遇水逆的鱼,简直干什么什么不顺。顾不上说话顺不顺,他进去问了另外一位服务生,才确定萧行确实是下班了,不过现在应该还没走,在员工更衣间换衣服。而员工不走门店的迎客通道,会从后门离开。 原来还有后门?忽然因祸得福,差点就在正门傻等了。姚冬谢过之后奔向餐厅的后门,左拐右拐,员工通道刚好在一条小巷的尽头。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这里,只希望自己没错过他离开的时间。 开门声和脚步声就在这时响起,姚冬兴奋且期待地看向那扇门,高大的人影果真出现了,就是他等了一晚上的萧行,然而,却不是一个人。 除了萧行,显然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这怎么办?姚冬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捧玫瑰花,脑子一热就蹲进了黑暗无光的墙角里,同时捡起地上的废弃纸箱,盖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鸵鸟藏头大概就是如此,但好在四周光线条件不好,他完全藏得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最后停在几米开外。纸盒上有个破洞,姚冬刚好能从破损口看到萧行,他已经换了队服,没背运动包,手里拎着一份盒饭,应该是员工餐。 他在别人吃晚饭的时候打工,自己却没吃,胃病就是这么来的。 “大萧,你别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刚才我说的那事你考不考虑?我这个老板娘给你做主?”烤肉店的老板娘蹭一下点燃打火机,点亮了烟头,橘色火光照亮她明媚张扬的面孔。 “您不介意我一边吃饭一边说吧?”萧行说话间已经打开饭盒,一次性筷子没掰开就直接用来往嘴里扒饭。他吃饭非常快,但并不是饿极了的那种穷凶极恶,而是下意识的赶时间已经成为习惯。 一手捧着饭盒,单手掰筷子,喉结快速滑动,他站立着安静吞咽,抽空的时候再说上一句:“您继续说,不用管我。” “你吃饭这么快不怕得胃病啊?”老板娘掸了掸烟灰,继续说,“人家小姑娘特意来找我的,说就想要你一个联系方式。那小姑娘我还认识,总来吃饭,不是到处要电话的那种孩子。” “我知道,我看她就觉得挺乖的。”萧行抽空说。 姚冬在纸箱下头忽然酸了一把,诶呀,没看住啊。 “那你真不考虑?”老板娘拍了下他的肩。 萧行吃饭太快,转眼间盒饭就剩下一口。他索性将饭盒盖上,等嘴里那口饭都咽下去才说:“欣姐,您觉着合适么?” “我觉着挺合适啊,年轻人可以试着接触接触,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发展成情侣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沈欣说。 “那如果真发展成情侣了,人家小姑娘想买点东西,我兜里连50都掏不出来,您还觉着合适么?”萧行知道她是好心,“真不合适。要不是我还得腾出时间训练,咱们后厨洗盘子那活儿我都想包。” “她是我认的小妹妹,今天就看你看对眼了,要不你先加个微信,哄哄她,然后自己和她说明白?”沈欣一瞬间都有点后悔了,招了个时薪的兼职男大,结果像给店里招了个头牌,竞争对手一定觉着自己这是什么男色揽客手段。 “不加了,您和她说吧,麻烦您了,我条件真的不适合谈恋爱。”萧行笑着婉拒,顺手给塑料袋打了个结。 话说到这里姚冬就没敢再偷听,而是低下头继续当小破烂儿。心里一阵酸一阵涩,酸涩充盈在胸口。手边还是那束玫瑰花,而奶茶因为跑得太急,挤歪了瓶盖,一不小心洒了一口袋。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出去和大萧说话了吧?姚冬挠了挠劲瘦的脚踝,还被蚊子叮了包,真是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一个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视线再次穿过破洞,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去了,朝自己走来的正是……萧行! 糟糕,他不会发现自己了吧?没这么巧吧?自己的伪装非常好啊。姚冬一动不动地僵持,含胸,尽量将身体缩小,期待着脚步声只是路过,而不是停下。 结果下一秒,脚步声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是纸箱子,我是小破烂儿,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姚冬心里默念。 再下一秒,他头顶的纸箱子被人掀了。 萧行自上而下地看着他,手里拎着那个破纸箱子。 姚冬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等了一个晚上就是想等一个合适的说话时机,然而左等右等,等来了最不合适的碰面偶遇,姚冬忽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就不该坐在这里伪装破烂儿。 因为大萧从小最顺手的就是捡破烂儿! 接下来怎么办?自己阴暗爬行,当着大萧的面假装无事发生爬走?也不行啊。 现在就是一个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你不动、我也不动的僵持,如果有人路过这里肯定会怀疑这边有两个人在犯傻,大晚上的不回学校,跑小巷子里头玩行为艺术。 半分钟安静过后,姚冬主动打破了这场艺术。他动动嘴唇,展示微笑,将怀里36朵红玫瑰递了出去:“对不起,我撒谎了。大哥哥,要花吗?” 萧行用沉默表示根本不吃他这套,前男友他笑里藏刀,自己左胸现在还有个牙印呢。自己从前前前前男友变成了给予辅食的大爹,然后又变成了做好事不留名的大爷。辈分一升再升,胸围气得一缩再缩。 “全队,都是哥。”姚冬继续举着花,气沉丹田,“你不一样,你大,是大哥哥。” 第12章 “呵。”萧行微微挑眉,“哪儿大?说清楚了。” 姚冬十分贴心地称赞:“有容,乃大。” 作者有话说: 小冬:主打的就是一个嘴甜。 大萧:想把你的嘴巴缝上。 第14章 乱射丘比特 大家都说东北人可以自己不活,但不能把天聊死,就姚冬这张嘴,搁老家已经被突突好几回了。 他话少,萧行一小就知道,但是他每句话都能撂在意外的地方。刚才认识的那个唐誉明显是个人精,自己在上菜的几分钟里都能抽空极限输出,暗损一把,可他在说话这方面从来都被姚冬噎死。 现在,他真不知道自己最近的日子抽什么风,大晚上遇上前男友偷听墙角,结果他还送花。还夸自己乃大。有那么几秒钟,萧行甚至都想冷着脸把纸箱子原封不动地盖回去。 眼不见心为静,算了,这小破烂儿不捡也罢。 但姚冬率先站了起来,因为他太了解大萧,大萧极有可能在下一秒动用纸箱把自己彻底当作小破烂儿处理。站起来之后他掸掸裤子,两杯奶茶全洒在塑料袋里,完全不能喝了。 “想着,请你奶茶,对不起。”姚冬将塑料袋往前伸伸,意思是我这回没骗你,我真的想请你喝。 萧行其实是有点想骂人的,因为他很不喜欢被人偷听说话,更何况是这种明目张胆地偷听。他从小就见惯了别人的阴阳怪气,而且更知道别人接近自己都是图什么,无非就是看上自己皮囊了,短期男色价值。所以他也没把姚冬这些天的示好当回事,就像刚才那个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 结果又送花又送奶茶又称赞自己有容乃大,来这一套,萧行有些搞不清楚姚冬到底要干嘛了,干脆转身要走。 “你去哪?”姚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萧,见他不收玫瑰花就很乖地将花放下来了,“我送你。” 得找个机会送他,这样就能知道大萧每天晚上去哪里住了。姚冬不动声色地计划一切,殊不知动脑子的时候眼睛更亮,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回答。 而这一切表情反应都被萧行看在眼里,他就知道姚冬扮猪吃老虎,别看话不多,脑子刷刷地转。 “不用了。”萧行把饭盒连同塑料袋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箱,“你别再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姚冬紧张地解释。 “我都已经说了,分了就分了,我不需要你道歉或者做点什么,又是小孩儿生气非要人哄。”萧行弯下腰,习惯性地将纸箱子折好,塞到垃圾桶后头。他真不需要姚冬弄这套,显得他多脆弱似的,实际上谁离开谁都可以活。 他早就该明白自己就是孤独命,天生自己陪自己,就不该对别人有什么幻想奢望。 “挺晚的了,你赶紧回去吧。”萧行转了身。 “等等。”姚冬追了过去,“你去哪?” “打工。”萧行并不看他。 姚冬却不相信,因为他们每天的训练强度都很大,8000米的游量如果熬夜打工肯定吃不消。这应该就是明显搪塞的借口。 “在哪里,打工?”可他马上就接着问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眼睛还是那么亮,仿佛刚才的一切拒绝都没发生过。哄人嘛,态度要端正,大萧生气,那自己放低姿态,谁有错在先谁服软。 “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啊?”萧行快步走到小巷子的出口,重新回到热闹的街市上,“你别再跟着我。” “跟一下下,也不行?”姚冬不舍得走。 “你把我甩了,还欠儿巴登地跟一下下?”萧行匪夷所思地看他。 姚冬没忍住,每次听大萧用东北话损人都会笑场:“你好幽默!” 这乱七八糟的笑点……整个东三省都找不出这么能气自己的人来。萧行朝着姚冬那边转过身去,看样子像是要跟他说话。随后他将两只手搭在姚冬的肩膀上头,紧紧地抓住。 姚冬的眼睛更加闪亮了,这是要给自己一个告别的拥抱吗? 紧接着,萧行沉默着将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抬起右脚在他软弹的屁股上一踹:“走你!” 踹的力度不算特别使劲,姚冬只往前踉跄了两三步,要是大萧用尽全力踹他,他早飞了。但是萧行的意思已经传递过来,再跟着一定会急眼。姚冬只好站在原地,回头看到大萧走向南边十字路口的高大背影,虽然心里难受但是他一再开导自己,不能着急,现在大萧还能和自己说话就说明有希望,但逼急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他没有选择跟踪,而是独自回了宿舍。这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洗漱完毕,姚冬回屋后先找了个大矿泉水瓶子,将整束玫瑰花插进去。 “我靠,你买的?”米义像发现新大陆。 “嗯,我买的。”姚冬笑着点头,低落的心情被自己一点点哄好,“生活需要,鲜花。” 生活需要鲜花,这句话还是阿姐说的呢。姚冬想起家人就心头一阵温暖,希望将来有机会带大萧回去,骄傲地介绍给家人。只不过那是长期目标,短期目标是……先能有个正当理由每天和大萧说上话。 正当理由,正当理由……姚冬思索着,同时将目标锁定在大萧的床铺上。 要不,帮他收拾一下床铺吧? 姚冬先去洗了个澡,大有给人铺床前自己先沐浴熏香的势头,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最后头发吹干,全身擦得香喷喷再上大萧的床。上床时已经接近熄灯时间,米义已经躺平,而同宿舍但不同专业的江言还没上床,在床下看着他。 “你是不是上错床了?”江言问。 姚冬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帮他,铺一下。” 江言往床上看了看,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那好吧,你早点休息。” “谢谢。”姚冬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吓到江言。如果说米义是屋里那个二百五,江言就是屋里的美人灯,看起来又仙又漂亮。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喜欢大萧并且正在挽回,说不定江言那种好学生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熄灯之后走廊里寂静无声,别看大家平时咋咋呼呼,睡觉时格外听教练的话。越顶尖的运动员越自律,甚至有一部分人自律到变态的程度,晚上10点准时上床,二三十年从来不过夜生活也不吃快餐。这一点姚冬自愧不如,他很喜欢吃快餐,还喜欢高原上高热量的食物。 不过现在,他准备先帮大萧叠被子。 被褥不是学校发的统一标配,都是大家从家里带来的,一眼看去,大萧的生活用品非常一般,就属于“能用就行”的范畴。姚冬从小就用惯好东西,很识货,随随便便一摸就知道枕巾、床褥的料子纯棉量不高,质地偏硬,也不是很透气。 被子是普通毛巾被,但显然没用过几次,规规矩矩地放在床尾。 可能是因为大萧也没在这里睡过几次,全套床品散发着洗过的气味,很普通的洗衣粉味道。床帘是全校统一安排的淡蓝色布料,拉上之后完全是一个专属于私人的封闭空间,好似一间单人房。 姚冬简单地铺了一下,抻抻床单又叠叠被子,忽然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而且无事可做之后也不太想走。 这里就是大萧每天睡觉的地方啊。姚冬小心翼翼地枕上枕头,将半张脸压在上头,小时候他们睡在一张床上,那时候大萧说将来要是能有一张自己的床就好了,不知道大学的宿舍什么样。 现在这张床有了,可人没了。姚冬索性躺下,两条腿用力伸直也够不到床底,可见每张床都加宽加长过。这时候手机震起来,他知道不会是大萧所以缓慢点开,果然,来信人是贺文尧。 贺文尧:[冬啊,想好了没有啊?] 姚冬不会马上回复,而是刻意保持距离。他不会再像3年前那么激进,慌忙之中还被他们找到了照片。这回每一步都要走得相当稳当才行,因为他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幕前,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来。 而且他完全相信,贺文尧老鸡贼了,是个老阴比。他看上去很急切,实际上一直在进行筛选,俱乐部能让他负责第一道关卡就说明他本人有点本事。比如现在,他应该早就预判了自己第一次的拒绝,这次才是他真正的试探。 他看似热情,实际上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反应,稍有不对他就撤了。 这时候姚冬点开了甜妹的聊天页面:[蝼蛄虾又约我了] 甜妹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几分钟后才回复:[不去,现在去危险] 甜妹这样说有她的考量,但姚冬也有自己的考量,有时候也不一定全听军师的。毕竟甜妹没有真正接触到贺文尧,她不清楚贺文尧的试探细节,姚冬推测如果自己再拒绝一次,那么贺文尧一定会有所狐疑,因为本身药源就那么几个。他会撤退,然后再也不会让俱乐部的大门对自己敞开。 思考过后,姚冬给甜妹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又给贺文尧回复:[明天下午你来接我] 贺文尧:[叔就知道你想得明白,明天见] 看完这条回复,姚冬的所有思绪都放在了如何应对精明老辣的贺文尧这个问题上。甜妹不让去,但自己必须往前一步才能深入,明天贺文尧一定会问许多陷阱问题,到时候可不能回答错误。 想着想着,姚冬的眼皮子越来越沉,上一秒还拿着手机看,下一秒就在醉氧的作用下呼呼大睡。 而这时候,首体大的办公楼还没熄灯,走廊里还有不少人。大四学生算是学生会里目前的主力军,开学后的活动扎堆,除了唐誉溜达来溜达去,每个人都有的忙。 走廊尽头就是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也只有这个职位有单独的办公室。能坐到这里,身份已经可以和学校某些领导画个等号,一般都是学校内定人员来坐,只不过今年的人是白洋。 唐誉将门推开,刚一进去就差点被卷宗砸了。 “发这么大火?”唐誉将牛皮纸袋捡起来。 “我发什么火?我发火还不都是你逼的。”白洋指着电脑屏幕,“你瞧瞧你今年招新的人,马上学校就要举办反诈骗和反兴奋药物两场重大活动,电视台的人都会来,宣传部的人连个合格的ppt都做不出来?” 唐誉走到办公桌前一看:“这不挺好的嘛。” “我以前只当你小聋人,没想到你还瞎,你以后就是小龙虾。”白洋解开衬衫纽扣,松了松领口,坐下后开始动手改ppt。唐誉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过去,单手支在桌面上:“你急什么?活动还早着呢。” “是,你是不急。”白洋将金丝眼镜摘了放在桌上,“对于您这种什么都有的大少爷,有什么能让您急的?” “有的是。”唐誉将茶水推过去,“今天吃饭我还被人骂了呢,有人让我洗盘子去。” 白洋直接笑了。“谁啊?干得好,我去认识认识。” “你早就认识了。”唐誉把桌上的眼镜拿起来,将细细的金色眼镜腿掰开,“萧行。谁不喜欢咱们学校水灵灵的白洋学长呢,人家那小学弟当的,我刚说了两句,他就站队,你给他什么好处了?” 白洋就知道他阴阳怪气肯定是有事。“我警告你,你别动他。” 这句话看似开玩笑,实则也是警告。白洋清楚唐誉的身家背景,京圈都不够他们唐家玩儿的。可大萧身上那份独有的市井气也是自己欣赏的部分,那是被早熟催熟的精明,从小游刃有余地混迹于社会各处才养成的面面俱到。 “你瞧,我一提他你就急,真是你的天降啊。”唐誉笑了笑,“你放心,我不至于针对他。不过他家里条件不怎么好,怎么游出来的?” “抽空就打工,他身上时时刻刻准备着全套证件,什么兼职都会干。”白洋往椅子后头靠了靠,“他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只要条件成熟,他一定会出人头地。”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他的条件?”唐誉把白洋屁股底下的转椅往自己这边转了转。 “你先告诉我,他怎么就让你洗盘子去了?”白洋靠在椅背上笑。 “你的这位天降说,我要是想干洗盘子的活儿,他去后厨说一声。”唐誉见白洋要抽烟,转手将打火机扔到一边。 白洋笑得更欢了:“你是真没听懂他的话,大萧可太聪明了,贴脸输出啊。” “什么意思?”唐誉皱了皱眉,他确实没听懂,但不妨碍自己觉着不对劲。 “东北有句话是‘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就把盘子洗了’,他是说你太闲了。”白洋是运动员出身,冬训时期没少往哈尔滨跑。 “行,他损我,你解说?你俩可真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密关系。”唐誉往前倾了倾身,“白主席,你交际圈可真宽,什么时候又认识烤肉店的老板娘了?” “滚啊。”白洋抬起膝盖,膝盖骨刚好压在唐誉两腿中间,“你要是想动就自己坐上来。” 唐誉将手里那副眼镜放在了桌上:“这眼镜腿,比你还好掰。” 第二天,是个阴太阳天,萧行赶回宿舍楼的时候刚好是起床时间,操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晨练。体能教练张兵早早在门口等着他,一见面就问:“你又没回来?” “最近忙,过一阵就不往外跑了。”萧行打了个哈欠。 “别仗着身体基础好可劲儿造,你这身体底子不用在赛场上都可惜。”张兵很看好他,一直相信队里的大蝶之王要出来了。他们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话,张兵先开口:“今天找你两件事,一件是归化运动员要到了,你做好准备接待。” “干嘛我接待啊?”萧行那逆反的小劲儿一下就拿捏出来,“我看着像特会接待人的?” “像啊,都抓猪了能不像吗?”张兵反问,“不过主要是因为你这人不冷场,有地域加成。” “东三省那么大,您也不能逮着我一个人薅吧?”萧行嘴上抗议,但心里已经明白,这活儿已经落到自己头上。 “我这不是薅不着别人嘛!”张兵跟着他走进宿舍,宿舍里没人,估计都在洗漱,“第二件事是,姚冬你熟悉吗?” 萧行笑了笑:“特别不熟。” “他情况特殊,醉氧现象很严重,我准备把那孩子也交给你,以后你带着他训练,千万要注意他的身体反应,不要出危险。”张兵不敢马虎,高反、醉氧,这都是危险,弄不好会死人。 第13章 “别了吧,我和他真不熟。您还是把他交给别人吧,队里其他男生都是他哥哥。”萧行说什么都不干,“而且我俩平时都不说话……” 说话声停止,因为他拉开了自己床上的床帘,本应空空如也的上铺躺着一个人,就穿一条白底带桃心的三角小内内,把自己的毛巾被夹在两腿中间,抱着枕头,睡得迷迷糊糊。 屁股还朝上撅着,和当年给自己送完零食霸着不下床一模一样。 不是别人,正是满队都是哥哥的花心男孩姚冬。 萧行看着他内内上的红色桃心,只想化身丘比特,大力出奇迹拿箭乱射死他。 作者有话说: 大萧:怎么又跑我床上去了? 第15章 甜妹甜妹 这睡相可真埋汰啊,萧行的脑袋里忽然出现这句话。 萧行的床上睡着姚冬,张兵一下反应过来,指着床上大号洋娃娃一样的人说:“你还说你俩不熟?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是什么?” “不是……”萧行百口莫辩,只想把花心渣男从自己床上拎下来狂揍二百秒,“教练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张兵心想你俩就是好兄弟,装,继续给我装。 “您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睡我这儿了,大概是晚上去洗手间回来爬错床。”萧行徒劳解释。 “去洗手间回来都能爬错床?你俩是经常爬床的关系?”张兵把握住了细节。 萧行缓了缓,先把姚冬以前爬自己床的那些画面从脑袋里清理出去,然后正人君子一般:“当然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眼前我看到的就是这种关系。”张兵敲了敲床栏杆,“我问你,张飞会大半夜爬刘备的床吗?” “他又不是张飞,张飞也不穿这种内裤。”萧行一只手叉着腰,再一次猛掐人中。张飞确实不会大晚上爬刘备的床,可是张飞也不会在三国时期在蜀汉大营里到处认哥哥,人家就一个大哥刘备二哥关羽,人家纯情得很。 “行了,别解释了,我早就看出你俩关系匪浅。”张兵满载而归,可算给姚冬找到了保险人。 萧行放下猛掐人中的手还想再抵抗一把,胸肌维度仿佛持续减少着:“教练您听我解释,我和他真不能放在一块儿,我俩……” “教练好。”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萧行,江言洗漱完回来,刚好进来,脸上挂着几滴透明的水珠。一张白净的脸蛋仿佛不染世间尘埃,下眼睑微微发红,可能是洗面奶进眼睛闹的。 “早上好,你原来和他们睡一屋啊。”张兵认识他,跆拳道那边的孩子,一入校就因为太漂亮了让教练不敢下手训练他,生怕他哭,结果他倒好,咬着下嘴唇给教练掀了一跟头,直接荣升队长。只不过不太合群,没和队友分在一个宿舍,直接给分到飞鱼队里了。 “嗯,宿管把我分这屋我就不想换了,大家都挺好,也安静,平时都很和睦。”江言显然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他将毛巾放进衣橱里,手指修长白净,指尖和关节处发着淡粉色,宛如一位手模。 放好之后,他转而又看萧行,轻声说:“昨晚姚冬说上床帮你铺床,估计是铺累了就直接睡在你那边了。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就没叫醒他换床。” 张兵马上来劲了,浑身打满鸡血:“你瞧瞧!人家还给你铺床!张飞会给刘备铺床吗!” 可能是他太来劲,说话声音不知不觉慢慢爬升,教练们本身都是大嗓门,这下直接把床上的人给吼醒。姚冬睡得正香,梦里自己还处于失恋的悲痛当中,但悲痛中又带有一丝奇妙,先是以泪洗面然后变成了以奶洗面。 梦中胸肌的触感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锻炼激活,充血过后的两块肌肉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硬度上,没有那么软。将脸贴在上头时会挤压脸上的肉,而不是被脸挤压,张嘴咬上一口都没有那么轻易咬得动了,有点韧劲。 最主要的是它还有温度,不是冷冰冰的假体。鼻尖埋进中缝,呼出的热气一股股打在皮肤上,和皮肤之下的心跳相互呼应。 噗通,噗通,噗通,在心跳声中姚冬不知不觉又张开了嘴,然后……就听到耳边有人高喊,张飞会给刘备铺床! 张飞为什么要给刘备铺床啊,他俩的关系有那么亲密无间吗?姚冬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抓起身下的毛巾被开始磨蹭,结果就听到耳边“刷拉”一声,天仿佛暗下来了。 不是天暗下来,而是萧行一把将床帘拉上了,只因为他太了解姚冬,姚冬这个状态指不定还要蹭什么,总不能让他当着教练和江言的面在自己床上股涌,再股涌出什么东西来,到时候给自己洗床单。 “呦,小冬醒了?”张兵只看到姚冬睁眼,没看到他接下来的行动,“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大萧,以后你多照顾照顾他。” 事已至此,萧行再说什么都无力回天,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10年前他就带着这个小拖油瓶,没想到10年过去,这拖油瓶还挂在自己裤腰带上,牢牢扒着不走。 等教练走后,姚冬才敢拉开床帘,探出他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脑袋瓜子。为了遮盖疤痕他特意留长了头发,本来就软的发丝一点都不听话,怒发冲冠地支棱着,各有各想去的方向。 “队长。”姚冬只露脑袋,主要是他衣服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你别叫我队长,以后叫我刘备。”萧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毫不气馁的笑容,真怀疑自己悄默地在宿舍里养黑柴了。 姚冬知道自己闯祸,于是整个洗漱的流程里都夹着尾巴做人,一声不吭地在大萧后头,而且还主动给他递水、递毛巾,尽显小狗腿风范。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大概就是醉氧忽然袭来一下子昏了过去。 夜里其实他醒过来两三次,但都把大萧的床当成了自己的床,不仅拉开了毛巾被还几乎脱了个精光,舒舒服服睡下。 大萧一定气死了吧?姚冬难得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买回了营养早餐才和大萧搭话。 “买了早餐,请你吃。”姚冬将牛奶和煎饼果子放桌上,刚坐下,膝盖不小心被桌斗翻起的铁片划了一下。 萧行一动不动。 “诶呦,疼。”姚冬装模作样地示弱。 萧行还是一动不动。 “波棱盖儿,秃噜皮了。”姚冬揉了揉膝盖,“老疼了我。” 萧行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看了过去。他刚刚从张兵手里接到归化运动员的资料,其中有几个的证件照片格外眼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现在他腾出精力去看姚冬的波棱盖儿,然后说:“不用给我买早点,我不吃。” “还是吃吧,我,对不起。”姚冬趁机再近一近,不管大萧怎么轰他,只要不和自己甩脸子他就不走,屁股黏在座椅上头。 “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啊?”萧行显然知道他的本事,东北粘豆包都没他黏糊,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张兵说让我带带你,没说让我去哪里都带着你。” “也可以,去哪里都,带着我。”姚冬笑得特别漂亮,伸手不打笑脸人嘛,“队长……” “你别叫我了,你一叫我我就觉着没好事,提前头疼。”萧行揉了揉胸口,“你知道吧,男人也能有胸腺结节。” 姚冬瞪大眼睛,像听到一个惊天大霹雳,什么?自己最喜欢的大胸肌有结节了! 想着,他的眼神从大萧的脸,缓慢又不容置疑地挪到了大萧的胸口。 “你别发散思维,我现在没有!不过你再跟我眼前多晃悠几次我就肯定有了。”萧行一见到他就觉着自己又一次上了高原,严重缺氧还头疼。 “好吧,那我不晃。”姚冬懂事地点点头,就当给大萧做胸肌保养了,“那下午,请你吃饭?” “我没时间和你吃饭,差你一顿饭又饿不死。”萧行脑瓜子被他气得嗡嗡直响,而且明知道姚冬的懂事和可爱都是假装。他就这德行,看着像小太阳是吧,特别温暖人心是吧,特别懂事可爱是吧? 转身,叭,就不是那么回事。他的心比冻梨还硬。 “吃一顿,就吃一顿。”姚冬仍不放弃,只要大萧不把自己拎着扔出去,他就当小破烂儿黏着他,“你答应,我就走。” 这时,张兵教练兜兜转转又要进教室了,萧行生怕他一会儿又要过来和自己煮酒论三国,于是说:“行行行,到时候再联系。” 姚冬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大萧真的就这么答应了。这是诚意感动了上苍? 他欣喜若狂:“那好,再联系,我打电话。” 这是短期目标的阶段性胜利,大萧居然同意和自己一起吃饭了?姚冬立刻换了位置,坐到大萧后面一排,生怕自己再不走就让他改变了主意。人坐下了,但是姚冬的心还飞着,已经长了翅膀飞出教室,收都收不回来。 要一起吃饭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期目标实现的那一天。 “想什么呢小冬?”尤涵这时进来找座位,直接坐在了姚冬的旁边。 姚冬心情大好,但也不能直说我想男人,笑着回答:“想下课。” “下课和我一起吃饭吗?拜托,我可是在你醉氧时照顾你的哥哥诶。”尤涵憋着一股坏笑,仗着身高优势将姚冬搂在怀里,“去吃炸鸡吧。” “不了,不了,今天不行。”姚冬赶紧摇头,今天自己下午可是约了大萧呢,谁也别想占用自己的宝贵时间。可是转念一想又犹豫起来,那天在更衣室里的人到底是谁啊,不可能是他们5个人一起吧? 一想到他们5个人一起上,给没穿衣服的自己盖浴巾、垫小枕头,姚冬恨不得直接买飞机票回老家,在牧场里躲三天三夜。 大概是因为晚上可以和大萧吃饭,这一天的学习和训练都显得格外漫长,姚冬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时间,度秒如年。下午他和大萧的训练分开,因为醉氧的关系今天张兵教练只给他安排了无氧器械,在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练习引体向上。 蝶泳对肩背、手臂的力量要求特别高,高到离谱,这也是为什么这种泳种的体能消耗巨大的原因,游几场下来手臂都会抬不起来,像在泳池里和水面生生搏斗。等到下午5点,训练结束,姚冬迅速冲澡换衣服,还特意选了个血色的琥珀耳坠。 菱形的琥珀坠子在薄薄的左耳垂下方摇晃,好适合约会。 他兴致勃勃地冲到游泳馆门口,这时候游泳训练还没结束,水里还有人呢,索性就在门口等待。这个时间里他点开附近的推荐餐厅,思考着他和大萧的第一顿重逢饭吃什么。 吃烤肉?不行,大萧平时就在那里打工。 吃炸鸡?不行,不太正式,而且快餐用餐时间很短,十几分钟就吃完了。 那就吃西餐?牛排?一道道菜慢吞吞地上,两个人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耗。吃完之后再在食街逛一圈,消消食,然后再请大萧喝奶茶。 哈!完美!一切策划完毕,接下来就是等大萧。姚冬在门口转了两圈,最后乖乖地坐在游泳馆门口的横椅上,享受着这份偷偷的愉悦。 直到米义和唐乐意从游泳馆出来,告诉他大萧已经提前走了。 “他走了?”姚冬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方才的愉悦全部化作泡影。 “走了啊,我看他走得还挺着急。”唐乐意说。 “哦……那我,打电话。”姚冬此时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真有急事但是已经处理好了呢,他们这顿饭还是能吃上。可是电话打了好几次,那边都没有人接。 体院的热闹和他内心的低落形成鲜明对比,紫橘色的夕阳像油画落在天边,可他无心欣赏。 大萧这是放自己鸽子了吗?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有事? 这时一个新信息进入手机,大萧:[我有事,你自己吃吧] 简短的话打碎了姚冬最后的幻想,好不容易约上的饭泡了汤。姚冬又落寞地坐了下来,但马上开始重新整合心情,没关系,最起码大萧还和自己解释了呢。 他有事,不是故意放鸽子,一定是很严重很紧急的事,所以走不开。 [好的,那你好好吃饭,明天再约(笑脸)] 回复的信息发送成功,姚冬尽量不把情绪传递过去,然后收好手机,形单影只地去了食堂。 东食堂的人还不多,姚冬简单吃了一份套餐就结束战斗,食欲也调动不起来。不知道大萧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又去打工了? 还没到贺文尧接自己的时间,姚冬干脆去烤肉店外头晃悠一圈,没见到大萧,反而透过玻璃看到了在里面和老板娘聊天的唐誉。时间有限,姚冬并没有进去打招呼,等到他回到校园里,贺文尧的信息来了,于是姚冬稳了稳情绪,走向了约定见面的北校门。 快到校门口时候,甜妹仿佛有了什么心电感应,忽然给他来了一条企鹅信息。 甜妹:[小飞,你不会背着我和蝼蛄虾接触吧?] 好嘛,果然战友之间心心相印,姚冬都不知道甜妹她的第六感哪里来的,难道这就是女生的直觉?看样子甜妹肯定是女孩子了,预感这么强烈。 fei:[当然不会,放心吧(黑柴翻肚皮)] 然而发完这条信息之后,姚冬还是走出北校门,走向了贺文尧的黑色轿车。 同一时间,萧净修车铺里,萧行看着素未见面的战友的新回复,心里忽上忽下,怎么都不踏实。 作者有话说: 甜妹就是大萧啊,小飞和阿星都是小冬,小冬干了三年卧底了。 大萧:我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刘备。 唐誉:呵呵,在我眼里你是狐媚。 第14章 第16章 卧底黑柴 fei:[当然不会,放心(黑柴翻肚皮)] 手机屏幕里的表情包还在滚动,黑色小柴犬倒地不起,讨好地露出柔软的腹部,等着人陪它玩。萧行说不上什么心情,内心的担忧一沉再沉。 小飞,也就是3年前的阿星,萧行甚至不知道这位站在统一战线的朋友是男是女,但大概率会是个女生吧。 整件事起源于一桩悲剧,萧行至今都觉着是一场梦,他的好兄弟谈年死了。 谈年和他同岁,两个人是一起从各队打拼上来的同类人,家里条件一般,初二那年谈年死于爆发性心肌炎,走得非常快。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急性疾病,多见于青少年和壮年,一开始谈年只是胸闷、胸痛,紧接着陷入了昏迷。等到暴发性心肌炎这个不太陌生的病症查出来时,他人已经不行了。 水上运动员本身就容易感染心肌炎,他感染了最容易猝死的那种。过度运动、感染、免疫反应、中毒都有可能患病,萧行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好兄弟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走了。 那一年,谈年的遗物是自己亲手收拾的,他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小行李箱足够装下,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装完了一个初二少年曾经活过的痕迹。但是在那些遗物中,萧行发现了一枚非常陌生且精致的金色徽章。 徽章的主体图案是一条凶猛的鲨鱼,仿佛足以吞食海洋中的各种鱼类,危险地游在食物链的顶端,投下巨大黑影。而徽章的背面刻着一个俱乐部的名称。 逸港俱乐部,听起来像是游泳的地方。 萧行很清楚谈年的家庭条件,他和自己一样,根本负担不起任何俱乐部的会费和活动费用,他们连全国各地的青少年游泳邀请赛都没钱参加,去一趟水立方邀请赛都拼不出来路费,怎么可能加入这种组织?但是,在看到徽章的那一刹,萧行想起谈年几个月前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我会赚大钱,然后这辈子就不缺钱了。” 萧行莫名地觉着不安,谈年的猝死会不会没这么简单?不仅仅是一个暴发性心肌炎而导致心力衰竭的惨剧? 于是,他开始上网搜索“逸港俱乐部”,然而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无奈之下萧行只好混迹于各大游泳赛事的贴吧、论坛,找到可疑帖子就点进去瞧瞧,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游泳u系列比赛的贴吧里他找到了一个神秘的帖子。 帖子只有一句话:[有人知道逸港俱乐部吗?] 明明只是夹在信息洪流中的一条微不足道的发问,可是却扎进了萧行的眼睛,这一刻他仿佛就是海里的一条飞鱼,在茫茫大海中终于找到了那条传说中的鲨鱼的踪迹。他立刻私信发帖人,将逸港俱乐部的徽章照片发了过去。 没想到,发帖人的回复令他震惊无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怀疑这个俱乐部害死了我的朋友。” 波涛暗涌的黑暗之海下面,果然藏着一条隐形的鲨鱼。萧行都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加了发帖人的企鹅号,他和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是谈年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莽撞冲动,但冥冥之中他相信这就是谈年留给自己的遗言,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件遗物。 这就是自己和阿星,也就是小飞认识的经过,他们都认识谈年,谈年的死将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牵扯在一起,让两个还没上高中的初中生开始像模像样地调查起来。阿星这个代号是3年前出了事才换成了小飞,他说谈年出事前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就是他有一般人没有的路子,然后在偶然间的谈话中透露了俱乐部的名字,可是小飞再往深问,谈年便什么都不说了。 现在,当年的初中生阿星卷土重来成了大学生小飞,萧行只知道这个人也是游泳运动员,其他一概不知。全国注册的运动员那么多,他无法大海捞针去辨别,说不定他们曾经离得很近,在同一场赛事里擦肩而过。 但是阿星是个很中性的名字,可男可女,小飞听起来像个男生。 所以萧行推断小飞是个女生,两个人都有一份警惕心,刻意用性别相反的代号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性别。 “大萧,过来搭把手!” 身后有人叫他,萧行只好打断思路,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一把扳手。 “来了。”转身前他放下扳手,又拿起手机多看了两眼,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随即身后的人又催了他两回,他才将手机放进抽屉里,重新拿起了金属工具。 萧净修车铺,其实是萧行舅舅以前开的,后来舅舅出了事,一直都是舅妈一力承担,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用肩膀扛起了生意,摸爬滚打一直开到今天。店铺不太好找,周围的环境也不好,但胜在价格合适,所以断断续续一直有活儿。 萧行一到这里就会换下白净的队服,毕竟机油蹭上去不好洗。现在他穿着一条黑色的工装裤,上身简简单单一件黑背心,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臂展优越的手臂。 修车铺里有一个露天场地,堆放着很多汽修工具和配件。萧行拎着工具箱蹲在一台摩托车的侧方,忙了一会儿,店里的人忽然叫他,说有人来找。 谁会来这里找自己?萧行转过头去,就看到白洋靠墙站在后方,朝他招了招手。 白洋来了有一会儿,只是没打扰萧行打工,萧行他蹲下了还是显得很高,微微弓着腰,腰肌、背脊像拉满了的弓,充满张力,仿佛下一秒就能射出箭去。 “白队?你怎么来了?”萧行朝他过去,摘掉两只工作时戴的白手套,手指蹭了黑色的机油。腕口有几道不明显的伤口,显然工作的时候伤到了。 “过来看看。”白洋慵懒地靠着墙,手上夹着一根烟,“要烟吗?” 平时萧行肯定不碰,但今天着实心烦:“来一根儿。” 于是白洋从烟盒里给他拿,打火机一转,点上了递给萧行:“我是来看看你还缺什么,学校这方面……” “我不用助学金,我是赚生活费。”萧行深吸了一口,但不过肺,烟草味和他身上的机油混合一起,“什么活都行,最好能管饭。” “好吧,别太辛苦就行。”白洋看他仿佛看一面镜子,里头是为了生计奔波的自己。生活费,一个顶级运动员的生活费,那可太难赚了。像萧行这样的游泳生,一天光是伙食费就比别人多好几倍。不怪唐誉好奇他是怎么游出来的,不容易。 “不聊这个了,聊聊八卦。”白洋不想话题太沉重,“你和小冬的事我知道了。” 萧行毫不意外:“谁和你说的?” “昌子,小冬姐姐的前男友。”白洋说,“不过我挺好奇,你俩居然网恋?” 先不说同性恋能不能被现实接受,这俩人长期异地,全靠手机。而萧行长了一张注定在红尘里翻滚的好脸,再配上这身材,总有种他不是刚从谁床上下来,就是准备上谁床的性张力。 换个人肯定背着小冬劈腿劈出花来,没想到这俩搞纯爱,真就老老实实地每天捧着手机打字。 “分就分了,没什么大事。”萧行一只手搭在腰上,摸着金属皮带扣,只想慢慢抽出来把前男友抡一顿,“不过唐誉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对你这么大意见?” “他对谁意见都大。”白洋弹了下烟灰。 萧行敏锐地看了白洋一眼:“他找你告我状了?” “你下次别让他洗盘子,直接把盘子扣他头上,算我的。”白洋一笑而过,“你怎么抽烟这么快?心不在焉的。” 萧行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头了,烫了指节。烟头摁在石灰墙上,碾灭,萧行掸掸手:“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大事。” 这时,首体大的北门口,姚冬走向熟悉的轿车,当初就是这辆车在机场接他。他刚走到车边,驾驶座上的司机下了车,他穿一身西装,戴司机专用的白手套,然后拉开车门。 “谢谢。”姚冬看了他一眼,那天接他的就是这个司机。 司机朝他点了下头,姚冬弯腰上车,贺文尧已经坐在后排等着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高档雪茄,显然等了一会儿。 “来了啊,我还担心打扰你吃晚饭呢。”贺文尧拍拍旁边的座位,“坐。” 姚冬坐上车,身体和皮质坐垫接触,等待司机关车门。一扇普普通通的车门宛如一道次元壁将他和大学生活隔开,常规的训练和精彩的比赛暂时不属于自己,他必须正视眼前的深渊和黑暗,才能全身而退。 司机绕过车头,入座,两只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等等。”姚冬就在这时开口,“我今天,不去。” “嗯?”贺文尧下意识地回了一声,但马上收住所有情绪,“怎么了?” “我还是,有些怕。”姚冬像如履薄冰,走一步,退三步。 司机这时回过头,看了贺文尧一眼,像是征求老板的意见。贺文尧则不点头也不摇头,没给司机任何答复,显然没同意小冬的提议。 但也不能强迫将人带走。 所有事情就讲究一个制衡,小冬能和他们接触就等于已经挨着这条道了,洗不清。 这也是为什么贺文尧不担心,哪怕小冬现在抽身而退也不会找地方去举报他们。因为检查方又不是傻子,肯定会问,你是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 换言之,不动药物心思的运动员,根本找不到他们。鲨鱼闻着血腥味才会寻找目标,你不把自己的血放出来,俱乐部根本找不到你这个人。 能联系他们的孩子,心思都有些歪。 “冬啊,和叔说说,你都怕什么?”贺文尧将雪茄揉来揉去。 姚冬的思绪飘至雪茄的切口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切开了,一不小心就会一览无余。“因为我怕。” “是不是怕会被查出来?”贺文尧很熟练地往下问,大多数孩子的顾虑都是如此,“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上来就让你用,有专业的营养师和个人顾问。” “不,不怕这个。”没想到姚冬话锋一转,打了个贺文尧措手不及。 贺文尧顿了顿,这时才对着司机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急着开车。可如果小冬再不给出一个认真的答复,他就准备将这孩子扔进灰名单,可以进入俱乐部,但核心进不去了。 车子熄了火,姚冬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了,这次回答至关重要,牵扯到能否通过贺文尧的筛选。自己还是阿星的时候就混进了一个入会调查群,在群里潜水了一阵,有人就透露过逸港俱乐部的筛人方式非常特殊,绝对不是你意愿强烈就让你进去,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接触到核心。 入会调查群里的每一段话他都截图给甜妹看过,之所以甜妹没能进去,是因为群不是免费加入,算初级入会费用,要50000块。 单单一个调查群就这么贵,可想而知真正能负担起药物的运动员都是什么家庭。而这种消费强度,谈年不可能扛得住,所以姚冬和甜妹的推断是,谈年当年可能在帮俱乐部试药。 “没事,你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叔听着呢。”贺文尧将雪茄放在鼻子下头,贪婪地嗅着。 姚冬观察着他的动作,斟酌着说:“怕上瘾。” 贺文尧嗅雪茄的动作显然有了一丝明显的停顿。 “上瘾了,怎么办?”姚冬又问,将问题的重心抛给了俱乐部。 如果只说自己害怕被查,那么问题就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等于自己绕来绕去还是犹豫不定,那么贺文尧就不会再花费功夫“拿下”自己这个目标。 把自己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那么自己就等于没问题。 姚冬把顾虑点放在药物上头,一来抛出一个信息,我并不担心检查,二来更透露了他需要药物的决心。 “原来是这个啊……”贺文尧放下雪茄,“是叔疏忽了,一直都没和你解释这点。你放心,不会上瘾,断掉之后你继续训练,只要过了代谢周期,天王老子来了你的血也查不出问题。” “我不怕查。”姚冬继续加重自己的疑虑,“对身体,有害吗?” “不可能。你们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本钱,如果上了瘾或者损伤健康,那得不偿失。”贺文尧笑了笑,将雪茄收进雪茄盒里,“不上瘾,没损害,如果要是上瘾又损害健康,俱乐部凭什么活到现在?” 姚冬点了点头,看起来反应平平,实则稍稍往贺文尧那边挪了挪,这是一种很矛盾的身体语言,说明他的思想正在经历交锋。 当然,他装的。 “这确实是怪叔没告诉你。”贺文尧拍了拍他的膝盖,迂回地问,“最近成绩怎么样?” “醉氧,还没比赛。”姚冬立马回答,“快比赛了。” “先好好比赛,比赛之后咱们再商量。”贺文尧终于笑了,“放心。” 姚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他的雪茄盒上。 两人没聊多久姚冬就下车了,不仅没去俱乐部,还成功更近一步,今天算是有些收获。天已经黑了,手机刚好震动,甜妹的心灵感应再次出现。 甜妹:[你干什么呢?] 好险,好在自己从车上下来了,否则都没法立即回复。 fei:[我刚游泳去了,你呢?] 萧行看着小飞的回复,吊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往下落了落。 甜妹:[我也游泳去了] 姚冬看着屏幕里的信息,摸了摸心口,还好,甜妹没怀疑自己什么。正这样想着,背后忽然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像是匆匆路过,因为出现得太过突然又加速,很明显有一个从静止到行动的冲刺。 姚冬习惯耳听八方,在牧场里时时刻刻都要关注马儿的蹄声。他下意识地偏过身,刚好和背后抡过来那一拳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小冬:甜妹一定是女生。 大萧:小飞一定是女生。 最后掉马后 第15章 小冬:白白的……大大的……甜甜的…… 大萧:谁说192不能当甜妹?! 第17章 你是好哥哥 偷袭的动作很快,但姚冬闪避更快,微仰瞬间那贴面的拳风扫过他锋利的眉梢,下一刻又避得利索干净。换个身手不敏锐的人已经吃了一拳。 在牧场里他躲得过发怒的野马和牦牛,自然也能躲得开人的动作。 躲开后他顺手反扑,单手抵挡接下来的一拳。那力道足够的拳头抡在他的手肘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 姚冬这条手臂顿时麻痹,刚好打在麻筋上,可这也是最好的保护方式,阿哥曾经教过他,人的骨头形成的锐角最为坚固,遇上家畜发怒可以救命。 自己一身本事都是在牧场里摸爬滚打学来的,任何反应都是浑然天成,仿佛自身就是一只野生动物,对危险有着最灵敏的预警。 然而,对面的人却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狠角色,拳头生生打在肘部还不嫌疼,直接换了一个方向击出一记直拳。狠厉的攻击迎面而来,姚冬根本就躲不开,只能抓住那人的手腕再迅速转身,将他的力气变成自己的力气。 转腰,转背,半秒内完成了一个过肩摔。这时候,十几年如一日训练出的运动员反应和强韧的肌肉就是他最后一重保障了。 但过肩摔之后这事还没算完,那人根本没按照姚冬预想中的背部落地狠狠砸下,反而单腿着地,后脑勺朝后一撞。 砰!又是一声! 坚硬的脑壳和姚冬的下巴撞出闷响。 好疼,姚冬顿时松开手,眼前金星乱冒,所有的血管同时被人掐住似的,呼吸变得很困难。等到眩晕过后血腥味直冲咽喉,刚好一条手臂自上而下地抡向他的面中,千钧一发之际姚冬抬腿一踹,用一个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踹向那人的小腹。 他没经过专业系统的职业对打训练,不管是肌肉反应还是神经反应都靠多年游泳训练而成,虽然打不过专业队,但绝对比普通人快上许多许多倍。极具爆发力的双腿更是他的杀手锏,4岁开始骑马靠的就是双腿支撑,踩得住小小的马鞍,夹得住不断鼓动的马肚。 但是这一回,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他这次遇上的人显然厉害过他太多太多,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挨了自己一脚,那人都没打成退步,反而默不作声地继续攻击。姚冬也不甘示弱,仿佛又回到了挚爱的高原,成为了眼睛充血的雄鹰,进入了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就这么想让你姐出事,对吧?” 没等姚冬出手,那声音像一条毒蛇勒住了他的全身,将骨骼一块块碾碎。他骤然失利,短时间内被人捏住了喉咙,手指朝内按压牢牢抓住他脆弱的小小一颗的喉结,姚冬像变了一个模样,从高原上的雄鹰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这一刹那,那人提膝猛击姚冬的下腹部,显然是报刚才那一脚之仇。姚冬吃痛弯下腰,可抬头的时候充血的双眼死死瞪向面前,只是说不出话来。 “别这么看我啊,小朋友。”齐天腾出一只手来,亲昵地拧了拧姚冬的漂亮脸蛋,又想蹂躏又舍不得似的,“对你还真像熬鹰,不把你熬得精疲力尽、鲜血流干,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别打,别打。”姚冬立马换了语气,仿佛方才那个拼尽全力反扑的人根本不是他,“打伤了,会露馅,教练,会看见。” 齐天的手狠狠一掐才放开姚冬的脸蛋,单臂一扛,竟然将姚冬的身体扛在肩上,像扛起一个装满的麻袋,毫不费劲,随时都能扛走:“你是最不听话的一个,小冬,你怎么打都不服。” 姚冬的脑袋瓜朝下,为了和大萧约会特意戴上的琥珀耳坠左摇右晃,而且还有些耳鸣了,连齐天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扭曲。他根本不知道齐天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名,大概率不是,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齐天的对手。 很快,他的脸色就因为短时间内吸入了大量氧气开始发红。姚冬动了动嘴唇,屏住了呼吸,他不能在这时候醉氧。 齐天扛着他晃悠悠地往前走,像扛着一个战利品,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才放下。姚冬晕头转向,耳鸣消失,正常的声音重新进入姚冬的世界。他后悔了,就不该和贺文尧约在北校门偏僻的停车场,让齐天有可乘之机,应该直接约在正门的门口。 现在站稳之后,姚冬立刻朝着齐天摆摆手,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步,意思是别打了。 “老板让你干点什么,你是真不干啊,也不知道主动打个电话说一下进度。”齐天往前一步,轻而易举将姚冬按在了墙面上,足足高出姚冬一头的强壮身材仿佛无言宣告着他的真实身份,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打手。 姚冬的体型在他面前根本占不到便宜,明明是个高个子男生,却像拎小鸡一样被拎了拎衣领。 “你是不是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了?”齐天顺手摘下了姚冬的耳坠,将价值连城的珠宝塞进自己兜里。 “没,没飞。”姚冬终于止住咳嗽,吃过的饭在胃里翻江倒海折腾,再动两下就要彻底吐出来,“开学忙,还没,下手。” 齐天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短袖上衣包裹着他的身体但是没能遮盖住他的纹身:“那你为什么不报告呢,想飞是不是?” 姚冬很快速地摇摇头,下巴被齐天用虎口掐住,猛地被提了提:“没,时间。” “真的?”齐天往前近了近,像是要看到姚冬的眼睛里去。 “……真的,刚开学,很忙。”姚冬大气都不敢深喘,“我会,工作的。” “那就好,不过要尽快,老板不喜欢等太久。”齐天说完整张脸上的表情一换,收起方才嗜血成性的凶残,居然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情,“你要知道,老板和我可是最喜欢你的。” 姚冬小口换气,肋骨下头火辣辣疼着。 “你可是我最好看的作品啊,是不是?”齐天将姚冬的脑袋压在怀里,刚才恨不得捏死对方,现在又像搂住自己的好兄弟。他的手掀起姚冬压住后颈的黑发,摸到发际线里深藏的伤疤,那是一条波浪线。 “别忘了好好工作,过几天我会带着开学礼物来看你,你对我的意义不一样,别人都比不上,听懂了吗?”齐天慢慢地说,最后又状似宠溺地捏了一把姚冬的面庞,“好好干,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姚冬捂着肋下,识相地点点头。 “生活费还够吗?”齐天转而又问。 “够。”姚冬继续点头。 “我晚上给你打几千块钱过去,发个大红包,平时在学校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出了事找我,没人能欺负你。”齐天拍了拍姚冬的肩膀,最后放手将他往校园的方向推了推,“回去吧,好好训练好好上课。” “谢谢,天哥。”姚冬低声说了一句,扭头走向他心爱的大学校门,宛如一只死里逃生的猎物终于挣脱了狩猎者的爪牙,重新回到了能庇护他的安全地带。 晚自习姚冬请了假,早早洗漱早早上床,大概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来不及梳理一切就沉入了梦境。半夜时分他醒过来一回,第一时间看向大萧的床。 床还是空着的,大萧还是没有回宿舍住,仿佛他的床位只是一个摆设,证明这屋有这人,但根本没有实际用途。 姚冬的肋下和后腰都多了几块淤青,齐天下手多重他早就深有体会,毕竟是那种地方回来的人。所以姚冬才在他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说“会露馅”,只要自己身上的伤太多,学校肯定会发现,到时候他要自己办的事可能就办不成了。 齐天拿捏着他,他暂时无力反抗,但姚冬自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认命人,他也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拿捏对方。别看他说普通话不利索,脑子转得可快,不仅想拿捏对方,甚至还想用相同的办法把对方吃掉。 来日方长。 既然大萧不回来,后半夜姚冬就偷偷摸摸地上了他的床铺,捂着发疼的淤青躺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总是琢磨大萧每天夜里都在哪里留宿,恨不得立刻就问,明天就问个明白。但是理智又制止住他这些过界的行为,时时刻刻提醒他,你没有立场去过问。 迷迷糊糊睡到天快亮,姚冬才爬回自己的上铺入睡,前胸后背都疼得很,始终找不到舒服的睡姿。好不容易熬到起床,姚冬跟随米义去洗漱吃饭,只不过今早的集合地点不是教室,直接就是比赛场地游泳馆。 不同于平时的集合状况,今天罗锐总教练和各项目技术教练都在,他身边还有3名新来的运动员,不用猜,就是今年的归化预备役。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主要发言人还是张兵,“虽然新同学是刚刚报道,但相信大家都不面生吧?” 确实不面生,能游到现在这个水平线的人等于同处一个圈,就算没在比赛里真枪实弹地碰上,各大项目的直播、转播肯定也见过对方,甚至熟知对方的主攻项目和游泳细节优势、劣势。在真正想赢的人眼里,竞争对手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一张具象化的信息表。 姚冬不仅不陌生,甚至和其中两位小时候还在一个训练营里一起练过,加拿大归化运动员韩俊迈,澳大利亚归化运动员禹锐。但另外那个他就不是很熟悉了,只知道是美国回来的,主攻项目也是200蝶,叫陈瀚。 3名归化运动员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和大家打招呼,随后张兵总结:“以后呢,大家都是同一支队伍里的好兄弟,好伙伴,我希望咱们飞鱼队拧成一股绳,大家互帮互助,再创佳绩。那个……大萧呢?” “他昨晚没回来。”米义说。 “不行,今天我得找他开会说说了,不能老让他在外头晃荡。”张兵说完看了看胸前的教练电子表,“好了,今早不耽误大家时间,解散回班上课吧。小冬,见着大萧记得让他来办公室找我一趟。” “哦。”姚冬点了点头,咦,怎么回事,听起来张兵教练像是知道大萧晚上去做什么。 解散后大家往教学楼走,只不过因为3名新队员的加入没有了往日的贫嘴逗乐,大家还没熟悉起来。到了教室两拨人也仍旧不往一起坐,只不过姚冬刚刚坐下就被人搂了一下。 好家伙,这一把直接搂到后腰和肋下,前后淤青一个没落,姚冬身子一歪直接倒进别人怀抱当中,抬头一瞧原来是韩俊迈。 “见着我也不说话?忘了我还偷偷给你买过巧克力吧?”韩俊迈也没想到一搂他就倒了,一把将人接住,“你怎么了?咱俩五六年没见面了,你也不知道和我说说话。” “没事,我没睡醒。”姚冬扶着他的手臂缓缓坐直,结果刚直起来就看到大萧了。 这就是水逆吗?在最不该见面的场合莫名被撞见。 “又醉氧了吧?你好像每年下来都这样,谁也叫不醒你。”韩俊迈坐在了姚冬的左边,也跟着回头看了看,“咦,那是萧行吗?他剃头了,差点没认出来。” “嗯……我,过去一下。”姚冬放下运动包,趁着还没开始点名赶紧抬起了屁股。 还有半小时上课,萧行落座后先拿出豆浆喝了一口,用餐巾纸擦掉手指的机油。低头拿书时他感觉旁边坐下人了,抬头就瞧见刚刚窝在韩俊迈怀里的姚冬,现在一脸讨好笑容坐在了旁边。 “早啊。”姚冬亲亲热热地凑过去,在大萧的衣服上闻到了很陌生的气味,“教练让,我找你。” “找我干什么?”萧行将椅子往外侧挪挪,“又来一个哥哥,不错啊。” “哥哥?”姚冬生怕他误会,赶紧摇手,“不是。” “呵呵。”萧行皮笑肉不笑。 “他们是,哥哥,你是我,好哥哥。”姚冬着重强调了一个“好”字,这下大萧不会生气了吧? 萧行撩起疲惫的内双眼皮,只觉得眼前有个特别渣的张飞,在自己面前桃园三十结义。 “我坐你,旁边,可以不?”姚冬拿捏不住大萧的心,“一会儿就,走。” “你爱坐就坐,别出声,别理我,行么?”萧行倒不是想让他坐,而是困了,想抓紧这半小时补个觉。姚冬好不容易保持安静,他就趴在桌上,调整呼吸,尽快休息、 可是姚冬休息够了,一会儿看看大萧的胳膊,一会儿看看他的队服上衣。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手腕有几道小伤口,t恤下摆还撕破了一块。 萧行对姚冬的打量丝毫不知,但也完全睡不着。他感觉到姚冬忽然间离开了,十几分钟后又回来,结果就是这次回来他又开始不老实,好像在……拽自己衣服。 于是乎,萧行睁开了眼睛。 和拿着针线正准备给自己缝衣服的姚冬看到了一起。 “你干嘛呢?”萧行再度匪夷所思。 “我买了,针线盒。”姚冬晃了晃手里的绣花针,“缝一下。还有这个……” 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塞到萧行手里,是防水型创口贴。带皮外伤下水容易感染且不易好,所以他们都贴防水型,或者直接上胶布。 “你睡你的,我缝我的。”姚冬怕他不相信自己的手艺,“阿哥阿爸,教过我。” “你别捣鼓了,让我好好睡会儿。”萧行没有同意,但也没有严厉拒绝。他继续趴下休息,反正打铃时姚冬就会离开,但是他真不知道姚冬还会针线活,看他那副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 直到,自己的侧腰被扎了一下。 萧行猛地坐了起来。“刺杀我?” “对,对不起,缝多了。”姚冬低下头赶紧拆线,天啊,都怪自己一边缝一边偷看大萧睡觉时的胸肌起伏,一不小心把他t恤和裤子缝一起了!这上厕所都脱不下来。 “我就知道挨着你没好事。”萧行看了看姚冬的手艺,好家伙,自己穿连体衣了? “有好事,好多好事。”姚冬乖乖抬头一笑,低头继续拆线,拆到一半拆不掉,手边又没有剪刀,只好低下头咬。线很难咬断,姚冬一再发力,脑袋在大萧的右大腿上方晃来晃去,整个肩膀时而往上,时而往下。 不到半分钟,活儿还没干完,姚冬被捏着肩膀推了起来。 “你离我远一点儿。”萧行冷着脸说。 姚冬捏着绣花针说:“那你裤子,怎么办?上厕所,脱不掉。” “我不上了行么?”萧行转过头去,“你要坐就老老实实坐着,别过来。” “哦。”姚冬得到了坐一会儿的机会,自然不敢再过去,只不过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他舔舔嘴唇说,“队长,你下面的,良心……” 萧行揉着眉心说:“你别瞎想,大家都是男的,现在又是大早上,很正常。” “可我今早,就没有。”姚冬安静了几秒钟,忍不住又开口,“好哥哥,它又高了……” “你闭嘴。”萧行忍无可忍。 第16章 作者有话说: 大萧:前男友就是我命中克星。 第18章 套马汉子 姚冬闭嘴了,再不闭嘴这事可能要完。萧行则从运动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来,先盖在了腿上。 盖上两分钟之后,姚冬忍不住说:“现在,好了吗?要不要,去洗手间?” 萧行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紧咬牙关看着他,这堪比外星人的捅娄子程度,全球也就姚冬独一份了。 见大萧不回应,姚冬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到位,于是又说:“要不你去,洗手间,点名时,我替你。” “你别说话了,好么?”萧行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胸围-1-1-1,结节+1+1+1。 “可是你,好明显,它又高了。”姚冬生怕好不容易拉回来的好感度一下子给作没了,语气软了又软,“你是,好哥哥,你不一样。” 萧行从兜里拿出一瓶白花油,点在太阳穴上开始揉,冷峻的表情都快被姚冬一声一声好哥哥给震裂了。“你把嘴给我闭上,消停会儿。” “好,我消停。”姚冬见好就收,同时为自己的掀屋顶行为感到窃喜。 如果自己执意要坐在大萧的旁边,他肯定不乐意,而且会把自己往别的地方轰。可是自己坐过来喊“好哥哥”,他的注意力就全在哥哥上头,就不会去管自己坐不坐他旁边。伟大的作家鲁迅曾经说过,如果你要开窗,别人不让,你就掀屋顶,这样别人就会觉得其实开窗也不错。 正当他为自己的掀顶理论称赞不已时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包还在韩俊迈旁边,没一起带回来。 “快上课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找韩俊迈?人家等着你呢。”旁边的萧行也用一句话否决了掀顶理论的成立。 “坐你旁边,也不,行吗?”姚冬死皮赖脸不肯走。 萧行拿出一根圆珠笔:“逼我画三八线是吧?我上一次这么干还是二年级。” “我会很乖,的。”姚冬双腿并拢双脚并齐,两条胳膊交叠,肘部放在桌面上。 萧行的表情像看到姚冬发大病:“人越没什么越强调什么。” 姚冬立马转了个心眼:“我偶尔,不乖。” “不乖就起来。”萧行单手将他往上拎了拎,直接拎了起来。姚冬像好不容易闯入游泳馆又被拎出去的黑柴,直接站了起来。 “不是,你怎么,两面话,一起说?”姚冬哀怨地看向他,我说我乖你不信,我说不乖你让我起来。 “对对对,两面话都让我说了,以前我在哈尔滨唱过二人转。”萧行继续将人往外推。 姚冬笑了出来:“你,好幽默啊。” 萧行本来就觉得一会儿要偏头疼了,现在看着姚冬只觉得脑浆子都疼沸腾了,揉着他的后脖子将姚冬拎到座椅旁的走道上。刚好老师踏入教室,姚冬只能作罢,但他不全是因为快要上课的缘故,而是他看出大萧不太舒服。 家族性遗传偏头疼,从初一就开始了,每次疼起来都很难熬,可偏偏他们的体质不能随便吃药,没有教练允许一片止疼片都不能吃。而每次都去开病假条实在太麻烦,大萧都是靠白花油硬撑过去。 也有几次刚好在训练营发作,姚冬就用薄荷精油点在他的太阳穴上,然后慢慢给他揉。有时候大萧躺在自己腿上都睡着了,自己也不停下,一揉就揉一两个小时,等睡醒就好很多。 可现在他也不能冲过去揉大萧,只能老老实实不去烦他。于是姚冬又坐回韩俊迈身边,拿出课本和笔记准备上课。 “你怎么还和萧行关系那么好啊?”韩俊迈也拿出了课本,语气中有几分调笑。萧行是他和禹锐非常熟悉的劲敌,但是比起成绩,萧行在营里最出名的就是家庭条件。还有人拿萧行打赌,有的人赌他能不能坚持下去,有的人赌他会不会吃软饭。 姚冬点了点头,韩俊迈家里是中韩混血,生在加拿大,又归化。他是个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成绩优越还会三国语言,自然不会懂萧行经历的人间疾苦。 “他还是那副硬脾气吧?”韩俊迈问,他还记得萧行小时候的模样。 “是啊,他,好硬。”姚冬再点头,时不时回身一眼。大萧已经离开了座位,应该是从后门出去了,大概率是去洗手间。20分钟后他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偏头疼难忍,他一坐下就趴下休息。 姚冬再次点开手机,买了些东西。 等到第一节 课结束,大萧还在桌上趴着,姚冬没去打扰,直接去东校门取件。等到他回来,大萧还睡着,只不过桌上多了一份早点,可能是葛嘉木或者张琪苒帮他买的。 可是只有姚冬知道,这时候的他根本吃不下,疼得反胃想吐,还不能闻见油腻。姚冬将那份早餐拿远一些,回到座位上继续上课。 等第二节 课结束,他看到大萧起来去打水,看上去好了许多。姚冬赶紧拎着小口袋追出去,在开水房门口成功拦截。这时候大萧的脾气非常不好,更不爱搭理人,所以姚冬准备不等他开口就把口袋递给他。 萧行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就看到那么大的一个姚冬从走廊另外一端冲了过来,像要把自己创死。 姚冬冲到面前,短时间内将他扫视一番,发现大萧两只手都没空着,显然不能接自己的东西。那如何能在一秒内完成交接并且还不和他说话呢?姚冬花费了宝贵的半秒钟进行思考,然后快速地,将口袋挂在了大萧的脖子上。 “不用,不用谢。”姚冬像个套马的汉子,风一样掉头就跑。 萧行站在人员密集的开水房门口,看着脖子上的纸口袋,脑袋都气到不疼了,左半脑全是-1-1-1,右半脑全是+1+1+1,该死的,好想操练死他啊。 送完了东西,姚冬马不停蹄地跑回座位呆着,老老实实地贯彻自己很乖的新人设。快打铃时大萧才回来,看起来脸色更不好看了。 萧行先把一个保温杯给张琪苒送过去,再坐回原位,刚好踩着老师的说话声落座。前头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子偷偷回头,在他余光里乱晃,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萧行稍一抬头,那个脑袋瓜子就立马回过头去,像多认真学习似的努力做笔记。 一个暑假没见,头发都留这么长了,该剪了。萧行从没记得姚冬留过这种狼尾发型,不难看,那张脸就确保什么发型都好看,但不方便。他记得姚冬更喜欢清爽的短发,将耳朵、后颈都露出来,说喜欢吹风晒太阳,不喜欢盖着皮肤。 那时候自己伸手一捞他,就能将掌心盖在他的颈后轻揉,然后感叹一句他皮肤真不是一般的细腻。 上了大学之后倒是转了性,又留头发又割双眼皮,准备参加选美? 刚才那个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纸袋就在手边,萧行看着就来气。以前还想放假就带姚冬回延寿老家,现在只想放假时把他7折卖进什么不良的小酒吧里,逼着他天天唱二人转。但买都买了,萧行从小秉承的好习惯就是不浪费,不和自己拧巴着来,所以将纸袋打开了。 一小瓶薄荷精油,一盒薄荷糖,外加一盒发热睡眠眼罩。 萧行先往肚子里灌了一口热水,然后含了一颗。冰凉的薄荷糖压住了反胃和嘴发苦,然后他把薄荷精油点在眼罩上。 半节课过去,姚冬一直没敢再回头看,生怕大萧把眼罩直接扔过来丢自己头上。自己的脑袋已经多灾多难了,不能再为情所困。直到后半节课开始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去,大萧还在趴着休息,只不过戴上了发热眼罩,桌上放着一瓶薄荷精油。 哈,成功了。 姚冬很是开心,今天送礼成功,明天贴脸埋胸。就在这时,韩俊迈悄悄地拽了他一下:“学校旁边有什么好吃的吗?带我去吃吧。” “这几天,不行。”因为我要约大萧啊,姚冬笑眯眯地回答,因为和前男友的关系有所缓和所以笑容格外灿烂。也就在这一刻,最后排的萧行像是有什么心电感应,掀起眼罩往前面看了看,就看到姚冬一脸欢笑,和韩俊迈聊得不亦乐乎。 果然,还是不能轻信他。萧行重新戴好眼罩,低头趴在了大臂上。 随着中午的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姚冬第一时间拎着包就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大萧旁边的位置,和他并行。 “你头,还疼吗?”他小声问。 “还行吧。”萧行实话实说,没那么容易好,但确实舒服许多。以他的个人经验推断真要完全过劲儿需要到下午。 “那下午,还训练?”姚冬跟紧他的步伐,因为一会儿葛嘉木就要来了,他一定会轰自己走。 “不然呢?”萧行反问,没有继续往下聊的意思。 也对哦,不然呢?他们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不会停训,轻伤不下火线。姚冬往后看看,不好,葛嘉木快要过来了,结果他这样一看萧行也回头看去:“看你哪个哥呢?” “葛嘉木。”姚冬脱口而出,说完后立马一愣,马上改口,“你是,好哥哥。” “你以后别给我送发热眼罩,送几卷胶条吧,免得我想把你嘴粘上的时候空着手。”萧行恨不得把他掐晕过去。 姚冬一听仿佛看到曙光,再接再厉地问:“那我,请你吃饭,明天送你,胶条。” “不想和你吃。”萧行多希望自己偏头疼疼晕过去。 “你吃吧,我请,好不?”姚冬有把握,因为自己送了眼罩和精油,还有糖,大萧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他收了东西,现在就会比较好说话。 “聊什么呢你俩?”这时,姚冬的哥之一葛嘉木赶到,直接站到俩人当中。 姚冬知道自己说话的机会没了,便追击再问:“好不?好……” “好好好,我先走了。”萧行点了点头,生怕他那句“好哥哥”当着葛嘉木的面喊出来,赶紧加大步伐。 姚冬停在了原地,看着他俩勾肩搭背去了东食堂,心里再次打起鼓来唱起歌。果然送礼有用,晚上又约到了! 由于身上有淤青,姚冬下午的训练自动更换为室内馆器械,并且将强度调节为平时的四分之一。常态时要拼,受伤时要认,这也是他们的习惯,不能透支宝贵身体。等到下午5点半,他屁颠颠地跑到游泳馆门口,刚准备进去就被学校安保告知萧行又提前走了。 连安保大叔都知道自己是来找萧行。 第二次约饭忽然落空,姚冬的兴奋心情直接跌落谷底,缓半天都缓不上来,只好再发信息试试。 [你怎么又提前走了?] 他不敢委屈,也不敢要求什么,反正追夫不就都这样。 不一会儿,新消息来了:[有个急活] 急活你也可以跟我说嘛,我又不是不懂事……姚冬想说两句,但一想到暑假大萧被自己放了鸽子就什么都不说了,于是再问:[在哪里啊?我找你] 这回消息回很慢,就在姚冬以为大萧不会回复时,新消息来了:[奶茶] 原来在奶茶店!他可真是个打工小天才啊!姚冬拎包飞跑,他记得东食街有一家小左奶茶店。大萧愿意告诉自己打工地点,是不是说明两人关系缓和些了? 是的吧,不然他肯定不说。 这样一想,那些希望落空的委屈烟消云散,只剩下喜悦,姚冬毫不耽误地跑到了奶茶店,一进去,就看到大萧和一个长相很清秀的男生在一起,男生蹬着梯子换灯泡,大萧扶着他的腰。 姚冬那颗心就像加了奶茶的糍粑,被捏得不成形状。他看了看店里的招牌,默读了两遍。 “小心点。”萧行扶着同事下梯子,扭头就看到那么大一个姚冬气呼呼地站在收银台前。 “我要,服务。”姚冬说。 萧行穿着奶茶店的制服,正了正头顶的红色鸭舌帽:“您点什么?” “办,情侣卡。”姚冬指着招牌,今天我就把你绑定。 萧行看了他一眼,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关联人昵称。” “一个叫,很坏的马。”姚冬说。 萧行顿时停下来,两人对视了几秒,一只手慢慢摸向裤腰上的皮带扣:“这位顾客,您要是想挨抽就自己去那边的桌上趴好,裤子脱了。” 姚冬小小声地继续说:“另一个,叫,可能被抽,的,套马汉子……”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家也能看出来了,大萧对小冬是一点辙都没有。 大萧:确实被气得没辙。 第19章 情侣卡 摸皮带的手, 蠢蠢欲动,萧行刚准备点击屏幕的手也一下停了,继续和姚冬对视着。 而姚冬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本事你就来烫的架势, 既然追夫就要贯彻到底, 他坚持地说:“就要这个。” “对不起, 没有套马汉子这个选项。”手又缓缓动了起来,萧行用一种接受过专业培训的语调告诉他, “说个全名或者昵称都行。” “没全名,没昵称。”姚冬憋着一口气,“要不就用, 坏哥哥。” 第17章 “没坏哥哥。”萧行不抬头地说, 也不知道低头操作些什么呢, “说个名字, 你前男友,前前男友,前前前男友的, 都行。” “没有,没有。”姚冬缓慢地摇头,刚才找人算账的小劲儿瞬间萎靡不振。 萧行撩起薄薄的眼皮, 盯了他那么一瞬。“是没有还是没有了,不会这么快就人没了吧?” “人没了, 真没了。”姚冬掷地有声,随后又转变语气, 像求人一样, “你就输入, 那个。” “那我就真输入这个了?到时候换不出奶茶来, 你别投诉我就行。”萧行快速点击着屏幕, “请问办多少杯的卡?有20杯、40杯和60杯的普通卡,每次可以得到一枚印章,攒够印章换积分,积分换礼物。” “什么卡?”姚冬直视着他的双眼,像是非要他说出那三个字来。 萧行无奈地看向他,在揍人但不能揍顾客之间犹豫不决。 “你说嘛,什么卡。”姚冬的语气虽然冲,但还是丧眉耷眼的可怜样儿,同时尽量不留痕迹地打量着刚刚大萧抚过后腰的男生,心里翻腾起一阵酸不溜丢的涟漪。那男生长得很干净清爽,和自己差不多大似的,气质却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画家。 大概也是来兼职的大学生吧,而且他一定不会给大萧找麻烦。这样一想,姚冬的头就又低了低,看着鞋上跑开的鞋带说:“什么卡……” 从萧行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姚冬的一个发旋了。 萧行很快将目光收回来,点着屏幕继续操作:“情侣卡。” 又装可怜,自己小时候就是被他小可怜样儿骗了一次又一次,萧行说完像等着验证自己的猜想对不对,一直盯着姚冬,等着他下一个反应。 得到满意答复的姚冬立即抬起了头,偷偷快乐的小表情瞬间爬上眉梢:“买多了,你,提成吗?” 普通的销售手段都是这样的吧,在谁手里办卡,谁就有提成。姚冬的两只手放在点餐的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滑来滑去。“有吗?” 没等到大萧的答复,却等到了刚刚那个男生的到来,姚冬看着他也站到了点餐机器的旁边,胸口微微朝大萧贴近,一只手臂靠向屏幕。是一个比较亲密的微动作,说明他信任旁边的人,同时两人的关系不错。 “怎么了?”他轻声问萧行,红色的帽檐下面孔精致,比萧行矮上将近一头的身高,“半天都没出单,是不是机器坏了?” 糟糕,他说话声音也很好听啊,姚冬怪紧张地看着他,雄竞之心马上崛起。自己还没步步步步为营,难道就要出现情敌了吗? “没坏,我在给面前这位顾客办卡。”萧行解释了一番,“你去忙你的吧,前头我来就行。” 一张薄荷蓝色的点餐台划分了两个世界,里头的两个人是同一阵营,姚冬被划分在外面的顾客阵营里头。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的胸牌,龚晨,副店长。 原来人家都是副店长了,好厉害。 “那行,有什么事你记得叫我,你今天刚刚过来,可能对这些流程还不熟悉呢。”龚晨拍了下萧行的肩膀,再看向姚冬,笑容仿佛有温暖人心的作用。 他这样一笑,姚冬都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我们这位店员是附近大学的大学生,抽空过来兼职帮忙,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工作,所以对业务的流程不是非常熟悉。如果让您等待太久还请见谅,换我马上为您操作。”龚晨笑眯眯地说。 姚冬立马摇头:“没有,没有太久,我们,认识的。” “哦,认识的啊?那就好办了。那你们继续聊,只不过要快一点了,我怕一会儿客人会排队。”龚晨好心提醒,因为这时候确实开始上人了。姚冬回头看了看,刚好看到几个女生走进来,他怕自己再给大萧添麻烦,索性赶紧说:“我买,100杯,vip情侣。” 这是店内数额最大的卡,折合下来每一杯奶茶11块到15块不等,但是买的人还是不多。一来是没有人会在一个奶茶店里花这么多钱,二来是谁也没把握能喝完100杯奶茶,就算一天一杯也要喝3个月,恐怕都要喝腻歪了。 可姚冬就要办,他希望这张卡能给大萧带来一点提成,哪怕只能提几十块也是一笔收入。 萧行没再和他多聊,而是按照标准流程帮他办了一张卡。薄荷蓝色的超级vip情侣卡拿到手,姚冬开始点餐了,但是却选不出自己喜欢喝的饮料。 餐单上的花样确实琳琅满目,除了时令季节水果茶还有热门推荐,或者好闺蜜套餐,可喝惯了家乡奶茶的姚冬太清楚这些口味无法满足自己的胃,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一杯,能拆开吗?” “可以。”萧行正在处理外卖单,虽然是头一次在这里上班,可是奶茶店打工这活儿不是头一次。 “那要,咸咸奶盖,啵啵奶,冰的。”姚冬指了指,“奶盖给我,啵啵给你。” 萧行拒绝了他的啵啵:“你好好说话。” “我喝奶盖,奶茶,你喝。”姚冬将卡片递给他,“就这样。” 眼瞧着姚冬身后排了一个人,萧行不能再任由他耗在这里,只能帮他下单。不一会儿,后面负责打奶茶的龚晨端出一杯啵啵奶茶来,奶盖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头:“0321号,咸奶盖啵啵奶。” 姚冬正在高脚椅上乖乖坐等,抱着书包看大萧利索出单,听到后立马站起来:“我的,谢谢你。” “请您拿好。”龚晨将奶茶递给他,“你和大萧是同学吧?他刚才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队服和你的这身一模一样呢。” 现在后头不算忙,龚晨也是趁着说话的功夫歇口气,他又看向姚冬的左袖口:“你们都是游泳项目,好厉害啊。” “谢谢。”姚冬接过那杯奶茶,心思转了个弯,问道,“你也是,兼职?” “我应该不算是兼职了,我是半职,也是没事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不然闲着也是闲着。”龚晨说话也慢慢的,像是有什么心事,“有时候太闲了也不好,人总是胡思乱想。” “嗯,是的。”姚冬点头,又盯着他的好皮肤仔细看,他皮肤好白好细腻,像一碗羊奶,“你,为什么,太闲?不上学吗?” “我去年毕业,家里什么都不缺,该赚的钱都赚完了,所以就闲下来了。”龚晨眼神里都是羡慕之情,“真希望自己和你们一样,能有特别喜欢的事情。人太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事……” 啊,姚冬瞬间明了,他家里太有钱,所以对他没什么要求,最后就闲得没事做。 这时外卖单子又打出来一大堆,龚晨说了声“抱歉”就去后头忙碌,留下姚冬一个人。姚冬偷偷摸摸将啵啵奶茶推到工作台上,然后一个人坐回去挖奶盖吃,虽然味道和家里煮的奶茶相差甚远,但勉强能当个平替。 他想念阿哥的奶茶,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喝到。家里会用牛粪烧火来煮,用早早备好的茶砖来熬。虽然热量很高,但每天不喝上一碗总觉着少做了一件事。 龚晨在柜台里忙忙碌碌,偶尔和大萧说两句,姚冬对此羡慕不已。 奶茶店确实忙,而且这家店比萧行他之前打工的那家奶茶店忙得多,不愧是知名连锁店铺。店里除了各种饮料还有抓娃娃机,一摆就摆一排,吸引不少人。但萧行是绝对不会往那东西里花一分钱,因为他从很小就知道这东西有概率,玩不起。 哪怕玩得起,赌运气这种事他也不干,因为自己天生没运。 从前男友这事上分析,萧行就知道自己为数不多的好运都糟蹋没了。前男友的良心拔凉,现在桌子上还放着一杯拔凉的啵啵奶,萧行就算有功夫喝也肯定不喝,更何况他忙到快要起飞。别的大学生有什么消遣生活他不管,他反正得赚钱。 “还有多少单?”龚晨走过来问。 萧行看着那叠厚厚的单子:“10单吧。” “累死了,休息半分钟。”龚晨摘掉手腕上的表,放在前台上。 “你这表别放这儿,容易丢。”萧行将手表推回去,“贵。” “你认识这牌子?”龚晨有些惊讶。 “嗯,去年暑假没事的时候我给商场开业当男模,站过台,看过这个表的店面,没10万下不来。”萧行见他不接,转手将手表放进抽屉里,“第二个抽屉,你记好了,一会儿记得拿。” “多谢。”龚晨戴着手套,没法拍他的肩膀了,只好用胳膊肘碰碰他以示感谢。刚好这个动作被正在啃塑料小勺的姚冬看到,羡慕得他差点把塑料碗给啃了。 两个人那么亲密,他们说什么呢?好想偷听啊。 就在这时,点单队伍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呵斥,一个男人一手举着奶茶,一手叉腰,以一个茶壶的姿势站在队里:“你们的珍珠奶茶里为什么没有珍珠!” 第20章 顾客是上帝 怎么回事?姚冬立马放下小勺。珍珠奶茶里没有珍珠, 难道是忘记给奶茶里面加啵啵了吗? 可显然现在奶茶店遇到了大麻烦,一个膀大腰圆的赤膊男子占据店铺里最中间的位置,以夸张的茶壶姿势继续晃荡着手里那杯奶茶:“你们这是欺骗消费者了吧?我打电话投诉了啊!” 啊?姚冬瞬间明白了, 这是恶意敲诈。珍珠奶茶里的珍珠肯定不会是珠宝, 这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共识, 怎么会有人真来这里买珍珠啊? 他家里曾经也遇到过这种人,阿爸带着刚刚成年的阿哥收虫草, 有人将人工养殖的蚕混为一谈,试图骗过当时还没做过生意的阿哥,并且说虫草就虫和草, 本质上没有区别。 区别很大的, 大得就像藏区不同地方说的藏语, 别看藏文都是一模一样, 可是姚冬换了地方照样听不懂。现在奶茶店的处境就是有人来捣乱了。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听到外头的响动,龚晨作为副店长肯定头一个出来。 男人打眼一瞧, 呦呵,出来的这个人文文静静,瘦瘦弱弱, 一副好欺负的面孔,声音立刻拔高了八个调:“你就是老板?我告诉你, 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这个店就别想开了!” “好, 请您随我到这边来, 有什么问题咱们慢慢解决。”龚晨做了一个请往这边走的姿势, 这时候客流量最大, 而且排队的人也多, 他不能让这个男人在这里胡闹。可没想到男人根本不搭理他,一巴掌推开了他的细白手臂,直挺挺地站在店铺当中。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你带我到旁边去什么意思?”男人一副小人的嘴脸,“你们这些资本家啊,专门欺负我们这种可怜的老百姓!” 在店里排队的一般都是学生,并且以女生居多,姚冬这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龚晨的胳膊微微发疼,显然刚才那一下被打得有点惨,但脸上还是挂着服务式的笑容:“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请您随我到旁边的卡座上谈吧,不要耽误后头的顾客排队。” “误会?这里头有误会吗?”男人见他一味示弱,心里那点小人得志的劲儿立马再升一层,吆喝着说,“我今天是来买珍珠奶茶的,听明白没有?珍珠!你们外头那大牌子上写着珍珠奶茶,里头的菜单上也写着珍珠,为什么奶茶杯里一颗都没有?” 说到这里,周围的学生也都听明白了,这就是一个暴躁的臭流氓,专门挑店里人多的时候来添乱。但尽管大家心知肚明谁对谁错,这时候也不敢贸然上前,因为挑事的男子看上去精神不太稳定,非常易怒。 只有姚冬往前走了走,眼前挑事的男人和那头白猪开始慢慢重合,都具有危险性。 站在店中的龚晨抿了抿嘴,他遇上过不少找茬的客人,但头一回遇到这么胡搅蛮缠的。无奈的表情只在他的脸上稍纵即逝,马上又换成刚才的笑容:“不好意思,奶茶店里的珍珠并不是真实珍珠,而是一种木薯淀粉的加工制品,我们店里的珍珠全部采用……” “停停停,我不想听你解释,如果你们店里的珍珠不是真的,那就应该标注出来,让我们广大消费者都明明白白看到,而不是直接写个珍珠,勾引我们上当受骗!你们这就是诈骗营销!”男人继续晃荡手里那半杯奶茶,“欺骗消费者,怎么也得……” 姚冬听不下去了,刚要上前制止,只见大萧提前一步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顺手摘掉了红色的工作围裙,攥成球放在了台面上。 “谁嚷嚷呢?”萧行又将刚刚打出来的外卖单按照顺序放在夹子上,“您可真逗,15块钱一杯的珍珠奶茶里能给您放珍珠吗?老婆饼里也没给您塞老婆吧?” 姚冬的脚步瞬间一停,总觉得刚才大萧说话时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他立马不动了,站在原地装老婆饼,现在自己就是一个小饼。 “您要觉着不满意,投诉电话和架都可以打。但最好尽快,因为干完这个小时我就得赶着去下个活儿了。”萧行高高大大地站在那边,瞥了茶壶站姿的男人一眼,右手继续划单,扭头朝外喊了一句,“1011号好了!” 外面坐等的外卖小哥得到召唤,勇往直前,在复杂的事态中杀出一条打工人的路线,瞬间取走了自己的单。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给萧行比了个大拇指,称赞他临危不乱、还能猛干的工作精神。 忽然出来一个大高个儿,茶壶站姿的男人被唬了一下,但仍旧没有走,只不过换了姿势,变成了托塔李天王式,还有越演越烈之势:“我可不管你们这套,既然你们店里写了珍珠,那就得给我弄出珍珠来,否则就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萧行根本没搭理他,低头继续顺外卖单,快速接单的熟练度已经完美融入大环境,成为了奶茶店的风景线,再奋斗奋斗就是“奶茶一哥”。 就是那种年龄18但奶龄19的人,整条食街的kpi都得算在他的头上。 见他不回答,男人开始咄咄逼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条街上打听打听,我要是不想让你们干,你们明天就收摊……” “摊”的发音刚说完,萧行将后厨送过来的10杯奶茶装袋,一边用订书器订小票一边对着外头喊:“1012,1013,取餐!” 两个外卖小哥等在门外,这会儿应声冲来,其中一个看萧行眼生,好奇地问:“小伙子,新来的?” “兼个职。”萧行说。 “能者多劳!”外卖员比了个大拇指。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会儿我就该去修车了。对了兄弟,这是修车店的门店宣传单,你们的送餐车要是出了问题就去找我,8折。”萧行从兜里掏出两张广告,一人一张发给他们,不浪费一丁点儿赚钱的机会。 找茬的男人一听,他是临时工啊,这不就更好拿捏了?于是一抡胳膊将手里的奶茶砸向干净的地面。 没有杂物的瓷砖地面出现了一大片奶茶污渍,飞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一只脚踩着凳子,声音震天:“今儿谁都别想开溜,要不把钱退了要不我就投诉!也不看看你们惹的什么人……” 萧行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外卖单,朝着男人走了过来。 “我跟你说啊,你别想动手!现在店里都是摄像头!你别以为我怕你!”男人见他过来立马要往地上躺,这都是碰瓷玩惯了的招数。谁料眼前的高大男生走到面前根本没和他动手,而是一脚踹开他脚下的凳子。 “公共财物,踩坏了按照三倍赔偿,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萧行最烦遇上这类扯皮的下三滥,但是也最习惯解决这种臭无赖。男人刚才踩着椅子还能保持身体平衡,这下脚下的受力点直接撤回,而且撤回速度快、力度大,他本就笨重的胖身子转眼摇晃起来,一只脚难以站立。 眼瞧着他倒向了萧行,萧行一只手伸出来就准备接他。 但是一般能当无赖的人,除了极度厚的脸皮,手脚上也会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只见男人顺势去扭萧行的胳膊,但另外一只手已经悄然发力,准备从肋下偷袭。姚冬见状立刻着急,旋风般冲出人群,直达那人面前。 手腕扭转,他先一步遏制住那人的力道,这一抓握才知道这人力气很大,应该算是这条街上没人敢惹的刺头。男人手臂粗壮,单单是一条小臂就比姚冬的大臂肌肉还要发达似的,原本他只专心对付眼前这个大高个儿,不知道又从哪里冲出来另外一个。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拳头从对准萧行变成了对准姚冬。 第18章 姚冬从抓握瞬间就知道自己拧不动他,越是有训练经验的人越知道不能用蛮力,否则自伤八百。虽然在对打时自己是个脆皮,但是可以闪,眼前的男人再麻利他也不可能快过野马,更别说和齐天的出拳速度一较高下。 闪躲一刹那,姚冬仿佛脱缰的小野马,谁也拿不住他。 没打到人,男人的愤怒值更上一层,另外一只手也朝姚冬抡去。姚冬的位置不好,无处可退,直接被他拎住领口。雪白队服在男人手中像一张脆弱白纸,揪住死抓不放,往上一拽,姚冬大面积的腹肌和后腰一览无余。 颈部被领口生生勒住,瞬间给颈部压出一条鲜红的印痕,姚冬还未出手只听耳边发出一声巨响,顿时又想起那只白猪,它翻滚在地就是这个动静。刚才拿捏他的男人果真被扭翻在地,好似来了个过肩摔,他的另外一条胳膊还拽着萧行的手,然而整条大臂已经被扭到身后。 毫无技巧性的对抗,纯属力量级的碰撞,萧行将人扭压在地上,好似过春节捆了一头出栏的年猪。 姚冬的身上再也没有桎梏,他连忙倒退两步,先把身上的队服抻平。 “疼疼疼疼疼……”男人现在知道疼了,空出来的手猛拍地砖求饶,“放开放开!我是顾客!顾客是上帝!” “行,这就放开您,我的上帝。”萧行没想到自己只是干了个兼职还得掺和体力活,先半蹲在地上,用一只膝盖压住顾客上帝的粗壮后腰,然后抬眼盯了一眼姚冬。 “这位上帝,去后头等我。”萧行说。 姚冬抱着书包,怎么着?自己也成上帝了? 第21章 主银 被按住的男人在地上扑腾, 乱蹬腿,咒骂人,在姚冬看来比猪还难弄。而且人家猪是因为生理烦躁, 又没有人类的自制力, 这种人属于扰乱社会治安。 好好的奶茶店被搞得一团糟, 可姚冬仍旧没有放下心,他担心大萧和那人打架。运动员打架很吃亏, 打坏别人,他们吃处分,被打坏了, 耽误训练比赛。在他的记忆里, 大萧只打过一次。 他从小那么挨欺负, 都没想过报复, 内心强大到足够淡然。姚冬也想过要不要帮他争辩,哪怕两个人一起动手,也比一个人抗下一切要好。 可大萧说不用, 他只管闷头往前游。他似乎从小就明白很多道理,比别的孩子早熟,不计较一字一句的欺侮。 唯一动手那回, 就是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的那个高一寒假,当时训练营还差3天结束, 萧行就因为打架劝退,必须提前拎包走人。姚冬也在那回破了训练营的纪律, 中午偷偷跑出去送他, 因为他是为了自己动手。 总有一些人不尊重自己的文化信仰和民族, 说些不好听的话语。那些人以为自己听不懂普通话, 将自己的民族贬得一文不值。 那一天究竟是怎么打起来的, 姚冬都快记不住了,他只记得自己出去找大萧,然后两个人像再一次无家可归,蹲在学院路的马路牙上说话,谁也不去刻意谈以后,谁也不肯走。北京天寒地冻,两人穿着加厚加长的羽绒服,活像两只企鹅。大萧买了暖宝宝,他们轮流攥着暖手,一整包用完,还是不肯说再见。 那天姚冬的手机一直在兜里震动,因为教练一直在找他。等到教练终于在训练营旁边的小马路上找到他时,刚好傍晚时分。寒假即将结束,北风、暖气片和大萧成为了他的记忆点,天空有成片的火烧云,瑰丽壮观,好似再也无法抑制的汹涌火热要散发出来。 “姚冬!你干嘛呢!”教练在那头喊。 姚冬和萧行站了起来,事态和关系同时被逼到十字路口,等待他们抉择。就在教练过马路来抓人的那一刻,萧行将手里的一颗石头子塞到姚冬手里:“跟我走呗。” 姚冬点了头,被他拉着手拽跑。他们疯跑,一路跑到地铁站的门口。他们不舍得再见,高中学业繁忙估计再见面就难了,临走之前萧行又一次用虎口捏住他的下巴,还未开口说话,唇边已经堆积了大团的白气。 白气里头,是千言万语。 “我先走了啊。”萧行说。 姚冬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有我联系方式了,每天没事就找我。”萧行又说。 姚冬再点了点头。 “要是高中比赛碰不上就大学见,好好训练,高考之后……我就去找你。”萧行最后说。 姚冬使劲地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地铁站。大萧走了,可是他却留在原地,好比被落在地铁站的小朋友,迟迟不肯动窝,仿佛只要他不走,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就不会增加。十几分钟后大萧的微信就来了,拍了一张地铁里的照片。 地铁里人很多,越往火车站方向越多,姚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萧的心情,正因为他们的物理距离确实不断拉远,只能靠不间断的联系来填补空白。而密切的联系频率就是最好的空间粘合剂,将他们天南海北的生活黏成了一个人。 之后的两年半,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可又觉着每天都见面。姚冬有时也会劝上他一句,不要打架,很危险。 现在,他紧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生怕冲突升级。直到奶茶店外冲进来几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治安制服,手里还拿着防爆盾和防暴钢叉。 “就这个。”萧行只用了半边体重就压住了地上的男人,“把他叉出去!” 嗯?谁报警了?姚冬亲眼看着男人被叉走,在外面进行调解。大概率是大萧,因为他总能想到最合适的解决方式,不用大动干戈。 店外还在解决矛盾,龚晨作为副店长肯定要参与,店里的店员只剩下萧行以及后面做奶茶的4个人。萧行摆了下手,让大家回去继续忙,不用管外头,扭身则拎了拖把过来,弯腰开始擦地。 擦着擦着,他抬头看到还在面前站着的姚冬。“上帝,愣着干嘛呢?” “我帮你擦?”姚冬过来抢他手里的拖把,关键时刻,人眼里得有活儿。 “你闪一边去。”萧行指了下旁边的小门,“去更衣室坐着。” 更衣室?是员工更衣室吧,姚冬只好过去,推开了这扇门。不得不说,小左奶茶店的环境真不错,男女更衣间分开而且里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洗漱的地方。男更衣间不太大,但仍旧有一条休息的长椅,姚冬进来之后没有坐下,一来是坐下后肋骨下方酸疼,二来是他想看看墙上的排班表。 排班表里有他喜欢的人,赶紧拿手机拍照,这样就知道大萧的打工日程。 拍完之后就是漫长等待,外头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姚冬偷偷拉开更衣室的门,从缝隙偷看,龚晨真的是一个非常平易近人的副店长,游刃有余和顾客交流,而大萧已经擦完地面,正在处理堆积的单子。 整件事情看起来已经解决了,姚冬为东食街的治安水平点赞,眼瞧着奶茶店走入正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人居然是俞雅姐姐! “喂。”姚冬立刻接起,姐姐很忙,她不找自己,自己也不敢打扰她,“姐姐好。” “乖。”俞雅刚在保姆车里补了一觉,连续几天的夜戏,她现在一动都不想动,“对不起啊,这阵子太忙,没去看你。” “没事,你忙,我知道。”姚冬其实偷偷看了姐姐的戏,她演女反派,很厉害的,就是演完了被好多人骂是坏女人,因为戏里坏得太真实,好评多,恶评也多。 “下礼拜吧,姐姐去看你。”俞雅喝水润一润嗓子,“在学校还好吧?” “好,很好,昌昌昌哥很照顾我的,总带我吃饭。”姚冬小声回复。 “他没什么事吧?”俞雅忽然间笑了一下,“他是不是天天和你瑟?” “没,昌昌昌哥不瑟,他是低调。”姚冬想了想,还是没把那些被人追求、拿金牌、提新车的事告诉姐姐,“他是个非常聪聪聪明的人。” “我才不信他低调,他肯定什么事都和你瑟,我都能想象他什么样。肯定说自己被人追又拿金牌了。”俞雅听上去高兴不少,“先不说了,我去补妆,你有事就给姐姐打电话。” “好,姐姐加油。”姚冬很是惊喜,他完全没想到雅姐是来真的,还会来看自己。刚结束这通电话,男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正是萧行。 姚冬赶紧收好手机:“外头,解决了?” “嗯。”萧行含糊不清地说,随手关上了门。 姚冬有种不好的预感,更衣室gvi?大萧还没进入二阶段怎么就要撅人?他不按套路出牌! “脱衣服。”萧行不仅关门,还给上了锁。 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姚冬双手护胸:“你要,干什么?” “让你脱衣服就脱衣服,什么干什么?”萧行往前走了两步,“平时训练的时候脱得精光,比谁都快,大冬天都拦不住你往水里跳,现在磨磨叽叽?” “不是,磨磨,磨磨唧唧,你顺序,不对。”姚冬摇摇头,“你要干,什么?” 萧行也不和他客气,直接上了手。姚冬上身就一件短袖,队服又不是紧身衣,轻轻松松拽上去。姚冬左右旋转,扭动,躲躲闪闪,最后上衣还是无能为力被从头拽下。他赶紧小臂交叉护于胸前,后背靠在墙上,闭上双眼,以求让内心获得一片宁静。 “你躲什么啊,从小看你穿小裤衩,现在知道不害臊了?”萧行将手里的t恤放到一边,指了指他肋下碗大的淤青,“你干什么去了?” 糟糕,原来是伤痕被发现,不是要被撅。姚冬失落着睁开双眼,用自己神一般的甩锅速度说:“被人,抢劫了。” “抢劫你?”萧行气得一笑,“反正我是不信有人在大街上逮187的男生抢劫。” “真的是,抢劫,那人,197,和唐乐意,一样。”姚冬信誓旦旦。 “哪条街?走,一会儿去派出所备个案,调取一下监控录像。”萧行又把他翻了个面。 后腰的淤青也藏不住了。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萧行浓眉紧皱,意识到这事不太简单,不可能是同学之间磕磕碰碰。 姚冬叹了一口气,自己转了过来,大声喊:“我不说!” “啊?”萧行知道他不会说真话,但是没想到他反咬一口。 “你不能,逼问我,这不对。”姚冬脸皮厚厚的,还挺骄傲地挺着个小胸脯,“我是顾客。” “顾客又怎么了?谁家顾客双面儿挨打啊?你当自己是果丹皮,挨抽不疼,还带弹性是吧?”萧行往裤腰上摸了摸,“我跟你说,姚冬,就你这认错态度,搁我老家现在的下场就是挨抽,家长皮带都已经拽出来了。” “我是顾客,你没权力,抽我。”姚冬还真挺怕他这招,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挨过家长的打。 小时候闯祸了有阿姐撑腰,玩闹受伤了有阿哥安抚,阿爸阿妈更是连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一下,更别说拿皮带抽。 但是接下来他就看到大萧抽出了皮带。 黑色的皮带从工作制服裤上系皮带的小环里缓缓抽出,折叠后被萧行攥在手里,还没等到他开口,姚冬看了他一眼就……跑了! 男更衣室就这么大,门被提前上锁,姚冬没那么笨,上锁了还去开它,开锁的时间里一定会被大萧逮住的。于是他就绕着屋里的横椅转圈,顺时针一圈一圈地快走:“你别,跟着我,我是耶稣。” “耶稣不是上帝,你别搁这儿跟我来东北大舞台。”萧行又开始和他二人转,“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不信。”姚冬咋咋呼呼地往前走,“我被,抢劫。” “那走,报警去。”萧行捏着金属皮带扣。 “不去,我是顾客,你不能,逼我。”姚冬差点咬着舌头,“我为店里,花过钱,我为队里,流过血,我还……” “顾客确实是上帝,但上帝你也得留步!”萧行没时间和他玩过家家的游戏,外头还等着自己干活。他臂展优越,一把将姚冬的肩膀按住,直接将人忽悠忽悠地拧了过来。 没想到,姚冬跑不掉了,转身后立马紧紧抱住了自己! 糟糕,他又要干什么?萧行捏着皮带的手隐隐发痒。 “对,我被人,打了,好疼。”姚冬换了个方式,说自己被抢劫了他不相信,那就说点别的,“刚才,那个人,打着我了。” “姚冬。”萧行的脑袋顶好似被气出一股青烟,“你是觉着我特好骗吧?一年级小孩儿都不相信这种借口!” “真的,他打着我,可疼。”姚冬双臂搂紧,恨不得以头抢地,“而且,我是顾客,你要为我,做主。” “我为你做什么主?你把我甩了,我都想把你扭送最高人民法院去。”萧行将他推开。 “我不。”姚冬再次抱上去,看吧,现在矛盾点被转移了,自己真机灵,“那我叫你,主人,你做主不?” “你闭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萧行在想怎么捆他。 “听不懂?那我换换。”姚冬心想大萧一定思乡心切,所以用家乡话增加好感度?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主银?” 作者有话说: 大萧:这是什么?黑皮体育生更衣室?东北话支配? 小冬:主银你干哈? 第22章 禁止扮演 萧行一把捂住了姚冬的嘴。自己仿佛误入了什么字母文的小说当中, 黑皮体育生是核心元素而且还带口音。 当初自己在训练营外为什么要带他走?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为什么要小时候捡垃圾换零钱给他买吃的?这种千年一遇的败家玩意儿为什么落到自己的手里了! 第19章 “你别瞎叫人,再叫我削你。”萧行警告他。 此时此刻,姚冬还光着上身, 心头燃起一束成功的曙光, 终于将话题成功转移。他开始扭扭, 试着从大萧的手底下挣脱出来:“主银,您有什么, 吩咐吗?” “在我面前,禁止扮演东北小女仆。”萧行再次警告,这打6折都卖不出去了, 谁拥有, 谁糟心。 “那你让我, 穿衣服。”姚冬不想换姿势, 又怕大萧法不容情将自己扭送法治机关。现在他的肋下、后腰都有淤青且触目惊心,所以就想着先把t恤穿上,不然大萧反应过来肯定翻旧账。 但姚冬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内心还有点儿小窃喜。 原来他还会关心自己,他心里还是会紧张自己,昌哥果然没说错, 这是余情未了。刚刚外头找事的男人只是将自己的队服拽起来那么几秒钟,大萧就看到了, 想到这里,姚冬那颗因为连续被放两次鸽子而低落的心又一次澎湃起来。 “我拍了, 排班表。”姚冬用一种服软的语气提出请求, 眼睫毛浓密得像天生自带全包眼线, “以后我, 能不能, 来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萧行用目测的方式丈量着他身上的淤痕,既然不是同学间的磕磕碰碰,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姚冬在校外被人揍了,要不然就是被电瓶车创了。 淤痕发青紫色,周围一圈还没出现黄色,就说明形成时间不长,远远没到开始恢复的时候。再过两天淤痕会更加明显,甚至变成坏死的深色,然后等最外圈开始变黄才是变好的前兆。能留下这种量级的淤痕,动手的人一定不业余。 “我找你买,啵啵奶。”姚冬很正经地回答问题,“我们,有情侣卡。” “那不是我的,上头没有我名字。”萧行抄起皮带,朝着姚冬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抡了一下子。姚冬嗷了一声,捂着屁股蛋跳开了,回过头凄凄惨惨地问:“打完出气,会把我,抱在胸上,哄哄吗?” 说完,他黑溜溜的眼睛又盯上了大萧的胸口,又白又大,啧啧啧啧,恨不得以面抢胸。 萧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明知道姚冬在跟自己耍心眼,转移矛盾点,可脑袋里全部都是禁断的场面,把姚冬按在自己大腿上,皮带抡成螺旋桨一口气不停地抽他,这才解气。忽然间,打破他们微妙相处的声音是敲门声。 “大萧,你在里头吗?”外头是龚晨。 萧行放开了皮带,顺了两口气才说:“我在。” “哦,那好。”龚晨放心地说,“外头已经解决好了,你换好衣服就赶紧出来吧,马上就是高峰期。” “成,我这就来。”萧行看了一眼手表,腕口的防水电子表相当旧了,但是他也没想过换一块。姚冬就趁着这个时间赶紧穿衣服,心里的澎湃莫名其妙又酸了一把,龚晨能和大萧相处好久,自己又要被赶走了。 “你一会儿,去哪里?”穿好后,姚冬又一次站到了大萧旁边。队长,我来贴贴。 “我去哪里和你也没有关系,你既然不说实话,那现在就走。”萧行进更衣室的主要目的是换衣裳,刚才在处理危机矛盾的时候,身上这套制服被溅上了不少奶茶。此时他不再理会姚冬,转身脱掉上衣,同时也在心里将自己数落了一整遍。 不要多管闲事,姚冬他再怎么着,和自己都没有关系。 自己现在就属于多余插手,因为两人从小就在一起,所以还保留着对待彼此的惯性。现在萧行要做的就是彻底把这份惯性消除,彻底地做到不管、不问、不看,三不原则。 “你生气啦?”姚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定为三不管项目。 萧行沉着脸,不说话。手边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便赶紧接起来。 “喂。”萧行的声音很低,显然还有点避着姚冬。 “大萧,今天晚上过来吗?” “我看看吧,应该可以。”萧行又看了一眼时间,“大概9点半到吧。” “那行,给你留着饭。” “行,晚上见吧。”萧行快问快答,电话挂断后看姚冬还没走,“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这里装老婆饼还不行吗?一个小饼又不惹事。姚冬很想凑近听听电话里怎么回事,或许听懂了就能知道大萧晚上都去哪里住。但是他更怕大萧直接甩给自己一个大逼斗。 “我……等你,一起走。”姚冬支支吾吾地说,“你晚上,去哪里?”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地方,不劳你费心,你出去吧。”萧行再也不想和他对视,一对视就没什么好事。现在自己是水逆外加走背运,回回都是姚冬害的。姚冬挣扎两下,但是没能从萧行的无情魔爪中挣脱,最后只能在推搡中步步后退,还不小心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跤。 人在重心不稳时总会下意识地抓住稳定物,用来自救,姚冬现在面前的唯一稳定物就是大萧这个人,自然就伸手扑他。 然而这回不一样了,萧行怕他再次上演更衣室辅食y,于是提前预判了姚冬的走向,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扒拉了下去。姚冬没了支撑点,只能一歪再歪,最后在摔倒之前抓住了萧行的裤袋。 没有了皮带的固定,刚刚萧行准备换衣服又解开了扣子,只见他腿上的工装长裤哗啦一下,伴随着姚冬的跪倒,被褪到了脚踝。 此时此刻,站在更衣间里的,是只穿着黑色内裤的萧行。 天啊!姚冬自知惹祸,只想挽回自救:“对不起!我给你穿!” 萧行拎着内裤的边缘,胯下呼呼过风,只庆幸好在自己反应的速度够快,不然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了马赛克,变成了遛鸟侠。 半分钟之后,更衣室的门开了,姚冬被穿好裤子的萧行拎着领口放了出来,然后那扇门在他背后又一次关上。 唉,又失败了啊,真是追夫火葬场。姚冬气馁了一瞬,不过好在他知道大萧并不是故意放鸽子,他是真的在认真打工啊。 有了刚才的接触,现在他不能再打扰大萧的正常工作了,追夫要紧,但这个分寸姚冬还是能把握,于是乖乖地回了学校。上完晚自习他和队友一起回了宿舍,只不过这一晚上没有睡好,大概是因为在奶茶店的遭遇所以做了噩梦,又一次回到了6月份的那些天。 噩梦惊醒时天还没亮,萧行的床还空着。 接下来的几天,姚冬只是和大萧正常接触,没有时时刻刻黏着他,每天买早饭,有时候还把晚上的宵夜提前准备好,放进他的衣橱里。他不担心大萧打工累着,只担心他不按时吃饭,再闹了胃病。 等到一周后,飞鱼队一早上就在游泳馆集合,萧行仍旧缺席。 这次集合的目的主要是说赛季要到了,训练大周期已经开启,为期8个月,每个月队测为小周期,两、三个月一场正式比赛为中周期,每个人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下周队测,而队测的成绩和排名关系到10月底的比赛。每一次比赛都关联着接下来的一场,犹如多米诺骨牌,环环相扣。 但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场,还是明年6月份的大奖赛,国家队也会参赛。如果能在大奖赛上崭露头角,那么等于一脚踏进最高领域,肩负为国争光的荣耀。 “大家都听明白没有?”张兵发话了。 “明白!”5名原始队员加上3名归化异口同声。 “那个,大萧呢?”张兵又找了找,“还没来?” 别人都不说话,姚冬往前走了半步:“他,有事。” “你别向着他,我知道你俩一起长大,兄弟情深。”张兵还要再说什么,只见站在他后头的罗锐总教练往前一步,审视的目光洒向姚冬。 姚冬莫名有点紧张,怎么回事啊? “你在替萧行开脱?”罗锐突然问。 这是姚冬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很有气质,但也有点陌生的口音。 “队员之间禁止互相包庇,管好自己就行,再有一次就操死你。”罗锐说,可表情又无比严肃。 姚冬瞪大双眼,这又是哪里的方言啊! 后头的队员纷纷憋不住想笑,怪不得罗锐不开口,原来他说话这么生猛,和外表有巨大反差。等罗锐离开,张兵才解释这是云南的一种方言,“操”就是“骂”的意思。 哇塞,祖国地大物博,方言也是百花齐放,姚冬松一口气,走向更衣室的路上拿出手机,思索过后还是给大萧打了个电话。 他以为不会接,但或许是这些天的宵夜示好有作用,居然接通了! “怎么了?”萧行听起来有点哑。 “张兵,找你。”姚冬满心欢喜,今天接电话,明天把手拉,“我提醒你。” “哦。”萧行刚买好早点,正往校门口走,“教练还说什么了?” 姚冬想了想:“你真的,要听啊……” “这有什么不能听的,教练说出天去还能怎么着?”萧行从小就听教练训话,都能背下来。 “好吧。”姚冬欲言又止,这可是你要听,“教练说,要操死我,操就是……” 还没说完,萧行那边惊得差点在马路牙子上摔个大跟头。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追夫火葬场。 大萧:就是把我往火葬场送是吧? 第23章 满地乱爬 食街上的早餐铺老板疑惑地看了马路牙子一眼, 怎么回事?这么个高高大大的学生居然站不稳了? 一定是训练太多,给孩子练晕了吧。 肯定是的,毕竟旁边这所体育大学可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培养全国冠军了, 现在连世界冠军都有。北有首体大, 南有北体院,这可不是随便说说, 能考上这两所体育大学的运动员都是可造之材,每天接受的训练强度简直不敢想象。 萧行刚才身体一歪,然后在小老板们的赞许眼神里站稳, 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更想不通的是姚冬和教练抽什么风, 自己是不是又误入什么场景的文里了? “喂, 喂?”他立马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说清楚。” 姚冬刚好站在更衣间的门口,眼看着大家伙一个一个往里走, 都去换训练装备了。“那你听我,说完,可以吗?” “你快说。”萧行大步流星地朝着东校门而去, 自己再晚一点是不是学校里就要发生禁忌性骚扰了?必须扭送最高人民法院。 “罗锐教练,有口音, 他云南人。”姚冬听得出萧行那边着急,他也着急, 急得差点吐不清楚字来, “‘操’就是, 骂。” “什么?”萧行停住脚步。 “也是方言, 和尤涵, 一样,是方言。”姚冬可算把这件事给捋明白,自己这条舌头真是不能要,再说快点就要露馅儿,“就是,要骂死我,的意思。” 萧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一层小汗珠来,再往东校门走的时候也不着急了。闹了半天是“骂死”,罗锐教练差点喜提法制咖。 “他干嘛骂你?”不过萧行又问。以自己对姚冬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会被教练主动教训的人,无论是训练的刻苦程度还是比赛积极性,他一直都不错。 分手归分手,渣男归渣男,但一码事论一码事,萧行在专业素质这方面十分肯定姚冬的分数。 姚冬手里还拎着给他买的早点,有点无奈地说:“因为我,帮你说话。你总不来,教练生气。” 萧行“嗯”了一声,没再说点别的。 “你晚上,去哪里了?”姚冬绕来绕去又问过来,秉承着运动员的坚持风格,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关你的事。”萧行的语气比刚才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姚冬这几天没黏着他,比较听话,也因为姚冬刚替自己被教练骂,“不过我和张兵打过招呼,他知道我这段时间晚上不回宿舍。” 看吧,看吧,自己的分析完全正确,张兵早就知道大萧去干什么。姚冬没吭声,可心眼子一直不停打转,现在已经转到了张兵的头上。既然大萧不告诉自己实话,那么就从教练身上下手好了嘛。 “你又想什么呢?”萧行打破了电话当中传递的沉默,他都能想象到姚冬现在什么表情。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秒钟就能转出一个主意。 “没,没想啊。”姚冬嘻嘻一笑,“我把早饭,放在,衣橱里,你自己拿,哦。” “我不用你给我买……”萧行刚想拒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根本不给自己说“不”的机会。唉,自从姚冬来了,这是什么日子啊,每天惊心动魄,还总觉着会有大事发生。 等到他急匆匆地跑回游泳馆,上午的训练已经开始了。萧行对这样的作息时间十分熟悉,从5岁起,幼儿园大班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水。从训练班到省运会,被省队教练提走,然后一步步游到今天,萧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进入国家队。 现在他先去换装备,游泳池旁边就是跳水台和5米深池,跳水队那边已经练上了。虽说大家都是水上运动员,可跳水队的深池他们很少过去,因为危险。 由于跳台最高10米,所以下方的水池必须够深才接得住运动员,不会造成沉底的惨剧。可5米这个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游泳运动员平时的训练深度,两个项目隔行如隔山,越是懂水的人越会规避风险。 绕过深水池,萧行去一号更衣室换衣服,打开衣橱,里面果然放着一份早点。 [主银,可劲儿地使唤我哦(笑脸)] 萧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纸条给逗笑了,不经意地笑了那么半秒钟,然后立刻板住面孔。姚冬就是有这个本事,气人的功夫一流,哄人的功夫也是数一数二。 现在恐怕来不及吃早饭了,萧行先拿起那杯豆浆。温度正合适,入口发甜,应该是放了不少白砂糖。姚冬自小在高原长大,吃东西口味挺重的,除了不怎么吃辣,甜咸都挺重口。只是豆浆还没喝完,一号更衣室的门开了,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萧行靠着衣橱门,这应该是姚冬头发最长的发型,好想给他剪了。 第20章 “主银,我来了。”姚冬从外头钻进来,手里拿着一条竞技泳裤,“豆浆,好喝吗?” “你过来干什么?”萧行往后退了一步,怕他又扑身上碰瓷。 “我来,当老婆饼。”姚冬站到他面前。 萧行差点把豆浆喷了,打开橱门拿泳镜:“你好好说话。” 小饼姚冬瘪了瘪嘴,看向更衣室的门,指着上头的“一号更衣室”门牌说:“那我说,来找一?” “你……”萧行的动作刹那停下,舌尖磨过犬齿尖端,脸上是火山爆发前兆一般的表情。 “你再次好好说话,想好再说。”萧行现在后悔喝他豆浆了,吃人嘴软,现在还骂不走他。 姚冬将身体凑近些,满脸写着“我可怜我装的”,悄悄地说:“我来找一,帮我穿,泳裤。” 萧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他要找的“一”,但现在的脸色肯定已经气绿了。这叫什么?蒜头王八贴脸杀? “你看我像一么?”他反问,同时看向姚冬手里的竞技泳裤。 平时训练谁也不会穿这个,除非是队测。一来是因为它很贵,最便宜的也要几百块,穿几次就会导致材料失效,不能防水导致兜水,只能扔掉。 普通人无法理解泳裤兜水的感觉,可是他们深有体会。但凡兜一下或者增加一点阻力都会影响他们的成绩,慢0.1秒就是大事。而泳裤失去弹性的标准是什么?就是自己一个人能穿上了,就说明这条泳裤不能要了。 所以大型比赛当中的运动员没有一个是自己穿上装备,都需要两个人辅助。连体泳衣需要一个小时来穿,现在普遍的五分泳裤需要40分钟,而且运动员不能插手帮忙,比赛之前他们的身体不能进行任何剧烈活动,特别是双臂。 如果一个运动员在比赛前靠自己的力气花一小时穿上泳裤,那么他在比赛中的胜算会大打折扣,因为穿完泳裤手臂会酸到颤抖。 “帮一下,帮一下嘛。”然而姚冬不折不挠,大萧不同意那就再求求,“我在队里,没有,认识的人。” “你还不认识人啊?”萧行把他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左胸口上,“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姚冬,全队里哪个不是你哥哥?” “是哥哥,但是,不是我的,一。”姚冬把新买的泳裤往萧行手里塞,“帮一下,我的一。” 萧行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衣橱门,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皮带。 姚冬吓得恨不得满地乱爬,一步就跳开很老远:“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收拾柜子。不过你再瞎说什么一不一的,我就想干点什么了。”萧行说完又将皮带放回衣橱,扭头收拾自己的运动包。他原本以为姚冬听到自己这话肯定要走,没想到人家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阴魂不散,仿佛谁被他黏上就是一辈子的事,今生无法逃脱。 “真的,不给我穿?”姚冬又一次探头过来。 “不给。”萧行没好气地说。 “那我让,你抽一下,能不能,给我穿?”姚冬将深紫色的泳裤又往前递了递,“我不喜欢,别人穿。” “你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以前参加比赛怎么穿的?”萧行并不看他,让队里的辅导员或者教练帮忙穿已经是他们的习惯,从小参加那么多次比赛,他不信姚冬就非要等着自己来。 “他们,不一样。”姚冬往前走了一小步,从小他确实参加了不少比赛,但是每次被别人帮忙兜屁股都十分不好意思,“你来吗?” 萧行就在这时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苍天啊,自己这是渡劫吧? 咦?姚冬心里一动,有戏,大萧又一次被自己的诚意打动。 没想到萧行确实是被打动了,只不过还将那条看起来皮质很硬的皮带放在了横椅上。“来么?抽一下帮你抻一下。” “真的,真的啊?”姚冬刚才还很信誓旦旦,现在却明显退缩。他没想到大萧来真的,穿泳裤要半小时以上,自己屁股不得抽开花? “来不来吧?时间有限,你自己想好再说。”萧行显然没打算和他浪费时间,姚冬不回答,他也不会留在原地等他答复,转身就要走。这时姚冬才快速地抓住他坚硬有力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问:“你,别太使劲。” 萧行抬手给他指了下墙角:“过去站好,屁股撅起来。” “别,太使劲,我一害怕,满地乱爬。”姚冬还不忘记提醒他,扭身之前可怜巴巴地看了看皮带。算了,自己有错在先,大萧抽一顿如果能解气也行。 作者有话说: 竞体泳裤一个人穿不上,不是小冬自己不穿,而且有使用次数,一般会在说明书或者衣标上写,大概6-12次左右这几百几千的装备就报废。 第24章 东北s 一号更衣室的气氛莫名焦灼起来, 皮肤上仿佛沾有易燃物,稍微有一个火星就要烧起来。 耳边只剩下呼吸声,以及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走针, 萧行靠着冰凉的衣橱, 上下打量姚冬。 墙角一旁还有一棵绿植, 姚冬不认识它是什么种类,但站过去之后感觉这一人一树好像罚站啊。面向墙壁之前姚冬又看了看手里的泳裤, 心里暗暗打气,既然选择了就要贯彻到底,然后脖子一硬地说:“你, 来吧。” “你倒是挺痛快。”萧行哼了一声, 刚朝着姚冬走了一步, 只见那人嗖地一下, 跑得比鸭子还快,脚下仿佛装了涡轮增压,瞬间从左墙角跑到右墙角! “干嘛呢?移形换位, 迂回我是吧?”萧行丝毫不意外,他就知道姚冬肯定有幺蛾子。老实讲,姚冬现在就是以头抢地、满地乱爬, 他都觉得很正常。 “你别抽,好不好?”姚冬双手捂住每日练臀肌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金贵屁股蛋, 这可是蝶泳的海豚屁屁,“我跟你说, 我一疼, 很可怕的。” “呵呵, 有多可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可怕, 来啊。”萧行径直走了过去。 姚冬无处可逃了, 只好说:“哥,大哥,等一等,我会抢的。我把皮带,抢过来……” “然后呢?抽两下又不疼,抽完了我给你拽泳裤。”萧行已经站到了姚冬的身后,从他这个方向看,刚好将姚冬向内收缩的腰线和弧形的臀线一览无余,当然,还有他后腰上的伤。 姚冬感受到了这股观察的视线,好似尾椎骨被人弹了一下,酥酥麻麻持续震动,顺着椎骨一路向上直达后颈。“抽两下,真不疼?” “真不疼。”萧行敷衍地回答,注意力全在淤痕上。 果然就如自己预料,经过一周的休养,原本触目惊心的淤青像反色一样出现了黑紫色,现在黑紫正在缩圈,外沿出现了绿色和黄色,后腰像调色盘似的。这时候也是最好断定受伤成因的时候,如果要是电瓶车创的,淤痕不会出现指虎一般的深浅层次。 嗯,确实是被人给揍了。 姚冬并不知道萧行在想什么,只是问:“抽两下,不疼,第三下,会疼吗?” “我才不抽你那么多下呢,我怕直接给你抽爽了。”萧行说。 姚冬立刻瞪大眼睛:“还能爽?” “你闭嘴。”萧行的预感又来了,他嘴里肯定没好话。 “那要是,能爽,我,抽你行吗?”姚冬真挚且纯洁地问。 萧行听到自己脑袋里的理智刷刷燃烧的声音,姚冬一张嘴就能把自己烧飞了。这还真没法抽他,自己可不想当东北s。 “你闭嘴吧,光你这张嘴就能气死我。”萧行按了下他的后腰,把皮带往横椅上一扔,他也不想听到姚冬在更衣室里嗷嗷,到时候再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看热闹。 不就是穿个泳裤嘛,又不是没给他拽过,小菜一碟。萧行先用两只手拉住他的训练裤裤腰,试了试松紧,之后自己往下一蹲。 姚冬的屁股完整地展示在眼前!屁股蛋还颤了颤,下方的微笑线很是明显! 靠,萧行这辈子都没想到能看到一个屁股对他笑。 颜色比姚冬露在外头的小麦色肌肤稍微浅一丢丢,毕竟姚冬不会光着晒日光浴,就算甘孜的紫外线再强烈也不会晒到这里。 可是萧行的脸仿佛被紫外线晒了一溜够,满脸都是黑线:“你怎么不穿内裤啊!你男德呢?” “我刚想着,要穿泳裤,就脱了。没来得及,穿三角裤。”姚冬也没料到会被突然脱裤,双手捂着前面的重要部分,“你脱我,裤子,你好突然。” 萧行赶紧站了起来,上一次看到姚冬的完整屁股还是初中呢……这几年他臀肌练得还挺好。 “咳咳……”他觉得有点热,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那你没事穿竞技泳裤干什么?今天又不队测。” “我和他们,比赛。”姚冬前后都护住了,而自己口里的“他们”,自然就是韩俊迈和禹锐。两个人以前和他在一起训练,输赢未定,再次重逢当然要试一试对方的真本事,而他们的主攻方向刚好都是蝶泳,和姚冬的项目相撞。 国内能挑起男子蝶泳大任的运动员原本很少,所以归化这方面就特意吸收了一批。还没正式比赛,姚冬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阻力,他必须勇敢面对困难,才能将困难变成自己的助力。 “他们说,我游不好。”姚冬还告状,先不管大萧站不站在自己这边,反正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他们,小时候,说我。” “他们说他们的,你练你的,也不挨着你什么事……”萧行刚劝了两句就刹住嘴,现在他和自己又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开导他啊? 不过萧行又拿起了横椅上的泳裤,光是摸了一下就知道这材料多难穿上,简直就是噩梦级别。别看穿在身上是五分裤,拿在他们手里,就和一个普通的平角内裤差不多大,全靠蛮力强行抻、拉、撑。 “你能游么?晕水里谁捞你去?”萧行摸了摸泳裤上的特殊材料,是全新的,一次都没穿过。 “可我想游。”姚冬轻声说,“上次是,4年前。” 萧行听完就没再说什么,别人可能不理解姚冬的这份执念,但是他多多少少清楚一些。韩俊迈和禹锐当年的主攻项目其实都是自由泳,蝶泳是后来发育起来的,可是4年前的姚冬并没有他们发育得那么快,光是身高就矮了10厘米不止。 体育运动的特定项目有着非常残酷且残忍的苛刻条件,硬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不光要卡运动员的硬件,连家长的dna硬件也不放过,父母双方身高加起来必须超过3米5,这已经成为各队招生的统一标准。 不是说父母的累积身高不超过3米5就一定没有高个儿下一代,而是教资、时间和精力付出赌不起,如果辛辛苦苦培养出一个好苗子,青春期时各方面数据都很完美,最后身高卡在180,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走游泳这条独木桥。 顶尖体育拼天赋,身高臂展缺一不可。 现在,姚冬长高了,虽然还不如韩俊迈,但是已经和禹锐齐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恐怕心里痒痒好久了。 “自己套进去。”萧行将泳裤扔在姚冬的脚边,“你这是双层的,不用穿三角泳裤。” 这是要帮忙穿了,姚冬快速将双脚套入泳裤当中,深紫色的泳裤被用力撑开,布料颜色逐渐变浅,变成了很淡雅的浅紫色。他先试着自己往上提一提,但是卡在膝盖部位就再也提不上去了,不上不下。 再用力两下,确定无法穿上,只好回头求助。 “松手,屁股撅起来。”萧行的声音自耳后而来。 “等等,我穿,三角裤。”姚冬可不想光着屁股来。 “没事,我帮你脱敏,就这么穿,真比赛的时候谁管你光不光。”萧行说。 呼出的热气喷上姚冬的后颈,距离那道伤疤非常接近,但只要头发不被掀起来,姚冬就有把握不被发现。只是这声音宛如一剂强心针,姚冬全身每个毛孔都要张开了,双手压在墙上时微微发颤。 等到两只手压上去,他才将下半身慢慢地往后挪,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腰部稍稍下塌,背肌浮出线条。他屏住呼吸,收缩腹部,每次穿泳裤的这个环节都挺受罪,心里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萧行深呼吸了两三次,再次蹲下,双手拉住他的泳裤两侧往上抻,抻到膝盖附近时就必须进行细微操作,否则根本穿不上去。他用一只手把姚冬腿上的皮肤往上拨,另一只手往上拽,先拽左边,再拽右边,比赛时这个流程需要两个人,一个人稍显吃力。 这个流程还有一个重要的判断标准,能在15分钟内穿上的泳裤,就得换下。 10分钟之后,萧行手里的泳裤只拽到姚冬的大腿两侧,刚好卡住,少了一个人帮忙还真不行。 他不禁啧了一声:“你能不能配合点儿?” “配合,配合了。”姚冬将两条修长又紧实的蜜色双腿分了分,屁股再往后撅了撅。萧行腾出一只手来,去压他的小腹,滚烫的掌心和温热的肚子一贴,像是被狠狠揉按。 “深呼吸,肚子再瘪点儿,收回去,大腿放松。”萧行往下看了看,穿竞体泳裤要除毛,还挺干净。 “深,很深了!”姚冬仍旧双手扶墙,整个腹腔都要被大萧给压凹了,“不要这样深!” “我靠你别瞎说八道,什么深不深的!”萧行赶紧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就在这时,更衣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吓得姚冬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萧行则第一时间将压在姚冬腹部的手转移,挡住姚冬的良心部位保护隐私,结果姚冬站得太快了,将他往后一撞。他为了站稳只能身子往前,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倒在了墙上,一个压着一个。 萧行的整个世界轰隆一下全炸开,完了,说不清楚了,这姿势就很像自己在更衣室搞强制、鞭打、禁忌。法制咖竟是我自己?可以直接扭送最高人民法院了。 “干嘛呢你们!”张兵只是进来找人,万万没料到能看到这样奇妙又常见,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是又不敢说不对劲的一景。 萧行先定了定神,稳住情绪之后,淡然开口:“刘备在给张飞穿泳裤。” “泳裤?唉,这个啊,闹这么半天你俩不出去训练,原来是躲这里换装备。”张兵一下子就豁然开朗,队友之间互相帮忙太过常见,“你俩啊,可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这种事,谁干谁受罪,胳膊一时半会儿缓不好呦。” 姚冬心如擂鼓,自己的a面压着墙,b面被大萧压着,前面凉,后滚烫,真的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小饼。 第21章 只不过他这个小饼内馅儿的良心被拿捏住,进退两难,比他在电梯里结巴着说大萧是前前前前男友还要两难! 唯一不让他尴尬的就是大萧的身材完全能罩住他,无论是肩宽还是胯宽、肩高还是身高,大萧都比他大上一号,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走光。 萧行的情绪一缓再缓,争取做到稳如老狗,声线平常:“啧,张教练,您怎么进来也不敲门呢?” “谁进更衣室会敲门啊?更衣室就是更衣用的,我都做好一进屋就看到你们光膀子遛鸟的心理准备了。”张兵扪心自问也没做错什么啊,体院不就都这样,谁哪有功夫天天敲门,“你俩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快分开!穿个泳裤还黏黏糊糊的?” “那您先出去一趟。”萧行死死地压着姚冬,“他脸皮薄。” “不用。”张兵将这些孩子的薄脸皮看得透透的,“他穿泳裤再不好意思也得突破这层心理大关。不然等到真正比赛,人家辅助员、志愿者、教练都等着他上场,讲解员和导播都开始叫他名字,他还扭扭捏捏躲在更衣室一角,像话吗?” 确实不像话,姚冬自己也承认,但现在他只想变成一个平平的饼。 “来来来,我帮忙!”张兵自告奋勇,几大步跨到萧行的身后,“他现在就得脱敏,你别惯着他!现在有双层泳裤了,万一哪天是单层的,他练不练了?赶紧的,穿好就去训练!” 张教练的话,其实每一句都很对,运动员都要经历脱敏过程,不光是换衣服,尿检的时候还要当着检查员的面小解,他们的身体是没有属性的,是天然自然的。现在他再拒绝就显得太磨磨叽叽,而且也没法避嫌。于是他放开了姚冬,从姚冬的背后走到一侧,手里怎么有点热呢? “来吧,我左边,你右边,咱们争取半小时搞定!”张兵见惯了学生们的身体,早就见怪不怪,都是男的,谁也不比谁少二两肉。可是当他蹲到姚冬左侧的时候,这位同学的双手开始不老实了,默默地往前挪,护住了双腿中间。 “不,不用了,我自己穿。”姚冬欲哭无泪,他倒不是怕别人看,而是目前和张兵的熟悉感还没建立起来。 “没事,我手下穿过泳裤的学生几百个,不用见外。”张兵根本都不看他的身体,蹲下后开始往上抻,“大萧,你也快点儿!” “张教练,要不……这样吧。”萧行一直不吭声,但一吭声就提出了一个炸裂的提议,“要不您在后面,我在前面?他和我比较熟,不然总这样挡着,穿不上去。” 姚冬默默地点了点头,只要不让张兵看到前面就行。 “也行,真服了你们小年轻的,脸皮就这么薄。”张兵笑了笑,只把他们当小孩儿没长大。他往姚冬的身后挪了挪,刚好蹲在正后方,萧行呢,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准备,蹲在了姚冬的正前方。 姚冬像木乃伊一样站着,想喊救命。 “两只手,放墙上,保持重心稳定。”张开这时发话。 萧行看了看他的人鱼线,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放吧,赶紧的,你还想光溜地站着?” “哦,好吧。”姚冬被催得没法子,只好双眼一闭,两手一放压在墙上,屏住呼吸,爱咋咋地。 “滑石粉,给他抹点儿。”张兵这时又说。 滑石粉是穿装备时候用的润滑,在绿植的花盆旁边就有一盒。萧行一脸坏笑地抓了一把,直接往姚冬的大腿外侧猛拍,大腿内侧狂搓,让你没事瞎闹腾,傻了吧,这回我看你还能怎么闹,下次还长不长记性。 然而半分钟之后,萧行的表情就十分“凝重”,大有“视死如归”之态。 他默默地把姚冬的正面良心往下压了压,比ak还难压。 于是他只能当这个东北s了,朝着姚冬的胯骨一拍。 姚冬一个哆嗦:“你干嘛?” 萧行指了指它:“消停点儿,不收拾你就浑身刺挠是吧?” 作者有话说: 张兵教练的行为在泳队里是很正常的,不是他非要看小冬pp,大家不要误会。 大萧:忽然间多了并不想要的属性? 第25章 生性就不爱笑 张兵还在闷头操作, 根本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什么刺挠?怎么了?” “没事,您继续忙您的,前头我盯着呢。”萧行确实是盯着, 但已经没法再蹲下去了, 除非自己脸上想被戳个窟窿, “匹诺曹都没这个真……” 姚冬也在这时终于明白什么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可真是贴脸杀! “对, 对不起。”姚冬赶紧道歉,思索着怎么处理。其实,这在他们训练中也不罕见, 特别是青春期发育那几年, 男生根本管不住的, 训练强度太大、太兴奋, 或者泳裤长时间摩擦,哪怕是猛烈地咳嗽几声,都有这种现象。 但是当着自己喜欢的人抬枪, 还是这种姿势,确实不多见。姚冬连大气都不敢喘,但这又不是自己能控制, 谁让他沾了滑石粉在自己大腿内侧搓来搓去,没有人能抵抗。就算大萧说他能抵抗, 姚冬也不相信,除非让他亲手搓搓。 “呦, 现在道歉挺快啊。”萧行往后靠了靠, 又给它往下按了一下, 稍不注意就要戳到自己了。结果一按, 良心低头, 一松手,良心抬头。果然姚冬是个渣男,说甩自己就甩,他的人品和良心都是上上下下,并不稳定。 “我还是,穿底裤吧。”姚冬想要收腿,“我……” “你别瞎动……这泳裤牌子不错啊,多少钱?”在b面忙活的张兵教练还不知道a面发生的良心浮动,一边往上拽,一边感受泳裤表面的手感。 “1300,买的。”姚冬小声回答,恨不得这句话只让张兵一个人听见。 “我就知道便宜不了。”张兵不仅听见了,还很识货地评价了两句,“我跟你们说,一分钱一分货,好货真的不便宜。我们年轻时候没有这样的泳裤,第一次去外国比赛直接傻眼,看外国运动员穿全身鲨鱼皮,根本不懂人家那是什么高科技。” 这段话,涉及了游泳竞赛的一段坎坷历史,同样也是创新发展的一个阶段。现在男子国际通用竞体泳裤就是五分裤,只能短,不能长。 因为,现在泳衣的涂料全部是特质,特殊的构造不仅贴合肌肉,而且还能快速排水。 在水里,布料的快速排水能力相当于抗水阻力逆天,能够获取更快的竞速前进动力。而这种动力对于普通人的游速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于运动员而言就相当致命。 所以在鲨鱼皮泳衣兴起的比赛大时代里,无论男女,每一个运动员下水都裹得紧紧的,恨不得从脚踝到脖子都裹上鲨鱼皮。可鲨鱼皮造价昂贵,明星运动员可以定制,普通运动员承担不起。 最后比赛制度不得不出面干预,2009年国际泳联强行规定了男女运动员在装备上的露肤度和材质,每一件能够上场的竞技泳衣后头都有一个类似二维码的标志,上头有4个英文字母“fina”,是国际泳联的法语的缩写,证明这件泳衣无论是版型还是材质都收录在国际泳联的合格名单里,这才算勉强拉平了“鲨鱼皮分水岭”。 但是这仍旧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水下,竞体泳衣比人类的皮肤更利于竞速,哪怕现在规定了五分泳裤,大家也是在不犯规的情况下,能穿多长,穿多长。 谁说竞体全靠人力?有的时候,这些细微的门门道道到处绊脚。单是装备这一项的支出就足以将一部分人拦在游泳门槛之外,泳衣的价格和训练场地的费用以及教练出场费,就奠定了水上运动的培育价格远远高于田径。 “唉,羡慕你们啊,从小就接触这些了,赛制也越来越公平,不用再眼馋别人的鲨鱼皮。”张兵半开玩笑地说,“不过咱们可不能当鲨鱼,鲨鱼在水里其实游得不快,你们得当飞鱼,飞鱼队的速度一定要朝前!” 姚冬“嗯”了一声,身体随着往上套泳裤的动作而摇摇晃晃,前后摇摆,良心还在冷却当中。他试图发散思维,顺着张兵的话去想鲨鱼、飞鱼,去想俱乐部的事以及齐天的恐吓,还有被齐天拿走的那个血珀耳坠子。 那个耳坠子还是阿哥送给自己的呢,那天为了约会是第一次戴上。 想着这一些,姚冬的心情才趋向平静,但是一低头看到大萧的脸,以及从领口里露出的胸肌上沿,他整个人又不淡定了。 这是上好的柰子啊…… 萧行原本还给他拽泳裤,拽到现在干脆停了进度。他抬头看着姚冬,这家伙是小色批,他坏得很,不仅会在自己面前竖立良心,还会用屁股蛋子对自己笑! “等等,等等。”姚冬实在没办法了,主动申请,“我去穿,三角裤!” “啊?”张兵还在努力,结果手里的姚冬就像没抓住的鱼,滋溜一下子跑了。可能是平时泡水泡得多,这小子的皮肤可真够光滑。 萧行也没有阻拦,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换装备。姚冬磨磨蹭蹭在衣橱的另外一侧捣鼓,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黑色的三角泳裤,像一条黑色的小内内。 但即便是他们当作底裤来穿的泳裤也会卡很紧,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没消下去。 “来,来吧。”姚冬现在感觉到很压抑,是物理意义上的压抑,但是他不想让教练多等,毕竟队里还有很多事情呢。 “娇气包。”张兵笑着说了一句,但是也没有继续强行给姚冬脱敏。萧行这回还是蹲在姚冬的a面,一字不吭,但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看着那小山丘一会儿高度-1,一会儿高度+1。 活该啊,你也有这时候。 等这条泳裤穿好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萧行和张兵两人已经双手发酸。 “以后比赛别这么娇气,在队里有大家伙宠着,在外头,没人惯着你。”张兵的手指都勒红了,但仍旧亲手替姚冬将泳裤的裤带系好,塞进去,“还有,你们现在还年轻,有些小细节我得告诉你们。比赛之后都会有一个接受采访的流程,或者是你们从泳池往回走的过程,记住,不要把泳裤边往下翻,尽量不要。” “为什么?”姚冬现在只觉得老勒了。 “这都是经验之谈,到时候会有键盘侠说你们作风不行。”张兵很是严肃。男队和女队都遇到过这种事,女生在接受采访时调整泳衣肩带,男生将泳裤边往下翻,有些人就会觉得运动员不检点,甚至在网上恶意攻击。其实这些孩子才没那个耍性感的心思,一场比赛下来累得半死,实在是太勒得慌。 姚冬和萧行听了张兵的话,俩人同时点点头。队里的每条规则都是用无数代价填出来的,肯定以前有人吃过这种亏。等萧行换好了装备他们才离开一号更衣室,走过门牌时萧行都快有ptsd了,这辈子不想和“一”沾边。 泳池边上已经好多人,绝大部分已经热过身了。韩俊迈和禹锐早早换好装备,在他们面前站着的人是蝶泳技术教练郭文康。 姚冬对郭文康早有耳闻,从前在队里就听其他的小队员提过他的名字。但更让姚冬想不到的是,郭文康是贺文尧曾经的队友。 这也是他接触过贺文尧之后才查出来的,这两人曾经都是地方队数一数二的运动员,只不过退役之后一个选择了继续留在体育事业中发光发热,一个选择了离队经商。不继续当运动员不是什么错,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所以人生路线也会有区别,但是姚冬怎么都想不到曾经在泳道里拼搏过的贺文尧居然选择了灰色产业。 一个非常难抓又难判刑的产业,因为他们贩卖的药物,实验室给他们提供的药剂,放在市面上不是毒,而是可以治病的东西。 治疗癫痫、哮喘、心脏病、多动症……应有尽有,如果自己不深入虎穴得到证据,那么哪怕报了警,贺文尧的罪名也就是一个私自卖药,根本扯不上灰色产业。而那些享受过药物的运动员也会随之深埋,再也无法找到。 张兵教练的话并不完全正确,有竞争的地方就不可能完全公平,光是主场、客场的评判标准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更别说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黑暗,这些黑暗可以吞噬人命。 “你想什么呢?”萧行就走在姚冬的旁边,发现他在走神。 “啊?”姚冬马上理智回笼,“我想,比一比。” “那你去找郭文康说,他同意就行。”萧行看了看他的肋下,想问什么,但最终也没开口。算了,就算问也问不出来,姚冬这张嘴比王八嘴还难撬开,倔了八呲的。 越往泳池走,越能感受到水的清凉和泳池特有的气味,透明的池水和玻璃一样透亮,池底的蓝色瓷砖仿佛也摇摇晃晃。走过米义身边时,米义朝着他比了个攥拳但大拇指向下的手势,虽然一字未说,但是已经用手势告诉姚冬,今天水有点凉。 “郭教练。”姚冬径直走向郭文康,“今天,练什么?” 郭文康正在检查今天的训练项目,不抬头地说:“100自由泳,两分钟包干,10组热身。” “哦,好的。”姚冬点点头,热身量不算多。包干是一种训练方式的特有名词,就是游泳时间加上休息时间的不间断、频繁启动。100米自由泳,10组两分钟包干,就是在两分钟之内游100米自由回来,能游多快就游多快,因为一组的时间是固定两分钟,花一分钟游回来就可以休息一分钟,花一分半游回来就只能休息30秒。 但是不管休息时间长短,两分钟之后所有人必须再次出发,不间断启动,直到10组全部完成。 “今天游量不多啊,大家都提起精神来,就6000米,然后上岸。”郭文康对队员们喊,游泳馆非常大,不喊的话可能会有人听不到。 姚冬跟在郭文康身后,又问:“那包干,之后呢?” “静启动短冲,开放式转身。”郭文康又说。 这都是不怎么耗费体力的训练,这一项就是在泳池边几米左右的水里开始冲刺,按壁转身,再继续冲刺,又能训练静态到动态的快速转化又能练习转身技巧,是一项比较常见的项目。 得知今天没有超高量训练姚冬就放心不少,这些自己可以跟上。 “教练,我还想,用下泳道。”姚冬再次开口,“和韩俊迈,禹锐,比赛一下。” “你?”郭文康仔细地打量姚冬,“你行吗?” “行。”姚冬对自己很有信心。 刚好,韩俊迈和禹锐今天也很想和姚冬试试,两人早就盯上姚冬,往姚冬旁边一站,又是一个“凹”字形。 “小冬你怎么还不长高呢?”韩俊迈故意比了比身高。禹锐虽然没有韩俊迈高,但是和姚冬一比还是猛了一块儿。 “不是我,不长,是你们,长太快。”姚冬可算明白米义的心理感受,他在外面从来没人说他矮,一进体院就是盆地组,太可怜了。 “那你的游速长没长?”禹锐没有韩俊迈那么好说话,普通话也没有那么好,“下了水,我们可不会让着你。” “我为什么,要你们让?”姚冬在有限的语言能力下进行反击。 “别逞强,以前你在短距离上就游不过,长距离你又差点耐力,续航不够。”韩俊迈说,显然他也没少看比赛录屏,说起每个人的特色来都头头是道,“咱们今天比什么?” “50蝶。”姚冬说,这是自己的优势,“100,也行。” “算了,50吧,你现在还醉氧呢。”禹锐笑着捏起姚冬腰上的肉,姚冬夹在他俩中间怪弱小无助,真是的,自己怎么就没长到大萧那么高呢? 长高了也气饱了的萧行坐在泳池旁边的休息场地里,此时的姚冬更像那只误入游泳馆的小黑柴,逮着哪位哥哥就去扑一下,就差跳起来高喊一句:“还有谁没有摸到我?” 就这样,还想在e人面前做i?做梦吧? 想到这个,他从私人用品小筐里拿出手机,先找游泳馆门口的安保大爷。大爷在首体大干了几十年,那只小黑柴暂时就放在大爷那里,如果走运的话小狗可能会被其他有条件的学生领养,要不就留在学校当学长。 第22章 [大爷,狗还好么?下午我买点火腿肠送过去] 萧行发了信息,他的条件也就买点火腿肠,多了就没有了。 安保大爷:[好啊,小东西特别倔,大中午还非要出去,倔驴似的。我一和它说等会儿你哥来它就老实,还挺认你] 那天是萧行亲手把狗子捉拿归案拎过去的,他怕自己下手慢点儿,这狗就真被大家伙拐进宿舍,金屋藏汪。但没想到小狗不大,还挺机灵,一看到自己就格外激动,无意之间多了个狗弟弟。 不知不觉间,萧行身边的座位一晃,坐下了人,他看向右侧,刚才的小黑柴仿佛幻化成人,回来报恩。 不,不是报恩,是报复。 “你看,什么呢?”姚冬又又又把脑袋凑过来,“我一会儿,比赛。” “比就比呗,你和我说什么。”萧行目不斜视。 “你会给我,加油吗?”姚冬又把穿着拖鞋的脚往萧行那边凑凑,唉,脚也没长过人家啊。 “不会。你那么多哥呢,不差我这一个。”萧行再次拒绝。 “差,差你一个。”姚冬挺直了坐坐,胸肌也没大过人家,自己往大萧旁边一坐像缩水版。 “你千万别,要游就好好游,别找我。”萧行和他保持距离,一不留神就要被贴上。谁家老婆饼这么虎啊? “那你打工,我可以,找你吗?”姚冬再次以退为进,你不同意我上一个请求,就得同意我这一个。 然而萧行看透了他的扮猪吃老虎:“不可以,我不喜欢别人去我打工的地方等我。” “那你喜欢,什么?”姚冬一语双关地问。 萧行显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直言了当地说:“我喜欢乖的。” 姚冬立刻将双手放在下巴的正下方,做小花手势,还眨眨眼睛。 萧行看着他那明媚的笑容,说:“喜欢高冷的。” 姚冬立刻收了手,安静地坐直。 “怎么了?怎么不笑了?”萧行看他就像看变妆秀,一会儿一个模样,气死你的样子他都有。 “我不笑。”姚冬假扮高冷,“是因为,我生性,就不爱笑。” 作者有话说: 小冬:只要肯努力,没有追不回来的男人! 第26章 逃跑搭子 你不爱笑?你怎么不爱笑了?你连屁股都能对我笑! 萧行忍了又忍, 闭上眼睛暗自嘀咕,不能打他不能打他不能打他,打出问题自己全责。 再睁开眼, 看了一眼姚冬, 靠, 忍不下去,直接上手捏住了姚冬的脸。 他手大, 姚冬的脸又小,捏上去时不仅有非常明显的肤色对比,还有大小的对比, 掌心一用力就快把大半张脸盖住, 再快速地拧了一把。 “你干嘛?”这动作不仅萧行意外, 姚冬更意外, 自己可真是一个追夫小能手,这么快就手脸贴贴? “我干嘛?我想拧死你。”萧行真的很想下手,从6月份开始就想动手了, 多少次做梦都是将这个人拧成麻花才解气。现在真的拧到了,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四目相对, 周围的比赛、队友、教练仿佛也跟着消失不见。 手指持续用力,姚冬的脸肉从萧行的指缝里挤出来, 左边脸像扯成了灌汤包。 但是姚冬没有挣扎,况且拧得并不是很疼, 但他宁愿大萧把他拧疼了。不疼是因为这个人还没开始发脾气, 还没进入第二阶段, 昌哥说了, 必须让大萧把心里的邪火撒了两个人才有可能真正进入和好。 手指和掌心的薄茧滑过姚冬的皮肤, 像略带柔软的砂纸轻微摩擦,姚冬能看出大萧眼里的不高兴,但是一瞬而过,很快归于了无奈。 “懒得搭理你,我去忙了。”萧行最后自以为狠狠地捏了一把才松开,姚冬的脸蛋如他所愿落下一个红印。罗锐教练刚好过来找他,跟在教练身后的还有陈瀚,萧行赶紧过去听训,将姚冬抛在了身后。 姚冬摸了摸面颊,唉,又失败了啊,一会儿比赛他一定不会关注自己了。 没事,下次再继续努力,在不惹大萧生气的前提下多多接触。姚冬自我打气完毕,手机刚好震动,就是游泳馆的看门大爷。 看门大爷:[小狗子今天没拉肚子] 看门大爷还发过来一张小黑柴的照片,姚冬很是开心。他们每个人都有大爷的联系方式,因为有时候教练闭馆会锁门,他们出入不方便就需要天降大爷,刚好姚冬特别喜欢那只小狗,所以那天等大萧时就给了大爷3000块养狗钱,总不能让人家自己搭钱。 这几天的伙食费,应该够了吧,姚冬重新拿起手机,仔细欣赏小狗的照片。 [好的,有时间我就去看我儿子!] 发完信息,姚冬很是满意,自己无意间多了个狗狗儿子,这是犬子啊。 罗锐这边主要是和萧行说一下他和陈瀚两个人的比赛表,由于两个人都是能够单挑大梁的200蝶选手,所以以后不管是训练还是比赛都会有密集的重合。等到罗锐教练离开,萧行和陈瀚面对面地站着,同样身高,同样项目,颇有些冤家路窄的意思。 “想不到你真的坚持下来了。”不等萧行开口,陈瀚倒是先主动打破了僵局,“对不起啊,小时候不懂事,在营里、队里总是和你较劲。” 那是和我较劲么?那是单方面的霸凌我吧?不要以为长大了我就不在意了啊。萧行心里是这样的,但是面上还是挺和气。“没事,都过去了,以前确实不懂人事。” “你这暗损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陈瀚马上就听了出来,萧行从前就是这么一个人,就算别人再怎么说他,挤兑他,从来没法动摇他的决心和努力,而且大部分时间还说不过他。 “你可别瞎说,能让你听出来的都不是暗损,我这是明着说。”萧行倒是懒得和他翻旧账了,再有,那时候确实年龄比较小,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总计较过去怪没意思。 “行,说不过你。以后咱们就是队友了,我真期待能和你在正式比赛上碰一碰。”陈瀚笑笑,虽然他小时候看不起萧行的条件,但是他没看不起他的实力。 “不用期待了,要不今天就试试?”萧行指了指泳道,“反正姚冬和他俩要比,他们比完咱们用一下泳道。” “可以啊,求之不得。”陈瀚顺着萧行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将手肘搭在萧行的肩膀上,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姚冬可真是大变样,小时候他黑黑瘦瘦的,也不爱说话,总是跟在你身后转来转去。想不到长大了这么出息,那天我差点儿没认出他来。” “你别搭我肩膀,搭肩长不高。”萧行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胳膊扫了下去,走向了泳池另一边。 早上的热身训练正式开始,由于今天有比赛,所以参加比赛的那几个人只是热了热身就上岸了。等到大家伙都来了一套包干训练,罗锐在岸上吹了吹哨子,大家齐齐上岸,轮到姚冬上场。 这是姚冬这一个月来的头一回50蝶比赛,不止是紧张还很期待。而原始队员这一边更将今天看成本土和归化的第一次碰撞,所以姚冬上场前每个人都过来加油打气。唐乐意更是仗着全队最高的身高优势按了按他的后脖子:“小冬,我们可都是你哥哥,你怎么不叫我们啊?” “没有啊。”姚冬笑眯眯地说,“唐哥。” “那我呢那我呢?”米义搓揉着姚冬的大臂肌肉,帮他放松,姚冬嫌麻烦,干脆一口一个“哥哥”叫了个遍,从大家的表情上分析,除了葛嘉木,其余的人都被自己给叫爽了。 而没爽到的萧行不仅没过来给他加油,反而找了个比较远的位置坐下,披着厚厚的浴巾。随着郭文康教练的指示,姚冬、韩俊迈、禹锐,一起踩上了出发台。 重心靠后的蹲踞式出发,每个人都很熟悉。这是传统的重心靠前蹲踞式的改良版,姚冬将身体尽可能地朝后倾斜,从而使前腿与后方大腿预先加载了负荷。他的重心更靠近出发台的后端,一只脚放在出发台的后部斜坡上,一只脚压在平面上,用脚趾勾住了出发台的前端。 这样一比,姚冬的脚就比韩俊迈和禹锐的脚要小,这就吃亏一点。因为在水下,脚就是腿的延伸,游泳运动员的手脚长而有力,手指长还可以尽早按壁。 弯腰之前,姚冬重新调整了一下头上的白色泳帽,比赛时为了确保泳帽不往下掉,一般都会戴双层。第一层压头发,然后戴泳镜,第二层压的其实是泳镜的皮带。无论是泳帽还是泳镜,在比赛中脱落都是很危险的失误。 一来是有可能打断自己的呼吸节奏和动作律动,影响游速,二来是万一飘到隔壁泳道,对其他运动员造成了干扰、阻碍,有可能会直接取消参赛资格,成绩作废。 现在一切就绪,姚冬和另外两名对手弯下腰,双手抓住了前沿,身体再次往后倾斜,50蝶,一口气,拼血氧。 “各就各位。”唐乐意负责发令,站在了3个人的身后。 3名队员的重心再次往后移动。 “开始!”唐乐意一声令下,出发台上的队员们化身为弧线,鱼跃出去。 虽然只是一次普通的比赛,但姚冬拿出了全部诚意,对待追夫可以像春日般柔情,对待比赛必须像夏日一样狂爱。跃出之前他的双手向后下方推,后脚用力向后蹬离,当身体重心越过出发台的前端时迅速松手! 三分之一秒的时间,他已入水,从岸上行走的人变成了海中的飞鱼。 “漂亮!”郭文康教练站在泳池的一侧发出喊声,不止是夸姚冬,韩俊迈和禹锐的跳发也十分精彩,能游到这个水平的运动员已经不会再犯简单的技术性错误,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到位。泳池就50米长,前15米是潜泳,现在3个运动员都在水下,双手朝前伸直交叉,用腰部带动双腿进行快速打水,像鞭子在水中上下摇摆。 高频,高效,又必须很连贯。人的游泳方式归根结底还是要模仿鱼类,谁能拥有流畅性的动作和好频率谁就能前进得更快。 15米线马上就要到了,现在是50蝶的第一个分水岭,出水线。 游泳比赛从1998年起,最后两个大项目蝶泳和自由泳也开始启用了15米法则,池底两侧15米处各有一条白色横线,就是为了提醒运动员出水线要到了,再不出水会被判犯规,直接取消成绩。在fina并未统一15米法则之前,有运动员直接采用更长距离的潜泳夺得了金牌,破坏了比赛的公平性。 因为潜泳遇到的阻力会更小,游速更快,但同时一口气憋太久也相当危险,有运动员出过事。所以现在所有的正统比赛当中,潜泳完全成为了出发和转身辅助的阶段性泳姿。 郭文康捏着秒表,离他最近的泳道就是姚冬在用,快到出水线时水面被运动员的后背顶起,3人一同出水,宛如矫健的蝴蝶。 姚冬遥遥领先,甚至领先了禹锐一个头的距离。 出水了!姚冬感觉到了身体的上浮以及水面的交界线,上臂和上半身都在水面之上,但也只是稍稍高于水面,不可以过高。他的面部稳稳地压在水里,垂直朝下,但两条手臂开始接近入水时,身体在向前转动和重力的合力下开始下沉,同时上半身一起向下运动。 肘部关节要高一些,手臂尽量向前伸直,不能往下游,要往前飞,肩部内旋,每个关节都在无数次的训练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需要他再动脑子。而此时的腰部开始带动下半身进行波浪形的律动,将力量从腰带到大腿,一直传递到脚尖。肩部向下移动,臀部就要向上,随着臀部的升高,两条有力的大腿开始接近水面。 臀部出水,双手在水下呈钻石型抱水姿势,用力推水,一套非常标准的蝶泳姿势完成了。 漂亮。萧行坐在观众席上,时隔两年半,他又一次亲眼看到姚冬游泳了,而且现在的姚冬已经有了和禹锐竞争的实力。泳池里面顿时像炸开了油锅,水变成了一层盔甲牢牢地扒在姚冬绷紧的肌肉上,持续不散。 50蝶和100蝶、200蝶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不换气。 整张脸一直压在水里,速度也比不换气更快,因为换气时躯干的倾斜度会增加大概10度,所以游进的阻力也就增大了。蝶泳采用正面吸气,有人曾经实验过,将正面吸气改为自由泳那样的侧面吸气,希望减小躯干的倾斜角度,但是会引起身体绕纵轴的不合理转动。 这些科学上面的事,不止是萧行学过,每个顶尖运动员都学过,竞技就是一门科学,好的教练会把每个动作拆分开,讲清楚。不讲明白的话,运动员糊里糊涂地练,最后基本动作都不到位,更别说精进。 这时候除了比拼细节,也是考验氧气的输送能力,而姚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对氧气的需求量比一般人要少,也就是说,相同单位的送氧情况下,姚冬能获得更多的能量。 现在他的优势已经很明显,足足超过禹锐一个半头的身位,但是韩俊迈却已经追上来了,两个人追得难舍难分。 萧行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前进,摇了摇头,姚冬对韩俊迈还差一点,韩俊迈的后程发力太强了,确实很难对付。最后的结果果真如萧行所料,进入最后10米的赛程姚冬就失去了领先的位置,被韩俊迈赶超。 不止是韩俊迈赶超,禹锐的追赶也咬得很紧,追上了一个头位。 比赛的末端就是按壁,韩俊迈第一个抵达,随后是姚冬,然后是禹锐,而更明显的区别也在这时候浮现,韩俊迈似乎没有用尽全力,只是普通的深呼吸,禹锐好像也没有特别累,但是比赛获得了第二名的姚冬整个人挂在漂浮球上,像奄奄一息。 太难受了,姚冬憋气了50秒,出水后迅速进行深呼吸,虽然满足了身体对于氧气的渴望,但是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充沛。他强忍头晕,气短,但不想让人看出他难受,只好伪装一切无碍,在米义的拽拉下,上了岸。 萧行刚准备起身,旁边忽然坐下了一个陶文昌。 “你怎么来了!”萧行问。 “我靠,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为什么不能来?”陶文昌是来看小冬的,看到大萧坐着,周围刚好又有空位就过来了,“你倒好,刚才那么聚精会神地看着小冬游泳,心里没点事说不过去吧?” 多巧,刚好被自己抓个显形,万万抵赖不开。陶文昌乘胜追击:“你要是真关心就过去看看,小冬他根本不能下水,你等着,他一会儿肯定晕。” “我为什么要等着?”萧行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陶文昌不太敢接,因为一接就要说开了,也容易把话题说崩。“好吧好吧,那咱们聊聊别的。你觉得小冬怎么样?开学后改变大吗?” “改变?”萧行眼前浮现的全是上上下下的良心,“就这么说吧,以前我俩靠手机联系,他不怎么说话,经常打字,在我心里他是高岭之花。” “现在呢?霸王花?”陶文昌心想,呵呵,他为什么不怎么说话,因为他就是个结巴。 “霸王花?我现在觉得他是云南见手青,离近了我就产生精神波动,吃多了我就看见小人了,他就是个毒蘑菇。”萧行自认为自己形容得非常到位,这毒蘑菇非常可怕,还会变小变大。刚好,上岸不久的姚冬看到了昌哥,赶紧踩着拖鞋、迈着小碎步靠近。 “昌……”他刚开口,又停下,顺便摘下了勒头的泳帽,“哥。” 一声哥,给陶文昌听得很有成就感。先不说别的,小冬这把嘴是真的甜。 “你怎么,来了?”姚冬又问,要悄悄靠近的目标是大萧,“我好冷,我想要,浴巾。” 萧行把浴巾紧了紧。 第23章 陶文昌一副吃瓜看戏的神情,小冬有一套啊。 “我感冒,会传染。”姚冬拽着大萧浴巾的小小一角,“哥哥,给我吧。” “你……”萧行刚想扭头斥责他行为不检,忽然停了下来,“你后脖子上是什么……” 后脖子?姚冬摸了下后脑勺的发尾,糟糕,刚才摘泳帽一不小心将头发弄乱了,后颈的疤痕露了出来!他赶紧起立,也不要浴巾了,朝着泳池边小跑。 “你给我回来!”萧行确定自己肯定没看错,但也没看清,于是跟了上去。姚冬回头一瞥,更糟糕了,大萧为什么这么百折不挠,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还追上来了? 情急之下,他看到了游泳馆门口的熟悉身影,拎着一袋零食的唐誉和白洋一起走了进来,慌忙之中姚冬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而去。再扭头看一眼,完了,大萧还跟着呢,天啊,他可真是逃跑搭子。 作者有话说: 昌子:呦吼,继续吃瓜。 小冬:无人在意我的死活吗?快跑! 第27章 他跑他追插翅难飞 唐誉拎着一大口袋的零食, 亲眼看着姚冬朝他快速走来。 “唐部长这人缘可真不错啊。”白洋正在习惯性地擦眼镜片,顺手将一次性的眼镜布扔进垃圾桶里。 唐誉看着他的手指,说:“彼此彼此吧……你又不近视, 为什么总戴着你那副破眼镜?” 确实, 白洋不仅不近视, 而且双眼还非常好,从小到大不管怎么看电视、看书都没影响视力, 回回检查都是合格。但他还是习惯戴着一副零度数的金丝边眼镜,文文静静,毫无杀伤力似的, 擦镜片和推眼镜早就成了他下意识的小动作。 “你和小冬怎么这么亲近了?还专门过来送一趟零食?”将眼镜戴好之后, 白洋转过头问。光线透过透明的镜片打在他的眼睛里, 瞳仁的颜色很浅, 像一杯茶。 “呵呵,我对抱有好感的人一向都很亲近。”唐誉轻描淡写地说,抬手朝着正向他急速奔来的姚冬招了招手, “瞧瞧人家这弟弟当的,大老远瞧见我就赶紧过来,多暖心啊。不像某些人, 吃里扒外一把好手。” “是,你外联部和宣传部招进来的那几个新生也暖心, 瞧见你就放松,瞧见我就吓得不敢吭声。难道我就这么可怕?”白洋微笑着回答, 仔细一瞧, 怎么大萧也跟在后头? 这两人都只穿着泳裤, 踩着游泳馆里的专用拖鞋, 大面积的肌肤裸露不显得色情, 反而有种天然的健康美,仿佛这才应该是人的身体,毫无赘肉,充满力量,经过千锤百炼成钢。不同的是小冬身穿五分泳裤,长度几乎快要触及膝盖,而大萧穿着的是普通训练泳裤,就是很常见的那种……三角款式。 白洋和唐誉同时沉默了一下。 随后唐誉开口:“萧行和你是通过学校信息墙认识的吗?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吧?”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绕圈子。”白洋听出他意有所指,毕竟大萧的长相和身材条件很容易让人误解,“他老老实实找兼职,我看他一个人怪不容易的就帮一把,怎么惹着你了?” “你看他像老老实实的吗?”唐誉嘴角一勾,“训练日穿得像妖妃似的,还是我们小冬乖巧。” 说话的功夫,姚冬紧赶慢赶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唐誉换上了阳光般的美好笑容:“你跑这么着急干什么?小心摔着。我给你带零食了……” 还没说完,只见满脸通红的乖巧姚冬一头冲撞到自己的怀里,由于力气太大还能听到“咚”的一声。 白洋顿时就微妙地笑了笑,笑眯眯地看着唐誉,紧接着看向几米开外的萧行,完美的表情宛如一个怎么都不会生气的精英学长。“你今天训练啊?我刚好有时间,过来看看你。” 唐誉先瞥了一眼白洋,随后两手扶起怀里的人,有时候就因为小冬的嘴太甜,经常让人忘记他的实际身高和体格,撞一下还挺疼的。 “你怎么了?”不过唐誉也是真关心这个弟弟,看他脸色通红就想摸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姚冬他哪儿敢说话,这会儿他已经不是人了,简直就是被泡在生腌坛子里的醉虾,浑身通红,而且泡他的酒还是高度烈酒,阵阵醉意朝他袭来。好在唐誉哥比自己还高一些,否则这样一撞,他也真怕把别人给误伤了。 虽然自己在队里是小脆皮,可是拎到大街上他可不是小盆地。 “你怎么了?”唐誉这才觉出不对,“你醉氧了吧?” “嗯……头疼。”姚冬微微地张着嘴,脸上挂满了水珠,浑身湿透,明显就是不舒服,额头抵在唐誉的肩膀上喘了几口气,耳朵里听到的是大萧的脚步声。现在他就算再不舒服也不敢逗留,立马从唐誉的肩膀上离开,躲到了唐誉的身后。 萧行走到他们眼前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一幕,姚冬满脸潮红,首先在唐誉的怀里靠了靠,然后一溜烟儿跑到人家后面去了,仿佛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 渣男,妥妥的渣男,刚要看他后脖子他就跑,简直就是自己人生中的领跑员。 “你怎么也过来了?”白洋率先打破僵局,他能看出大萧的表情不太对劲。 “我?我当然是……”萧行还没说完,只听唐誉轻轻地问:“你是不是欺负我弟弟了?” 姚冬在最后边摇摇头,这误会可就太大了。大萧才没欺负过自己,都是自己欺负别人啊。可萧行听完这话心里翻江倒海地卷起漩涡,先是在唐誉的脸上寻找有效信息,随后再视线转移,锁定了白洋的面孔。 “我终于知道你以前为什么那么说了。”萧行只对着白洋说,显然这话就是说给他一个人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这样交流,就等于一下子站到了白洋的阵营里,同时无声地向唐誉宣战。 我和白洋有秘密,但瞒着你不说,而且这秘密还有可能和你有关,但我们就是不说。 白洋紧接着一笑,大萧这醋劲儿都要顶到游泳馆吊高的天花板上了,话里话外地挤兑唐誉。不过,他自己也很想挤兑就是了。 “是吧,我没错吧?”白洋也跟着萧行往后说,其实自己平时吐槽时根本没说过唐誉的名字,但大萧就是这么聪明,每次都猜挺准。因为生活条件不好所以从小早熟,会察言观色,别人在他面前很难有什么秘密。 “行啊,你们两个倒是挺合拍。”唐誉又一次处于“我听懂了你们在说我但是我没有证据”的状态,可萧行明显是冲着小冬过来的,于是自己先把小冬护住了,“不过,小冬确实是我认下的弟弟,我不希望有人在学校里为难他。特别是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对吧?” “我为难他?”萧行被气得有点上头,“我要是为难他,他今天就不会躲在你的后面了。” “你就算为难他,他照样可以躲在我的身后。”唐誉平静地说。 白洋这时给了萧行一个眼神,有事说事,你俩真别太较劲。不然打起来怎么办?就唐誉这样的,能挨你几拳啊? “不是,不是。”姚冬尽量放缓呼吸,必须开口解释了,“没有为难。” “那你跑什么?”唐誉半扭过身问。 “因为……别的事。”姚冬点了点头,“大萧,没有为难。” “你不要害怕他,在这学校里还没有人能一手遮天。”唐誉先把手里的大口袋给了姚冬,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进口零食。白洋这时候叹了一声:“唉,一手遮天的人有啊,后羿的活儿没干完。” 萧行立马接住了白洋谈笑间给自己传递的信息,那就是尽量别和唐誉产生太过激烈的冲突,因为他虽然不禁打,但是他背后有人。后羿射日,没干完活儿就是没把太阳射下来,体院上空不止有一个太阳,不止一个人说了算呗。 “你俩又说什么通关蜜语呢?在我面前还加密是吧?”唐誉自然听得懂白洋的话外之音,官场上的话俩人都足足的。余光里刚好是萧行和姚冬两人的腹肌,游泳运动员从小锻炼腹式呼吸,他们的腹肌一上一下,起伏明显,在他眼里就和一唱一和似的。 萧行那8块腹肌像是在和白洋打招呼,高调又招摇。 “白会长真是口吐莲花。”于是他又说了一句,刚要再说第二句,陶文昌从馆内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惊讶。 “白队?唐部长?你们怎么来了?”陶文昌没想到体院这两尊大佛一起来,“呦,还带着零食呢?” “给小冬买的,他活动量大,我怕他吃不习惯学校里的伙食。”唐誉先说,他从小金尊玉贵,虽然没去过藏区,但是知道那边人的饮食习惯和这边差异巨大,普通饭菜估计都不合小冬的胃口。 陶文昌“哦”了一声,自己怎么没想到啊。不过这也不怪自己,因为他们田径运动员把控制热量这回事刻在了dna里,所以从没想过送零食过来,但游泳运动员和他们不一样,不用那么忌口,游量超万米之后一顿饭能吃几个巨无霸套餐。 “下次我也给他买,是我疏忽。”陶文昌承认自己照顾不周,随后问白洋,“不过你俩怎么一起来啊?” 白洋用眼尾的余光将唐誉一裹,然后再说:“办公室里碰上了,刚好他要来看小冬,我就说来看看大萧。他在北京一个人打拼,我有点不放心。” 唐誉扭过头笑了两下。 陶文昌觉得他俩今天特别奇怪,这俩人平时出现肯定吵架拌嘴,今天怎么这么统一? “行吧,那就一起坐观众席看吧,大萧一会儿比赛。”陶文昌替他们所有人都订好了行程,刚好郭文康教练在里面叫萧行,人家陈瀚已经准备好,泳道也已经给他俩腾出来了。萧行只好盯了姚冬一眼,然后说:“走吧,有什么事比完再说。” 语气很坚决,不容人逃跑,姚冬一听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心事地回了游泳馆,萧行去出发台,陶文昌、白洋和唐誉去看台,姚冬则找机会跑回更衣室里,坐在椅子上缓一缓,准备一会儿开溜。 “200蝶,预备。”泳池边的郭文康已经拿起了秒表。 萧行和陈瀚同时进入了跳水的准备阶段,两个从小就是死对头的男生从1米2变成了1米92,野心跟随他们的身高一路猛涨,再也无法压抑,如同眼前满溢的池水,岸边已经兜不住什么了。不光是当事人,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看着两个从小就是对照组的人最后重新进入了一个赛道,多年的努力和运气让他们重新开局,站在了一个水平线上。 只不过残酷的是,萧行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站上来,而陈瀚是只要不出什么大毛病他会一直稳稳地站在这里。 即将出发,萧行弯腰前特意看了一眼一号更衣室,他知道姚冬在里头干嘛,无非就是冲澡想跑。越隐藏越说明这里面有大问题。 “各就各位!”郭文康再次强调。 萧行沉下心,双手抓住出发台的前沿,右脚的脚趾勾住了跳发平板。 这场比赛是自己和陈瀚主动提出来的,不能临时放鸽子,否则全队都没面子。 “出发!”郭文康一声令下,萧行和陈瀚同时跃入了水中,在水面之上,两个人将近两米的身材显得格外修长且强壮。 入水后还是15米的潜泳,因为是200米大项目,所以出水时的前后差距并不能在整个赛程中起到绝对作用。在50米里如果出水就差很多,大概率是救不回来,可是100、200米的项目里涉及了很多的变数,不仅考验了爆发力、耐力,还有呼吸频率和身体的配合,以及最容易出事的转身。 50米不转,100米就转一次,200米要转三次,多少反超都是在转身环节中完成的,只因为转身和直线在游泳比赛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域,涉及到更多的动作拆分。 而萧行和陈瀚的出水比刚才那场比赛的动静要大得多,仿佛两头猛兽出笼,重重地砸向了水面。宽大且呈倒三角形状的上半身为他们的爆发力提供强有力的支撑,第一下就仿佛开启了贴水飞行。 和姚冬刚才那场比赛不同的是,萧行第一次出水就要开始换气了。 大蝶必须要做好换气,否则越往后游越支撑不住。身体里的耗氧量疯狂加剧,身体和水进行搏斗,如果一个拍子跟不上,没有提供上氧气,整个身体波动就要被打乱了。所以有些运动员在长距离比赛时会在心里数拍子,游多少下、吸多少口,一个都不能错。 双臂贴着水面而起,大拇指向下,小拇指向上,然后快速地砸入水中,随着臀部的上抬开始抱水。萧行从小就是“水感”特别好的那类孩子,水感指的不是学习游泳快不快,而是能否领悟到动作的要领,将水的阻力化为自己的动力。 人在水中受阻,但人要前进,靠的偏偏也是这股阻力。水感不好的人,就是那种动作很标准,但是怎么都不见前进的选手,别人往前游,没水感的人原地游。 阻力就是游泳运动员的动力。 抱水结束,萧行在水下将怀中的水狠狠一推,上半身朝前跃动,而此时臀部抵达了最低位,开始启动双腿。从郭文康的侧面角度来看,现在孩子的蝶泳动作都太好看了,哪怕是外行来看都是赏心悦目。 终于,萧行进入了开始转身的阶段。 蛙泳和蝶泳采用摆动式转身,也是他们平时重点练习的项目之一,因为这里很容易犯规。萧行和陈瀚几乎同一时间抵达,伸直的双手同时触壁,肩膀与水面平行。正统比赛中,转身时会有专门的裁判来盯,每个赛道都有,还有水下摄像头,为的就是保证比赛公平,不允许有运动员偷藏动作,比如双手假触壁,或单手触壁已转身。 现在水下蹲着的就是尤涵和葛嘉木,两个人一盯一个,确保萧行和陈瀚动作规范。 触壁后两人的身体开始收缩,转换方向,然后双脚触壁,身体快速拉开,以流线型的姿势快速蹬离池壁,最大限度地利用腿部肌肉的弹性能量,转瞬之间开始了他们的第2次潜泳,双腿快速打水,等待接下来的出水和后面的150米。 而姚冬已经缓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走。 他不知道外面比赛到什么进度了,但是可以猜想,这场比赛不会太久,因为游泳速度很快的,200米也就是不到两分钟的事。现在他连冲澡的时间都没有了,于是放弃了这个环节,直接开脱。 竞体泳裤它难穿,但是它好脱啊,没费什么功夫就扒下来。姚冬将它攒吧攒吧,扔进运动包,刚准备穿裤子,就听到更衣室的门开了! 不会这么快吧?时间过去有两分钟了吗?姚冬默默祈祷,不要是大萧,不要是大萧,然后满怀希望地回过头,我靠,还真是大萧。 他怎么这么快? “喂,秦教练,是我。”萧行一边往里走一边打电话,来势汹汹,脚步稳重,“啊,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您,这两年姚冬在您队里没出什么事吧?” 危险危险危险……姚冬又开始转圈子,大萧怎么一个电话直接打到秦江教练那里去了? “哦,没什么事就好,这两年谢谢您。不过我再多问一句,他没受过什么伤吧?”萧行继续问着,同时和姚冬在更衣室里展开了今天的第二次二人转。姚冬一听就炸窝,这下算是把自己的借口都堵死了! 不行,开溜!姚冬朝着一号更衣室的门小跑,没想到屁股上忽然一紧,然后跑不动了。 萧行一只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听着,另一只手抓住了姚冬的三角泳裤。只不过他手指太长,一抓就抓到了泳裤的边缘,再用力一收…… 姚冬的普通三角泳裤,顿时变成了丁字裤,紧紧地勒在沟里。 好、好勒,姚冬后面一凉。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冬:你不许耍赖! 第24章 第28章 我好火辣 不止是后面的沟勒得慌, 姚冬现在的腹股沟也像着了火一样,火辣辣又紧绷绷的。明明是很正常的黑色泳裤,现在被拎成了不正常的样子, 后面多了个深v? 萧行也没料到自己这一抓, 就抓出了一个形状改变。三角泳裤本来可以完整地包裹大臀肌, 哪怕他们的臀肌练得再发达也没人听说过泳裤兜不住了。现在不止是兜不住,完全是岌岌可危, 他仿佛和一张笑脸再次重逢,臀肌和大腿连接的褶皱处再次出现了完美的两道弧形。 颤颤悠悠,摇摇晃晃。 五六下之后才趋于平静。 但是这种现象就特别像比赛之前的运动员互呛喊话, 虽然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但是会搞人心态。现在萧行的心态并不是很平静, 但是还要和秦江教练平静地说话。 “他受伤?你说哪种?”秦江教练认识姚冬好几年, “你说旧伤啊?” 几乎每个教练都是咽炎大嗓门,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姚冬都听见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只能回头看一眼,要是要秦教练知晓现在自己是什么状态,场面一定相当炸裂。 大萧也真是的, 问就问吧,忽然就亲近起来了。 “咳咳。”萧行忽然咳嗽了两声, 被他高高拎起的泳裤已经高过于姚冬的腰,沟外一览无余, “不是, 不是旧伤, 我指的是外伤。” 姚冬本来就忧愁加醉氧, 现在更是愁上加愁, 大萧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小时候喝过脑白金吗? 而萧行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他刚才那一瞥看到了一条粉红色的线条,只是没看清楚具体模样。在追逐姚冬的那十几米里他反复在脑中回忆,那样突兀的线条出现在他头皮上,要么是纹身,要么就是疤痕。 以自己对姚冬的了解,他不会是一个纹身的人。虽然藏族的纹身店不少,而且有些人会在身上纹民族图案或者藏文,但姚冬没有那个胆量。他从小就怕疼,更何况他们不能轻易纹身,队里不允许。 那么只能是伤疤,所以萧行第一时间联系秦教练,先把这事问问清楚。 姚冬竖着耳朵听,想听清楚秦教练怎么回答,但是他也想赶紧摆脱丁字泳裤的火辣,现在他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样的性感造型。虽然他不是没穿过,但眼下场合也不对啊。 “你不要,这样拽。”于是姚冬回头小声哀求,“会破。” 然而萧行并没有撒手的意思,他敢确定自己一撒手姚冬就跑。这时只听电话里的秦江确定地说:“没有啊,没外伤。怎么,小冬现在受伤了?他怎么了!” 这话姚冬听见了,赶紧点头,受伤了,很受伤,秦教练快来救性感的我。 “没事,他没事,我就是问问。”萧行一耳朵听着秦江教练的声音,一耳朵听着姚冬这边的求饶。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他是不是出事了?”秦江教练倒成了紧张的那一个,姚冬可是他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他少数民族?” “没有,他在队里混得如鱼得水,遍地都是他哥哥,队外还有一个恨不得一手遮天的哥哥,谁能欺负他?没事了,我先挂,过春节有时间过去看您。”萧行又聊两句家常才将通话结束,手机往洗衣篮里一扔,开始专心对付眼前这个。 姚冬双手捂住屁股蛋,扭过头说:“你干嘛?” “你觉得我在干嘛?”萧行还没松手。 “你先松手,好不好?屁股,很火辣。”姚冬红着脸说。 “你屁股火辣?你怎么不说你后脑勺也火辣呢?”萧行掐了一把他火辣的屁股,一掐就是一个手印。姚冬捂着屁股嗷嗷叫,往旁边跳了一下。 “你这人!”跳完之后,姚冬反而也不躲了,转身直面未知的结局,“喜欢我,是不是!” “啊?”萧行差点儿又被他给带歪,“谁喜欢你了?” “你,你喜欢我,所以,拎我泳裤,不撒手。”姚冬往他身上一扑,借着自己还有点头晕的微醺劲儿,一只手笼罩了他的右胸大肌,然后开始……摩擦。 白白的,滑滑的,大大的。 萧行喘了一口气,两个人的身上全都是游泳池带出来的水珠:“你现在在干嘛?” “在rua。”姚冬口齿不清地说。这倒不是他犯困,而是说藏语的舌头找不准“揉”的发音位置,凡是带“ou”音节的发音他们都发得比较宽,像“ua”。所以“揉”听起来就有点儿像“rua”。 “你rua你自己的行不行?成天咸猪手是吧?一点儿男德都没有。”萧行怀疑他就是馋自己的身子,“我问你,你刚才跑什么?” “我没跑。”姚冬一边rua一边说,掌心下面的那颗开始变硬,明显能感觉到体温,两个人微微泛热。 萧行抬着头没说话,只是下颌开始绷紧。 “我只是,渴了,想喝水。”姚冬又开始瞎说八道,搂得很紧,像是要将大萧彻底占为己有,特别是当他低下头时,满眼都是肉的颜色。 肌肉啊,世界瑰宝,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找壮壮的。 “我刚才去,找水喝,再不喝就,变成,楼兰古尸。”姚冬像是瘫软在他胸膛上。 “你起来。”萧行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揭下来,“我警告你,色诱在我面前不好使,你……” “我没有,诱你,是你,诱我。”姚冬坦荡地看向自己的后腰,“以后,不要这样拎!” 萧行沉默了,喉结上下滑动着,空气无声无息地凝成固体。 “这样拎,沟,会疼。”姚冬的手还没停,指尖触摸到胸大肌的边缘,然后往下按了按,“沟,轱辘皮了,会红肿。你给,上药吗?” “你给我等着。”萧行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弯下腰。 啊?这又是要干嘛?又什么新鲜的姿势啊?姚冬的呼吸蓦然停滞,随后双脚离地,直接被大萧给扛了起来! 怎么又是大头朝下?为什么自己明明这么高了还这么容易被扛走?姚冬晃悠悠的,变成了火辣屁股朝天的姿势,他一开始还以为大萧会把他扛出去,往游泳池里扔,结果越走越不对劲,怎么感觉……是往淋浴室走的? “不要这样快!”姚冬还没准备好二阶段,但眼前只有大萧健壮紧绷的后腰。现在自己还在醉氧阶段,不能冲太烫的热水澡,要是在热水花洒下面被撅很有可能直接厥过去。 然而萧行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将他往淋浴间里一放,姚冬刚刚站稳头顶的花洒就落下水来,吓得他浑身一抖。温热的水流冲过他的后背,眼前多了好多水汽,姚冬的肩膀上搭了两只手,将他翻了个面,从面向大萧变成了背向他。 等等,等等,不会真从后面来吧? 姚冬双手紧抓泳裤,这回可要保护住泳裤的贞操。结果下半身什么动静都没有,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后颈,一握恨不得握半圈脖子。 “我要喊了,你放开。”姚冬抗议。 “你喊吧,我就是坏人,让你全队的哥过来英雄救美。”萧行才没时间和他玩什么情趣游戏,更没时间听他一句一个陷阱地给自己下迷魂套,大手像推子一样直接将他的头发给推了上去。右掌根有力地压在他凸出的颈椎骨上,指腹陷入发根当中,以不可阻挡之势将姚冬挡住后颈的头发全部往上撩。 这样一撩,他先是看到了那一截儿明显浅于周边肤色的皮肤,没有胳膊腿的那么深。但是萧行还不能满足,继续往上推,他的手就像是推草机,所过之处无一幸存,没有一根头发能逃脱。 “你干嘛啊……”姚冬察觉不妙,但是把双手往上移动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清清楚楚知道那条疤痕的位置,所以大萧的手一滑过去他就知道藏不住。当他想用手去遮盖时,萧行将那只手拨开了,姚冬不屈不挠继续往上盖,萧行再次给拨开,如此反复几回,直到耐心彻底全无。 比年猪还难弄。索性,萧行一只手抓握他两个腕口,将姚冬交叉的手按压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姚冬这时彻底开始挣扎,像刚被钓绳拽上岸的鱼不停乱动,如果说刚才他还对隐瞒抱有一丝希望,这时候他体验到了东窗事发的绝望,刚才还以为自己打哈哈能糊弄过去,现在才看清楚大萧来真的。 但是他再怎么挣动也没有用了,两人体型有差,手被拿捏住又干脆处于被动。 可姚冬再怎么说也不是一个轻易服软又容易镇压的运动员,随便挣动两下还是会有逃走的可能性。如果他身后的人不是萧行,换成别人,那说不定现在的他已经脚下抹油直接跑了。 于是萧行又将整个身体压了上去,手上非比寻常的力量再加上身体的重量,他不相信姚冬还能跑了! 这回是真跑不掉了,姚冬从上岸的鱼变成了鼠夹上的小杰瑞,身体都快要被压扁。然后一直落在后颈没有挪窝的那只手将他的头往下按了按,他这样微微一低头,后面什么都藏不住了。 动作刹那停止,浴室只有水声。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安静了两三分钟,姚冬并不知晓大萧在想什么,只能听出他开始变粗变重的喘息,以及不断扩张又回落的胸口和腹肌。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掩盖在水声之下,在泳池里冷却的体温逐渐被温水拉升。 “怎么弄的?” 等到萧行再开口,姚冬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不小心,划破了。”姚冬像落水小狗一样甩甩脑袋。 “谁不小心能划破后脑勺啊?”萧行的声音稍大了大。 “我。”姚冬点了点头,“我不小心,没踩住,鞋,直接向后,一摔。” “你是觉着我没摔过么?”萧行用手指按了按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简单丈量了一下,大概十四五厘米,而且有缝针的针脚。 往后摔,很容易脑震荡,就算头骨受伤也不可能摔出一道大口子吧?除非姚冬直接摔闸刀上了。 “我摔的,不一样,当时,地上有,瓷砖。”姚冬还不能动,两块大臀肌刚好填满了大萧的股沟处似的,“已经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摔过?秦教练也不知道啊!”萧行的嗓门又大了一些,声音恨不得在淋浴间产生回音。 “因为是,很早,很早,的时候。”姚冬继续胡编,“高一,下学期,开学。” 下学期开学,刚好就是寒假结束,那时候天气冷,水下训练不一定天天都有,大部分训练都在岸上。姚冬想到了这个时间差,然后又补充:“在学校,摔倒,没敢说。” “你怎么摔的?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了?气我的时候一句一句不带停,轮到自己说话就往外蹦字。”萧行又把那些头发往上推了推,后脑勺就这一条疤痕,没有其他。 姚冬抿了下嘴唇,我要是一口气能说完了,咱俩吵架你还能吵赢吗?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遇上我这种还知道给你留插嘴机会的懂事小可爱还不知道珍惜?我真拿藏语和你吵,你又听不懂,到时候你不得哭啊? “就是,不小心,在班里摔。”反正姚冬一口咬定。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萧行在后面狠狠地拧了一把他的屁股,这一下比较用力了。 “告诉你,你着急,我不说了。”这些倒是姚冬的真心话,异地的时候他确实报喜不报忧。这可能就是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的无力感,有些事,我知道说了你会难过,你会熬夜来陪我,但是你过不来,着急也是没用。 就在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时,一号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找人的是陶文昌。 陶文昌捂住眼睛往里走:“我不是没给你俩留时间啊,该说什么话,该干什么,都完了吧?现在我进来了啊!” 有了这个机会,姚冬才能抽身而退,捂着被拧红的屁股直往外跑:“昌……哥。” “你洗澡了?”陶文昌一看他刚出浴,“大萧呢?” “他也洗澡。”姚冬边说边擦,好在夏天穿衣服方便。不等和昌哥解释完就套上了t恤,然后将裤子一穿,溜之大吉。等到萧行从浴室出来,更衣室只剩下陶文昌了,陶文昌先是观察了一下萧行的脸色。 看上去不怎么好,俩人又谈崩了? 而更衣室外,白洋和唐誉亲眼看着小冬冲出来,拎着包和教练说了两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还不快去追啊,你弟弟都走了。”白洋用胳膊肘碰了碰唐誉。 “我一会儿再追。”唐誉抬手看了看表,“我得回去准备上课了。你呢?还不走?” “我等着看大萧啊,刚才比赛多激烈,两个人一起抵达,还没分出胜负。看来咱们学校的飞鱼队要起飞了,两个200蝶选手都这么给力。”白洋笑着说,“你要走就赶紧走,别在我面前晃。” “怎么,今天不是你在我面前晃了?”唐誉倒是没急着走,转手将兜里的一张卡往白洋的兜里塞了塞,“不过谁像白会长这么幸福啊,前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有天降雄兵保驾护航。你慢慢看,我走了。” 白洋哼笑了一声,等到唐誉离开游泳馆才去摸裤兜,一猜就是瑰丽酒店的顶层房卡。 姚冬离开游泳馆之后就没有回宿舍,反而离开了学校。现在他身上的秘密快要露馅儿了,所以必须出去躲两天,这几天不在宿舍住才行。好在北京还有借住家庭。 虽然他从小就不喜欢回来,但是每回训练完还是会住几天。郝叔叔是阿爸最早做生意时认识的,也是经人介绍才搭上线,每年在家里给他留个房间,训练结束就来住住,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但从小姚冬就不愿意回来,宁愿跟着大萧瞎转悠、捡垃圾, 刚打上车,他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大萧。 “喂……”姚冬心虚地接起来,身体上的触碰感还没消失似的,我好火辣。 “你又跑哪儿喝水去了,楼兰古尸!”萧行在游泳馆找了一圈,还真跑了。现在他体会到他姥的脑淤血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 陶文昌:这一天天的,鸡飞狗跳,闹心。 大萧:家族遗传这么早就来了吗? 第25章 第29章 瞅见我太奶 姥姥脑溢血是去年做的手术, 当时主刀医生就和萧行提醒过,这个病有家族遗传性,很有可能往下一代身上走, 所以老人的子女一定要多多注意。 萧行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紧接着, 医生又说, 你是老人的孙子,将来上了年龄也得注意。 萧行又点了点头, 这回开了口:“谢谢您,我会注意。” 结果说完也就忘了,直接将医生的劝告抛之脑后。首先他不认为自己会被遗传这个病, 其次是对一个17岁的人来说, 年老后有可能会得脑溢血, 这个时间线拉得太过遥远, 遥不可及。连高考都没参加的萧行自然不会觉着这话会应验。 现在他觉着应验了,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自己选的前男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对自己造成了全方位的碾压。现在他就是气得上头,很头疼,祖传的脑溢血是你么? 而姚冬那边也不舒服, 他跑得着急,根本就没换干燥内裤, 现在裤子里面穿的是全湿泳裤。为了不把网约车的后座坐湿,姚冬特意坐在了自己的运动包上, 刚刚经历过火辣辣的屁股现在被打入水牢, 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坐姿。 找不到坐姿他就不断地换姿势, 前头的司机师傅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自己一眼。 “对不起, 我有事。”但姚冬还是先和萧行解释, “你,好好训练。” “你有什么事?说,我听听。”萧行套上一件大t恤,朝着白洋的方向走过去。 “我……我回家。”姚冬说。 “回家?”萧行反应了一下,哦,肯定不是他高海拔的那个家,是他在北京的借住家庭。 姚冬的家里人很疼他,从不放心这个小孩儿自己出来闯,他走到哪里,家里就恨不得在那里找门亲戚,最不济也要找个朋友来照顾。就像他来首体大上学,他爸妈都能找到一门远得根本八竿子快要打不着的俞雅,生怕这个儿子在外头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你不是不爱回去么?”萧行又想起他提起过那家人,语气不是很亲近。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疤痕,姚冬觉着大萧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好了一些,没那么生气了。于是姚冬也放松了些:“不爱回,也要回啊。” 他确实是不爱回去,因为郝叔叔家里的氛围并不是很和睦,小时候自己说普通话比较慢,他们就总不让自己说话,久而久之,姚冬就越来越不敢说,慢慢结巴起来,一开口就紧张。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因为他觉着这家人表里不一,除了郝静。 叔叔阿姨有一对龙凤胎儿女,这本该是大好的喜事,放在老家是要请客吃饭的,酥油茶见者有份。但是叔叔阿姨的做法总让姚冬很尴尬,不光是他们从小就想让郝静和自己订个娃娃亲,还有每次自己带给郝静姐姐的首饰,过不久就会出现在朱阿姨,甚至郝强的手里。 郝叔叔显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也不吭声。这些年要不是怕郝静姐姐受委屈,姚冬早就不和他家来往,就连郝静的大学生活费都是姚冬在给,他家是一点都不出,什么都留给儿子。 “行,那你回去吧,什么时候回来?”萧行看了看游泳馆墙上的电子表,“今天下午,罗锐教练会公布接下来的比赛行程,10月份所有人都要参赛。” “我知道。”姚冬点点头,要参赛了,好兴奋。 “你赶紧把身体调整好,还有,你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能把我糊弄过去,姚冬,全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撒谎,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精明。我有你高中同学的手机号,连你班主任的电话都有,我一会儿就打。”萧行把话撂在这里了,反正他是不相信姚冬嘴里的每一个字。 “你怎么,这样?”姚冬又开始扭屁股换姿势。 “我一直就这样,你等我自己查出来你就完了。”萧行揉揉太阳穴,姚冬现在就是他手里的烫手烤白薯,扔不得、拿不得、吃不得,“你要还想哄我,现在就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姚冬刚刚开口,他也想说啊,可不巧的是包里的另外一部手机开始震动。 齐天:[干活了吗?]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于是姚冬不带犹豫地改了口,“你不要,瞎想。” 萧行拿着手机,这么明显的撒谎态度,还以为能骗人,全世界姚冬也就独一份了。他恨不得翻了个白眼过去:“行,那你以后就别理我,挂了吧。” 嘟嘟嘟,电话里出现了挂断的声音,两人的通话到此为止。姚冬只好将手机放回原处,思索着怎么和齐天周旋。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子抵达目的地,姚冬收拾好包也收拾好心情准备下车,却忽然被司机师傅给叫住了。 “小伙子,有什么事别耽误,脸皮不要太薄。” “什么?”姚冬恍惚一瞬,难道司机看出了什么? “关键时刻一定要相信科学,不要自己瞎买药。”司机意味深长地劝告,“十男九痔,痔疮又不是什么大病,赶紧去医院吧。” “我不是啊。”姚冬摇了摇头,结果就在司机关怀的目光中下了车,宛如一个明明已经影响了坐姿却不好意思去肛肠科的男大。 而游泳馆里,白洋看到萧行挺生气地挂断了电话,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又和小冬谈崩了。“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我刚才都觉着瞅见我太奶了。”萧行苦中作乐似的一笑,随后听到陶文昌的声音从后而来。 “小冬怎么又走了?回宿舍了?”陶文昌还担心着他醉氧。 “他回家了,北京有个借住家庭,估计他是想躲着我。”萧行哼了一声,“算了,以后我也不过问。” “嚯。”陶文昌和白洋相视一笑,这话咱们听听就得了,千万别相信。也别劝他俩,否则咱们都是他们y中的一环。正聊着,又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穿的是跳高队的队服,白领红道白t恤,左袖口有烫银处理的项目标志。 背越式跳高,刚好就是背越式过竿那一瞬间的剪影,潇洒干脆又飒立。陶文昌赶紧招招手:“南哥,这边,你找白队?” 刚进来的男生往这边一瞧,立刻笑着走近:“是,教练让我找你们来,说要开会强调今年的训练计划了。你们俩倒好,不在队里训练,跑这边看别人游泳?” “我来看俞雅的弟弟,那小孩儿老晕。”陶文昌笑着介绍,“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萧行,飞鱼队的队长。这位是屈南,跳高队的……” “我知道他。”萧行还在思考姚冬的伤,先对着屈南点了点头,“在学校介绍页面看到过,你和白队、昌哥、陈双是咱们学校跳高队的最后防线。今年上半年的比赛你们还上热搜了,我看了,跳得真不错。据说你入校那年还是本校文化课的状元。” “过奖,过奖。”屈南一看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坦荡善良眉目清秀,“其实我也挺喜欢游泳,只不过我更适合陆地。” “游泳挺好的,分泌多巴胺专治不服,游几千米之后人都会变宽容。”萧行说。 “是啊,我游几千米之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屈南接了他的话,“我比不了你们飞鱼队。” 陶文昌听着这俩人一来一往,夹着白洋闲聊。南哥,你就别装了,全校最大的绿茶精就是你,再聊两句你那颗易碎易破防的公主心就该露馅儿了。 “看来你俩还挺投缘,以后有机会一起去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白洋伸开双臂,将他俩搂了搂,“大萧,你认识了屈南,学校里也就多了个人脉。我和他是一起长大,从小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我帮不了你的事,你就去找他,他在教练和老师面前比我更吃得开,明白吗?” “明白,谢谢白队。”萧行又点了下头,非常感激白队为自己搭桥,如果没有白队的出手,自己根本不可能认识这些学生骨干,“那你们先聊,我今天的游量还没达到,先过去补一下。” “去吧。”白洋笑了笑,等大萧入水后再转头问,“教练找我?那赶紧走吧。” “没那么着急,我是听学生会的人说你和唐誉一起来游泳馆了,所以追过来看看。唐誉那个人……我怕他难为你。”屈南忧愁皱眉。 “他能难为我什么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白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处处和你作对,大一空降学生会抢你职位,大二和你当情敌,大三因为我的事……他和你吵了大半年,我当然知道他狼子野心,找着机会就挤兑你。”屈南轻声吐槽,“你离他越远越好,反正再过一年就毕业了,再也不用看他那张脸,往后咱们和他也没交集。” “明白了,放心,我也讨厌死他了。”白洋又拍了拍屈南的后背,两人一起离开了游泳馆。 姚冬已经站在了郝叔叔家的门口,不安地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就开了,先出现的就是他最喜欢的郝静。 “小冬弟弟?”郝静一脸震惊,“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你放假了?” “我过来看看看看你。”姚冬没有立即进屋,在门口听了听,“就你一个?” “爸妈和我哥都在啊,进来,快进来,你怎么头发还没干呢?”郝静一把将他拉进来,“爸,妈,小冬弟弟来啦!” “小冬啊,诶呀,早就该回来了嘛。”郝建业的声音洪亮极了,“快进来。你阿姨正打电话呢,一会儿让她给你做饭。” “谢谢叔叔。”姚冬虽然不喜欢他们,但该有的礼貌都在。家里是一个小复式,他跟着郝静去楼上房间,刚好经过了正在打电话的朱阿姨,还有正在朱阿姨面前坐着的郝强。 郝强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姚冬点头一笑,继续往屋里走。但是却无意间听到了朱阿姨的电话。 “上岸了!上岸了!祖宗积德!” “对对对,小强他从小就不让我们操心,小静……她也就那样,毕业之后有个稳定工作,也没让我们操心。” “没有!我们小强没女朋友,单身。还得你们这些叔叔阿姨照顾照顾,有什么好女生帮忙介绍介绍。” 上岸了?姚冬看向郝静:“你哥,怎么了?” “去年上岸了,公务员。”郝静贴着姚冬的耳朵说,“家里正吵架呢。” “吵什么?公务员这不是很好好好的事情吗?”姚冬反问。 “你继续听。”郝静往屋里指了指,扭身去拿干毛巾。 既然可以听,那姚冬本着听八卦的心态竖起小耳朵,认认真真地听起来。朱阿姨的电话应该是打完了,情绪上变得有些急躁,而郝强听上去情绪也不怎么好,两个人像是意见不合。 奇怪,为什么要吵架?继续听听。 于是姚冬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去听别人家的八卦,这世上还有什么我听不得?这时只听朱阿姨拍桌而怒,大声说:“你怎么还没想明白,萧纯她不行!分了!立马分了!” “妈,我俩在一起都半年了,你干嘛这样?” “我干嘛这样?这是你爸的想法,你爸怕你们父子俩吵起来,才让我来和你谈。”朱阿姨急躁地走来走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公务员,体制内了,你是有编制的人!你怎么还在外面谈恋爱?要不是你爸上周看到,你还想瞒我们多久?” “我这么大了,我为什么不能谈恋爱?再说……” “傻小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别人都是上岸之后提分手,你倒好,上岸之后找女友。她家里什么条件?” 郝强刚才回话还快,现在明显慢了:“普通家庭。” “她爸妈呢?”朱阿姨追问。 “普通人,她……爸爸去世了,妈妈有个修车铺子。”郝强说。 “没有爸的女孩儿,妈妈又是修车的,你找她干什么?她将来能帮你什么?她长得好看你玩玩儿就够了,这么认真图什么?”朱阿姨显然生了大气,“你自己衡量一下,现在你炙手可热,人家领导万一有什么漂亮闺女、孙女,年龄和你正合适,想介绍给你,你这连单身都不是。” “可是……”郝强只说了两个字,朱阿姨没有打断他,他自己说不出来了。 “万一是个特别厉害的大领导呢?女方自带几套房,几辆车,结婚不都是你的?”朱阿姨又问。 郝强彻底没话说。 “你非单身,大领导的女儿介绍给别人,往后领导还能提拔你?人家一结婚就比你少奋斗30年。你自己想想。”朱阿姨在屋里溜达,终于坐下了。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郝强忽然间哑了火,显然是在心里衡量,随后吞吞吐吐开口:“那……萧纯她也没做错什么,我不能突然间提分手吧?她闹到我单位去,怎么办?” “这个……这个好办。”朱阿姨说完就靠近了儿子,具体再说什么,姚冬就听不到了。怪不得家里要吵架,原来是郝强谈恋爱闹的。 等一下……萧纯…… 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姚冬想了又想,忽然记起大萧说过,舅妈有个修车铺子,他姐姐就叫这个! 不会这么巧吧? 作者有话说: 屈南是《你前男友,我接手了》里面的顶级绿茶攻,就是白洋的青梅竹马。 大萧:以后彻底把姚冬扔进三不管。 别人:我不信。 第30章 我没去肛肠科 姚冬还想继续听, 争取再听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偷听这事他熟。 几年前,大萧也确确实实和他说过, 舅舅的老婆有修车铺, 舅舅叫萧净, 所以他有一个叫萧纯的姐姐。但是事情真有这样巧吗?姚冬也拿不准主意,况且他连大萧的舅妈和姐姐在不在北京都不清楚。 但不管是不是她, 姚冬都希望这个叫萧纯的女孩子能够顺利地分手,长痛不如短痛,他太知道郝叔叔一家的氛围, 嫁进来的女孩儿除非是什么大领导的女儿, 能对郝强的前程有所帮助, 否则日子都不会很好过。 真要命, 朱阿姨为什么就这么自信呢?大领导的女儿就算想要认识男生,不也应该去认识大领导的儿子?郝强虽然长得高大,但领导既然能当领导, 肯定是人精中的人精,才不会看走眼。 可是那屋里的说话声音太小了,姚冬不得不再往前挪一挪。他脚步声倒是轻, 不会引起注意,但天不遂人愿, 穿着湿透的泳裤外加头发没干,一不小心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姚冬捂住了鼻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朱阿姨和郝强同时回过头, 三个人一下面面相觑。 第26章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爸妈把道理都和你说清楚了。”朱阿姨一看, 这样是没法继续谈下去了,朝儿子抛下一句话就下了楼。郝强反而有点面子上挂不住,朝着姚冬面色复杂地问:“刚才你都听见了吧?” “你们说话的声音好好好大,我以为你们在吵架就出来看。”姚冬脑筋转得快,嘿,一下就把自己的偷听合理化。 “唉,没吵架……不过也和吵架差不多。”郝强从小和姚冬的关系不远不近,这会儿应该是没人发牢骚,所以将旁边的椅子拉了过来,“你怎么样,学校还适应吗?” “适应,同学对我都很很很,很好。”姚冬明白了他的意图,要是平时自己就装傻不过去,但今天他想要问个清楚。坐下后,郝静给他拿来了干燥柔软的毛巾,姚冬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恭喜,听说你上上上岸了都,好厉害。” 郝强不清不楚地笑了一下:”还好吧,反正算是敲定了好多人生大事,我爸妈也不总念叨我了。我要是考不上,他俩能把我烦死。” 姚冬点点头,心里衡量着这事的轻重,像随口一问:“阿姨让你分分分手,是不是?” “嗯,为这事,家里都吵了两天了。”郝强挠了挠头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感情这事……不是说分就分的。” “但是,你已经做好决定要分分分了,对吧?”姚冬说,哼,你别在我面前装作无奈了,刚才我的小耳朵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你还振振有词和你妈妈抗议,到最后还不是妥协了?还有,我怎么就不懂感情了?我现在正为情所困呢,求而不得。 郝强原本还有话说,但是听姚冬这样一问,自己的深情人设崩了,但还是反驳:“我也不想啊,你也看到了,我爸妈现在都是这种态度,他俩把我养大也不容易。” “那人家把女儿养大,也不容易,你们还不如我家的牛懂事。”姚冬小声地用藏语说。 郝强就猜到他一定没说什么好话,姚冬看着很老实,实际上机灵点子一个接着一个来。他一说藏语就肯定是在反驳,无奈的是谁也听不懂。 “我知道你在骂我,但我也是无能为力的那个。家里人非逼着我分手,能怎么办啊?”郝强又说,“既然分手已经成为定局,我只希望别把她伤得太深了。” 郝静这时又进了屋,把她自己用的吹风机递给姚冬,对郝强的言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然也是觉着她哥太假。姚冬捏着吹风机的线,继续打听:“那……你们是怎么认认认识的?” “我车坏了,刚好就停在她家的修车铺子旁边,一开始我还不想进去,那铺子看着又小又破也不是什么正规的4s店,我还怕被讹呢。没想到还不错……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认识她了,唉,现在我俩感情还不错,都没吵过架,我妈就非逼着我分手。”郝强说。 “什么,修车铺?”姚冬还想继续打听,不料郝叔叔在楼下叫人。郝强回了一声就下了楼,这个话题只能终止。 什么都没问出来啊,这怎么办?姚冬先去吹头发,现在他只想赶紧找到那个女孩子,不管是不是大萧的姐姐,快逃,赶紧逃,不要和这家人有关系才好! “我哥是不是挺不地道的?”郝静悄悄地走到姚冬身边来,“他和我爸都特别会装,避重就轻,不负责任。” “他们这样做就有问问问问题,会后悔的。”姚冬很看不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姐姐,你的钱还够够够吗?” “够,现在我都上班了,再攒攒就能开始给你发生活费了。”郝静干脆到姚冬身边来,踩着小板凳帮他吹头发,“一不留神长这么高……学校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大家很好。”姚冬说。 “那就行,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再过两年我打算租房子出去住。”郝静小声地说。 “好啊,租租租哪里呢?”姚冬又开始操心,“要在公公公司旁边才行。” “这你就别操心啦,好好训练,争取以后去奥运会拿个金牌。”郝静拨弄了两下姚冬的绿松石耳坠,“还是这么爱漂亮?” “我喜欢,漂亮。像飞鹰,像雪虎,那么漂亮。”姚冬不否认他特别臭美,外加民族特性,男孩子从小就要打扮的,不把自己收拾漂漂亮亮、挂几个首饰都不愿意出门。这时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他条件反射似的一哆嗦,还好来电人是郭文康教练。 “喂。”姚冬立刻接起来,“教练好。” “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郭文康还在担心他,高原巨肺到了平原必须好好休息,“回宿舍了吗?” “没回,但是我,回家。”姚冬说。 郭文康还在游泳馆里,手里是下个月校级联赛的通知:“比赛通知下来了,你有个50蝶,暂时不上100,不过混泳那边缺人,以后学校这边想重点培养一个。” “混泳?我没游过。”姚冬有些紧张。 游泳比赛一共4种姿势,仰泳、自由泳、蛙泳、蝶泳,虽然听起来都是游泳,可是每种姿势之间的差距可谓风云变化。常见的游泳运动员一般有一个特长泳种就行了,资源集中化训练,将一个姿势练到极致。 能横跨两个泳种的,现在都不多见。三个的几乎没有,四个的话那就是传奇。 “是,培养培养,预备着以后人手不足。”郭文康看着比赛名单说,“比赛在10月底,这段时间……” “教练,这段时间我建议队里封闭训练。”刚刚完成了游量的萧行就站在郭文康的旁边,给自己的姓名后面画了个对钩,“这次校级联赛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却是咱们首体大游泳队的第一次公开赛,我认为有必要进行冲刺集训,争取一炮打响。” 他离教练比较近,声音自然而然通过手机传递到姚冬那边。 姚冬一听就知道完蛋了,大萧这是使用计谋不让自己跑路。这回了宿舍,一炮打响的不止是首体大飞鱼队的名声,是不是还有自己的屁股? “也对,确实是,咱们需要加紧集训,毕竟后面的比赛任务还挺重。”郭文康眼里的大萧顿时正经起来,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提出封闭特训,果然没有看错人,他适合当队长,“小冬,你没什么不方便吧?” 我不方便啊,大萧这是要封闭吗?这是囚禁! “啊,方便。”但是姚冬敢说吗?他不敢啊。 “那就好。今晚记得回校,有什么事就找大萧商量商量,他是队长,张兵教练说了由他带着你。”郭文康说。 “好。”姚冬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看到大萧光着上身在学校走廊里撵自己一路了。 等到这通电话结束,郭文康又在班级群里发了封闭训练的正式公告,希望各位同学和家长沟通一下,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用外出,同意的扣“1”。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因为每个人都是从各队升上来的,从小他们的生活里就充满了封闭集训,有时候过春节都不回家,现在不算什么新鲜事。 满屏幕都是“1”,姚冬也扣了一个。 萧行:[知道了] 然而唯一没有扣“1”的就是大萧,姚冬歪了歪头,难道大萧对“1”有了什么抵触或者应激吗? 等学校这边的事情落定,姚冬先去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和干燥的内裤,屁股终于不遭罪了。往屁屁上涂面霜的时候姚冬格外唏嘘,屁股啊,现在我对你这么好,以后你要是挨抽了,千万别怪我,我已经尽力保护你了。 楼上有他自己的房间,空间不大,应该是主卧空出来的书房改造,姚冬扑上床倒头就睡,这一下可不得了,一睁眼天色纯黑,一看表已经过了晚上9点。不用问,姚冬又一次被醉氧击倒,要不是肚子饿了才不会醒来。 但是现在他也没时间吃饭,必须赶在晚上休息之前回宿舍。别看体育生平时精力无限,一到休息时要多老实有多老实,每个人都安安分分往床上躺,用极度的自律换取一线成功的可能。 所以姚冬没有在郝家吃饭,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下了楼。下楼途中他先是把群里封闭训练的通知截图给齐天看,那边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 “小样儿,我还以为你又装死呢。再有回复信息不及时的情况,我直接去你学校找你。”齐天的声音冷酷又麻木。 “没有,不及时,我们要,训练。”姚冬边走边解释,“不是,不干活。” “你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是吧?”齐天问。 姚冬当然清楚齐天的手段:“封闭训练,是一个,机会,我慢慢来。工作是,放长线钓钓钓大鱼,着急不行。” “你又在哄我吧?小冬,你知道大老板已经生气了吗?他要是真急了,你还能踏实地上学?也就是我,每次老板生气都是我来压住,我不想他对你做什么,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齐天温情地转变语气,“但是,别让我等太久。最起码你得干一笔,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姚冬说,“我有目标,你放心。” “我就知道你上道。”齐天在电话里一笑,“晚上给你发个红包,训练也别委屈自己。” 姚冬脸色阴沉地挂断了电话,随后又把封闭训练的通知发给了贺文尧。 [叔,我们要比赛了,成绩要是还不理想,我想去俱乐部看看] 贺文尧马上就有了答复,显然姚冬已经通过了他的筛选,成为了可发展客户。姚冬紧接着又联系甜妹,别看他就一双手,打起字来虎虎生风。 fei;[我11月份打算去俱乐部看看(黑柴翻滚.jpg)] 甜妹马上回复:[你还是背着我和蝼蛄虾联系了,是吧?(林黛玉暴打龙王三太子.jpg)] 姚冬一紧张,诶呀,甜妹可真聪明,居然察觉到自己一定往前走了一步。 fei:[一下下而已,我必须调查清楚,没事,卧底这事我熟!] 熟什么啊?萧行这边看着手机,小飞可真是艺高人胆大,俱乐部那边的人和他们目前接触过的社会人士完全不一样,弄不好会出人命。正思索着,姚冬的电话打了进来,萧行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就开始胸跳,遗传的脑溢血是你么? “喂,我在,路上。”姚冬怕大萧一直气着,“已经,打车了我。” “你还知道回来啊?几点了?”萧行看了看表。 “那你以前,不是也,不回宿舍?你双标。”姚冬绝不认错,“我有事,要问你。” “不复合。”萧行斩钉截铁地说。 “哦……那我,再追追,你要记得,以后和我,复合哦。”姚冬撇撇嘴,追夫火葬场这条路还有得走呢,“你的舅妈,在北京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萧行下意识地不想说,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去修车铺了? “在吗?我有大事!”姚冬说,刚好他约的网约车到了,结果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一开车门,居然就是送他来的那位司机师傅。 “呦,想通了没有啊?我就跟你说,你这种情况必须去肛肠科……”司机好心提醒,“年轻人脸皮太薄。” “姚冬!”萧行刚准备上床,忽然一下血压暴涨,“你去肛肠科干什么?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没有,没有!是误会!”姚冬在车门旁边着急地哇哇大叫,“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人家为什么这么说你?”萧行揉了揉胸大肌,宝贵的乳腺千万别出问题。 “真的没有,不信你,检查!”姚冬一狠心,一咬牙,怎么着,大萧你再厉害,你真敢检查吗? “行,你马上回来,裤带子别想系上,回来我检查。”萧行说。 姚冬一听,啊?大萧他来真的?他好厉害…… 同一时间,白洋刷了卡,推开了北京瑰丽酒店顶层套房的房门,屋里亮着灯,但一时间没看到人。 作者有话说: 大萧:前男友背着我在外面看屁股? 小冬:追夫火葬场为什么这么惨? 第31章 复合吗复合吗复合吗 再往前走走, 白洋就看到了桌上的酒。 套间面积不小,还带有一个可以鸟瞰北京城夜景的大露台,白洋率先一步走到露台的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欣赏着这座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熟悉, 是因为土生土长, 每一步都踩在四九城的土地上。陌生是因为自己从前只是踩在土地上,很少能有这样的角度。 出生在罗马的人, 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懂罗马的路有多难走吧。不过白洋也得承认,人家既然能走到罗马就是本事。 窗外是车水马龙、寸土寸金,北京从不缺豪车, 但大街上跑着的还真不多。在这个地方认的是车牌, 一切都和这座古老城市的历史相互关联。白洋每次站在这里都觉着自己暂时脱离了运动员的那个身份, 一瞬间的事, 赛程、训练、金牌、输赢……包括动了手术又时不时疼一下提醒自己的膝盖,都离自己很远了。 运动场和名利场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现在算是跨圈了? 就在他看得出神时, 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咳嗽,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轻。白洋哼笑一声,单手拎起桌上那瓶好酒, 一边走一边对着瓶子喝了一口。 “靠,什么酒啊, 这么难喝?”刚刚咽下,白洋就被酸得皱起眉头。 唐誉坐在主卧的办公桌前, 穿着白色浴袍。平时总是扎起来的头发现在吹得半干, 松松散散地披在肩膀上。修长的手指将电脑键盘按出了古典钢琴的灵动, 仿佛手下并不是abcd, 而是象牙白、星空黑, 黑白键的跳跃之下流出美妙的音符。 白洋靠着门看了一会儿,啧,不得不说,要不是唐誉这张脸,自己也不会和他成了炮友。色字头上一把刀,谁在下面谁挨削。 “你到底会不会品酒?”唐誉连看都不看白洋,眼睛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我的酒就算一般,那也是你在外头喝不着的。” “那你怎么不醒酒,非等着酸我?”白洋朝他走了过去,停在他身后,“你不是不喜欢酒店的浴袍吗?” “还没换,一会儿换睡衣。”唐誉往床上看了一眼,平整的床面上铺着一套真丝睡衣。白洋走过去摸了摸:“你就知道给自己准备,也不知道给我来一套?” “你睡觉不是习惯裸奔吗?”唐誉继续看电脑。 “谁像你似的,平时睡觉也那么多花样,还得用真丝发圈扎头发,公主病,事真多。”白洋又拎着酒走过去,唐誉的电脑旁边刚好有一个喝酒的高脚杯,他将血红色的红葡萄酒倒了进去,随后弯下腰看他正在写什么。 “你开这么贵的房,不会就是为了写作业的吧?”白洋忽然笑了。 第27章 “怎么,写作业不行吗?我可不像你,就算写不完作业也有屈南帮你。”唐誉继续打字。 “你这人,不是针对屈南就是针对大萧,他们俩招你惹你了?”白洋弹了下他耳朵上的助听器。唐誉没再开口,而是将桌上的红酒喝了半杯,随后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屈南去游泳馆找你了?” “你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他见了面问你在不在,你见了面问他去没去。”白洋伸手按了下删除键,顺便将电脑一推,推得离自己近了些,单手帮唐誉打了几行报告书。窗外是金碧辉煌的热闹夜景,城市翻出最为纸醉金迷的一面给住在顶楼的顾客欣赏,唐誉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洋,松开的浴袍稍稍露了一些胸口的皮肤。 他再一抬头,闻了闻:“你又抽烟了?” “怎么,抽完烟不能亲狗是吗?”白洋说完就笑了,紧接着也闻了闻,“我还不喜欢酒味呢,以后喝酒别过来。” “我要是喝酒过来呢?”唐誉的一只手放在桌上。 “不喜欢酒味,喝酒离我太近我不爽。”白洋一边打字一边说,紧接着唐誉将桌上那半杯酒一饮而尽,扭头按住白洋的后颈,一口就咬住了白洋的下嘴唇。 鲜红的酒和鲜红的嘴唇,唐誉像完成了一件特别满意的恶作剧。白洋皱着眉擦嘴,看他这幅得意的嘴脸就特别来气,转身走向床边,拿起那套真丝睡衣开始擦嘴。随之而来身上一沉,唐誉从后面将他往下一压,两个人滚在了床里。 “你大爷!”白洋骂了一串脏话,“你有病吧,玩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呢?是不是每天成功把我气急一次,晚上就奖励自己看一本霸总文?” “说的就跟你不看似的,你平时比我霸道吧?还有青梅竹马和英俊天降为你鞍前马后,3p万人迷都没你迷。”唐誉压着他的手说。 “咱俩不一样,我看起点,你看晋江。”白洋支起膝盖来,顶住了他。 “你要是在晋江的话……”唐誉拉开浴袍,只漏出锁骨,“就只能看这以上。你要想看这以下就得去别的地方。” “闭嘴。”白洋舔了下嘴唇,“你起来,你嘴里有酒味,我不爽。” 唐誉不仅没起来,还压了下去:“白会长你知不知道,其实每次比起看你爽,我更喜欢看你不爽。” 白洋腾出一只手来,将脸上的金丝眼镜摘掉后放在了床上,转腕一攥,两个人的位置就发生了调换,他狠狠地朝着唐誉的耳朵咬了上去。唐誉也不甘示弱,一只手摸进了白洋的t恤里。 瑰丽酒店里炮火连天,首体大的男生宿舍楼寂静一片。姚冬跑到楼下时还在祈祷大萧已经睡着,要不就干脆气晕过去吧,结果还没走近就看到楼门口一个暴躁的身影,那么高大还走来走去,像一头找不到对象打架又撒不出气的雄狮在地盘里巡视。 要不自己还是跑吧?屁股一炮成名什么的,这种事不光彩。 但是萧行就像盯准了他似的,哪怕在黑暗中也能四目相对,姚冬只好慢腾腾地过去,准备面对暴雨般的怒火。 “嗨,晚上好。”走近之后姚冬先笑了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大萧他……话音刚落,自己的运动包带就被死死攥住,姚冬被拽着一路小跑上了楼,完了完了,大萧他要打笑脸人了,他破坏了江湖规矩! 宿舍楼里格外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就格外明显,仿佛在楼道里干了什么坏事,还非常有节奏地停歇。一口气跑了5层,姚冬又有点儿晕了,晕乎乎地被拽进洗手间,还塞进了隔间,只听咔哒一声,门上锁。 姚冬第一时间拉住裤带。“你干嘛?” “你去肛肠科干什么了?”萧行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他们就分手3个月,姚冬这是玩太花了? “我没去,是司机,瞎说。”姚冬认真地解释。 “他和你又不认识,干嘛非要和你聊什么肛肠科?我坐车人家怎么不和我聊?”萧行往下看了看。 姚冬有口难辩,我哪知道自己为什么激活了司机的求医属性。他一紧张又解释不出来,干脆拉开运动包,抓着大萧的手往里塞:“摸,摸到了吗?” “你让我摸什么?”萧行阴着脸问。 “内裤,湿的!内泳裤!”姚冬跺了跺脚。 萧行一把将手收了回来:“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不讲道德?我正儿八经问你问题,你让我摸你内裤?” “湿的,穿上不……不舒服。”姚冬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舌头一个劲儿在嘴里打结。他太羡慕口条清晰的人了,哪怕自己有白队一半的口才很多事情也不至于说不清楚。 “你穿上不舒服和你去医院看屁股,有什么关系?”萧行又问,此时此刻面前的姚冬就像一个拼了老命找借口又找不着的人,快要急红眼了。 “不舒服,老动,司机说,有痔疮。”姚冬可算把关键词给挑选出来,又将大萧的手往包里塞,“我的泳裤,是不是,特别湿?” 这时候,但凡有一个人从这里路过,听到这俩人呼哧带喘的动静和说话的字眼,那一定会以为两个体院男大不睡觉,熄灯之后在这里玩什么激情,一定在拉小手、亲小嘴。别说路人了,萧行自己听都觉着这不像话,于是又把手从他的运动包里抽了出来。 “你别,手拔出去!”姚冬不依不饶,刚才不是你非要检查的吗,现在事已至此,我的清白可都在这里了,非要他再把手伸进包里,检查自己的装备,“你进去!摸!” “谁伸进去,谁摸你啊?”萧行立刻捏住他的脸,“小声点儿!” “我堂堂,正正,我不亏心,我不小声。”姚冬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萧行一瞧,这事态又有点儿要刹不住了,于是用两只手捏住了他的脸。 “你闭嘴。”萧行将他的脸蛋团了团,手感还挺不错。 “我不闭。”姚冬噘着嘴说,忽然间才发现两个人共处一室,而且离得好近。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失去之后就不再来,所以姚冬挣扎着将两只手伸了出来。 就在萧行以为他又要rua自己胸肌时,那两只手伸到自己的面前,手指弯曲,指尖慢慢靠近,然后……比了个心。 在熄灯之后,在只有两个人的隔间里,姚冬给他比了个心。 “嘿。”姚冬迎着灯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嘴唇用力说话所以往前噘着,“那我们,复合吗?” 萧行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颗心,惊讶程度不亚于亲眼瞧着一朵蘑菇云在面前缓缓升起,整个人都要被核爆了。 “我为什么要在洗手间里和你谈复合啊?”萧行把他的手按下去。 但紧接着小手爱心又升起来,姚冬一脸纯真地问:“那你想,在哪里谈?” “我什么时候要和你谈复合了?”萧行有点儿抓狂,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搞gay,真想旱地拔葱将姚冬扔出去。 “那你想,什么时候,谈?”姚冬再接再厉,加油,再努力一把就能把前男友绕进去。把他绕进去之后,前男友就能变成现男友。 “你……”萧行头一回发觉姚冬这张嘴就是扮猪吃老虎,说什么都说不过他似的,“明明是你做错事,还去医院检查屁股,现在你好意思和我谈复合?” “我没去。”姚冬可来劲了,一个劲儿地撅着屁股往他身上撞,“你检查,你检查啊,我说没去,就没去……” 哗啦一声,姚冬的屁股上有点凉。 他一低头,大萧果然好厉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运动短裤和内裤拽下来了。自己这是玩脱了吗? “不要这样。”姚冬刚要提裤子,突然被人翻面,随后屁股上就挨了两巴掌,啪啪两声,贼响。他赶紧用手捂住,回过头说:“那你打吧,不过,能不能,有那个……” 萧行看着面前这个有效治疗低血压的人,问:“什么?” “能不能,给个,安全词……”姚冬小心翼翼地问,瞅准机会,又比了个心,“打完就要,复合哦。” 作者有话说: 小冬:为追夫火葬场献出屁股! 唐誉那本是京圈系列文,就那种纸醉金迷氛围的,所以唐誉的社交圈不在竞技圈。 第32章 表情丰富的pp 隔间里比无人之地还要安静。 要不是姚冬还能看出大萧的腹肌在上下起伏, 他都要怀疑眼前是静止画面。 “安全词?”萧行真不知道是该抽死他还是捏死他,“姚冬,你懂得还挺多啊?” 曾经那个不爱说话的高岭之花仿佛永不返厂, 视频的时候多说两个字就要捂脸一笑的姚冬宛如高山云烟, 萧行不是没想象过两个人上大学之后谈天说地, 但是绝对想不出来俩人会在夜半时分私会洗手间谈这个。 而且还是姚冬主动提出来的。惊讶程度无异于一起抓猪组成cp! 怎么着,自己这东北s非当不可了是吧?这高原m抗揍么? “那也得, 有一个吧。”姚冬只是拖延时间,顺便给自己引以为傲的“海豚屁屁”争取一线生机。以大萧一人之力单扛100、200蝶的能力推断,要是没有词, 绝对不安全。别人挨抽是嗷嗷待叫, 自己恐怕会被大萧抽到重新投胎嗷嗷待哺。 然而萧行的表情不像是想谈论这个, 面色严肃得像是准备捐躯。 这是不好意思?姚冬给了点提示:“就是, 我不说,是打得爽,我说了, 是打得疼。明白了吧?” 萧行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太奶,以前他觉得是老萧家祖坟冒青烟了才会遇上姚冬,原来祖坟冒的是狼烟, 就像当年长城烽火台报警匈奴入侵,危险危险危险。 “明白了吧?”姚冬传授完毕, “而且,打了我, 就要复合。” “那我不打了, 复合没得谈。”萧行虽然手痒痒, 但是绝不肯轻易迈进姚冬的m陷阱当中。 “没事, 你打吧, 反正我,屁股,上肉多。”姚冬自己还摸了摸,练游泳的臀肌发达,每个人的臀形都很不错。可是大萧却再也没有朝他呼呼过来,一下子将他冷落在原地。 萧行不是不想打,而是怕打了之后就“被复合”了,他糊里糊涂“被分手”,可不能再糊里糊涂上一当。 见萧行还不出声,姚冬决定主动牺牲一下屁股,人格不可以丢失,但屁格可以为了追夫火葬场而牺牲。他把大萧那只可以单手抓握篮球的手拽过来,压在了自己身体上的凸出弧线上面,就好像让他重新抓握半个篮球。 “你能不能守一点儿男德?”萧行的手被按在上面,五指深陷。 “那你说,安全词,我,就守男德。”姚冬信誓旦旦地说。 “没有。”萧行想把手收回来,但掌心就像黏了胶水。 “‘没有’?不行啊,这个不够,严谨。”姚冬说,既然他不想,那干脆自己想一个,“要不以后,我说,‘复合吗’,的时候,你就停手。” “不复合。”萧行快要被绕晕了,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原本他还真想检查来着,但现在大脑cpu冷静下来了,肛肠科之谜还真的检查不了。总不能真扒开看看吧?那这可了不得,他已经见过臀肌下面的微笑线对着自己笑了,总不想再被瞪一眼。 姚冬这颗屁股真是表情丰富啊。 索性,萧行抽身而退,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坚决不要和姚冬共处一室,在封闭空间里他杀伤性太大。 “诶?主银,你咋走了?”姚冬见大萧离开,赶紧提上裤子往外跟,“你干嘛去?” “现在我能干嘛去?”萧行往宿舍走去。 “那我,继续问你,哦。”姚冬见这一劫难被自己逃过去,于是话题也回归正轨,“你的姐姐,叫什么?” “不关你事。”萧行说。 “舅妈,在北京?”姚冬再问。 “不在。”萧行敷衍地回答,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去哪里,那完蛋了,萧净修车铺这最后一片人间净土也会被姚冬精神污染。 “真的啊?”姚冬再次确认。 “我没必要骗你,你也别再问我了,我家里人的事用不着你过问。”萧行把话往重了说,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平缓了呼吸和心情之后,他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面孔来,“明天开始封闭性训练,准备比赛。还有,我最近都不想和你说话,一听你声音我就头大,你消停会儿。” “哦。”姚冬点了点头,见好就收吧,明天再接再厉。 等到回了宿舍,米义和江言都还没睡。米义正在手机里看比赛的复盘,见这俩人一起回来便悄声问:“看见教练了吗?不在楼道里吧?” “不在。”姚冬自信回答,扭身就看到正在给那双手擦护手霜的江言,便凑过去看手,“你怎么,还没睡?” “刚刚去了死皮,做完手膜,再涂一遍护手霜我就睡了。”江言先是看看姚冬,又看看萧行,随后浅浅一笑,“你们赶紧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谢谢。”姚冬说,摸黑洗漱之前又偷看了他的手几眼。真的是好漂亮的一双手啊,这样像白玉一样的手,居然还能打跆拳道? 第二天一早,姚冬是在早练的哨声中醒来的,学校留给学生们的缓冲期已经过去,所有项目均进入了完全备赛状态。接下来的两天他也消停许多,大萧也不是很爱搭理他,转眼就进入了10月份,校园的银杏树开始呈现出最为漂亮的颜色,金秋月份到了。 可是姚冬的醉氧状况还是没有完全消失,每天中午都要回来补觉,这天中午他吃完饭又往宿舍走,思索着怎么和大萧套套近乎,忽然接到了俞雅姐姐的电话。 “姐姐?”姚冬睁着困倦的双眼拿起手机。 “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呢,刚好路过。”俞雅看着人来人往的北校门,心里翻涌起了许许多多的大学回忆,“姐姐想带你出去吃饭,给你好好补补。” “不不不不用补,我吃过了。”姚冬揉了揉肚子,早知道刚才就少吃两碗饭。 “那姐姐给你带了一些甜品,来,姐姐的车等你。”俞雅自己开车来的,虽说现在她不是大红大紫,可她在剧里的人设太过狠毒,她怕站在大街上被人薅头发暴打。 “好的,我马上就就去。”姚冬心眼一转,放下电话立马去跳高队找人。白队正在加训,唐誉哥怎么也在?大概是学生会又有事情商量吧。刚好昌哥好像已经练完了,姚冬赶紧跑过去叫他,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就跑。 第28章 “怎么了?”陶文昌一头雾水地跟着,“大萧掉沟里去了?跑这么着急?” “姐姐来了!姐姐说要带我出去吃吃吃饭!”姚冬结结巴巴地说,结果刚刚说完,好家伙,原本是自己拉着人跑,一下子变成了被人拉着跑。只不过方向不对,不是跑向北校门,而是跑回了男生宿舍楼下。 “给我5分钟!”陶文昌说完就蹿上去,等到再下楼已经换了一身新队服,小头发梳得贼精神。姚冬细细一嗅,咦,昌哥喷香水了呢,有股很好闻的肥皂味。 “走吧。到时候就说路上偶然碰见的啊,你懂我意思吧?”陶文昌问。 “懂。”姚冬点了点头。 北校门的门口是大马路,没有食街,饭点时候反而不如其他校门那么热闹。姚冬跟着陶文昌往外走,大一游泳队封闭训练,但是大三可以自由出入,就一起出去了。刚想打电话问问姐姐在哪里,昌哥往前一指,认出了雅姐的车。 一辆非常低调的商务suv。 “那肯定是她的车。”陶文昌很是熟练。 “真的?”姚冬还有点儿不相信,直到看到昌哥自信地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抬腿坐了进去,他才赶紧过去拉后车门。一进去首先受到的就是视觉冲击,姚冬看过大屏幕里的俞雅,已经美艳到他会脸红的程度了,没想到亲眼看更让人不敢直视。 “看什么呢?”俞雅回过头笑了笑,一头波浪般的乌黑长发。 姚冬忽然间嗓子有点干哑,他没见过这种女生,愣了几秒才说:“你看着比电视上瘦瘦瘦好多啊。” “能不瘦嘛,镜头可残酷了。”俞雅伸手碰了下姚冬的脸蛋。陶文昌坐在副驾,忽然间咳嗽一声:“咳咳,小冬,叫人,要有礼貌。” “啊……”姚冬又是一愣,“姐姐好。” “真乖。”俞雅指了指后座上的点心礼盒,“那个是给你买的,你拿回去吃。” 姚冬这才看到后座上已经摆满了礼物,大大小小的礼品袋一大堆:“都是给给给我的吗?” “对啊,都是给你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也来不及去找藏族口味的餐厅,你先将就吃,下回再买别的。”俞雅虽然是第一次见小冬,可是大概这就是血缘关系吧,哪怕他们的血亲成分只剩下一丢丢,见了面还是会有亲切感。 陶文昌此时又咳嗽了两声:“说谢谢啊。” “谢谢姐姐。”姚冬赶紧说,咦,这气氛好不对劲。 “你插什么话啊,小冬又不是不懂礼貌。”俞雅这才看向陶文昌,“金牌大明星,你怎么跟着来了?” “我……”陶文昌刚开口一个字,只听小冬在后面补充:“路上偶尔碰碰碰见,就一起来了。” “真是碰见的?”俞雅重新看向小冬,“小孩子可不能说谎话啊。” 陶文昌立马将话题接过来,宛如稳稳拿住麦克风:“你为难孩子干什么?你也是,要来不知道提前说一声,他刚训练完。”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找他来可不就是见缝插针?”俞雅趁机补了个口红。 “嗯,你忙,但是再忙你也得抽出时间来见见孩子吧?”陶文昌看着俞雅的侧脸,“你是不是又减肥了?” “导演让我减,我能不减吗?”俞雅翻了个白眼,“再说我怎么不看孩子了?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嗯?等等,这个氛围……姚冬弱小无助地坐在后面,整个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其妙地歪了,就仿佛现在根本不是远亲姐姐来看弟弟,偶遇了前男友。而是离异夫妻为了孩子不得不见面,两个人还得保持微笑? 当然了,自己就是离异夫妻手里的那个孩子。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前面的“离异夫妻”就聊开了,仿佛从育儿经验一直聊到学区房,聊得姚冬都有点儿犯困。最后他实在支撑不住,只好说:“姐姐,昌昌昌哥,你们先聊,我能不能回去睡睡睡觉?” “你醉氧还这么严重呢?”俞雅有些惊讶,按理说不应该啊。 “你瞧你,平时都不关心孩子,有你这样当家长的吗?他的基础代谢高,需氧量又低,肯定比一般人严重。”陶文昌见缝插针地说。 “那你在学校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啊?”俞雅见小冬真的困了,生怕自己耽误了他的休息,于是说,“小冬你快回去吧,把点心都拿走,回去想和同学分一分也行。姐姐下周再来看你,提前和你说,不占用你午休。” “谢谢姐姐,那我先先先走了。”姚冬说完看向了陶文昌。 结果陶文昌一动不动,奇怪,你要走就走,看我干嘛? 姚冬心想这两个人还有得吵呢,自己赶紧跑吧,索性大包拎小包地下了车,满载而归地回了宿舍。由于最近是备赛期,绝大部分人午休都不回来,直接在训练场上慢跑,或者听教练讲动作,现在宿舍里就自己一个,连楼道都格外安静。 姚冬先把昂贵的点心放在桌上,等下午和大家分分,然后换了衣服准备往床上爬。刚爬上去,他又停住了…… 现在宿舍没人,要不自己换张床? 说换就换,姚冬抱着自己的藏族羊毛小毯子上了大萧的床,郑重其事地躺下了,还拉上了床帘。反正大萧中午不回来,自己睡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吧?他困得快,睡得也快,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入了梦乡,等到从梦乡出来,只听到周围吵吵闹闹,还挺热闹。 由于他拉着床帘,没有人知道萧行的床里睡着别人。索性姚冬也不出声,听着大家闲聊,吐槽一下学校的八卦。 听着听着,周围的声音开始减弱,好像大家伙逐渐往外走了,姚冬的困意再次袭来,刚要陷入沉睡,忽然间余光一亮,有人掀开了床帘。 由于姚冬是背向床外睡的,还盖着大萧的被子,所以看不见是谁掀的。随后他枕着的枕头好像还动了动,有人往里塞东西,然后那道亮光便消失不见,显然是床帘归位。 奇怪?是谁啊?姚冬扭过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清楚。 作者有话说: 小冬的小结巴马甲即将掉落! 昌子:今天就算是教练来了,我也不下车! 第33章 糖爹关系 是谁啊?姚冬眯着眼睛往外看看, 然而已经找不到人影了。刚才都来了谁?他试图回忆起来,但只能记起那些声音都很熟悉,一一分辨是不可能了。大概他全队的哥哥刚刚都在宿舍里聊天。 那么, 刚才是谁掀开了大萧的床帘? 姚冬想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也想动动手腕, 去摸一下枕头下面到底被塞了什么东西。会不会是情书啊? 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因为在自己和大萧曾经的视频过程里就有人给大萧塞过情书。姚冬必须得承认, 萧行是很招人的那类,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家庭条件,上高中时也抽空去打工, 甚至就在学校门口的台球厅帮人看店。但是奇怪的是, 没有人看不起他。 外加他那个身高体格, 更没有人敢欺负他。 结果几年下来, “勤俭节约打工人”的标签反而给他增加了不少关注度,就连姚冬都觉着他让人很想去靠近,去了解。而给他塞情书的可不止只有女孩子, 那时候葛嘉木还在充当偶尔说话的背景板就透露过几回,男生递也不少。 所以这回又是情书吧?姚冬迷迷糊糊地思考着,怎么自己还没走完追夫火葬场的全程就真有情敌了呢?要不要一上来就搞雄竞? 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像昌哥学习,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服美役,爱漂亮的男孩子才会有爱情。 困意越来越沉, 姚冬根本没法控制身体,只能追随困意一头扎进梦乡当中。在梦里他见到了许许多多的面孔, 有最爱的家人也有最怕的坏人, 随后便是队员们的面孔, 一张张, 一个个, 从自己眼前依次过去,好不热闹。 身体时轻时重,他又一次回到了挚爱的游泳池里,眼前就是一条笔直的泳道,也是令他上瘾的修罗场。他的一切奋斗都会在这条笔直的透明赛道里得到一个答案,短短的50米就能决定一个运动员的价值。 两个来回就是另外一个项目,他在泳池里漫无目的地游着,游过了身边的人,游向他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终点。直到他忽然看到了前方的背影…… 是谁?姚冬加快手臂的滑动,手臂入水打腿,手臂推水打腿,一次一次地配合着,直到追上了那个背影,看清了那人的脸。 “谈年!”姚冬想要叫住他,却不想一蹬腿,直接从梦中醒了过来。 周围昏暗异常,也安静异常,他像是躲在一处山洞里,抓住赖以生存的小毛毯。纯羊毛编织的毛毯裹住了他的脖子,不知不觉就出了许多汗水,姚冬眨眨眼睛,张开嘴大口喘气,游泳池和谈年都消失了,眼前只有床帘。 他还在宿舍里,而且这个时间应该不早了。 几点了?姚冬赶紧拿起手机看,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6点,怪不得天都黑了。班群里一直有人在找他,但最后大家推测自己一定回宿舍睡觉了。 看来同学们很了解自己嘛,姚冬强忍困意坐了起来,其实还想直接再续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只不过他得赶紧归队打报告,不能让大家着急。于是他先在群里说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刚准备下床时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那声音直接从门外跨进屋里,显然就是回宿舍的室友。这回又是谁?不会又是来塞情书的吧? 不行,自己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人抢了自己的柰子……不是,拥有大胸肌的壮壮男人。姚冬立马坐了起来,刷一下脱掉t恤,营造出一种刚在大萧床上肆意翻滚后的旖旎风光,嘿,高山的孩子玩得野,今天我就是大萧破屋藏娇的那个娇。 虽然自己的身高和体格……和娇娇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姚冬直接趴在了枕头上,露出大面积的背肌和腰肌,再把短裤的边边往下扯了扯,若隐若现的沟子也得来一点儿。等等,好像还缺了点儿什么……姚冬往下看了看。 糟了,没穿白袜。 这么重要的因素,自己居然给落下了,真不专业。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扮演白袜体育生了,眼前的床帘开始拉动,哗啦一声被人彻底拉开,紧接着萧行就看到了一个在自己床上搔首弄姿的姚冬,要不是自己知道这是回了宿舍,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高消费娱乐场所。 “你干嘛呢?”萧行把运动包往桌子上一扔。 姚冬没想到这回不是情敌,而是情敌本情,于是赶紧坐直了,先把t恤往身上套。“我,睡觉。” “你自己没床么?”萧行现在已经皮实很多,狗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这句话放在姚冬身上同理,消停几天之后肯定给自己作个大的。 “我有。”姚冬又提了提短裤,两只手在大萧的枕头上乱揉。 “那你为什么在我床上睡?”萧行说,从前他是自己白月光,现在成黄月光了,黄得澄亮澄亮。 “因为,这里是我,舒适区。”姚冬回答得还挺理所当然,“你,吃饭了吗?我请你。” “你先下来。”萧行往下指指,这时候天色更暗了,他转身去开宿舍灯,“以后不许到我床上睡,你跑我舒适区里,我就不舒适了。” “我……”姚冬动动嘴唇,心里有好多的话想要说,但一时之间又提炼不出关键词,“等等!我有事!” 萧行刚准备出去,但是又回了头:“姚冬,你能不能别再……” “真有事。”姚冬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有人,给你枕头,下面,放情书。你不要,的话,我就把它,啃了。” “情书?”萧行一脸匪夷所思,都多大了,谁还玩儿这套?他走到床边,姚冬刚好也掀起了枕头,然而想象中的白色信封、粉色桃心、漂亮信纸并没有出现,枕头下面藏着的分明就是一块手表。 萧行给这牌子站过台子,姚冬则是拥有这牌子的表,两人同时愣了愣。 “怎么会是,这个?”姚冬的瞳孔在灯光明暗改变中变大又变小,仿佛是正在缩圈的镜头一下对准了表盘,“不是,情书吗?” 他刚要伸手去抓,难道现在都不流行写信,直接给定情信物?但还没碰到表带他就停了下来,震惊地看向了萧行。 “别动它。”萧行也同时看向了他,两个人反应速度都很快,一下猜到了一起去。一块价格超过10万的贵重物品出现在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秒,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窗外乌云低垂,明明是金秋十月佳节却刮起雨前风,显然是风雨欲来。 陈瀚的手表丢了,这就是群里炸锅的大事。 陈瀚:[我真的没找到,我发誓!] 尤涵:[靠的嘞,这么贵的东西你往学校带……宿舍和游泳馆锁门没有诶?] 陈瀚:[贵倒是不贵,主要是那块表对我很重要!] 张兵教练:[先别急先别急,我这就上去陪你好好找,其余人回宿舍] 葛嘉木:[我刚准备下水,不至于吧……] 张兵教练:[大家都先回宿舍,别游了!] 陈瀚:[我不知道是不是咱们班拿走的,查完咱们班我肯定要查别人,总之,现在还回来我就当这件事只是误会,我不会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只求求你把这块表还给我,我甚至可以倒补钱。如果不还我会报案!] 报案?姚冬浑身一麻,原来是有人想用这种方式栽赃!可惜自己当时困得不行,怎么就没转身好好看看呢!当时那人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正在睡觉的萧行才下手,幸亏睡在里面的人是自己,不然太难说清楚了。 “怎,怎,怎么办……”姚冬六神无主地看向萧行。 萧行先朝他摇了摇头,状态很是松弛。他这样一松,姚冬好像就没有刚刚那么慌张了,稳稳地安定下来。 “不用找了,也不用报案,陈瀚,你的手表在我床上,但不是我拿的。”摇完头之后,萧行拿起手机,在群里发起了语音。 不到一刻钟,首体大飞鱼队全体男性队员都集合在姚冬的宿舍里,6名原本队员外加3名归化齐齐到位,同时还有负责他们训练起居的张兵以及游泳总教练罗锐。宿舍里安静一片,姚冬已经从大萧的床铺下来,但是尽量还原了床铺状态,特别是枕头下方的那块手表更是碰也没碰。 第29章 宿舍面积不算小,但屋里一下子站满了双开门,显得又挤又憋。萧行作为主要嫌疑人就站在床边,一脸坦然地目视陈瀚:“你认一下,这块表是不是就是你丢的?” 陈瀚点了下头,走到床头的位置一看:“没错,是我的表。怎么会在你这里?” 萧行先是把其余人的表情都看了一圈,像是在鉴定什么,随后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这里,要不你报警吧。” “到底怎么回事?”张兵问,身为教练,他和罗锐的意思都是暂时不要通知警方,不要闹大。 “我中午加训,提前完成了今天的训练任务,下午请了假,出去解决了一下我家里的事,刚回来没多久。”萧行一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巧,偏偏自己不在,偏偏落在自己头上。但是,他对这种事也不陌生,小时候在训练营里就发生过了,只不过那时候别人丢的可不是名表,充其量就是一条竞体泳裤的事。 泳裤再昂贵,和手表也不是一个量级。 “我刚刚回到宿舍,就看见了这个。”萧行说。 姚冬顿时看向了他,表情里尽是不解。大萧没说实话!他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我下午确实不在学校,可以通过调取监控录像看看,也可以看一下是谁进了宿舍。”萧行显然就是想把姚冬摘出去,“我怕说不清楚,我建议报警。” “靠北,我相信大萧,他怎么可能拿别人东西啊。”尤涵骂了一句方言,第一个表态。紧接着葛嘉木就说:“我相信我兄弟,陈瀚,你别冤枉他。” “我没有想冤枉他啊。”陈瀚将大家看了一圈,“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才懒得报警,我只想把表找回来。这块表是我14岁那年比赛的奖励,后面还有我的专属刻字名称,是我祖父送的,不信我给你们看……” 陈瀚说着就要去拿表,然而他的手腕被萧行一把攥住,力道很大。 “你干什么?”陈瀚甩了下,“萧行,我不想追究任何责任了,表回来了就行。” “但是我得追究,我不能顶着这个莫名其妙的黑锅,这种黑锅我顶得还少么?”萧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情的影响力,不管是谁嫁祸,只要查不清楚,那自己就永远是第一嫌疑人,“我刚才已经近距离看过了,表盘上,有一枚指纹。” “你想报警,调取指纹?”张兵问,如果事情压不住,那就只能往上捅,不能冤枉队员。 “我都不用调取就知道那枚指纹是谁的,说不定就是我的。这件事我不想处理,交给学校吧,反正我百口莫辩,但我没有偷过东西。”萧行说完就看向了罗锐,“我回来的时候,姚冬在他自己床上睡觉,我问过他了,他一直都在宿舍,但是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是谁进来过。” “我看了。”姚冬才不要大萧受委屈,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好多人,一起进来!” “确实是有这回事……”米义也站了出来,“原本我们是想增进一下队友感情,所以唐乐意就说大家伙干脆一起出去吃饭,吃饭之前,我们就在这个宿舍里集合,商量了一下几天后去哪里聚餐。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都进来过。只是当时小冬的床帘拉着,我们都没想到他也在宿舍里,我们每个人都是人证。” “是,是我提议让大家来宿舍开会的,要说有嫌疑,我也算一份。”唐乐意往前一步。 整件事到现在为止更是扑朔迷离,唐乐意带头开会,大家聚集,有人趁机嫁祸,还专门挑了一个大萧不在的时候。现在陈瀚也说不准手表什么时候不见,说不定盗窃地点根本不在宿舍里,姚冬只是简简单单一想就知道这事是团乱麻,搅浑了飞鱼队一池清水。 会不会是陈瀚监守自盗?姚冬看向了他。真正的罪犯就在其中,但是会是谁呢? “这件事,大家先不要走漏风声,交给学校处理。”罗锐的话打破了僵局,“张兵,你去校医楼拿一个干净的塑封袋来,先把手表收了。我会去调取监控录像,这件事学校会给一个处理方案。” 事情最后落到这么一个结果,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目前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因为学校从来都不会一下子就报警,能自己解决肯定先当校内事件。等手表被拿走,刚好是晚自习开始的时间,罗锐虽然说让大家别放在心上,该上课就去上课,但大家的心情都已经跌落谷底。 姚冬也没有心思打开点心礼盒和大家分吃,唉,只怪醉氧来得太不是时候,当时自己但凡看一眼都不会有事。 现在天上飘起了秋雨,学校的路灯下铺满潮湿的落叶,姚冬跟在萧行身后,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看方向不是去教学楼也不是游泳馆。 旁边是空荡荡的篮球场,崭新的橡胶场地出现了小小的积水洼,倒映着学校的路灯光圈。 “你去,哪里?”姚冬一边追一边捡银杏树叶。 “你别跟着我了,我烦着呢。”萧行闷头往前走,倒不是今天这一件事烦,烦就烦在这不是第一次。顺手牵羊,这口锅自己又不是没背过,但是那些人是不是真当自己傻啊? 真正想偷东西的人,还能让你们抓个人赃并获? 真是又栽赃又看不起自己的智商。 “你!等等!”姚冬低着头捣鼓着什么,所以走路就慢了些,“你的小冬,来啦!” “我再说一遍,你别跟着……”萧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忽然间面前出现了一朵玫瑰花。 金黄色的玫瑰花,是用银杏树叶裹的。上面的雨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果然,黄月光送黄玫瑰,他就是一个小黄人。 “送你,别生气。”姚冬把花递了过去,这也就是现在买花不方便,不然自己一定买个999朵红玫瑰哄人一笑,“我知道,不是你。学校,也会知道。”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肯定不是大萧,但难就难在没证据证明不是他。公道虽然自在人心,可也讲究科学凭证。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相信你。”姚冬把黄色小花往他手里送送,“生气,老遭罪了。” 话都说不利索,萧行有时候听姚冬说话特别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姚冬塞了小花,又笑着说:“我带你,散散心吧。去看小狗。” “小狗?那条小柴?”萧行调转了方向,往游泳馆门口去,心情好了一些。走着走着刚好看到看门大爷在遛狗,姚冬高兴地喊了一声:“看!那就是,我犬子!” 大爷刚好也看到了萧行,几乎同一时间说:“你又来看你弟啊!” 萧行刚被黄色小花哄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扭头看向辈分不知不觉比自己高了一级的姚冬:“它是你的什么?” 糟了,一不小心,辈分升级。姚冬抿了下嘴:“我是它爹。” “我是它哥,你把你俩的关系重新调整一下。”萧行坚决不让他占这么大的便宜,“你要是它爹,你成我什么人了?” “就那种,糖爹关系,也行。”姚冬小声地提建议,“你要,不叫daddy,其实可以,叫我,义父。” 作者有话说: 大萧:血压刚正常两天,又被前男友气上来了。 小冬:来吧,亲爱的逆子。 第34章 棍状可疑物体 雨还在下。 虽然只是小雨, 但是萧行头上仿佛下了一场黄色暴雨,结结实实给他砸了个遍体鳞黄。 “呵。”他实在没忍住,使劲儿地拧了姚冬的脸蛋一把, 掐死他的心情日渐浓烈, “又占我便宜, 是吧?” “那我叫你,daddy, 也行。”姚冬揉着脸说,“好的感情,就是, 互相为爹, 也互相, 为朋友。” “不是, 咱俩现在没有关系,谁和你谈‘好的感情’了?”萧行差点又被他绕了,但不得不说, 心里的烦闷被冲得烟消云散,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一个难题,就是怎么解决姚冬。 “那我又, 不知道,它是你弟。”姚冬说, 脸在路灯下明明暗暗,珍珠耳坠上也落了雨滴, “而且, 我给了钱, 生活费, 我就是爹。” “行行行, 你继续给它当爹吧。”萧行真想拿出那朵小花直接塞到他嘴里去,“还不快去看看你狗儿子。” 姚冬一开始没有去,看到大萧的情绪有些好转才放心。小黑柴每天都在学校里晃荡,他们每天都能见到,一直没觉着它长大,直到姚冬将它抱起来才发觉沉了不少,不再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小流浪。 “沉了吧?”看门大爷给小狗擦了擦脸,“好多人喜欢它,那些小姑娘天天来喂。” “是吧?它,好看。”姚冬笑了笑,赶紧抱着小狗去给大萧看,“来,看吧,这就是我,犬子。” 一人一狗站在面前,两双眼睛同样都是亮晶晶的,还带着同款笑容。萧行再次将这两张明媚灿烂的笑脸重合了一下,嗯,果然很像。 “来,犬子。”姚冬把小狗往前送了送,直接往大萧怀里送,“抱一抱,十年少。” “你哪儿来这么多词……”萧行疑惑极了,不知道以前的姚冬就这样还是上了大学之后玩开了。或许是以前对他的白月光滤镜太重,那时候居然觉着他是高岭之花。 现在这朵炫彩见手青仿佛摇着花手朝自己而来,但是不得不说……心情不错。 萧行无法控制这种情绪上的波动,不管姚冬现在是天性使然还是撒娇耍赖,刚才那份浓重的憋闷感一降再降。但是反过来再一想,是自己以前小看他了。 “你是跟谁学的这些?”萧行心里的警铃大作,该不会他有过糖爹? “没跟谁啊,这些,都可以,自学。”姚冬在这些方面是无师自通,读圣贤书也可以读其他书,“你,好些了吗?” 他收起方才哄人的表情,极其认真,小柴仿佛能够感受到人的情绪,也跟着收敛了灿烂的微笑,很是疑惑地注视人类。一人一狗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萧行再不高兴就对不起人又对不起狗了。 “我都习惯了,没什么事。”萧行摇摇头,倒不是故作潇洒,而是他确实习惯了。 第一次气得他睡不着觉,第二次就气得只是吃不下一顿饭了,到现在相当平和,根本就没上升到动气的程度上。他没时间去感叹无奈,早就接受人生困难度比较高的事实。 “我会,给你作证,你别怕。”姚冬抓着小狗爪,时不时地触碰他一下,实际上想和大萧拉小手。 “你别,用不着。”萧行抛下一句。 “为什么?”姚冬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逆子,为什么不让爹开口?他再次认真地问:“你不要,逞英雄,好吗?” “我不是逞英雄,这个和乱七八糟的英雄主义没关系,是因为多牵扯一个人根本没用。”萧行摸了摸小狗头,小黑柴太会察言观色,发现人类情绪好转就开始伸出小舌头舔他掌心,温温软软的,“这件事会是一桩无头悬案,成为游泳队的一个谜。” “为什么……”姚冬往前站站,他好坏,为什么摸狗不摸我?我的头不比小狗好摸? “陈瀚记不住手表在哪里丢的,更衣室和宿舍都有可能。学校只在走廊里安装了摄像头,换衣服和睡觉的地方是非公共区域,不可能有记录。”萧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再多一口黑锅,正所谓虱子多了不嫌痒,“他们所有人都进过宿舍,不可能查得出来。换句话说,你能完全肯定当时在你睡觉的时候塞手表的人不是我呢?” “我就是,能证明!”姚冬急得伸手戳了下他的胸肌,“我们,从小认识,你是好,好,好人!” 他怎么还结巴上了?萧行护住了胸口,角度刁钻地问:“你相信不是我,可是你有证据证明吗?连你都不能,为什么要求别人一定要相信我?” “可……”姚冬突然无话可说,要真是这样,那哪怕报了警也会查无此证,到底是谁要用这种方式害大萧? “所以你在不在我床上,都不重要。”萧行最后在小柴的脑门儿上一弹,“有这个时间琢磨还不如训练去。” 不,很重要,我就是那个唯一的人证,只不过证据不足,说出来也无法让人信服。大萧的态度看上去已经认了,他没办法自证清白,可姚冬却不甘心。 但再不甘心目前也不能轻举妄动,需要小心调查,说不定以后这人会露出马脚。潜心调查,这事我熟。 这天晚上飞鱼队的气氛相当低落,连跳水队都感觉出来了,还派了人过来问。但大家伙已经下定决心闭口不谈,最后等着学校给说法,等到晚自习之后连陶文昌都过来了,一把将姚冬给抓住。 “出什么事了?”陶文昌多多少少听说了些。 “昌昌昌……”姚冬开口。 “直接叫哥。”陶文昌赶紧打断,本来说话就不利索,现在一着急更难。 “哥,出事了。”姚冬一着急就说不出话来,“大萧他……” “你慢慢说。”陶文昌摸了把他的额头,急了一脑门儿的汗。 姚冬却说不出来,肚子里打好了草稿只能噎在喉咙里。他能把大萧哄好,可实际上心里根本没底。涉案金额巨大,万一陈瀚决定报警,大萧一定会被带走调查。警方虽然不会冤枉他,肯定也会把人放回来,可是一个运动员被带走调查一定会影响风评,现在大学才刚刚开始,这个恶名就会跟着很久很久。 按照大萧目前的能力推断,他今年出成绩是迟早的事,只等比赛了,正值黄金期结果遇上这个,万一以后被人拿来做文章怎么办? “你慢慢说,没事,一起想办法。”陶文昌又给他擦了把汗,“学校老师我也认识不少,帮你打听着呢。” “谢谢哥。”姚冬点了点头,现在终于体会到学校有人是什么感觉,“大萧他被被被栽赃了,是一块很贵的手表,我怕他被抓抓抓走。” “不可能那么容易抓走,楼道有监控。”陶文昌拧紧眉头。 “可是,大萧他确实回回回宿舍了,说不清楚。”姚冬也拧紧眉头,“怎么办?” 怎么办?陶文昌也不知道怎么办,但绝对不能让小冬看出自己没辙。“这件事可大可小,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学校和陈瀚那边达成协议,先压一压。找出小偷很难,但不往大萧身上推才是最重要的,学校肯定不会冤枉人,你放心吧。” “真的,真的吗?”姚冬并不敢完全相信。 “真的,你信我。”陶文昌点点头,傻孩子,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学校领导的权衡思维啊,在“送一员大将进去”和“息事宁人”里面,领导一定选择后者。 “那,那就好,不过,我得查。”姚冬将昌哥的话当作定海神针,希望事情朝着好的方向进行吧。 姚冬这边乱成一团,萧行倒是没什么波动,后半段甚至还去室内馆做了一组核心激活。当他把两个杠铃片拴在腰上,然后开始做引体向上时,世间的纷纷扰扰就全部消失了,唯一需要对抗的只剩下重力。 伴随着肌肉拉伸又收缩,腹部的酸胀感紧随其后,游泳运动员依靠的腰腹仿佛替他承受了精神上的痛苦,将这种无奈具象化,转变成了肌酸的堆积。汗水顺着背部肌肉的走向往下流淌,汇聚在背沟的凹陷里,再变成更大的汗珠往下滴落。 不知不觉间,地上就有了汗水的印证。 第30章 “还练呢?”白洋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发泄式的训练。 萧行回过头,先安全地跳落地面再摘下护腰上的杠铃片,尽管情绪不好但是安全守则已经牢牢地刻在dna里。“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看你练得起劲儿就没打扰。”白洋靠着门说,“你的事我知道了。” “这么快你就知道了?”萧行用运动毛巾擦了一把汗。 “学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知道,更何况这件事可不小,就看学校怎么定性。”白洋缓缓地走进来,“不过你放心,大概率弄不大。” “我倒是希望能弄大。”萧行套上了t恤,汗水让肌肉和布料紧紧贴合。 “弄大了也调查不清楚,对你没好处,相信我。”白洋点了点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别被影响情绪,千万别被带跑,眼睛要放在比赛上。” “我知道。”萧行拿出水咕咚咕咚地喝着,喝了半瓶才停,“不过,你这么有把握?” “我可是学校里的老油条,什么事我都有把握。”白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别多想。” 萧行又擦了一把汗,现在他终于明白白队那句“学校里有人没人不一样”是怎么个不一样法,自己能一下子认识学生骨干纯属幸运。“一起走吧,训练馆都没人了,我送你回宿舍。” “你先走,我检查一下隐患。”白洋指了下没关上的门窗,刚好萧行收到了教练的信息,要求每个人下了晚自习不要乱跑,直接回宿。于是他只能先走,白洋则留下检查门窗,顺便将运动器材归一下位。 只不过蹲下又起来的时候,膝盖旧伤隐隐作痛。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跳多久,但是他希望大萧能够游很久。 “我刚才,看见萧行出去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人。 白洋顺手把手里的矿泉水扔过去:“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咳嗽一声啊,想吓死我?” “你又没做亏心事,这么怕我吓唬你?白队就是关心学弟啊,大晚上训练馆相见。”唐誉憋着笑意走进来,“学校那边我打听过了,你猜怎么着?” “我不猜,不管学校怎么安排,我都会尽量把大萧保下来。”白洋弯腰捡起一片杠铃片,“我靠,这么沉……” “你是不是觉着自己特别牛,不是保这个就是保那个?去年你顶着那么大的雷保屈南,今年又开始干老本行了。”唐誉看着他忙来忙去,“白洋,不该出头的时候别出头,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你怎么知道?”白洋直接白了他一眼,“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活儿,帮忙收一下。” “你知道你在使唤谁吗?”唐誉光动嘴皮子,“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让我动手干粗活的人。” “我还是第一个把你助听器打坏的呢。”白洋干脆也不搬了,过去弹了下他的耳朵。唐誉一把抓住他的腕口:“那你什么时候赔钱,助听器很贵。”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白洋马上翻出爱财如命的那一面,想从自己兜里拿钱,没门儿。 “不过……”但白洋马上又改口,“大萧这事要是压不住了,你和学校说一声。” “嚯,为了天降开金口啊,上回你开口还是为了竹马呢。”唐誉攥着他的腕口拧来拧去,“那你求我啊。” “我求你大爷。”白洋一巴掌甩过去,但只是打着了唐誉的发梢。 宿舍里,气氛和平时很不一样,仿佛来了一阵低气压将所有人都笼罩住了。江言虽然不是飞鱼队的人,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上晚自习时就差不多听说了,所以回来之后也没多问,安安静静地做手膜,顺便拿出几根细丝,像编花篮那样编着细绳。 萧行早早冲完澡,腰上裹着一条浴巾就从浴室出来了,腹肌上还有负重训练后的勒痕,一面倒三角形状的背肌上也有核心激活的压痕,红白相间。等到他洗完,米义就进去了,萧行看着在不远处犹犹豫豫的姚冬,第一反应是拽紧自己的浴巾。 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姚冬要是再来一个平地摔就完了。 他千万别过来他千万别过来他千万别过来……萧行在心里碎碎念。 “大萧。”姚冬犹豫完毕,过来了,嘿,请接收你的小冬。 萧行都被他给整怕了,怪不得姚冬能在分手后谈三段恋爱,恐怕不是他甩人,都是人甩他。 “我要给你,东西。”姚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很重要。” “你往后退一步。”萧行把他往后推了推。 “我不。”姚冬往前一步,“这个,是我的,心爱之物,只给你。” 完了,说这么郑重,一定是幺蛾子。萧行眼皮都要提前跳动,强忍着问:“什么?” “天天,离不了,用了,都说好。”姚冬神神秘秘地将他拉到床边,“你先上去,我再给。” “你现在就给。”萧行怕他一会儿拿出一个电饭锅。 “我不,你上去,我要,秘密给你。”姚冬很是坚持。要是换成平时萧行才不干呢,今天心力交瘁懒得计较,便转身上了床梯。 上去之前萧行不放心,扭头问:“你不会趁我上床的时候,拽我浴巾吧?” “不会,视频时候,我都看过。”姚冬瞥了一眼,大萧他好厉害。 萧行开始后悔以前和他夜夜视频,三下五除二上了床。没想到姚冬也跟着上来了,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而且姚冬上自己的床特别熟练,真把这里当舒适区,萧行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蹲着还是跪着,跪着吧,他怕姚冬真敢喊自己儿子。 “你到底给什么,快点儿。”萧行急着问。 “这是我,从家里面,带出来。每天,都要使用,进行按摩。”姚冬拉上床帘,从裤腰里拿出一根……用白布裹起来的棍状物体。 萧行看着这个物体的长度,想打电话让警察来扫黄。 “很有用,会让人,放松。”姚冬摸着那根棍状物,“你动,它就动。” “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来动?我他妈没手么?”萧行只想拿那东西在姚冬脸上狂甩,“你怎么把这种东西带到学校来了!” “为什么,不能带?”姚冬把它往萧行手里塞,“很好用,你试试!我每天,都用。” “你每天都用?你每天都什么时候用?”萧行震惊地看着他,难道每天姚冬拉上床帘都在里面用这个? “我睡前,用,很舒服。”姚冬不明白大萧为什么这么排斥,“可以,两个人用,好哥哥,你试试吧。” “你叫我好爸爸我也不能用,你赶紧下床,今天别再和我说话。”萧行碰都不想碰,生怕自己摸出一些不可名状的凸起和血管形状。没想到姚冬铁了心要给他,甚至强硬地塞了过来,这一碰了不得,萧行顿时瞪大双眼,内双的眼皮都给瞪没了,就差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么粗?姚冬他用这么粗?他这么饥渴?正常人还真没法满足他! “你试试,真的,心灵,按摩舒服。”姚冬苦口婆心,将白色麻布缓缓拽下,然后将它竖起来,缓缓地转起了……藏族转经筒。 “我,从小就用。”姚冬边转边说,“转经之后,心里很,踏实,每晚我都,转转。” 作者有话说: 大萧:你还是拿出一个电饭锅吧。 小冬:你的小冬,收好! 第35章 复合二阶段 转经筒在姚冬手里不停旋转, 黄铜顶端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将床帐里的气氛一下拉到了5000米海拔以上的地区,山高云低,使人安静。 萧行看不懂那些花纹, 只能看出一个小铃铛似的坠子一圈一圈绕着旋转。 “这下面, 是贝壳, 很漂亮的。”姚冬继续转,藏族人都有转经筒, 这就是他们的精神信仰。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离手,时时刻刻地转起来,每转一次都是念经祈福。在国道上也能遇到许多转经的人, 虔诚无比。 萧行的思路也跟着转经筒一圈圈打转, 快要拧成一个麻团。这东西对藏族人很重要, 姚冬现在要把它给自己用? “上大学, 我就带着,带着它,晚上放在, 枕边,踏实的。”姚冬倾心推荐,“这是宝物, 当着它,人不撒谎。” 小筒子转啊转的, 萧行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它吸收。它上方是金色,下面果然有一块白色的贝壳, 看着崭新, 可手柄却有握旧的痕迹, 可见它是被主人用心保存起来的东西, 尽管常常使用却没有划痕。 “你真要把它给我?”萧行暂时没有去拿, 事实上他早就见过类似的,一直没忘。 高考之后他去那边找姚冬,路上见过许许多多的人拿着这个,当时萧行就想,姚冬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个。虽然他们视频时从未见过他拿出来,但他应该会有。 “不是给,借你,借你用用,你要还。”姚冬可没有把转经筒送人的习惯,阿哥阿姐也说过,这东西要自己保存好,千万不能丢。 结果大萧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雕。 “你是不是,没见过?来,我教你用。”姚冬把转经筒的把手那端递给他,“小时候,我就转,跟着阿哥,去拿牛粪。” “我见过这个,你是不是忘了我去过你老家?”萧行的手虽然碰到了,但是没有丝毫要接的意图。 姚冬动作一滞,糟糕,一不小心翻出黑历史。高考之后他们约好见面,结果就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 “你们那边的人都喜欢拿这个转,我见过很多。”萧行的语气忽然变了,话里话外都剔除了调侃,变成了想要追究责任的那一方似的,“路边还有很多比这个大的,我当时高原反应,看他们手里转这个就头晕。” 姚冬哑口无言,床帘制造出的封闭空间刚才还是他的舒适区,现在成了他的作死区。完了,大萧现在已经手握转经筒了,他不会一棒子给自己敲晕过去吧? “那你,高原反应,什么啊?”但姚冬还是小声问,问出一句迟了三个月的话。 萧行眼皮子一耷:“我没什么反应,就是满书包都是薯片渣子。” 这句话对姚冬的杀伤力不亚于一棒子,甚至他希望大萧赶紧抽他,把他抽成陀螺都可以。自己喜欢吃薯片,大萧是省吃俭用带了一堆零食来的,但是自己忘了提醒他,封闭的袋装物品到了高原会炸。 因为空气稀薄,袋子里的气压不变可外面的气压变低许多,密封的物体会开始膨胀。大萧一定是给自己带了好多好多薯片,最后全部炸成了渣。 “你还有事么?”萧行冷不丁的话打断了姚冬的思索,“没事就下去。” “我……”姚冬刚要开口,不料大萧已经提前拉开了床帘,这是要送客。 “带着你的东西下去,以后没事别烦我。”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打得姚冬措手不及,萧行脸上当真一点笑意都没了。 姚冬一瞧,这是要生气了,萧行曾经说过,人的眼睛里可以没有光,但是不能没有眼力见。现在他很有眼力见地下了床,和还在编绳子的江言撞了个面对面,一个刚被轰下床,一个还在做手膜。 “大萧,他困了。”姚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哦,那你也早点睡吧。”江言微微一笑。 姚冬握着转经筒点了点头,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正低落的心情忽然悄悄振奋,等等,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二阶段?昌哥说过,大萧不和自己计较但是也不愿意搭理的时候是一阶段,要想有复合挽回的可能性就要等二阶段出现。 真正进入二阶段他才会开始生气和排斥,他会想起以前的不快,开始翻旧账,甚至撒邪火,要是能熬得过二阶段才能进入三阶段,正式往破镜重圆的方向去。 现在这就是了吧!姚冬像是被打了鸡血,方才的低落一扫而过,他再次走向大萧的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悄悄地掀起床帘一角,将转经筒塞了进去。这是好东西,也是自己用惯了的东西,亲手转了那么多年,等于念了那么多经,希望能给大萧一点好运气。 塞完后他没再打扰,转身爬上自己的上铺,准备打起精神面临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第二天,雨下大了。 萧行一睡醒就看到了枕边的转经筒,昨晚睡觉前姚冬塞进来的。他不想留着,但不想再和姚冬说话,一见着他的脸就能想起自己买了一箱子零食的兴奋和爆了满地的薯片。 早练结束后学校先是通知了校级联赛的比赛项目,萧行有两项,分别是100蝶和200蝶,只是他没想到姚冬居然也报了200蝶。看到报名表上的名字时萧行仿佛已经预见了他的惨状,恐怕游完又得晕。 不管他,他哥哥那么多,到时候陶文昌和唐誉肯定会来看比赛,有的是人关心他。 “大萧。”葛嘉木从后面追过来,“心情好了没有?” “还行吧,我都皮实了。”萧行指着报名表说,“1500米自由泳,你真不怕累。” “游习惯了就行,咱俩都不是一个赛道。”葛嘉木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自由泳大将,特别擅长这样的长距离,“其实我觉得200蝶比这个累。” “别逗了。”萧行也练过长距离,在没有适合泳种之前,每个小运动员都把所有的姿势试过一遍。 “真的,我不逗你,反正游下来都不舒服,但感觉不一样。200蝶我游完感觉自己快死了,1500自由泳是过程折磨人。”葛嘉木说出了魔鬼三巨头的各自特点,所有游过1500的人都知道整个赛程多么枯燥无味,一次又一次地转身再出发,耳边只有水声,和跑1500米的孤单感不是一个等级。 “咦?姚冬他也上200蝶?”葛嘉木发现了姚冬的名字,“一个50,一个200,他行吗?” “他觉得他行他就上。”萧行说,今天姚冬没来找,难得耳根子清静些,但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起碎了一地的薯片渣。他赶紧晃晃脑袋,将这鬼迷日眼的画面感晃荡出去,随后便听到了罗锐教练的声音。 “大萧,过来一下。”罗锐站在游泳馆的办公间门口。 这是要说处理方案了?萧行走进办公间,将门轻轻带上。罗锐也不耽误时间,上来便告诉他:“学校经过开会讨论,这件事不会报警处理,现在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第31章 萧行直接说:“我没有意见,学校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你真的这么想?”罗锐并不感到意外,但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对,我就是这么想,我相信学校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比赛在即,闹大了都不好看。”萧行勉勉强强把自己的神思从薯片拉到眼前,“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罗锐点了下头,还是那么文质彬彬,仿佛永远不会生气。 “您作为队里的总教练,您相信是我干的么?”萧行看着总教练的眼睛问。 罗锐同样看着他,两个人用沉默将办公间的画面定格。秋雨刚好打到窗户上来,将落叶黏在透明的玻璃上,仿佛一汪干净的泳池进了一颗小石头,多了一个瑕疵。 “我相信不是你干的。”最后罗锐说,“不光是我,郭文康和张兵也不相信。老师并没有让你背黑锅的意思,而是比赛在即,如果闹大,你会失去这次参赛的资格。” “我明白。听您这么说那我就更没意见了,服从组织安排。”萧行松了一口气,身为国家级运动员他们的身上还多了一层属性,那就是队内人员。但只要教练们心里有数就行,而且他们的心里一旦有数,就说明这件事只是暂时放下,不是再也不提。 一件有可能闹大并且闹得很难看的盗窃暂时被学校定性为“丢失”,上课之前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队。罗锐特意在群里强调“请同学们收好个人物品,昂贵物品尽量不要往学校带以免丢失”,这句话一出来,姚冬心里的石头先落了落。 随后他看向前两排坐着的大萧,葛嘉木低头和他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劝他吧。不一会儿,女队那边的代表也过来了,张琪苒风风火火地冲到萧行的课桌前,刚要大声说话又赶紧压下声音,收了收嗓门儿。 “到底怎么回事?”张琪苒弯着腰问。 “大姐,你怎么也过来了?”萧行往女同学那边看看,“别添乱了,尽量别和我走太近,免得遭殃。” “大哥,咱俩绯闻都出来了,现在你不让我和你走太近,渣男啊。”张琪苒撸起袖子,“你怎么又被人给冤枉了?” “我和你走太近,那还不是因为你军训受伤又不和你爸妈说实话,你要早说,他俩至于急眼吗?”萧行说完像是想起一件大事,“对了,我的事别跟你爸妈说,免得他们又急了。” “我指定不告诉他们,但是兄弟你也太倒霉了……”张琪苒说着说着声音更小,坐在后面的姚冬待不住了,恨不得偷摸蹲她腿边上去听一听。 没辙,从小就喜欢听八卦,姚冬从小就是那种哪怕睡着了,听到屋外有人吵架也会眯着眼睛穿好衣服去窗边看看。小时候连牛羊吵架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是现在他去蹲肯定不行,张琪苒看起来比自己还能打,能把自己这个小脆皮扔出教室。于是姚冬只能坐着看,唉,这时候要是唐誉哥在就好了,他会唇语。 正想着,唐誉哥的微信就来了。 非常非常好的哥哥:[你在哪个教室呢?] 姚冬回复:[在211教室,哥你要过来啊?] 非常非常好的哥哥:[嗯,过去看看你] 几分钟后,唐誉的身影就出现在教室的前门门口,他朝着姚冬招招手,姚冬就赶紧跑了出去:“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买了些水果。”唐誉先把手里的大口袋递过去,然后问,“你们队里的事我知道了,你别操心,好好比赛就行。” 他来劝姚冬,其实就和白洋去劝萧行是一个目的,别的人可能看不明白,但唐誉和白洋这样的人精太明白这件事里面的弯弯绕绕。学校会因为一个找不到证据的事给萧行定罪吗?会报警吗?都不会。 而真正栽赃的人,真的以为一块手表就能把萧行送进局子里吗?他肯定也知道不可能。 那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学校暂时将萧行冷处理,再近一步,取消萧行这次校级联赛的参赛资格。这件事不是奔着搞死萧行去的,而是奔着比赛去,现在学校的安排最为妥当,已经将负面影响压到了最小,先让萧行比赛再说。 比赛都是一环扣一环,如果这次赶不上,下一场的门票就没有了。再往后可能要拖延一年,这一年萧行都没得比。唐誉只是不希望小冬这个傻小子太伤神,在训练里分心。但是他也是真不明白,那么多条件好的男生他不选,偏偏喜欢萧行。 “不会有大事的,你放心好了。”唐誉又说了一次,“等你比赛的时候我会去看你,加油。” “谢谢哥。”有了唐誉的这番话,姚冬才算彻底放心,稳了,大萧稳了。 果真,此事学校之后就没再提及,显然是先等待大家主动淡忘。姚冬每天按时按点地训练,每天都在和醉氧做抵抗,犯困的时候也越来越少。身体素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追夫火葬场却不太乐观。 进入了二阶段的大萧整个人冷了下去,不搭理他了。 有时候姚冬主动贴过去,他也不再说话,和一阶段的反应截然不同。姚冬只能干熬着,看着他和别人说说笑笑。 而伴随着二阶段的煎熬,日子也一天天过去,秋雨加速了气温下降,短袖队服换成了长袖,不知不觉姚冬迎来了他大学生涯的第一个赛季。 “明天预赛,后天决赛,大家注意时间的安排。由于本次比赛的场地是咱们首体大提供,所以不一会儿其他学校的运动员都会入校,大家态度好一点。”张兵往下发着比赛时间表,磨了这么长时间的刀终于要见锋芒,“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大家异口同声。 “比赛装备提前准备好,记得检查,不许出问题。”张兵又嘱咐,“没事就解散吧,今天下午休息半天。” “是。”又一次异口同声之后队伍散开,姚冬捏着时间表,检查上面的名字是不是对得上。这一看不要紧…… 天啊,200蝶比赛这是什么修罗场吗?有个当年和大萧表白过的! 姚冬恨不得将时间表啃了,二阶段还没过,情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比赛啦比赛啦! 小冬:真正的情敌来了,呜呜。 第36章 糟糕,情敌是绿茶 得知这个消息, 姚冬的心有些隐隐不安,毕竟当年余星源喜欢萧行这事,他可一点都没隐瞒。 那时候大家还上初三, 可是早熟的孩子已经懂了何为感情, 在姚冬还没反应过来时, 大萧已经收到了他第一封情书了,就是余星源塞给他的。只是很不巧的是, 这封情书是自己拆开看的。 当年的自己还是队里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游泳生,成绩没有游到顶尖去,不爱说话, 黑瘦黑瘦得跟在萧行身后。可萧行已经发育得很精神了, 特别是身材, 大骨架初显轮廓, 每个教练都会拍着他的后背说,将来是个蝶泳挑大梁的好料子。 余星源同样也是蝶泳队的选手,同样也是从小就发育得好的好料子, 而且已经在水立方邀请赛一赛成名。 他和大萧原本应该是没有关联的两类学生,但因为一个运动项目他们的人生有了交汇。凭借着余星源家里的优渥条件,姚冬一直以为他将来会出国深造, 游泳不过是他锦上添花的那个花,没想到他没离开, 而是要在国内游下去。不出意外,他们将来一定会在泳池相见, 去争夺同一枚金牌。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姚冬跟着其他的同学回宿舍休息, 左边就是尤涵, 右边是唐乐意, 这两个人都是蛙泳健将, 而身后的米义则是仰泳新星,姚冬曾经和他在泳池里比过友谊赛,仰泳直接被他超一个臂长。 “还好还能休息半天,明天就比赛咯!”米义振臂欢呼,“对了,小冬你上回分给大家的点心什么牌子?真好吃,我买点儿准备赛后补补。” “那点心可贵了,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买到哦?”尤涵想起来也很馋,吃了好久的运动员窗口套餐,他们的胃迫不及待想要过过瘾,“不过小冬你这回有200蝶,不要太勉强。” “不勉强,我也游过。”姚冬心里有底,绝对不会随便拿生命安全开玩笑。但比赛素质强不代表自己追夫能力强,这不,大萧都快被自己给追跑了。 前方不远处,萧行和葛嘉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他似乎和谁都关系不错,就连陈瀚到目前为止都没撕破脸呢。唯独和自己不行,姚冬羡慕地看着葛嘉木。 萧行像是有所感应,知道姚冬就跟在后头。这段时间两个人交流很少,他每次看到姚冬都想闪人,能闪多快就闪多快。每次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傻了吧唧往高原跑的自己,心里就有一团气撒不出来。 再想起分手之后姚冬无缝连接了三个,自己一下从前男友变成了前前前前男友,萧行就恨不得像捏爆薯片一样,把姚冬给捏爆了。 比赛在即,难得今天休息半天,萧行憋着一股气,回到宿舍后先翻没洗的队服,然后拎着脏衣服走向洗衣房。 这时候的洗衣房里人满为患,12台洗衣机连轴转都没法满足体院男生的需求,超强的训练强度决定了他们比普通男生要洗的衣服多得多。成排的腹肌在洗衣机面前排队,为了赶时间大部分人都选择机洗,只要刷一下一卡通,哔一声,齐活。 “呦,大萧来了。”站在门口的人本来低头玩手机,忽然一个巨高的人影将他罩住,“刚好到我,我就两件,要不要凑一锅一起洗?收你5块!” “要不你把你那两件给我,我收你5块?”萧行抬手压在他头顶上,将他的脑袋往下一按。 “别按了,再按长不高。”跳水队的男生立马说。 大家随便说说,就图一乐,但萧行确实没开玩笑,5块钱就洗两件衣服,明明可以抢劫还非得用洗衣机。亏本生意他不干,从小习惯自己动手,能省的钱绝对不花。他手洗衣服很熟练,也很快,就这样等到他都洗完了,那哥们儿还排着队,到处找人凑一锅。 “走了。”萧行临走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洗这么快?得了,以后我也自己洗吧。”跳水队的男生足足比萧行矮一头。 “就你这身板……还是用洗衣机吧。”萧行故意拍了拍他,一巴掌拍出了胸腔共鸣。 “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男生找机会回怼,不过跳水和游泳太不一样,标配身高170才合适,体重也要长期控制,“对了,刚刚陈瀚也来洗衣服,他好像在找你。” “找我?”萧行有点吃惊。 “嗯,看你不在他就走了。”男生说。 他找自己干什么?萧行倒是很意外,但既然自己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于是拎着洗干净的衣服去他宿舍找他。归化生的宿舍在6层,萧行走到601门口敲了敲:“有人么?” “进来吧。”是陈瀚的声音。 萧行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陈瀚的后背,他正在床栏上做手臂支撑训练。“别练了,明天比赛你不怕手酸?” “我还以为你会更希望我手酸,到时候划臂划不起来。”陈瀚双脚落地,拿起毛巾,“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呢。” “我为什么不会来找你?”萧行反问,“你的表又不是我拿的。” 屋里充斥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谁多说一句、多走一步都能挑起一场战争,他们自小就站在了对立面上,不可能和解。但忽然间陈瀚笑了:“我知道不是你,萧行,我虽然看你不是很顺眼,但是我没那么傻。” 萧行点了点头:“我看你也挺不顺眼。” “用这么傻的方法来栽赃,我要是相信了才会有病。你也不傻,不会偷了表往自己宿舍里藏,这不就是等着被人发现吗?”陈瀚分析得头头是道,“再有,你就算偷东西也不会偷我的表。” “你这话说得有点儿找打啊。”萧行反而轻松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陈瀚,那个满口“好兄弟”的陈瀚他真不习惯,两个人亦敌亦友,但绝对不是兄弟。 “所以我才会同意学校的做法,息事宁人,不会报警,更不会冤枉你。”陈瀚走到了萧行的面前,两人只有半米距离,“我想做的不是用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法害你不能参赛,而是在赛场堂堂正正地赢你。” “你的这个梦想困难度有点儿大。”萧行和他对视,“下次许愿许小一点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赢吗?”陈瀚对萧行的回应丝毫不带意外。 萧行知道,从小就知道。 “因为你的存在对我这样的运动员来说就是一个反例,如果你要是赢了,我们会怀疑从小一直接受的精英教育到底有没有必要。我们花了超过你几百倍的钱去砸一个项目,最后还赢不了你,我会觉着自己很没有价值,我的投入都会变成讽刺。”陈瀚说。 “价值不是这样比出来的,如果我小时候也这么想,恐怕都活不到现在。”萧行太明白他这样的人会有什么落差,“但如果你以后还这么想,对不起了,你在我面前的价值可能不多。”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比赛的机会多得是。”陈瀚朝前方伸出了手,“我希望以后我们的比赛都能完全公平公正,这样才对得起我的努力。” “加油吧。”萧行将右手的队服挪到左手去,在衣服上简单地擦了一把,和陈瀚握了握手。 到了下午,虽然没有训练了,但是一帮平时运动习惯了的人还是闲不住,纷纷来到田径场凑热闹,用慢跑或走路的方式调节肌肉状态。姚冬也不例外,背着他的小运动包就来了。 陶文昌一眼就看到了他,跟春游似的,包里鼓鼓囊囊。 “你怎么来了?不在宿舍好好休息?”陶文昌走到姚冬面前问,“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 “昌昌昌哥,我二阶段了,难受。”姚冬瞧着不远处慢跑的萧行说。 “唉,很正常,谈恋爱哪有不难受的。”陶文昌爱莫能助,“萧行他难哄就说明还在意你,别怕,慢慢熬……我靠,你包里这么多点心?” “嗯,给大萧买,这是我的二阶段锦锦锦囊零食小包。”姚冬拍了拍运动包,“下午有情敌敌敌,我心里很忐忑。” “忐忑什么啊你,学校里这么多人帮你呢,拿捏你那小情敌不是手到擒来的事?”陶文昌灌了几口矿泉水,“你那情敌什么样?说说。” 姚冬想了想:“什么样我说说说不上来,但是就是怪怪的,我说不过他,他比我厉害。现在大萧不不不想理我,我肯定就更没希望了。” “等等,什么叫‘怪怪的’?”陶文昌帮人帮到底,不然小冬这追夫漫漫长路只能起起落落落落。 “就是特别,怪怪的,每次说话的时候我都特特没辙,说不过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觉着怪怪的。”姚冬挠了挠耳朵,“昌昌昌哥,我怎么办啊?我还能步步步步为营吗?”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会儿昌哥陪你去会一会他。”陶文昌刚说完,这事就这么凑巧,校外的运动员来了。 主要是游泳运动员凑一堆儿特别好认,哪怕他们都穿着便装,一起往前移动的场面都特别像高头大马匀速踏平九州,学校里能和他们身高抗衡的除了篮球队就是排球队了,其他项目都要暂时靠边站。 乌泱泱进来一大堆,目测四五十人,男女生各占一半。由于是校级联赛,他们的脖子上都没有戴参赛证件,开赛只需要和老师检录就行,前面有学校安排的志愿者领队,带他们去相应的宿舍。但也有一些人直接往田径场上走,去找一下高中同学或者队里的老朋友。 第32章 竞技圈不大,赛到最后全是熟面孔。 陶文昌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帅哥朝着萧行去了,立马看向小冬:“是那个吗?” 姚冬点点头:“现在我,怎么办?” “先过去看看。”陶文昌站了起来。 萧行看到校外运动员来了,绝大部分都能叫上名字来,但是直到被人拍了肩膀才看到余星源。在见到他的第一秒萧行有点恍惚,一年半没见面,他长这么高了? “愣着干嘛?不认识我了?”余星源也比了比身高,“还行,再差几厘米就赶上你了。” “你长得真快。”萧行上回见他还是高二上半学期的比赛现场,那时候还以为他过不了185,没想到居然冲破发育关了。 “有的人早长高,有的人晚长高,我就是晚长的那类。”余星源先是往四周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人,“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呢?” “跑步呢,怎么,我还和别人拉着手跑?”萧行慢慢地往前走着。 “那你陪我逛逛首体大吧,好不容易找你一次,你也尽尽地主之谊。”余星源指向西南方向,“那就是明天比赛场地吧?带我去看看。” 萧行只是点了点头,朝着田径场的出口走去。 趁着这几秒里余星源继续观察萧行,一年半没见他也高了,宽肩阔背,线条流畅,完美的衣服架子身材,全身没有一块肌肉是白长的。 “你剃头发了?”余星源问,他记得萧行以前不是圆寸,现在颞额线剃得发青,露出带有肉欲的五官。老实讲,萧行的长相和精致两个字不沾边,两眼连线处的山根不是最高点,而是凹进去,然后底下的鼻梁如异军突起,猛然拔高。 辨识度很高的脸,有股就算被人踩进泥里也能爬起来的不驯,什么都要自己去拼。奇怪的是就是他这样的气质吸引了不少男生,比吸引的女生多。 “洗头发麻烦,剃了方便。”萧行公事公办地说,忽然间左边又多了一个人,小脑瓜子直往自己面前凑,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自己看,身上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奶茶加糍粑。 他向左边看过去,姚冬是不是真在宿舍里偷偷养电饭锅了?怎么身上有煮奶茶的味?他把全部家当都带学校了吧? 姚冬被大萧审视的目光看毛了两秒,赶紧舔舔嘴唇,生怕被他看出一点破绽。刚才趁着宿舍没人他偷偷煮了杯奶茶,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 “你过来干什么?”萧行看着他的嘴角,嗯,确实是糍粑。 “我过来,陪你。”姚冬一上来就用了“陪”字。陶文昌这时也跟过来了,就站在他的左后侧,打算听听孩子怎么发挥。 “我用不着你陪。”萧行没好气地说,看来他们宿舍里真有个电饭锅。 “用得着,让我陪吧。”好几天没说话了,姚冬一肚子心里话要说呢,但还是先和余星源打了招呼,“嗨,你好。” “好久不见啊,不过真是太巧了,明天上午咱们就一起比赛了,这感觉真熟悉。”余星源也朝着姚冬打了个招呼,“刚才我还找你呢,以前训练的时候你们总在一起。” “啊……是啊,现在,也在一起。”姚冬心虚地回应,天啊,他该不会猜出自己和大萧闹掰了吧? “你们感情真好啊,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不像我,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余星源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之情,随后不经意地碰了碰萧行的小臂,“上次比赛见面你不是说有机会带我吃饭吗?去食堂吃吧,我还饿着肚子呢。” 姚冬那个“怪怪的”感觉又出现了,立马说:“我请,我请你,一起吃吧。” “不用了,怎么好意思让你花钱呢?”余星源又碰了碰萧行,“其实应该是我请客,对吧?上回比赛我又输给你了。” 萧行先把胳膊往回收了收:“不用,我请。” “还是我请,我请吧。”姚冬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一起去食堂而把自己抛下,连忙从零食小包往外拿礼盒,“这个,大萧,你吃吗?大家一起。” 一盒包装精美的老婆饼,姚冬双手捧着他,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未来身份。 “我能吃吗?”余星源看了看萧行,“老婆饼啊,不过这是姚冬特意给你买的吧?我吃了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他和我生气了怎么办?哈哈,开玩笑的。” “我不生气。”姚冬把小饼往前送了送,好怪,他说话好奇怪。 陶文昌眉心一拧,算是听明白了,人家这是茶艺啊,你当然玩不过人家了。不过没事,昌哥有后援。 随后他抬手一挥,将跳高垫子旁边的好兄弟屈南给叫了过来。 “怎么,有事吗?”屈南正和白洋说话,一头雾水地过来了。 “没什么事,小冬请你吃饼。”陶文昌笑了笑,小冬啊,哥可是把首体大最顶级的绿茶王给你搬来了,好好学学才能突破你的二阶段。 作者有话说: 大萧:一会儿回去就把电饭锅没收。 小冬:哇哇大哭。 第37章 小绿茶速成班 这位又是什么人?姚冬的小脑瓜都要停转了, 但是看昌哥和他如此亲切,应该不是坏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俞雅的弟弟。”陶文昌感觉自己就是个“妈妈桑”, 到处给小冬拉关系、认哥哥, 多个哥就多条路, “小冬,这位是屈南, 叫南哥就行。” “南哥哥好。”姚冬一磕巴,多叫了个“哥”字。 萧行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陶文昌一看萧行这微表情就知道又完蛋了, 小冬你这嘴是真不会说话, “哥”和“哥哥”能一样吗?还南哥哥, 这么亲切肉麻, 二阶段你能好过才怪。 “叫南哥就行,我在跳高队,有事可以找我。”屈南又认了个弟弟, 转脸看向萧行,“你也在啊,明天比赛加油。” “嗯。”萧行对着姚冬的南哥哥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半秒钟里屈南就将视线给到了陶文昌, 陶文昌眼睛一瞥,瞥向了身边那3个人, 南哥你懂我意思吧? 屈南浅浅看了看,清秀的面容展露了一个完美的挑不出错误的笑容来, 我懂你意思了, 有人泡茶了是吧? 看到这个笑容, 陶文昌就知道这把稳了, 屈南从来不打低端局, 这种小局面简直就是小case,能让绿茶成精的人在你面前露一手,就等着当小茶包吧。毕竟屈南可是去年一整年茶遍全校无敌手,茶到全校没辙。 看完了屈南,陶文昌又给了小冬一个眼神,这把虽然对屈南是低端局,但是对于你来说就是手把手的教学关,好好学着点儿,男人嘛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很好拿捏,你懂我意思吧? 姚冬也接收到了这个眼神,点了点头,但是没懂什么意思啊。昌哥你把南哥叫过来干什么?难道要让南哥用美色诱惑一下余星源吗?这不可能啊,南哥和大萧不是同一款,余星源他只喜欢大萧这款怎么办? 姚冬这边还没搞清楚战况,屈南已经看到了结果:“这位是……” “哦,他是以前我们一起训练的朋友,叫余星源,这次同样是200蝶的选手。”萧行给姚冬的南哥哥做介绍,“他在北体院。” “北体的啊,好学校,一定能厉害吧?”屈南伸手和他握手。 陶文昌继续看小冬,瞧瞧,这就叫专业,屈南这种顶级氛围感绿茶王不会让人觉着他故意,首先就是一招抛砖引玉,你得让人家自己开口说,明白吗? “过奖过奖,不怎么厉害。”余星源和屈南握了握手。 “很厉害啊,我从小就想好好地学一学游泳,只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再加上我没什么水上运动的天赋,也就一直耽搁了,只能在地面上跳一跳。”屈南继续往下顺,同时观察着萧行的反应。 萧行不是傻子,他应该能察觉到余星源的不对劲,只是他现在也不是很想搭理别人,所以干脆不表态。 “没什么难度,大家的天赋都不一样,这才更好,体育项目百花齐放。”余星源笑了笑。 陶文昌心里话说了,珍惜你现在还能笑的时候吧,快上套了。 “但是……”余星源看向了萧行。 姚冬紧张地捏紧了老婆饼的盒子,糟糕,自己这个小饼是不是快被踢出局了? 陶文昌差点儿没压住嘴角,这一秒里把这一年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稳了,你一开始“但是”,茶楼开业。 “但是我没有姚冬的天赋,对吧?”余星源将手臂搭在萧行的肩膀上,“姚冬一直都是和大萧一起练的,他俩总是在一起,我要是姚冬的话一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绝对不会放开这个好兄弟,真羡慕他们啊。” 姚冬顿时看向了陶文昌,昌哥,我怎么说?你帮我,我是结巴我说不过了。 这种事当然用不上陶文昌开口,只见屈南先向前半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余星源的肩膀上。破除绿茶第一步,先破除他们两个人的肢体亲密接触,但是不要强行阻拦,最好的方式就是润物细无声,你不是来拆散他们的,你是来加入他们的。 1v1的局面一定要变成1v1v1,这样才算开局。 “你这种心情我特别理解,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们。”屈南微微地低着头,随时随地用余光看着姚冬,第二步,顺着他们说,他羡慕你也羡慕,大家平起平坐,谁又比谁高贵呢。 “啊?”余星源没想到屈南这么自来熟,这么快就和自己搭肩聊天了,“你怎么了?” “我见着你,就觉着特别亲切,挺理解你这种想找训练搭档的心情。”屈南将手放下来,同时潜移默化地将余星源往自己身边拉一拉,余星源的那只手就从萧行的肩膀上下来了,“毕竟体育事业很枯燥。” 姚冬看着南哥的一通操作,虽然没看明白,但是不妨碍他觉着人家好厉害。 “是啊,如果再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陪着,真的太苦了。”余星源像是说到了伤心处,“不过我已经很开心了,以前经常能和大萧在比赛碰上。有的时候他也挺包容我,上回那次比赛我俩还打赌,赢了的人要请一顿饭。今天他要是没时间也无所谓,我知道他忙,都挺辛苦的。” 陶文昌心里忽悠一颤,是自己小看他了,他现在打了个信息差,请吃饭这件事小冬可能不知道。 “我们东食堂的饭菜挺好的,欢迎你去尝尝。”屈南继续拍余星源的肩膀,把话题往余星源本人身上引导,直接略过了他和大萧的那顿饭,“你心态真好,那么开心,一定没什么负面情绪吧?” “也有,有时候也和大萧发发信息,倾诉一下,不过一般不敢多发,他也有累的时候,好朋友就是应该一起往前走,对吧?”余星源又看向了萧行。 姚冬越听越不舒服了,原来他们私下还联系,大萧怎么没说过啊? 陶文昌心里也产生了危机感,糟了,这信息差越打越多,万一把小冬给说破防了怎么办? “你这句话……”屈南忽然打断了余星源的话,表情闪过一丝落寞,“真耳熟。” “怎么了?”余星源原本还想继续说,忽然又被屈南的反应给打扰了。 “我以前也有这样的一位队友,和我关系特别好,我们也说好要一起往前走,就算是吵架也不会离开对方,就像小冬和大萧似的,让人看了很羡慕。”屈南往天空看了看,眼圈刷地红了一层。 “那……你也和你的队友分开了?”余星源也跟着假伤感一下,争取蹭上这辆悲伤车,让大萧看一看自己内心的孤独。 “不是分开了,是他离开了。”屈南缓缓开口,“他走了。” 场面顿时安静得很可怕,别说余星源想蹭的车没蹭上,就连姚冬都差点飙老家话,心脏都要停跳一拍。什么叫“离开了”,“他走了”,是那个意思吗?离世了? 余星源更是震动不已,原本想蹭车,没想到直接被人从车上颠下来,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安慰的话语。而屈南的眼圈一直红着,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往下说,把大面积的想象空间腾出来,丰富的留白供给大家去发挥。 点到为止,才是激起别人好奇心和同情心的茶道,把话说满就没意思了。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事已至此,余星源也没心思再提什么,尴尬又难耐的滋味让他多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谁能想到自己一开口就捅了个雷,还把人家给惹哭,“我先去找志愿者报到,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赔罪。” “没关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希望别影响你的情绪,明天一定要加油。”屈南见好就收,最后抓紧时间在泡一口茶,然后目送着余星源的背影离开,再回过头看向了萧行,“那天在游泳馆没来得及和你好好打招呼呢,明天比赛加油。” “嗯,多谢。不过我真没想到白队身边有你这样的兄弟,听你说话真有意思。”萧行一直还当屈南和白洋差不多,没想到这俩人差别巨大。屈南笑着一抿嘴,拿起手中公主粉色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果然,萧行他什么都听得懂,他就是懒得说。 “你们先聊,我去看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萧行当然什么都清楚,好嘛,姚冬身边还有这款哥哥,别人9月份是开学,他是跑首体大开了个后宫。 等到大萧离开,姚冬的老婆饼也没送出去,无奈地看向屈南:“谢谢哥,请你吃饼。” “谢谢,刚好我也饿了。”屈南很不见外地拿起一块,掰开后分给陶文昌一半,“都学会了吧?” “啊?”姚冬一愣,学什么?虽然自己没找到学习的关键,但是不得不承认南哥好厉害,他说话也怪怪的,而且他一怪,余星源就怪不起来了。 屈南摇了摇头,就知道这孩子没跟上教学步骤,只好掰开揉碎:“有时候说话要动点心机,但有心机不代表不好,心理定位要清楚。还有,虽然你说话弱势,但要明白自己才是掌控局面的那个,明白了吗?” “有一点,明白了。”姚冬点点头,原来余星源一直都在装弱。 “对方要是和你比惨,你要先承认他惨,转折是你更惨,但你还是会为他而心痛。自怨自艾的话不要说太多,关键时刻也可以撒谎。”屈南又吃了一口饼,就当是学费了,“让对方觉着你需要他,你离开他就不行,这能懂吧?” “嗯,哥我懂。”姚冬快速地汲取新知识。 “耍些小手段都可以。”屈南语重心长,“而且你得加快速度,萧行这类人不好抓。” 姚冬有些心虚:“真的吗?” “白洋和我说过他的家庭情况,他俩是一类人,能单打独斗拼到这地步的人绝对不会为情所困,已经心智近妖,因为一出生他们就被命运筛选过一回,爱情在他们生命里的比重只会越来越少。你和他的优势一个是从小认识,一个是他现在还小,18岁情窦初开,还能有追回来的希望。要是一个25岁的萧行摆在你面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屈南将自己能点拨的都说了,“趁着他还没长成完全体,加把劲儿,追到了这辈子就是你的。” 第33章 “我,我知道了!”姚冬重重地点了下头。 “你没问题,就凭你这黄金阵容的后援娘家人,一定能成功。”陶文昌拍了拍他的肩膀。 姚冬又点了点头,将两位哥的教导铭记于心,但是记住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实践就是另外一回事。比方说现在他就根本找不到机会,马上就比赛了,他不能拉着大萧的手表演并不精湛的茶艺吧? 更何况,到了晚上,大萧冲完澡就上了床,根本没有想要和自己接触的意思。 唉,姚冬躺在自己的床上,像个望夫石一样望着他,最后决定不去烦大萧,明天早上9点就是200蝶的预赛,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临近熄灯时他收到了一条信息,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却让他毛骨悚然,困意全无。 贺文尧:[冬啊,明天好好比赛,叔给你加油]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比赛了?姚冬捏紧手机,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床帘。自己只是告诉他快要比赛了,并没有说具体时间,他是从学校打听到了,还是有人告诉他?如果是有人告诉他,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在这次参赛的运动员里面有人是逸港俱乐部的vip会员! 已经有用过药但是又过了周期的人混进了比赛,而且完全查不出来了。这场比赛已经毫无公平可言,药物的魔爪已经蔓延到了眼前。 会是谁呢?还是自己猜测的方向完全错了?姚冬希望自己猜错了,千万不要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也是联赛的第一天。 姚冬起得很早,一到比赛时他就格外兴奋,这也是运动员的必备技能,关键时刻将紧张往兴奋上转化,久而久之大脑就会产生新的回路。起床后所有人员在学校的安排下取尿样,姚冬对这一过程也不陌生,按部就班地留尿样,然后交给相应的工作人员。 每个工作人员都有工作证件,每个人负责一个单一环节,检录、取样、传送、接收、入库,确保工作人员不能分辨样品来源者才行。这一套严谨的流程看在姚冬的眼里,他却知道有些检验完全是无用功,一旦代谢完毕,注射过药物的人就完全隐身,更何况他们注射的还是目前不在检查名单上的成分。 有时候,一种违禁药物的确定需要花费十几年,就算现在查出来了,十几年后药物成分才能上黑名单,在世界竞技历史上就有类似事件,横跨数年最终将获奖者的金牌资格取消。 但是这对于其他的运动员,特别是当年的银牌、铜牌,已经太晚了。 药物检查的滞后性和新药物的快速迭代形成了激烈的局面,这也是另外一个比赛,看谁能抓得住谁。 之后所有人员在志愿者的带领下进入东食堂吃饭,学校有赛期运动员窗口,火力全开地给孩子们补充营养,不想吃固态食物的可以选择学校提供的葡萄糖口服液。又过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今天的第一个开场项目开始检录。 上来就是大项目,200米男子/女子蝶泳。 姚冬拿着学生证件去检录,学校里多了许多志愿者,有本校生也有外校生,参赛方都可以提供人员。检录后他拿到了通行证,再进入一号更衣室,这里就是他们平时训练用的地方,可今天却与众不同。 志愿者比运动员还多。 男子蝶泳一共16人参赛,预赛分为a、b两组,电脑抽签决定组别和赛道,现在一号更衣室里参赛人员8个,志愿者20个,就是为了帮忙穿泳裤。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姚冬先简单冲了个澡再出来,两个面生的男生已经准备好要给他兜屁股了。 好尴尬,姚冬揉了揉海豚屁屁,尽快习惯着这种场面,先套上了一条非常小的三角泳裤,再将竞体泳裤递给他们。 一时间更衣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拉扯泳裤的声音。 可是更衣室的外面却是另外一番光景,早就热热闹闹坐了满场,学校开放比赛领票,提前从app上预约,外校人员也可以观赛。陶文昌又带着小冬的娘家团来了,提前占好座位。 “咱们坐这里吧,大萧他是a组,马上就开赛了。”白洋懒得选位置,坐了个第一排。 唐誉也跟着坐了下来,右腿优雅地叠在左腿的膝盖上,双手也交叠,轻轻地放在腿上。“就这么着急看你天降比赛?” 白洋还没说话,坐在他左边的屈南慢悠悠地开口:“唐部长不是我们体育部的人吧,怎么老过来看比赛?” “我来看小冬,怎么,不是体育部的人就不能来了?”唐誉笑眯眯地看着屈南。 屈南倒是没回话,反而看了一眼白洋,然后转身和陶文昌继续聊天了。白洋再转过头看向唐誉,唐誉仍旧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只不过用口型无声地问:“你到底是要竹马还是天降?” “我要你大爷。”白洋也用口型说,他知道他看得懂。 “你想要我大爷?你果然很有野心。”唐誉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 更前排就是教练席,罗锐、张兵和郭文康三人齐齐到场,除了看萧行的表现,三个人更想要认真看看姚冬的比赛现场。姚冬一直以来都是短距离,从训练记录上看,是从去年开始接触长距离,而且入校后他一直醉氧,谁也没看出他在200米的真正实力。 游泳馆的广播里开始播放比赛进场音乐,a组人员预备入场,姚冬这次是6泳道,前面是萧行7泳道,后面站着的就是余星源,在5泳道。仨人就是这么巧,直接站了一排。 “马上就比赛了,我还挺紧张的呢。”余星源将两只手搭在姚冬的肩膀上,“你平时和大萧在一起都怎么舒缓赛前紧张的啊?教教我吧,我没人带。” 萧行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回过头看了一眼。余星源他又要开始了,但姚冬一直说不过他,所以很少回应他的话。 “我也,没人带啊。”没想到姚冬这回不仅回应了,还回过了头,将两只手搭在了余星源的肩膀上,“每次比赛,之前,我都,孤单寂寞,冷。” “啊?”余星源忽然和他面对面,这怎么回事? “我好羡慕,你和大萧,打赌,吃饭啊。”姚冬可怜兮兮地说,随后转过身,开始捅咕大萧结实的臀大肌,“我也想,打赌,吃饭。” 萧行回过头,我的妈啊,姚冬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从小就,没人和我,一起吃饭……”姚冬看向了天花板,“我好寂寞……” 萧行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以,比赛之后,能一起,吃饭吗?”姚冬调整了一下语气,用南哥说法的方式来问,“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阿爸阿妈。” 此时此刻,萧行感觉到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作者有话说: 明天比赛掉马一气呵成! 大萧:前男友每天都有新花样。 第38章 我不许许许你们说他 说完这句话之后, 姚冬从个人角度感觉,效果不是很明显。 怎么着,大萧这是激动得抽抽了? 奇怪, 自己明明就是按照南哥教学来实践的啊, 捅咕屁股就是亲密接触, 需要他赛前鼓励就是示弱,想要打赌吃饭就是离不开他, 自己都做对了,为什么大萧的反馈不是很理想? 萧行只是看着姚冬,但是不妨碍自己一边看, 一边磨着犬齿的齿尖。原本自己身边有一个余星源这样的就够了, 然后又来了一个屈南。没想到姚冬学得倒是快, 才接触了几回也会使用茶艺了, 干嘛,要用茶艺围攻自己是吧?把我当奶茶茶包了是吧? “你不想吃,也行。”姚冬开始以退为进, 虽然自己不可能一下子达到南哥的水平,可也学得有模有样,在短时间内吸收了大量精华。毕竟自己上的教学关可不是普通老师传授, 而是名师手把手。 这就和他们训练一样,名教练和一般教练传授的知识可能都一样, 但是手法和细节方面绝对更胜一筹。听南哥几句话他就能将绿茶之道琢磨透彻,只是苦于经验太少。 “我知道, 你忙, 有的时候, 我得体谅, 你。”于是姚冬继续散发茶味, 并且确定自己身上的茶味都熏到余星源了,因为余星源到现在都没插上话,他都被自己茶傻眼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萧行终于开口了,但是他现在更想拎着姚冬的后脖子,把他在游泳池里涮一涮。 “我知道啊。”姚冬点了点头,再次以退为进,“没关系的,我等你,不忙,再吃这顿。你别为难,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都和屈南学什么了?”萧行将脾气压了再压,算了,压个屁,彻底疯狂。他一只手压在姚冬的后脖子上,晃来晃去,另外一只手掐住他的脸蛋,拧来拧去,能把自己气死的模样他真的都有,每天都不重样。别人cosy都玩情趣,他居然cos屈南?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我没学,学什么啊。”姚冬更懵了,为什么南哥泡完茶是人见犹怜,自己泡完茶就变成涮涮锅了? “好的不学,学这些倒是快,浑身上下都是你南哥哥的臭德行。”萧行恨不得把他泳裤边边抻开,用高弹性的泳裤回弹抽他屁股,“马上快比赛了,你还想骗我?” “我没骗。”姚冬觉得很没面子,毕竟自己身后就是情敌,前后左右都是各校的选手,“疼疼疼,脖子疼……” 萧行还没撒气,而且才不相信他疼。他把他拽近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别成天整幺蛾子了行不行?学谁不好,你学屈南那套?我鸡皮疙瘩都要被你做作起来了!” “我哪有。”姚冬趁机在大胸肌上摸过一把,装作站不稳当。嘿嘿,大奶茶包。 “你还没有?”萧行已经懒得计较他到处咸猪手了,“你还好意思说你从小没人陪?谁把半张床让给你的?” “你……”姚冬忽然悟了,原来自己泡茶的方向和现实情况相反,因为自己确实没什么可惨的,再惨都惨不过大萧。 “你还好意思说你孤单寂寞冷?大冬天睡觉把我被子卷走了我他妈还冷呢!”萧行真是被他气到不行,胸肌都要充血,“你还知道自己从小离开爸妈?你小时候是不是骗我你爸妈没了!” “我……我普通话,不好,没骗。”姚冬死不承认。 “你是不是觉着骗我特别有意思?”萧行再次质问,一天一个花样,气到肾上腺素都不分泌了。 “没有啊,没有骗。”姚冬赶紧眨了眨眼睛,想要模仿南哥一秒出泪的红眼圈技能,没想到学艺不精,表情到位了,眼泪没出来。 “别挤了,鳄鱼眼泪挤不出来。你没你南哥哥那两下子。”萧行看着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说,刚想再训他几句,a组参赛选手开始准备,要上场了。 “你看,都比赛了。”姚冬用手指勾住了萧行的泳裤边边,“比赛结束,一起吃饭?” “你松手。”萧行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自从上回在奶茶店更衣室被他一秒脱裤,萧行就已经将姚冬划定为“裤腰带终结者”,绝对不能让他靠近自己的裤腰,否则必定走光。 姚冬被打了一下手,只好失意收回,真小气啊,底下长那么大包,让人勾一下泳裤边都不行。不过自己这一招算是起没起效果?虽然两个人说上话了,但是感觉人家都要急眼了。 唉,果然,泡茶是门技术活,虽然自己上的是名师辅导速成班,但是还需要修学分才能拿到毕业证。 场馆内已经完全热闹起来,游泳比赛不比跳水,两种项目完全是反着来。要是跳水比赛,那整个赛程真是要多安静就有多安静,从前期热身开始就不允许喧哗、随意走动,更不允许闪光灯拍照。跳水馆里只会有一种声音,那就是造浪器开始工作发出的动静。无论是10米跳台还是3米跳板,运动员稍微走神就会发生比赛事故。 可是游泳是一种很热闹的运动,正统的游泳比赛甚至还有专门的选手介绍环节,每个运动员像走红毯一样,提前开始热场,不仅调动观众的情绪,更是调动参赛者情绪的一种方式。比赛前可以放音乐,比赛中可以欢呼,真是要多热烈就有多热烈。 伴随着运动员的入场,裁判们也开始入场了。 游泳比赛是同场次内裁判最多的比赛项目,除了裁判组,8名运动员就需要16位转身检查员和4位技术检查员,严格注视着参赛者的每一个动作,绝对不出疏漏。热场的音乐开始奏响,a组和b组同时在25米短池内进行热身,等200蝶比赛之后紧接着就是女子,赛程非常紧密。 还没开始比赛,观众们已经纷纷捏了一把汗。 直到裁判长的一声长哨,a组参赛者开始进行短时间的休息调整,姚冬擦净身体,尽量舒展肩背,场上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拍打肌肉的响动。 又一声长哨,a组预备了。 姚冬首先看了看观众席,一看就看到了唐誉哥。那边坐着的大部分都是本校运动员,穿的都是相应项目的秋款队服,只有唐誉哥穿得不一样,所以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姚冬朝着那边招招手,随后原地蹦两下,准备站出发台了。 泳池一共10条泳道,比赛采用8人制,紧挨着池壁那两道空了出来,是留给了特殊情况。出发台前所有运动员都做好了最后的预备工作,双层泳帽和竞体泳镜紧紧地勒着皮肤,就如同他们下半身的5分裤。 太紧了,不管是上还是下都很紧,愣是将这些没有赘肉的身材勒出了类似“游泳圈”的小肚子。 “你们别说,搞游泳的身材就是棒。”白洋由衷地赞叹。 “是啊。”唐誉也表示赞同,“跳高的全身又硬又干。” 陶文昌、屈南、白洋这三个跳高的同时看向了他。 不等他们再说,总裁判长的哨声已经吹起,由于是校级联赛,任何参赛方的教练都不允许担任裁判组任何一职,全部都是特意请来的国家级裁判或教练。随着他的发令,运动员们踩上了出发台。 姚冬此时已经放下了追夫的心思,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比赛。他左边的余星源和右边的萧行同时消失,眼前能被他注意到的只有一池透明的水。踩上出发台,他做好了准备动作,髋关节角度54.5,宛如教科书一样标准。 标准的不仅是他,这一整排都非常标准。而一直洋溢着兴奋鼓点的音乐也在这时候短暂地停下来,安静重新降临游泳馆。 在他们的身后,8名转身检查员已经齐齐站了一整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捏着秒表。 此时此刻的观众席鸦雀无声,出发端两侧的转身检察长起立。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电子哨声,姚冬蹬出了跳发台。右脚掌向下,左脚掌向后,右腿膝关节角度105.3左右,两条手臂开始朝前移动。入水角度40度,指尖率先冲破水面,刺穿了水面的张力。右脚尖还处在绷直的状态,左脚尖朝上,暂时还没收回来。 水珠四溅飞跃,同时炸了8朵水花,这个水花要是在跳水比赛中就是完全失败的技术,但是在游泳中则是完美。就在他们入水的同一时间,两端的转身检察长回归原位,转身检查员迈前一步,登上泳池跳发台阶。 激昂又带有节奏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欢呼声和加油声此起彼伏,游泳馆里像炸了锅一样热闹起来,唯一不热闹的恐怕就是教练区域。 各校的教练都汇聚于此,不仅关注自己队里的孩子,也时时刻刻关注对手。罗锐和郭文康的眼睛紧紧盯着出水线,现在运动员还没出水,每个人都在水下进行海豚腿前进,双手交叉伸向前方,屁股和大腿为前进提供动力。 “冬子吃亏啊。”郭文康摇了摇头。 他们这个位置刚好和水平摄像头似的,能够追踪前15米的出水速度,郭文康作为经验丰富的技术教练当然知道姚冬的技术没有问题,但他确实吃了一点亏,身高。 现在小孩儿都高,游泳队里男生平均190,女子178,基本上就是队内常态。姚冬没高过190就是吃亏,一起出发的对手最高196,一下子高出9厘米来,跳发就能看出差距,矮个子只能拼命追速度。 显然姚冬也知道自己的劣势,他已经是全家最高的人了,在藏区也是高个子。别人都羡慕阿爸阿妈,两个儿子看着都高高大大,可是竞技的残酷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努力地感受水的流动,用小脑瓜思考着每个动作。 第34章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出水线。 伴随着2号泳道的选手率先出水,这是一个信号,潜泳线快要到了。泳池两边那4位技术检查员的行走速度和运动员的游速一样,时时刻刻注视着他们在水下的动作。 接二连三的人冒出水面,然而姚冬还没动静。 潜泳的速度会更快,所以很多运动员都会尽量延长这个环节,但同时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肺部负担过大,肌酸堆积过快。每个人都在精妙的计算下寻找着一个平衡的点,否则很可能游完第一个50就没有后劲儿了。 姚冬的优势就在于他对氧气的需求低,肌肉韧性大。 他是最后一个出水的,出水后立即开始换气,一头扎进有氧运动环节。看台上的外行看不出任何门道,只知道喊加油、吹口哨,可是郭文康这才松了一口气,姚冬这一追直接追上来一个头的距离,是个动脑子的孩子。 伴随着真正蝶泳运动的开始,游泳池爆发出炸裂的水声,仿佛直接给水里扔了8个炮弹。白浪翻滚,这是真真正正的浪里白条,一个又一个矫健的身影化身为蝶,开始了水中的绽放。 第一名领先者就是姚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姚冬的手臂奋力向前伸展,肩膀经历了一次打开后迅速收缩,大拇指带领手臂直直砸入水中。余光里除了水还有两个人的身影,可无论是左边的余星源还是右边的萧行,现在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手。 在真正想赢的人面前,是没有什么前男友的。他相信萧行也是一样,绝对不会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而放水。 大口呼吸后再次入水,姚冬的屁股朝上猛地一拱,紧实的翘臀将大腿带动,两条腿像鱼一样甩了起来。同时他的手臂在胸前完成了一个抱水的过程,随后手肘和大臂发力,将带有阻力的水朝后面狠狠推开。 推水完成,他再次跃出水面,大口呼吸。 陶文昌也没想到小冬上来就这么猛,天啊,他一上来就这么游是不是游50米游习惯了?接下来的150米怎么办?很快,面前的参赛者陆续进入了第一次转身,站在另外一端的转身检查员已经齐齐到位,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水下的接触器。 抵达接触器时,每个人的双腿都开始收缩,速度暂时降低。萧行憋着这口气,暂时名列第二,但是他并没有对姚冬的前程游速特别惊讶,以他对姚冬的了解,前50米就是姚冬最大的优势。作为一个前程游速特别快的人,姚冬必须尽量争取优势差距,用来抵消他之后有可能拉下的距离。 每个人的发力节奏都不一样,姚冬属于爆发型,他如果前面游不出来,后面就更难了。 两只手一起接触池壁上的触发器,萧行双腿收缩,身体抱团,然后再像弹簧一下展开,进入了第二个50米。 姚冬在第二个50米的前半程仍旧保持着领先地位,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个领先持续不了太久。余星源和萧行都在追,其他泳道的人肯定也在追。他将目光集中在正前方,也就是他的第二次转身机会当中。 在这回转身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双臂的酸胀。 蹬腿,再出发,两条手臂在潜泳的姿势下暂时得到休息,但这两秒钟转瞬即逝。手臂再次出水,姚冬的领先地位已经被萧行反超,右眼余光里的人领先了半个身子。 大萧冲上来了。 姚冬并不意外,他的后半程发力一直都比自己好,是纯纯的耐力型选手。左边的余星源也追上来了,应该比自己快出一个头位。观众席上的喊声比演唱会还要澎湃激动,甚至有人站了起来,大屏幕上打出了每个人的游速以及排名,姚冬从第一滑至第三。 罗锐紧盯着大屏幕,轻声问:“大萧这一年就盯100和200吧,短距离别让他上了。” “行。”郭文康点点头。 “小冬看看后半程能不能追。”罗锐又说。 “悬。”郭文康用一个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泳池里的赛事已经接近白热化,所有人迎来了他们最后一个转身。此时此刻每个人的体能都已经抵达极限,不可能还有极限内的剩余,拼的就是后程的耐力。姚冬不止是手臂酸胀,他的两面肩胛骨肌群都在跟着紧张,因为蝶泳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发力的手臂运动,背肌和腰肌都要参与进来。在这种关键时刻,所有人都从他的余光里消失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游。 他得往前游,每一次飞跃都要往前,但同时要把身体压低,不能让力量分散往上冲。 不断有水飞溅到他的口腔里,没关系,下一次再抬头还是要照常吸气,姚冬的脑袋再次沉入水中,周围就变得好安静,再瞬间出水,又听到模模糊糊的动静。 他不知道的是,大屏幕里的他已经追上了余星源。 虽然耐力不足,但他得天独厚的体质给了他最后的机会,再加上不间断的训练,姚冬不知不觉完成了短距离到长距离的过度。当他双手触面抵达终点时已经听不见声音了,耳朵里嗡嗡嗡乱叫,累到开始耳鸣。而确定自己姿势没错的下一秒他立刻沉入水里,居然失去了踩水的力气。 好在手臂够长,姚冬紧紧地捞住了左边的悬浮球,一个游泳运动员像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不放。 看台上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姚冬急促地大喘着气,紧盯大屏幕成绩。他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干,如果没有悬浮球肯定要沉底。而大屏幕上闪烁了两下,他看到自己的排名位居第二,清清楚楚地打在上面。 自己居然追回来了? 罗锐和郭文康同时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每个队员的比赛特点,两人都没料到姚冬居然在后面50米还能追一下,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屏幕上的a组第一就是萧行,用时1分56秒40,姚冬1分57秒15,余星源1分57秒30,三个人不愧是国家一级蝶泳运动员,超过了一级分数线1分58秒66。 这是一个可喜可贺的消息。 精彩的a组预赛已经完成,前4名选手出线,晋级明天的决赛。姚冬还没休息够就要腾出场地了,每个人都慢腾腾地往泳梯的方向游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大萧往前游的时候,好像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联赛没有抽查乳酸的步骤,每个人上岸穿好衣服就往更衣室走了,大家都很累。姚冬原本以为自己完全不醉氧了,可是那股晕乎乎的感受再次出现,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 “你没事吧?”余星源走在他后头。 “没事啊,我当然,没事。”姚冬嘴硬,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茶艺,刚好一号更衣室已经有自由泳选手开始换衣服了,姚冬赶紧打开衣橱,准备冲水走人。 “呦,这不是萧行嘛。”更衣室内忽然响起了一声调笑,“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 萧行正拿毛巾擦手臂,听声音只觉得耳熟,但是名字叫不上来。不用多想,肯定又是小时候认识的那些人,正所谓冤家路窄就是这样,躲都躲不开。 “听说你们首体大前阵子丢东西了?”那声音又在人群中响起,像一只让人糟心的苍蝇,“你们可小心点儿,贵重物品千万别往学校拿,有人是三只手。” “丢东西了?什么啊?”其他学校的人不明真相,只想跟着吃瓜。 “听说是一块手表,我也是有同学打听出来的,只不过首体大明显护犊子,就当人家自己不小心丢的。”那人一边说一边笑,“我们以前训练营就丢过东西,什么泳帽啊,泳裤啊,买不起的人就只能靠偷了呗,不然怎么游啊,连装备都凑不齐。” 谁啊?谁在说话!姚冬忍着头晕看过去,模模糊糊的一张脸。确实眼熟,小时候肯定见过,但是早就不记得名字。 忽然间,更衣室里咣当一声,萧行套上队服拎起包,将泳帽泳镜收好,一把关上衣橱门。他才懒得解释,直接走人,有解释的时间不如休息休息,下午2点还有一个100蝶。 伴随着萧行的离场,更衣室短暂安静了一下,随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瞧,我刚说两句就有人要走了,做贼心虚呗。” “什么做贼心虚啊?”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吃瓜的人越来越多,更衣室里一团乱糟糟,只听那人继续嘀咕:“唉,也没什么事,我小时候和萧行一起参加训练营,反正吧……咱也不能说什么,就是有他在的时候,营里总丢东西。” “啊?那是不是他拿的啊?” “我可没说啊。”那声音笑着解释,“我就是这么一说,具体谁拿的我可没点名道姓……” “够了!”姚冬的声音打断了那人的嘲笑,实在是忍不下去。从小,大萧就被那些孩子说成小偷,说他穷,所有装备都靠偷,可是只有自己明白他是怎么攒钱的,他连一包方便面都要分两次吃。但是无休无止的脏水还是朝他泼过来,泼到他懒得解释,然而,就这样了,那些人和那些谎言还是紧跟不放。 可能是头太晕了,也可能是刚刚比赛完毕,激动热血的心情还在,外加大萧离开更衣间,他听不到自己说话,姚冬一口气站上了休息椅,一下子成为了在场最为高调的人,每个人都抬头看着他,仿佛等待他的上台发言。 “大萧他他他,他不是那种人!”姚冬涨红了脸,“丢手表那天我就在他床床床上,睡觉,是别人放的,和大萧没有一点关系!我不许许许你们说他!” 作者有话说: 大萧:哦豁? 小冬:糟糕! 第39章 我是结巴那你复合吗 萧行刚离开更衣室两步就停了下来, 手机响了。 隔着身后的门,他将那些闲言碎语暂时隔绝在另外一个空间,但是他也知道甩不开。里面一直有嘀嘀咕咕的声音, 应该是那人在和别人说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参加过的集训营丢过东西, 而每次丢失的物品都“刚好”出现在自己的衣橱里面。 小时候,萧行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将这样的霸凌归结为自己穷。当一个人把所有的钱都拿来训练,生活费就没有了,无论是吃的还是穿的, 萧行都和他们格格不入。长大后萧行渐渐琢磨出真相, 也不一定是因为穷, 还因为自己在他们眼里确实太“格格不入”了。 能够接受精英教育的游泳生都是天子骄子, 他们的人生试卷哪怕乱答都是满分。自己成绩越好,在他们眼里就是越讽刺的存在,会动摇家庭条件带给他们的底气。 说白了, 就是无能狂怒了呗,破防。 所以萧行从不在意他们的排挤,只觉着无聊。手机还在响, 谁这时候给自己来电话?萧行拿起来一看,就是自己那位在北体跳水的好哥们儿顾风。 “喂。”萧行将电话接起, “怎么了,现在找我?” “听说你今天比赛, 问问。”顾风的声音有点闷, 像是刚睡醒。 “刚睡醒吧你?”萧行反问, 这位可是以能睡觉闻名, 只要不和搭档在一起训练, 就和搭档在一起睡觉。但人家睡了这么多年,还觉得他和跳水搭子是纯洁的兄弟情,殊不知在萧行眼里这兄弟情比领了结婚证还铁。 身为gay子,比直男还直,这是一种新品种gay,简称直gay。 “嗯,补了个觉。”顾风的声音模模糊糊,“比赛怎么样啊,赢了没有?” “赢了啊。对了,余星源是你班上的吧?”萧行问。 “嗯。”顾风那边显然还犯迷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一股茶艺之风在我身边吹起。”萧行一想到姚冬cos屈南就浑身不得劲,“行了,你继续睡吧。” “等等,你和你那个网恋前男友怎么样了?”顾风也挺想问问这事,“当初我怎么劝你,你都不听,我早说了网恋奔现不靠谱,铁定被骗,你还不相信。” “我现在相信了,你放心吧,我这回是铁了心不吃回头草……”萧行刚说完这句话,只听隔着更衣室的门传来一声怒吼,声音耳熟,但是这话听着却不耳熟。 “大萧他他他,他不是那种人!丢手表那天我就在他床床床上,睡觉,是别人放的,和大萧没有一点关系!” 姚冬?萧行瞬间回过头,不怪自己注意,而是这声太大,连电话里的顾风都听到了。 “谁嚷嚷呢?”顾风问。 “咳……我一会儿再跟你聊啊,你和你搭档好好训练吧。”萧行不等那边说话就结束通话,站在一号更衣室的门口,悄悄推开了一条门缝。 姚冬站得很高,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没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过言。他并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但为了大萧的名声,他豁得出去。 “小时候我们也是一起训训训练的,丢东西和他没关系,你这是诽谤!”姚冬明显感觉到舌头开始打结,“大萧他从来没有拿拿拿过!” “你是谁啊?”底下有人问。 “我是他……”我是他前男友,姚冬是想这么说来着,但他不能让大萧刚洗脱偷东西的黑锅就当众出柜,“我是他,朋友,怎么啦!” “那你管他那么多事干嘛。”底下那只苍蝇又开始嗡嗡,“萧行他是什么人谁也说不准,你给他担保干什么?” 姚冬抿了下嘴,这时候自己手里要是有个十万伏特苍蝇拍就好了,一巴掌一个。“我就给他担担担,担保,怎么啦!我和他是同学,我看不得你们欺负,欺负人!” “等一下,你那天怎么会在萧行床上?你俩串通好的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知道哪个角落又传来嗡嗡声,姚冬的舌头都快要僵了。他太紧张,喘气再急促下去都要过度呼吸了,越来越多的氧气往他身体里面冲,冲得他头晕目眩。 “我……我就在他床床床上睡,我知道,手表不是他拿的。”姚冬不得不放缓呼吸,刚从比赛现场回来,身体里每一滴血都沸腾着,“我……我……我……”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这么维护他。”底下又有人问。 姚冬的胸腔腹腔同频率地快速起伏着,本来柔软温热的舌头他已经感觉不到,嘴巴里像含着一块死硬死硬的石头子。嘴唇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姚冬很想使用它们,说出一两个字来,可是他的嘴巴已经不听使唤。 完蛋了,关键时刻,自己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姚冬只知道嘴在动,但并没听到声音。周围的人还在看着这边,像是要自己给他们一个正当的说法。刚才那股子冲天的气焰顿时消散,姚冬整个人打了蔫儿,不知如何是好。 冷静,冷静下来。姚冬认认真真地默默安慰自己,老天从来不会断人后路,就算关上了一扇窗,也会给打开一扇门。 结果他眼前的那扇门果然开了,不是老天给打开的,是萧行。 有那么一两秒,姚冬多希望这是在做梦,或者直接晕过去算了。等清醒过来之后他就说昏迷之前是鬼上身,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完全没印象。可惜他现在不是在做梦,也晕不过去,反而因为太过激动而格外清醒,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当然也包括萧行的表情。 他怎么没走啊!姚冬又看了看天花板,更衣室上头有没有什么可以逃生的通风管道啊?现在自己爬出去行不行? “姚冬。”萧行的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他绝对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话。 姚冬的口型变了又变,像咬了一个滚烫的小笼包。当下已经没有退路,他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跳下椅子抄起背包披上队服,跑了。 第35章 没错,从一号更衣室跑了,而且还和大萧来了一个擦身而过。脚下踩着小白鞋,上身白t恤,下面是泳裤,姚冬连鞋带都没顾得上解开,踢踢拉拉地往前走。身边都是比赛工作人员和热身的运动员,姚冬什么都顾不上往前小跑,好想一头扎进池底去。 大萧他刚才为什么没走啊!他怎么还在门口? 姚冬后悔不已,回头一瞧大萧还跟在后头。这是什么世道啊,狂野的套马汉子被马给追了! 情急之下姚冬奔上了二层看台,这边的更衣室还是空着的,平时也不怎么用,姚冬一闪身就躲了进去,然后藏在门后面。 等大萧进来,他一定会往里面找,看不到门后聪明的我,然后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逃生路线已经策划完毕,姚冬数着心跳节拍等待关键时刻的来临。脚步声近了,越来越近,姚冬也越来越紧张,做好偷摸往前冲的准备。随后门把手开始拧动,门开了一条缝,姚冬屏住呼吸,等待大萧往里去找…… “你干嘛呢?偷袭?”结果萧行刚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的姚冬。 姚冬的整个计划哗啦啦碎得彻底,定了定神后说:“你不继续,往里找找?” “我是傻逼么?”萧行反手将更衣室的门关上,有些抓狂,“这么大一个你躲门后我看不见是吧!” “你可以,看不见。”姚冬点了点头。 “装,你再继续给我装!”萧行的眼睛周围还有一圈泳镜压痕,啪嗒一声将更衣室的灯全部打开。他开始重新打量姚冬,眼前闪烁着许许多多的画面。从小学开始自己就带着姚冬,像两条小流浪狗一路省吃俭用,分矿泉水都要用瓶盖来喝,没买到下一瓶之前绝对不会喝完。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们从来不觉着辛苦。 姚冬普通话不好,说话不清楚,也不是很喜欢说话。长大后他们的联系也以发文字居多,视频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说话,他偶尔给个回应,安静得像高原上纯真的格桑花。 所以就算拿着刀放在自己喉咙前头,萧行都没往这个方向猜测过,姚冬他不仅话痨,而且还是个结巴。 姚冬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又开始左顾右盼:“你今天,好强。” “我听不懂你这么说话。”萧行现在听他频繁断句就来气,“你蒙我这么久,你良心不会痛么?” 姚冬低下头,看了看泳裤的正中心。“勒得生疼……” “你别打岔,我说你上半身的良心。”萧行已经火冒三丈,“你再跟我装傻一次,我让你下半身的良心作废。” “不要了吧。”姚冬立刻捂住,“鸡飞蛋打,会很疼。” “你好好说话。”萧行使劲儿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受伤了不和自己说,一个结巴还瞒了这么久,姚冬,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吓是我不知道的? “那我要,好好说话,你和我,复合吗?”姚冬破罐子破摔了,哪怕他今天就是被揭穿,也要发出追夫的声音。 “这么想和我复合啊?”令姚冬意外的是,萧行这回没有一口拒绝。 姚冬马上瞪大眼睛,难道是自己的茶艺起作用了?大奶茶包到手了是不是?结果萧行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一只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点点,随即将手机往姚冬面前一亮。 “你把这个完整地念完,我就和你复合。”萧行说。 姚冬看了一眼。 [黑化黑灰化肥黑灰会挥发发灰黑化肥黑灰化肥挥发,灰化灰黑化肥灰黑会发挥发黑灰化肥灰黑化肥发挥。] 姚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复合无望,好想高歌一曲“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念啊。”萧行将他往门后的犄角旮旯怼了怼。 “我不念,你这是逼逼逼迫……”姚冬退无可退,但事态已经紧张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是没忘记先在大萧胸口摸一把。 “手老实点儿,成天咸猪手你丢不丢人?”这是萧行第一次真正听到他结结巴巴和自己说话,语调和平时很不一样,怎么听怎么像……撒娇? 原来他说普通话这么娇包的么? “我不丢人,我凭实实实实力摸到的柰子,为什么丢人?”姚冬小声地反抗,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在大萧的面前揭了个底朝天。 萧行看着他不断发力的下嘴唇,开始陷入迷惑,谁家良家妇男说话会噘嘴啊? 姚冬看他还不出声,只好再次茶茶地说:“哥哥,你胸好大,好软,好喜欢。” “你闭嘴。”萧行还在消化眼前的事实,忽然间灵光乍现,“前前前前男友那句话怎么回事?” 姚冬停顿了两秒:“结结巴了。” 萧行无声地咬紧牙关。 “没有,没有别人,你是前前前前男友。”姚冬说完意识到白说,立马纠正,“不是,我的意思,意思是……” “所以,这就是你从小不爱说话,然后每次就说俩字的理由?”萧行的下颌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抛起,却轻轻地落下。姚冬的胸膛持续起伏,心脏快得下一秒就要冲破胸口似的,紧张地揪着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事情说清楚了,姚冬反而更加纠结。“多多多说几个字,就露馅儿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没捏好的老婆饼,别人是露馅儿,他是整个馅儿全在外头流着,让人一眼就看穿。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大萧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那为什么那天不来?”萧行从前前前前男友变成了前男友,不得不说,语气好了不少。但是他仍旧有一个坎儿没过去,就是姚冬那天的失约。 姚冬又开始揪手指头,头发上的水全往t恤上滴答,总不能把自己受伤的事说了,于是改口:“我紧紧紧……” “知道了。”萧行一看他古灵精怪的表情就知道,得嘞,又骗人呢。 “紧张。”但姚冬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完了,总不能让大萧误以为自己没去酒店奔现是因为太紧。这样太那个了,显得自己像个擦边的网黄。 大萧又安静了,姚冬停顿半晌,明明自己的大脑小脑已经乱成一团但还是故作镇定:“那我都说说说清楚了,要不要复合啊?” “不不不不复合。”萧行紧盯着姚冬的脸说。 姚冬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学学学我说话啊,你这样……” “我怎么学学学学你了?”萧行学得不亦乐乎,明明是皱着眉头的表情,但愣是让姚冬看出了一丝笑意。 “靠,这么好玩儿的事,怎么不早说?”萧行的神情看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介于困惑和愉快当中。可是姚冬不愉快了,他怎么不讲武德?为什么要学自己说话? “你学学学我说话,那就是和我复合了,不然你这就是欺负结巴,我把你扭扭扭送最高人民法院。”姚冬顺势往前一步。 萧行则抽了身,坐在了更衣室中间的椅子上:“你你你让我缓缓。” “不要这样学!”姚冬愤起而攻之。 “你把绕口令念明白了我就不学了。”萧行说完就开始自己捋思路,姚冬是个小结巴,这个事实确实需要时间去接受。他坐下后很安静,姚冬绕着他左右乱转,最后停在他正前方。 “你生气啦?”姚冬问。 “嗯。”萧行假模假式地点点头。 “比赛是不是可可可累了?”姚冬又问。 “对,本来比赛就累,刚才还被你摸了一把。”萧行说。 “摸一下有什么可可可累的,大不了,你也摸摸我。”姚冬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所以主动抻开了t恤下摆,在大萧还在沉思的时候,用t恤罩住了他。 萧行就一个恍惚的功夫,自己的脑袋就被包住了,面前就是姚冬对称的腹肌。 “青春没没没有售价,今天尝尝我吧。”姚冬很自然地说,结果下一秒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3个熟人站在门口。 “小冬你没事吧?刚才他们说你往上跑了……”陶文昌带着唐誉和白洋来找,一开门就看到大萧的脑袋在小冬的衣服里。 作者有话说: 顾风是《双人跳水,拒绝独美》的攻,喜欢搭档不自知的直gay。 大萧:不关我的事! 小冬:为什么不锁门? 第40章 你的攻德已经消失了 萧行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足够多, 一场比赛下来,精神亢奋还没消停的情况下在更衣室被人说闲话。紧接着就知道了从小当作高岭之花捧在掌心里的姚冬是个小结巴,他密不透风地瞒住自己10年, 然后…… 脑袋就被人包住了。 物理意义上的包。 眼前什么景色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一片小麦色的肌肉。腹肌和胸肌形成的纵深清晰无比, 再往下就是一个浅浅的肚脐。姚冬每喘一口气那腹肌就扑面而来,热情得直往脸上糊。半秒钟的功夫里萧行还没搞清楚自己怎么被包了, 更衣室的门就开了。 很好,以后把“进屋锁门”这四个字深深地刻进骨髓里,融化在血液里。 而姚冬刚把大萧的脑袋包上, 其实第一个念头是……大萧的头好好看啊。 颅顶很高很圆, 就是天选圆寸脑袋, 哪怕发茬剃得就剩下浅浅一层都不会突兀, 只会觉得他脑袋真会长,好完美的一颗头!白色的t恤被他的脑袋顶出一个很圆的形状,姚冬刚想把手放上去好好欣赏, 然后房门就被人撞开了。 门口站着他3个哥。 门口3个哥同时也愣了,饶是陶文昌从业多年也没见过哪一对给子这么牛逼,在更衣室里上演柰子y?你俩到底是有多大胆, 仗着非公共区域没有监控,玩一把大的是吧?外头比赛如火如荼, 你俩也紧随其后。 唐誉和白洋自然也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纷纷看向自己的兄弟。唐誉看完小冬就看大萧, 紧接着瞪向白洋。这就是你的天降?你天降的脑袋为什么在我弟弟的衣服里?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洋先是推了一把金丝边眼镜定了定神, 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话, 只听身后传来了屈南的声音。 “找到了吗?这边没有的话我再去楼下找找……”屈南紧随其后而来, 也急得一头汗。刚才有人说一号更衣室吵起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着会是小冬出事,结果还真没猜错。随即有人说小冬被一个人追上二楼,看着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他们更着急了,生怕预赛刚结束就打架。 运动员确实更容易起冲突,特别是赛中和赛后,身体里的肾上腺素还在发挥作用,往脑袋上一冲就容易冲动。他们都经历过所以就更加担心,但现在看来…… 他们的担心可能担错了方向。别人是胆大包天,这是胆大包头。 门外从3个哥变成4个哥,也就两秒钟的功夫,姚冬脑袋里已经想出了一万字的“听我解释”,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最先蹦出来的是从他t恤里挣脱的萧行,这一刻萧行充分理解了齐天大圣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心情,他好想逃,却逃不掉。门口的4位像门神一样往里瞅,萧行扭头去看始作俑者姚冬。 姚冬对着他眨了个眼睛。别慌,我一会儿控场。 萧行忽然又变成了被天兵天将追打的孙猴子,眼前就是二郎神,但他敢确定姚冬要是有三只眼,那么他额头中间那只眼睛也会抽空给自己抛个媚眼。 “你们干什么呢?”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屈南。 “我……”萧行刚要开口,只听白洋先替他解围。 “唉,小情侣的事咱们少管,散了散了都散了吧,大萧下午还有比赛呢。”白洋摆了两下手,“走了走了,屈南你就别问了,你和陈双在更衣室里干什么呢人家就干什么呢。” 嗯?萧行忽然注意到了关键点,陈双?屈南也是个给子啊,首体大跳高队的最后防线敢情都自产自销了? 屈南一听,当即把头一低脸一红:“我也没问,就是……”说着他抬头看萧行,“注意点儿影响,学校在这方面管得比较严,而且还有一些人看不得这些,喜欢和学校打小报告。” “不是,我……”萧行又要开口解释,只听唐誉开了金口。 “等等,小冬和他现在没有关系,你们别想歪了。”唐誉说什么都不能放任萧行在学校里淫横无度,不仅给白洋当天降小狼狗还惦记自己漂亮的弟弟,“小冬,来,咱们走。” 白洋一听他这语调就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屁呢。“你别多管闲事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唐誉咬着嘴唇看向白洋。 “反正……”白洋也说不清楚眼下这算什么,“咱们先走,这件事就当没看见。你们两个……”他看向眼前两位当事人。 萧行抓紧时间洗脱一切:“和我没关系,不是我主动的。” “呵,你现在还不肯承认?难道是我弟主动用衣服裹你的吗?”唐誉阴阳怪气地问,身体慢悠悠地靠住了门框,“小冬他不是那种人。” 萧行无奈地长叹一声,他怎么不是啊,他咸猪手的时候你们都选择性瞎了是吧?现在也就是网络环境管得严,不然姚冬能关注几百个网黄看人家的柰子。 “好了好了,再怎么说也是他们两个小孩儿之间的事情,咱们散吧。”陶文昌抓紧一切时间整理思路,以他对大萧的了解,其实他是偏向于大萧无辜,因为小冬他真敢主动,“萧行,你先回宿舍休息吧,下午你比赛时间靠前。” 第36章 这是让自己先撤,萧行当然听得明白陶文昌的话外之音,恐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于是他也没耽误,拎着包先走为上,随后陶文昌就遣散了另外3个人,最后才把小冬给叫出来。 这瓜吃得真是不亦乐乎,闰土的猹都没自己累。 “昌昌昌哥,真的不关大萧的事。”等身边只剩下一个人了,姚冬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我就知道。”陶文昌心领神会,“你可真能扮猪吃老虎啊,让你追夫,没让你献上身体。” “没没没献上,大萧他不要。”姚冬说,“而且我俩,也没有,做什么……” “还没做什么?你俩刚才那是什么?”陶文昌以前真是小看他了,这追爱的套路比连环套还多,嘴皮子不好使,脑皮子倒是活跃,“我们闯进去的时候,大萧的脑袋就在你的衣服里是万万抵赖不得,你们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差你鸳鸯肚兜挂他腰带上。你俩是萧姚法外吧?” 姚冬挠了挠眉毛。“也没有,那么狂徒。” “还不狂徒?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每次都占大萧便宜。”陶文昌甘拜下风。 姚冬小声说:“有,我的,超能力是,每件事都超超超出我的能力。” 陶文昌顿时哑口无言,行吧,这款不好驾驭的小野马就留给大萧了,请加油。 另外一边,白洋、唐誉和屈南一起同行,只不过均保持沉默。眼瞧着都快走到田径场了,白洋不得不开口:“刚才的事咱们就当没看见,他们两个人的事留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屈南,你一会儿去哪里?” “归队训练吧,陈双还等着我呢。”屈南看向田径场。 “嗯,那你去吧,两个人注意安全。”白洋提醒他俩,毕竟这两位可是曾经在宿舍里睡出事来。等到屈南离开,唐誉带有疑问地开口:“屈南好像和大萧关系还不错。” “对啊,我介绍他俩认识的。”白洋看过去,怎么着,你又憋什么屁了? “你介绍他俩认识?”唐誉忽然一笑,“白会长这么会玩。” “你把你脑袋里的想法清一清,屈南有陈双,大萧有小冬,我们不玩3p。”白洋说话时还和身边走过的学弟学妹打了个招呼,完美的笑容挂在嘴角,然而路过的人谁也猜不出他在说什么。 “不管你们玩不玩,我并不赞成小冬跟大萧复合。”唐誉站定了自己的立场。 “你赞不赞成都无效,他俩两情相悦你看不出来?”白洋反问。 “在物质基础这方面他俩就没法两情相悦,我见过的这种事太多了,你不知道家庭条件的冲突会给接下来的相处带来多大麻烦。况且你能保证萧行将来不为钱所动吗?他只是现在不想,他要是想的话,随时随地都能靠走捷径过上有钱的日子。”唐誉说。 “如果你身边有这种有钱的路子,不如介绍给我。”白洋笑起来又迷人又气死人,转而又正经严肃起来,“大萧离过上好日子就差一步了,他只要能进国家队,他的未来就不会差,我看好他。” 宿舍里非常安静,比赛结束的运动员回来休息,大家都在尽量保存实力,因为很多人都有两个项目,甚至三个。萧行也不例外,回到宿舍就躺下了,枕边就是姚冬塞给他的转经筒。 现在萧行将它拿了起来,不知不觉地转了两下。 姚冬居然是个结巴?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可是再联想两个人从认识到长大的点点滴滴,确实没听过他一口气说长话。他很会伪装,一旦开口就会精准避开长句,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再加上他稍稍带有口音,发音轻重也有所不同,就很有迷惑性。 真能骗人。 还有他后脑勺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萧行还没想明白就听到有人回来了,他连忙放下转经筒,紧接着姚冬推开宿舍门。 两人对视一眼,姚冬磨磨蹭蹭地走到大萧床边:“我和昌昌昌哥解释了,不关你的事。” “你怎么解解解释的?”萧行板着脸问。 “不要这样学!”姚冬很生气。 “我学学学什么了?”萧行快速反问。 “学学学我说话是不对的,你这样做会破坏功德。”姚冬看到了转经筒,“就白转了。” “我没功德。”萧行索性说,“你骗骗骗我那么久我学一下怎么了?” “没有功德的人,会失去当当当攻的品德……”姚冬说。 萧行闭上嘴,迈开腿,跳下床铺开始掐他。姚冬就属于招惹别人一流,一动手就脚底抹油,于是两个人又在宿舍里转开了,最后萧行怒吼:“你别动!我以转经筒的名义命令你给我消停了!” “啊?”姚冬一听就停了,“你是犯规,转经筒不能能能这么用。” “我一会儿就拿转经筒锤爆你,物理感化你。”萧行将他翻了个面,再一次看向那道疤痕,这疤痕太奇怪了,不像是自然受伤,倒像是一种记号。姚冬肯定不干,挣扎几次之后开始轻声嘀咕:“嘿嘿嘿……” 萧行一怔,他嘿嘿什么呢?抽风了吧? “黑黑黑化化化飞……飞会会会发黑……”姚冬像念紧箍咒一样,说俩字就打个磕巴。萧行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原来他没嘿嘿,人家已经心态恢复开始练绕口令了。 “等我,绕口令,念好之时,就是我们,复合之日。”姚冬转过头来,又对着他眨了下眼睛,“主银,说好了哦。” 萧行忍了又忍,最后抡圆了胳膊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整层楼道都听到了一声爆鸣般的嗷嗷。 这一下给姚冬抽疼了,趴在床上一边假抹泪一边养屁股,虽然屁股蛋子并不白皙,但是也留下了一个完整且清晰的五指山,整个掌印微微凸起。萧行在旁边的上铺躺着,姚冬在自己这边趴着,屋里蔓延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大萧,你睡了吗?”安静了半小时后姚冬忍不住开口,好想贴贴。 “睡了。”萧行闭着眼睛说。 “我屁股,好痛。”姚冬瘪嘴。 “痛就对了。”萧行回答。 “都都都肿了一个印子了,下午比赛怎么办?”姚冬又问。 “你比赛不穿泳裤的么?”萧行还闭着眼睛。 “那帮我穿泳裤的人看看看见了怎么办?”姚冬都不敢揉自己的右屁屁蛋,“我说是被主银打了,人家会不会直接报报报警?” “你别说话了,越听你说话我越想抽你。”萧行笑了一下。 “那要不然,你自己,设置一个,安全词。”姚冬想了想,“那个绕口令就是你的安安安全词,你念完我就不说话。” 萧行并没有回应他,反而是下了床,走到了姚冬的床边。姚冬一瞧,这是要干什么? “等一下!”这回姚冬有经验了,起身脱掉t恤并且提醒他,“先锁门。” 萧行眯了眯眼,并没有锁门去,反而一脸严肃地上了姚冬的床。 半分钟后,姚冬撅着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掌印的屁股蛋蛋,趴在床上瘪嘴。 休息时间总是格外快,一不留神就到了下午。萧行提前半小时去准备比赛,姚冬的50蝶在下午6点,所以他来到了观众席进行观赛。下午的观众没有上午那么多,观众席空出了好多座位,姚冬坐下之后就看到了唐誉,他拿着一个盒子,像是在找人。 “哥,我在这里。”姚冬主动招手。 “我正找你呢。”唐誉一笑,拿着盒子走了过来,坐在姚冬的旁边,“我买了学校的月饼,这不刚好是中秋前后,我怕你没得吃。” “谢谢哥。”姚冬最近还真没吃到月饼,拿起一块掰开。学校的月饼那就可以吃了,不属于校外食物。 唐誉则在旁边犹豫着怎么开口,其实这一趟也有别的意图,想要好好劝劝小冬。“小冬,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就是……” 姚冬看着手中掰开的咸蛋黄流心月饼,发呆似的没有接话。刚好,泳池旁边100蝶b组开始进场,萧行在8号泳道,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 “怎么了?”唐誉满怀心思地问。 “哥,我觉得,这个……”姚冬指着包不住内馅儿正在往外流液体的小饼,就想起漏洞百出的自己,“好像我哦。” “什么?”唐誉顿时瞳孔地震,下意识地看向萧行。好啊,你占我弟弟便宜了? 作者有话说: 唐誉:不怪我想歪,萧行你过分了! 大萧:神经病吧…… 第41章 心和柰子一样柔软 8号泳道离泳池边缘最近, 萧行已经戴好全部装备,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热身没有规定流程,每一位参赛者都是根据自己的个人情况和习惯进行舒展运动。有些人喜欢赛前跳跃激活肌肉, 有些人则喜欢拍打皮肤来缓解紧张时造成的肌肉僵硬。萧行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大臂和肩关节, 确保上肢处于完美的赛前状态, 同时也在观察这一排的竞争对手。 在200蝶预赛时他没遇上陈瀚,当时陈瀚在b组, 现在两人狭路相逢。 不光是陈瀚,还有一名北体的运动员,郑天赋, 也是萧行近几年比赛的强敌之一。人如其名, 郑天赋在萧行眼中属于天赋之下的努力天花板, 话少却耐练, 成绩比较稳定。 但天赋者不仅郑天赋这一个人,这一整排的运动员全部都被天赋青睐。越深度参与竞技越能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冠军并不是练出来的, 而是选出来的。这一切早早刻在了基因里面,中国所有体校以及青少年层层选拔机制只是为了将未成型的冠军人选挑出来。 所以萧行从不轻视对手,能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过五关斩六将。 右眼的余光里就是观众席, 游泳比赛从来不缺观众。从前水上领域一直被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家统治得死死的,宛如铁桶一般, 其他国家别说和他们同一泳池竞技,根本连预赛都进不去。但是这十几年黄皮肤游泳运动员宛如异军突起, 一下子打破了“黄种人不善于游泳”的刻板标签, 看游泳比赛的观众也就越来越多, 从国内温门变成了大热门。 自然而然的, 萧行看到了姚冬, 以及姚冬旁边的唐誉。 唐誉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哪里有体育生哪里就有他,明明他不是体院人。萧行继续用余光观察着他们,只觉得唐誉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懂,要不是现在还在比赛,他真怀疑唐誉会冲到面前和自己对峙。 神经病吧他? 电子哨声响起,萧行收好情绪,他又要出发了,像无数次出发时一样,先调整动作再调整呼吸。陈瀚和郑天赋与他隔着几条泳道,可萧行却觉着他们就在隔壁。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汗水泪水都不白流,只为了明年能够拿到国家队的入场券。现在他就在梦想的路上,只需要一路往前。 又一次电子哨声响起,唐誉眼瞧着萧行出发了。他又瞧了瞧小冬手里的月饼,天啊,他漂亮的弟弟怎么就…… “流,流出来了。”姚冬没想到这个月饼如此馅料丰富,一不小心就流到了手上,“哥,你吃一半。” “你先吃,我刚才在学生会已经吃过了。”唐誉先给他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游泳池里已经炸开了锅,他心里也快炸开了。 “那我就吃吃吃了啊,谢谢哥。”姚冬刚好有点饿,也有点馋。饼皮柔软,咸蛋黄流心是咸鲜口,而且显然被唐誉哥细心地加热过,姚冬吃了一块就舍不得吃了,把盒子盖上。 “怎么不吃了?”唐誉又给他拧开了一瓶水,“不好吃?不好吃我去买些别的。” “好吃,我想留给,大萧,比赛之后,他很饿。”姚冬解释。游泳是高消耗,所以游泳运动员都特别能吃。 “他自己不会买吗?”唐誉最怕的就是这个,萧行现在连他自己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他哪有能力去照顾小冬? “他……他会买,但是,我想给他,省省。”姚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在说话的这个功夫里萧行已经完成了50米的转身,即将进入加速冲刺。不知道是不是有自己的滤镜加成,大萧的游泳姿势在他看来比别人要帅得多,其实明明大家都一样。 唐誉也不敢深说,毕竟小冬对萧行有感情,说深了会伤到他。“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里,我不知道,应该有有有一个姥姥。”姚冬摇摇头,他从没听大萧提过“爸妈”,所以不问,“大萧他,将来,会有钱的。” 将来?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唐誉像看傻小子一样看着小冬,我的天,千金小少爷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是吧?古早连续剧都是这么写的!穷小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这么着迷? “他家里情况到底怎么样?”于是唐誉换了一个聊天方式,先探探底。 姚冬暂时没说话,而是紧张地看着大萧的最后10米,场上的人换气他也跟着换气,两个人仿佛使用了同一个胸腔。但是他以肉眼根本分不出大萧、陈瀚和郑天赋谁先触壁,像3个人同时抵达。 肉眼无法分辨时只能依靠高科技,大屏幕一闪翻出了比赛成绩,郑天赋以51.88秒位居第一,萧行51.95秒第二,陈瀚52.01秒第三。就差了这么一点点,但或许就是谁的手臂或手指长那么一点,真正的胜负还要等到明天。 成绩确定之后姚冬才松了一口气,他摸着精美的月饼盒子,说:“他家里,情况……10岁那年,我和他一起在冬训营参加训训训练,大萧带了一根火腿肠。” “训练营不管饭吗?”唐誉问。 “管,管饭,我们有餐费。”姚冬点点头,思绪回到了那个白色鹅毛大雪纷飞的冬天,“入营之前要检查行行行李,教练翻出了火腿肠,说那个没营养,以后不要多吃。” 唐誉安静了半秒:“后来呢?” “后来大萧和教练说不会多多多吃,带火腿肠是因为过两天他过生日。”姚冬说完了。 唐誉的目光转为了一种平静,一方面他确实佩服萧行这些年的努力和意志力,饶是这样都没走歪路,一方面他更加担心了,毕竟现在社会上的诱惑太多。 第37章 “先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赛吧。”最后唐誉只能无奈一笑,或许萧行会是那个例外吧。随即他抬头看向志愿者区域,白洋戴着工作证件正在给萧行递毛巾,两个人说说笑笑甚是亲密。 “状态不错,明天继续保持。”白洋说,“一层浴室热水管爆了,去二层冲澡吧。” “又爆了?以后冬天再爆怎么办?”萧行擦着水珠问。 “再爆就去我家洗,就在东门旁边。”白洋拍了拍萧行的后背。 虽然有些距离可是唐誉还是看懂了他们的唇语,没有,没有例外,萧行仍旧在他的黑名单里,他不同意小冬这门婚事,哪怕他弟弟已经变成流心小饼了也不行。 100米的比赛项目仍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等到最后一项比完,只剩下短距离和接力,中间有一个暂停比赛的时间段用以调整休息或者开会。姚冬告别唐誉,带着月饼去了体院办公楼。男队和女队分开开会,姚冬很自来熟地往萧行身边一站,嘿,谁也别想和我换位置。 萧行目光一瞟。 “你看我干干干什么?”姚冬轻声问,“是不是有什么话想想想要和可爱的我说?” “想想想要把可气的你扔出去。”萧行回答。 “那,可气的我,给你带了,可好吃的月月月饼,是不是就不用扔了?”姚冬把包里的月饼盒子拿了出来,“很好吃,我吃过了。” 萧行没接:“你哪个哥给你买的?” “唐誉哥。”姚冬也不撒谎,“真的,很好吃。” 萧行还没说话,罗锐和张兵两位教练一起走了进来,短时间内飞鱼队全体人员集合完毕。罗锐手里拿着目前完成项目的成绩单,时而看一眼点点头,时而摇摇头,看不出来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兵的话就比较多了,上来就是把孩子们一通夸,看哪个都是心头肉:“不错不错真不错,咱们飞鱼队这第一炮就打响了,我看明年能有几个带我去国家队看看!” 游泳运动员和排球、篮球、乒乓这些项目不同,加入国家队之后也不是天天在国家队打磨,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的学校、省队里进行各自训练。但是在代表国家出征的重大赛事之前,一旦拿到参赛资格,全国满天星一样的国家队游泳运动员就会参加集训了。 分散训练并不一定比集训差,许多地区的省队教资完全担得起大任。但如果有运动员进入国家队,拿到了国际赛事的资格,那么连同教练都能一起去参加国家队的培训,任务结束后再一起回来。 张兵这话已经很明白了,队里现在的水平已经打到了关键点,再努力努力。 “但是咱们必须要保持气势,你们平时的训练到位了,上了场才能不怯场。自信不是平白无故说出来的,而是你们日常中真刀实枪练出来的,明白没有?”张兵又说。 “明白。”队员们一起开口。 “好,那接下来让罗教练简单给你们说几句。”张兵退后一步,把舞台留给了罗锐。罗锐慢慢地放下成绩单,还没开口,大家已经猜出他会泼一下冷水。这是教练组的惯用伎俩,一个负责夸,一个负责压。 “成绩确实不错。”果然,罗锐一开口就有欲扬先抑的趋势,“但是咱们的强敌还是不少。” 姚冬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50蝶对手也不少,先不说别的队,自己队里就有两个,加拿大回来的韩俊迈和澳大利亚回来的禹锐。 “不要骄傲,我就这一句话,该稳住的时候要稳得住,心态一定要放平。对手确实不少,而且这是咱们飞鱼队的大学首秀,对于你们每个人都非常重要。你们以前再如何参加比赛都还是高中生,从这次之后你们将以大学生运动员的身份走上更大的平台,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世界大学生运动会都是你们的战场。我希望能看到你们游更远,去参加世锦赛,去参加世界杯的每一站,去争夺你们的总积分排名,去赢得最有价值运动员的称号。当然,我更希望看你们游到奥运会去,升一面五星红旗。”罗锐很有技巧,一味打压只会挫伤大家的锐气,“去吧,我相信你们。” 一番很有技巧的话给每个人肩上都放了压力,但是也做了心灵按摩。萧行现在还没资格参加国际赛事,但是他可以去大学生运动会上拼一拼,所有的未来都压在身上。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感觉到压力,相反,他非常兴奋。 精致的月饼盒又在这时候递到了面前。 “吃一块吧,中秋节,都过了。”姚冬眨着黑亮的眼睛说,“每逢佳节倍倍倍思亲。” “你唐誉哥买的有那么好吃么?”萧行用手敲了敲盒子。 姚冬看着他的眼睫毛:“很好吃,你吃完之后我就要练练练绕口令了。” 萧行闷闷地哼了一声,拿起一块小月饼,一口塞嘴里,再拧开矿泉水,就着这口水顺下去都不怎么嚼,吃饭一向快而粗糙。姚冬马上趁热打铁:“吃了我,我的饼,今晚就要记得和我复复复合哦。” “嗯?”萧行发觉自己又上套了,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么? “晚上,等我哦。”姚冬眨了个wink。 萧行看着他的瑟小表情,确定自己找到了人生中的功德木鱼,那就是姚冬的屁股。每次被他气到-1就应该敲敲+1,中和一下这刺激不断的人生。下午6点姚冬的项目准时开赛,观众仍旧很多,姚冬不负众望以a组第一的成绩出线,第一个拿到了明天决赛的入场券。 对这个结果萧行并不意外,这就是姚冬的优势项目啊,最后触壁时甚至超过了第二名一个臂长。但是他的劲敌都在b组,明天的决赛才是真正的决胜局。 晚上吃过饭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绝大部分人早早回宿舍躺着,等待明天的比赛。熄灯之前姚冬都特别安静,而且洗完澡就上去躺着,拉着床帘不知道搞什么秘密活动,萧行一看他这么老实就提前头疼,生怕他在给自己准备大惊喜。 不一会儿,熄灯了,他手机震了,“惊喜”来了。 脑袋又要开始疼了,遗传的脑溢血是吧?萧行拿起手机,居然是姚冬的微信好友申请。6月份分手之后他就把他删掉了,从此之后再也不看、不听这个人的半点消息,还以为从此能慢慢淡忘,哪怕上了大学,自己也有把握将他当成一个普通同学来接触。 谁能想到开学第一次见面,自己就从前男友变成了前前前前男友,紧接着姚冬的追夫火葬场就开始了,一环扣一环,把自己往火葬场里送,没有一天老实的。不过……现在既然解释清楚了“前前前前男友”的误会,萧行没有那么生气了。 既然是前男友,那就通过吧。于是萧行鬼使神差地将这个不省心的败家玩意儿加回好友,看着熟悉的聊天页面还十分恍惚,毕竟他们曾经聊了一整个高中时代,每日不断。 不等他忆苦思甜结束,新微信就来了。 姚冬:[复合吗?] 复合?你什么事情都没给我解释清楚就想复合?渣男都没有你这么甩锅吧?现在还想让我顾念旧情,我脸上写了“很容易心软”这几个字么?萧行冷酷地回复:[没戏,咱俩以前的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下一秒钟,躲在床帘里的姚冬收到了前男友的回复,痛定思痛,拿出准备好的剪刀,将一条普通泳裤剪成了丁字裤……被拒绝了不要紧,大萧的心和他的柰子一样柔软,自己只要下点儿猛药就行。 作者有话说: 大萧:总觉着今晚很忐忑。 小冬:让你,难忘今宵! 第42章 夜间沟子被崩事件 熄灯了, 整层宿舍却没有安静下来。 赛季大家都会比较兴奋,白天的斗志昂扬可以持续到夜晚,比赛瞬间在眼前轮番上演。再加上运动员的体力非一般人可比, 普通人一场比赛下来已经累瘫, 他们是越比赛越兴奋, 体能上限决定了他们可以连轴转,半年不停地赶比赛。 楼道里还有人没回宿舍, 说笑声持续不断,宿管和教练在外面逮人,一个一个往屋里轰, 可又无可奈何, 搬不动这些小伙子。 萧行宿舍里反而安静, 连最爱聊天的米义都老实了。 “太刺激了, 你们可不知道我今天遇上了多强的劲敌!老子把胳膊抡成风火轮才赢。”米义平躺,声音却很小,“不行了, 我要睡了,这块仰泳金牌我必须给咱们飞鱼队弄回来……” “你快睡吧。”跆拳道那边的江言发话,“明天我去游泳馆看你们。” “恩恩, 言儿你真好。”米义已经困迷糊了,“你长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 要是个女孩儿多好……跆拳道那边的要是欺负你,你就和我们说啊, 替你打抱不平去……” 江言什么都没说, 而是轻声拉上了床帘。离他最近的人就是姚冬, 其实他和米义也有一样的担心。跆拳道那边的人看着好凶, 听说还有人练过散打和摔跤, 江言和他们格格不入,随时随地能被他们打哭似的。他还是跆拳道的队长,不知道底下的人服不服他。 好在,学校里的人都很不错,没有人霸凌。可是他出去比赛就不一定了,可不能让外校人欺负他们首体大跆拳道队的大美人。 楼道和宿舍都安静下来,姚冬躺在床上反复挣扎。现在复合计划正处于关键的二阶段,两人的微信好友也重新加了回来,一切看上去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姚冬心里却知道不是这样,大萧是一个凡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不把分手过程和原因调查个明明白白是不会点头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下猛药,色诱! 最了解男人的永远是男人,下面的良心往上头冲,智商就会减弱,上头之后就容易动摇。反正姚冬自己是这样,每次看到大萧的胸肌都上头。 但是,今天这个时间点很不秒,明天比赛,他总不能现在去闹人家,打扰了休息那才罪该万死。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去是个关键点……姚冬看着剪好的丁字泳裤,陷入了青春伤痛的烦恼。 结果一烦恼,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可香。 等到他再次醒来是因为听到了屋里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人下床了。姚冬在好奇心地驱使下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掀起床帘一角往外看,八卦的小心脏蠢蠢欲动。不一会儿,大萧从外面回来了,先是站在床下喝了口水,然后回了上铺。 原来是起夜。姚冬登时清醒,睡不着了,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3点半,下半夜了,不知不觉睡过去6个小时。 就在他放下手机的这一刻,他看到大萧的床帘里亮了一块,应该是起来之后睡不着了,正在看手机。那既然他都醒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不要试探性地问问? 刚睡醒,脑袋容易犯迷糊,再过俩小时说不定还会经历“晨间良心的生机勃勃”,男人心男人泪,男人喜欢男人味,最容易攻破心房! 于是纠结了好一会儿的姚冬终于打开了手机,点进了相册。 萧行确实睡不着了,一来是他天生觉少,6到7个小时足够充电,深度睡眠也够,再有一个就是他很兴奋,一到赛季就热血上涌。罗锐和张兵教练的那番话来来回回在脑海里转,现在距离国家队就一步之遥。 校级联赛之后就是大学生运动会,然后是世界大学生运动会,明年6月是全国游泳冠军赛,全部都是高规格赛事。这放在高中时期都是萧行不敢去想的竞赛,可现在触手可及。 人一下子离梦想太近,确实容易睡不着。他一边刷着学校的公众号一边翻身,将新闻社拍摄的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一遍。不得不说,姚冬站在一排竞争对手里格外突出,别人都白,就显他了。 小野马似的,在队伍里乱窜,还喜欢到处看热闹。 评论区也热闹,校内外网友们纷纷献上了各自的精彩评论。 [啊啊啊啊一排双开门,我积德行善这是我应该看的!] [泳裤能不能再低一点?哥哥好帅,弟弟好爱……] [今天我在现场!感觉像误入巨人国!平均身高190这谁能扛得住啊,像发动了地鸣!]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游泳比赛门票卖得最快了吧,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和聚众泡澡堂子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我不能上去给他们搓背!这么好的倒三角后背很适合拔个火罐!] [那个肤色有点深的还戴着耳坠呢,谁有他联系方式?他好烧哦,好喜欢嘿嘿嘿。] 不用细看,萧行就知道这个又深又烧的是谁,全队了就他最臭美。半秒之后手机震动,黑不溜秋的小野马发来新信息。 都下半夜了,怎么还给自己发?萧行想了想,点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深怎么烧。 姚冬:[复合吗?] 下面是一张照片,里面的人背向摄像头,双腿分开跪在床上,上面穿着一件非常普通但是又戳爆男同xp的白色运动t恤,脚上穿着一双中长运动款白袜,屁股上就穿着一条t字泳裤。 大凌晨的,萧行对这个会笑的屁股十分熟悉,因为打过很多次招呼。对这张照片更是熟悉,因为…… 萧行揉了揉鼻子,果然姚冬一安静就说明他在追赶火葬场的进度。大晚上不睡觉,就等着给自己发这个呢?想来色迷心窍那套是吧?让自己沉浸在屁股微笑当中忘了你渣男的一套是吧? 做梦。 萧行动动手指:[做人讲诚信,别拿旧照片蒙人,有新片么?] 发完之后萧行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了,闭着眼睛默默养神,今天上午200米的主要对手有陈瀚、郑天赋、余星源和……姚冬。虽然200蝶不是他优势项目,可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忽然间,他的床帘被人轻轻拉动,掀开了一角。这要是自己一个人住,这种惊悚程度,萧行高低得朝着黑暗中来一记铁拳。 “睡,睡了吗?”姚冬站在床边,乖乖地问,还把下巴放在了他的床上。 “睡了。”萧行按压住自己的铁拳。 “那我就,上来了啊。”姚冬踩上床梯。 “你上来干嘛?”萧行誓死捍卫自己的舒适区。 “你不是要看新新新片吗?”周围的人都在睡觉,姚冬轻声说,“我现在拍。” 新片?拍什么拍?萧行惊讶之余就看到一个那么大的姚冬爬上了自己的床,他挺想把人拎下去,但又怕吵醒了米义和江言,只能放任他上来,一瞬间有些采花大盗夜闯女儿闺房的既视感。 上来之后他才看清楚,姚冬上身穿着短袖队服,袖口还有飞鱼队的烫银标志,胸口是校徽,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下一刻就能直接代表学校参赛。可是下半身却是要多擦边就有多擦边。 这根本就不是t字泳裤了,比丁字裤还丁。“丁”字的弯钩部分只剩下不到半厘米的宽度,细细一条藏在沟子里,和没有差不多。横杆“一”这部分深深勒入腰的两侧,也快要藏进肉里,就像l码的屁股穿上了xs的布条。 脚上还是一双体育生白袜,把擦边进行到底。 “你干什么?”萧行又揉了揉鼻子。 床吱呀吱呀两声,姚冬分跨在他的膝盖上,用气声说:“你不是要看新新新片吗……看完了就要和我复合哦。” 说完朝着萧行比了个心。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萧行还没说完马上顿住,还真他妈是自己亲口说的。但谁能想到姚冬他不仅带着瘦金体版本的丁字裤来上学,晚上还学会了爬床? 第38章 “你上大学带这东西来干什么?”于是萧行立马质问。 “这个?”姚冬用修长的手指勾起腰上的带子,“这是,泳裤……” “泳裤?”萧行本着探究的心态弹了一下,嘣一声又弹了回去。这样一摸他就熟悉了,这布料手感自己摸了十几年,不会错,是竞体泳裤剪的,所以才会这样勒。 “使用次数,过了。”姚冬解释,生怕大萧以为自己剪了一条新的,“扔了的话多多多可惜啊,剪成这样还能二次利用。” “你没事二次利用它干什么?”萧行反问。现在已经是10月底,再也不是穿大裤衩睡大觉的温度,可是他的被子已经被姚冬给掀了。姚冬不仅掀开了他的被子还把身上的队服t恤往上卷,卷到胸肌之上说:“这不是,求复复复合呢嘛,主银,要不要玩情趣?” 萧行不知道别人家的s都有什么极乐体验,但肯定不像自己这么操心。 姚冬放缓呼吸,腹肌也规律地上上下下。大萧为什么没反应啊?好平淡哦。 “你现在从我床上下去,回去睡觉。”几秒后萧行才开口,指了指下床的床梯。 “主银的命令是必必必须服从的,但是我再待会儿。”正面不行,姚冬就开始动背面的心思,于是缓慢地倒腾着他的大长腿开始换方向。这一刻,姚冬在心里真挚且热烈地感谢着学校领导和宿舍办的人,多亏了你们把床铺加长、加宽,不然普通单人床还真不够他折腾,托马斯回旋都旋不开。 床又开始吱呀吱呀,好在声音不大。 姚冬转过面,分腿跪坐在萧行的大腿上,这大腿肌肉真够硬,坐上去都硌得慌,怪不得跳发的爆发力那么强悍。等身体稳住之后姚冬将队服t恤继续上卷,一边脱一边往后看,最后一咬牙,直接脱掉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萧行偏了偏头,又揉了揉鼻子。 “是你要看新新新片的啊,你现在又不承认,还说我有毛病……这是什么新新新的y吗?耻辱责问那种?”姚冬动了动海豚屁屁,“袜袜袜子还脱不脱啊?” “你别再脱了,老实的,别动。”萧行怕他再动就坏事儿,现在他就算只穿着袜子,自己也不会随便心软。 听到他这样说姚冬就不动了,但是这样的状况不动就会很尴尬,于是他回头问:“那你现在,复合吗?” 回应他的不是萧行说话的声音,而是他扑在后颈上的热气。大萧在他毫无知情的时候已经起来了,上身几乎贴住了他的背肌。 大萧从来不喷香水,也没有使用任何除汗剂的习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水里,身上没有味道,可是每回他靠过来姚冬都觉得自己闻到了,特别熟悉。现在那气味又来,带有热度,如烟似雾往他的嘴唇、鼻腔里面钻。 而大萧的一只手慵懒随意地挑起腰上的细带,慢慢地滑动,像个质量检查员在抽查一条泳裤的使用次数。 姚冬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将那“无味”的气味含进嘴里,慢慢地往下咽,仿佛在吸吮什么甜蜜的奶茶。他想起自己有一年在宿舍里偷偷煮奶茶,初三吧那年,萧行跟着一起喝了一口,然后说不好喝。 当时自己可生气了,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随后萧行走过来掐住自己的脸蛋坏笑,说“以后抢你嘴里的喝”。 忽然间,姚冬像是被人猛地抱了一下,显然是大萧的大腿颠了一下。他的鼻子还停在自己脑袋后方,但一手懒懒地掐住了自己的腰。姚冬低着头,沉迷地看着侧腰的那只大手,好大啊,大萧的手真的好大,触壁的时候一定很占优势。 真是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想着游泳的技巧? 姚冬又被那热气吹了一下,自己平坦且坚硬的腹肌上不断被施加压力,同时还听到了萧行的笑声。紧接着后背的手往前一推,姚冬重心不稳,双手朝前撑住了,萧行的手开始认真地研究起中国汉字,刚刚是研究“丁”字的第一笔,现在开始研究第二笔。 萧行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食指的指尖勾住“弯钩”的布料,像拉一把弓弦将它轻轻拉高,玩世不恭又异常专注。不愧是竞体泳裤,即便已经废了但还是拥有强弹性,一拉就拉得很高。他放纵地将它拉了起来,曾经跟随姚冬一起入水竞赛的布料因为拉扯而变了形。 姚冬紧张地不敢呼吸,眼睛一闭一睁。 萧行加重了深呼吸,看着那只眼睛一闭一睁。 等了一会儿,萧行的手指一松,嘣一声,“弯钩”直接弹回,弹得姚冬差点儿嗷嗷。但没等他嗷嗷出来,萧行后腰一耸,快速地将他翻了个面,又一把拉开床帘,下床去了。 等到萧行下床之后,他才发现江言刚好也醒了,正在喝水。 “起夜啊?”江言喝了两口水问。 “嗯。”萧行踩着拖鞋回答。 “嗓子怎么干成这样?”江言又喝了两口,“是不是不太适应?北方太干了。” “对,空气太干燥了,我真不适应北方。”萧行点了点头,离开了宿舍。而姚冬正缩在大萧的被子里面咬背角,我的天,竞体泳裤回弹这么可怕的东西……居然把自己给崩了!好疼!谁能想到泳裤还能打人啊! 20分钟之后萧行才回来,江言已经回去睡觉了。他又看了看姚冬的床,人也已经回去了,估计正缩成金针菇呜呜。 姚冬确实在自己的被窝里呜呜,人生中头一回受到这种冲击,难以置信,谁也没告诉他这地方这么不禁打啊,受伤了也没处去说。现在他再也不敢随意问“复合吗”,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练“黑化肥”吧。 早上7点半,起床哨声响起。 所有人集合吃饭,决赛日拉开序幕。学生会也没闲着,白洋一大早就到了游泳馆开始布置场地,刚走到一号更衣室门口就看到了好几个校工。 “刘工,您这么早啊?”白洋赶紧打招呼。 “有人急着报修。”刘工指了指里面正在维修的热水管。白洋往里一瞅,什么都没再问,转身去二号更衣室检查,没想到刚把门推开,就被里面的一只手拽了进去,差点拽一个趔趄。 作者有话说: 小冬:你崩我沟子…… 大萧:你屁股瞪我。 第43章 这青梅竹马不要也罢 一号更衣室的热水管坏了, 二号更衣室看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刚一副整修过的样子,椅子上还有校工的工具包。白洋反应速度快, 得益于从小从不间断的体育训练, 单手撑在了墙上。身后的门一关, 将两个人关在屋里,光线打在白洋的眼镜片上又反射到唐誉的眼尾, 忽地明亮了一瞬。 “你抽风吧?”白洋问。 唐誉只是一笑,低头掐住了他的腰。白洋趁机抽出手臂想要抽他,结果脸上的金丝边眼镜一下子被人摘了去。躲在精明背后的目光惊诧之余露出了无所防备的神色, 但也一晃而过。 “你还给我!”白洋伸手去拿, 真服了这位唐家公子, 静悄悄搞幺蛾子。 唐誉转手不给, 只往高处抬,白洋看他这样就更来气了:“你大爷的……” “别总叫我大爷,我是不会介绍我大爷给你认识的, 而且大爷已经结婚了。”唐誉举着他的眼镜说。 “那我骂你二大爷!”白洋真不知道他今早抽什么风,俩大男人在更衣室弄得像青春偶像剧似的,高中校霸藏女同学的铅笔盒就这臭德行。想不到唐誉反而将眉毛一皱, 匪夷所思地问:“你是不是调查过我家了,又看上我二大爷?我二大爷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给子, 不过我已经有‘二大妈’了。” “我对你们唐家没有一点兴趣,不过你们唐家的给子要是都你这样……那可真够呛, 当个炮友都这么麻烦。”白洋干脆靠在了墙上, 细碎刘海儿不断扫着他的眼睫毛, 这感觉让他十分不适应, “你到底要干嘛?这么早就报修, 让人家刘工大清早睡不好觉。” 唐誉将手收紧,用力地掐着这具和“柔软腰肢”完全无关的身体,白洋自然也不肯吃亏,身体顺势一翻,转变形势将他压在了墙上,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眼睛是茶色的。”唐誉忽然坦白地说。 “所以呢?”白洋问。 “屈南的男朋友……陈双。”唐誉笑了笑,“眼睛也是茶色的。” “我就知道你个狗逼没好话,我谢谢你啊!”白洋尖锐地骂了一句什么,身子往前一压,像犯了烟瘾一样咬住了唐誉的嘴唇。力气很大,几乎将唐誉给咬出血来,唐誉反而笑了,神色一点点变暖,手指插入白洋的发丝当中,像是要拽他的头发。 更衣室里还有水滴的声音,外场的志愿者正在清理场地,白洋呼吸停滞了两秒,挑唇撬开了唐誉的嘴,两张嘴像是啃到一起,牙齿磕得对方直疼。舌尖肆无忌惮地搜刮着对方的呼吸,扫荡对方的唾液,一口气从这个人的口中抵达那个人的口中,像你死我活的交战,又像你来我往的如胶似漆,燃料似乎就是双方点到为止的理智。当金丝边眼镜进了唐誉的裤兜时,一只手也撩开了白色的衬衫。 室内的温度并不算低,但手的冰凉激得他们打了个寒颤。 “操。”两人步调一致,白洋忍不住骂道,“下次提前把手弄热了。” 唐誉咬住他高抬的下巴:“彼此彼此,不过我倒是觉着白会长冰清玉洁,所以才这么冰冷动人。” 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水珠,和外头冷飕飕的秋风对比鲜明,当刘工再次推开二号更衣室的门时只看到白洋一个人,像是正在检查衣橱。 “小洋?你怎么在这儿啊?”刘校工不解。他们已经在首体大工作二十几年了,但是对白洋的印象却特别深,当之无愧的校园明星。 “怕您忙不过来所以先来看看。”白洋弯腰拿起椅子上的工具箱,亲手递给了刘工,“辛苦您了。” “不辛苦,我这也快退休了,不知道还能再看你们几年。”刘校工接过箱子,“你还不读个研?” “读,肯定的。”白洋点了点头,好学生一样,只是抬手去推眼镜时鼻梁上是空着的。等到刘校工离开,他走向第二排衣橱,唐誉一脸愉悦地整着衣服,系着拉链:“学校里就没有你不认识的人。” “别让我在心情比较愉悦的时候抽你。”白洋勾起唇角,“没事别往我们体院跑。” “怎么了?怕我看见谁呢?”唐誉话里带刺地问,“怕我看见你邀请大萧去你租的安乐窝里洗澡?你那小破屋子的指纹密码是不是又要多一个人了?” 白洋撩起眼皮瞪他:“你又偷听?” “我用看的。”唐誉指了指耳朵,助听器的工作灯到现在都没亮,他今天一直没打开。 白洋气得直绷腮帮子:“行,你现在气着我一回,晚上又奖励自己看霸总小说是吧?当个霸总都那么幼稚,正经事不干就知道抢我东西,玩个壁咚都没力气,赶紧滚。” 唐誉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把脚下的纸巾团往垃圾桶方向踢:“不走,我等着看小冬比赛,我怕我那个单纯的弟弟被人骗走。” 此时此刻,单纯的弟弟姚冬正坐在萧行的身边:“你好坏,我好爱。” 萧行太阳穴一蹦一跳,大早上自己就要吃见手青了么? “但是,你不能拿泳裤崩崩崩我沟子。”姚冬低声抗议。 萧行看了过去,用自己钢铁一般的意志力抵抗着这堪比外来物种的入侵。 “而且沟子里里里面很脆弱的,崩一下,疼很久。”姚冬条理分明地说。 “是你先拿沟子瞪我的。”萧行决定以毒攻毒,“谁家单身且守男德的男生会大晚上爬别人的床?还穿成那样,怎么着,参加选美去啊?” “是你说要看新新新片,我怕你看不清楚才亲力亲为。”姚冬为自己辩护,“再说,我哪有用沟子瞪你……我眼睛都闭上了。” 萧行无奈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自己这十几年省吃俭用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也是醉了。好兄弟顾风和他跳水搭子也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怎么人家的竹马都没长歪,乖乖静静的,自己的竹马就走偏了呢?那张嘴比迪斯科灯球还能招呼。 还是说,姚冬他注定就是自己夺冠途中的一个大劫,他是来帮自己渡劫呢?这打4折搁漠河也卖不出,算是砸自己手里了。 休息完毕之后所有200蝶选手就要开始检录了,用学生证换比赛通行证,还要让志愿者对比一下照片和真人。萧行的证件照还是剃头发之前照的,还有刘海儿,穿蓝白相间的运动款校服,眼神还没有现在这么坚毅。 当然,现在眼神坚毅的成分里有一部分是在对抗姚冬的精神污染。 短短一年,照片中的他完成了高中到大学运动员的蜕变,眉眼中间那段已经有了独挑大梁的气势,嘴角微微一笑又不失朝气,从来就不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人。入场之后萧行手里拿着东西,用嘴叼着参赛证,肩膀撞开一号更衣室的门。 首先注意到的是昨天那个“禁止使用”的告示牌消失了,水管修好了? 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屋里最高的那个人,郑天赋。 “这么早就来了?”萧行过去打招呼,预赛时他在b组,两个人没碰上。 “提前试试水,昨晚没怎么睡好。”郑天赋正在往腰上贴肌贴,“你睡好了吗?” 一听这个,站在旁边准备更衣的姚冬就夹紧了沟子。 萧行呵呵一笑:“睡得不错。” “那就好,一会儿咱们痛痛快快地比一场。”郑天赋完全相信了萧行的话,别看两个人现在还称兄道弟,实际上给对方的定位都是今天的对手。 萧行对郑天赋的印象一直很不错,他家里条件也好,听说爸妈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单单是有钱那么简单。可他的素质显然比陈瀚那种人强得多,对自己从来都是礼貌周到,不冷不热但保持着一份该有的尊重。越是这样的人,萧行越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劲敌。 因为郑天赋和陈瀚不同,他的心理素质更好,输赢都不足以让他疯狂或破防,也没有背水一战的极端。说心里话,萧行对郑天赋一直都是羡慕的态度,不止羡慕他的心态,也会羡慕他的身高。 198,比自己足足高出了6厘米。 几分钟后,200蝶男子决赛的8名选手全部到齐,正式进入赛前阶段。姚冬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换好装备,同时将另外7个对手的分数在心里过了一遍。大萧是1分56秒40,余星源是1分57秒30,陈瀚1分56秒41,郑天赋是1分56秒38,自己是1分57秒15,看上去差距不大。 但是1秒钟的差距放在比赛当中都有可能是一个运动员一辈子追不上来的数。只有他们5个人超过了蝶泳一级运动员线,另外3个人的成绩均在1分58秒之外,应该构不成天大的威胁。 但这次校级联赛还有一个很明显的debuff,就是时间紧张。一般游泳赛事都会持续4到5天,这回就两天半,赛程足足缩短一半。可能这就是学校的考验,在压缩赛程的情况下,在每个人的疲累程度和恢复程度都相同的情况下选出抗压者,那么以后再经历正常比赛只会觉着轻松。 观众席再一次坐满,各学校的新闻社占据了最佳场地,只等着比赛结束的瞬间发稿。唐誉刚好管着这一块,他甚至知道每个社员手里都捏着一份早早写好的稿子,只有成绩单那一栏空着,只等待金牌诞生的一瞬间发稿。 等到运动员热身时,噼里啪啦的拍照声就开始响个不停了,闪光灯将水面晃得一亮一亮。等到8名决赛选手在出发台前站了一整排时,闪光灯集体关闭,但快门声仍在。每个运动员的泳裤和泳帽颜色都不一样,显然这次比赛并没有学校提供装备。 姚冬顶着红色的泳帽,是8名选手中唯一的那个小红帽,而且仍旧没有摘掉耳坠。 第39章 学校没规定比赛不能戴首饰,那他就想戴着,阿爸和阿妈说从前藏族骁勇的战士都要戴首饰,可以为他们带来好运,也能增加勇气。刚好窗口一束光照在他细腻光滑的大腿上,富有活力的大腿肌肉一下生机勃勃地显现出来,让所有人想到了那种油光水滑的小马,一蹬腿就是张力十足。 唐誉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果然,我的弟弟最漂亮。 场上安静下来,音乐暂停,明显是进入跳发阶段了。大家屏住呼吸,生怕哪里冒出噪音影响了运动员的掐点,又或者造成了他们的抢跳。随着一声令下,缩起身体的8个男生同时间蹬开了双腿,从岸上走的人变成了水里的鱼,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环境里。 姚冬再次入水,他确实更熟悉水下的一切。游泳讲究天赋,每个人对水的喜爱程度也是命中注定,有些人怕水,有些人爱水。 双手交叠,双腿快速打腿,同时还要注意什么时候抵达15米出水线。姚冬左右余光里都是对手,心里却走了神,想到了阿姐。阿姐不喜欢水,其实高原上很多人都不喜欢,因为这是他们不曾熟悉的领域。在那里,人熟悉的是飞奔,是骑马,是嘹亮高歌,是空气稀薄,阿姐连湖边都不喜欢去,却为了自己跑遍了各大商场,只为了买一条当时并不多见的竞体泳裤。 12年前竞体泳裤还不普遍,阿姐买不到,最后还是从网上买的。 呼!出水,姚冬的头猛然抬高,如果说水的阻力是影响他速度的客观因素,那么对家人的想念就是这一刻前进的主观因素,他也想游到国家队去,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各大比赛现场,打开手机和电视就能看到。 水花翻腾,手臂前划,看似齐头并进,实则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的配速。姚冬仍旧选择开场就占据优势地位,像领头羊一样冲向第一个转身点。 教练区里,罗锐、郭文康和张兵全部严肃观战,这次联赛说大不大,但却是第一次考验,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报名成绩。预赛时萧行和姚冬没撞上陈瀚和郑天赋,现在每个人的优劣势都相当明显了。 “郑天赋已经赶上来了。”罗锐第一个说。 在预赛时,姚冬的50米优势保持到了二次转身之前,现在还没到一次转身,郑天赋就已经和他齐头并进,可见维持不了多久。 “郑天赋这小子比大萧还猛一点儿。”郭文康评价。 张兵点了点头,198的身高本就不多见,他爆发性也不错。如果大萧这回赢不了他,那么大学生运动会再撞上也不一定有优势。 看台上呼喊声成片,白洋却无心观赛,一直在看手机。 “你不看你的天降?”唐誉指了指前面,“萧行现在是第4位,没进前3名。” 白洋这回却没有和他对呛,反而将手机一收,一脸严肃地走向了另外学校的观众席。唐誉原本还在看热闹,忽然也跟着收起了笑脸,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大萧:小时候就不该给你买零食。 小冬:不听不听不听…… 第44章 有沟耶好喜欢 泳池里已经进行了第1次转身, 郑天赋在触壁之前成功超越了姚冬,打下了姚冬的领先优势,又在转身后成功游出了一个头的距离。紧接着转身前进的就是姚冬, 陈瀚紧随其后。 被罗锐和郭文康一直看好的萧行只处于顺位4, 连奖牌区间都没挤进去。 本校新闻社有几个人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手里的通稿已经写好“萧行同学勇夺金牌”这样的话语,但是谁也没想到郑天赋和陈瀚在决赛局会这么猛。照此下去, 恐怕大热门选手萧行不仅会丢牌,还会爆冷。 刚开学就爆冷,真的不是什么好事。虽说运动员上了场要拿成绩说话, 但谁能保证每个人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不会被周遭的议论影响呢? 毕竟, 竞技体育是一个体系, 而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角力。舆论、教资、情绪、药检……层层正向堆叠才能培养出一个身经百战而百胜的运动员,缺一不可。而这个道理不止是学了新闻传播学的新闻系明白,身在其中的白洋更是明白。 能影响成绩的因素太多了, 白洋现在就要去掐掉其中一个。师体院的观众方阵中热闹异常,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就好像这里比泳池里还有看头。 “董英博, 出来一下。”白洋停在了他们面前。 唐誉也跟着停下,面前正在热聊的人一下子都变得很安静, 纷纷注视着白洋这位不速之客。直到这时唐誉才知道白洋这张脸不光是对本校好使,对外校也有一样的作用, 哪哪都有熟人。 一个男生从师体院的队伍里站了出来:“白队, 你找我?” “你们学校怎么回事?”白洋将手机亮给他看, “你到底会不会管理你的队员?” 董英博显然知道些什么, 这会儿看白洋都有几分心虚。“可是……这又不是我能管的, 队员们平时议论什么我哪儿管得住……” “那小子要是在你们队的私聊群里说我也管不着,但是他在几百人的交流群里这么说你也管不住?你当队长的饭都白吃了!”白洋的声音并没有多大,但是莫名就让人觉出了他的愤怒,平时对待学妹学弟永远灿烂的笑脸瞬间变成了雷霆。 身为师体院游泳队队长的董英博瞬间将这事重视起来:“我马上回去说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也是最后一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他污蔑别人偷东西……你也不希望下次找你直接对话的是我们学校的领导吧?”白洋将观众席扫了一圈,“英博,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听说你还是积极分子,别把事情闹得自己收不了场。” “是是是,我回去批评。”董英博点了点头,其实已经听出白洋在给他队里的人留后路了,“只是今天这事……” 白洋刚要再开口,唐誉将他拦了下来。 游泳池里已经进行到第2次转身,郑天赋仍旧保持着他的领先地位,姚冬的第二优势到了陈瀚的手中,萧行正在和姚冬齐头并进。 “谁怀疑,谁举证,萧行是首体大的游泳运动员,同时也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如果贵校有人对他提出异议,我希望看到证据,而不是散布谣言,恶意中伤。”唐誉打开了耳朵上的助听器,一瞬间听到了许许多多纷杂的噪音,“不要妄想让首体大搞自证这一套,明白吗?” 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观众席上的人听到。 “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下次和你直接对话的不仅是学校领导,还有律师。”唐誉慢悠悠地说,因为从小听力不行,他说话和姚冬一样,嘴唇都有发力过度的习惯。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批评。”董英博的态度比刚才严肃不少,扭头回了队中。 一个小插曲而已,白洋和唐誉又回到了本校观众席当中。唐誉今天穿了白衬衫,靠着椅背坐下后身子很正,文质彬彬的。倒是白洋不修边幅往椅背上一靠,没骨头似的将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还挺厉害。”半秒后白洋说。 周遭明明还有许多人,热气却拂近唐誉的面庞:“你很会来事儿啊。” “彼此彼此。”白洋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唐誉早就知道白洋非常擅于观察人心和打官腔,出了这种事他不直接去找在群里乱说话的人,而是直接大张旗鼓去找师体院的队长,率先就是扣帽子,把私人行为上升了一级,然后在谈话中继续上升,层层递进。队长一般懒得管这种小事,但白洋就是有这个本事让人潜移默化被他影响,最后不得不出手。 “群里的几句话而已,至于你这么生气吗?”唐誉反问。 白洋看向还在水里拼命扑腾的那群人,说道:“你看着吧,手表这事肯定没完,有人下定主意要针对大萧。你不懂竞技圈里的门道,想要搞垮一个运动员的方式太多。如果大萧被这种人搞下去,那我会比当事人更不甘心。换言之,如果有人这样冤枉小冬,你会怎么做?” 唐誉看向水面,这个伪命题他没法假设,因为他压根不会让它发生。但白洋的话让他明白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体育竞技不止是赛场内那么简单,其实也包含了赛场外,风起云涌,有些人上去只需要一阵风,有些人下来也只需要一阵风。 “拿你刚才公事公办的态度管管外联部的人吧,反药活动和反诈活动别让我这么操心。”白洋拍了拍唐誉的膝盖,从他裤兜里把自己的金丝眼镜拿了出来。 一场小危机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被解决了,教练组都没有这样敏锐的知觉。但现在他们已经顾不上其他,场上已经完成了第2次转身,郑天赋遥遥领先,姚冬落到了第4位,萧行和陈瀚正在争夺第2位。 面上像覆盖了一层水帘,萧行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对手游到哪里去了,只能瞧见前面还有一个人影。毋庸置疑还在他前面的人就是郑天赋,他像是可以从头猛冲到底的那类选手,赛程中没有太大起伏。 可怕的对手。 但是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对手! 又一次手臂前滑,萧行的手臂快速入水,手开始改变行动轨迹,没有采用直上直下的推水方式。这是力臂和力矩作用下的科学规划,如果直上直下、入水出水,那么所有的压力都会集中在人的肩关节上,发力一旦不对就会造成肩部损伤。 一个蝶泳运动员的肩膀要是受伤了,那就像蝴蝶被活生生撕掉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 所以要把力气分散到背肌和腰肌,大面积的肌群同时承担重压,抱水时有一个明显的内收细节,像是怀抱着一颗钻石。宽大的手掌成为了扇形的推进器,在推水前行的刹那也推出了一层气泡。 透明的气泡环绕着水下的身体,而露出水面的身体则裹着透明的水层,像冬季哈尔滨的冰灯一样。再一口气吸进去,萧行的身体宛如一头巨大的水生动物,贴水下沉,等待飞跃式的上浮。 郭文康紧紧地攥着拳头:“追!再追一口气!就一口气!” 罗锐和张兵目不转睛,仿佛远处的水滴飞溅过来,直接扑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都曾经是游泳运动员,深知到了这时候就全靠耐力了,爆发力已经耗尽,然而还剩下一个转身和冲刺50米。 他们害怕萧行放弃,但显然萧行没有放弃,他还在追。 最后一个转身之前,还差1米触壁,萧行的手终于超越了陈瀚的手掌。 “好样儿的!”张兵猛地拍了下大腿,这口气他直到现在才喘出来。大屏幕里的郑天赋已经完成了最后一转,而紧跟着也进入潜泳阶段的人是萧行! 深蓝色的泳帽犹如一个信号点紧咬不放,从第4位一直追到了第2位。观众区域的欢呼声像炸开一样欢闹,解说员一直在喊“追上了追上了”,期待着翻转决胜局。 然而这些声音萧行都听不到,他甚至连“追”的念头都没有,只有“游”。 最后的50米至关重要,因为到现在每个人都没体力了,意志力和耐力成为最后的燃料,逼着他们再拼一把。律动的节奏开始加快,身体起伏成为了一条漂亮又不间断的波浪线,水花从透明变成了白色,甚至看不到运动员的脸。 “再追一把,再追一把。”郭文康捏着秒表喃喃自语。 还差最后15米,郑天赋仍旧领先了一个头的距离,身后紧追不放的人有4个,只不过追击速度各有不同。萧行再次抬头呼吸,正前方的触壁装置越来越近了,站在上方的转身检查员也越来越近。 再追一把,再追一把……他告诉自己。 强有力的肌肉开始释放积攒的能量,背肌迅速收缩又展开,腹部核心肌肉负责将下半身的动能往上传递,虽然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行动轨迹完全相反,但是却要连成同一个发力整体。手臂已经感觉不到水,只有乏力,萧行尽量将手指往前伸,去触碰近在眼前的胜利。 他要把胜利捞在眼前,不能让它远在天边。 “超了!超了!超越了!”随着解说员的一声吼叫,大屏幕中的萧行已经触壁,200蝶全赛程结束了! 郭文康已经和张兵提前抱在了一起,只有罗锐还站在原地,像是无动于衷。他不是不兴奋,大萧今天完美上演了一场绝地反击,大学第一站比赛就这么精彩漂亮,愣是从4位一路反超。他的转身技巧一看就是没少练,所以才能有高完美度的连贯流畅,触壁前的减速和再出发的加速一气呵成。 所以才能在别人丢速度的转身环节实施反超,然后在有限的直线距离里再次加速。可现在电子计时器还没给出最后的答案,罗锐强压住嘴角的狂笑,等待最后的数字出现。 其他的运动员也纷纷抵达,顺位3就是被萧行在转身反超的陈瀚,顺位4是姚冬,顺为5就是余星源。对这样的成绩姚冬并不意外,他在预赛的成绩好是因为没有碰上真正的大蝶选手,尽管自己的成绩这两年已经进步了,仍旧无法抵抗耐力型选手的超越。 这时,大屏幕上弹出了最后的成绩。 萧行抬头仰望,仿佛看着一轮无比灿烂的红日。 第一名,萧行,1:56:35。 第二名,郑天赋,1:56:36。 第三名,陈瀚,1:56:80。 第四名,姚冬,1:57:20。 第五名,余星源,1:58:01。 尘埃落定,不苟言笑的罗锐才放下心口大石,用力地鼓起掌来。萧行他撑住了,很好,后程发力太精彩,名副其实的长距离蝶泳选手!现在国家队在这方面正有空缺,今年争取一把没准就能上去! 一起跟着高兴的还有本校新闻社的社员,拥抱、大笑之后他们纷纷冷静下来,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按开了,赶紧把新闻稿子发出去,而且不用改!只需要加上一个成绩就行! 泳池里,所有人都在往上看,8个人都挂在漂浮球上,积攒能量再往泳池边游。萧行摘下泳镜,深喘不断,耳朵里嗡嗡直叫,胸口喘得生疼。肌肉还来不及感觉疲惫只感觉到了酸,1分56秒35这个成绩却是他完全没料到。 本年度目前最好成绩了,我操。 萧行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这个成绩参加接下来的大学生运动会稳了啊,入场券到手。累是真累,值是真值。他为了赢,已经在现实里和梦里练了成千上亿遍。 由于今天没有b组赛事,所以游泳池不用那么快清场,大家都在水里泡着,互相祝贺顺便歇一口气。郑天赋特意从他那道游了过来:“果然,和你比赛最痛快,我都要累死了。” “让我再喘两口气。”萧行还在歇着。 “不过……”郑天赋也在歇,“这么点的差距,下次我一定会赢你。这次……恭喜你!” 萧行用点头表示感谢:“下次一起加油。” 几秒钟之后,其余的人也纷纷游过来恭喜,其实前5名的成绩已经非常接近了,第一梯队的时间差距根本没有拉开。姚冬也知道自己这个成绩放在别的队里一定登顶,可残酷的事实就是放在高人如云的队伍里一块牌都摸不到。 没关系,下午6点才是自己的优势项目,50米的金色牌牌挂在脖子上一样好看。 大家一起往岸上游,萧行游完一项抛一项,已经把刚才的奋力追赶抛之脑后,等待着下午2点的男子100蝶。上岸之后有一个固定的采访环节,各校新闻社已经准备好场地,照相机和收音麦蠢蠢欲动。而萧行作为今天第一块金牌的获得者当之无愧成为了采访热门,被人拦住不走。 看到这里,唐誉才明白比赛之前的舆论战是怎么打响的,如果白洋不出面干预,恐怕采访时就会让萧行当众下不来台,即便他赢了也挂上负面标签,偷东西的讨论度说不定会压住他的夺冠光环。 白洋也没有多给他解释,因为他相信唐誉能够琢磨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说:“新闻社的照片你让他们认真选,拍帅一些。” “怎么,拍帅了你自己留着收藏?”唐誉说完朝着小冬招了招手,“他就算再帅,我也不会同意他和小冬的事。” 第40章 咔嚓,咔嚓,闪光灯一直闪,不过萧行已经非常熟悉这样的流程,基本上每次全国赛事都有,因为每场比赛都有赞助商,比方说现在他们所站的位置,背后板上就是学生会外联部拉来的赞助广告。简短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萧行就要去准备颁奖仪式了,一顶小红帽不知不觉出现在他的旁边。 “恭喜啊你,好强!”姚冬还没摘掉泳帽。 萧行心情不错,但是也要提防着姚冬变身红伞伞,随时随地让自己躺板板。“你下午没问题吧?” “我肯定没没没问题。”姚冬吸了吸鼻子,耳朵里又进水了,“下午我去看看看你比赛,我比赛你会来看吗?” “不看。”萧行擦起身上的水珠。 “为什么不不不看?”姚冬直接抢过他手里的毛巾。 萧行惊讶地看着他的强盗行为:“你抢我东西干嘛?” “你不去看我比比比赛,我就不还你。”姚冬充分展开胡搅蛮缠技能,“再说我的沟子还……” 不等他说完,志愿者已经开始催促领奖了,萧行生怕他这张嘴再往外吐露什么事,一把将他捂住:“去去去,去看,你别瞎说八道就行。” 姚冬直直地盯着他,假装低眉顺眼地笑:“那我下午等等等你哦,不见不散。” 相貌英俊,目光中有流光波动,好似盛了一池水。这一刻姚冬的脸和他还是高岭之花时完美重合,然后在萧行怔愣的瞬间,将两只手压在了他的胸大肌上面。 “充血了,好硬。”姚冬收拢手指,抓了抓。 萧行脑袋又要开始冒烟。 姚冬将他的胸肌往中间挤了挤:“有沟耶,哥哥,我喜欢。”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把你沟子崩死!”萧行咬牙切齿。 姚冬立刻松了手,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和自己的沟子过不去啊,大萧可真是一个迷人的反派角色。 一刻钟后颁奖典礼顺利完成,萧行顺利拿到了大学时期的第一块金牌,尽管只是校级比赛。等到下午2点他如期参加了100蝶比赛,乘胜追击,在了解对手的基础上提前发力,将后程的能量挪到了前50米,不再和郑天赋拼后半段。 前半段首先超出了半个身位,优势一直保持到赛程结束。但郑天赋追得也非常紧张,等萧行触壁时两个人就差一个手掌。 虽然100蝶金牌也被萧行收走,但是能在80米的距离内追上自己半个身子,萧行并不确定自己下次能不能赢他。 距离下午6点还有1个小时,时间很松弛,接力和混泳都挪到了明天上午,晚上只有短距离。而姚冬就在这时候盯上了萧行,时时刻刻跟着他,生怕他一会儿不来。 “你去哪里?”姚冬小碎步追着他,两个人在东校区的树荫小路上溜溜达达。 “去食堂。”萧行回头看了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我怕你,一会儿,不去。”姚冬说,“50米,很快的,你看一眼我就游游游完了。” 此时此刻的萧行却忽然间停了下来,深秋的傍晚暗得格外快,路灯又没亮起来,两个人的面孔都藏在阴影里。 “那你告诉我,你后脑勺的伤怎么回事,我不仅一会儿去看你比赛,今年你的比赛我都去看。”萧行直接提要求,不准备再给姚冬躲避的机会了。 而姚冬暂时不说话,低着头犹豫万分。萧行一看他这样就不想再纠缠了,气死个人,一说到重点就不吭声,所以干脆扭头往前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听到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呵呵,刚才不说话,现在知道追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直接冲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亲密程度显然就是姚冬,就是让自己背他。这个动作萧行也不陌生,曾经做过很多次,哪怕心里还有隔阂,可手臂却自然而然地往后一捞,把人背在了身上。 “现在知道哄我了?”萧行不扭头地问。 然后,只听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操!你谁啊!” “啊?”萧行诧异地回过头去,只见自己背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而他以为正在背上的姚冬站在几米之外,看他那个样子,显然也是正准备往自己的背上扑。 靠,背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大萧:莫名其妙背错了人。 小冬:我正要往上冲! 第45章 谁把我的小黑柴打了 姚冬确实想往上扑来着, 而且就差几步就上去了。这是他们的熟悉动作,大萧从小就背着自己,他的肩膀似乎格外有力, 哪怕他们小时候差不多高, 他都没有摔过自己。 那些日子里, 他的后背远远不及现在的厚度,可稳得很。有一年下着大雨, 路面积水严重,姚冬被他背着走了四条街,脚上、腿上一滴水都没沾到。头顶电闪雷鸣, 风声恐怖, 街上就他们两个, 没公交车也没地铁, 路又黑。 姚冬害怕了,在萧行的耳边唱了一路的藏族情歌,夸他是下山的雪虎和飞驰的骏马, 天上的鹰,拿火把的英雄。 现在自己的猛虎骏马怎么背上别人了?这个人是谁啊,为什么动作那么快, 蹭一下就蹿上去了? 而萧行反应更快,在察觉到背错人的一刹那就把人放下去了, 他也没搞清楚这么大的乌龙是怎么产生的,比天上掉黑锅还要惨。从他背上下来的男生像是刚从田径场出来, 穿一条紫色跑步短裤, 上衣是队服。 左臂袖口的烫银剪影应该是跳远项目, 双腿无限往前延伸, 正在从沙坑的上方飞跃。 结果还没等萧行开口质问, 他却先开了口:“你谁啊?” 萧行更懵了,你往我背上跳,结果你不知道我是谁?而且问得还特别理直气壮,完全没有反省自我的意思。这样的沟通方式让萧行顿时发散了思维,刚才的惊吓就像明明想要背一只黑柴,结果跳上来一个werwer乱叫的比格。 我黑柴呢? 黑柴一样的姚冬站在一边,一脸惆怅地看向萧行:“你和他认认认识吗?你怎么这样啊,始乱终弃……” “不认识啊。”萧行摇了摇头,再问那人,“你跳我身上来干什么?” “这个这个……”那人好像也没转过思路来,绕到萧行身后看了看说,“我刚才不小心认错人了,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啊。我叫薛业,是三级跳那边的,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认错人了?认错人就能直接往后背上跳么?萧行不太相信,毕竟没有人能像成这样吧? “反正就是认错了,咱们就当没见过。”薛业往四周看了看,摆明就是要跑。萧行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撇清并且要跑,但是也没有理由拦下这条闯祸的比格,况且旁边还有一个委屈巴巴的姚冬。 就在薛业抬腿准备开溜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路灯下方缓慢浮现,姚冬顺着脚步声看过去,第一眼还以为大萧学会了影分身。 但是第二眼,他就看出了体型上的差别。可是大体轮廓还是像,无论是身高还是圆寸,还是那一身黑的穿衣风格……只不过气质不同,他手里像是拎着什么武器,特别像暗藏在黑夜里的杀手准备追杀薛业。 萧行也愣了愣,我靠,乍一眼还真是挺像。 脚步声靠近,薛业的开溜之路被彻底阻拦,校园内的路灯刚好在这个时间点亮。那神秘的黑衣人完全走了出来,和萧行有着同样剃青的鬓角,只不过长相没有一点相像。他手里也没拿着什么武器,而是拎着两个黑色运动包。 这来势汹汹的,萧行并不想惹什么麻烦,但显然这人是冲自己而来。如果不是冲自己,就是冲薛业。 几秒后,那人走到面前,目色阴冷,只看着薛业:“薛业,我让你上别人背上了么?” 薛业一改方才的气焰,想跑没跑成还被抓了个正着,立马说:“杰哥我错了,我是认错了人。” “我和他有那么像么?这就认错了?”叫杰哥的男生把手里的运动包扔给薛业,薛业赶紧接住了,并且解释道:“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刚才是路灯没开。你说你来接我下练,我知道你在附近才跑出来找的,然后……” 姚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站到了大萧的旁边,宣誓主权。听这语气他俩也是一对给子啊,既然你们可以,那我们也可以,大家都给,谁也不要说谁。 “主要还是怪灯光太黑!”薛业还在解释,生怕惹人不高兴似的,“而且我一上去就发现不对劲了,刚往上一跳我就知道这人不是你。” “你还往上一跳?跳得挺熟练啊。”那男生并不看薛业,而是转身看向了萧行,“你哪个队的?” 萧行原本还想指一指队服标志,但是今天他没穿队服,下午100蝶赛完就套上了自己的黑色t恤。就是这t恤惹事,早知道穿身白的。 “游泳队的,萧行。”萧行说,怎么着,咱俩圆寸现在是不是搞社交环节呢?下一个流程是不是握个手? 但那边的人显然没有打算和自己握手,要不是现在讲究法治社会,萧行怀疑他下一步会从运动包里拿出一块板儿砖。这种人放在东三省也是那种绕着走别去惹的主儿,说不定没事他就暴打薛业。 姚冬也这样觉着,天啊,薛业真惨,要被家暴了吧? 被他们怀疑有暴力倾向的男生重新打量着萧行,看不透他怎么想的,随后才说:“田径中长跑,祝杰。” 果然也是体院人,姚冬松了一口气,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体院人不打体院人,这必须是宇宙真理。 “真的,杰哥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我刚上去就感觉出不对劲了。”薛业还在旁边徒劳,但仍旧无法更改事实。这样的气氛让萧行感觉十分不秒,糟糕,自己的大一生涯刚刚开始,不会就被祝杰针对到毕业吧?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陶文昌刚好路过,并且走了过来。此时此刻的陶文昌在萧行和姚冬的眼里宛如天神下凡,自带光环,披荆斩棘,身负重任。陶文昌也是这个意思,我的妈,萧行和姚冬这两个刚开学的学弟怎么惹上这个主儿了? “干嘛呢你们?”陶文昌过来先问,同时看到了祝杰和萧行的穿着,隐隐不妙,糟糕,薛业这二五仔不会认错人了吧? “我认错人了。”薛业说。 陶文昌惊天霹雳,立马看向祝杰。“唉,误会,误会一场……原本打算介绍你们认识的,这不就赶巧了嘛。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姚冬,俞雅的弟弟……” “俞雅?”薛业刚才还在祝杰面前战战兢兢,突然一下子活跃地看向姚冬,“你是她弟弟啊?你俩怎么长得不像?” 姚冬心里“哇塞”了一声,原来俞雅姐在学校这么出名,每个人都认识她呢。“是远远远房姐姐,以前都没见过。” “哦……”薛业一听,姚冬说话还有点问题,但是马上忽略不计,眼神闪亮地打量着他。 陶文昌一看,完了,全体院最颜控的人又发现了新的目标,小冬这张脸真的是“祸国殃民”,他赶紧再做介绍:“这位是萧行,和小冬是一个队的,同时也是小冬的男朋友……” “我不是他男朋友。”萧行马上解释,他除了摸自己胸就是让自己看他沟子,该解释的事情一样没说,不可能糊里糊涂复合。 没想到他刚刚说完,祝杰刚刚有所缓和的冷峻目光又看了过来。陶文昌赶紧给萧行使了个眼色:“唉,他俩啊,闹别扭呢,今天分明天合的,是不是?是吧大萧?” 虽然萧行暂时没搞懂眼前的状况,但是他有一颗活分的心,听得懂昌哥要他说什么。恐怕自己不承认点什么,祝杰一定会做点什么。 “嗯……我和他……今天不是男朋友。”最后萧行屈辱地说。 姚冬一听,今天不是,那明天就是了。他立马看向陶文昌,谢谢昌哥帮我赶鸭子上架。 “好了好了,现在都解释清楚了……小冬,你不是还有比赛吗?”陶文昌刚才路过就是要去游泳馆看他,“快走吧,千万别迟到。” “对,我有比赛。”姚冬趁热打铁,一脸真挚地看向萧行,“你去不去,看我比赛?” 萧行原本今天真不想去,但是气氛已经到这里了,再气人的前男友那也是前男友对吧?于是点了点头。 “那正好,咱们也去吧。”没想到薛业也跟着说,清亮的眼睛盯着祝杰,“杰哥,去吧?” 祝杰还在打量萧行,仿佛一直都没放过这个可疑对象,但此时却点了点头。 陶文昌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再次力挽狂澜,拯救萧姚法外于水火之中。5个人一起往游泳馆移动,进入场馆后姚冬去检录过关,往更衣室去,萧行找位置坐,陶文昌坐他旁边,奇怪的是薛业和祝杰并没有和他们挨着,两个人仿佛有一个小世界,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坐好之后,他看到祝杰撩了下薛业的刘海,露出一个美人尖。原来只是撩刘海啊,他还以为祝杰会一拳揍薛业的脸呢。 “别看了,那人你可惹不起。”陶文昌在旁边讲解。 “你和他俩很熟么?”萧行好奇地问,同时看向更衣室的方向,寻找着一顶小红帽。 “那可太熟了,初中就认识,到现在我们还一个宿舍呢。”陶文昌说,“前年大一,我为了他俩可谓是忙前忙后,风火轮都快踩出来,俩人当时出柜差点儿闹出人命,祝杰还被学校禁赛。不过你别看他俩这个样子,其实都是挺好的人。” “真的么?我不信。”萧行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祝杰没有暴力倾向吧?” “他不管着薛业,薛业已经把房顶掀了。不过你别再往后看了,祝杰那野逼疑心重,到时候怀疑你想追薛业就糟糕了。”陶文昌显然深受其害,“我直得跟电线杆子似的,他还怀疑我为了薛业变弯呢,多可怕啊,啧啧。” 萧行赶紧回过头,好在有昌哥提醒。 “不过你和小冬到底怎么着了?”陶文昌话题一变,“你俩成天这么……不可分割,脑袋都跑人家衣服里去了,是不是要复合?” 萧行异常坚决地摇头:“没戏。” “少装。”陶文昌将他们基佬的把戏看得清清楚楚,“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根本就没放下,而且你压根都不舍得和他闹掰。” “谁说的?”萧行收回视线,“看见他我就头疼。” 第41章 “你跟谁装也别跟我装,赶紧把话说清楚吧,你俩复合了我也放心。”陶文昌翻了个白眼过去,还头疼?小冬把你甩了,干了这么不地道的事,你摸着你那围度可观的胸肌自问一下,和小冬说过一句狠话没有? 连一句狠话都没舍得说,可不就是小冬狠狠拿捏你。 场馆外已经快完全黑天了,50蝶作为短程赛事的开场即将在6点整开赛。观众席比上午的上座率还要高,大部分学生都没课了,还有专门从别的地方赶来观赛的。姚冬离开更衣室后先进行了热身,随后套上了长袖长裤,等待上场。 身边的竞争对手也纷纷套上衣服,甚至有人直接穿了长外套,因为热身后到比赛之前有一个空挡时间,大家穿着泳裤从池水里上来,最容易失温。防备的并不是短时间的失温造成感冒,而是肌肉僵硬。 这就和跳水运动员做完一套动作后必须立马冲热水一样,肌肉僵硬了,弹性消失,那么动作就会大打折扣。 也是直到这时候,姚冬终于碰上了他本次比赛的主要竞争对手,本校的韩俊迈、禹锐,以及北体的苗博易。两名归化,两名本土,但是只要站在这里,将来他们代表的就都是中国队。 教练组给出口令,准备上出发台。 8名选手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上衣和裤子以及鞋子,变成一个马上能入水的模样。姚冬站在原地,哗啦一下子就把裤子给扒了,场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口哨声。 萧行不知不觉地看向那边,谁啊? 姚冬也听到了,但是并不打算去管,不管这是无意而为还是心理战术,他必须以一个专业的心理素质去面对。这次他仍旧戴着漂亮的耳坠上场,选择颜色鲜艳的泳帽,然后抬腿踩上了出发台。 一整排的人都上了出发台,新闻社直播间的解说员说:“50米男子蝶泳即将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总所周知,50米游泳考验的不仅是爆发力,还有每一位选手的肺活量。一口气游到底,短短的二十多秒里身体会榨干最后的氧分子。如果有兴趣的观众朋友也可以跟着他们一起憋气,深度体验濒临窒息的感觉……” 电子哨声响起,姚冬弯下了腰。 萧行和陶文昌紧紧地盯住了姚冬。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游泳比赛的前摇期特别短,不像跳水还有将近十几秒的准备,节奏全部掌握在发令员的手中。观众刚刚拿起手机拍照,选手们就已经入水,场上开始播放有节奏的动感音乐,池水中的水花却没有飞溅起来。 在50米短游中,前十几米的潜泳变得至关重要,成为了决定性因素之一。所有人都在水下开展一场安静的“厮杀”,要比别人多游一点,同时也要考虑身体的承受能力。 身处一片冰凉,姚冬低头猛进。他的手伸向正前方,手指尖成为了破开水阻的武器,修长的身体变成了流畅的海浪,在水中自由自在地穿行。 教练组还是那些人,罗锐这次来主要是再盯一下姚冬的50米,如果姚冬能把自己的优势最大化,那么他将在这个项目里如鱼得水。他们都很看好他,这块风驰电掣的金牌必须留在本校。 伴随着观众们的喝彩声,姚冬出水了。他放弃了换气,身子和水面像是打成了某种默契,必须黏在一起。水花成为了他这时候的衣衫,盖住了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只能隐约看到小红帽在水中沉浮。 他仍旧是出水最晚的那个,游速仍旧以“迅猛”闻名,一出水就要领游。 “不愧是小野马啊。”郭文康松了一口气,“你们看公众号没有,好多人叫他‘小野马’呢。” “就以为他总喜欢带头游?”张兵问。 “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先比你们快再说,挺有意思。”郭文康的目光和技术检查员同步,时时刻刻关注着本校的学生,“韩俊迈和禹锐其实也很不错了。” 罗锐却指了指水面:“但是现在苗博易的状态更猛,和去年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苗博易?这个名字大家都不陌生,去年超越了50米蝶泳男子一级运动员线,可是现在他的游速可以和姚冬不分上下了。大屏幕上是8条泳道的鸟瞰视角,教练们在心里拉出了一条水平线,现在领头的不止是姚冬,还有这个苗博易。 “进步真快。”罗锐忍不住赞叹。 水里的姚冬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因为苗博易和自己的泳道相邻。他出水时苗博易并没有追上来,可是在接下来的20米里他就游上来了,像坐了火箭。 所有的视角都在水里,具体两个人谁快谁慢并不清晰,除此之外还有本校的对手……姚冬再次顶起屁股,等待臀部的下落,再弹起后腰。 50米游泳比赛非常快,转眼就到了最后10米,姚冬太熟悉这个项目,凭感觉、凭划臂次数就知道快到头了。如果在平时让他屏住呼吸半分钟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是在真正的比赛中,前25米左右,这口气就完全耗尽。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极其费氧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嗷嗷待哺,问他要氧分子。红血球在血管里乱转,乱窜,想要给各个器官送氧,可是源头都已经掐断了,哪里送得上去。 闭气,姚冬强忍住想要大口呼吸的欲望,和呼吸的生理反应作斗争。 不让自己憋死是每个人的本能,可是偏偏50米游泳就是和这个本能相反,但不呼吸的话,游速比抬头吸气要快很多,水流过身体的触感异常强烈。姚冬的后颈一直维持在平直的状态,压住,压住,再压住,绝对不能抬头。 不能吸气,吸一口就完蛋了,一切等比赛结束再说。 “最后5米!”解说完全兴奋起来,“现在4名选手齐头并进,究竟最后的金牌花落谁家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呼!姚冬在触壁的刹那赶紧出水喘气,肺部都要憋炸掉了,比赛结束了吗?是的,结束了!可是他的耳朵又一次进了水,憋气憋得脑袋发胀。但这就是他的项目,他早就熟悉了种种不适。 竞技体育哪有舒服的?根本没有! 大屏幕上还没有给出真正的排名,陶文昌看着姚冬,拽了拽萧行:“诶,你说小冬赢了没有?好像两个人同时抵达啊。” 然而萧行却没有给他回应,反而是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陶文昌这才注意到萧行的异常举动,表情凝重,双拳紧握,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学校的大屏幕。大屏幕上刚好是姚冬的特写镜头,小红帽配上亮闪闪的耳坠子,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亮的眼睛像被水洗涤过,眼睫毛挂着透明的水珠,可怜兮兮地趴在漂浮球上,像是一条落到水里的小黑柴。 “你看什么呢?”陶文昌问,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了。 萧行的拳头一紧再紧,全身每块肌肉都跟随着一起紧绷,这回太阳穴的青筋是真的绷出来了,扎实的手臂肌肉上血管凸棱。 姚冬额头上是不是也有一道疤? 作者有话说: 小冬:大屏幕不要给我特写啊啊啊! 大萧:你等着,今晚回宿舍盘你! 祝杰和薛业是《被嫌弃的,卑微爱情》的主角,没看过的朋友们请放心,是好人,没暴力倾向。 第46章 关门盘你 陶文昌完全没看懂萧行突如其来的起立, 可是他看得懂一个人的表情。有什么事发生? 水池中,姚冬还未察觉到不对劲,双眼紧盯屏幕, 等待结果。大屏幕中还是人像, 自己的脸异常清晰, 姚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看向观众席, 刚才是谁吹的口哨? 已经找不到了。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薛业时,薛业和自己笑了笑。他好帅,还主动和自己做朋友, 只是他男朋友祝杰看起来好凶, 不知道是不是强制他了。 再扫过另外一边, 大萧已经起立。姚冬心头一阵狂喜, 他不仅来看自己比赛还站起来喊加油,大萧真好。 半秒钟后欢呼雀跃炸响,几乎要将游泳馆的楼顶掀翻。 第一名, 姚冬,成绩24秒71。 第二名,苗博易, 成绩24秒75。 第三名,韩俊迈, 成绩24秒86。 第四名,禹锐, 成绩25秒05。 竞争最为激烈的四名选手位列第一梯队, 成绩仍旧没有拉开。50蝶能够游进27秒就已经超过了一级运动员标准, 他们的成绩非常优秀, 每个人都有潜力成为后起之秀。但这回姚冬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这枚金牌, 而且这也是今年他的最好成绩。 太好了!姚冬摘下泳帽,刘海湿透搭着额头,这是他大学之后的第一块金牌,意义重大,开门红。 “恭喜啊!”韩俊迈第一时间过来祝贺,“那天在课上咱们比赛你没赢,今天表现真不错!” 禹锐也游过来庆祝,同时还有点不服气:“这次算是输给你了,唉,下回可不一定。” “下回,我一定,也赢。”姚冬笑得自信,虽然运动员不能骄傲,但这时候就让他小小的骄傲一把吧。他再次看向萧行,萧行还没坐下,还在看他,于是姚冬心里更高兴了,大萧他因为关心自己的成绩而站着看完赛程,他心里有我。 复合二阶段就能让前男友站起来看自己比赛,我本事真大! 不等他休息完,苗博易也游了过来,泳池里漂浮球随水而动,运动员若想翻越泳道都要将身体横着压过来,像一艘艘船。名为苗博易的那艘船飘了过来,停在了姚冬面前:“你还记得我吧?” 姚冬点点头,因为刚赢了金牌笑得格外灿烂。 “我叫苗博易,从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话,这回终于认识你了。”苗博易也抱住了漂浮球,“其实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咱们小时候就见过。” “我记得你。”姚冬认真回答,尽管累得气喘吁吁可是小麦色的皮肤沾了水发着亮,两条手臂绷出道道肌肉的纹理,浓密的眼睫毛闪着水光,“你,进步好大。” “我换了教练,整个训练体系也换了。”苗博易往岸上指了指,两名外国教练正对他竖着大拇指,“有机会一起吃饭吧,我来首体找你。” “好,我请你,吃饭。”姚冬带着笑说,你好我好大家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对了,你几月份生日?”苗博易又问。 姚冬回答:“2月底。” “你生日好小,快叫哥。”苗博易看了看他的耳坠子。姚冬又笑了起来:“哥,下次,比赛再见。” 50米男子蝶泳金牌诞生了,教练组对姚冬的实力评估也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采访环节和颁奖。姚冬面对镜头也丝毫不怯场,而且学校新闻社的姐姐们都非常好,会耐心等待他把话说完,还递给他一包小零食当作奖品。由于接下来还有比赛,颁奖台很快搭建好,在校歌背景音乐下姚冬戴上了他的大学第一金,虽然不是纯金,可分量仍在。 有了这块金牌,罗锐和郭文康也顺理成章地将这名小将送上了下一个赛程的平台,12月底,全国大学生游泳比赛会有姚冬的一席之位。 领奖完毕,姚冬换好衣服去找昌哥和大萧,难掩喜悦之情。陶文昌还在琢磨着萧行在比赛结束后的意外举动,可人家这会儿完全不提了,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 “恭喜恭喜!”陶文昌首先拥抱小冬,“你可太厉害了,我还怕你醉氧晕过去呢。” “现在已经好好好多了,只是容易犯困。”姚冬的脖子上还戴着奖牌,再看大萧时眼里多了一分二阶段完全过去的安逸,“你一会儿,去哪里啊?” 没想到一直对他保持距离的萧行一反常态地说:“回宿舍写比赛总结,你呢?” 哇塞,都主动问自己了,这就是要复合了。姚冬自信心爆棚:“我也跟你一起回回回宿舍吧,写总结。” 陶文昌只觉着不妙不妙,大萧这招是不是关门打狗啊?先把人骗回去再说? “嗯,那一起走吧。”萧行拎起了运动包,心里已经打算好回去怎么盘他。后脑勺一道疤,额头发际线里一道疤,要不是特写镜头在屏幕里放大还真不容易发现呢。陶文昌再次看向萧行,完了,大萧这么反常,恐怕他的心已经和大润发杀鱼10年一样冰冷了。 小冬,关键时刻你自求多福,毕竟昌哥也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放在给子abo世界里,你就是那抛夫弃子、反向扔球跑的渣男,哥救不了你。 三人朝着游泳馆的门口走去,刚好和正准备离场的祝杰薛业碰上。一看到薛业,姚冬那小眼神立马抛向了大萧,等着他来问自己怎么了。 萧行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关门打狗,于是问:“你又怎么了?” “你今天背背背别人了。”姚冬仗着现在自己有优势,嘿嘿,你都站起来看我比赛了就不要再掩饰了,“你以前说过这辈子只背背背我一个人的。” 萧行一愣,我操,这么肉麻的话自己以前说过? “就这一回,哦,回宿舍之后你再背背背我一回。”姚冬装作大度,既然两个人都快要复合,那么适当伪装还是很有必要。大不了复合之后翻旧账嘛,计划通。 薛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姚冬计划里的一环,走过来说:“恭喜,你游泳真的好厉害!我就不会游泳。” 姚冬看着他的“环”,笑容灿烂:“那你下次,来游泳,我教你。” 本来只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没想到薛业的反应居然是回头看了一眼祝杰,再小心翼翼地说:“那我改天偷偷来找你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特别是杰哥,杰哥他不让我学。” 姚冬跟着他一起小心,生怕祝杰的家暴铁拳砸到自己头上:“嗯,好。” 说完后他不禁替薛业着急,祝杰不仅暴力还严格限制了薛业的人身自由,居然连游泳都不让他学,选男人的眼光很重要,薛业你这么帅气一起要擦亮眼。 萧行则面对着一个不苟言笑的祝杰,还没找到两个人沟通的方式。没想到祝杰先开了口:“如果薛业来找你们学游泳,记住,不要教他。” “啊?”萧行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薛业的事。 “别让他下水。”祝杰再次强调了一句,转而问,“你和姚冬是什么关系?” 刚开学不久就被差点掀翻学校的人盯上,此时此刻的萧行仿佛一个刚建立的小号直接单挑了阶段性的知名boss,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奶妈:“我和他没关系。” 奶妈陶文昌赶紧上线:“他俩是男男朋友。” “那他为什么不承认?”祝杰又问,“假装直男?” 第42章 陶文昌心想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随后解释:“俩人闹矛盾呢。” “不是闹矛盾,是分手了。”萧行尽量补充着自己的人设。 “是这样。”祝杰点了下头,“有机会一起训练。” 萧行听他的这个语气,恐怕不止是一起训练这么简单。 刚好,姚冬和薛业在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大家和平再见。陶文昌在送两个人回宿舍的路上收到了田径教练的信息,跳高队要回去开会,他只能将两人送到篮球场。离开之前他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小冬。 “昌哥再见。”姚冬挥手告别。 “嗯,明天见。”陶文昌也挥挥手,傻孩子你别笑了。 等到陶文昌离开,姚冬终于等来了久违的二人世界,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去,吃饭吧?” “你不想赶紧回宿舍了?”萧行问。 “你去哪里,我就去去去哪里。”姚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萧行想了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浑然不觉地深吸了两口气。姚冬心里又哇塞了一声,这样的脸和身材换自己猛追真的不亏。 “我今晚打算出去住,你跟我去么?”萧行猛然开口,一说话就像放大招。姚冬脸上的笑容转变成惊讶,出去住?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出去吗? “我没带,身份证。”姚冬遗憾地说,开房总要去正规的酒店,“我得回去,拿一趟。” “不用。”没想到萧行却笑了,“跟我出去过夜不用带身份证,我有不查那个的地方。” 姚冬的心被瞬间点燃,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男人坏了男人也爱。“那……走吧。” 这是他头一回跟着萧行离开学校去过夜,现在比赛结束了,他们也不用遵守留校的规矩。走过东食街时萧行买了点外卖,顺手还在旧书摊上买了两本书,漫画《七龙珠》已经破旧不堪,萧行将它装在塑料袋里,付钱时又买了一本《舒克与贝塔》。 他们继续往东走,离开食街,越走越远。步行了将近半小时姚冬跟随萧行拐入一条旧小巷,墙面贴满小广告,路边堆满着杂物。路灯下头有一张蜘蛛网,低洼地区有一片积水,道路狭窄,汽车要是往里开都要躲着自行车。 但是就在巷子里头有一家临街的旧店,姚冬抬头一瞧,萧净修车铺? 萧净?萧净!等等,那郝强准备甩掉的那个女朋友不就是大萧的姐姐萧纯吗?原来真的是她? “大萧回来了?”里面有人喊他。 不用敲门,大门开着,卷帘门收在玻璃门上头,进门之后就是修车的大厅。左边有一辆现代,右边有一辆黑色摩托,两个小工在洗车。姚冬呼吸急促,心跳乱了一拍:“大萧我有事要告告告诉你,你姐姐……” “你先去旁边等一下。”萧行将漫画书递给他,“我忙一下再过来。” 姚冬接过袋子,心里又惊又喜,大萧居然带自己回家,那是不是说明要见家长了,自己这是美人计成功了吧?不过一会儿一定要赶紧把萧纯姐姐的事情告诉他,可不能让她被人欺负。而萧行则被小工叫过去帮忙,蹲在地上扛起了摩托车的后轮。黑t恤立马落了层灰,留下条条白痕。 可是放眼全店,能扛起它的人也只能是大萧了。姚冬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怎么会有人干修车工都这么好看…… 等萧行忙完,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舅妈了吧。姚冬看到她给萧行递了两个包子,大萧随意地擦了擦手,一手包子一手矿泉水站着吃,时不时听她说两句话。他吃饭还是那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就仿佛吃只是为了吃,好不好吃从来不是他的思考范围。 姚冬太了解萧行,他从来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而且也不会冲动,踏踏实实地打工赚钱,认认真真地上课学习,长了一副最不老实的脸,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把未来踩实。他甚至还去过小地方的夜总会看夜场,发过几张他穿西装的照片。姚冬当时看完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不敢想象大萧如果生活在一个好的家庭里会是什么样,那身廉价的西装换成订制的会有多好看。 可萧行他从不在乎,他早就学会用未成年的身份游走在各种成年人的环境里,从来没有蹩脚的自卑和不适,他压着的野心和张狂由骨骼天生,谁也别想看不起他。 等到包子吃完,萧行又忙了一会儿才过来:“你跟我过来一下。” “这就是不用身身身份证也能过夜的地方吗?”姚冬快步跟上。 “怎么,这么想跟我在外头过?”萧行带他往修车店的后院去,拐弯后是一个向下的楼道,“敢不敢下去?” “为什么,不敢?”姚冬打开手机灯。 灯光照亮台阶,相反,这里比外面干净许多,可见每天有人打扫。萧行先走了一步,顺便打开壁灯,暖光充满窄窄的楼道反而很是舒适,仔细闻还有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走到最下面再继续拐弯,萧行在最里面的屋门口停下来,从运动包里拿出钥匙。“进来吧,就这儿。” 姚冬深吸一口气,天啊,这就回大萧的住处了。早知道就应该穿着剪好的丁字泳裤来,好好施展一把美人计。他一脚迈进房间,原本还以为这里也会不修边幅,没想到却意外的……整洁。 看着不像是一个单身男生住的地方。一张单人床,因为是地下室所以没有窗户,但是墙上却挂了窗帘,看上去造出了有窗户的假象。书架上放着许许多多的书,全部都是漫画书,都不是新书。床脚有两个热水壶,衣柜在最左边。 姚冬没住过地下室,但是听别人说过地下室阴暗潮湿,可是这里却没有那种刻板印象,墙上还贴着墙纸,一看就是用心装修过。 一看到那张床,姚冬就更加澎湃了,转过身问:“今晚我就睡睡睡这里吗?” 萧行也跟着进了屋,转手把房门关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以撸袖子盘他了。 “咱们两个……睡睡睡一张床上,会不会很拥挤啊?”姚冬还过去摸了摸床褥,“有点硬,能不能再给我加加加一层垫子?” “你把你那费劲的刘海儿撩上去我就给你加。”萧行将包扔在了椅子上,不轻不重。然而这在姚冬心里却是咣当一声,他马上转过身来:“啊?你说什么……听不懂。” “你还跟我装?”萧行第一时间将人抓住。 姚冬往后直躲,我靠这一波是自己大意了啊,原来还以为大萧是被自己的美色所诱惑,原来色逼竟是我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跟着他回小黑屋,马上就要被大柰美人囚禁拷问了吧? “你抓抓抓我干什么?我还没有做好准准备……”姚冬靠住了墙,这回真的完了,别说是没穿丁字泳裤,自己还能不能穿着裤子离开都是一个未知数。 “你还没做好准备?难道我每天就做好被你气死的准备了么?”萧行这回学聪明,直接将人扣压,免得两个人继续上演二人转。 “我……我又又又怎么你了?”姚冬转瞬就被困在拥挤的犄角旮旯里,后背硬邦邦,正前方也硬邦邦,“你,腹肌,顶顶顶着我了。” “腹肌顶你怎么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顶死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萧行单手去撩他的刘海儿,姚冬一看这不行啊,于是低下头在他的怀里乱扭,歪歪撞撞地往他身上贴,但是就不抬头。 “你别闹了,让我看看!”萧行真有捆绑他的心思了,要是普通人早就被自己按老实,无奈姚冬太能折腾。他只能擒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墙上,小臂反剪身后,逼迫他无法动弹。 结果,就在这种幽闭空间和激烈的暧昧互动下,萧行忽然间停了下来。 “耍流氓是吧?”萧行头顶再次升烟,高海拔地区的高压锅都没有自己这么冲。 姚冬大口呼吸着,眼前就是萧行的胸脯和劲腰,还能感受到他笔直的大腿夹住自己的腿,又有力又紧绷:“这又不怪怪怪我……” 萧行多想能将目光实体化,这样他强硬的目光就能变成大棍子把姚冬一通抽打。“你把你良心收收。” 说完他将膝盖往前一顶。 “不要这样碰!”姚冬哇哇大叫,本来这时候良心勃发就很尴尬了,他还非要去碰,“你让我,慢慢收。” 萧行紧皱眉头:“你怎么跟个色鬼似的……” “那,人为美色所所所动,也是很正常的嘛。难道就允许你上课良心起立,不允许我……”姚冬扭动上身、目光闪躲,“你的腿能不能给我腾腾腾个地方?” “怎么着,挨着你什么了?不好发挥啊?”萧行真想啃死他,不等他再提什么无理要求直接撩起了他的头发。这下姚冬没处躲藏,发际线里的疤痕瞬间暴露,一整条都没藏住。 萧行的目光游离了一瞬:“谁干的?” “我不小心,摔在路上。”姚冬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你闭眼干什么?不想回答问题就自暴自弃是吧?”萧行僵着脸,明明他犯错,他还挺有理。 “嘘……”没想到姚冬闭着眼说,“别出声,别打扰我。” “姚冬!”萧行血压比肌肉乳酸上升还快,“到底谁干的?” “别打扰我!我先,把良心,弄下去!”姚冬奋力争取,总不能支棱着,搞得他好没面子。萧行一开始还以为他在找借口,没想到姚冬闭着眼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他靠近一听…… 操,念经呢。 萧行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姚冬的念经行为才停下来,出了汗的滑腻皮肤和萧行相贴。他哀怨地说:“以后这样,就,不行了哦。说话就好好和我说说说话,让我这样就是你的错,未经发泄,压下去,很难受。” “我让你怎么着了?我让你老老实实的你能行么?”萧行在他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下,“你自己说你都干什么了?” 姚冬梗着脖子说:“我没有!” “不说?那我替你说。”萧行伸出手指头,一件一件罄竹难书,“小时候骗我没有父母,喊我好哥哥,让我买可乐和酸奶。睡觉的时候非要抱着我,抢了整张被子。洗衣服的时候说手酸,说以后好好报答我,让我给你洗小内裤。下雨不想自己走路,让我背着走,说以后要嫁给我当男老婆。是不是你干的?” 姚冬哑口无言。 “高中时让我哄着睡觉,交往之后没事就要看看腹肌看看鸡,结果约好见面又不来,第二天跟我提分手。是不是你干的?”萧行逼问。 姚冬缓了缓:“军军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萧行实在没忍住,朝着他的脸蛋掐了下去。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女生站在门口:“大萧,我妈说你回来了……” 萧行抬头一愣,怀里一痛,直接被姚冬砸了一拳。 “你好坏,你摸人家,又不锁门!”姚冬趁机逃脱,奔着那位女生就过去了,“萧纯姐姐,我,将功赎罪,我有,要事禀报!” 作者有话说: 大萧:今天也是被气炸的一天。 小冬:念经,念经。 第47章 在你胸口prprpr 萧行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又没锁门?我体大弱门是吧? 萧纯的第一反应是暴怒, 大萧没事将人关在屋里干什么?还摸人家?欲行那不轨之事对不对?紧接着受害者朝自己扑来,口中喊着“有要事禀报”,这俩人搁这儿干嘛呢到底? “姐姐, 姐姐, 我有事!”姚冬嘴皮子不利索, 脚底抹油跑得倒是快,“姐姐!” “你……认识我?”萧纯差点被人扑了个满怀, 黑长直齐刘海,气质和萧行这个弟弟完全不一样,个子倒是挺高, 能看得出是一家人。 “我不认识, 但是, 但是, 我……我……”关键时刻姚冬又说不出话来,嘴唇动动只能用手比划。最后又被萧行一把拽到身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敲门?” “呵呵,我进我弟的房间还得敲门, 你在屋里干什么呢?”萧纯从小就拿弟弟练手,别看现在比弟弟矮了20厘米,血脉上的压制仍在, “你怎么回事,摸人家干什么?” 萧行摸着胸肌说:“他先动的手。” “你当我没看见吗?”萧纯一把将门推开, “赶紧把人放开,有话好好说, 咱们老萧家不搞这小里小气的。” 对对对, 有话好好说, 今天你就是我的好姐姐。姚冬往前一步, 在心灵上紧紧地抱住了萧纯的大腿, 调整好呼吸才僵硬开口:“快,快,快分手!” “什么?”萧纯和萧行异口同声。 一刻钟之后,姚冬坐在大萧的床上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双手紧张到出汗,比今天刚结束的50蝶比赛还要激动。说完之后屋里陷入一阵短暂沉默,随后萧行站了起来:“把你手机给我。” “干嘛?”萧纯秀气的眉毛一皱。这下,姚冬看出这姐弟像在哪里了,眉心那段的桀骜不驯一模一样,特别是轻瞥那一瞬的目光。 “我打电话问他。”萧行说得很突然,“早跟你说过那人不行,你给我看照片我就看出来了。” “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儿帮我出头。”萧纯不急不缓地说。 “小孩儿?我怎么小了?”萧行低头看她,但记忆中仍旧封存着被萧纯和张琪苒联手合揍的恐怖回忆。怪就怪男生发育普遍晚,小学时候她俩就长起来了,都比自己高。 “你把人家小冬困在房间里乱摸,这是大人干的事吗?”萧纯反问,又看向姚冬。姚冬急急地点头,没错没错,姐姐说的都对。 “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说他最近怎么总是加班没空,平时聊天也聊不了几句,原来是等着斩我呢。”萧纯一笑,“他还约我下周见面吃饭,估计就是谈分手的事。” “姐姐你不不不要太伤心,男人心,海底针,他不值得。”姚冬躲在靠山的旁边。 “我提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办了,不然我还真以为是感情自然破裂。”萧纯摇了摇头,过腰的黑头发显得她特别清冷,宛如艺术世家的优质大小姐。但在萧行眼里,这位是自己真正的姐,小时候打遍小区无敌手,从来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淀粉肠。 “下周你们吃饭我也去,总得有个人给你撑撑场面。”萧行却没有她那么大度,要是俩人自然分手,恐怕也不会这么生气,他无法接受别人看不起萧纯的身世,“他知道你有弟弟么?” 第43章 “不知道,我干嘛都告诉他,又不是人口普查。”萧纯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萧行说。 “到时候再说吧,我心里有数。”萧纯说完将话题又转回旁边,“你俩怎么回事?” “我俩?我俩是前前前……”姚冬还没说完,萧行把话接了过去:“前前前前队友,现在上大学又在一起了,变成现任队友。” “现任队友就这么亲密吗?”萧纯的身子微微后仰,表情微妙充满大义,“大萧,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作为你高贵的姐,我是不会歧视你的。” 萧行看向了天花板,从今天开始,这世上气死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个。 “人家不同意你也不能,这样那样啊,干什么都得讲究一个自愿。”萧纯生怕自己的弟走向道德低谷,扭过头对姚冬说,“是吧?” 姚冬疯狂点头,对对对,我愿意,大萧他不自愿。 “你俩吃饭没有?”萧纯看了看手表。 “没吃呢,大萧说让我跟着他出来过过过夜,还不用身份证,我就跟着他出来了。”姚冬如实相告。萧纯一听,抬起长腿冲着萧行的小腿就是一脚:“坑蒙拐骗什么呢你,你没事带人家出来过夜干嘛?” “你别踹我。”萧行往后一步,只想逃开这恐怖的非原生家庭。 “过夜,还不用身份证,满脑子都是黄色思想,有这精力你好好训练去。”萧纯及时斩断了弟弟的非法萌芽,“去给小冬做顿饭,快点儿。” “他是你弟,还是我是你弟啊?”萧行对姚冬的伪装技能甘拜下风,装可爱他是认真的。 “天下之大都是弟,我就特别喜欢收容无家可归的体院弟弟,只限本科生。”萧纯摆了摆手,“做两个菜就够了,咱仨一起吃。” 萧行虽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现在有萧纯这尊大佛在,姚冬肯定更不会开口说实话了,只好上楼去做饭。屋里就剩下萧纯和姚冬,姚冬谨慎地靠了过去:“姐姐,你真的不不不生气啊?郝强他谈恋爱不负负负责。” 萧纯眨眨眼睛,唇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我没工夫为了他生气,难过迟早也会过去。倒是你,别被大萧吓着,他不是坏人。” “没吓着,我知道他人可可可好了。”姚冬点头,“那你为什么要帮帮帮我啊,其实我们两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知道。”萧纯再次微微一笑,“我就是看你可爱。” 姚冬的心一下子被姐姐俘虏。“谢谢,姐姐。” “这么可爱的男孩子,被捏一下估计要哭好久吧。”紧接着萧纯又说。 姚冬一歪头,诶,为什么要捏我? 十几分钟后就开饭,楼上有厨房,萧行做饭一向快准狠,端下来两碗炒饭。萧纯一开始害怕姚冬吃不习惯,可是姚冬却觉着这口味很熟悉。这是他最喜欢的“月牙白炒饭”,没有蛋黄,只用蛋清。葱花煸得微糊,每回大萧炒饭都是这个味道。 “好好吃。”姚冬又塞一大口,两腮鼓鼓,但是抬头一看大萧的表情,又觉着这顿和断头饭差不多。 原本他还想着吃完就逃,但天公不作美,暴雨急下,修车铺外面的小路充满积水,肯定是走不了了。萧纯也不放心这打雷暴雨的让姚冬一个人走,于是便抱来了一床被褥,让他俩在屋里凑合一晚上。 这哪里是凑合啊,姚冬仿佛看到了一场囚禁鞭打捆绑的结局。 楼下的浴室有热水器,姚冬洗漱完就钻回房间,萧行再洗。外头的暴雨越下越大,闪电不断,雷声狠劈,大到萧行怀疑雷公雷母下凡替自己打抱不平来了。等到他洗完,自己的屋里静悄悄。 萧行做好了要进盘丝洞的心理准备,等待接下来的未知。一推开门,床铺好了,枕头放好了,什么都成双成对,墙上再有个红双今晚就洞房花烛了。做了这一切的人坐着小板凳,面前一个洗脸盆,盆里放着搓衣板,吭哧吭哧正努力。 “你又作什么呢?”萧行走了进去,这回记得锁门了。不然他怕萧纯三更半夜打着手电筒查房。 “洗内裤啊。”姚冬露出一个劳动光荣的笑。 萧行看了看他的大腿根部:“那你穿的什么?” “我在你的抽屉里找找找到了新的,穿上了,顺便把另外几条洗一洗。”姚冬满手都是泡沫。 “你有病吧!”萧行快步走到盆前,“我那都是新的!” “新的,也可以,洗一洗,这样干净。”姚冬看着他冷峻的面孔,刻意制造出一种风雨瓢泼之夜两人相濡以沫的朦胧迷离感,语气乖乖的,“小时候,你给我洗,长大了,我给你洗。” “你起来。”萧行怀疑他会把新裤衩洗出大洞,“没事别来这套。” “还是来吧,我们娇娇娇妻是这样的。”姚冬继续搓。萧行弯下腰收了他的搓衣板:“谁跟你娇妻了?别嬉皮笑脸。” “那我……就当一个冷冷冷着脸给你洗内裤的娇妻吧。”姚冬叹了口气,唉,真难哄,好在自己百变。 洗完之后两个人就要睡觉了,姚冬擦干手指的细密水珠,光着脚丫,踮脚踩在拖鞋上问:“主银,申请上床。” “申请驳回。”萧行在床上看比赛回放。 “主银,你说反话。”姚冬的膝盖压在床边上,拖鞋滑了下去,半边身子都上了床。萧行立马坐起来,用一只手阻挡他,姚冬一只脚沾地,一只脚悬空,像金鸡独立。 “你解释清楚了吗?解释不清楚就自己睡地上。”萧行看着他的脚踝。 “申请,上床解释。”姚冬拽了拽被子。 萧行直接将人扯了过来,拦腰一翻将人翻到靠墙位置,单手压住他的肩头。姚冬自认为自己体重不轻,连肌肉带骨头也一百好几十斤呢,结果在大萧的单臂大回环之下变成了布娃娃。 后背贴床,前胸贴胸,萧行再一次撩开他的头发,眼神忽然间暗了一下:“缝针了?” 肌肉彼此摩擦,身体距离为零,强健紧绷的身体好似被雨水淋得潮湿无比,姚冬想过不让大萧仔细去看,但是他没法阻挡。萧行的力道和气息从各角度对他造成了一场席卷。而床又太小,他连缩小全身都做不到。 但这是个很傻的想法,自己这个身高能缩到哪里去啊? “问你话呢。”萧行看得出来针脚,刚准备再问……姚冬这小王八蛋揽上了自己的脖子。 “那我说完,咱们复复复合吗?”姚冬揽得很用力,其实两个男生的身子都很硬邦邦,靠太近会硌,但是他就是不想撒手。脸上流下的水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紧贴的地方微微发热,萧行凑近他的耳朵,对着他耳洞说:“没戏。” “你,好无情哦。”姚冬趁机翻了个身,将萧行压在了身下,还腾出一只手给他按摩肩膀。游泳比赛之后肌肉都会酸疼,长时间拍击水面也疼,刚开始练习蝶泳时他们连脚背都疼。 发力不对,姿势不准,皮肤和水打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再过一阵,两周之后,我就说。”姚冬趴在他的胸口,眉骨微乎其微地偷偷蹭着他的胸口,酥酥麻麻微电流好似经历了他们全身,从手指尖到脚趾尖震震战栗。 萧行却不打算再次上当,美人计这种事用一次就够了,谁也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为什么还再过一阵?” “因为,两周之后,黄历好,宜复合。”姚冬轻而易举地将嘴唇贴在他胸口上,唇角如蜻蜓点水开始点触。点触后又小心含住,时重时轻地吮吸起来,嘴唇抿了又松开,松了再抿起来。 像是在吃mm巧克力豆。 “你起来,我根本不吃你这套。”萧行的心脏重重跳动着,一发起红,一发起烫来,白皮肤什么都藏不住。 姚冬低眉顺眼地抬起头看了看他,随后再次湿漉漉地靠了下去,洗过澡的他像全身吸饱了水,碰过的地方都在出汗。外头滚雷持续,隔着门和墙能听到马路上的鸣笛和骤雨,昏暗的地下室里热气不断蒸腾,无声胜有声。 直到姚冬吸了吸鼻子。 萧行刚要开口,胸肌上忽然一湿。伴随着这样一湿他的话也被咽回了喉咙,一只手垂在洗得千锤百炼又松松垮垮的床单上。正前方是晾衣架,那些被洗干净的内裤安安静静地挂着,他又想起那年姚冬也是这样趴在自己身上,说长大了就报答。 算了,他都哭了,下次再问。萧行想,既没有再开口,也没有把姚冬从床上扔下去。 姚冬则偷偷地往下咽着口水,糟糕,亲得太入迷了,湿润了柰子,只好prprprpr…… 这一晚上萧行都没睡好,本来床就不大,也不是为了给两个人睡觉准备的尺寸,一翻身就被卡住。姚冬总是睡那么香甜,香得他都无奈了,就穿一条小内裤那么清凉,大长腿往自己身上环。可是他们好久都没在一起睡了,不舒服当中又透着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这张床空着的地方早就等着一个人来填满,不高不低刚好187,将整面拼图都拼上了。 第二天一早,萧纯敲门喊他俩起床,亲手煮了祛湿寒的姜汤。姚冬还没醒,撅着屁股呼呼大睡,内裤都快掉下去了也不知道,沟子袒露无遗。萧行先起身穿衣,后悔昨晚放人进屋又放人上床。但不得不说,两个人一起睡很暖融融,像烤着火。 站在那5条洗好的内裤面前,萧行有些恍惚,没想到姚冬长大了真给自己洗衣服。 转眼又瞧见了新内裤上被搓出来的窟窿,萧行面色阴沉,只想把赖在床上的大力出奇迹扔出去。 姚冬就在这时候醒了,睁眼后十分不适应,好像还给睡落枕了。屋里弥漫着洗衣粉的气味,光线微薄,两个柔软的枕头散乱眼前,床褥褶皱明显,仿佛昨夜发生了水乳交融的生命大和谐。 正前方,萧行拎着一条破洞内裤走了过来。 妈耶,大早上就要这么刺激的吗?姚冬脑袋空白一片,茫然地攥着被子角往身上扯:“两周之后,两周之后……” “我没问你这个。”萧行将内裤一抖,“这就是你说的,长大了好好报答我?这是报复我吧?穿上都能出去遛鸟了。” “那我又,没洗过,衣服都都都是洗衣机来洗。”姚冬揉着眼睛说话,刚睡醒的声音更像撒娇。忽然他收起长腿,全身藏在被子里,像缩成了一个小乌龟。 “起床,别睡了,我姐让咱俩上楼吃饭。”萧行瞪着他说。 姚冬探出头来,随即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攥成团的内裤亲手放在了萧行的掌心里:“赔你一条,别生生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会好好好好报答你的,给你当男老婆。” 萧行捏着那条还有体温的内裤,一把掀开被子,对着姚冬颤悠悠的屁股蛋子连抽了两巴掌。 “安全词!安全词!”姚冬吓得直叫。 萧行只想拿内裤堵住他的嘴,不料薄薄的房门再次被萧纯敲响:“大萧你又干什么呢!我跟你说你这是犯法的!虽远必诛!” “你别管,我为民除害。”萧行弯下腰,两只手照准了姚冬的脸蛋捏了过去。 当天姚冬脸上带着两个红印子上楼吃了早饭,不仅得到了姐姐的关心,还顺带着认识了舅妈。小嘴叭叭的特别甜,瞬间笼络了舅妈的心,以后可以随便过来吃饭。郁闷的萧行边吃边想抽自己,鳄鱼的眼泪就不能相信。 两人回校之后,混游接力赛才刚刚开始,但由于这不是首体大的优势项目,一块奖牌都没有拿到。但总体来说这次比赛的结果还是让教练点头认可,下午再开大会时就指出了他们下一个奔赴的目标。 12月底的重大赛事,活动场馆,水立方。 在北京学游泳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去水立方。作为北京奥运会的正式场馆,它也代表了赛事的规模规格。凡是在本次校级联赛取得奖牌的运动员有极大可能参赛,姚冬摸着兜里的奖牌,真好啊,他又要去水立方了! 上次去水立方还是自己花钱参加的邀请赛,可是大萧就没来。现在好了,大萧会以一个更加正式的身份走进那座如水分子一般的蓝色场馆! 萧行同样激动,他这次拿了两块金牌,等于提前锁定了参赛资格。那座场馆是每个运动员的朝圣之地,条件好的小孩儿从小就能自费去比赛了,他等到了大学,但是也不算晚。 接下来的一周,大家只休息了两天,随后便投入到按部就班的特训当中。萧行也没有特别逼问,因为他等着姚冬自己开口,时间一到,他要是还不说,那自己就不客气了,撬开他的嘴。 又到周末,这天刚好是萧纯赴约的日子,萧行原本想自己去的,结果一睁眼就没甩开姚冬,最后不得不跟上。 会面地点在附近食街的咖啡厅里,萧行带着姚冬提前去占座位,两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姚冬还特意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将小小一张脸藏起来,郝强不认识大萧,但是他认识自己啊。 “你别离我这么近。”萧行提醒他,时间还有一刻钟。 “我紧张嘛。”姚冬缓声说。 “我姐和别人谈分手,你紧张什么?”萧行压着嗓音说,“你和我谈分手的时候有这么紧张么?” 姚冬一顿,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谈复合,的时候,我最紧张。” “你别对着我笑,没用了。”萧行不想挨这么近,搞得两个人像偷摸约会,窃窃私语。姚冬只好再凑近一些,说:“我这个,笑容,其实是有深深深刻意义。” “什么意思?”萧行问,同时搜索四周,看看郝强那王八蛋来没来。 “你看我,这个笑……”姚冬半缩在他的手臂旁边。 萧行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姚冬唱了起来:“我突突突然释怀地笑……” 萧行在这煎熬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在沉默中爆发,将姚冬扭在怀里狠狠地捏他。姚冬躲得无法喘气,动着身子往外看:“安全词,安全词……来了,来了,他来了!” 萧行这才松开他,看向卡座,郝强已经入座,沉痛的表情像是酝酿着一场表演。 作者有话说: 大萧:他都哭了。 小冬:prprprprpr…… 第48章 我们都有1 第44章 萧行早就听说过郝强, 是姚冬借住家庭的儿子,但世界的凑巧性令他瞠目结舌,在这么大的城市里他居然能和萧纯认识。现在只是看一眼他人模狗样的脸, 拳头就蠢蠢欲动。 长得肯定是不错, 不然萧纯那颜控也不会看上他, 只是自己那高贵的姐怎么遇上了这么个人渣? “就,就是他。”姚冬将身体再凑近, 手搭在大萧的大腿根部,“你千万别冲冲冲动。” “我干嘛冲动?他再反咬我一口,说我殴打国家公务员。”萧行说, 两人贴得近, “你把你的手拿出来。” 姚冬缩着肩膀, 蜷他旁边, 气息传递给他畅通无阻:“不拿。” 萧行无端觉着烫:“又耍流氓?” “我凭实力摸摸摸到的良心,为什么要拿走?”姚冬连动都不动,这个姿势又舒服又安心, 他尽量躲在萧行宽大的后背之后,“姐姐姐姐,姐姐来了!” 萧行原本正要拎他, 可萧纯刚好到了,只好收拢手臂, 两个人以一种异常亲密的姿势坐在一起。只是他差点没认出来萧纯,今天戴了个眼镜, 一大把披肩发用发圈扎了个马尾。 气质如此文静娴熟的姐让萧行陌生, 但他还要装作不认识, 继续和姚冬近距离接触。 萧纯一进来就差点笑场, 老天耶, 大萧和小冬到底在干嘛呢?小冬都快镶他怀里了,俩人严丝合缝儿地贴着,怎么着,孙猴子给他俩下紧箍咒了? 但她不能笑,走到郝强面前时轻轻坐下,眼镜边框刚好挡住了她熬夜刷剧的黑眼圈,好似为情所困。“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是不是早就到了?” “哦,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刚到。”郝强一看她顿时于心不忍,“没睡好啊?” “还好吧,就是最近不太舒服。你怎么样?最近你总是加班,我原本还想给你熬了鸡汤送过去呢。”萧纯别了一下鬓角的长发,淡淡的笑容中有一丝婉约的美,但骨相突出的面孔又多了倔强。 “你怎么不舒服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郝强心里震动,明明自己是来谈分手,可是仍旧会对她动心。喜欢是真心喜欢,可这些真心……在未来的前途面前,还是会消失不见。在男人的事业面前,感情可以让步。 “不用了,就是最近总是见不到你,有些多想。”萧纯说,其实就算小冬不和自己禀报要事,她也猜得出来郝强要和自己提分手了。当一个男生在恋爱期间忽然不冷不热,绝对有问题。她不会找借口自我安慰,而是选择面对。 被分手就被分手,又不掉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萧纯见他总是不开口,主动先问。 萧行和姚冬听不到那边说什么,但是心里隐隐担心着。他们好怕萧纯忽然把咖啡泼人脸上,把郝强打到去验伤。 “是……确实是有一点事。”郝强脸上堆了些歉意,咖啡厅里的喧哗气氛跟着他的开口开始冷却,“我家里……出了点事。” “叔叔阿姨的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萧纯赶紧问。 “不,不需要,只是一些家事。”郝强断断续续地说,旁边情侣的爽朗笑声和他们这桌的气氛简直天差地别,“小纯,其实我……其实我真的……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你,这段感情,我也很想和你好好地,一起走下去。我也想过和你组建家庭,我们……但是,现在我可能……” “你要和我……分手?”萧纯脸色微变,好似僵住无法动弹。这小子演技还不错,比想象中自然。 郝强抓了抓头发,在家时反复琢磨的几句话说出来比登天还难:“我不想,但是……最近我爸妈的身体都不是很好,我的工作也出了些问题……” “我不会嫌弃你什么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可以面对。”萧纯紧跟着说,并等待他的甩锅。 “我知道,只是……我爸妈认识了一个算命很厉害的大师,他算了一下,说我家里的事,是因为我谈了恋爱,和你八字不合对冲。如果再继续谈下去,不止是对我不好,对你也非常不好,从你的身体到你的工作都会受影响,会两败俱伤。”郝强终于将这个看似非常不合理但是又非常符合民情的理由说了出来,八字算命这不是自己能违背的。 萧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想到自己喜欢的男生居然用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来搪塞。“所以,你宁愿相信迷信,也不愿意相信我?” “这不是相不相信,而是……确实是最近家里不对。我也不是光顾自己,也是……怕你受影响。算命的说咱俩出生日子都对不上,勉强在一起的话不仅婚姻不利,还会有天降横祸。我不希望你跟着一起受罪……”郝强都不敢看她,因为他知道这番话太站不住脚,“小纯,要不咱们就先断了吧……或者把这阵子过去,以后慢慢再说。” 远处的萧行竖着耳朵一直听,连带着姚冬一起呼吸急促。可惜什么都听不到,这时候要是唐誉哥在就好了。 而萧纯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柔弱到仿佛无力接受这一切,忽然间她流出几滴眼泪来,郝强赶紧递了餐巾纸过去,心想,她一定不会同意,分手最煎熬的拉扯过程来了。 “好吧。”没想到萧纯开口就同意了。 什么?郝强反而愣住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我不想你为难,更不希望叔叔阿姨的身体因为咱们的关系而不好。”萧纯挤眼泪挤得好辛苦,用力刻画出一个痴情又温柔的女子,“我只想看到你都好,就够了。” 郝强万万没想到她不和自己吵架,也不试图挽留,而是站在了为自己考虑的角度同意了。 “和你认识之后,我经常会幻想我们的婚后。我可以在家工作,一边做全职妈妈一边赚钱养家,为你生儿育女。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再有一个漂亮的女儿,每天你下班之后家里都做好了饭,两个孩子扑上去喊爸爸。”萧纯像是自言自语,“我会把你的爸妈当成自己的爸妈,你总说你妈妈不容易,那我就好好孝顺婆婆,什么都不让她做,家务活都包在我身上。” 郝强都不敢看她,耷拉着眉眼看着桌面。 “不过这个梦最终还是破碎了。”萧纯擦了擦眼泪,“郝强,你条件这么好,将来一定会碰上更加爱你,更加贤惠的女孩子,我祝福你。” “我……”郝强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实际上他连怎么哄她分手的话都想好了,没想到一句都没用上。 “将来……”萧纯像是受不住这泼天的悲伤,站起身来,“会有女孩子替我给你生孩子,替我来爱你,替我伺候婆婆……对不起,我现在先走了。我们……再见吧。” 说完,萧纯也不给郝强反应的时间,掩面快步走出了咖啡厅,任谁一看都能看出这卡座里谈崩了,一定是分手。而郝强就像原本准备演独角戏但是没了舞台的丑角,呆坐在位子上不动弹。 这就分手了?就这么容易就分手了?她为什么没有挽留自己!原先还担心她会到单位去闹,怎么倒像是她把自己给扔了? 趁着他发呆的功夫,萧行和姚冬赶紧从另外一个门出去,跟上了萧纯的身影。他们没有马上相认,而是走出很远才追上去。萧行第一时间关注着萧纯的情绪,想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分了?”最后他问。 萧纯笑了笑:“分了。” “怎么分的?”萧行不放心,“他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 “那当然没有。”萧纯将两人的对话重新复述了一遍,最后松开发圈,重新展开长发,“真无聊啊,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没想到他家思来想去居然扯迷信。” “你别说,用这招分手的人不少呢。”萧行哼了一鼻子,“当然,也有那种一字不吭直接消失的。” 当初一声不吭直接消失的姚冬就走在他的旁边,顺势贴在了姐姐的身边,并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说说那些,为什么不质问呢?” 萧纯先补了补唇膏,滋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随即机灵地眨眨眼睛:“你啊,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怎么拿捏。我为什么要质问呢?我既然已经知道他分手的真正原因了,就不会在这上面内耗,难过的情绪可以慢慢消化,但是我也不能让他太好受。” 对于这点,萧行倒是不意外,萧纯从来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儿。 “我那么和他说就是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他愧不愧疚单说,反正自信心肯定爆棚了,毕竟我连分手都那么爱他。”萧纯勾着唇角,“这样一闹,他会以为女人给他生儿育女、全职养家、做牛做马都是他应得的,就不会觉着这有多离谱。将来再遇上别的女生,他就会开口直接要求人家为他家做这做那,直接将人家女生吓跑。我也得为下一个女生考虑考虑,总不能自己跑了,人家没跑掉吧?” “大概率是他以后再也碰不上你这么‘贤惠顾家’的,哭着回来找你。”萧行点了点头。 “那可别,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萧纯用最快的时间调节好情绪,“你们一会儿干什么去?” “我回去,训练。”姚冬说,心里给姐姐点赞。姐弟俩不仅性格像,其实处理事情的方式上也很像,不大动干戈,但四两拨千斤,不冲动也不被动。要是自己就沉不住气,阿姐要是被这么欺负,一定要狠狠暴打一顿渣男才解气。 萧行却看看时间:“我去打个工,奶茶店忙。” “行,那你去吧。我回店里帮帮忙。”萧纯顺手捏了下姚冬的脸蛋,刚要捏弟弟,萧行一下子躲开了。 “害什么羞啊,你小时候穿开裆裤我都见过。”萧纯笑得不行。 等到和萧纯告别,姚冬还没从那场分手里回神,奇怪,姐姐都不生气,他气得不行。时间还早,他不着急回去,于是跟着大萧往回走:“这样就解解解决了吗?万一他报复怎么办?” “我倒是希望能一次解决呢。”萧行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千万别回头纠缠,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除了,数学题。”姚冬接着他的话说。 萧行又一次被他噎到,永远不知道他的话都是从哪里冒出来。自己现在要回东食街,于是在校门口将人拦住:“你怎么又跟着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姚冬脸色微红地回答,娇妻嘛。 萧行那内双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恨不得用眼皮夹死他。“我去打工,你也跟着打工去?” “我可以,消费,我还有我们的情情情侣卡。”姚冬将卡随身携带,“外加,看住你。” 萧行气笑:“你真以为你能看得住我?我成天看漂亮小姑娘你又不知道。” 姚冬皱着眉说:“那你也,可以看看,漂亮小伙儿。” 萧行眉眼冷酷地看向他:“你又不漂亮,我看你干什么?” 姚冬趁机用两只手挂在他的胳膊肘里:“你再,仔细看看,我不信你两两两眼空空。” “算了吧,我眼睛还是空着吧。”萧行很想阴沉地打他一顿,但现在时间不够,打他一个疗程是来不及了,只能带着他去了奶茶店。店里不算太忙,副店长龚晨站在收银台里,抬眼看到他俩连忙说:“好久不见啊,你们比赛怎么样?” “赢了!”姚冬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真厉害。”龚晨很捧场地鼓了鼓掌,“大萧你去换衣服吧,一回儿我去后面,你看台。” 萧行点了下头,去更衣间换衣服,再出来已经变成了奶茶店的店员,他一脸冷冽地走向前台,步履沉重疑有肃杀之气,仿佛面前就是什么万丈深渊,实际上吧台前只有一个姚冬,但是这一个人就足够花里胡哨。 姚冬正在等待着他的服务,两条长腿支地,一看大萧就笑:“好哥哥,我想,喝奶茶。” “自己点。”萧行低着头整理今天的单子。 “要你,服务。”姚冬看着他坚硬的胸肌。 萧行刚要开口,正巧龚晨走了过来:“这几天的单子我都整理过,你别弄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萧行回答,忽然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手腕,“你手表呢?” 龚晨今天多穿了一件毛衣,像怕冷体质,往大萧身边一站不仅小鸟依人还非常沉静柔软:“别提了,表丢了。” “丢了?”萧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凝了万分的疑惑,自己的预感真该死啊,他早就觉得那表要出事。姚冬也跟着着急,怎么又丢表了?现在的手表是不是满天飞? “就放在店里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就丢了,查了监控,没找到。”龚晨懒懒地摆摆手。 姚冬一听,首先放下心来,还好,丢表的时候大萧没来打工,在封闭训练,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他拿走的。 萧行则一直低着头,盯着他手腕看:“到底怎么回事?报警了没有?” “唉,一块表而已,十几万,又不是大数目。”龚晨并不当回事,“报警的话咱们店还做不做生意了?” 姚冬刚刚放松的心情立马揪紧,雄竞的小心思重新激活。龚晨和大萧好亲密哦,明明他们也没见过多少次。他好好看,又有钱。 “十几万还不是大数目?我要是你,哪怕把店停了也得把表找回来。”萧行忽然一笑,有些蔫坏,“你手腕真细,手又小,不会是直接从腕口脱手了吧?” 什么什么?大萧为什么要看别人的手腕?姚冬赶紧撸起袖口,展示自己能够劈开水面的手腕。 “唉,手腕以前受过伤,留了伤疤……我也不知道表丢哪里了,好在钱好赚。”龚晨想了想,又说,“过几天我过生日,想请咱们店里的人回家聚餐,你要不要去我家?” 不行!我不同意!大萧得守男德!姚冬咬着牙看向萧行,结果萧行点了下头:“行,到时候联系我。” 姚冬脑子里猛地嗡嗡响,危险危险危险,果然雄竞的预感没错,龚晨要把大萧往家里带,他玩回家的诱惑! 等到龚晨去了后面,姚冬一脸铁青地看着大萧:“你,为什么要去他家家家里啊,还是大晚上。” “又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去,你没听见吗?是店里的人都去,而且他过生日。”萧行趁着还有时间,收拾了一下抽屉。 “可是……可是……”姚冬心里不舒服,但没有不让他去的立场,首先他们还没复合,其次龚晨确实没有单独邀约,到时候还有店里好多人。但万一人家都走了呢?他会不会趁着夜色很好,邀请大萧留宿? 大脑仿佛停机了,姚冬从没遇上过这么棘手的事,只因为他们的爱情发展太顺,没有别人来插手。刚好这时手机震动,他看了看,便将手机推到萧行面前:“那你去他家里过过过生日,我就去赵宏才家里吃饭。” “赵宏才?他谁?”萧行放下手里的活儿。 “抓猪。”姚冬提示他,“那只老公猪的主主人,人家邀请我去家里吃饭,也是晚上。” “那你去呗,多个朋友也不错。”萧行手指麻利地点开了操作系统,“别忘了你还有一周的时间,时间一到就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了。” “哼。”姚冬没等到他的吃醋,反而自己翻腾醋意,大手一挥,将情侣卡拍在桌上,“我要,喝奶茶!” “脾气还挺大。”萧行接过来刷卡,只听机器“哔”地一声,随后响起了机械女声。 “欢迎您光临本店,祝‘很坏的马’和‘可能被抽的套马汉子’两位用餐愉快,感情甜蜜。” 一时间周围的顾客纷纷放下手里的小叉子和奶茶,看向收银台。萧行用力地瞪着机器,去他大爷的,这机器什么时候升级了? 晚上,姚冬跟着大萧回了宿舍,心神不宁的,无法接受大萧要去别人家里过生日。刚好微信里多了一个新好友申请,居然是薛业,他立马通过,聊了两句才搞清楚原来薛业要偷摸学游泳。 第45章 姚冬:[等过几天吧,我为情所困,追不回前男友了……] 薛业:[萧行啊?就上次我认错的那个?唉,这事我熟,杰哥就是我辛辛苦苦追到手的,追了3年呢!] 辛辛苦苦追3年?这么强?姚冬顿时对薛业另眼相看,于是想了个主意:[那我能不能建个群,再找一个人来,你们一起帮我?] 薛业:[行啊,群名我来起] 此时此刻,正在学生会忙碌的白洋手机震动,点开后发现是小冬把自己拉进一个新群了。他干什么呢?白洋仔细看,群里就仨人,我天,怎么还有薛业? 这事可热闹了,让祝杰知道不得了啊。白洋笑嘻嘻地等着看好戏。 两秒后,群名被薛业改成了[我们都有1]。 白洋脸上笑容消失。 作者有话说: 薛业:我追了3年! 昌哥:明明是祝杰泡了你3年…… 小冬:开始寻求外援! 第49章 抖抖抖抖m 姚冬也看到了群名:[为什么改这个?] 薛业:[美好祝愿, 我有1,也希望你赶紧有] 原来是这样,姚冬收下了这美好的祝愿:[你真的追了祝杰那么久啊?追太紧了, 他会不会想要逃走?每次见到我, 大萧都好想逃……] 薛业:[没有啊, 杰哥没逃走过,杰哥在学校里天天逮我回去训练] 哇靠, 这欲擒故纵玩得溜啊,薛业果然是高人!姚冬瞬间就放心了,有这等高人相助, 想来自己的爱情坎坷即将夷为平地:[你好幸福。不过祝杰看起来好凶] 薛业:[没有, 杰哥脾气很好, 性格也好。等等, 白洋怎么也进来了?] 白洋在那边看着手机,呵呵,你个眼里只有祝杰的小白眼狼终于看见我的头像了?群名改成这样你看不起谁呢? 白洋:[小冬拉我进来的] 姚冬刚想解释, 立马收到了薛业的私聊。 薛业:[冬子我跟你说,你别和白洋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 啊?薛业为什么这样说?姚冬一头雾水, 他把白洋拉进来是因为白洋学长特别看好大萧,而且了解大萧。本来他还想拉唐誉哥, 可是唐誉哥已经明里暗里劝过自己了,他一定不支持这段感情。就在姚冬疑惑之时, 群新消息又来了。 白洋:[薛业你是不是偷偷给小冬打小报告呢?小冬你别相信他的话, 我是好人, 就因为我前年批评过祝杰的为人处世, 他记恨到现在, 逮住机会就反咬我一口] 薛业:[杰哥最棒,不接受批评!] 原来是这样,姚冬的小脑袋瓜捋清了思路,同时也再次担心起薛业的人身安全,害怕他是被祝杰很有心计的洗脑了。这叫什么,pua吧? 白洋:[不过小冬,你和大萧到底怎么样了?] 姚冬叹气一声:[不怎么样,他要去给别的花美男过生日了,还是晚上,可能单独赴约,也有可能不回来] 薛业:[我操!] 白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根据我对大萧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这么随便的人。即便他和你没有关系他也不会大晚上去别人家住] 姚冬:[可是他当着我的面说的呢,我以后该怎么办?] 薛业:[这个我熟,追男人要从拎包做起,我一直都给杰哥拎包,拎着拎着他就离不开我了] 白洋:[薛业你别说了……] 薛业:[我这都是经验之谈,运动员的包最重要,他能把包给你就能把心给你。还有就是为他排除万难,有人欺负他你就上,给他的对手捶飞,打打小报告什么的] 白洋:[小冬你还是要学会自己斟酌,别人的经验不一定非要复刻,大萧这事肯定有误会,他有分寸] 姚冬觉得今天是白队的话在理,祝杰和大萧脾气不一样,肯定不能用捶飞和打小报告那套来追夫。那就先采取薛业的“拎包”建议吧,这个应该不算太难。 白洋这时放下了手机,真想不明白小冬是怎么把自己和薛业弄群里的。要是只有自己给他帮忙,这就相当于李云龙拿着金箍棒,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可是多了个薛业就彻底歇菜,独立团都能被整没了。而且这个群名……薛业他眼拙吧? 而男生宿舍里,刚洗漱完的萧行下半身裹着白浴巾正出来,一眼看到拿着手机狗狗祟祟的姚冬,完了,他一定又在想什么幺蛾子。 第二日,校级联赛后的冷却期算是完全过去,下一个小周期开始了。 郭文康一大早就赶到游泳馆,手里拿着一大堆参赛名单:“大家过来一下,下下周二是大学生运动会资格赛,领一下自己的参赛资料!” 这么快就资格赛了?这比赛还真是一环接一环啊!姚冬上前去拿,只听郭文康又说:“下午每个人都去学校照相馆拍新的证件照,一定要好好拍啊,接下来这4年,不管是大赛还是小赛,如果没有意外你们的参赛证件都会用这张照片!” 尤涵第一个捂住额头:“靠北呦,要不要这么快诶,我今天浮肿好严重!” 唐乐意马上拍脸:“我黑眼圈!” “你那是天生黑眼圈,拍照前找女生要点儿遮瑕。她们没有你就自己买。”郭文康强烈建议,男生拍照之前找化妆品打扮一下已经不是什么机密,毕竟谁都想照片里的自己大大方方,亮亮堂堂,“实在不行,让张琪苒给你们弄弄发型,多注意形象!” 米义已经对着游泳池水面整理上了:“我们还不注意啊?一个个白着呢!” “有一个比较黑。”葛嘉木搭着萧行的肩膀,晃了晃,“是吧?” 萧行赶紧瞪他,姚冬他黑你问我干嘛?难道是我让他黑的么? 姚冬听得出来葛嘉木在说自己,赶紧解释:“我老家,晒人,我不是黑,我晒黑的。” 他皮肤还真不是天生深色,学游泳之前的照片白白嫩嫩,和家里人的颜色很不一样。但强烈的紫外线可不管你白不白,几年下来所有的小孩儿都变成健康肤色,外加那边吃东西比较简单,大家的牙口普遍很不错,还显得牙齿特别白。 葛嘉木刚想再说什么,人家姚冬自己过来了,撸起袖子和他比。 “葛哥,你瞧,我也不是,特别黑。”姚冬为肤色据理力争。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葛哥听起来太奇怪了。”葛嘉木还是受不了他的哥哥攻击,扭脸对萧行耳语,“他现在还追你呢?你这是打算吃回头草了?” “不可能。”萧行淡定专注地看着参赛资料,“我不吃草。” 一上午的技能训练照常进行,今天主要是在岸上。到了他们这个阶段,并不是每天都在水里泡着,岸上的协调性训练也十分重要。两人一组时姚冬本来想和大萧配对,但是大萧显然不要,去找葛嘉木了,他只好和米义一组,两人一蹦一跳地进行障碍翻越。 地上摆满了铁架子和高台,一会儿往下跳,一会儿往上跳,外行人一看根本看不出这是游泳生的内容,倒像是闹着玩儿。但是接连几组做下来,下肢积攒的力量完全用光,他们的真正训练才正式开始。 “大家注意,将刚才做过的5组动作,从头再来!” 随着张兵的一声哨响,尽管已经精疲力尽,但所有人还是从垫子上爬了起来,重新像跳房子一样跳过一个个障碍。只有将体能逼尽才能提高机能上线,这已经成为了竞技体育不争的事实,每个人的量都必须超过身体的接受量,否则就是白练。 只有超负荷才能前进,持平就是后退。 姚冬一边跳,一边感受疲惫,连汗珠砸向地面的声音他都听得到。可他不禁又想,那些用药的运动员一定感觉不到这么累吧,正因为他们没有极限疲惫这个副作用所以才能每天高强度地往上冲,这对于辛辛苦苦、脚踏实地的其他人来说又是多么的不公平啊。 这个不公平需要有人拨乱反正。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大家先去拍证件照,每个人都非常重视,因为这算是一个里程碑的开端,从今以后他们的高中证件照将彻底变成历史。大学生运动员的身份将贯穿这几年竞技生涯,奋斗多年之后他们来到了自己的黄金期。 姚冬在面对镜头时特意将发型好好整理了一下,郑重地摘掉了耳坠。运动包里有他的首饰盒,每天都习惯带在身边,除了耳坠还有蜜蜡手串、珍珠项链以及琥珀细链,光是戒指就有十几个。 等到拍完照,他在网上买的书也到了,取完后来不及回宿舍就去吃饭,然后跟随大部队重新回到室内馆,听下一季度的安排以及明天的校园反诈安全讲座预告。 一忙起来,时间的流逝就格外快,还没怎么着就到了下午。姚冬不记得大萧今天要去奶茶店,但是看他那个收拾东西的速度,肯定又要去打工了。 萧行熟练且麻利地收好了包,刚一回头,姚冬就慢慢地走了过去:“你去哪里?” “去打工。”萧行并不隐藏接下来的安排,“怎么,你又要跟着去?” “你让我跟,那我,就跟着。”姚冬先把自己的包放在他的旁边,这一整排全是黑色斜挎版大包,上头印着学校的名字,“你是不是又又又要去找龚晨啊?” 萧行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不能找他去么?” “可以啊。”姚冬说,醋意猛烈袭来让他眼眶酸胀,“你们下了班之后会会会打电话聊天吗?” 萧行回过头,姚冬坐在椅子上,训练后的发型微微凌乱,眼珠子乱转着不知道再想什么招。“怀疑我啊?” “那我怀疑一下也很很很正常嘛,你也可以怀疑我啊,我每天都和别人……聊聊聊天呢,聊好久。”姚冬攥了下拳头,突然间发现自己有多么不可理喻,完全无法接受大萧移情别恋这种选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俩人拉着手去废品回收站捡剩余,看到一个矿泉水瓶子就会特别高兴。大城市其实没什么垃圾可捡,小打小闹的都被老人包圆了,大件的有专门的人来收,他们也饿着肚子穿行在盛夏的树阴之下,期待着哪家扔出一些不要的家具来,或者遇上什么废弃的工厂。 结果一次都没有,最富有的一次是有一家人丢了许多书本出来,两个人欢天喜地地捡回去,按斤卖,一口气换了几十块。 “你干嘛要去给别别别人过生日啊。”姚冬喃喃自语。 “他算是我的上级领导,再说平时也挺关照我,过个生日又怎么你了?”萧行故意说,看着他如坐针毡的难受劲儿。 “哼,那你去吧。”姚冬喋喋不休,“但是不可以喝喝喝酒哦!喝了酒就是没人要的坏坏坏男人,没有男德。” 萧行忽然一笑,几步就走到他面前,硬挺的鼻梁骨都快要戳他脸上了。“喝了又怎么样?我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知道啊?” 姚冬不服气地抬起头:“那我去赵宏才家里吃饭也喝喝喝酒。” “那你试试,皮都给你扒了。”萧行眉头一蹙,浓眉一皱,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姚冬摸着额头说:“有本事扒扒扒我的皮,有本事你扒我的衣服啊……” “那我没这个本事。”萧行笑着后退一步。 “那我今天也不给你拎拎拎包了,本来还想拎的,现在你的可爱小冬要走了!”姚冬忽然改变了主意,总对男人娇,男人心会飘,现在自己就要做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玩一把欲擒故纵,狠狠地惩罚他。 决定已下,姚冬抄起包,头也不回地跑了。萧行看着他来又看着他跑,也没有多想,拎起自己的包离开学校,按照白洋给的地址找到了东食街尽头的打工地点,一家貌不起眼的台球厅。 对这种地方萧行并不陌生,他有两个暑假都是在舅妈朋友开的台球厅里过的。眼前的厅门口倒是干净,只是装潢很久没改,流露出很浓厚的市井气息,属于低消费游乐场所。 正要进去之前,萧行接到了龚晨的信息。 龚副店长:[大萧,其实我有所隐瞒了……我过生日那天只想叫你,我怕你不同意才先骗了你。如果我只邀请你晚上来我家,你还会来吗?] 萧行想到了他腕口的伤疤,想也不想地回复:[会] 发完后,萧行走到台球厅门口说:“老板在么?我是……” “白洋介绍来的那个吧?”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也是圆寸。 “是,我叫萧行,白队说这边需要人看摊子。”萧行也打量他,虽然这人看上去不太好惹,属于好看却带刀的类型,可是他怎么眼圈那么红?刚哭过? “那就好,我叫汪野,你可以叫我汪汪哥,是这里的老板。”汪野吸了下鼻子,鼻音浓重,“白洋是我这边的常客,我相信他介绍的人,一会儿身份证复印件留一下就行。对了,你会打球吧?” “会。”萧行点头,心说白队这人缘也忒好了吧,他那张脸可太好使了,谁都给他面子。 “嗯,那就更好了。”汪野懒散地靠着门,“有时候客人打球凑不齐,让你凑局的时候你就上,手生一点儿,别打赢了就行。这道理你懂吧?” “懂,我干过这活儿。”萧行对这一套非常熟练,甚至还会把球打到好打的地方,给客人喂球。大家出来玩儿都是图开心,没人想看别人技巧表演,“复印件我准备好了,现在给你……” 他边说边掏包,紧接着就从黑色的运动包里掏出了……一把珍珠项链。 汪野直接看傻,连受情伤之后的掉眼泪都顾不上了。“你……看不出来啊,你这么高高大大的,私下玩这么野?” “不是。”萧行起初还怀疑是姚冬给自己塞的,结果又捞了一把,拿出了……一把戒指。 第46章 汪野瞪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白洋的朋友可真够厉害,看着硬汉,内心芭比。 萧行现在确定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包,一定是姚冬拿错了!面前就是自己的新雇主,还站着一个黄毛,一个绿毛,两个人都是店里的伙计,他再一拽,从包里拽出了……一摞书,《如何征服帅哥》、《让男人离不开的三十六计》、《只要保养好,老公离不了》以及《一夜激情,独门技巧》。 汪野和黄毛、绿毛同时傻了眼,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10分钟后,萧行在东校门和姚冬汇合,脸上挂着冷笑:“你拎包都能拎错了?” “不是,故意的嘛。”姚冬也没想到,这欲擒故纵玩得不好。 “现在好了,台球厅的伙计都以为我是内心渴求男人抚慰的小骚男,我怎么办?”萧行表情很凝重,两只手一起上,左右开弓地捏住了姚冬的脸蛋,“再说你买的那都是什么书啊?好的不学!” “那是,秘籍!”姚冬不服,“我这不是追追追你嘛,万一咱俩一夜销魂你就回头了呢。你别着急,我看完独门技巧就来试试,你要是觉着不合格,我去打个差评。” “你……”萧行连捏带揉地弄着他的脸,忽然间,感觉到姚冬特别明显的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了?抖什么?”萧行停下手问。 姚冬有几秒钟的凝滞,随后说:“我是抖抖抖抖m……” 作者有话说: 大萧:给新同事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小冬:薛业这招不管用啊。 第50章 十分做作的追夫诀窍 耳边是水果小贩的吆喝, 今年刚收的砂糖橘下来了,萧行像亲手捏着一个淘气捣蛋的小橘子,捏爆也不是, 不捏也不是。 “你……你行。”虽然萧行不玩这个, 可是他都懂, “还抖m?你都在哪里学的?成天不学好!” 姚冬的脸红红的,反而问:“那你不也知知知道嘛, 你又是在哪里学的?你能学,为什么我不不能?” “我……”萧行手指一松,手腕上的肌贴反而一紧, 显然想攥拳, “我听别人说的。” 姚冬当机立断, 抓住了他的漏洞:“才不是, 你肯定是背着我偷偷偷看独门技巧了,哥哥,你懂好多。” 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萧行使用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当街收拾他的念头,只是两只手箍住了他的肩膀, 将人狠狠一转,舌头从犬齿上一滑而过, 气得想要咬他脖子一口。“你还是保持以前的状态吧,少说话, 最多说仨字。现在赶紧回学校。” “你这是, 恼羞成怒, 对吧?”姚冬还转过头来, 继续在萧行的雷点上蹦迪。还不是蹦素的, 自带灯球,会摇花手。 萧行被他揭穿,怒气再升一级,将人往校门口方向一推:“快走!” “好吧,夫要我走,我,不得不走。”姚冬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主银,你放心,我读书很很很快的。” “你赶紧走吧。”萧行最后将人往东校门里头一推,看着他进去了才转身,脑瓜子里嗡嗡的。真是越想越嫉妒好兄弟顾风,人家的竹马怎么那么乖巧懂事! 姚冬进了东校门,往前一拐,像打了个假动作那么顺手就又回来了。到校门口他先观察一番,确定萧行不在他才出去,方向不是大萧刚才来的那边,而是反方向的小巷。小巷门口是烟酒小店,再往里没什么人,姚冬站在外头犹豫了一下才抬腿,脚步沉重。 见到齐天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应激地抖了一下,实在是有点害怕。 “刚才那是你同学啊?”齐天就站在小巷深处,粗糙的牛仔裤上像是有一块血迹,也有可能是铁锈。 “是,但是,不是目标。”姚冬低着头,想要躲开他身上的烟味。齐天看出来了,当着他的面从烟盒磕出一根烟,先是咬在嘴里点燃。 紧接着火光一闪而过,点燃的香烟已经递到了面前。姚冬刚想抽身而退,后颈力道猛然压了上来,将他拽近两步。 浓重又刺鼻的烟草味闯进他的口中,逼着他往里吸入,姚冬使足力气挣扎但无济于事,还是被逼着吸了几口。然后像被抓住做实验的小动物一样往后逃脱,连续猛退三四步,一个劲地喘气咳嗽,咳到眼睛红。 齐天像看了一场恶作剧,一边深吸着烟一边笑着看,白色烟雾厚重不散。“怎么样?这可是好货。” “这是什么,是什么!”姚冬透过烟瞪着他,藏起来的锐气完全迸发,只要齐天动了坏心他就准备拼了这条命。 “别紧张,小朋友。”齐天盯着他看,又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后背,“没什么东西,就是尼古丁而已,我自己卷的烟可从来不给别人抽。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可以抽一口。” 姚冬还在咳嗽,恨不得将刚才吞进去的烟赶紧吐出来,只是他也知道无济于事。他又抖了一下,这回倒不是被打怕了的应激反应,而是后怕,万一那根烟里有什么别的成分自己就逃不掉了,一辈子逃不开。 到时候比赛血检,兴奋禁药检查要是查出别的,别说是再当运动员,恐怕学都没得上。 “瞧瞧给你吓的,没什么,就是烟叶而已。”齐天戏谑享受着这一切,不急不缓地再次吸了一口,像给他做示范,“男人哪儿有不抽烟的,你再来一口?” 姚冬不吭声地往后躲,试图再退,然而又一次被那只大手拉了一步,对方太过强壮高大,反衬得他小了许多。 “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目标?”齐天用影子罩住他,好似乌云。 “不是,不是他。”姚冬这才看向齐天,“他是我,普通同学,他不是。” “可我看着他和你挺熟悉啊,感觉他挺喜欢你的,还很信任你,不然怎么会和你交换包呢?”齐天慢悠悠地说,随手往姚冬身上一搭,搂人入怀,“我觉着他也不错……” “他不信!他不是!”姚冬一改方才的冷淡,立刻拿出手机来,“你瞧,我有目标,就是这个,我要去,他家吃饭!” 齐天嗤笑一声,拿手机看了一眼:“赵宏才?这是什么人?” 姚冬不假思索地说:“是我,在学校里,发现的。他已经,信任我了。” “你这进展有点太慢了吧?老板都快回来了,你得加紧。要是发展得好,我就带你走,干一票大的。”齐天将烟灰弹在地上,声音要从姚冬身上刮下一层血肉,“这个赵宏才调查清楚了吗?” “快了,他是学生,学长。”姚冬睁大眼睛,瞳孔在激动下放大,“我一定能,搞定他。” “好,这是你第一次立功,也是你的第一份成就,完事之后我送份大礼给你。别害怕,放手去干,事成之后如果你留不住了,我带你走。”齐天揪住姚冬的脸蛋捏了又捏,“我可不是……谁都带着走的,也就是你,换成别人用完就扔。” “我,我知道。”姚冬不和他对着干了,将手机收了起来。 “但你别让我失望,如果这个赵宏才搞不定,我就拿你那个朋友下手了。”齐天摸着姚冬的后脑勺,“晚上给你转几千块钱,买几身好衣服,上了大学远离父母,千万别亏待自己。” 姚冬点点头,宛如幸存之人只感到一阵侥幸,还好刚才齐天和大萧没碰上,这件事千万不要把大萧牵扯进来。 萧行在汪汪台球厅看了3个小时的店,时薪15块,管饭两顿。萧行甚至怀疑白队提前和汪野说好了,钱可以少,饭必须上。 这活儿干得很轻松,有黄毛和绿毛在,周围也没人敢来找麻烦。萧行没事的时候就写写作业,有事就陪客人打两局,最后客人打开心了,还给了他两包烟。临走时他把烟拿了出来,问黄毛:“汪汪哥呢?这是客人给的,我不拿东西。” “后头哭呢,这个给我吧。”黄毛接过烟。 “他……怎么了?”萧行多嘴问了一句,刚才就看到他红眼圈,果然是哭过。 “唉。”绿毛走了过来,摇摇头,很是难办地开口,“想不到叱咤风云的汪汪哥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我都看着他哭好几次了。” 为情所困?这绝对是萧行没想到的:“被……女朋友甩了?” “女朋友?呵呵,要是女朋友就好了,谁知道汪汪哥怎么就喜欢上那个了。”黄毛挠了挠后脑勺,“他和你一样,喜欢男的。” 萧行顿时哑了火,得嘞,托姚冬的福,自己在台球厅打工第一天就成功出柜。绿毛也狠狠地咬着后槽牙,仿佛要吃人一样:“我就说那个混蛋看着不像好人,文质彬彬,看着挺有文化,说话也好听,把人骗得五迷三道,结果和办公室的实习高材生不清不楚。下次他要再来,我见一次打一次!” “对,没错,直接揍他!”黄毛活动着手腕,忽然眼睛一转,“大萧,你是不是找1呢?” 萧行腮帮子一绷,气笑了:“不是,我已经解释过了,那些书……” “你回去好好研读一下,我们都没什么文化,没读过大学,帮不了你。你读完了书就好好来安慰汪汪哥吧,他对你一定会很温柔的。”绿毛特别认真地说。萧行一看这场面,赶紧拎包撤退,再不走,这两位热心肠的好兄弟已经策划上告白仪式和婚礼了。 不过,自己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在外头找1吧?应该一看就是天天被作天作地0欺负的苦逼。 回到宿舍后大家都在准备休息了,萧行先找了一圈,确定姚冬不在宿舍他才去洗澡。宿舍环境很好,打开就是热水,从前他幻想着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每天都能洗热水澡的好日子,18岁这年终于实现。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淋浴间,可是却给了萧行一个信号,只要努力,他想要的生活都触手可及。他还想要很多,要金牌,要国家队,要给姥姥攒钱看病,要装修房子,最好将来能换个房子,然后再努把力,到三亚买个小的,让姥姥去那边过冬。 他还没幻想完,浴室开门的动静打断了他的美梦。该不会是姚冬进来了吧?萧行转身一瞧,果然是他。 不是,自己怎么又忘了锁门了!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洗澡呢,你下一个再洗。”萧行说。 “可是我想,一起洗。”姚冬今天特别想黏着他,应该是被齐天给吓的。 “没地儿。”萧行在热水里揉了一把眼睛。身后忽然一热,显然有人过来,姚冬自顾自地停在后头脱衣服,扒得就剩一个小内裤。 “挤一挤,挤一挤。”姚冬很快就脱完了,眯着眼睛和他挤在一个莲蓬头下面。热水洒落全身让他舒适,大萧站在旁边让他安全。萧行一看,这也没法拎他出去,人都淋上热水了再轰出去……容易感冒。 再看姚冬一脸的舒服,算了,萧行忍了又忍,没把热水给关上。紧接着姚冬将头发一甩,小狗似的,甩了他一脸的水。 萧行默默地擦了一把脸,问:“要洗澡你就好好洗,别浪费我的热水卡。” “我刚刚看看看了书,这样是诱惑的一种,男人都拒绝不了,很清纯的。”姚冬几乎要从正面抱住他,“这是小小小心机。” 萧行呵呵冷笑:“在男人洗澡的时候闯入浴室,也是书里教的?“ 姚冬大为震惊:“你怎么,怎么知道?书里说,要制造出一种梦梦梦幻般的偶遇,假装是一不留神误闯进来,很无辜的,然后要脸红,在花洒下面湿湿湿身,像无辜的小鹿一样用力喘息,胸脯起伏……” “你这从第一步就做错了啊,人家是误闯,你是故意耍流氓。”萧行给他头上挤了一坨洗发水。 “哦……那你,等等。”姚冬都没来得及搓泡沫,捂着下面走到门口,踩了一地水。萧行正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只听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姚冬清嗓完毕,左顾右盼,十分做作,“咦,浴室里为什么没没没有人啊?有人吗?有人吗?” 萧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 “那既然没没没有人在用,我就进来了哦。”姚冬假模假式地往里走,小心翼翼地踩到淋浴间里,抬眼一看,做作地喊道,“啊,居然有有有人,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不要过来啊,我是有有有男朋友的人,不要这样……” 说完,姚冬靠在了淋浴间的玻璃上,双手交叉捂胸,仿佛眼前就有一个登徒浪子,正欲行那不轨之事。 萧行直接将一捧热水淋在他的脸上:“你正常点儿。” “没没没有特别正常的戏份啊,这个就是初级,入门的。”姚冬还在入戏,“你接下来要对我做做做什么?不要啊,我男朋友很猛的。” “你男朋友是不是每天都被你往死里气?”萧行一边问一边往身上打沐浴液。浴室里的公用物品一向都是江言负责购买,大家再将开销aa,萧行洗着洗着就开始觉着不对劲,怎么这沐浴液这么香? 他也分不出这是月季还是玫瑰,反正花香四溢,一瞬间让两个男生的共处气氛十分焦灼,多了好多粉红泡泡似的。 “你不喜欢这个情情情节,那我可以换一个。”姚冬仔细回忆,放开双手,将小有规模的对称胸肌向中间挤压,“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性性性爱机器人,刷卡之后即可解锁全部姿势,请刷卡。” 萧行想拿莲蓬头直接冲他:“没卡,不刷。” 姚冬像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没卡,可以刷脸,在中中中间这条沟里刷一下脸,哔一声,解锁,请使用我。” 萧行飞快地搓着身上的泡沫,等全部洗完之后用手指在姚冬胸肌当中一划:“哔,刷完了,给我出去。” “这个情景你也不不不喜欢啊?你好难哄……”姚冬烦恼地皱紧眉头,目光变成了萧行身上的水珠缓缓往下流,“还有,另外那种,服务……” 萧行看着他往下流的小眼神就知道他要干嘛,就故意问:“行,那你准备怎么着?” “我得,做个准备。”刚被热水冲暖的姚冬又一次迈了出去,到盥洗台上拿起他自己mer唇膏在嘴上涂抹,“我先,做个润滑,不然,嘴角撑裂。” 萧行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将人一把拉进来,然后自己迈了出去:“你给我老老实实洗澡!” 将人塞进淋浴间之后萧行自己裹着浴巾出来了,生怕姚冬再追着他要刷卡。换上睡衣之后他上了床,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动静,是姚冬在吹头发。十几分钟后,姚冬出来了,萧行内心的警报再次拉响,紧跟着预感变成现实,有人正顺着床梯往上爬。 完蛋,辣手摧花的采胸贼又要夜闯深柜? “大萧,我来了。”姚冬撩开床帘,非常熟练地到了床边,“我今天想和你一一一起睡。” “不行。”萧行坐了起来,低声警告,“一会儿米义和江言看见,你赶紧回去。” “我……我想家,想回高原。”姚冬跪在他床边说。 萧行一下就没话说了,姚冬以前每次想家都是自己陪着他,他永远不能适应这边,心还在高海拔的山里飘荡。那边才是他的家,有漂亮的旗子,有转经筒,有黑青稞和白青稞,还有他家里几千头牛和小马。 第47章 “约法三章。”于是萧行举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许上嘴嘬。第二,不许上手摸。第三,不许脱我裤子。” “好,主银的命令是必必必须服从的。”姚冬就这样上了床,心满意足往萧行身上一趴,脸自动找到舒服的位置,压在他左胸大肌上面。 舒服了,这才是他的专属床铺。姚冬又开始调整手臂,搂住了他的腰。而萧行的一只手摸向他的后脑勺,很仔细很仔细,像身体检查,从疤痕上一滑而过。 估计他是真想家了,还挺老实。萧行闭上了眼睛,享受了十几分钟的安宁,等到他再睁开眼,姚冬趴在他身上正在看电子书,他将手机夺过来,书名是《如何让帅哥老公一辈子离不开你》。 “睡觉。”萧行没收了姚冬的手机。 一夜相安无事,两人已经完全习惯挤着睡了,居然睡醒都不觉着累。第二天上午正常训练,下午是全校师生展开反诈骗活动,所有人都去了大礼堂。讲座三四个小时,内容都是老生常谈了,不要轻信网贷,不要提前超额消费,更不要相信境外优渥工作环境,不要点击那些看起来很诱惑的赌博游戏。 姚冬却在下面昏昏欲睡,仿佛昨晚看书累得够呛。 很快就到了他去赵宏才家里吃饭这天,时间刚好是傍晚,而今天也是大萧去给龚晨过生日的日子,所以姚冬心事重重。好在赵宏才住的地方不是很远,步行就能到,姚冬不愿意空手去,停在水果摊面前选了些水果,结果遇上了唐誉。 “小冬?这么巧啊。”唐誉也拎着一口袋水果。 “唐誉哥?”姚冬揉揉眼睛,“你怎么在?” “给学生会那些小孩儿买点吃的,活动策划得不错,犒劳犒劳他们。”唐誉看向他的口袋,“你想吃什么了就和我说,我从家里给你带。” “不是我吃,给赵宏才。”姚冬解释,“他请我去他家家里吃饭,现在就去。” “他?我也认识他,只是没想到他还会邀请别人。”唐誉像是想到什么,随后说,“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刚好我也买了水果。” “不行!”姚冬当机立断,今晚绝对不能再将别人牵扯进来,不然唐誉哥要出大事,“我自己去……他只,邀请了我。” 唐誉看了两三秒他的脸,突然一笑:“没事,我自来熟,走吧。” 不行啊!绝对不行!姚冬心里这样想,可现实是完全没法阻止唐誉的突然加入,只好无奈又僵硬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而萧行这时候已经买好了水果,正站在龚晨楼下。手机里来了一条新信息,龚副店长:[上来吧,家里没有别人] 作者有话说: 分手解密开始! 大萧:高血压警告。 第51章 我那能把我急死的前任 往赵宏才家走的路并不漫长, 但因为有了另外一个人的陪伴而显得格外煎熬,姚冬故意拖拖拉拉,试图再找机会把唐誉哥弄走。 “哥, 你学生会是不是特特特别忙啊?”于是他开口, “要是特别忙, 你就,先回去吧。” “平时倒是忙, 今天就不怎么忙了。”唐誉笑起来,“难得今天你们白会长不给我找事,我这不出来清闲地逛一逛, 刚好就遇上你了。” “哦。”这条路堵死, 姚冬再寻机会, “那新闻社那边是不是特特特别忙啊?” “平时倒也是特别忙, 巧了,就今天不忙。”唐誉笑意加深,“联赛后的采访工作也接近尾声了, 接下来就是你们资格赛的前期工作。” 一切听上去井井有条,可姚冬听得心头焦急。怎么今天学生会也不忙,新闻社也不忙, 赶巧了,没法将唐誉哥支开。 “那你们……”索性他再接再厉, 只不过被唐誉的话堵住了。 “你今天怎么会和赵宏才一起吃饭呢?”唐誉护着他过马路,同时打开了助听器。助听器的灯和红绿灯的转向灯一起变化, 交相呼应。 “他, 想谢谢我。”姚冬说, “我和大萧, 帮他抓猪, 他就想请我们一起吃吃吃顿饭。” “如果是我,一定会请你们在外面吃,不会轻易把人往家里带。一来是家里做饭比较麻烦,二来是有些人不喜欢去家里做客。难道你很喜欢吗?”唐誉反问。 姚冬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其实他也不喜欢。 唐誉见他不开口,便换了话题:“萧行呢?赵宏才请你们一起吃饭,为什么他不来。他不仅不来,还挺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他,有事情。”姚冬很想在唐誉哥面前给大萧竖立良好形象。 “什么事?”唐誉又往后看了一眼,“他真这么放心啊?” “他,奶茶店的副店长今天过过过生日,邀请他去参加生日会,不是只有他一个,好多人。”姚冬越说越小声,糟糕,这明明就是事实可听上去就很不妙。 果然,唐誉也不回头找了,转过头继续和小冬往前走:“这么快就学会巴结副店长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过生日有什么可去的。” “人家,邀请他。”姚冬帮大萧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没事。”唐誉不愿意看小冬着急,“我也没说什么。走吧,我陪你去,但以后你要记住,不要随随便便去别人家里,特别是你根本不了解的人。” 事已至此,唐誉哥是真的送不走了,这尊大佛真的很难送。姚冬只好硬着头皮来点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他们一起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赵宏才的家楼下,小区门口就站着他本人,时不时看看手机,焦头烂额的程度不亚于姚冬。 看到姚冬之后,赵宏才明显一兴奋,看到唐誉之后,他又忽然一愣:“你们两个怎么凑一起了?” “你好,我叫唐誉,你来送锦旗那天见过我。”唐誉先友好握手,“我和小冬刚好碰上,他说来你家吃饭,刚好我正想策划一场体院和农学院的联合活动,干脆就一起来了。” 姚冬只能顺着说:“嗯,是这样……这些水果是给你你你的,谢谢你请客吃饭。” 赵宏才一看就是没做好两个人一起来的心理准备,表情都调整不好了,但他还是先看了一眼手机,随后笑着欢迎:“那也好,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一起吃。咱们上楼吧!” “好。”姚冬浅浅地回应着,直到这时候他仍旧在想怎么把唐誉哥推出去。可是这个计划始终没有实施,唐誉哥似乎故意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一直在前面和赵宏才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下子冷了姚冬,姚冬也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可说的。 到了赵宏才家里,他们先在客厅落座。赵宏才搓了搓手,说道:“你们先坐坐,我先给你们沏一壶茶。你们都喜欢喝什么啊?” “随便就好,茶水都可以,我不挑。”唐誉将聊天的话语权牢牢地把握在手中,不让小冬掺和,“就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哦,不是,还有别人。”赵宏才说着去了厨房。唐誉扭头递给小冬一个眼神,又看向门口的鞋柜。姚冬才去看,唐誉哥这是让自己注意下他家几口人。鞋柜上有皮鞋、运动鞋还有一双老年足力健,姚冬简单推测家里三口,可能是赵宏才、他兄弟以及他们的母亲。 看完鞋柜,姚冬再转向唐誉,哥,我看完了。 那就再看看厨房。唐誉又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于是姚冬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虽然说是请吃饭,但是厨房里没有丝毫开火的迹象,笼统地一看,连准备饭菜的动作都没有。 “我和我哥、我妈一起住,平时就我一个人,家里有点乱。”赵宏才这时端着茶水回到客厅,“来,你们尝尝,上好的雨前龙井。” 两杯茶放在姚冬和唐誉面前,淡雅清香的茶香悠然而生,姚冬从来都喝不惯这样的茶叶,他喝奶茶的茶砖都是黑茶里的四川藏茶,所以只是闻个味道。但这种的茶,唐誉哥身为本地人应该从小喝到大了吧。 可是没想到唐誉也没动,只是礼貌性地摸着茶杯,一只手不断掀开杯盖,再盖上,然后再掀开,像是等着晾茶。 “你们运动员平时都挺忙碌吧?”赵宏才也坐了下来,“看你们刚赛完就要马不停蹄赶着去下一趟了。” “还好。”姚冬也没打算喝,端起茶杯浅浅一抿,只沾了沾嘴唇,“下一次,是年底。” “资格赛吧?挺好的,你们都未来可期!”赵宏才端起茶水一个劲儿地猛灌,丝毫没有品茶的意思。忽然关着房门的卧室里发出了一点声音,姚冬那好使的小耳朵动了动,屋里还有人? “哦,我妈在家呢。”赵宏才说,刚说完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他赶紧去瞧,一下子把两位客人冷在一旁。在他看手机的时候姚冬也观察着他,从他的双眼里看出了许多情绪,疯狂、喜乐、沮丧、贪婪……以及不正常的专注。 伴随着他的专注,客厅再次回到了落针可闻的安静,沉迷的赵宏才和毫无生气的客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变成了冷色调。等到他再次抬头,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过去了5分钟,这下连赵宏才本人也震惊了,立马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有点急事!”赵宏才在屋里团团转,冷汗密集地冒了出来,“我没注意时间,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唐誉反而不在意,茶都快要放凉了,“赵宏才,你约别人来你家,到底有什么事?你还是开诚布公来说吧,我和小冬也不傻。” 姚冬点了点头,唉,现在再想把唐誉哥摘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我……我……”赵宏才原地转了两圈,全身衣裳像浸泡在汗水中,脸色也有不正常的红色,显然是激动亢奋异常。紧接着他头也不抬地走到了姚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姚冬的手腕,可抬起头来时却又笑得十分诡异。 “要不要一起赚钱!要不要一起赚钱啊?”赵宏才狂笑,“小冬,我知道你有钱,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看出你有钱了。但是世界上没有人会嫌钱少是不是?你跟着我一起赌骰子吧,我已经跟着庄家几个月了,再赚一笔大的就能彻底翻身,你跟着我一起,借点儿本金给我,我马上带你起飞!” 果然是在赌。姚冬并没有显露出特别多的惊讶,正相反,他却有种尘埃落定的确定。因为他从见到赵宏才的第一面就知道他可能在赌了,一个人那么惊慌失措又大喜大落地盯着手机,赌徒的表情根本没法隐藏。 “借我100万,今天这局我有庄家的内部消息,明天我就还你1000万!100万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赵宏才双眼通红,每一根红血丝都因为熬夜去赌而生长,呼吸急促汗如雨下,比磕了药还要亢奋。 “他没有钱,你不要逼他了,他只是一个学生。”唐誉在旁边仿佛做壁上观,但一开口就将赵宏才接下来的话堵死,“现在你的话已经说完了,这顿饭也吃不成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姚冬的心骤然一缩,唐誉哥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种时候能走才怪。 “你们要走?不许走!全部不许走!”赵宏才显然已经走投无路,赌徒的疯狂淋漓尽致地显现,最后的机会逼得他完全没有了理智,他站起身来,同时卧室门也开了,里面站着他口中的那个哥哥和母亲。只见两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今天不拿出钱来谁也不能离开。 “100万,我不多要!”赵宏才再次扑向姚冬,“我已经调查过你了,你同学都说你特别有钱,开学给他们的见面礼都是虫草药材。你借给我本金,我一定可以十倍奉还,相信我,我和庄家是一起的!” “赵宏才。”唐誉站了起来,“庄家要是和你一起的,为什么不直接还给你赌资,而非要你再赌一把?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你根本就赢不了。” “我能赢!我能!”赵宏才挥舞起双手,“姚冬你帮帮我,就当……救一条狗,我一定能赚回老本儿!” “他要是不同意呢?”唐誉替姚冬说。 站在卧室里的陌生男人往前一步,赵宏才也抓紧了姚冬的手,抽搐一般颤抖,激动地大喊大叫:“他不同意我就……” “赵宏才,我不可能,给你钱。”姚冬轻轻地甩了下他的手,“因为,咱们是,同行。” 唐誉从走进这间房子开始,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赵宏才和他哥也惊讶了,顿时忘记了要干什么。 “我是暗桩,骗人,上当的,你觉得我有有有钱吗?”姚冬这才甩开他的手。 另外一边,萧行按响了门铃,叮咚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龚晨独自一人开了门,还特意往萧行身后看了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给你过生日,为什么我不会来?”萧行拎着水果走了进去,看了看客厅和敞开的房门,还真就自己一个。身后响起关门声,龚晨将两个人关在屋子里,有些局促地说道:“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你今天训练忙吗?” “还可以,每天都差不多。”萧行走到餐桌边上,还真有一个生日蛋糕。他将水果放在桌上,回过身问:“就咱们两个,你买这么大的蛋糕?” “难得过一次生日,我想好好庆祝庆祝。”龚晨端来了咖啡杯,“喝咖啡吗?我亲手磨的。” “不了,我们不能轻易喝咖啡,给我矿泉水就好。”萧行笑着摆摆手,往椅子上一坐,“这是你自己的房子?” 正在给他拿矿泉水的龚晨回答:“租的。”他说着回过头,“我家离这边很远,我就是太喜欢这附近的环境了才租了房。” “租的房子也要装修这么好?”萧行有阵子还跟着老家的装修队干过外包,这屋里可比精装贵多了,再加上龚晨的穿着打扮和家用家具,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房子不是自己的,可是住进来生活的人是自己啊,不能凑合。”龚晨给他拿来矿泉水,拉了一把椅子坐过来,膝盖有意无意间触碰到了萧行的膝盖,“谢谢你,今天还愿意来看我。” 萧行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膝盖,忽然一笑:“没什么,你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么?” “嗯,一个人习惯了,但有时候也挺孤单的。人活着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没有人陪最惨。其实……我很羡慕姚冬呢。”龚晨打开了蛋糕盒子,将新鲜的冰淇淋蛋糕拿出来,白细手指捏着蜡烛往上插。 萧行从兜里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蜡烛帮他点燃,刚好22支。“你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有你啊……我看得出来你们是什么关系。”龚晨盯着烛光,火光在瞳孔里闪闪灭灭,“他喜欢你,你也挺喜欢他,每次他一来你都挺高兴,嘴角都挂着一抹笑容。” “不会吧。”萧行赶紧摸了摸嘴角,“我没被他气死已经算命大。” “你要是不在乎他,根本不会被他气到啊。”龚晨忽然间转了过来,不去管那些正在燃烧的蜡烛,“大萧,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 萧行盯着他的手腕一直看,一直看,最后说:“因为我没钱呗,没钱谈什么朋友?他家里条件非常好,从小就在钱堆儿里长大,根本没吃过苦,也没法吃苦。跟了我……以后迟早会出问题,我买不起他喜欢的东西,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 “就因为这个吗?”龚晨似乎很受伤,“他家里人因为这个反对?” 萧行无奈地摇摇头:“我俩的事他家里还不知道呢,就算知道了能怎么着?谁家父母愿意孩子找一个我这种一穷二白的?况且我身上还有担子,将来还要给家里人养老,都得花钱。” “唉,这就太可惜了……”龚晨深蹙眉头,表情很惋惜,小心翼翼地攥住了萧行的手,“大萧,我……” 萧行认真地听着他的语气,眼神越发清明:“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说……”龚晨嘴唇微动,看向萧行眼中倒映的烛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说,其实我都理解你。” 第48章 “你理解我?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能理解我?”萧行带笑地问,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哄我,你连丢了表都能云淡风轻,租个房子都能花十几万装修。” “不,不是,我真的理解。”龚晨双目专注地凝视着他,“真的,我特别理解没钱的感受,因为以前我就没有钱。你们总说我家里条件好,其实那是我骗你的,我家根本不能给我任何帮助,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我赚够了钱才过上了这种生活,有了尊严,不会再被别人看不起。” 空气仿佛静止不动,烛火的声音成为了主旋律,萧行压抑着自己的深呼吸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赚钱?我有路子,我可以带你飞黄腾达。”龚晨的手指动了动,攥紧了萧行的手,“有了钱你就能和小冬在一起了,不用考虑是不是养不起他,不用害怕他家里反对你们,我带着你赚钱吧,你看我,这不是过得很好吗?我……” “龚副店长。”萧行打断他,硬朗的五官在此刻完全没有了柔和,语气十分生硬冰冷,“你想骗我上套是不是挺久了?” “什么?”龚晨的手指颤了颤。 “从我到奶茶店的第一天起,你是不是就已经开始钓鱼了?你知道我缺钱,所以每次都漫不经心地表示自己不缺,包括你那块手表,其实都是你放出的鱼饵,想要勾起我的贪婪,对吧?我猜那块表根本就没有丢,是你自己拿走了,这也是你的鱼饵,让我在最缺钱的时候遇上一个丢了表都不着急的你。”萧行重新攥住他的手腕。 龚晨一瞬间没了任何话。 “你想拉我赚钱的路子都是什么?去赌还是去卖肾?还是跟着你去园区干活儿啊?”萧行太知道这些人怎么诱惑人,因为他遇上过不止一次。太有钱的人和太没钱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标,就像磁铁两级互相吸引。 龚晨被突如其来的拆穿吓到了,一动不动地坐着。 “在我没报警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萧行将他的手腕翻过来,看向那条很是眼熟的伤疤,“这个波浪线是谁给你划的,这是不是你们的一种记号,每个被牵扯进来的人都有!” 另外一边,姚冬正拉着唐誉下楼,咚咚咚,咚咚咚,脚步声快速而紧急。 “小冬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唐誉完全没抓住这根线,原本他是怕小冬出事才跟出来,怎么一下变成黑吃黑了? “我来不及,解释!”姚冬仍旧拉着他,计划全乱了套。他是齐天安排在这边的暗桩,就是为了寻找大学生目标进行诈骗,而他早就看出赵宏才是被骗的“猪仔”,又不想骗别的同学,所以才假装不知情,告诉齐天自己的目标是赵宏才。 今天的计划原本是缓兵之计,只要唐誉不跟来,自己就说暂时没有那么多钱,然后和赵宏才拖延几天。刚刚赵宏才不放唐誉,他不得不给齐天打电话,现在赵宏才倒是放人了,可是齐天一定也能猜出自己的计划,还向赵宏才问了地址。 “一会儿,你就跑!”姚冬结结巴巴地说,“看到人,就跑!” “我跑什么?”唐誉没想到卷进这么大的事情里,“小冬你和我说实话,你怎么能认识这些人!” “因为,阿姐。”姚冬说完就闭上嘴,拉着人一路往外跑,只希望齐天不要来这么快。但是他近来都在这一片混,说不定车子就在附近,所以一定要赶在他来之前把唐誉塞回学校。 风声在这时变得无比凄厉,呼呼地吹向高楼。城市中的万家灯火点了起来,窗口变成一只只眼睛注视他们,也像无时无刻监视着他们。姚冬仍旧不能放松,跑出小区后就撒了手,让唐誉哥往反方向跑,怎料他一直跟着自己。 “那报警!报警!”奔跑的时候他还不忘记回头提醒,只希望自己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结果唐誉还没拿出手机,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蹦灯,急转弯后刹车停在他们面前。门从里面踹开似的,开得那么凶狠,齐天一脚迈了下来:“小冬,你故意耍我是吧?妈的找了个猪仔当目标!你他妈耍我!” 姚冬退后一步,兜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此刻,龚晨正跪在地上哭,抱着萧行的大腿:“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再被园区转卖了……别报警,求求你别报警。” 萧行根本顾不上他,电话打给了姚冬,两声之后电话接通,只听姚冬的声音喊了起来:“报警!我和唐誉……” 随后电话挂断,再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唐誉:不管怎么先记下一笔,大萧给别人过生日,不陪小冬吃饭,是渣男。 大萧:我血压都爆了好吗! 第52章 生死追击 “喂?喂!”萧行第一次觉得自己会因为害怕什么而打颤, 脚下坚硬的地板砖一瞬间变成了软棉花,都有点儿踩不稳了。 “小冬……”他毫无意识地喊了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说了话。周身的血液一起上涌至大脑, 冲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又瞬间如退潮般下落, 逼着他马上整理思绪。他甚至都忘了姚冬的模样和声音,只记得刚刚的话, 然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拨打了他最不想拨打的电话。 当说出“我要报警”这四个字时,萧行一下子想起了姚冬的笑脸,他从未放下过一天。 半小时后, 白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龚晨的家, 一进来就看到了三个公安人员站在客厅里, 融化的冰淇淋蛋糕顺着餐桌往下流淌。 “大萧?”他试着找人, “大萧!你在哪儿呢?” 萧行在次卧里坐着,面前也有一个公安,脸色白如纸:“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白洋就开始莫名紧张, 走近公安的瞬间心跳加快,真到了萧行面前白洋又有种非常不真实的虚浮感。操他大爷的,唐誉和小冬不好好在学校里上课训练, 怎么突然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为什么还惊动公安了?到底是多大的事?白洋上了4年大学,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 从大一唐誉空降抢了自己的职位开始,大二处理祝杰和薛业的烂摊子, 大三给屈南打掩护, 好不容易到大四该光荣毕业了, 结果出的事情最大! 不知道该说唐誉太能捅娄子还是小冬太野, 干这种见刀见血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白洋问大萧, 也问公安人员,“到底是……” “他们是一伙的,诈骗,缅甸回来的。”萧行一开口就是一记重击,直接将白洋给轰倒了。 白洋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怎么可能……” “龚晨已经全招了,背后有一个叫齐天的人,是那边回国的打手。”萧行特别理解白洋现在的感受,因为半小时之前他就经历过一次,“齐天背后是一个团伙。” 说到这里,萧行像心力交瘁,暂时一停。 团伙?白洋都没来得及喘气,马上求救式的看向公安:“什么团伙?他们人呢?” “这种团伙目前在国内活动非常猖獗,他们的分工非常明确,有人是‘暗桩’,专门负责引诱别人上当,主要是赌博、色情、非法校园贷为主,专门吸引刚刚接触社会的大学生。被他们盯上的人叫作‘猪仔’,一旦参与进去就无法抽身,直到最后欠下高额赌债,再被他们运往缅甸。”公安尽职尽责地说道,“隔壁房间的那个人已经招了,他就是团伙里的暗桩,主要负责寻找经济能力不好的人作为目标,以提供高额薪水为诱饵,送往缅甸务工。” “在缅甸有不少封闭式的武装园区,24小时不间断地实施电话诈骗和继续放饵,吸引更多的人去,极少有人能够回来,还涉及了东南亚和人体买卖。隔壁房间那个龚晨就是被转卖了几个园区后,最后运送回国继续当暗桩。”公安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你们失去联系的那两位同学,应该……” “姚冬不可能是。”萧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身影犹如火山即将爆发,“我了解他,他不可能干这种事!” “对,他不会的。”白洋也跟着点头,“一定有误会。唐誉就更不可能……” “你的这位同学说,他在龚晨和姚冬的身上都发现了同样的伤痕,所以才起了疑心,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一般出自于同一园区的暗桩身上都有标记,不是伤疤就是纹身,要不就是烙铁的烙印,有些是他们上级的恶趣味,把他们当作所有物来标记,有些就是纯粹的记号,为了好认。如果龚晨的身上有,那那位……”公安看向了萧行,“现在只能等落网之后才能解释。” 落网?萧行的胸口起起伏伏,阴影笼罩全脸。“我不喜欢落网这个词,姚冬不可能干这种事,他一定是被逼的。” “你先别激动。”白洋上前一步拦住他,真怕大萧上头和公安干起来,“警察同志,他们人在哪儿呢?找到没有?” “姚冬去赵宏才家吃饭了,我也不知道唐誉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赵宏才的地址我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调取学校资料和附近摄像头了。”萧行眼睛里闪烁着怒火,但只对自己。为什么自己今天没跟着他一起去?龚晨的事哪天揭穿不好,自己就他妈选了这么一天! “他不可能是。”最后萧行慢慢地深呼吸,让冲动归于理智,紧绷的脸庞却仍旧无法放松,“他一定是出事了,在暑假里,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屋里三个人各占据着一块地方,良久无言,最后白洋揉了揉鼻梁骨,走到公安面前:“警察同志,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那两个里有一个是残疾人,他听不见。” “放心,就算暂时追查不到他们的下落,我们也已经通知了收费站。这种团伙一旦暴露就会连夜转移,把人往云南送。他们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偷渡流程,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能送到缅甸去。我们会加派人手进行排查,一定不会让他们离开本市。”公安说。 萧行忍不住掐了下眉心,被姚冬气了这么久,他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血压要爆。缅甸,他要是真被人送过去了,自己怎么去找他?插上翅膀也没法把他带回来! 路面上,一辆套牌的吉普车正在快速行驶,走的不是正经路,而是通往收费站的小路。旁边就是机场高速,然而吉普车猛地一转却没有上高速路,反而朝着小路扬长而去。车里,姚冬和唐誉坐在后面,两个人的手机都已经四分五裂。 唐誉坐在后排的中间,左边就是齐天,右边是小冬。 “你们是什么人?”等到了一个红绿灯时,唐誉才开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你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跟着我们走就对了。”齐天到现在还客客气气。 姚冬如坐针毡,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卷进了别人。前面是一个很繁忙的十字路口,小小的红绿灯在马路上方悬着,在电线下头一闪一闪。姚冬不由自主地看向车外,思索着怎么求救。 一切都要从阿姐的事情说起,心地善良的阿姐在工作当中认识了一个男生,男生以生病为由问阿姐借了钱,等到还钱的时候又把姐姐骗到了家里。是自己去换了她,又被他们关押了3天,最后假装和他们达成一致、同流合污才勉强脱身,但前提是不要让姐姐去。齐天当时答应了他的要求,用姐姐的人身安全作为筹码,两个人相互制约,要是姐姐被他们送走了,自己不可能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假装要给他们放长线。 自己是以做暗桩作为交换,才没被他们送走。现在再怎么磨破嘴皮也不行了,相同的方法用两次,齐天肯定不会再相信自己,会把自己和唐誉往中缅边境运。到了那边,对面接应的人手里都有枪,他们不可能反抗。 不能离开本市,坚决不能离开。姚冬再次看向窗外,路边有人,如果现在跳车会不会有一线生机,马上去找警察?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挪到车门开关上的一瞬间,左大腿被唐誉哥碰了一下。 姚冬立即收回视线,假装目视前方,用余光观察着唐誉。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让自己跳车吗? “别在我面前搞什么小动作。”这样的细节当然没有逃过齐天的观察,“特别是你,小冬,暑假里还没把你打老实,早知道就该直接把你运走。都说西藏人熬鹰,你他妈就跟鹰似的,熬了三天三夜你还是胆子大。” 姚冬不敢再动,重新回到老老实实的状态。外头黑成一片,只能看到路灯和车灯,吉普车猛然一转立刻掉头,随后冲着林子去了,颠簸得厉害极了。就这样颠簸了一刻钟左右,整辆车刷地停了下来。 “下车!”齐天拧着唐誉的肩膀,先把他拽了下来。 唐誉踉踉跄跄被拽下车,紧接着姚冬就主动下来了,一把护住了唐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不不不要打人。” “你小子还敢认错?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吃苦头,让你睡着离开北京,再清醒过来都出国了!”齐天把唐誉甩在一旁,无法发泄的怒气全部砸在姚冬的身上。姚冬一边捂着头一边躲,尽量将身体抱成一个球儿,护着脸,护着胸。 石头一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胳膊上,打得他只想哭。齐天是武装园区回来的人,专门负责看人和转移,下手一直很重,根本不把人当成人来看。他还会时时刻刻监视自己,不顺着他的意就想动手,每次恐吓完又说给转钱,又说自己是他最看好的一个,其实都是谎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姚冬从来不相信他会对自己心软,更不相信他对自己另眼相看。这只是他们集团里的话术,迷惑人心,从来没转过钱,下手的时候更不会放水。在这些人的眼里,被他们盯上的人都不是人,都是猪仔,可以随意买卖运来运去,榨干最后一点血。 “妈的,跟他妈我们玩儿心眼。”司机和另外一个打手也下了车,将姚冬拎了起来。 姚冬又猛地抖了一下,继续护住脑袋,他不想被活活打晕过去,更不想被运到外国。 “这么漂亮的脸蛋,是吧?”齐天一把拧过他的下巴,“原本还想让你去园区,给中国的富婆下杀猪盘,现在我就他妈想拆了你,把你零件给卖了!要不然就把你扔给东南亚那帮毒佬溜冰,给人家吹水!” 姚冬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但脑袋瓜还在思索怎么让唐誉哥先跑。在这种人面前他们没有一点优势,谁料唐誉在旁边却率先说道:“你们到底要什么?” 齐天一边摸着匕首,一边掐着姚冬的下巴,忽然将脸一转:“差点儿忘了你了,真是意外收获,又他妈逮了一个。你别急,收拾完他就到你。” 旁边都是树墩,唐誉找了个看着最干净的坐下了:“咱们谈谈,你先把我弟弟放了。” “你弟弟?你就是他老家的哥?”齐天仍旧没有放人。 “你不要管我是谁,我只想和你谈一笔买卖。”唐誉重新端正地坐好,看了看他们的吉普车,“已经换了两辆车了,都是套牌的,对吧?绑架的流程我明白,现在咱们在等第三辆□□来接,然后想办法离开北京城,对吧?但是我劝你们死心,我们的朋友应该已经报警了。” 齐天抽出匕首,刀尖一下捅进姚冬的小腹,马上就见了血。再迅速地抽出来,精准地留下一个半厘米深的小伤口,可见平日里没少下手,知道怎么杀鸡儆猴。 “不,不要打打打他。”姚冬立刻求情,“不要……不要打。” 唐誉坐在漆黑的环境里,凝视他们:“我们谈谈?” “你既然都知道报警了,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齐天拎着刀走向了唐誉。姚冬想要跟着过去,又被司机和另外一个打手按在了土地上。 “鱼死网破的后果在于‘死’,你应该不想死。”唐誉平静地说,“放了我们,你们要多少钱?” “嚯,你有多少钱?”齐天站在他面前。 “要多少?”唐誉问,“你开,我家会付钱,钱可以直接给到你们境外的户头上,人民币?美金?或者虚拟货币。只要放人,我家不追究今天的事。然后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不至于鱼死网破,也有一线生机。不然带着我们两个,你们别妄想逃得出京城。” 齐天捋了一把头发:“口气不小,看来是个有钱人。但是我他妈不想要钱,只想要你的命呢?” 唐誉极度认真地说:“你放心,我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一定会死在你手里。你怎么选择在你,你们这帮兄弟可以好好商量。” 齐天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和兄弟们互通消息,再转过来,缓缓逼近。他弯下腰来,和唐誉面对面直视对方:“你耳朵上是什么?跟踪器?还是窃听器?” 唐誉抿了下嘴唇,眼睛里光线一闪:“助听器,我听不见。” “哦,也就是说,你是个聋子?”齐天哈哈笑,起身时以迅雷之势一拳抡向唐誉,直接砸在了他的助听器上头。黑色的助听装置从耳廓掉落,砸得四分五裂,指示灯不再显示工作状态,唐誉的世界也一下子归于了无声。 他被这一拳打得摔倒在地,左耳涌出鲜血,不知是耳垂还是耳道破裂。姚冬拼命挣脱奋力跑了过来,张开手臂挡在唐誉的面前,怕齐天再下狠手,也怕他给唐誉哥的身上划一刀。这时远处来了一辆车,就是齐天等着的第三辆□□,几人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像推牲口一样将唐誉和姚冬推了上去。 面包车改装过,最后一排没有座椅,姚冬只能带着唐誉蹲在地上。由于是走险路,车不敢开灯,车里更不敢开灯,摇摇晃晃飞速向前。然而就在这一片黑暗当中,姚冬感觉到一双手,摸索着,正在把车内壁上的安全带往下拽。 拽下来之后,姚冬被唐誉用安全带捆了一圈。 干什么?姚冬用口型问。 唐誉用手摸了摸他的嘴,应该是明白了,随即摇摇头,继续偷偷地拽旁边那条安全带,牢牢地攥在手里。前面的人在聊天,唐誉听不见,更看不到他们的口型,姚冬能听见,但是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是缅甸话。 这些人常年两边跑,对那边更为熟悉,也计划好了这一趟的路线。边境线很长,那边的边防虽然累得半死,尽职尽责,但总有看不到的角角落落。 第49章 姚冬听着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双手在脚边摸索,希望能摸到什么东西当作武器来防身,以求自救。这时车外忽然大亮,像是有谁拿聚光灯照向他们,姚冬迅速地抬起头,又被唐誉快速地按了下去。 唐誉这样一按,两个人以一个安全的抱团姿势蹲在了后头。而就在他们这辆车的正前方,一辆车开着远光灯冲了过来,显然是要逼停! 紧接着小路前方又亮了两辆车,远光灯照得齐天根本看不清楚路况,仿佛成了盲人。他们的车只能往田里开,颠簸中冲下小路,那三辆车也跟着冲了过来,以包夹之势围困,左右相撞。 □□为了掩人耳目不是好车,重心根本稳不住,在这样的剐蹭当中像个塑料片儿做的,直到最后撞上一辆车的尾部,彻底无法开动。 “条子!”车上的人立刻喊。 警察?警察能这么快?齐天仍旧无法找回视线,模糊一看,这根本就不是警车! 作者有话说: 大萧:人生中所有的惊吓都在大一这年达成了。 第53章 他逞什么英雄 姚冬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撞击, 蹲着的姿势也蹲不稳,直接倒在唐誉哥的怀里。好在身上捆了安全带所以不至于摔伤,但抓什么都抓不稳, 好像被扔进了洗衣机滚筒。咚咚咚的声响不断响起, 肯定是前面的人没系安全带, 不小心撞上了车玻璃。 惊恐之余,姚冬牢牢地抓着唐誉的一只手, 想要瞅准机会带他逃跑。 明明受了伤,可此时此刻一点都不觉着疼,人在紧张恐惧时完全没有功夫感受其他, 姚冬听着前面大吼大叫, 车子又继续摇晃起来, 这次更明显了, 他们的车被撞了。 会不会翻车?姚冬立马看向面包车的后部,后车厢好像完全锁死,万一真的翻倒要怎么办?砸破玻璃, 带着唐誉一起跑! 小小的面包车被夹在中间,左右各一辆suv,一边撞击逼停一边保持着面包车的平衡, 确保它不会翻车。齐天操控着方向盘,好几次震得他脱了手, 根本握不住。面包车无法自控地跟着变道,刹车片踩得声嘶力竭, 打手们的脸冷峻异常, 这一定是遇上条子了。 但是这条子来得比他们想象中快太多了! 姚冬在后面抬不起头来, 唐誉始终压着他, 可是没法阻隔他的感官。他仿佛看到车窗外所有的景致都在快速后退, 脑海中上演起电影中的激烈枪战,他控制不住想要叫出来,只因为害怕,但是唐誉一声不吭,他也跟着咬紧牙关不吭声。随后一声巨响,砰! 姚冬的所有理智也随着巨响烟消云散,震得关节发麻,仿佛这条小命已经冲上云霄。 “妈的,不是条子!”齐天狠狠地踩着油门,但他们的车完全被逼停了。前头撞上一辆,左右两边还有包抄,硬生生地夹住了他们。他们都太熟悉警方的路数,在没确定车辆危险之前条子们要排查,要放置路障,层层关卡堵在收费口和服务区,没他妈一上来就撞车的! 车停了?姚冬闭着眼睛,撞击声戛然而止,冲击耳膜的是齐天的骂声。紧张的情绪宛如钢丝绷紧,在齐天伸手捞住他们的一瞬这根钢丝完全绷断。 “下车!”齐天吼道。 姚冬意识到了危险来临,但无力改变,只能用自己挡在齐天和唐誉的中间。两侧车门都被撞变形,齐天一脚踹开后门将两个人质扯了下去,唐誉没有姚冬那么抗打,也没有姚冬的体质,被狠狠地搡到了地上。黑夜中只有车灯,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连月光都没有,姚冬被拉走时迅速理智回笼,想着怎么牵制齐天,让唐誉哥往玉米地里跑。 玉米杆子还没压断,跑进去就能有一线生机,他不能让唐誉跟着自己一起往死路走。可是那些车里究竟是什么人?警察?一定是警察! “快!快他妈走!”齐天当然也看出了姚冬的心眼儿,这小子从没停止过耍心眼。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收拾他,拆了他全身器官一份一份卖到全球各地去,让他家里人找都找不到他的全尸! 从下车到逃离也就是几秒,眼前的黑暗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白昼的亮度,刚才最前头那一辆车甩过车头,远光灯如射线直接飞向田地,齐齐刷刷好几道光柱将路照了个通明! 糟糕!照亮了!唐誉哥不好逃走了!姚冬的心里一凉。 被强拉硬扯带走的唐誉却嘴角一弯,这回来得还算快。 “操!”齐天一下没了退路,原先他也是想带人“土遁”,往里头藏。现在连脚下的碎石头子儿都清清楚楚,他也看清了那三辆车的外形。刚刚的加速疯狂冲击将车子的保险杠都撞歪了,现在又来这样一出。姚冬趁着这个空档将拧着唐誉的那个司机一拳打倒在地,照准了他的鼻梁骨去打。 “哥……跑!”最后姚冬憋出两个字来。 唐誉被猛然推了出去,在远光灯里看不到任何人的面孔,只能听到脚步。齐天刚准备拿唐誉当人质,结果这人就没了,情急之下他一把揪住了姚冬的头发,将人拽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扯到胸前。 姚冬头皮生疼,头晕目眩,自己好像就变成了那辆被撞停的面包车,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转,拧成麻花。在刀子压在他喉结上的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心脏漏跳了好几次,胸腔里头发凉。紧接着他听到了唐誉颤栗的声音:“放开他,我让你走!” “果然是你叫来的人!”齐天脸上一团狞笑。 “是我的人,我让他们给你们让路,你们开车离开。”唐誉说话时身边就多了3个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放开他!” 什么?唐誉哥的人?姚冬捂着腹部的伤口,眼睛被远光灯晃得看不清,晃出了眼泪。 “你他妈当我傻吗!放了他,你还能让我们走?”齐天反手将姚冬的胳膊拧了过来,“把你的车给我们!快!” “别给!别给!”姚冬也豁出去,踉踉跄跄地喊起来。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能让齐天跑了,不能让这些伤害阿姐的人跑了。如果他们跑掉,自己和阿姐这几个月的计划就白干了。 “好,我给!”唐誉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给你一辆车,我保证你们过收费站不会被拦,你们爱走多远就走多远,逃出境,这辈子别回中国!” “你还挺识相。”齐天戏谑地一笑,“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身后那3个都是保镖吧,敢开3辆车撞停我们,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敢,我才能保证你顺顺利利地一路逃到云南去。你要是不相信就把他放开,把人质换成我,我跟你一路去边境,护送你安全出国。”唐誉说话时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耳朵上的鲜血已经流进了白衬衫的领口。 “不要去,不要去。”姚冬不敢挣扎,只是发抖。这些人根本不讲信用,如果跟着他们去了那边,一定回不来。 齐天紧锁眉头,显然是嫌姚冬的话太多,于是将刀刃往下压一压。开刃的匕首见血封喉,姚冬立刻闭上嘴,只是不断地无声做着口型:“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 齐天看不到姚冬的口型,只是看着唐誉说:“先扔车钥匙过来。” “你先放了他。”唐誉还在讨价还价,“放了他,换成我,我的保镖不可能不听你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齐天打量着那3个保镖,衡量着自己逃脱的可能性。没想到这回遇上一个硬骨头,果然各个地区都有龙王,到了北京,他们这些地头蛇都不顶用了。 “对,我就有这个把握,而且我根本不怕你不守信用将我运到缅甸的园区里。你信不信,就算我到了那种地方,我还是园区要好吃好喝招待然后亲自送回国的那个,所以你带着我走,最合适不过。”唐誉两只手举在脑袋的两侧,“把我当成人质,你一定可以跑。” 唐誉说话格外用力,因此也就格外清晰,这话完全没错,齐天深知这套法则。园区不绑两种人,特别有钱的和特别有背景的,因为惹不起,这种家世的人完全请得起当地雇佣兵,将在那边实施诈骗的园区横扫。 园区每年都要给地方兵上贡,惹不起那边的本地人。唐誉要真有这个本事,他还真是那种好吃好喝好招待,最后由园区老板往回送的金猪。 “怎么样?”唐誉往前一步,“你考虑考虑?” 齐天思索衡量着利弊,姚冬的利用价值确实已经没有了,现在事情闹大,他们不可能带着姚冬一路闯过围追堵截,说不定马上变成全国通缉……忽然间他察觉到一阵不对劲的声音,下意识就要将姚冬顺势拉到胸前当盾牌,结果脚下被扫堂腿猛地一扫,又凶又狠的袭击扫得他没法站稳。 要是普通人被这样一扫已经倒地不起,他只是趔趄向后,但是手已经松开了。紧接着有人逼至面前来夺刀,齐天抬腿踹去,在巨大的后坐力之下往后急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别人,原来唐誉的保镖不止3个!他来不及看清楚人影就看到了拳头朝这边砸来,情急之下齐天终于放开了姚冬,捏紧匕首,朝前扎了过去。 寒光闪现,姚冬被推倒在地,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怎么还有别人来救自己? 刀尖一晃就没了,刺中了谁,血腥味瞬间蔓延开,姚冬甚至看到了血珠飘洒。那人扑在齐天的身上,身体一侧躲开致命攻击,可是衬衫上全部染成了鲜红,而来不及上去帮忙围殴的司机和打手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敌我劣势紧急逆转。 这是,这是,这些人都是谁?姚冬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抓捕场面,连连往后退,惊慌中睁大眼睛寻找着唐誉的身影。击打声密集且持续不断,姚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齐天打晕了,是太害怕、太想得救所以做了个被救的梦。 脸上热了一瞬,好像是谁的血飞溅到他的脸上,在他心里像大山一样永远不可能击倒的齐天好像被谁抓住了手腕,被毫不留情地绊倒了! 姚冬这才猛然惊醒,不是梦,这都是唐誉哥的保镖。齐天哪怕再凶狠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专业人士,一人钳制着他的手臂,另外一人在他胸口一记凶狠的回旋踢,齐天的下巴可能被直接踢碎,一口鲜血喷得老远。 可即便这样,齐天还是有力气和他们周旋。姚冬简直看傻了眼,这样一脚踹过来自己全身骨头都要碎了吧,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复原。但是齐天也只是短时间内落了下风,随即立马反扑,将背后的人一掀就去抓地上的匕首。 “小心!”姚冬吓得大叫一声,嗓音都变了。 幸好那些保镖的反应速度比他快,直接将地上的凶器一脚踹开,另外一人马上用膝盖压下来,顶翻齐天,用坚硬如铁的膝盖死死地压住齐天的喉咙,一声巨响,闷闷地砸向了齐天的面门,随后抡起了电棍。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姚冬愣在原地,呆呆地坐着无法起身。齐天终于倒下了,像没有了利爪的雄鹰和没有了皮毛的雪虎,再也不能站起来。耳边连风声都停了下来,眼前满地都滚着人,每个人都挂了彩,姚冬机械性地抹了一把脸,看到掌心有红色,一个字都吭不出来,全身痉挛一样发着抖。 直到他迷迷糊糊被唐誉扶了起来,眼前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逝,定格一样的画面重新有了动作。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从齿缝挤出:“报警,报报报报警。” “没事了。”唐誉先抱了抱他,没经历过这些事的人肯定会吓傻,“没事了。” “报警。”姚冬眼底仍旧惊恐不散,执着地说。 “好,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唐誉点了点头,对小冬来说,警察就是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只有报警了他才会感觉安全。随后一个腹部受伤的保镖走到他身后,将一部手机递给他,唐誉却没有报警,而是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龚晨的家里已经乱成一片,公安收集了一些证据,正要把人往公安机关转移。萧行坐在椅子上,脚下是一滩完全化成水的冰淇淋。 他闷闷地咳嗽了两声,嗓子里直发甜,不知道怎么搞的。警察一边工作一边接电话,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他都跟着站起来,然后又失望地坐回去。不可能这么快,虽然现在已经找到了赵宏才和监控录像,但是萧行猜那些人的车肯定是套牌,而且会不断换车,所以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 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北京收费站来不来得及设置路障,要是来不及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出市。出市之后下一个转运地是什么地方?萧行拿出手机来开始搜索,从北京到云南,西双版纳边境线,这一路他要到哪里去找姚冬? 国境线那么长,他们会从哪个地方偷渡? 萧行不由自主地按了按眼角,最后战战兢兢地将手机又放下了。龚晨已经说了很多,凭这些细微末节的情节萧行也大概拼凑出了经过,姚冬肯定是暑假被人骗了,受了伤,被扣押,最后不得已成为了暗桩。这一整条诈骗链全部被掀翻揪出,无意间又把唐誉给牵扯进去。 “喝口水吧。”白洋这时倒了一杯水过来,“学校那边我已经和领导说明了,他们也很震惊。今晚我陪你去派出所等着,恐怕要熬夜,所以你别熬坏了。” “不是,我就是想不明白……”萧行每说一句话都觉着胸口有共振,心脏噗通噗通往外撞,“姚冬他胆子很小的,他从小就不敢惹事,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为什么不报警?” “或许他有苦衷,或许他是故意的,还有自己的计划。”白洋坐到他的旁边,“喝一口吧。” “他又怕疼又不勇敢,逞什么英雄啊?”萧行又咳嗽一声,嗓子里还是腥甜一片。 “你先别着急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他们根本逃不出去。”白洋继续再劝,萧行只好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喘息几次之后再开口,声音和手指尖一起抖:“我知道他们逃不出去,可万一他们走投无路鱼死网破怎么办?” 白洋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咬了一根,刷刷刷地点着火,但就是点不着。 “他……”萧行眼睛一眨,拼了命地盯着天花板看,“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跟别人求救?气我的时候小嘴叭叭的,一着急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白洋终于将那根烟给点上了,没有说话,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烟不小心熏了他的眼睛,他抬起眼镜来揉了揉,屋里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又他妈换我手机铃声。”白洋骂了一句,拿起手机来看,屏幕显示一个未知的来电号码,并不认识。他蓦然一怔,手边的烟顿时掉在了沙发上,给布艺沙发烧了一个窟窿,空气凝固一秒后他接了起来,不带犹豫地问道:“你在哪儿呢!” 电话里暂时无声,安静的片刻白洋身边的空气再一次凝结,只听那边刺啦刺啦响着噪音,像是信号不怎么好,然后才是那个人的声音。 “是我,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大萧:胸围直接给气没了。 小冬:那那那可不行。 第54章 猛男落泪 白洋双眼大睁, 陡然提高了音量:“王八蛋,你在哪儿呢!” 萧行听到白洋这番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飞速地站了起来。 随着白洋的问话, 电话那边却异常安静, 只能听到呼吸声。白洋的手指关节都仿佛灌了铅,捏着手机松不开, 然而还是镇定且紧绷地问:“你现在,在哪儿呢?说话。” “我们……”唐誉的声音一晃而过。 “你受伤没有?”白洋打断他。 “我们先去公安局。”唐誉说。 “你到底有没有事!”白洋笔直的背有了一丝坍塌的迹象。 “小冬也没事,到公安局再说吧, 保持联系。”唐誉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白洋仍旧捏着手机, 嗓子里的话仿佛随风而散, 吹进了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无处落脚。 不知过了多久,萧行和白洋一起坐在公安局的等候大厅里, 面前是警务须知和工作人员名单,头顶是24小时不灭的冷色白炽灯。这回换成了萧行给白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他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我哪知道他怎么说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洋接过水一饮而尽。 萧行缓缓地坐下,将白洋一切不正常的举动都尽收眼底, 然后继续一刻不停地看着挂钟:“不管怎么样,没事就好。” “他最好有事。”白洋捏着玻璃杯, “不过……你这回算是和小冬说开了, 应该没有误会了吧?既然两个人心里都放不下对方就赶紧复合吧, 没什么比好好在一起更重要。” 第50章 “谁和他说开了?你看我像是说开的状态么?是他单方面隐瞒我, 甩了我, 我没气死只因为我心宽。”萧行又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午夜,马上奔着凌晨去了,“唐誉真在电话里说姚冬没事?” “嗯,这回算他俩命大吧。龚晨说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在园区里每个人手里都有人命,杀人就和宰畜生似的。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逃脱的……”白洋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两个人都同时听到了车子的动静,有车开进院了! 萧行的胸口又开始了奇异的共振,里面那颗经历了千锤百炼和无数次体能上限的心脏阵阵乱跳,喉咙里也再次涌出了腥甜。然后他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车,不是一辆,是三辆,但是每一辆都不完整,不是碎了玻璃就是歪了保险杠,车门凹陷,车漆刮得惨不忍睹。他在萧净修车铺干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刮成这么严重的车门,这应该是修不好了。 刹车片的声音也格外刺耳,萧行一听就听出刹车片已经报废了,肯定磨穿了。 在大厅里等待的公安人员也涌向了门口,一下子挡住了白洋和萧行的视线。萧行眼看着视线被慢慢挤压,赶紧拉着白洋往前走,连嗓子破音了都不知道:“让让,让让,这边有家属!” 而到了这时候,白洋反而有点退缩,这些车是怎么来的?唐誉家里来人了? 但是这时候哪有人管什么家不家属,警察比他们还急,还紧张,三辆一看就经历了艰难一战的车子终于稳稳停好,前面的门开了,跳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只不过他的白衬衫完全染红,白色成为了红色当中难以寻觅的颜色。 萧行正在下楼梯,两三秒之内整个心肌的血全部凝固,共振消失,嗓子里却一甜再甜。他紧抓着白洋的手腕不放,手指颤得攥不住什么,随后又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穿得差不多,衬衫被划破了好长一道裂口。 他捂住腹部,显然挂彩。就在这一刻萧行的两条腿完全麻了,在水里叱咤的腿部肌肉骤然紧缩,成为了毫无弹性的铅石。 紧跟着从另外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人,额头全都是鲜血。萧行越走越慢,仿佛全身的血液被瞬间放光,寒冷从后背而起。 白洋只觉着拽着自己的人双腿一软,高大的身影差点给台阶跪一个。 “你怎么了!没事吧?”他连忙拉住了萧行。 “没事。”萧行摇摇头,嗓子里的腥甜瞬间冒得更盛,抬手一擦竟然是血沫子,“刚才坐太久,腿麻了。” “你……”白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你这是上呼吸道毛细血管裂了。” “别逗了,我不小心咬着舌头了。”萧行呼吸频率也逐渐急促,站稳后赶紧再往前走。可是现在他暂时看不到详细状况,光是警察就把车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嗓子出血,他一直觉得血腥味往口鼻里面钻,挥之不去。 “姚冬!姚冬!”索性他喊了起来,仗着身高优势到处乱找,终于他焦急的眼底闪出一抹重获新生的色彩,看到一个穿着首体大游泳队秋冬款队服的人下了车,明明看到了,可萧行反而更加不寒而栗,他不知道害怕着什么。 姚冬完全没听到有人叫他,回来这一路他才发现自己有几个指甲盖在挣扎中全翻了,手指疼得连连落泪。再加上脸上都是土,一哭就哭花了,脏兮兮的脸蛋上两行哭出来的痕迹,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 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姚冬全身力气突然一下子卸掉了。 白洋只觉着手腕特别疼,大萧还攥着不放,都快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了。萧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的一切,怎么每个人都在流血?唐誉不是说没事么? “你快过去啊,你拉着我干什么?”白洋提醒萧行。 萧行的意识完全空白,听到了一阵哒哒哒的声响,从口腔里发出,上牙磕着下牙。被白洋提醒了一声他才放开他的手,脸色青白,没有血色。眼前陷入了混乱,公安人员也乱成一团,还有人喊着医生的名字,白洋在这片混乱中迅速寻找着,终于在这片绝境里看到了唐誉的背影。 看过了那些人触目惊心的伤口,白洋首先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唐誉的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血迹。他又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唐家的人才走向他,充满调笑地喊:“你愣着干嘛呢!” 唐誉背向着他,一动不动。 “吓傻了?喂!”白洋继续喊。 唐誉仍旧没有动,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尾不听话地散开着,将衬衫领口完全遮住。 “你干什么呢!叫你听不见啊!”白洋厉声喊道,拨开两个警务人员朝前面挤着,终于走到了开阔的地方。那些人一定是唐誉的保镖吧,看这样子就是,自己真够傻,居然还空出精力去担心他,唐家怎么可能让唐誉出事,有这些人的保护他怎么会出事。 他和自己,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洋继续往那边走着,一这样想完就告诉自己不要再着急了。周围全都是人的喊声,白洋慢悠悠地朝唐誉靠近,又觉着自己可以不用过去。这时唐誉的身子一动,朝着后面转动,白洋冷笑一声:“呦,现在知道转过来了,京城太子爷就是金贵,出动这么多的……” 唐誉的侧脸完全转了过来,白洋的声音停下来,脚步也停在原地。 白洋看着他流血的耳朵,怔了下,眼睛里有什么亮光稍纵即逝:“你助听器呢?”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被车上的保镖踹了下来,手反剪身后,铐着手铐,接二连三的人被踹下来,拎下来,白洋调转方向,力气大到无法阻拦,狠狠地推开了旁边的警察:“让开!” 没等警察阻拦,白洋揪住地上一个,也不管这人到底是谁,将他的脸狠狠朝着地上一砸。刚变得井然有序的收容流程再次被白洋打乱,拦得拦,挡得挡,瞬间变成了混战似的。也不知道是警察故意放水还是怎么着,两三个人去拽他都没有拽动,好几次都被白洋甩脱了手,实施着单方面的殴打。最后萧行拦腰抱住白洋的腰才把人从地上掀起来:“白队你冷静点儿,打死了怎么办!” 白洋嘴里嘶嘶地喘着气,面目狰狞。 “冷静一点儿,这不是你跟我说的么?”萧行将白洋抱到一旁,这才放下,“人不能感情用事。” 白洋擦了下拳头,慢慢地平复着呼吸节奏。耳边又响起了警察的声音:“哪个是齐天?” “这个。”保镖从车里踹下最后一个,扑通一声,一个人滚到了地上。 这就是齐天?白洋还没看清那人的面孔,只觉得眼前黑色一闪,大萧比火车冲得都快,脚下擦出火星子似的蹿了过去,他先是一愣,你大爷,你不让我动手是怕我打死了你没得打是吧? 齐天的手上也有手铐,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滚下车之后又被人拎起来,随即铁锤一样的拳头不断地砸向他的肋骨。萧行将他打倒,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恨不得亲手把他的骨头打碎了,打碎他天灵盖算了,直接看看这种人的脑浆子什么样! 两三个警察再次扑了上去,试图将萧行拽起来,但是这回是真的没法拎动。直到又来了两个警察,一起钳制住萧行的一条胳膊,他的左拳头还在不断地往下砸,声声闷响。所有人都在往后拽他,连白洋都过来了,萧行被拽得打不到齐天,一只手无法用力,却再次反扑过去,用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齐天的喉咙! 齐天的脸开始憋得通红,根本喘不上气。 “大萧!大萧!”白洋这才开始恐慌,萧行是真打算直接打死齐天了,“你松手!松手!” 萧行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话,硬生生地顽强抵抗着,手指深深陷入齐天的皮肤。 “萧行!”白洋咬牙坚持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所有人都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你松手!” 萧行已经杀红了眼,哪里顾得上什么松不松手,齐天的脸在他面前变成了猪肝红,嘴唇的颜色变得很深。 又来了两个警察,大家齐心协力终于将萧行从齐天的身上拽了起来,齐天也终于能喘气了,像脱水的鱼不断大口呼吸,又因为迷走神经被掐得时间过长而无法睁眼。白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可不希望大萧在自己面前犯刑事案件,现在他主观意识这么强,绝对不是过失杀人,真死了就是故意的。 没想到好不容易给拽起来的萧行还没放弃,一脚踹向了齐天的肚子,把刚被人扶起来的齐天踹飞了好几米。 你大爷的,白洋一阵头疼,真他妈牲口似的,按不住他。 “小冬!小冬还在那边呢,你快去看他!”无奈之下白洋只能搬出这个理由,“小冬,小冬他也受伤了!” 萧行全身被怒火点燃,仇恨迅速转移成后怕往每一根血管里面浇灌,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姚冬了,再也找不到这个人,说不定再次看见姚冬就是在社会新闻上,谁也没法救他。自己的牙齿用力地咬着舌头,血沫子又一次沾到发白的颤抖的嘴唇上。四周的警务人员更多了,连公安局的清洁人员都来了,将犯罪嫌疑人团团围住,急救车的灯也闪进每个人的视线范围里,照亮了浓雾一样的黑天。 姚冬一直站在原地,他很想动但是又动不了,周围好乱好乱。他听什么都不清楚,有点像一场比赛结束后的耳鸣,眼睁睁地看着大萧朝他走了过来,鼻梁骨不争气地开始发酸。 大概是每个人都被萧行刚才的疯劲儿吓了一跳,这时候也没人再挡着他了,萧行毫无阻碍地到了姚冬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姚冬,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姚冬微微一动都觉得好累好疼,傻呆呆地站在他面前。 萧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姚冬应激性地抖了一下,用胳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萧行的手绕过他的脖子,克制不住地抱住了他,在姚冬看不见的地方压抑地往下掉着眼泪。 第一趟急救车是先运送犯罪嫌疑人的,由于齐天是组织里的强力骨干,他身上有许多可以挖出的情报,所以务必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在等待第二趟急救车的时候公安人员先给他们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好在都没有什么致命伤。 姚冬一直低着头坐在萧行的大腿上,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锁骨上面,一句话都不想说。萧行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给队里发信息,先给教练和队友们报了个平安。大家都没睡,要不是学校不允许,他们都已经跑到警察局来了。 “大萧,你过来一下,警官找你。”白洋从办公室里刚出来,朝他招了下手。 “我没法去啊。”萧行看了看姚冬,早知道刚才就掐死齐天算了,他从没见过姚冬吓成这样。 “我帮你。”白洋坐了过来,轻轻地拍着姚冬的后背。姚冬虽然害怕但是没有吓傻,知道警察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放开了大萧的脖子,扭身……坐到了白洋的大腿上,用力地抱着他。 “好了,没事了。”白洋轻轻地拍着他,给大萧递了个眼神。萧行这才很不情愿地进了办公室,推开门后说:“那些人得死刑吧?不会判个无期然后再缓刑吧?现在死刑是不是直接吃枪子儿?” “你先坐下。”警官指了下办公桌前的椅子。 “不会是安乐死吧?”萧行不甘心地问,“现在死刑可以观刑么?” “你这……”警官无奈地挠了挠日渐后退的发际线,“我不是法官,我不能嘴皮子一碰就枪毙他,量刑不是我们的工作。我想问你的是,姚冬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们的计划?” “他们的计划?还有谁?”萧行咳嗽两声,嗓子里的腥甜转变成了沙哑疼痛,“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被逼的话不算帮凶吧?而且他没有骗过别人,除了骗我。我是他前男友,骗男朋友不算犯法,这很正常的。” “你冷静。”警官更加无奈,两个人始终没在一条线上,“我们刚刚联系了姚冬的姐姐,她在四川工作。她和我们说……这是她和弟弟的计划,暑假之后假装当了暗桩,那边也有人盯着她,他们是在拖延。” “啊?”萧行脑子里乱成一片,这算什么?高原英雄小姐弟?一家人都这么虎? “暑假里,姐弟俩都被扣押、殴打、恐吓,拖延是为了让齐天背后的上级现身。齐天背后还有一个叫吕程的男人,他准备在短期内回国,大概就是这几天,如果当时他们报了警,吕程就不会再回来了,齐天这条线就会被放弃。姐弟俩上了套,但是都不甘心,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警官的嗓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润了润茶水,继续说,“他姐姐那边已经被当地的同事保护起来了,估计那边也可以收网了。” “他……”萧行真的无法将“卧底”这两个字和姚冬联系在一起,“那……那个吕程,抓到了么?总能抓到吧?这算立功吧?” “吕程这条线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他不回国,我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其实就算他们当时报了警,我们也可以操纵齐天去欺骗吕程,将人骗回来。”警官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姐弟俩的心意非常好,都是看不得违法行为的好市民,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要相信我们,不能以身犯险。这次……要不是另外一位受害人有私人保镖,后果不堪设想。你出去一定要好好地劝劝他,不要再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报警,好吗?” 萧行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他从白洋手里接过了姚冬,姚冬已经稳定多了,不再浑身打颤。 “说说说说什么了?”姚冬战战兢兢地问。 萧行想了想,忽然一笑:“牛逼啊,警察说多亏你们,否则吕程就抓不着了!” 姚冬一愣,然后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美好笑容。 白洋在等候大厅里兜兜转转,另外一边坐着唐誉和他的6个保镖,每个保镖都在打电话。他先是接了一杯水,等了一会儿之后朝那边过去,结果眼前的6个保镖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看向了警察局的正门。 正门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他径直走向唐誉,白洋捏了捏水杯,停下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大萧:先安慰安慰他,再发脾气。 小冬:太好了,我真适合当卧底。 第55章 特殊的安慰方法 萧行也看到了那人, 脑海中闪现着警官刚才的话语。 “这次……要不是另外一位受害人有私人保镖,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是后果不堪设想,齐天是亡命徒, 杀一个人也是杀, 多杀一个也是杀, 而杀一个人又太过简单,姚冬这次脱险纯属侥幸。萧行盯着那6个保镖看了良久, 头一回发觉有些事情……他确实力不从心,不是只靠拼命游泳就能办到。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看上去有一些年龄了,绝对不是同龄人, 但是又不年老, 眼神里沉淀着岁月的痕迹。他身型颀长且单薄, 皮肤呈现出惊吓过后的惨白, 到了唐誉面前还没说话,保镖们已经严肃以待。 “到底怎么回事?谁不要命了想动他?”男人刚开口,一只手伸向唐誉, 小心翼翼又心疼不已,“耳朵查了吗?” “已经查了,只是外伤, 耳垂和耳廓是撕裂伤。”一个保镖回答。 “只是外伤?你们6个一起上还让他有外伤?”男人虽然长相是清秀挂的,可是气势十足, “我以前当保镖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二当家一根头发都没少过。” 保镖们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唐誉反而劝道:“是我通知不及时, 和他们没关系, 二大妈你别着急, 我没事, 也不是城里的掀桌玩家,他们没有那么笨。今天是意外,是因为别的事。” 二大妈?白洋再往后退了一步,这就是他那个京城名gay二大爷的……老婆?他们唐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看来比自己想象中更复杂,不是普通人能想明白的大家族。 男人听到唐誉这样说才放松一些,揉了揉太阳穴,再开口时轻声许多:“是我刚才太冲动了……对不起,我有的时候过于紧张。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包扎伤口吧,每个人休息一段时间,我把这边解决好就去看你们。” 6个人听完也不做久留,门口已经有车等着他们了,唐家一直就养着私人保镖,全部都是眼前的男人亲自筛选。等他们都离开之后,男人和唐誉彼此对视,眼神充满了难过和温柔,他单腿弯曲蹲在了唐誉的面前,两只手摸着他的头,给他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这个孩子……是唐家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如何对得起东家? “吓死我了,家里人都疯了。”他几乎要落泪,“你爸妈在山东办事,回不来,你小舅听说你被绑架,差点拎着几箱子现金出来找你。” “难得啊。”唐誉反而微笑起来,“那我二大爷呢?” “他说先让我给你安排好医院,他正在回京的路上。你大爷正在离港,也回来了。暂时没让家里的老人们知道,我怕他们经不住。”男人话音刚落,公安局门口又来了一辆车,私人保镖们一个个鱼贯而下,转眼又来了几个。每个人的耳朵上都别着耳麦,随时随地保持着联系。 “也别光给我检查,我朋友也受伤了。警察那边……”唐誉看了一眼小冬,眼神如挠痒的羽毛一样从白洋的面孔上掠过。 白洋偏过头去,一不小心又看到了唐誉他二大妈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 “警察那边我去处理,你不用管。”男人像是哄小孩儿,时不时就在唐誉的脑袋上摸两下,“你放心,家里不会善罢甘休。” “不用这么拼,交给警察处理就好。给保镖们发奖金,别说他们。”唐誉的声音不大。男人点了点头:“我知道,都是自己人,而且是放在你身边的人,要维护好。” 第51章 “现在没有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事了,二大妈你别太紧张。”唐誉习惯性地坐得笔直,目光穿过男人的衬衫领口,看到他锁骨上触目惊心的枪伤疤痕,埋藏着九十年代初的北京,一个乱世出英雄的大浪淘沙的时代。 姚冬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只是两只手不听使唤总是打颤,完全是心理性的应激反应,无法停下。他又重新坐上了车,因为受了伤,突然就觉得特别冷,打心里往外散寒气。不光是冷,他还疼,双重夹击之下更加难受。 萧行将自己的队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姚冬的身上,自己就穿个短袖在后排看着他。姚冬一个人就占据了后排大部分座位,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紧贴车窗,但仍旧没法找到合适的姿势。黑色的皮座套上沾上了他的血,好几个指甲盖都完全翻掉了,还有一个翻了一半,手指尖发紫。 “你别动了,越动越难受。”萧行将白洋的外套也裹在他身上,“一会儿再把伤口扯开了,有你疼的。” “疼,疼死我了。”姚冬躺在他大腿上哼哼。 “现在知道疼了?逞英雄的时候干嘛去了?”萧行将暖风往这边拨了拨。 “吕程真的抓抓抓到了?”姚冬还不忘记这件事,身为卧底以身犯险,使命感犹存,“警察怎么,怎么说的?” “说话都不利落,你歇会儿。”萧行现在听到吕程这个人名就头大,就姚冬这条小命,他还妄想以一己之力和公安盯了那么久的诈骗头目1v1,东北冻梨都没他头铁。可是姚冬完全歇不下来,脑袋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想法,时不时就冲出来吓唬他一下。 他终于明白那些英雄连续剧里的主角为什么要反复确认反派已去世,只有完全确认了,这个噩梦才算中止。 “怎么说的,警察,怎么说?”姚冬紧紧地抓着他问。 萧行自己寻思了一会儿,开口说:“说给你们送锦旗,祖国的反诈事业中有你们这一笔。” “真的?”姚冬强扯出一个笑容。 “嗯。”萧行绷着下颚线点了点头,有这么一次可怕的经历,想来姚冬也不会再以身犯险了。那么与其告诉他,他和他姐姐这段时间的计划收效甚微,他更愿意让姚冬短暂的高兴一下。 坐在前面的白洋回过头,微妙地看了萧行一眼。反正他是不相信警察会这样说,肯定是大萧自己给小冬加戏。但是这份心情他也不难理解,大萧他太在乎小冬了,他不愿意给小冬泼冷水,在他已经受伤难受的时候让他失望。 车开得很稳,和几个小时前的生死时速全然不同。姚冬好几次都差点睡着了,可是全身仍旧紧绷绷的,不敢放松。等到了医院,他和唐誉被直接推了进去,两个人分开进行身体检查,一折腾就是一两个小时。 天估计都快亮了吧?姚冬却完全不困,躺在床上被护士姐姐们推来推去。时光仿佛倒流,暑假时他也这样被推进医院了一次,半年之后再次重演。等到他昏昏欲睡时才被推进了单间病房,大萧和白队都跟着他,他梗着脖子问:“唐誉哥,唐誉哥呢?” “他在你隔壁,你先躺着。”白洋将他按下去,“一会儿护士来给你清创。” “不,不用了吧。”姚冬摇摇头,看向萧行,“咱们小时候也受受受伤,没清创。” “小时候受伤是你非要上树抓知了摔的,在土坑附近跳皮筋摔的,在台阶上非要往下跳摔的,和这次不一样。”萧行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姚冬气得眼睛都直了:“你这样说,我很很很没面子。” “你还想有面子?你皮都快被人扒了,我提前脑淤血60年。”萧行不给他拒绝的权利,刚好护士来敲门,他连忙将端着清创工具的医务人员迎进来,开口却问,“您好,这个疼不疼啊?” 护士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回答“不疼”吧,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回答说“疼”,那会对病人的心情造成波动,只好模棱两可地说:“很快,不太疼。” “好,谢谢。”萧行点头,再回到姚冬的床边,意味深长地说,“人家说不太疼,应该是不怎么疼。” “你的话,我不信。”姚冬又不傻,光从心理作用上他就开始疼了,已经草木皆兵。 萧行听完这句话,开始默默地脱上衣。 “你要干干干什么?”姚冬看着他训练有素的身材和精悍的肌肉,“能要局局局麻吗?可是我还要比赛,我只能用两种药,其他的麻药我用不了。” 萧行在短时间内脱掉了短袖t恤,径直走到了他的床边。姚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定睛一瞧,熟悉的安全感瞬间被激活了,仿佛记忆深处的画面被强制调取,让他不由地眨了眨眼。好,好大啊。 护士们并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手段,在医院里干了这么久,见过有人紧张要看电视,有人要吃糖,有人要捏着玩偶……这是头一回见到一紧张就要看裸男的。 萧行已经豁出去了,丢人就丢他妈这一回,以后一桩桩、一件件事和姚冬算账。他长臂一伸,一揽,将姚冬的脑袋紧密地抱住。 姚冬很无辜地靠在了他的胸肌上,好有弹性啊。 然后萧行拧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转向了胸大肌的方向,回过头对护士说:“动手吧,他这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护士们不懂,但大为震撼,可既然人家这样说了,那她们赶紧给病人清创才是正经事。腹部的伤口并不算严重,只是一个刀具造成的伤口,在她们看惯了大伤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唯独要麻烦一些的是指甲。 指甲肉里全都是沙土,必须清理干净,还有一片掀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连接处,也要揭下来,再进行清洁。十指连心,这种疼痛很难形容,曾经的酷刑也不过如此,她们只能速战速决。 姚冬看不到清理的全过程,眼前是一片肉色。 光滑的胸口和他紧密相连,仔细闻就是他们游泳馆的那个消毒水味,游泳游太多的人都有这样气味。饱满鼓胀的肌肉夹着他的面颊,他疼得哆哆嗦嗦时就仿佛和它们高频拍打,当然了,没有人会用胸肌打人,这只是他的瞎想。 腹部的伤口还好,忍一忍就过去了。随后受伤的甲床上先是狠狠一凉,好像有凉水在上面冲刷,随后钻心的剧痛排山倒海袭来,电光火石之间砸向他,就好像有无数根针刺入了指甲盖,顺着手指往上蔓延,抓着神经往大脑里钻,在脸上走了一圈,居然下牙床跟着发酸。 “疼……”原本他不愿意吭声,怕大萧和白队笑话他,也怕护士姐姐们笑话他。但是这还不如直接给他几拳,一下子疼完了就疼完了,丝丝拉拉地疼法他完全无法接受。 “警察说还要给你写表扬信呢,到时候直接送到学校去,说不定学校还给你开表彰大会。”萧行一边哄,一边给护士打眼色,让她们放心去做,“对了,你说你这次会不会有什么‘见义勇为市民奖’啊?” 白洋在旁边就差翻一个白眼,你就捧他吧,将来他胆量越来越大都是你糊逼海吹的后果。 “真的吗?”姚冬用力地埋脸,这感觉很像他在老家吸马。那些小马驹洗完澡,刷完毛,晒了太阳就很好闻,而且热乎乎的,肌肉硬邦邦,明明还不到1岁可是马儿已经全身肌肉,明明是吃草的,可是却有猛兽的力量。大萧在他心里就是一头猛兽,是草原上最不可能被驯服的野马! “真的。”萧行睁着眼睛说瞎话,实际上等待姚冬的可能是教练的批评和开会做思想工作,先表扬几句然后教育一百句,绝对不鼓励他这种行为。 “那我要,拍照,贴学校的荣荣荣誉墙上。”姚冬吸了吸鼻子,疼得他不住地往外喷泪,一眨眼,那泪珠都是笔直笔直飞溅出来,直接溅到大大的柰子上。 “行啊,到时候给你拍好看点儿,贴中间那位置上。”萧行喘了一口气,悄声无息地再搂紧一些。 因为最要命的来了,他察觉到护士要掀姚冬那枚指甲盖。 随着中指的疼痛暂时缓解,姚冬仿佛也像感受到了什么,知道最难受的阶段到了。他看不到过程,可是萧行全部看得到,看得他眼皮子直跳,恨不得猝然打断护士,让姚冬先歇一会儿。可是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医务人员,她们日日夜夜干这一行,一定比自己更有经验,她们选择连续清创可能就是担心病人一会儿就不配合了。 终于,他看到那个带拐弯的金属镊子,夹住了那片带血的指甲盖,开始往上翻,露出里面的红肉。 白洋转了过去。 萧行渗出了一层冷汗,还要保持镇定。愣神的功夫里那镊子猛然一抽,鲜血再次涌出,指甲盖脱离了甲床,落在了白色的盘子里面,萧行不知不觉气喘吁吁,想劝两句什么,又想赶紧看看姚冬的手指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可是没等他张口,胸口上猝然一疼。 不是,他还真吃奶啊!刚想夸他勇敢,他就要上演病房喂奶y了是吧?自己这是当爹又当妈,父母两把抓? 姚冬疼得气喘吁吁,强行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他想象着大萧那宽阔高大的身体,想象他穿上西装的模样……这么大的胸一定可以把白衬衫完全撑开吧,纽扣全部崩掉,爆衣!再挽上袖口,简直就是荷尔蒙的实体化! 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姚冬张开了嘴,嘬嘬有声地进行着心灵上的抚慰,反正除了大萧,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样一来萧行也不敢推开他了,否则满屋子的护士就要看到他对自己行这不轨之事,但是身体里的东北s之魂开始熊熊燃烧,开始觉醒,等高原m伤好了还是得抽一顿才舒服。 白洋回过头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窗外飘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一夜仿佛格外漫长,好久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现在这屋里用不上自己,他慢慢地退了出去,去楼下买了一杯美式咖啡提提神,又去路边小摊上买了一碗鸡汤粥。 可惜他现在没什么胃口,否则这样的粥能一口气喝两碗。拎着塑料袋,白洋兜兜转转又回了住院处,头一回来私立医院他还真不适应,好像每个人的态度都特别好。 单间病房,这也是白洋不适应的一切,他先是停在小冬那间的门口往里看看,护士们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大萧。大萧脸色也不怎么好,估计等小冬歇过来就要开始“审问”他分手的经过了,于是白洋又转到隔壁房门口,往里看看。 好像没什么人。 “咳咳。”他敲了敲门,“有人吗?” 里头没人说话。他推门进入,先看了看,刚要开口忽然想起助听器坏了,所以继续往里走。结果病床上只有人躺过的痕迹,没有病人,白洋将鸡汤粥放在床头柜上,刚欲转身,后退的时候就撞上了一个人。 “我操。”白洋回过头,“走路没声啊,你怎么不吓死我?” “白会长现在想起我了?早干什么去了?”唐誉目光很深地打量着他,“关心完别人,终于腾出功夫了?我可怜巴巴地坐在公安大厅里,你就知道陪着天降。” “你身边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算多,少我一个也不算少吧?你家里人呢?走了?”白洋指了下床头柜,“一会儿自己把粥喝了,我走了。” “你就不问问我怎么逃出来的?”唐誉忽然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和萧行为什么拉着手冲出来?” 白洋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摸了摸鼻尖:“你又臭来劲是吧?你身边那么多保镖,每个都比我能打,那肯定是他们把你救出来的,不用问我都知道。” 唐誉歪了歪头,继续打量着他,嘴角和眼尾却弯起了同样的弧度,像是会心一笑。 “我看你是没事了。”白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白洋转身往外走,刚扭过身,唐誉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他能挣脱,但是担心着唐誉的伤就没用力,结果就是两个人又一次摔在了床上,只不过这次不是瑰丽酒店的床,而是病床。 “你抽风吧?有伤你还不消停,跟他妈泰迪似的。”白洋是又不敢踹又不敢推,被一个菜鸡拿捏了。 “你泰迪的时候怎么不说?”唐誉扯了扯他的领口,“真不担心我?” 白洋懒懒地瞪了他一眼。 “我差点死了呢。”唐誉朝他吹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蜿蜒地藏在白色的薄皮之下,“白会长差点儿守寡。” “你再瞎说我抽你。”白洋的眼睫毛扇了扇,皱着眉毛,“你起不起来?” “不起,你生气可太逗了,憋着不哭也太逗了,特别火辣。”唐誉亲了亲他的下巴,单手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一口咬住了白洋的喉结。白洋先是看着天花板,眼神缓缓地看向他的耳朵,伸手仔细地摸了摸。 作者有话说: 大萧:被他一气,那熟悉的上头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第56章 复合三阶段它来了 白洋的眼尾落着唐誉的发梢, 冰凉微湿,冷得他眉毛紧皱。忽然他喉头吃痛,立刻拎着唐誉的病号服后领子把人从自己身上揪起来:“你锁门了吗?” “不用。”唐誉现在还没戴助听器, 每一次说话都要和白洋注视。白洋很难去形容现在的心情, 他自以为的冰冷在唐誉眼里居然是火辣?真不知道这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但是他难得的没有开口再问, 耳朵上的伤口就在他眼前静悄悄地重新冒出了血珠。虽然伤口不深,可是这地方皮肤薄, 骨头脆,血管又多,别说齐天那一拳头抡过去, 就算拧耳朵、咬耳朵都经不住。 “别他妈亲了。”白洋又一次把他揪起来, 皱着眉毛。唐誉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得像是直接被人捅了一刀:“大小姐, 又怎么了?” “你没脑震荡吧?检查出结果了吗?”白洋的脸色顷刻发白,想起了齐天的拳头大小。 “咱们现在能不能不提这么扫兴的事?”唐誉气笑,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就差表演一个怒目而视,眉毛倒竖。一整夜压抑的情绪藏在他们的神情里头,在看到白洋眼镜片后头的泪光一闪那瞬间, 唐誉只想笑。 这点小伤就把他眼泪吓出来了,原来白洋胆量也没多大。啄吻一下下顺着喉咙上的血管往下延伸, 一颗一颗纽扣被他轻轻咬开,最后又回到了白洋轻颤的下巴尖。唐誉起身上压, 没血色的嘴唇笑成了灿烂的模样, 而白洋只会越看越气。 “我跟你说你没锁门。”白洋强调, 平坦胸口完全袒露, 触感细腻却没有弹性, 浑身硬邦邦。 “我让保镖回去了。”唐誉凝视着他,亲手摘了白洋的眼镜。 “你……你让他们回去?你就不怕……”白洋忽然停住,才发觉其实唐誉是丝毫不怕的,怕的是自己。自己太不了解他的规则,唐家既然敢把他们往这医院里送,说不定这医院就是唐家的产业,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是怕我昨晚回不来了?”唐誉摸了摸白洋那张冷脸,“笑一个?” “滚蛋。”白洋一听他都不害怕,那就干脆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病床上,浓黑的眉梢高挑,“你到底喝不喝粥了?” “等会儿再喝,你喂我。”唐誉的身体温暖而真实,让白洋忍不住一再触摸,只不过他不喜欢这身病号服,只想狠狠地撕了它,更别说周围那冰冷的医护氛围,只让人打心里不适应。又一阵亲吻结束,唐誉抬起头,微微一笑:“舒服了?” 白洋咬着下嘴唇,皱了一整夜的眉心终于舒展开,一抬腿,踢掉了脚上的鞋,拧着唐誉的腰往自己这边靠了一下:“快点儿吧你,我可不想被你那些保镖,大妈,大爷,舅舅什么的围观。” “嚯,还没怎么着呢,我家的人你倒是认了不少?要不要以后带你回去认认门?”唐誉解开了他的拉链。白洋忍了又忍,看着他耳朵上的鲜红还是决定今天不和傻缺太子爷计较,等他好了再踹。 隔壁病房里,萧行给姚冬又拿了两个枕头,让他舒舒服服躺着。姚冬手指受伤,干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只能靠大萧帮忙。天完全亮了,姚冬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好像还没代谢干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吧?应该是的。他终于可以再次回到挚爱的游泳池,全身心投入到年底的比赛里。 大萧刚刚被护士姐姐叫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姚冬翻来覆去,很想去隔壁看看唐誉哥,又怕打扰了他的休息。唐誉哥这回可太勇敢了,居然还想充当人质来换自己,从此以后他就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生哥哥。 萧行也在楼下买了一杯冰美式,先把精神吊起来,他平时很少喝饮料,除了省钱也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但是半杯下去还真精神,可以绕着医院的小花园来一组蛙跳和大腿激活。护士刚才和他说了换药的事,指甲的伤口要慢慢养,可萧行操心的是姚冬根本养不住,等腹部伤口结痂他就会贴上防水的大号创口贴下水。 真尼玛服了,自己何德何能在还是青春男大的年龄里感受了一把老父亲的心境,提前操心60年。 一刻钟后,“老父亲”萧行从医院门口的小左奶茶连锁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整大杯的咸味奶盖,一边往医院走,一边心情很是复杂。难不成自己真是操心的命?以后还要让姚冬看着自己的背影,自己去给他买橘子? 想着,萧行拐弯进了医院门口的大超市,拎了两瓶黄桃罐头。 等到再次推开病房门,那不省心的倒霉孩子正在和护士姐姐软磨硬泡,求着人家给他手机用用。 第52章 “你干嘛呢?”于是萧行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救护士于水火之中。护士看到他的一瞬间,那眼神里全部装满了微妙之光,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敢说什么,横看竖看都是“吃瓜”的意思。 得嘞,萧行柰子一痛,已经想象到裸男之风吹遍了护士站,大家纷纷耳语,今天有个病房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清创的时候要摸男人的胸口,还有个哥们儿特别大方,说脱就给脱了,用肉体当麻药。 “您回来了?那就好,他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双手不便所以需要陪护。”护士还真这么想的,刚刚呼叫铃声一响就有好几个姐妹商量着谁过来看。倒不是非要看什么,主要是因为好奇,也尊重病人性癖的多样性。 “好,我这就在屋里监视他。”萧行咬着牙说。 姚冬躺在被窝里,感觉不秒。 护士检查完姚冬的手就离开了,屋里陷入沉默,直到姚冬主动开口:“黄桃罐头是给给给我的吗?” “不是,是我饿了,准备在你面前表演一个大吃特吃。”萧行拉了一把椅子到他面前。 “你,好幽默哦。”姚冬短暂地笑了笑,“可是我,不相信。以前你和我说说说过,黄桃罐头之神会保佑每一个东三省的小朋友不生病。” 萧行先是掀开t恤下摆,露出左胸来,把床头柜的创口贴撕开,贴上,盖住那嘬红了的痕迹。“你户口在我们东北么?就冒充东三省的小朋友?” “我可以,入赘东北。”姚冬想吃罐头,又看着他紧实的肌肉群咽了咽口水,“哥哥,给我吃吃吃一口吧。” 萧行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却变魔术似的放下奶茶杯,拿湿纸巾慢慢地擦着手指:“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就给你吃。” 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食色性也,大萧这是在自己面前摆上了美食和身体的双重盛宴,但是哪一样都不让自己吃?紧张感扑面而来,姚冬往床另外一边挪了挪,然后眼珠子一转,拉起了被子。 默默盖住脑袋,装睡。 萧行抬头时就看到被子里一个大鼓包,姚冬已经掩人耳目似的团进去了,但是他这个身高……缩成一团也是一大团,而且被子还有点窄,露出了屁股。 “别躲,今天我就是黄桃判官。”萧行一伸手就把他揪了出来。姚冬只好露出脑袋,睫毛低垂,楚楚可怜地枕着枕头。病号服普遍偏大,松垮的淡蓝色上衣完全敞开,露出大面积的蜜色胸口。 “那你,要想判我,就要先和我复复复合。”姚冬也不甘示弱。 萧行脑袋里的血压开始持续飙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将两只手……伸进了他的被窝。姚冬吓得哇哇大叫,脱口而出:“我说复合,不不不是苟合啊,唐誉哥还在隔壁,他那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我们不能隔着墙这这这样放肆!” 萧行已经满脸不悦,斩钉截铁地解开了他的病号服裤带。姚冬有些激动又有点暗爽,整条裤子就这样被脱下来,然后萧行将裤子攒在一起,打了个结,扔在一边,重新给他盖好了被子。 咦?姚冬穿着小内裤躺在病床上,感觉很不对劲。 “还苟合?你现在满心都是‘唐誉哥’了是吧?用不用一会儿我把你病床推过去,让你俩单间变双人间?”萧行啼笑皆非,喉结滚动着,“说吧,暑假到底怎么回事?” “不苟合,为什么,脱我裤子?”姚冬还在计较,“我内裤上……破了个洞,他们扯扯扯坏的吧,换衣服的时候好丢人。” “我怕你不想解释又没处可躲,趁我不注意跑出去满地溜达。”萧行笑着说。 “怎么可能!”姚冬出离愤怒了,他懂礼义廉耻,别说是内裤,藏服没缝好都不会穿出去。阿爸阿妈总是笑话他爱臭美,可几万块的藏服还是一套接一套给他订做,所以姚冬最要这个面子了。 “那你说吧,暑假为什么骗我?”萧行打开奶茶杯,又拧开罐头,在软嫩的黄桃上放了一勺雪白的奶盖。 姚冬已经12小时没吃饭了,盯着那块桃子不放,紧接着一头扑到了大萧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腰哼哼唧唧:“主银,求求你,求求你给我吃吃吃一口吧,一口就好,我再也不……” 刚准备进来送水壶的小护士正推门,一瞧这场面立马退了出去,房门关好,扭身快步走向护士站,继续和小姐妹们传递这病房里不为人知的故事。 萧行捏着勺柄,大意了,又让姚冬出其不意。“你起来,一会儿这病房绝对成为这一层的观景地……给你吃给你吃。” 姚冬立马嘿嘿一笑,昂着下巴一口咬住黄桃,吃得嘴角全是奶油。萧行只觉得眼前真尼玛无法言说,绷着脸问:“就是因为齐天的事,你和我分了?” 姚冬慢慢地点点头,眼神里有些慌张:“我不不不敢告诉你,其实在咱们见面的前几天我已经被扣住了,我其实一直在和你说……” “等等,前几天就被扣了?我怎么不知道?”萧行顿时僵硬,主要是完全不敢相信。出发前几天他们不仅有正常联系,晚上还在视频,原来那时候姚冬根本不在家,而是被齐天控制住了? “他们,逼着我,和你正正正常联系,他们还说要把你拉进来,到见面地点去蹲点。”姚冬张张嘴,意思是还想吃,果然宝想要、宝得到,一块裹满了奶盖的黄桃又进了他的嘴巴,“其实我提提提示你了,我发过要不要改天,但是你没感觉出来。我不能把你也卷卷卷进来,他们很凶狠的,要钱也要人,我和姐姐已经逃不出去了,你就不要再……” “所以见面那天你没出现?”萧行面色铁青,自己居然没留意到姚冬的信号。可是他当时的一言一行都在齐天的监控之下,就算发出求救信号也不会很明显。 “那天我就,说什么都不不不去,然后我就赶紧说了分手,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去大学里骗人。然后他们就把我打了,他们打了我好几天。”姚冬断断续续地说,轻描淡写地说,“后来我求了齐天好好好久,我说大学里有好多人可以骗,就是这样……我本来想要等这件事解决,吕程这几天回国,他被抓了我就可以收网,然后重新追你。可是一开学就没没没忍住,我怕你跑了。“ 收网?就你还收网?萧行抿着唇不言语,看着怒气腾腾,实际上无奈得不要不要的。 “就这样,所以……你能不能和我复复复合啊?我没想,爽约,我想去开房,吃薯片,我也想要丹丹。”都解释清楚了,姚冬才勇敢地提出这句。 萧行坐在椅子上,像是已经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个晚上,外头的光线照在他天生浓密的卷长睫毛上,吹了些灰尘进去似的,让他掐了掐眼角。丹丹是他在老家捡的流浪猫,特别小,不知道是从谁家的火炕里跑出来的,明明是一身白毛,浑身烧得黢黑。姚冬还专门给自己寄过去一箱猫罐头,说两个人一起养着它,要把它养成哈尔滨一霸。 “我还想,继续给给给丹丹买猫条。”姚冬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啊,还要。” 萧行重重地叹了一声,用塑料小叉子给他叉了一块黄桃,沾上奶盖,直接塞了过去:“吃吃吃,就知道吃。” “那复合吗?”姚冬趁热打铁,双手比心,“你要是还不撒撒撒气,我也可以,给你嘬。” 说完,他解开了病号服的带子,露出淤青遍布的胸口。萧行原本就一脑门气不知道往哪里撒呢,大咧咧地说:“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我,还复合?没戏。” 轮到姚冬紧皱眉头了,唉,昌哥说得真没错,大萧很难哄的。不过他一刻也没有为复合二阶段哀悼,下一个赶到现场的是他们的复合第三阶段,冲过去就是胜利! 黄桃罐头吃完了,姚冬还是喊饿,光吃这点肯定不够,萧行就出去买了一趟营养粥和包子油条,顺便还真带了一兜子砂糖橘回来,让姚冬无聊的时候炫着玩儿,只觉得自己的背影越来越和某篇课文高度重合。吃完这顿,姚冬可算消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躺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萧行站在他床边,给他量体温,看着他的脸……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呢? 确定姚冬没事,他才想起已经好半天没瞧见白队了,是不是已经提前回学校了?学校里对这件事也是高度重视,特别是刚刚开完反诈骗大会,一定有很多事等着学生会解决。 这样一想,白队可真是辛苦,天生的操劳命,改天一定要请他吃饭,再让姥姥寄过来一箱冻梨送他。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萧行走到了病房门口,拨通了白队的手机号。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欢快可爱的童声从……尼玛的,唐誉的病房里飘出来,萧行的心情立马像见了鬼一样操蛋,这情况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应该不是吧?肯定不是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重返赛场那边,继续征程! 大萧:男朋友气我,白队也气我? 小冬:气一气,会更大。 第57章 我的感情是亏本 萧行在病房门前, 整个人都麻了。再联想白队的那些不正常的反应……一个不太成熟的念头开始成型。 他俩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萧行紧皱眉头,仔细分析现在能够得到的线索,按理说他是不相信白队会和唐誉来电, 但事实发生在眼前自己又不是傻缺。姚冬丢了, 自己着急也好、抽风也好, 那都很正常,毕竟两个人是……前男友的关系。 但是白队他跟着着急抽风什么劲儿啊?一副唐誉没了他就守寡的状态, 现在手机铃声还在唐誉病房里头响个不停,就是不接。一会儿喜洋洋一会儿美羊羊,再加上白洋, 满屋子都是咩咩吧? 可白队那么坚毅刚硬的一个人, 他看上唐誉什么啊?难不成是唐誉使用强硬的身份背影进行了强迫?萧行瞳孔地震, 看向了那间病房的门把手。 要不要推开门进去看看?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没准开门之后就会发现白队只是礼貌性地进去探病, 说不定俩人还在病床旁边吵架吵得不可开交。萧行往前了一步,单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口的显示屏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沉默机器人,表明了病房内的氛围, 闪着“病人正在休息,请勿探病”一行字。萧行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唐誉这回救了小冬, 万一他已经睡着了,自己不就彻底打扰了人家么? 希望是自己多想吧, 萧行慢悠悠地转了个身, 走到走廊的尽头去给教练打电话, 先把姚冬的状况详细汇报过去。 姚冬这事可大可小, 但是已经惊动了学校管理层, 特别是教练组。单纯的大学生本应过着简单的大学生活,按部就班地上课、训练、比赛,结果差点变成了社会新闻,这让每一个人都始料未及。唯一庆幸的就是人没事,萧行至今都觉得这是一场梦,不敢细想。 而姚冬这样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从天亮直接睡到了天黑,醒来后就看到大萧坐在床头柜前面,面前有一台电脑,他正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光线非常温暖柔和,令人有安全感,床尾的桌子上放着好多个果篮和零食大礼包,像是有人来过。 他再将视线转回大萧,释迦摩尼啊,这也太帅了吧,他头一回亲眼看到大萧戴眼镜,细细的黑框架在他那张脸上有非常强烈的冲突感,仿佛是一个什么都敢干的亡命徒忽然拿起了书本,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醒了?”萧行微微偏过头。 “嗯,睡醒了。”姚冬喉咙干哑,声音嘶哑,手指一动疼得他倒抽气,“唐誉哥……” 萧行好不容易放松的眉心再次拧紧,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呦,刚睡醒就急着找你唐誉哥?现在你心里还有谁啊?他都成你心尖上的人物了吧?” 姚冬把被子往上拉拉,抱着被子一角说:“我的心是,榴莲尖尖,每个尖上都扎扎扎满了人,也扎了你。哥哥你戴眼镜真好看,帅气!“ 萧行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可是我记得你不不不近视啊,现在是不行了吗?”姚冬想要伸手去摸。 “你是不是特别盼着我不行?以前还给我买补肾药,你居心叵测啊。”萧行递了一杯温水过去,是护士建议的那种带吸管的水杯。姚冬口渴,乖乖地靠在枕头上捧着水杯嘬嘬着喝,水平面飞速下降着。 等到喝完了,姚冬才开口:“我那是,给你,治疗胃病。” “谁家治疗胃病要六味地黄丸啊?茴香丸暖胃还有点功效,六味地黄……你看不起谁呢?”萧行又给他剥了一根香蕉,“下午教练和大家伙都来看过你,你睡得不省人事了都。” “大家,都来啦?”姚冬一阵开心,捧着香蕉大口大口啃。他哪里知道六味地黄丸治疗什么,一开始还以为是“六胃”。 “不然呢?你以为自己惹的事情很小是不是?”萧行又在键盘上打了几下,姚冬没说话,伸着脖子看他:“你干嘛呢?你真的,近视了?” “散光,度数不深。”萧行盯着屏幕说,“学校说让你写一份详细报告,我先帮你拟一份,具体的内容你自己再改改。” “谢谢,谢谢你哦,哥哥你对我真真真好,等我好了就报答你。”姚冬心里一阵温暖,就知道大萧对自己狠不下心,他就是黄桃之神,永远心软。 萧行又哼了一声:“还报答?你是在精神方面对我实施单方面的暴打吧?” “我又,打不过你,打不起来。”姚冬有着小脆皮的觉悟,“你能不能把手机借借借我用用,我想给阿姐打个电话。” 萧行瞄着他那张蜡黄的小脸蛋,摸兜拿手机:“你姐姐那边……她没什么事吧?” “她,比我勇敢,都没哭过。”姚冬提起姐姐一脸崇拜。 “那你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哥和你爸妈都不知道?”萧行知道他家里五口,但以自己对姚冬的了解,这事八成是瞒住了。 “他们都不不不知道,阿姐说,暑假带我出去玩儿了,等我好了才回去的。”姚冬解释,本来他家养孩子的方式就很自由散养,再加上阿爸阿妈要忙草药和珠宝,阿哥还有两家民宿和牧场,都很忙的。况且,自己每年寒假暑假都要出去集训,他们也早就习惯一放假就见不着。 “你俩胆儿真肥啊!”萧行由衷佩服,“你姐估计是你家最大胆的一个。” “这倒是,小时候我参参参加骑马大赛,被人推倒,都是姐姐拿着马鞭过去抽人。阿爸阿妈还说,姐姐将来可不能找找厉害的婆婆,会打起来。”姚冬笑眯眯地说。 萧行好似没听到似的,无声地替姚冬打着报告书,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孑孓独行的人,体会不到姚冬说的兄弟姐妹之情。不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们那边……比方说你姐姐结婚,男方都给多少彩礼啊?” “啊?”姚冬对这个词很陌生。 “花多少钱?”萧行问。 姚冬又抓起床头柜上的小面包,边吃边计算:“藏族,不彩礼,我们结婚不不不是那样,是男家女家一起出钱,给女人买首饰衣裳。钱都出一样多,陪嫁是牦牛和马。” “一般都出多少钱?”萧行又问。 “20万、30万,50万、100万,都有,首饰很贵,阿姐戴全全全身就好多钱了。”姚冬怔怔地看着他,干嘛啊,大萧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事了。”萧行眉峰分明的脸转了过去,把手机递给他,“先给你姐打电话吧,报个平安。” 姚冬将大萧的手机拿过来,刚准备拨通熟悉的号码,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萧行闻声回头一看,呦呵,这谁啊?这不是在隔壁病房探病一天的喜洋洋美羊羊么? “小冬怎么样了?”白洋笑着走了过来。萧行仔细观察着他的行为举止,生怕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细节,但是又忍不住担心。特别是白队的走路姿势,千万别有什么坐不能坐的损伤。 “我好了!”姚冬发自内心感觉自己好了,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唐誉哥呢?” “他睡着了,昨天你们受惊吓一整晚,是得好好休息。”白洋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从容坐下,又问萧行,“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你。”萧行对答如流。 “别散德行了。”白洋在他脑袋上抽了一下,“还戴眼镜,人模狗样的。” “我散光,怎么人模狗样了?”萧行又看了看他的腰,唐誉使用强制手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你今天干嘛去了?” 第53章 “我在隔壁啊,仔细问问唐誉到底怎么回事,学生会要交报告的,都得写。”白洋打了个哈欠,又将手里的纸盒放在小冬床上,“这是你唐誉哥给你买的新手机,手机卡你自己去挂丢失,补办一张。” “给给我买的新手机?”姚冬拿起纸盒一瞧,可不就是新的,连包装都没拆过还是最新款。 “他说他先休息几天,等好了再来看你。”白洋说完又看萧行,“不是,我脸上有狗屎吗?你这么盯着我。” “你脸上要真有狗屎我还真不敢盯。”萧行学他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又瞥向他滚动的喉结。可是白队将衬衫扣子系得特别严实,什么都没看见。目光再次回到白队的脸上,人还是那个人,笑容还是依旧,只不过萧行再看他就觉得这张脸上写满了“奸情”这两个字。 这边的病房很是温馨,隔壁的病房就没这么好了,唐誉刚睡没两分钟就被人拎了起来,一睁眼,就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几分相像的只大了5岁的舅舅在发疯。 “醒醒醒醒醒醒!”小舅舅一脸狂躁,“检查完没有!” “我靠……”唐誉最怕他来,一来就鸡犬不宁,“你怎么来了?” “废话,出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你爸妈,你大爷,你二大爷和大舅,表哥堂哥都过不来,你小舅舅我抽空来关爱你一下,你就这态度?”小舅舅仿佛就是一个加强版的唐誉,指着床头柜上的空碗怒不可遏,“这什么破玩意儿!” “你没喝过粥吗?”唐誉勉强地坐了起来。 “我和医生说了,你的餐食全部由医院负责,不许你吃外头的,你他娘的叫外卖!”小舅舅看那个碗就不顺眼,一看就是便宜的路边摊。 “我娘是你姐,我担心我娘回京抽你。”唐誉笑了笑,全世界能制住小舅舅发狗疯的就是母亲大人,“我现在没事了,你看也看完了,赶紧走赶紧走。” “怎么?养小情儿了?这么着急轰我?”小舅舅把空碗一扔,“先说好,养就养了,别让家里知道。” “快走快走,你日理万机,那么多重要大事都等着你做决策呢,不用管我。”唐誉愣是站了起来,将小舅舅往外推,“跟他们说千万别来看我,别劳师动众的,到时候家里老人再知道了,不好。” “你现在知道不好了?你快把我们吓死了,没事你掺和什么缅甸诈骗啊?你他妈想去那边旅游我给你租雇佣兵带你都行!吓得我以为京城又出掀桌玩家了呢,拎着几百现金就找你去。”舅舅被一直往外推,更加确信唐誉有事了。但唐誉也不含糊,可不能让白洋看到他家里人的脸,毕竟一家人的脸部建模都有点像。 “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吧,我过两天出院就回家。他们都不方便露面,回家再说。”唐誉最后说,趁着白洋没回来,先把家里人送了出去。 隔壁病房的姚冬还在拆他的新手机,好像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大声说话,奇怪,是谁啊? 等到手机全部弄好已经过了两天,卡挂失,补办,公安人员也来医院慰问,同时做了好几次的笔录。等到第四天姚冬就准备出院了,因为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势,住在医院里他不踏实,还惦记着比赛。 等离开那天,护士姐姐还给他送了个花篮,姚冬留了她们的联系方式,说等年底给她们送虫草花。离开医院时姚冬的手指还是不能用力,但不碰就不疼了,指尖从鲜血淋淋的红色变成了坏死一样的黑紫色,接下来就是慢慢等待新的甲片长出来。 “东西都拿全了吧?”萧行一直在医院陪护,一天都没离开过。入院时什么都没带,临走时倒是大包小包了,好多都是唐誉给塞过来的补品。 “拿全了。”姚冬试着伸了个懒腰,腹部的伤口也正式结痂,动一动不疼了,“住院可真真真舒服,要是下次再……” 萧行一把捏住他的脸:“瞎说什么呢你?再瞎说我抽你。” “可是真的很舒舒舒服啊,我一睡醒就能看到你,你陪着我一整天。”姚冬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苦涩无边的怨男,“你这样是不对的,又对对对我好又不复合,我连个名分都没有。” “呵呵,你现在才知道我渣?以前你吃我喝我的每一分钱现在都要付出代价,谁让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萧行大包小包地拎着,仿佛一个行走的货拉拉。姚冬懒洋洋地眯着眼,怎么都第三阶段了还追不上啊? “大萧我跟跟你说,人不能仗着自己胸大就有恃无恐。”他悄悄地说。 萧行活见鬼一样,这打1折弄到漠河去估计也不能回本了。 不一会儿,学校安排的车子到了,今天是姚冬先回去,而唐誉因为要弄助听器所以多住几天,只能来送一送。姚冬扭头看到他就走了过去:“哥,我给你转钱你怎么不不不收啊?我阿姐阿哥说了,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还邀请你去那边旅旅游,家里招待。” “一部手机而已,你拿着玩儿。”唐誉只觉得这个弟弟太朴实了,“不过有机会我倒是很想去你家玩一玩,到那边我就算听不见,和你一家人都可以沟通。” “可以,可以的!”姚冬一边说一边打手语,“你就当,回自己家,我们全家,都可以。年底阿哥,亲自来,送礼。” “不用,举手之劳。”唐誉说完就看到大萧过来了,两个人心思都比较活络,像闷着什么事。萧行还是觉着唐誉的背景太深了,他一定会操控白队,可是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反而语气很好地说:“这次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姚冬就回不来了。” 唐誉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萧行和白洋是一样的人,就算再不喜欢对方,他们都会好好处理,正所谓见人说人话。“不客气,小冬是我认下的弟弟嘛。” 话音刚落,医院正门口又来了一辆车,漆黑的,车玻璃贴着最深的车膜,完全看不到里头。萧行转过身,这车应该是做过特殊处理了,大概率防弹。等到那车窗缓缓落下,他首先看到了唐誉的二大妈,坐在里头打电话。 “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你。”萧行又问唐誉,“赵宏才的事我听警方说完了,很震惊,我完全没看出来他有问题,所以没有防范。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点是萧行这几天的疑惑点,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有时候能看出别人疏忽的细节,唯独赵宏才成了漏网之鱼,他还以为赵宏才频频看向手机又很是紧张是在打游戏。可是,唐誉却预料了一切,他比自己更加敏锐。 唐誉也看向车内,视线穿过旁人,直达目标。坐在二大妈旁边的男人闭着眼睛,像是闭目养神,可是唐誉知道二大爷绝对没有养神的时候,估计在听别人汇报工作。他穿着一件半休闲的衬衫,腕口有一串紫檀木佛珠,如巍峨大山轻易不动,又有一份搅动风云后的淡然。 这人也不能让白洋看见,因为和自己也挺像,更何况白洋说过“操你二大爷”。 “其实我也不知道赵宏才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们唐家的家规如此,不能随便去陌生人家中做客,前几次聚会一定要在公共场合。”唐誉解释,“因为我们家吃过大亏,发生的最惨烈、最危险、最血腥的事故,就在这上头。” 原来是这样,萧行点了点头,学到了,想到唐誉遇敌后的淡定又问:“不会是你吧?你以前出过事?” “不是我。”唐誉流露出一丝伤感,“那时候我还没出生。那件事,让我家唯一一个不信佛的狂人变成了虔诚的佛教徒。” 这时,学校的司机忍不住按了两下喇叭,毕竟医院门口不是停车聊天的地方。萧行和姚冬告别唐誉,一起坐上了返校的车。小轿车顺着环路往首体大行驶,一路上都是蓝天白云,姚冬离学校越近就越轻松,轻舟已过万重山似的,将齐天这一段当作历史,彻底封存在自己的记忆当中。虽然害怕,但往后再翻出来回味,这也是一段精彩刺激的故事。 车最后停在校门口,飞鱼队的队员们早就等着了,连陶文昌都在,见到姚冬先塞给他一束花,不知道先夸他还是先数落。“小冬你真是……扮猪吃老虎,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们,你俞雅姐姐昨天直接来学校抽我,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没看好你。”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没没想说,不过现在都好了。”姚冬抱着花,被大家一路护送回宿舍。宿舍的桌上全部都是慰问品,还有女队那边送过来的。其中一面锦旗最是明显,红彤彤的,给他这一段付出画上完美句号。 “真的,有锦旗!”姚冬打开它,上头绣着[认真贯彻反诈,还看体院男大]。 “小冬哦,你真让我们担心死了!”尤涵搂着他都要哭了,“一会儿校领导还要来亲自看看你,讨厌啦,人家又要流眼泪。” 姚冬摸着锦旗,心里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了,果然啊,人必须要勇敢地和黑暗斗争,自己干了一次卧底,下次还干! 等到下午,校领导果然来了,不仅亲自慰问,还要合影。由于这次萧行揭发了龚晨这个暗桩,也是表扬对象之一,于是两个人一起拿着锦旗拍了合影,晚上这张照片就贴在学校光荣榜上了,刚好挨着他俩的抓猪表彰合影。 这一天,抓猪cp的热度史无前例得高,两天后连食街的小商贩都知道了,见到他俩就比大拇指。这让萧行很无奈,在炸鸡店打工的晚上就被问了好多次全过程。姚冬则坐在高脚椅上,一边磕磕巴巴地讲,一边等着大萧给自己炸鸡。 “少吃点儿啊。”等人少了,大萧给他递了一份盐酥鸡,“明天就要封闭集训了,3天后出发。” “我吃一口。”姚冬一边说,一边拿出书来看。萧行刚想说他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定睛一瞧,靠,还是那本追男秘籍。 “你别这儿看啊!”萧行一把按住了书。 “我得认真真真拜读,加快复合速度。”姚冬喝着冬瓜茶说,“你瞧,这上头说,爱是是相互亏欠,咱俩都亏欠,咱俩是真爱。” “人家的爱是相互亏欠,我的感情是亏本。”萧行扫了他一眼,“赶紧吃,再瞎看我真抽你。” “抽吧,我们高高高原m是这样的,抽一抽就好了。”姚冬看向了更衣室,“我先进去,等你哦!来啊,快活啊……” 作者有话说: 大萧:每天都在面临诱惑。 小冬:学习如何妖娆。 第58章 老工你说句话啊 店里都没有什么客人了, 萧行身穿“鸡不约”炸鸡店的工作服,恨不得在业余时间里把自己分成八瓣儿,打八份工作。他抬眼瞅了一眼这高原吞金兽, 说:“你去快活吧, 我这儿忙。” 姚冬则像翘了尾巴那么得意, 摆动长腿晃着脚,吃着炸鸡还不够:“老板, 我还想想想吃别的,你给我做吧。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好报答你。” “我又不是老板, 我就是个打工的, 你要喜欢找老板, 一会儿我把老板电话号码给你。”萧行快速地出着单, 又给他点了一份地瓜丸,“吃这么多你不撑啊?” “不撑。”姚冬摸了摸腹肌,纵深仍在, 六块并没有合成一块的趋势,“我在家,一天, 吃六顿饭。” “啊?”萧行眼前的吞金兽仿佛变成了饕餮,这尼玛谁养得起啊? “我们, 游牧民族,没有饭点。”姚冬认真地说, 虽然现在都有了固定居住点, 但是骨子里的习惯仍旧在, 饿了就吃, 大家都不等传统饭点, 随时随地保持体力充沛,不挨饿。厨房里永远都有肉和奶茶,走过去就叼一口牦牛肉或者牛肝肠,阿哥有一把匕首用来切肉可快,但直到现在姚冬都没有拥有自己的小刀。 “怪不得你这么能吃。”萧行去了趟后厨,再回来时就拎着一包地瓜丸,“烫,慢着吃。” “谢谢老板。”姚冬开始进入情景,“咱俩现在可以玩一下顾客和老老老板的扮演,为复合打基础。” “我还没准备和你复合呢,而且我不是老板,我是打工人。”萧行强调。 姚冬眼珠子一转:“老板,和打工人,那我叫你……‘老工’,可以吗?” 萧行重重地叹息一声,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高原上的缺德狼叼了姚冬家里的羊啊,这辈子要受这种折磨。现在自己一闭眼就是姚冬的坏笑,蔫坏蔫坏地等着坑自己一把,没事还毛手毛脚,上下动手。别看他平日里装可怜,嘴上的便宜是一点儿都没少占啊。 “老工,你戴眼镜真的特特特帅。”姚冬笑眯眯地说。 “找抽吧?”萧行低着头。 “那你待会儿抽抽抽我的时候可以戴着眼镜吗?”姚冬开始点菜。 萧行揉了揉太阳穴,懒得再搭理他,继续给外卖小哥出单。资格赛迫在眉睫,今天之后他就不能再打工了,所以要额外多干一单,离开炸鸡店之后马上去了汪汪台球厅。上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回多了个姚冬,他扭过头一瞧,自己都气笑了。 兜兜转转十来年,又回到小时候,自己在前头走,姚冬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他给买的零食。 那时候没什么钱,能买的零食也不多,路边一块钱的不卫生爆米花就够姚冬吃好久。萧行那会儿也不知道姚冬家里到底什么条件,他不说自己也不问,就当他没人疼吧,自己可以带着他过。冬天冷,地下室冻得受不了,俩人抱在一个被窝里一起哆嗦,上牙磕下牙,连上厕所都要互相打气,鼓足勇气再出发。 可是到了夏天,屋里又热得难受,不仅潮湿还有蚊虫。姚冬的体质很奇怪,他闻不了最便宜的有烟蚊香盘,点燃之后还没熏死蚊子就要熏死他了,娇气,只能去买最贵的液体蚊香。 萧行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姚冬正把最后一个甜滋滋的地瓜丸塞进嘴巴,含着丸子朝他笑。 回过头,萧行狠狠在心里怒骂,出离愤怒,妈的,笑这么好看。 汪汪台球厅里热热闹闹,黄毛坐在门口,抬眼一瞧:“嚯!大萧你可算来了,你来了我就可以溜了!” “你走吧,我看着。”萧行看了看店里,“就你一个?” “绿毛在后头陪汪哥呢。”黄毛做了个揉眼睛的小动作。萧行马上心领神会,轻声问:“还哭呢?” 什么什么?又有什么八卦?姚冬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冬瓜茶,竖起了自己的小耳朵。 “哭,怎么不哭啊,每天想起来就哭一鼻子,哭得我心都碎了。大萧,这话我也就跟你说,我但凡不是个直的就自己上了,不让汪哥吃这爱情的苦。”黄毛看上去像个摇花手的精神小伙,实际上特别讲义气,“刚才那王八蛋还来了呢,我和小绿差点儿揍死他。” “他还敢来?”萧行虽然和他们不是很熟,可骨子里的正义感让他眼里不容沙子,特别是背叛感情的傻逼。 “他说他没有身体出轨,只不过有时候心灵共鸣不在这边……文绉绉的,我和小绿哪儿听得懂啊!”黄毛苦恼地挠挠头发,“你知道汪汪哥怎么发现他心灵出轨的吗?立秋那天,汪哥正在看店,忽然收到了一杯奶茶,就是他给点的。可是他平时不是这么细心的人,也不喜欢这种小情小爱的玩意儿,汪哥瞬间就觉着不对了。” “可恶啊!”姚冬忍不住插嘴。 萧行回过头看他,半斤八两,你还说他? “是吧?多可恶!”黄毛瞬间把这个不认识的人当成好兄弟,只要一起骂渣男,那大家就是一伙的,“然后汪哥就偷偷去查他手机,聊天记录都删得干干净净,什么马脚都没露出来,最后一查他的点餐app,才发现那杯奶茶他买了两杯,一杯送到他公司去了,一杯送到了台球厅。” “人渣。”这下萧行就完全懂了,肯定是公司里那个心灵更有共鸣的人喜欢这套形式,更文艺也更讲究,渣男是为了给他买第一杯奶茶,顺带手给汪哥点了一杯。 “唉,不说了,一会儿你看见他可别问。”黄毛又骂了几句脏话,忽然问,“这小兄弟谁啊?” “这是……”萧行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介绍他。要说是普通朋友,谁家普通朋友会陪着自己打工啊? 姚冬看他不吭声,赶紧戳戳他:“老工你,说句话啊。” 萧行顿时怒目圆瞪,这糟心犟头又甩不掉的玩意儿啊。 黄毛马上捂住了嘴,眼前的一切让他拨开云雾见青天:“看不出来啊,大萧,这是你……老婆?不应该啊,你上回带着那么多首饰又看那种书,那么饥渴,难道你俩有什么癖好,互相乱叫?” “不是,我……”萧行的正常思维岌岌可危,完全被姚冬带歪,“我俩是……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人家这么叫你?大萧啊,虽然你黄哥我不是很懂这个这个……gay的情感模式,但是你不能不负责任,以后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在一起嘛就图个岁月静好。”黄毛劝道。 “对对对,岁月静好。”姚冬还跟着添乱,这个台球厅的人真好,以后在这里办卡,带唐誉哥来打球。 周围响着碰球、击球的声音,台球厅独有的动静像白噪音充斥在空气里,黄毛苦口婆心地劝完就溜走了,将店面抛给了大萧和他不肯承认的对象。姚冬左右环视着,真好,又解锁了一个大萧的打工地点,以后天天跟着他混吃混喝。 “汪汪哥,是老板吗?”现在他好奇地问。 大萧站在他前面,很沉默。 第54章 “怎么了?”姚冬往前蹭蹭他。 萧行还是很沉默,可是将运动包放在了台球桌上,缓慢又有力度地拉开了拉锁。之后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眼镜盒,打开,将黑框眼镜腿掰开,架在了笔直的高鼻梁上。姚冬刚想盛赞他的帅气,帅气的大萧飞快地甩了一掌,着着实实地落在他的沟子上。 “你……好守信用,说戴眼镜,抽我,就戴戴戴着眼镜抽我。”姚冬靠着台球桌,顺时针地轻揉那饱经风霜的沟子。以后要不给沟子上个保险吧,这一天天的,打肿了怎么办? 第二天,学校紧急开大会,在大礼堂里三令五申反诈要领,并且以姚冬和萧行两个人的经历为例,告诫底下这些清澈愚蠢的新生们不要掉以轻心,你以为缅甸诈骗远在天边,实际上每个人都有可能碰上。 姚冬坐在第一排,现在听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他往后看了看,刚刚就坐在后排的大萧不知道去哪里了,紧接着手机就开始震动。 甜妹:[你在干什么呢?] 姚冬想了想,回复:[游泳,你呢?] 甜妹:[在上课。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要不然……俱乐部那边的事先放一放吧] 萧行就靠在大礼堂外头的走廊里,发完之后久久不能平静。昨晚他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好,就是因为姚冬的事给他的重击太大,让他不由地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小飞。他到现在对小飞的详细信息仍旧不得而知,但当卧底的代价他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目前两个人都是大学生,还是大一的新生,凭借个人能力就想掀翻一个俱乐部,一条黑暗的产业链,这种幼稚的举动就和姚冬想要拖住齐天团伙一样不可实施。 自己在背后,逸港俱乐部的人就算查也查不到自己,可是小飞和他们正面接触,需要冒的风险太大了。萧行不想再冒险,更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来了。 fei:[好的,我再考虑考虑] 发送完毕,姚冬摸了摸手机屏幕,甜妹不是退缩,应该是担心自己出什么事才会这样说。但是放心吧,现在的自己已经有做卧底的经验了,以后再操作起来会更加小心。 大会开完又是两天的基础训练,姚冬也进行了下水恢复,然后飞鱼队的全体成员在一个冷风嗖嗖的早晨登上了校车,前往资格赛规定的体育场馆。每个人都穿上了冬季款队服,除了里面的长袖卫衣还有羽绒服,区别于田径队那边的黑色长款,游泳队的长款羽绒服是白颜色的,配上统一的长裤和运动鞋,像一群高高大大的王企鹅。 参赛随行的队伍除了教练还有学校的体育新闻社,作为一所体育大学,新闻社非常活跃,而且设备先进,每一回都能赶在热点来临时出片,既宣传了学校的体育健儿也为比赛项目做了正面的加热。 女队坐在大巴的前半部分,男队在后面,再加上教练和新闻社也没多少人,一辆车完全够用了。姚冬抱着书包等大萧上车,看到他之后啪啪地拍着旁边:“这里,这里!” 萧行先帮教练放行李,往后走的时候眼神开始不断横移。要不要坐姚冬的旁边?坐他旁边的话,接下来的3个小时恐怕都不能休息。 姚冬也看出了大萧的犹豫,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什么羞?现在全校和食街都知道咱俩的cp,呵,男人,你这辈子都逃不开了。正当他准备再开口时,一个特别熟悉的人从前车门走了进来,耳朵上别着一个新的助听器。 “唐誉哥?”姚冬一喜,完了,这下三心二意、左右摇摆的人变成自己,到底和谁排排坐啊? 萧行往后看了一眼,扭身将自己的包塞到了姚冬头顶的格子里,一屁股坐在了姚冬的旁边。怎么回事?唐誉这么快就出院了? “你,终于坐坐坐我旁边了。”姚冬见大萧入座,心里甜蜜蜜喜滋滋。 “先说好啊,这一路上不许乱摸。”萧行先给他打预防针。 姚冬装作不懂:“什么叫,乱摸?” “就是我脖子以下,膝盖以上,中间这段儿,你都不许碰。”萧行给他划定了范围,自己中间这段儿是禁区,同时也是姚冬眼里的红灯区吧。 “好吧,那你要是,摸我呢?”姚冬反其道而行之,拉起大萧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教练刚好往下发比赛须知和守则,萧行百般无奈地收回手,拿起了人员分配名单,一眼就看到了酒店入住表。 姚冬,唐誉,1101。 这谁安排的啊!他俩怎么能住一个屋!萧行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大萧:开始吃醋,阴暗爬行。 小冬:嘿嘿嘿,开心! 第59章 他来了他来了他又来了 大巴车准时出发, 窗外天气不怎么好,满眼都是灰白色。姚冬靠着玻璃,每次呼吸就在透明的车窗上留下一小块白色湿气, 仿佛他是什么喷热气的火龙。他再次转向外侧, 到现在还没熟悉北方的冬天。 干燥, 寒冷,大风, 以及噼里啪啦的静电。这天的颜色也和老家不太一样,老家这时候早就下雪了。每回一这样想,姚冬就知道自己又想家了。 “外头好像要下雪。”这时, 坐在他前排的唐誉转了过来, 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姚冬那因为思乡而低落的心情瞬间得到了缓和:“谢谢哥, 哥你好啦?” 坐在姚冬右侧的萧行心想他来了他来了, 他戴着助听器走来了。姚冬是我前男友,和你到底有多深的情义啊?成天在我面前哥哥弟弟的,看来白洋说得没错, 唐誉就是一个总能挑战别人底线的人物。 唐誉转了过来,像是能听到萧行的心声,特意看他一眼, 然后笑容给到小冬:“其实我也没受什么重伤,都是皮外伤。” 装, 我让你再装。萧行不由地看向他那只挂了彩的耳朵,脑袋里忽然出现一个场景, 就是自己那坚强刚毅的白洋学长把他脑袋抱在怀里, 默默地流着眼泪。唐誉就一副很享受的死出, 赖在白洋的怀里不走。 奸情, 这俩绝对有奸情。 “受了伤就要好好休息, 不用跟着我们比赛。”萧行拧开矿泉水咕咚一口,“再说这只是资格赛,又不是正式赛。” “大萧你别别别这样说,唐誉哥是好心,再说他是体育新闻社的骨干。”姚冬连忙劝和,他也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但是住院时就感觉到了,时不时互相刺上一句。萧行立马瞪大眼,姚冬这就被唐誉的鳄鱼眼泪收买了?开始向着外人了? 说好的以后好好报答我呢?世界以痛吻我,还非要我报之以歌对吧? “没事,大萧只是关心我嘛。”唐誉立马拦下了小冬,语重心长地说,“越是资格赛越容易出事,还是多跟着几个人我更放心。再说,新闻社那边大多都是大一新生,我要是办不好这事,你们白会长又要在学生会骂人了。” 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自然逃不过萧行的法眼,真是奇了怪了,白洋身边有一个屈南还不够,唐誉也这样,白洋是什么体质啊,就吸引这样的是不是? “还有,小冬你拿好矿泉水,只能喝本校志愿者发的。如果水离开视线或者发现瓶盖被拧开了,就不要喝了,拿新的。”唐誉加重了一些语气,“学校每一条看似不合理的纪律后头都有一件惨烈的事件。” “我会提醒他,多谢。”萧行提前开口,这点不用唐誉提醒,他和小冬都心里有数。白队也真是的,怎么把唐誉给放出来了,不是应该扣押在学校里强行养伤么? “不客气。”唐誉眯眯眼一笑。 姚冬知道他俩都是好心,为了缓和气氛于是说道:“哥,等我比比比赛结束我请你去打台球吧,就是食街那边的汪汪台球厅。大萧在那里兼职,老板人很好,我办卡。” “他怎么又去台球厅了?”唐誉匪夷所思地拧着眉,“不是在奶茶店和烤肉店吗?” “也也也有炸鸡店和台球厅,大萧他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上。”姚冬认真地说,仿佛自己就是那三百六十行的第一行,“台球厅的老板可可可好了,下次一起去。” 萧行原本都想闭目养神了,眼不见心为静,可是听姚冬这样一说,不由地心生一计。现在自己为什么要养神啊,不应该冲高塔么?毕竟自己和姚冬的关系是公开的,唐誉利用身份背景之便对白队进行那不轨之事是不能见光的,他才是应该躲着藏着的那个。 “对啊,台球厅挺好的,有机会咱们一起去。不会打也无所谓,我教你啊。”萧行露出一个特别无害的表情,在这一刻他就是白队最为铁杆的学弟,任何侵犯学长的恶人终将被绳之以法,虽远必诛,“台球厅老板也挺好,汪汪哥和白队是好哥们儿,他俩经常一起打球。” 语毕,他看着刚刚转过去的唐誉,慢慢地转了过来。 萧行抬起手,勾着姚冬的脖子去够了一把车窗帘,拉满后再说:“白队人缘好,大家关系都很不错的,要是有人欺负他,我们都愿意为他赴汤滔火。” “是啊,你们白会长多会交朋友,学弟们前赴后继的。”唐誉温柔无比,还微微点着头,“也好,我也是该出去走走了,等寒假时先去小冬家乡看看。对了,再过一个月他哥哥就要来了,我家也会好好招待。” 萧行眯了一下眼睛,嚯,这就要以哥哥之名入住弟弟之家了?你当我是摆设?电光火石之间,萧行顺着他的话说:“也不错,只是那边海拔高,小心有高原反应,上次我去的时候就难受了一阵儿。我记得上回是谁和我说也想去高原看看来着……好像是屈南。他人也挺好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啊?再叫上白队。” 最后一个字落下,萧行的眼皮子一抬,隔着不到1米的距离和唐誉的视线短暂触碰,随即又立刻分开。 “好啊。”唐誉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俩可是青梅竹马呢。” “这么巧,我和姚冬也是。”萧行再将一军,“唐部长,你是不是也有什么青梅竹马啊?不会没有吧?” 唐誉硬生生地转了过去,真是小看萧行了,还以为他也是以退为进的一个,没想到他长驱直入。“正常的竹马我有,还不少呢,像你们这种长着长着就长歪了心思的竹马我还真没有。” 姚冬听着他俩一来一往,不由地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明白平时自己气大萧时他什么感受。“都去,都去,大家都去!我家很大,住得下。” 一番言论之后,话题终结,罗锐教练也提醒大家不要再兴奋了,多多休息。于是大巴车陷入了一片赛前的安宁,也有小声聊天的,互相传递着队友的参赛证件欣赏。姚冬终于可以歇一歇,拿着这次比赛的行程看了又看,他和大萧终于一起走到这一步! “你怎么还不休息?”萧行刚闭眼歇了一会儿,睁眼一瞧,别人都睡了,就姚冬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往外瞅,特别像幼儿园大家都午休但是就他特别精神的小孩儿。 “我高兴。”姚冬高兴起来掩饰不住,神气活现地晃着行程表。萧行半晌才反应过来,理解了他的心思。游泳生从小比赛就多,各种各样花样百出,他们这一路走得十分艰难。像自己这样的,一路只参加公立比赛,省游泳联赛,u系列游泳冠军赛,成绩前16名就可以参加省游泳锦标赛了。 这些比赛全部都可以申请游泳评级,二级、一级、健将级过关斩将,而且全部免费。但是对于那些遥不可及的商业赛,特别是知名的商业赛,萧行一次都没参加过,原因简简单单,他比不起。 六一杯儿童赛、青少年俱乐部联赛,这次都是随意参赛的,哪怕不是注册运动员都可以去见世面,有钱人家的孩子有大把机会去磨炼心理素质,去见识名教和裁判。紧接着就是wow青少年游泳邀请赛,iysg青少年游泳挑战赛,最知名的就是水立方的邀请游泳赛。 这些比赛就是家长要用钱砸的,而且商业赛是不可达级的赛事,哪怕比赛成绩超出预期也不能成为升级标准,国内不认这个,纯粹是刷分、刷经验的。因为商业赛的比赛数据都会上传专属云端,出国申请学校时会按照美国各年龄标准进行划分。 游泳竞技早早规定了两种赛道,姚冬是为他们即将去水立方高兴。 “我也挺高兴的,不知道奥运村那边变没变样儿,我记得以前有个烤串儿特好吃。”萧行的心蓦然软了一下,软得无可救药了。缺德狼这辈子可能也没聪明到哪里去,照样要往姚东家里栽,愁人,他老萧家恐怕就吃这套! 经历了长时间的颠簸,首体大飞鱼队的大巴车终于停下了。所有人将窗帘拉开,窗外还是即将下雪的灰沉沉颜色,风也大。下车之前张兵教练挨个儿提醒他们系好拉锁,千万别逞英雄,比赛前感冒那可是什么药都不能吃,自己难受就自己扛着了。 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大巴车,有些车正在往下卸人。考虑到孩子们都睡着了,教练们特意让他们缓了一刻钟才下车。姚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东北风,没想到一下车,呜一下子,吹得他风中凌乱,耳坠子差点儿飞了。 “好大!”他连忙抱住大萧,“好大啊!” “你抱着我,这么大声喊‘好大’,你也不怕别人误会?”萧行十万分地想念老家的军大衣和雷锋帽,顺手拉住了姚冬的羽绒服帽子。 “风好大,你也好大!”姚冬放心地喊着,因为一张嘴就喝风,风把他们的音量都降了一层,“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闭嘴。”萧行往后看看,生怕那个唐誉又循声靠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我闭嘴,也看过啊,23,我亲眼看看看着你拿尺子量。”姚冬小声嘀咕,一下子被大萧捂住嘴巴。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缝上。”萧行狠狠地说。 姚冬不知道回味着什么,嘴角忍不住上翘,软软地贴在他掌心里。 萧行努力地控制着面部表情,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严肃地教导他:“都要比赛了,你别整这些幺蛾子。有些事心里头知道就行了,你喊得人尽皆知了怎么办?” 姚冬的嘴角翘得像小月牙似的,快速地往脸上挂口罩,走到安检门的时候萧行忽然转过来:“你手指头好了么?手套呢?” “好了。”姚冬伸出双手,露出紫黑色的手指头。 “这叫好了?”萧行问,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上去理解,这都不算是好了。 俩人在人头涌动的队伍中相互对视,这一刹那,姚冬已经联想了好多爱情电影的场景,乱世当中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天地万物消失,泰坦尼克号的bgm仿佛已经响起。在这澎湃的感情当中,他缓缓开口:“爱会让人,疯疯疯狂地长出血肉。” 萧行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起来,转过身去,目不斜视。 安检之后就进入了比赛园区,所有人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姚冬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刚进酒店大堂就看到张琪苒走了过来,往萧行手里塞了一个手机:“我爸电话,找你。” “哦。”萧行自然地拿住,到旁边去接电话了。姚冬趁着这个机会问:“你和大萧关系真真真好,你们是不是从小就是邻居啊?” “是啊。”张琪苒正在擦鼻子,大风吹得她一直打喷嚏,“他几乎就是在我家长大的,每天都去吃饭,是我爸干儿子。” “这样啊……那大萧他为什么不不不在自己家里吃饭?”姚冬好奇。 可张琪苒却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糊弄过去。几分钟后萧行回来了,手机还她:“你爸说,让你多穿点儿,别整那小裙子了,磕碜。” “我爸不懂时尚。”张琪苒吸了吸鼻子,“还说什么了?” 萧行走近两步,就在张琪苒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大事的时候,他开口:“你鼻孔周围的粉底蹭没了。” “欠揍吧你。”张琪苒抛下一个白眼而去,看来小时候和萧纯的联合双打还是打少了。可是姚冬却不能平静,心思不由地动了起来,为什么大萧会在张琪苒家里长大?他爸妈吗?大萧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走吧,领房卡去。”萧行这时拍了下姚冬,“快去和你唐誉哥一个屋吧。” “那你和谁,住一起?”姚冬忽然想到刚才没看大萧的房间号。 萧行学着唐誉那死出的笑容:“现在想起你另外一个哥来了?你在1101,我在1120,单间呦。” 也不知道是命运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反正萧行是成了唯一一个住单间的队员,而且20离01还是最远的那个。往姚冬那边去要经历02到19整个一整排,很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调调。原本他因为自己和姚冬的异地恋是哈尔滨到甘孜,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有别人利用宏观调控之手给他增加难度。 等到行李箱都放好,新闻社就要开始工作了。所有人员再次在酒店大堂集合,进行第一次集体采访。而负责采访的背后策划人就是唐誉,萧行看着他站在记者的身后,“幕后黑手”的既视感油然而生。 姚冬正在吃学校分发的小坚果,天冷的时候他就习惯嘴里嚼着东西。由于现在是赛季,不光是游泳,田径那边也有相应的比赛,新闻社随行的人都有各自安排,这回就是一个脸很生的白净男生。 第55章 “姚冬选手你好,我是体育新闻系的记者唐基德,很高兴能够采访你。”唐基德将麦克风递到了姚冬的嘴边,“听说本次比赛你有两个项目,作为本次比赛的蝶泳短距离选手,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呢?” 他明显就是一个采访新人,姚冬的比赛经验丰富,接受采访的经验也不少:“很激动。” 唐基德瞬间就有点卡壳,新记者最怕的就是遇上话少,现在采访还是学生会公众号直播,在线观看人数已经4000多了。他只好赶紧暖场:“嗯,那可以和我们大家说说长距离和短距离的区别吗?” “可以。”姚冬很真诚地看向镜头,“短距离,时间短。” 又冷场了,唐基德真后悔自己第一个就采访姚冬,场面完全无法热起来。好在千钧一发时他的麦被唐誉拿了过去,唐基德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除了对高年级学长游刃有余的控场能力感到佩服,也有一丝感激。 “我来吧。”唐誉及时出手,但是并没有再继续采访小冬,而是对准了萧行。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1101的房卡又来了。萧行看着那个冷不防举到面前的麦克风,做好了接受采访的准备。 “萧行同学,你好。”唐誉文绉绉地说,“很荣幸能有机会采访你。” “谢谢,我也很荣幸,能够接受学校新闻社的采访。”萧行有来有往。 唐誉眼里的萧行已经变成了三角泳裤妖妃,但还是笑着问:“这次比赛是中国大学生游泳赛的资格赛,也就是说这是一张门票?而这次比赛又刚好避开了国家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新的压力?” “压力肯定有,但我们会尽快将压力转为动力。我希望自己能够顺利地进入正式赛,但是我的脚步不会仅止于此,还有世界大学生游泳赛以及6月份的冠军赛。”萧行说。 “我相信凭借着个人的努力,飞鱼队的每一位队员都可以成功进入决赛,也期待见到你们的好成绩。”唐誉点了点头,按照原本的采访台本问,“上一次在联赛200蝶的决赛中,你战胜了郑天赋、余星源、陈瀚等三位劲敌,听说还打破了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请问这次的200蝶比赛是否有破纪录的打算呢?” 这问题比较重,萧行暂时放下和他的个人恩怨,思索片刻:“我希望能够打破,但是运动员的成绩起伏实际上是非常正常的,有一个浮动区间。比赛中有许许多多的因素能够影响我们,我们接受的训练就是将这些外在的干扰因素降到最低。如果能够继续打破记录,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事,如果不能,我也不会气馁。” 作为本次比赛的一大热门选手之一,萧行的这番话无疑赢得了评论区的广泛好评,此时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评论区刷什么的都有,甚至有刷“男菩萨”的,唐誉抓住机会,问了一个台本上没有的问题。 “看来这次本校飞鱼队一定硕果累累。我看到评论区有不少同学说游泳生无论男队还是女队都是双开门,对此萧行同学你有什么看法呢?” 萧行看着他的笑容,就觉得他脑袋上顶着“1101”,一个劲儿往上蹦字儿。“看法就是,没错啊,我们身材就是很好。” “谢谢。”唐誉给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采访结束,大家可以暂时自由互动了,萧行径直走向酒店一层的洗手间。现在大部分运动员都在楼上开会,这里就他一个,但很快就不是了,因为旁边多了一个姚冬。 姚冬站在他旁边,一起洗着手:“你刚才说说说得真棒。” “你不夸夸你唐誉哥采访也很棒么?”萧行冷冷地哼了一声。 “唐誉哥,采访好,你回答,也好。”姚冬两碗水端平,趁四周没人发起了串宿舍邀约,“你要不要,到我屋里去坐坐坐坐啊?” “不去,打死都不去,我又不找1。”萧行很不讲理地回答。 “去坐坐嘛,或者晚上我陪陪陪你去。”姚冬一个劲儿地说,萧行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在门口打电话。他立马拉住姚冬一起钻进了洗手间的隔间,前后脚的功夫就听到唐誉进来了,还真打着电话。 “唐基德是我招进新闻社的,我帮他这不是很正常?你生什么气啊?”唐誉说。 姚冬靠在隔间墙壁上,被萧行结结实实地压住,眼睛顿时瞪大。随后立马翻了过来,趁着大萧不能吭声的机会,在他脸上着着实实地亲了一下。 mua!舒坦! 作者有话说: “死出”在东北话里就是“死样儿”的意思,中性词。 大萧:酸得我浑身刺挠。 小冬:献上初吻! 第60章 比赛中的疑云 原本压人的是萧行, 忽然自己变成靠墙的,这股冲击力不亚于被一头马给撞了。有时候他总是会忘记姚冬并不是个小东西,这小样儿体积挺大的。 两人的脸距离几厘米, 姚冬还拼命往前股涌, 萧行也不能扭扭捏捏地往外推, 也没法喊“不要”。只是推拉之际产生了一丝困惑,一般小说里不都是1把0拉进隔间然后马赛克么?怎么姚冬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 唐誉到底和谁打电话呢?难道他除了利用身份背景欺压可怜的白队,还欺压了别人? 两个人顿时无声,只能听到唐誉的说话声。姚冬的注意力全在大萧身上, 趁他无法反抗, 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萧行想要闪身躲避, 眼神里写满质问, 就算要亲你也别在厕所里亲啊!别人一回忆自己的初恋、初吻都那么浪漫且温暖,咱俩一回忆初恋和初吻,奔现时被犯罪团伙欺压导致分手, 躲在酒店洗手间里亲密? 不幸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不性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初吻初恋。 姚冬看他没有反应就想乘胜追击再来一口,结果被萧行一把捂住嘴巴。萧行暂时先放下什么亲不亲的, 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最起码得弄明白唐誉那边发生什么了。隔着一道门, 外头的脚步声好像停在盥洗台边,然后水龙头就被打开了。 “你刚才那么说, 不就是生气吗?”唐誉又说。 姚冬一听, 也暂时放下了面前的卿卿我我, 和大萧一起竖着耳朵听八卦。唐誉哥和谁打电话呢?这语气感觉很不对劲, 像是在哄人。随后他和大萧的体位进行了一波对调, 自己被老老实实地压住。 “你,干什么?”他小声问。 萧行一边捂着他,一边防着他袭胸,还要一边眨眼,用眼神给他发信号。你可别说话了,一会儿把外头那个引进来,咱俩这干什么呢?说我在这里给你恶补蝶泳诀窍,唐誉他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相信啊。 你懂我意思吧?萧行继续眨眼。 姚冬也眨了眨眼,我懂你意思,这是wink抛媚眼。大萧还真是的,这么情趣,姚冬接收到他的信号后马上给出了反应,和他额头相抵。 “爱你哦。”姚冬在他掌心里说。 萧行对姚冬的个人认知再一次产生了质的飞跃,量变足以产生质变,他幺蛾子多了,自己反而开始适应了。两个人就用这种又别扭又亲密的姿势甜甜蜜蜜地贴着,四条比普通人腰线还高的大长腿同时维持着平衡,生怕把隔间给压塌。 紧又窄的空间足以困住他们,呼吸此起彼伏,同时听着八卦。 “你这人……”唐誉还不知道身后的隔间是何种场面,“你刚才那么说不就是生我气?” 萧行翻了个白眼,谁和你在一起不生气啊?你瞧瞧你平时都给白队气成什么样了。不怪你一看到姚冬就分外亲切,你俩的基因横看竖看都写满了“气人”,非亲非故一家子说的就是你们。 “什么唐吉坷德,人家小孩儿叫唐基德。”唐誉明显得笑了一声。 唐基德?姚冬记了起来,不就是刚刚采访自己又不小心冷场的新人记者吗?怎么还把他牵扯进去了?不过他也姓唐,不会是唐誉哥家里的什么人吧? “他和我没关系,我俩又不是亲戚,我就是瞧着他对体育新闻有热情,对采访热情高涨,才破格招入。”唐誉这时又说,“人家说话肯定比你好听,语气也软,你就不会学着点儿?” 这像是直接回答了姚冬的问题,可是萧行心里再起波澜,原来唐基德是唐誉亲自招入新闻社的,那唐基德会不会就是唐誉的第二个目标?还有,电话那边的人到底是谁啊?到底是不是白队? 原本还可以再偷听两句,谁料眼前姚冬的目光忽然迷离起来,好似覆盖了一层水雾,实际上就是出眼泪了。萧行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大事不妙,但已经无力回天,眼睁睁地看着姚冬在自己面前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姚冬的脑袋往后一仰,又往前一捶,着着实实捶在了萧行的鼻梁骨上。 “卧槽……”萧行鼻梁骨骤然发酸,险些咬住舌头。打完喷嚏的姚冬双眼继续水雾,他酸得眼泪直流也跟着水雾,一时间居然执手相看泪眼了,就差无语凝噎。但外头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隔间之外,拦不住了。 半秒后,隔间门缓缓打开。萧行眼泪纵横地看着唐誉,自己怎么又没锁门! 唐誉的表情更为精彩,刚才他听那个声音就像是小冬,现在意料之中又透着意料之外,无奈中又掺杂着忍耐,但所有情绪最后都变成了他的讶异。萧行确定他在脑海里已经开始爆发尖锐的爆鸣了。 “我……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这边有事。”唐誉先挂断电话,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表情管理,短时间内整合了情绪后装作淡定地问,“萧行,你把我弟弟压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干嘛呢?为什么他哭了?你怎么也哭了?” 萧行本着为白队出气的同时也故意要看唐誉破防的心情,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打啵儿呢,打得太爽,打出眼泪。” 唐誉满面的笑容开始破裂,齿缝挤出一句:“你把他带到这里来……” “我们青梅竹马是这样的,感情忽然到位就饥不择地。”萧行说完自己都差点笑场,随后整理了一番衣衫,“唐部长还有什么事情么?没有的话我们先出去了。” 说完萧行就带着姚冬离开了洗手间,酒店大堂里的新闻社采访还没结束,大家还在按部就班地忙碌着,丝毫不知道洗手间同一个时间线里发生了什么。姚冬高高兴兴地跟着,虽然两个人还没初吻,但大萧既然都那么说了,那么离真正的吻也不远了。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的是萧行本次200蝶比赛的劲敌之一,郑天赋。 “这么巧!”郑天赋洪亮地喊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萧行捏着手机,刚要发信息,忽然抬起头来:“咦,真巧啊。我们刚到不久,入住和学校采访都办理完了,你呢?” “刚刚到。”郑天赋指了指自己的队伍,“怎么样,这次比赛紧张吗?” 本次是资格赛,资格赛没有预赛和决赛之分,所有人分组上场,而后成绩取前16名,拿到真正的入场券。也就等于他们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再紧张刺激也是一次就过,大屏幕计时器出成绩的一刹那瓜熟蒂落。 “还可以吧,肯定也有紧张,但是更想和你好好地比一场。”萧行将郑天赋当作劲敌,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姚冬也算是见识过郑天赋的冲速了,心里已经开始忐忑,几年前200蝶赛道能冲的人还不多,现在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告别郑天赋,萧行和姚冬归队,准备一会儿去做集体尿检。趁着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萧行又拿出手机,开始了近一步的试探。 [白队,刚才你没给唐誉打电话吧?] 不一会儿回复来了:[没有啊,我这儿开会呢,谁有功夫搭理他啊。他倒是好,跑去跟比赛了,学生会这边的烂摊子一扔,什么都不管,甩手掌柜似的] 咦?难道刚才打电话的人真不是他?那要是别人的话,自己就更需要盯一盯了。于是萧行又发过去一条:[唐誉和姚冬这回一个房间呢] 隔了十几分钟回复才来,看来真的在开会,萧行偷偷摸摸地看:[他怎么又来这一招,无聊!] 又来这一招?难道以前他还拆过别人?萧行顿时看不透唐誉了,专注拆cp一百年是吧。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好似弱柳迎风,软弱无力,不靠着自己就要摔下去。 “你干嘛呢?”萧行看向肩膀上的姚冬。 姚冬嘴里嚼着队里分发的牛肉干,含糊地说:“哥哥,我头好晕。” 装什么呢?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么?萧行正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所以然,直到看到余星源那队刚好从酒店正门进来,顿时了悟。原来姚冬搁这儿当小绿茶呢! 一个唐誉,一个屈南,这俩算是把姚冬带歪了。真不知道白队平时是怎么生活的,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当中间人哪有不发疯的,硬撑罢了。 经历了短暂休息,各队都已平安抵达指定休息场所,下午4点又准时赶往检查地点,进行尿检。随后是自由活动,大家纷纷去看场地,工作人员和裁判委员会已经提前到场,放眼望去全部都是比赛工作人员。 姚冬挨个儿和他们打招呼,直到旁边的大萧笑了一声:“还说自己很i,你这不是挺e的么?以前谁说为我做i的?” 姚冬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笑着说:“那你想什什什么时候感受一下我的做i?” 萧行正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还有,你和唐誉哥说咱俩打打打啵儿了,可是咱俩还没打上呢,这个怎么办?”姚冬头顶仿佛冒着好多桃心泡泡,“择日日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 “你小声点儿,一会儿让别人听见你害不害臊啊。”萧行赶紧左右看看,生怕姚冬这结结巴巴的大嗓门响彻场馆。 场馆看完,接下来就是回去休息,明天上午10点准时开赛,10点半就是200蝶,下午6点是50蝶,明天上午10点是100蝶。蝶泳的3个项目安排合理且科学,给该项目的运动员留出了充沛的休息时间。到了晚上,酒店的自助餐厅朝体育健儿们开放,吃完之后是队里开会,然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或者在酒店里自由活动。 萧行顺着走廊,从1101往前走,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向1120,真不知道上一次被唐誉拆了的是谁,想来和自己一定非常聊得来。 1101里,姚冬和唐誉面对面地坐在各自的床边,同时观察着对方。不一会儿姚冬说:“哥,我想去找大大大大萧,我晚上可不可以和他一起睡啊?” 唐誉痛心疾首:“他有多大啊就要你这么着迷?好好在这屋休息,千万别影响明天的比赛。再有,感情这种事不能上杆子倒追,必要的时候必须拿一点态度出来,端着一点,增加自己的不可得性,这样对方才不会觉着你太容易得到,才会更加珍惜你。” “大萧他真真真的很大啊。”姚冬双手比划,中国人有自己的双开门和哈尔滨保温杯。 唐誉开始揉太阳穴,好嘛,还那么大,白洋一定乐不思蜀了吧。“小冬,你听我的,谈恋爱不能太上头。你们俩住在一起,万一他夜里变身禽兽怎么办?你明天还怎么比赛?” “那……好吧。那我明天比赛完就过过过去陪他哦,我端水要端平,两把抓。”姚冬自信地攥拳,唐誉哥说的也对,现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比赛,情情爱爱什么的,可以放一放。 此时此刻的1120里,萧行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不是,唐誉他有病吧,他没事拆别人小情侣干嘛? 这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过去,第二天早上7点所有人员在罗锐教练的敲门声中醒来,开始准备今天的比赛。8点半,运动员入场正式开始,而姚冬的项目在下午,所以直接坐在了观众席。身边都是队友,大家的项目虽然各不相同,但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16名。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啊?”米义搂着姚冬问。 “还不错,你呢?”姚冬问,米义的仰泳比赛也在下午。 “快被尤涵烦死了,哈哈哈,他非要给我讲他老家的八卦。”米义一边说一边找队友,开赛项目是50蛙,运动员已经上场,“我们都很担心你呢,毕竟唐誉他不是咱们队里的人,也不是体院的人,我们怕你和他在一起拘谨,睡不习惯。” 没有拘谨啊,我们聊得可开心了。当然姚冬是不敢说他们聊了什么,闲聊中50蛙的参赛选手已经站上起跳台。数不清的裁判和检查员在岸边工作,执行总裁判查看全场,检录组、自动计时组、宣告员和编排记录组全部到场。 游泳竞赛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各个部门的协调配合。在哨声的提示下男子50米蛙泳正式开始,技术检查员和游泳运动员的速度同步,好似机器,一帧一帧地确定动作是否规范。 第56章 不知道为什么,姚冬忽然有点坐立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从前也有这样的第六感,阿姐出事之前他也这样过。 伴随着这一组比赛结束,b组运动员正式上场,成绩按照从短到长的用时顺序进行编排,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 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姚冬呼吸急促,极力忍耐着,甚至想拿个转经筒过来默默念经算了。转眼间50米蛙泳3组完成,按照这个池子的比赛流程就是200米蝶泳了。大萧在他的注视下入场,进行赛前热身,然后和竞争对手们一起站上了起跳台。 还好,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姚冬摸了摸心口。 哨声响起,大萧起跳成功,鱼跃入水。他一入水就保持着非常明显的优势空间,还没出水就领先这组第2名一个头的距离。队友们都在旁边喊加油,姚冬目不转睛地看着4号泳道的那个人,马上就要进入第1个转身,然后是第2段直线游。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4泳道的转身检查员,在大萧第一次触壁转身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天啊,姚冬立马站起来,这说明……运动员犯规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要申诉!我要仲裁! 第61章 破窗效应的小心机 这不仅仅让姚冬一个人惊讶, 队里暂时不用比赛的人都在观众席上,米义和葛嘉木前后脚站了起来。 “干嘛呢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米义双手抓头发,这可千万别出事啊, 资格赛就这么一哆嗦, 大萧要真是犯规就歇菜了。 “你们看见刚才他转身了吗?”葛嘉木方才没顾得上看, 还低头刷手机呢,感觉到姚冬起立他才发现不对劲, “他刚才怎么了?教练呢?找一下教练!” 这是每一个参赛者的下意识思维方式,在赛场上一旦和裁判员发生摩擦必须第一时间找教练,让教练组去沟通, 尽量减少直面冲突。一个是解决冲突要耗费精力, 二来是这对情绪必然造成影响。他们平时接受的训练是如何降低外界影响, 可只要是有情绪的人就不可能不走心。 罗锐和郭文康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两个人同步朝着裁判委员会走过去,必须第一时间搞明白。而这时候萧行还不知道比赛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仍旧在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一切。 姚冬看完了转身检查员, 视线马上转向岸边,看向负责盯4道的技术检查员,如果大萧的转身出现犯规那么不止是触壁观察, 两侧的检查也肯定会给出相应的反应。但是大萧怎么可能犯规呢?他们认识这么久,自己因为技术犯规被判定为成绩无效过, 大萧没有过啊。 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姚冬紧紧地盯着那名技术检查员, 期待奇迹发生。 但是奇迹不仅没发生, 犹如当头棒喝砸向了他的天灵盖。那名检查员的右手抬了起来, 并没有侧平举竖大拇指, 而是收肘, 手掌和肩部平行,好似举手回答问题但是掌心向前。 犯规了,判定犯规了。姚冬一屁股坐回座椅,全身力气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 观众席上的大部分观众看不懂比赛中的条条框框,压根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这场腥风血雨只在内行的眼神中传递,直逼高压线。姚冬眼睛里的红血丝跟着他的心跳好像一起跳动,太阳穴也突突突往外撞,他最后只能求救一般看向教练组,期待着他们的交涉。 泳池里的比赛仍旧,萧行正在进行他的最后一次转身,优势持续增加,不仅是第一个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选手,也比第二位的用时快了将近2.0秒。 技术检查员还在工作,从前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他们会立即走向泳池边的执行裁判处去报告,要将犯规的详细情况清晰告之,绝对不能模棱两可。哪一条泳道,在哪一段距离,哪一个动作的细节出了问题,怎么出了问题……等等等等,全部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只不过现在的检查员都配备了无线电,他们可以及时上报,不会影响其余选手,更不会引起赛事慌乱。 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教练的眼睛里,稍有差池就意味着池子里最起码有一位运动员的成绩无效。 “到底怎么回事?”米义也跟着有点慌了,都说开门红,怎么首体大一开门就黄了一个? “咱们别乱了阵脚,大萧他不一定有事。退一万步讲,要是他真有事,做了犯规动作,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早就自动弃权了。”葛嘉木虽然这么说,可他脸上那串冷汗仿佛跟他唱了反调。萧行已经进入最后10米冲刺了,马上就要触壁,他还没有放弃呢,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数不清的转身训练早就将一个个动作细节拆分、刻录进dna,每个犯规的运动员都会在姿势出错的一瞬间反应过来,本人永远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技术检查员是第二个。这就像好好走路的人忽然间顺拐,那走路的人肯定能发现不对劲。 所以犯规的选手都会在犯规后自动弃权,停止游泳,为自己的另外项目保存体力。萧行他没有减速,更没有弃权,在他的认知里他的动作是完全正确的! 伴随着那双手在计时器接触面积上狠狠一撞,第4泳道的萧行以1组第一名的成绩完成了他的比赛,用时1分56秒38。要是不出事,这个成绩稳稳冲进正式赛了,姚冬一定早早振臂欢呼,成为观众席位上叫得最欢的那个。可现在…… 萧行先是擦了一把脸,急喘中摘掉了泳帽和泳镜,急于确认自己的成绩。在看到成绩的一瞬间他短暂地笑了,不错,虽然不是本年最好成绩,但是也绝对是自己拿得出手的成绩了。紧接着他看向观众席,寻找着那颗随时随地能把自己气炸了的小脑瓜,比赛现场距离座位并不远,就算他有点散光也能看出…… 姚冬怎么傻了似的? 傻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怎么回事?自己赢了他怎么不高兴?萧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像一滴水掉进游泳池,无声无息消失不见。不止是姚冬脸色不好,米义和葛嘉木怎么也跟着呆呆的?萧行短暂地思考半秒,精准地看向了执行裁判席位。 果然,罗锐教练正在交涉什么,看起来就是出事了。 旁边的选手各有各样,有的为成绩高兴,有的懊悔,距离入场券就一步之遥。萧行和这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又一次变成了孑孓独行的那一个,自己游向泳梯,上岸,甩甩头上的水,一脸懵逼地走向裁判。在他的认知里,刚才一整个赛程都没有任何犯规的动作,不然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可眼前正好相反,他刚刚走近就看到桌上那张非常陌生的犯规检查表。 他见过别人填写过,轮到自己头上还真有点茫然。 “怎么了?”萧行赶紧走过来。 罗锐直接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什么都不用问。” “不是,您这话说的……我成绩作废我得问问吧。”萧行已经看到大屏幕上自己那一行的成绩消失了,辛辛苦苦游了个小组第1出线,接近本年最好成绩,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取消了,变得无影无踪。 简单到,仿佛自己根本没他妈游过! 郭文康的手就压在犯规检查表上,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了,像个场上不讲理的场闹:“您先别急着填表,您填了表孩子的成绩就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萧行又往前一步,这一次,他选择直视那名技术检查员。 检查员的个子很高,但和萧行还差了大半个头,两鬓微白,从容淡定。他穿着比赛规定的检察官制服,脖子上挂着他本次比赛的正式工作证件,一开口,就给萧行判了“死刑”。 “在刚刚进行的200米蝶泳的第50米转身处,你在触壁上发生了明显犯规,两只手没有同时接触计时器,所以你的成绩已经取消了。” 萧行一愣,马上一笑:“不可能。” 虽然他没有填写过犯规检查表,但是上头每一个字他都能默写下来。特别是蝶泳那一块,身体的俯卧姿势、双臂是否空中前摆、双腿动作是否同时、是否交替打水,全部都有明确规定和判定。转身处的犯规判定就有4条,其中就有双手未同时触壁。 计时器只有在感受到一定压力时才会自动判定转身成功,触壁就是最为惊险的环节。要压力足够,又要接触时间够短,同时还要为下一个出发姿势进行启动,自己的犯规要是成立,就会吃到一个dsq。 在正统的游泳比赛中,有两个d字母开头的犯规最为严重,一个dns,就是缺席,无故缺赛被直接淘汰。一个就是dsq,无论成绩多好,只要吃到了这个处罚就相当于成绩完全作废。 “不可能。”萧行再次重申,再次强调自己的主观意见。他用力地盯着检查员的双眼,想要从里面看出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这是误判,绝对是误判,不管检查员是无意还是有意,他一定看错了。可是跟在技术检查员后面的转身检查员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萧行听着他们巴拉巴拉地说话,耳朵后面那根大血管就跟着哐哐地跳动。 侧颈上的血管也不知不觉凸显出来,像一条青色的血液。 这时,罗锐教练转过身,将两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很好,你今天的比赛状态非常好,200蝶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先回酒店。“ 萧行咬了咬牙,想要朝着检查员更近一步,但是又被郭文康教练拦了下来。 “比赛已经结束了,你回去休息。”郭文康及时说道,“去准备明天的比赛,学校这边会处理。” 萧行沙哑着问:“怎么处理?” 罗锐转向执行裁判席位,涨红的脸色掩饰着他即将爆发的怒火,但又不得不将情绪往下压:“申诉,我们首体大代表队对犯规判罚提出疑议,我们要求主办方技术代表,召集仲裁委员会成员进行集体讨论,我们要调取水下录像。” 执行总裁判马上着手去办,没有任何一个裁判有权利拒绝申诉,但是最终仲裁结果下来之后,运动员也没有权力拒绝。事情只能办到这里,萧行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先去换衣服。比赛还要继续,他没有任何理由霸着检查员和裁判,影响这一整天的计划。 换完衣服之后他在张兵的护送下回了酒店,同时跟回来的还有姚冬。1120的气氛顿时变冷了,张兵先是劝了好一通,最后不得不赶回游泳馆,只剩下姚冬。姚冬到现在还没理出一个所以然来,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可能,是不是他他他们看错了?” “怎么不可能了,要是一个检查员看错了,我还真相信呢。”萧行捶着肩膀,自己就像是一匹马,面前吊着一根胡萝卜,为了这个胡萝卜他一直往前跑,现在一个不留神,我靠,胡萝卜没了。 姚冬听出话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他们诬陷?” “你信不信我?”萧行抬头问,真想满世界大吼大叫,谁动我胡萝卜了!给我交出来! “我信,我当然信。”姚冬拍着他的后背,生怕他把自己气背过去,“你别气,你别气,检查员肯肯肯定没憋好屁,但是,这不是还有仲裁嘛。” “我没气,我早就没脾气了,特别是和你认识之后,你就是我身边最大的那块磨刀石。”萧行揉了揉脖子,如果说体育竞技除了练就了他的身材还给了什么,那就是特别稳定的情绪。每一次和对手交锋都是重新认识自己的过程,从小参加比赛的孩子更早知道世界不公平,也知道自己的排名。 可是姚冬脾气上来了,很是不服:“你别难过,我,这就准备。” “你准备干嘛?”萧行扔给他一个橘子,“你下午还有比赛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姚冬捏着橘色说:“我要起诉,我要告,他们。” 这话幼稚得要命,幼稚到让萧行始料未及,没听说谁单单因为裁判判罚就把裁判给告了。“你省省吧,我还不想用这种方式出名。真起诉了,以后我还怎么参加比赛?谁判罚我就告谁?” “这是诬陷。”姚冬像顶着一脑袋狼毛的小狼崽,攻击性四处外泄,“他们收钱了,是不是?” “不知道。”萧行还真不知道,但肯定有人看自己不顺眼呗,“你先别想那么多了,中午教练肯定会开会,下午比赛的时候你技术一定要谨慎。” 姚冬的脑子非常乱,活像心里面烧开了一壶水,翻滚着满腔滚烫的怒火。他想得更多,立马将这件事和手表事件联系在一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究竟是谁看大萧这么不顺眼啊! 但是,这不好猜啊,看他不顺眼的人那么多。 果真,等到一上午的比赛结束,首体大的教练组紧急召开会议,女队男队一起开会。罗锐脸色铁青,显然正在和裁判方周旋:“首先,上午大萧的dsq还在申诉,所以每个人都不要因为这件事对检查员和裁判产生逆反心情,明白吧?” 飞鱼队鸦雀无声。 “你们啊,就是年轻,要学会沉住气。”郭文康说,“我们以前出国参赛,连参赛证件被主办方弄丢了这种事都见识过,所以大家一定要稳住。不管大萧的仲裁结果是好还是坏,只和咱们队伍有关,和你们个人无关。你们要当作没有这件事一样去继续比赛,如果有外校的人问起来,你们就说不清楚,让他们直接来问我郭文康。” “明白。”萧行见大家都不开口,自己先热热场子吧,“你们别这么别扭,笑一个。” “我笑的出来吗?”张琪苒首先开始发泄,“如果自己犯规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他们这就是……” “注意语言。”罗锐马上制止了这心直口快的丫头,每个人都这样想,但他们不能说。 “我还怎么注意啊,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张琪苒火爆脾气,“这不是针对大萧,就是针对咱们队伍呗!” “说得没错,如果是针对咱们队伍,那你们每个人都要注意,转身动作一定要精准干净,他们严格就算他们的,咱们不能犯错。”郭文康喝口水,“明白了吧?” “不明白。”张琪苒倒不是非要和教练对着干,而是这事太蹊跷了,“我相信大萧,他要是犯规了不会没感觉。我作为他的好朋友当然要为他鸣不平,你们随便去我家那片打听去,小区里除了我和他姐,别的小孩儿敢欺负他吗?” 萧行一愣:“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你俩,别人也不欺负我啊?” 张琪苒先是一哑,随即说道:“那是我们罩你。” “好了好了,就这样,大家好好午休,下午的比赛注意一些,不要代入个人情绪,散会。”随着罗锐的散会通知,大家这才离开会议室,只不过萧行和姚冬一起来到罗锐旁边。 萧行其实也忐忑:“录像调取了么?” “中午调取了,我刚才看了一眼,你在4道,能看出你确实触壁了,但是刚好两只手重叠,看不出先后来。”罗锐说,资格赛就是这点麻烦,高科技跟不上,只有正统比赛才有清晰机位和航拍。 “那也就是说,检查员怎么说就怎么算了?”萧行已经想到了最坏结果。 “学校还在争取。”罗锐还想再安慰他两句,但是所有言语在这瞬间都苍白无比。 “行,我相信学校。”萧行反而拍了拍教练的肩膀,成了安慰别人的那个。 可是姚冬却没法安慰别人,他连安慰自己都做不到。大萧这事,肯定是检查员相互勾结且收了什么好处,就是要搞他。而且这不单单是一个人的事,最起码转身检查和技术检查都被买通了,两个人才能做到口供一致,说出大萧是哪只手触壁不及时。 但更可怕的还有网络风暴,作为本次比赛的大热门选手,第一个项目就爆冷,这不妙啊。 不出姚冬所料,从午休之后这场风暴就开始了,旋风一样吹进了公众号的评论区。 [切,吹得那么好听,结果一上场就吃dsq,丢人!] [我现在相信什么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一个转身动作都能出事,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训练?] [简直给学校丢面儿……] [我虽然不是游泳队的,但是小时候也学过蝶泳,参加过青少年赛。我来给你们科学讲解一下这个犯规是如何发生的,可能萧行他本人确实没感觉,因为转身速度很快,触壁也快,他处于比赛状态就会格外兴奋。而这个动作平日里就需要大量练习才能熟悉,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运动员平时训练就习惯缺斤少两,提前收手了,没重视过细节。到了真正比赛时习惯性动作改不过来,从而造成这种结果] [楼上的专业,我信你的,可能萧行就是平时小动作没训练到位,比赛没人惯着他了……] 口碑短时间内完全翻转,姚冬一条一条看下去,自虐一样,一直看到情绪麻木才收手。但这仿佛是每个风口浪尖上的运动员必须面对的一课,成绩好了万人夸奖,成绩哪怕原地踏步都会被认为不行。 他现在就希望仲裁结果能翻转,不然下一场正式比赛,大萧没有资格参加200米了。 怀揣着这种紧张担忧的心态,姚冬在下午4点开始进场,准备他6点那场的50米蝶泳。组别是3组,刚好和上回进步飞快的苗博易分在一起了,两名对手再次见面,苗博易一眼看出姚冬的心神不宁。 “我听说了。”苗博易上前两步,“大萧怎么回事?” 第57章 “我也,不知道啊。”马上要上场,姚冬委屈得都快哭了,他也想有人来告诉自己怎么回事。 “唉,别担心,仲裁肯定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你千万稳住。”苗博易搓了搓手,又帮姚冬搓了搓手臂上的肌肉,“先活动起来吧,没什么比比赛更重要。” 是啊,没什么比比赛更重要,这句话他们从小就知道。可人心肉长,怎么可能不难过。姚冬快要被这股憋屈的心情淹没头顶,好似溺水,但是哨声响了,他们就要像冲锋的战士走上战场,不能退缩。 又站上起跳台,姚冬将上半身往下压,脚趾紧紧扣住了跳发台的边缘,然后在哨声中出发。 50米比赛非常快,姚冬满怀心思,最后以25秒80的成绩位列第2,比苗博易慢了0.2秒。看了成绩之后他顾不上其他人,换了衣服就往回跑,顶着湿湿的头发敲开了1120的房门。 “你怎么这么快?”打开房门,萧行有点惊讶。 “男人,不能说快。”姚冬知道他是被教练留在酒店里的,不然不可能不去看自己比赛,“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一起吃吧。”萧行指了指快餐盒,“你出线没问题吧?” “没,问题。”姚冬点点头,一进屋,萧行就给他脑袋上盖了条干毛巾,像擦狗一样来回摩擦。姚冬知道他心情不好,故意说:“你这两天别别别看手机,不要在意。” “这么心疼我?我都看完了。”萧行一笑,“不就是骂我几句么,能怎么着?” “他们瞎说。”姚冬心想完了完了,大萧肯定心情不爽,更加难过了。这时候,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开心,唯一有效的可能就是破窗效应。 “我跟你说说说件事吧,说了,你就不会因为网上的评语,那么生气了。”姚冬在这动荡不安的情绪中开口,“其实我眉毛下下下面也受伤了,会留疤,所以才切掉了一条。你不觉得我眼睛不不不一样了吗?” 如果想让人忘记眼前的烦扰,就让另一件烦扰代替它吧!上一秒姚冬还在为自己的计划点赞,下一秒就看到大萧默默地打开了眼镜盒…… 作者有话说: 大萧:很好,更生气了。 小冬:和我计划的不一样啊! 第62章 阴阳怪气的沟子 萧行在戴上眼镜的一刹那仿佛被什么特殊道具光荣附体, 整个人的精神阈值发出警报,不得不承认姚冬这一招确实高明。笑死,根本不为了今天的dsq莫须有事件而生气了, 整个脑容量都被第二个大事件充满。 我打死他算了。 脑瓜子嗡嗡的, 熟悉的脑溢血这回是你了吧? “你刚才说什么?”他含混不清地问, 傲人的胸围好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1-1-1-1。离眼睛那么近的地方也受伤了?齐天要是死刑自己说什么都得去观刑! 姚冬略略一怔,虽然大萧戴了眼镜压迫感直接拉满, 但怎么看上去更加生气?哪个步骤出错了? “我说说说……”他开始结巴,忽然间大团荷尔蒙朝他猛倾,大萧怒气冲冲地轻轻捏住他的脸。他手大, 自己脸上那点儿肉仿佛都不够他揪的, 一团就给团住, 还把嘴巴给挤噘了, 姚冬就撅着小鸡嘴看着荷尔蒙猛男,这破窗效应算会被自己给玩儿坏了。 “你把我气死了,是想吃席么?”萧行终于说出话。 姚冬脑袋转得快, 气人快,哄人更快,一把抱住眼前火热的身体, 下巴尖往大萧坚硬凹陷的锁骨窝里一放,完成了一个紧密相贴的契合姿势。认错的态度和服软的姿势已经传达过去, 姚冬每一根汗毛都在表演一个弱小无助,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 但是, 萧行完全不吃他这套。 他先是把姚冬从自己身前揭下来, 恨不得拿胶水将他黏在墙面上。原来还以为他额头一道疤、后脑勺一道疤, 没想到人家还瞒着大事, 眼珠子差点儿让别人挖了! 透过眼镜片仿佛看得更清楚, 萧行还没开口就先把自己气得够呛,五脏六腑、骨髓和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已经,已经好了。”姚冬虽然沉浸在这一刻的视觉享受里,但心里微弱的声音正在疯狂发出警告,不对劲,赶紧哄,不然沟子要红肿。 “呵,我就是太相信你这张嘴了,我决定今天就颁给你一个特殊奖项。”萧行不管那套,将他拉到床头挂灯的下面,灯光开到了最亮,像从前审犯人的那些刽子手把姚冬的脸对准光亮。姚冬眯起眼睛,被晃得睁不开,大手还捏他的脸,只不过大萧的手忽然凉了。 不仅凉,还十分僵硬,卡住动不了似的。姚冬试探着看向他,看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他的手在拨弄自己的眉毛。他发现了!检查得非常仔细,比整形医院激光除疤的那位主任还要认真,仿佛每一根眉毛都要细细看过。 “什,什么奖?”姚冬以为这就没事了。 萧行低声说:“全世界最傻缺大奖,非你莫属。” 眉毛被他完全拨乱,浓密下面藏着对称的两道疤痕,切口非常完整。这肯定就是姚冬说过的“切了一条”,再缝合,所以眼皮变紧,双眼皮变宽了。萧行又一次被气笑,牛逼,原本自己还以为他是没事割了个双眼皮,敢情人家玩了个大的啊。 “齐天弄的?”萧行很不想提这个名字,以后看自己最喜欢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都要ptsd了。 姚冬点了点头,马上问:“你看我的眼眼眼皮是不是不一样了?但是没关系哦,医生说了,我现在是年轻,胶原蛋白比较多,等再再再过十来年,胶原蛋白少了,眼皮松弛就会回去了。” “哦。”萧行的血压继续往上拱,“什么医生?” “缝针医生,还有整整整形医生,他们都这样说。”姚冬说完就停了。 萧行也停下动作,目光凝聚,脸上那笑容明显就是愤怒到极致后的僵硬,鼻翼也微动。行,不仅瞒着我这么大事,还瞒着我去看整形科,我这么老大一个人放在你面前当摆设,你还有什么惊喜我不知道呢? 小兔崽子,漠河祸害! 但是这种笑容被姚冬理解为“咱们已经讲开了以后还是好朋友”的示好,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后绽放出高原赤子般的美好笑容:“所以是你赚赚赚了啊,现在拥有这样的我,十几年后又能拥有恢复了的我,经典款和限定款都在你手里,还不快好好对我?” 萧行不吭声,看上去很冷酷也很阴郁。他在这一秒彻底大彻大悟了,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原来就是为了这个高原黑马,没点气量和承受能力,谁接得住他?我就想问问谁能接得住? 姚冬正心虚:“你还生气?要不我给你跳跳跳个舞吧,锅庄舞你看吗?我……” 然后他又一次被大萧扛了起来,好似变成了木头人,只能被人搬来搬去。他大张着嘴,等一下,自己好歹也是个一级运动员,优势项目贴近国家级运动健将,为什么这么弱鸡? 等到他被扔到床上还往上弹了两下之后,姚冬承认自己是弱鸡,大萧就是抓鸡的雄鹰,鹰爪正勾在自己的裤子上。布料往下滑,沟子凉嗖嗖,姚冬趴在床上绷紧嘴角,啪叽一下,后头就是一声。 “诶呀……”姚冬轻轻叫起来,想起藏族人不能言语污秽,用力地说,“shit!” 萧行手掌微热,刚刚的大彻大悟比起现在来简直是小打小闹,cpu直接烧干。他看见了什么?姚冬的屁股蛋上头居然……有尼玛一个笑脸!马克笔画上去的!屁股蛋左右晃动,那笑脸就跟着晃动,像是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随时要夺了自己狗命,还发出银铃般笑声。 谁家好男人会不穿内裤来找前男友,屁股上还有一个笑脸啊! “喜欢吗?我的1。”姚冬这时往后看看,“我猜猜猜到了你要生气,已经准备好要贡献沟子,看了我上面的笑脸和下面的笑脸,今天就不许生气了哦,要笑口口口……“ “这他妈谁给你画的!”萧行理智思索了一下,头顶仿佛冒着绿光,没法期待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眼尾又不自觉地抽动起来,“是不是唐誉!” “啊?”姚冬又不明白了,怎么还有唐誉哥的参与? 可萧行没法不多想,笑脸是正的,这不可能是自己拧着身子画的吧,肯定是别人画。姚冬又和唐誉一个宿舍,住在那1多0少的1101,能帮他的人只有唐誉了! “不是啊,唐誉哥一直没没没在宿舍,我都没找到他。我自己画的。”姚冬立马展示高超技巧,拿出兜里的黑色马克笔,“在手机屏幕上先画画画,然后往上一贴,就贴上了。真的,真的,是手机转印,用过都说好。” 萧行像是不肯相信,拿过笔,在自己手机上画了个笑脸,趁着笔油没干往晃动的右边一拍。啪叽!又一声。等到手机再拿起来,两个笑脸冲着他笑,阴阳怪气加倍。 “行,你还挺聪明,还知道玩这套。”萧行拧了一把。 沉冤得雪的姚冬再接再厉:“那你不不不生气了吧?以后记住哦,不仅要亲我上面的脸,还有下面的笑脸……” 结果话没说完,笑脸不仅没有被温柔亲吻,还被生猛一啃,姚冬立马疼得嗷嗷叫,大萧他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啊,这让自己很难办! “不要这样啃!”姚冬吓得呼吸都变重。 “怎么不能了?我不是啃得你挺爽的么?叫这么大声。”萧行捏着问。 “那你有本本本事啃后面,有本事也啃前面啊!”姚冬放肆地叫嚣,手机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欢快地叫了起来。萧行从他兜里拿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轻声一哼,选择接听。 “小冬,你在哪里呢?”唐誉正在游泳馆,原本想要来看6点的比赛,结果耽误了。 “哦,他在我这儿呢。”萧行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你……你干什么呢?”唐誉出离懊悔了,弟弟又羊入狗口。 “啃屁股蛋儿呢。”萧行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果然暂时不因为dsq感到难过,已经被会笑的沟子气成土鳖。 唐誉拿着一个通话结束的手机,茫然地站在观众席边上,紧接着茫然消失,只想报警去1120扫黄。但是他不能,他怕连小冬一起给扫了。不远处走来的人更让他恼火,一见面就问:“找着大萧了吗?” “你大老远来这一趟,就为了找他?”唐誉的微表情写满了内容。 “学校出了这么大事,我当然要过来看看。”白洋先是调侃的语气,随后闪电般变调,严肃起来,“走吧,一起去技术代表那边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唐誉目光一动,这才跟着白洋一起走向远处的办公室。 最终仲裁结果没有这么快,明天才能出,教练组晚上也没催促,这时候必须以不变应万变才行。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萧行最好的回应就是先不回应。晚上,罗锐带着技术教练郭文康再次和技术组交涉,回到酒店后再次开会,重申不要流露出叛逆情绪,一定要尊重主办方,以及严格要求自己的动作细节。 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是所有队伍的一贯风格,哪怕心有不甘,表面功夫也要做到。 而这一晚,1101并没有等来姚冬,再次和唐誉见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10点是100蝶的资格赛,6点半姚冬就出现在自助餐厅里,唐誉赶紧坐他旁边问:“你怎么没回来?” “我陪着,大萧,谈谈心。”姚冬夹了夹沟子。 “谈心?”唐誉又想起萧行昨晚的话,谈什么心需要用到屁股?他又担心萧行兽性大发将小冬狠狠办了,又担心直接问太过唐突,于是迂回着问:“那你昨晚……休息好了吗?” 姚冬摇了摇头,半夜还气醒了一次。“不是很好……唐誉哥你也没没没睡好吧,你黑眼圈都有了。” “我没事。”唐誉揉揉眼睛,完了,完了,我那漂亮的弟弟没睡好,萧行一定放肆了。 “而且,1120的沐浴露没没没有了,我用的,洗发水。”姚冬从来没住过这么埋汰的酒店,洗个澡都没有沐浴露,最后还是用洗发液搓身上。可这句话在唐誉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咔!一下子。 “你……他……”他连润滑都不知道买的吗?唐誉瞳孔震动,“他不买?” “他说差差不多,可以一样用,就是用完了好多泡泡,全身都是。”姚冬说,洗发水就是容易起泡,不如沐浴液。 唐誉直接单手撑额,就一眼没看住,我这漂亮的弟弟就变成别人的便宜老婆了。对面还是一个连润滑都不舍得花钱买的妖妃,还和别人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给别人当天降。再看小冬时,他眼神中多了些许的怜悯,在这么一个四星级酒店里,最后还满身泡泡…… “哥,大萧那件事怎怎怎么样了?”姚冬还惦记着,殊不知自己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泡泡人鱼。 “咳咳……估计一会儿就会出结果,你别管这些,先比赛。”唐誉痛心疾首。 吃完早饭,上午有比赛的选手就要准备入场了,姚冬9点换泳装,下水热身,9点半开始检录,编排组将自己和大萧都安排在100蝶2组。等候的时候免不得要见到老熟人,姚冬紧紧跟着大萧:“我先给你打打打预防针。” “什么预防针啊?”萧行坏笑着转过来,想起昨天的笑脸。 “万一别人说说说你什么,你不许生气,那些人都是外人。”姚冬就讨厌那些人,从小就讨厌,大萧的存在就像踩了他们脖子似的,一个个逼逼不停。 “呦。”萧行拖着长音一说,“他们是外人,你是什么人啊?” 姚冬快速挺起蜜色小胸脯,小样儿,我都半裸了,这还迷不死你? “我是内人。”姚冬说完和他撞了一下胸,先来贴贴。贴完就听到背后有人嘀咕,一扭头,就是那些“外人”。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萧行嘛。”外人一号过来了,“还记得我吧?小时候咱们还一起参加过u系列比赛呢。怎么了,这回为什么吃dsq了?” 外人二号紧随其后,显然也认识姚冬:“你俩还真是情比金坚,那时候就天天在一起溜达。小冬,你可千万要注意啊,这动作不规范的习惯别人传人。” “现在,仲裁结果,没出来,你们闭嘴!”姚冬不忍大萧首当其冲,绷着肩膀就迈出去了,“你们……” “小冬,我劝你先别帮他说话,免得惹一身腥。”外人一号抛下一句就笑着离开了,笑得嚣张又挑衅,仿佛已经认定了萧行的犯规是完全出于主观意愿又不承认。姚冬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恶气,他生平最看不得不公平,可是还总是被他撞上不公平! “你们别走!你们……”他要叫他们回来,却被大萧一把给搂回去。 “行啦,小内人。”萧行才懒得搭理他们,“准备比赛去。” 10点整,100米男子蝶泳正式开始,1组准点下水。因为这个项目的报名人数多,所以分出了4组,不管是50米选手还是200米选手都在这个项目上有不俗的表现。不到1分钟,这一组的比赛完成,2组的8名竞争者走上来,萧行作为昨天争议最多的运动员自然能感受到压力。 不少人都看着他,肯定不是单纯地想喊加油,而是想看看自己现在有没有被打垮,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大部分的看客并不在意真相,他们只想看热闹,如果自己崩溃了、出错了、比赛失误了,或者直接再吃一个处罚,那他们才最高兴。 而自己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呢,他们只能失望而归。 哨声响起,所有人一同站上跳发台,罗锐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这些孩子,生怕再有什么检察官找麻烦。竞技圈里的条条框框他见识得太多了,如果说别人针对的是首体大这支队伍,那么大萧无疑就是这个出头鸟。 打了他,队伍的稳定性也会遇到考验,说不定就有队员受到影响。这一招太阴了,完全想要断送别人的前程。等到他思考完毕,孩子们已经全部入水,双臂向前伸直,双手交叠,双腿伸直打水。 第58章 姚冬和萧行的泳道相邻,这回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两个人也憋着一口气,不准备再让别人抓住“小辫子”。姚冬生怕技术检查员再挑他的毛病,甚至提前半秒结束了潜泳,出水后腰部发力,带动小腿向上弯曲,臀部开始下沉。 距离核心最远的踝关节开始放松,蹬直,打水! 水花四溅,萧行反而出水慢了些,大腿往下压,强劲有力的大腿肌肉带动小腿,加速地向下打水。他和姚冬完全错开了频率,一个向上一个就向下,膝关节伸直,双脚的脚背也绷直了。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姚冬在前,提前进入转身。触壁,团身,两只脚接触池壁,身体如鱼儿般拉长。 郭文康紧紧地咬着牙,大萧要转身了,这时候千万别出事! 作者有话说: 小冬:哄人我是有一套的。 大萧:在被你气死和被你哄好之间无限循环。 第63章 亲死我为什么我没死 队员们也紧盯着萧行所在的泳道, 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双眼变成摄像头。 张琪苒站在最靠近泳池的一排,身为萧行的邻居兼从小就认识的玩伴,打死她都不相信大萧会搞“缺斤少两”这套。训练时不抠细节就是缺斤少两, 长时间缺缺这里、少少那里, 确实会把不良的运动习惯带到比赛中来。但她知道大萧不会, 他的人生没有什么容错率,怎么可能再给自己增添失败的可能性? 别人眼里的失误, 对他来说就是能造成重大人生改变的失败,他绝对没这么傻去冒险。 “靠北哦,你眼神像要吃人。”尤涵站在她旁边, 不得不轻声提醒, “靓女, 你这样死死盯住检查员, 到时候人家会说咱们没有体育精神。” “体育精神?体育精神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他们首先打破条约,凭什么我们还要老老实实的?”张琪苒是观众席上敌意最强的那个, 眼神堪比当年的著名“飞鱼”菲尔普斯,朝着周围的人不断发射死亡光波,眼神都要实体化变成利剑。 “我们都知道啊, 他们就是要搞大萧嘛,切, 我也在心里骂他们啊,心眼小小, 金针菇也小小。”尤涵也跟着一起骂, 满身毒舌技能无处使用。好在水里的大萧已经成功转身进入潜泳加速环节, 这次这么多人一起盯着, 谁也别想旧计重演。 罗锐和郭文康正式松一口气, 游泳最怕转身环节,现在他们还要额外考虑外界因素。好在队里的孩子们心理素质过硬,没有扩散影响,而大萧也扛得住压力。 在被捧和被骂中反复体验,注定成为他们运动生涯中不可去掉的一个环节。 泳池里,萧行的身体完全伸直,冲向他最后的终点线。如果想要成为一名成功的运动员,站上最高的领奖台,除了有水的阻力,还有许许多多的外界因素。他的双臂屈肘,如推开万难般进行向下推水,同时双腿屈膝向上摆,如蹬开沉重枷锁般冲破水面。后半段的状态开始跟上,越往后游他的身体本能就像被激活,调动全身的力量,凝结在大腿上,加速向下的打水。 不光是他,姚冬的身型也变成了飞鱼,双脚平行且脚尖稍稍内扣,活像一条条鱼尾。所有游泳运动员在水中的动作都在向鱼儿靠拢,连波动都要科学地模拟鱼身的摆动。这时候的他们已经忘记了水上的恩恩怨怨,哪怕是情侣或好友的关系,也会为名次拼尽一切。 就好比姚冬,比赛前他还在为大萧难过,甚至可以为了他和别人吵架,但是下了水他就想赢他,更不会因为心疼他就让着他。他们的字典里只有“比”,没有“退”,直到最后双手触壁的一瞬间他们的比赛才算正式完成,竞技模式才能关闭。 “可以可以。”张兵就站在转身检察长的身后,他负责紧紧盯着大萧的最后动作,大家分工来盯,把他的全套动作盯成一个铁桶,谁也别想再添乱。赛程完全结束了,没有任何一名检查员、检察长提出异议,说明全流程每个细节都符合国际泳联的比赛规则。 萧行和姚冬两个人站在水里起起伏伏,大口呼吸,都在等他们的成绩,不一会儿屏幕闪动,萧行的名字出现在第1排,全程用时51秒39,姚冬在第2排,全程用时52秒96。 “不错啊你。”萧行第一时间转过去夸奖,100米不是姚冬的优势,但是这个成绩已经逼近自己了,说明姚冬的长距离状态正在往上赶。 “还,还行吧,下次说不定可可可以赢你。”姚冬也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从前他在这个距离的用时徘徊于53和54,如今已经冲进52区间。但是他们都不能骄傲,因为亚洲能游进51秒的人还有很多。放眼望去,外国选手在蝶泳上的优势更为明显。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掌声,飞鱼队每一位观赛队员都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自己队员的支持,同时也是一种没有办法之下的抗议。萧行上岸后先朝着队友方向招了招手,又对着新闻社的同学们挥舞双手,他的资格赛之旅已经结束,不管结局是否明朗,他很高兴能看到这么多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毕竟从前自己身后的人只有姚冬一个啊。 这个好成绩能确定两个人都顺利出线,新闻组这边的稿子即刻发了出去,公众号马上就有了更新的文章,祝贺两位选手再创佳绩,但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将“出线”两个字写在通稿当中。萧行和姚冬先去后面冲澡,换衣服,冲澡时姚冬还看了看沟子,马克笔笑脸已经洗干净了,但那个模模糊糊的牙印还在。 诶呀,真不知道帮自己穿泳裤的志愿者看到会不会瞎想。 不过,他们的瞎想完全不是瞎想,这就是人啃的。 换好衣服之后就是采访环节,等萧行和姚冬两个人离开更衣室,同队的韩俊迈和禹锐也纷纷出线,同时也有他们的老对手,余星源和苗博易。前16个人拿到全国大学生游泳比赛的入场券,和校级联赛的预测结果没有太大差别,同时也多了许多他们脸熟的对手,只等两周后水立方再见! 还没走回观众席,新闻社的同学们已经准备好采访麦,白洋先朝着大萧招招手:“就等你们呢,过来吧!” “不一起采访么?不等等其他人?”萧行还以为会等韩俊迈和禹锐,四个人同时出线,然后来一场集体采访。白洋却摇头:“先采你们俩,一会儿他们俩。怎么样,状态还行吧?” “当然没问题了,我精神抖擞。”萧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人就是这样,一旦认清最坏情况下自己要承受什么就没有怕的,大不了就是这次200米蝶没自己呗。下次世界大学生游泳比赛再说,就不信那些人没完没了地坑自己。 “诶,等等。”走到他面前时,萧行忽然反应过来,“白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早上啊。”白洋回答,同时非常有绅士风度地和路过的熟人打了个招呼。 “真的么?”萧行迫不及待想要确认,“路程仨小时,你必须6点多起床,7点出发,才有可能赶上我们这趟。” “我6点多就打上车了,有什么稀奇的?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体院出身的学生会长,不过来,说不过去。”白洋像个义无反顾的骑士,干什么都冲锋陷阵,“刚才我听说小冬差点和别人吵起来?” 萧行还挺高兴的,一笑:“嗯,你别看他结结巴巴,吵架不吃亏。” “这不是吃不吃亏的事,你得说他啊。”白洋不仅参与竞技,更明白挖一个运动员的历史多容易,“等明年他游出名气了,我可不想看到有什么负面新闻出来,到时候再有人添油加醋,说他在更衣室和别队大吵架……这都是麻烦。” “我说他,他听么?”萧行一脸无奈,“况且出了这事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是为了我出头,我总不能在他好心好意辩解的时候泼冷水吧?我就够委屈的了,我干嘛让他也跟着委屈?” “你啊,你啊。”白洋拿手点了好几下也没说出接下来的话,“你就胡逼海吹捧着他吧,活该。” “还行吧。”萧行咧嘴一笑,故意指了指面前,“唐誉和那唐基德,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他俩挺亲密的呢。” 白洋平平淡淡地看过去,也跟着一笑:“谁知道呢,他招新跟选妃似的,懒得管他。” “你没事吧?”唐誉站在唐基德的身边,关切询问的对象反而是小冬。该死啊,要不是小冬昨晚被歹徒抢走搓泡泡去了,他绝对能游过萧行。 “没事,我挺好的,就是,有点饿。”姚冬四处寻摸谁有小零食,游泳本身就容易让人饿,更别提他们都是肌肉含量高的身体。 “等采访完,咱们回酒店吃自助。”唐誉说完看向唐基德,“我教你的那些细节,都记住了吧?今天好好加油,没事的,放轻松……嗯,尽量多采访萧行吧,他那张嘴能说会道的,小冬不善言谈。” “好!”唐基德在唐誉学长的帮助下紧急补课,已经重拾了体育采访的热情,外加这回的意外,社团里每个人都恨不得撸起袖子和仲裁组干一仗。现在他重新站在萧行的面前,深呼吸:“萧行同学你好。” “你好。”萧行说完就把黏着唐誉的姚冬给薅了过来,人家招新选妃你干什么呢?你有几个屁股蛋子,打算对几个人笑? “你好。”姚冬也对着镜头笑了笑。 “姚冬同学你好。”唐基德也点了点头,“首先恭喜你们成功出线,下一个赛程即将奔赴北京水立方游泳馆,参加全国大赛。请问你们现在的心情如何?” “很激动,很开心。”姚冬先说,然后把说话的机会让给大萧。萧行接过麦,补充回答:“激动开心之后会马上冷静吧,毕竟比赛节奏还是很快,我们马不停蹄。这个训练小周期只是我们大周期的开端,现在亢奋,一会儿就得沉淀。还有,我想说说自己昨天犯规的那件事……” 唐基德一阵紧张,这个问题可不在他们现在的采访台本上,这是需要回去斟酌一下才问的敏感话题。他下意识地看向唐誉,怎么办,这是公众号直播,要不要掐了? 唐誉反而摇摇头,让他说吧。于是唐基德便稳住情绪,继续让摄影师给萧行镜头,而站在他们身后的白洋默默别过脸去。 萧行见这个话题可以谈,才放心往下说:“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因为现在仲裁结果没出来,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单单从犯规这个行为上来说,这是一个常见的问题,每一个运动员都有可能犯规,不管是经验丰富还是初出茅庐。我希望不单单是针对我,而是对更为广泛的竞技选手群体,请不要通过犯规去评判水平和能力,只要不是恶意犯规,破坏比赛进程和干扰其他运动员,都是可以改进的。” “没错。”姚冬立马抢过麦,“犯规,不是犯法。” “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改正,谢谢大家。”萧行简短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把麦克风还给唐基德。然后他看向大屏幕上的出线名单,比赛前叫嚣挑衅的外人一号和外人二号都没在上头。他不禁流露出放松的表情,看吧,自己从小就悟出这个道理,只管往前游就行了,身边的声音不必在乎。 自己在乎也没用啊,自己又不是非要让每个人都喜欢。 简短的采访结束,运动员要回酒店休息,明天最后一天比赛完全结束才能集体离开。姚冬回去后先吃了一顿自助餐,然后和大家伙一起乘电梯回11层。电梯停下,他们刚刚迈出电梯门,100米出线的兴奋快乐还没散去,白洋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白洋接电话时脸色就不对了,“确定吗?” 萧行一听,得嘞,九成九是自己那事。 “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吗?”白洋特意降低音量,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眉心的愁云越来越压得慌,最后长叹着结束了通话。 “怎么了?”萧行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白洋缓了缓,这口气差点没顺下去:“最终仲裁结果出来了,犯规成立,大萧,这次……你的200米项目没有了。”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萧行在听到确切结果的一刹那还是心里头发空,好像坐上了跳楼机,人上去了,心脏还没跟着上去,一下子落在了肚子里。两三秒后他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我已经想到了,没关系,只是一次比赛。再说了,这又不是奥运会4年一次,我才大一,有的是机会呢。” “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放手,他们……”白洋感觉百口莫辩,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偏偏不能说。有人买通了检查员,说不定仲裁组和技术小组里的人也串通一气。想要搞垮一个没背景的运动员有千千万万种方式,只要他们想,就能让一个人永远上不了领奖台。 “算了吧,我还有的是机会呢,再说……”萧行还没说完,姚冬像小马一样冲向电梯门,啪啪啪地拍着下行按钮。他赶紧去拉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打架!”姚冬气血上涌。 “别逗了,给我回来。”萧行将他往回拽。 “你别拦我!”姚冬气得甩开他的手。 萧行一把拦住他,再次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1120方向拉:“我不拦着你,我还能放任你杀进游泳馆,对着检查员和裁判席一通拳打脚踢?你一顿王八拳砸下去,人家就讹你一辈子了,冷静点。” “我,不能冷静!”姚冬两只手做着动作,“我要拧拧拧下他们的脑袋……” “我靠……真暴力。”萧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藏族人打架都这么猛的么?他只想到了王八拳,姚冬想的是取敌人首级!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先把姚冬拉回了1120,随即关上了房门。姚冬还闹腾,非要出去:“你别拦,让我去!” “你别去,我就拦!”萧行顶着他。 “你拦不住!”姚冬挥舞拳头。 “那我亲死你。”萧行冷酷地说,他大爷的,反正自己这脸是早就没了,血压也早爆表了,捏着姚冬的脸蛋就是一口。 姚冬愣住了。 萧行这才放开了他:“还闹腾么?” 姚冬眨了眨眼:“不是,亲亲亲死我吗?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你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大萧:你这样咬文嚼字我很难办。 小冬:快,亲死我。 第64章 我把他亲死算了 萧行直勾勾地瞪着他, 真是在不该咬文嚼字的地方意外地较真呢,我真的很谢谢你啊! “怎么回事?”姚冬看看双手,又摸摸脸蛋, 嗫嚅起来, “好奇怪哦, 我怎么,还活着?” 萧行像是卡壳, 脸色都要变暗了。 “你这人,说话不不不算话啊,我还活着呢?”姚冬装出很是奇怪的眼神, 虽然被咬了一口脸蛋子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 还没想完, 整间1120都变成了摇摇晃晃的玩具屋, 所有快乐和刺激新鲜开闸,狂泻而出。他已经被大萧用力地吻住,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咬咬脸蛋, 而是长驱直入,直捣目标,刹那间撬开了他的嘴唇。 姚冬瞪大双眼, 两人的眼睛如此之近,是他从7岁认识大萧之后最近的一次了。大萧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份超出年龄的早熟和沉静, 现在又多了放肆的疯狂,让他呼吸停滞。紧接着他听到了一种很是陌生的动静, 原来是两个人的牙齿磕在一起。 咯哒一声, 像一个信号, 像一个点火, 彻底把1120的全部空气引燃。萧行再次捏住姚冬的下巴, 又气又爱,气他总是能这么轻易调动自己的情绪,也爱他总是能轻易调动自己全部的情绪,分泌出的每一滴肾上腺素都是他闹腾的,说他是自己克星一点都不过分,恨不得亲手捏死他。让他不和自己商量就去当卧底,让他在绝境当中说分手,让他开学之后都不和自己说实话,眼睛差点都没了,还笑着轻描淡写,说什么经典款和限定款。 但要是真捏死了……这辈子自己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了,为自己哭为自己笑,为自己要拧掉别人的头,哄人的时候甜甜地喊哥哥,还在屁股蛋儿上玩什么手机转印。 他简直,他简直磨人到家了!怎么收拾都不行! 两个高大的身体像影子迅速黏在一起,没有婀娜多姿的柔美线条,只有肌肉经过训练后的铺盖,原始的框架和雄性的冲动点燃了他们,肆无忌惮地开始掠夺对方嘴里的氧气和唾液。管它到底要怎么亲,先亲了再说,先用力地亲到了再说!舌尖顺着彼此釉白的牙齿一通扫荡,吸吮声,吞咽声,呼呼的喘气声,穿插在他们留给彼此换气的空档里头。 姚冬的大脑已经过载,他又像经历了缺氧,又像经历着醉氧,说不出心跳是过快了还是过慢。要是过快,为什么他还能这样清醒?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大萧的每一个沉醉的表情是什么样,知道他下一次的粗喘落在哪个拍子上。可要是过慢,为什么他的双手忍不住打起哆嗦,连摸索这个简单的技能都做不好了? 他们都长大了,当年两个拉着小手捡垃圾的小孩儿最后还是拉着手,像水中到了月份的飞鱼磨蹭着对方的身体,如胶似漆。他们是同步发育的,在彼此的陪伴下经历了青春期的尴尬、抽条时期的清瘦以及之后的增肌。如今两个人的骨骼完全定型,可他们眼里的对方还是没怎么变。 萧行曾经觉着姚冬冒傻气,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人家用一句话就把自己拿捏了十几年,不仅扮猪吃老虎,还吃了自己好多零花钱。 都给我吐出来,吃了我的就拿“以后”来陪我。 第59章 萧行单手抹掉他脸上的热汗,硬骨头硌着对方的胸膛。亲吻将他们变得湿漉漉的,黏在对方身上的手都黏腻了一层,看向彼此的眼神也逐渐迷离。自律、克制的运动员精神在这时候完全不顶用,略显青涩,却知道想要。 “脱,脱一下吧。”姚冬揪住大萧的队服下摆,将印有“xiaoxing”和校徽的短袖自上而下扯掉,爱不释手地抓他的宽肩阔背。萧行微微往下一蹲,双臂环住姚冬的膝窝,毫不费力地将一个和娇小不沾边的人抱了起来,牢牢顶在了墙上。 再抬头,被亲得湿润的嘴角笑得十分放纵,用力地咬住姚冬一叼,两个人都沉浸在汹涌的乐趣当中。 “就这么想脱我衣服?跟我耍流氓?”萧行双臂绷紧,显出流畅的线条,眉眼中有攻击性的性感。 “那你又没……没把我亲亲亲死,脱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姚冬气喘吁吁。 “那你放松。”萧行的侧颈一层薄汗,故意说,“腿放松,别夹我这么紧,什么时候学这么色了?” “夹你的胯骨又怎怎怎么了,你又不疼。”姚冬搂着他硬扎扎的圆寸,小麦色皮肤出了汗更显得诱人,再加上他天生皮肤就细腻,萧行越摸越上瘾,就想起那句“只溶在口,不溶在手”的广告词来。 确实,应该好好尝一口,不能只在手里。 但这时候姚冬裤兜里的手机又没有眼力见地响了起来,不等姚冬自己拿,萧行单手将他托住,压在墙上,另外腾出来的手掏他裤兜。 “呦。”看完来电人,萧行再次拖着长音,“又是你那善解人意的唐誉哥哥呢。” “不,不接,我们先亲。”姚冬这时候肯定选择不接电话啊,万一接了电话,大萧不继续脱了怎么办?可萧行却按下接听,将电话放在了姚冬的耳边,同时遒劲有力的身躯霸道地压向前方,青筋暴涨,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一口一口咬着姚冬的喉结,身子有规律地往前。 姚冬只能压抑着喘息,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那么沉重。“喂……” “小冬啊,大萧的那件事,我们都已经尽力了。”唐誉显然和白洋的态度一样,焦头烂额也只能先认下来。这不是光有背景就能解决的问题,对面早有图谋,滴水不漏,很有可能牵扯到一串人。他们相互打打掩护,说出来的话都是提前串通好的,撒口的话会牵连不少人,包括自己的事业前途,所以暂时无法攻破。 “哦……我知道。”姚冬已经深陷其中,说话不稳,“谢谢哥。” 还“谢谢哥”?你小时候怎么不叫我“哥”?萧行找准机会含住他的耳垂,刚好是有耳洞的那一边。薄薄的一小片肉被他卷入口中,舌尖抵着洞口的凹陷往下顶了顶,怪好玩儿的。 “这件事,唉,太遗憾了。”唐誉虽然受不了妖妃勾引白洋,但是也不能忍受这般莫须有的栽赃,忽然间他察觉到什么,怎么电话那边……不止有一个人的喘气声?怎么小冬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你在干嘛呢?”于是唐誉追问,“你在哪里呢?不会还在1120吧?” “啊?我……我……”姚冬在喘气中被摸索个遍,良心澎湃,从来没觉着大萧的臂力这么好,根本不像参加了两场比赛,好似还能抱着自己跑个5000米。但是自己的声音还是泄露了秘密,布料摩擦的动静也不小,不等他再次开口,唐誉那边直接结束了通话,可恶啊,那妖妃又在放肆了!是不是又在自己弟弟身上搓泡泡! “怎么了?”白洋坐在他旁边问。 “你自己回去好好问问你的天降,对小冬做了什么事。”唐誉再次痛心疾首。白洋想了想,忽然笑了出来:“你不会又打电话听了个现场吧?唐部长怎么这么倒霉,还带原景重现的?那年你打电话听祝杰和薛业亲,今年你……” “不需要你的提醒。”唐誉的手搭在他膝盖上,修长手指时不时敲一下,“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时候白会长也追薛业呢,不也是没追上吗?” “说的跟你追上了似的。”白洋嘲笑他一番。 1120里,萧行看了看手机,酸不溜秋地说:“你俩感情可真好啊?唐誉是不是没少说我的坏话?” “也没,怎么说。”姚冬喜欢看他生气,故意说,“他说你是,坏男人。” “那你没告诉他你就喜欢坏男人,好男人你看了还没感觉呢。”萧行刚说完就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和姚冬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恢复站立姿势,因为他又没锁门! 张兵教练这时敲响房门:“大萧在吗?” “在。”萧行像个开了房又被查房的,慌忙套上队服开门,“张教练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张兵一进屋就看到姚冬,“咦?冬子也在啊。” 姚冬赶紧点头,尽量让开口平静:“我来劝劝劝大萧,让他别太生气。” “我也是来劝劝他,不过……”张兵看了看俩孩子,“怎么都面红耳赤急头白脸的?怎么,劝急眼了?” “没急眼,他生气了。”萧行赶紧打掩护,还好方才没把姚冬扒得只剩下两只袜子,否则只能说姚冬在屋里大发雷霆并且神志不清开始脱衣,“他非要出去打架,还要取人首级,怎么拦都不听。” 张兵点点头:“哦,这样,人之常情,我年轻时候也冲动。但是你们冲动之后还要保留理智,这件事不是咱们能搬动的,需要时间。” 刚才好不容易把这事给忘了,姚冬一想再次气愤:“那要是,时间也解解解决不了呢?” “那就只能是……往前游,游得越快越好。”张兵看向萧行,语重心长,“去参加更多、更重大的比赛,重大到他们不敢在你身上做文章。现在他们能误判,不代表以后还有胆量误判,现在你只是一个不出名的运动员,以后你是全国冠军,谁还敢在你身上动手脚?大萧你记住,黑暗确实存在,但你要比这片黑游得更快。” “我明白。”萧行点了点头,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是谁非要摁死自己,但是教练这番话确实正确。 “以后你参加的比赛是有全机位监控,还有航拍技术,会有外国检查员和裁判,到那时候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让科学成为你最后的后盾。”张兵也很难受,如果不出意外,大萧将会带着一个很耀眼的成绩去水立方游200米,“这块金牌现在你摸不到,就当是好事多磨,迟早戴在你的脖子上。” “我接受仲裁结果,您放心吧。”萧行擦了擦汗,虽然不甘,但最起码自己还有一个100米项目。这块金牌可不能丢了。 仲裁结果一下,学校公众号的通稿也发了出来,但紧接着新闻社又连续发了两篇文章,一篇针对运动员的犯规是否需要上纲上线,一篇针对游泳项目的犯规科普。舆论在新闻社的无形之手下有了转向的趋势,再加上萧行以第一名出线的成绩冲进了正式赛16强,评论中为他加油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我觉得那个小黑脸运动员说得没错,犯规不是犯法,再说刚才那篇文章里不是说了嘛,好多运动员都犯规过,又不是只有萧行一个] [人家那是藏族运动员,是晒出来的小麦色,哈哈哈什么叫小黑脸运动员……] [能上场的人已经很厉害了,反正我蝶泳两米都游不了,飞鱼队每个人都很棒!] [只有我关注点在学校的统一泳装颜色不好看吗?求换个颜色吧,这墨绿色好丑] 坐在回程的大巴车上,姚冬一边看评论区一边笑出了声:“你看这个,我也觉着墨绿色不不不好看。” “有的穿就不错了,你还挑?”萧行拧了把他的脸。 “你不要,动手动脚,我现在还还还活着,就证明你不行。”姚冬咬文嚼字,“说亲死,就要亲死。当坏男人,不能不行。” “我揍死你得了。”萧行说,初尝一口之后确实心里痒,总想上手哪怕捏一把脸蛋。忽然他看到姚冬的新耳坠:“我记得你说过,买了一个特好看的耳坠,是这个?” “不是,那个是准备约约约会时候戴上的,后来被齐天抢走。”姚冬摸着耳朵回答。萧行眉头紧皱,又是齐天,他杀人放火还抢劫呢?不行,一会儿就给派出所打电话,他该怎么蹲监狱怎么蹲,首饰得还回来! “你一会儿,去哪里?”姚冬这时问。 “回舅妈的修车铺,舅妈回家了,店里就萧纯一个,我去盯一下。”萧行还惦记着家里。 后半段车程大家都睡着了,学校给他们两天假期,然后又要封闭训练,两周后启程去水立方。大巴车在东校门的停车场卸人,萧行带着姚冬回到了修车铺,今天的院门倒是关着,萧行拍拍门:“我回来了!” “来了!”萧纯的声音飘出来,开门后一瞧,也顾不上手套上有没有机油,当着姚冬的面给了萧行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拥抱给萧行都看傻眼,毕竟老家那地方弟弟的家庭地位就是挨姐抽:“干嘛呢?这么肉麻?” “小苒都告诉我了。”萧纯和张琪苒通过电话,“她脏话输出半小时,骂得都不重样。” “我就知道她嘴快。”萧行拍了拍萧纯的肩膀,“行了,我先进屋。” “我妈给你包了大馅儿饺子才走的。”萧纯给他们让开道,“小冬今晚别走啊,一起吃。” “嘿嘿,谢谢姐,我不走。”姚冬雄赳赳气昂昂地迈了进去。 大萧一进店就开始忙活,姚冬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了,因为店里挤压了不少活儿,好多体力工作都等着他呢。自己没事干就去烧水,给大家泡点茶,等大萧忙完他才过去:“你喝这个,吹凉了。” 萧行也不含糊,一口喝完,脱离了运动员身份,他完全和环境融为一体,任谁也想不到一天之前他还在赛场拼搏。喝完后他回头看了看他姐,还忙着呢,便趁机用身体把姚冬逼到了门口,一口一口咬着他的嘴唇。 亲得太着急,姚冬不小心被气呛了一口,咳嗽两声。萧行笑着掐住他的脸往两边拉,像揉小时候玩儿过的橡皮泥,坏笑着欺负人,给他脸上涂了两条机油印子。 “这就不行了?”萧行换了个姿势,懒散地靠着墙,让他压在自己身上。 “没有啊,我都没死。”姚冬还计较着这件事。萧行顿时甩掉手上的工作手套,滚烫的手伸进他衣服里,掐住了他的腰,亲吻中平坦结实的小腹相互碰撞,外头的人还在修车,萧行的手指揉着他的耳垂和耳坠子,亲的那扇门也跟着他们晃动。不一会儿等萧纯叫人了萧行才停下,但仍旧没舍得放手:“我去忙了,你给我老实点。” “那我晚上能不能住住住在这里?”姚冬乘胜追击。 “这没你的东西,住着不方便。”萧行实话实说。 “那我,回去拿,你等我。”姚冬立马来了精神,不就是回宿舍拿行李嘛,他可以! 他一溜烟儿就跑了,萧行捡起手套,重新回到大厅开始擦车,天气很冷,洗车小工的薪水都涨了,可谁也不愿意干这个。他看着萧纯熟练地操控水枪,慢慢地走了过去:“我来吧。” “不用。”萧纯说,“就是雨鞋好像进水了,一会儿换一双。” 萧行又看向她的胶鞋,沉默地擦着车。不一会儿还是萧纯先开口:“比赛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做人别钻牛角尖。” “没钻。”萧行擦了下脸上的水,“就是有点烦。” “你烦什么?你才大一,18岁,运动黄金时期刚开始。”萧纯笑话他。 “我就是想……”萧行看了看这铺子,“我要是早点游出名堂来,我老姐在婚恋市场上也牛逼一把。家里有个奥运冠军那能一样么?” 萧纯气得想拿水枪滋他:“你滚蛋吧,你姐在婚恋市场上一枝独秀,多得是人追,现在是我不着急,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你只管好好比赛,家里不是你的负担,身上的担子太沉了,你还怎么游?” 萧行笑了笑,一带而过,没多会儿院门口就响起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姚冬大包小包像搬家一样,站在了他的面前,左手茶砖,右手一个锅,兜里放着转经筒,背包上还拴着一条狗。 就是学校那条小黑柴,已经长大不少。 “我回来了!”姚冬满脸春风。 萧行将擦车布往地上一摔:“我就知道你在宿舍里藏电饭锅!” 作者有话说: 大萧:这里没你的东西。 小冬:懂了,这就搬家。 第65章 拎狗入住地下室 几分钟后, 姚冬坐在椅子上,小黑柴被他放在双肩背里,背在胸前, 他们一起看着萧行。 面对着两张同时向自己微笑的小黑脸, 萧行将目光再次转向桌上的锅:“你别笑了, 再笑也不是你在宿舍里煮奶茶的理由。” “为什么啊?”姚冬理直气壮,“我又没没没有怎么用……” 萧行马上指出他的谎言:“我好多次都在宿舍里闻见奶茶味了, 还在你嘴角看见过。” “你这是,在奶茶店打打打工的副作用,都是幻觉。”姚冬不肯承认, 转头看向萧纯求助, “姐姐你喝喝喝奶茶吗?我给你煮。” “你别换话题, 转过来。”萧行走到另外一边, 看向他怀里的那张小黑脸,“它又是怎么回事?” 姚冬马上护住小狗,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面孔一秒转变为可怜兮兮, 在气人和气馁中丝滑转化:“这个是,学校里养养养不了,我才带回来。安保处说没有人领领领养它, 还有人在狗粮里面放老鼠药,差点就毒死了, 今天说让我最好带走。” “什么?”萧行眨眨眼睛,虽然圆寸都要被气成刺猬, 但这种事听完还是心头狠狠一软。高等学府里还有这种变态? 姚冬连连点头, 甚至想挤出几滴眼泪, 但无奈哭不出来。“真的, 而且他们说冬冬冬天冷, 在学校里确实不好养了。哥哥你别生气,哥哥,我知道我自作主张了,你要是生气就和我发发发脾气,别……” “你别在我面前装屈南,好好说话。”萧行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戏,这种绿茶小手段也就是骗骗别人。 “你这么凶干什么,人家小冬都和你说软话了。”萧纯飞了一个白眼过去,现在她眼中的小冬和小柴比孤儿寡母还可怜,自己弟弟就像有大病的抛妻弃子。萧行接住了这个白眼并表示无能狂怒,看吧!看吧!这马上就有一个被绿茶糊弄过去的人,被茶晕头了。姚冬他是害怕自己生气的人吗?你瞧瞧他,笑得多好看就多好气。 然而萧纯将弟弟的肢体语言成功理解成了霸权,能耐死你,长高了就开始欺男霸男。“我看这小狗挺好,养在修车铺正正好。我妈前阵子还说养个小狗看门,这不就来了嘛。猫来富,狗来财,以后就养这里吧。” “谢谢姐姐。”姚冬早就看出这个家里真正掌权的是谁,大萧他再厉害就是个二把手,“生活费我我我来给,不用花姐姐的钱。起个什么名字?” “叫……”萧纯想了想,虽然她穿的是修车铺的经典服装,为了方便洗车还挂着防水围裙,穿黑色大码的橡胶雨鞋,可沉静下来还是很像艺术系的女孩子,很脱俗。姚冬等着她来取名,这样气质的姐姐能取出来的名字一定很不凡,肯定好听。 “叫二狗吧。”萧纯说。 姚冬愣了愣,眼里的文艺范儿滤镜咔咔破碎,姐姐你好接地气啊。 最后在萧行的极力反对和主动取名之下,以及用“这半年刷碗”作为起名权的交换,小黑柴的大名定为“旺财”,小名叫“小小冬”,正式成为了萧净修车铺的一员,有编制但没有工资的看门预备役。晚饭时,萧行看着满地撒欢的小狗,每看一眼就多一分疑惑,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又上套了? 该死,又被拿捏,小时候养姚冬,长大了给姚冬养小狗。 晚饭是舅妈亲手包的大馅儿饺子,萧行从小吃到大,最喜欢的还是家里的饭菜。吃完饭就到了最震惊的阶段,姚冬何止是拿了些个人用品,他简直是把半个家搬了过来,并且顺便搞了个装修。 第60章 萧行在顺着楼梯往下走时就开始瞳孔地震,平凡且老旧的砖墙上被贴了一些欢迎的话语,到了房门口他甚至不想拧开门把手。 “这红双喜是怎么回事!”萧行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我刚刚在手机下下下单的,我的1,喜欢吗?”姚冬正蹲在地下室的正中间,刚刚和阿哥阿姐通完电话。面前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黑茶,新买的羊奶粉正在往里倒。萧行再看床上,转经筒放枕边了,睡衣铺平了,被子叠好了,小狗也趴窝了。 “你怎么这么能耐呢?这就当你自己家了?”萧行倒不是不高兴,只是不适应。外加姚冬的适应能力太强,他怀疑明天就会在这屋里看到他拿着小刀切牛羊肉。 “能住的地方就就就是家,到了家就要舒舒服服,我可是游牧民族。”姚冬也想念家的味道,对他们从小参加集训的孩子来说,回家永远是支持他们的动力之一。训练营里一苦就想回家,只不过长大后他们都把这份感受藏在心中。 所以,今晚要喝奶茶。姚冬将羊奶粉倒进锅子里,黑茶的茶香瞬间融入奶香味里,淡淡的香气直达唇边,香且不涩口。只可惜啊,这地方没有酥油,不然口感会更加棉滑。 “你可真不客气。”萧行干脆跟他蹲在一起,拿电饭锅的热度烤烤手,“你真要住这儿?” “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姚冬继续搅动,好似一个正在制作神秘药水的黑脸小女巫。 “我这儿条件不如宿舍,暖气也没有那么烫,床也不大。”萧行将手搭在他后背上,疯狂的余韵还在身体里,没有消化。但这疯狂又多了几分出于现实的理性,小时候他可以毫不顾虑地带姚冬去捡垃圾,省吃省喝的,长大了不行。 “没事,我不图,床大。”姚冬快乐地转过来,“我图你胸……” “你敢说你图我胸大,我就把你按在锅里。”萧行忍不住笑着捏他的脸蛋,好奇怪啊,怎么会这么好捏,忍不住动手动脚,捏这揉那。 “图你,柰子大。”姚冬抓紧时间说完,还大胆地吹了个口哨,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傻笑。萧行直接将他从地上抄起来,一把扔在那算不上特别结实的小床上,捏着他的下巴往上亲。姚冬也不躲开,手疾眼快地占领他的胸肌,两个人在彼此的臂弯里疯狂缠绵接吻,屋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煮茶声。 “你都跟谁学的……”萧行粗喘,紧贴他耳边,“这么色。” “无,无师自通。”姚冬甩掉了拖鞋。 经历了情窦初开和惊险绑架,现在沉淀下来的只剩下对彼此的浓厚热情和好奇,况且大家都是男生,知道自己怎么取悦自己就清楚怎么取悦男友,碰哪里最舒服,什么时候去碰,都拿捏得好好的。萧行的手往下去,姚冬的手往上来,他一口一口咬着他的下巴,而另一个人不甘示弱,红色的牙印也会留在冷白皮的胸肌上。手指恨不得陷入对方的身体里,光洁的皮肤在快速的产生热能的摩擦方式里更加火热,好比骨骼坚硬,不一会儿就吵醒了狗窝里的小黑柴。 小黑柴正是吃东西不知道饱的月份,和床上那两个同样“不知道饱”的主人差不多,沉迷什么就难以自拔。它的脸已经开始长开,眼睛上头的豆豆眉毛对称且明显,黑色湿润的鼻头在空气中仔细嗅嗅,像是在找吃的。它离开小狗窝,走向保温模式的电饭锅,隔着紧闭的锅盖并不能闻出里头到底有什么,但明显是好吃的。 忽然间,从床上扔下几个白色的手纸团儿。本着好奇之心它又走了过去,正准备用小鼻子闻闻,没想到一把被人捞了起来,重新放回狗窝。 “别什么都瞎闻,那是人类之子。”萧行将狗放回去,弯腰捡起地上那五六个纸团儿,一把拉起用一只手挡着脸,躺在床上倒气的姚冬,“还有劲儿去洗漱么?” “还行。”姚冬放下手,双眼迷离地看着他,“好奇怪哦,我怎么,还活着,你不是说要撸、撸、撸、死我吗?我怎么,还没死……” 楼上,萧纯正给妈妈打电话,特意降低音量:“是,我劝了,他看着还挺平静。” “诶呀,大萧那孩子心重,他越平静就越在意,千万别让他钻牛角尖。”杨芬芳不放心,“这次比赛他多难受啊,你好好劝他。那小狗你要稀罕就养着吧,家里是得多条狗,看家护院。” “我知道。”萧纯心想还用得着我劝?他都把小男朋友带回来了,老姐都要靠边站,“妈,我都说多少次了,那是柴犬,不是看家的大狗,是宠物犬。” “什么犬都是犬,养大了都能看家。”杨芬芳一边说一边洗梨,这次回家就是要做冻梨,这对于她们来说是每年冬天的一件大事,“你说你俩啊,要是在别人家里该多好,少受多少罪,唉……” “妈,你再这么说你老姑娘急了啊!”萧纯假装要生气,那边马上不说了,杨芬芳转而又问,“大萧他睡了吗?我和他唠几句。” “他啊,可能和他同学都睡了吧。”萧纯到现在还不敢说自己弟弟是gay,她能接受,她妈这样传统的女人估计悬。顺着台阶往地下室去,萧纯也看到了墙上的贴纸,这小冬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很有一套啊,这不把大萧吃得死死的? 走到他们房门口,萧纯也不敢直接开门,谁知道血气方刚会不会做什么呢,于是刚准备上楼就听到洗漱间传来巨大的一声闷响。她还以为热水器掉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只见狭窄的洗漱房间里两个人混乱地抱在一起,是那饱经风霜的木门塌了! 你俩,居然……把门做塌了!萧纯眼里冒出火光。但更可怕的是他弟弟的纯黑色破背心子的下摆沾着几滴十分可疑但异常明显的白色液体,而小冬的嘴边还有相同颜色的可疑液体,哪怕火眼金睛的萧纯她再开明、再跟得上时代也没准备跟上这种车速! 她冷静地结束通话,一把将那不知悔改的浪荡弟弟揪了出来。 两分钟后,萧行一边揉着被拧红的耳朵一边扯着衣服让她检查:“牙膏!我都说了是牙膏!我俩刷牙呢!这薄荷味儿的,我有病啊……” 姚冬抱着小黑柴,弱小无助地站在后头,一抬头就能看到萧纯在拧萧行。怎么回事啊,在他们老萧家难道刷牙犯法吗? 虽然最后萧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解释清楚了牙膏渍的黄色乌龙事件,但是有了前车之鉴,萧纯还是没让他俩住一个房间,生怕他俩闹过分了,影响接下来的比赛。晚上她睡在妈妈房间里,自己的房间给了姚冬,第二天姚冬像个空巢小媳妇一样起了床,好可惜哦,没有睡在一起。 萧行直到第二天还能想起昨晚耳朵的火热,萧纯知道昨天自己下手重了,早饭特意多加了俩菜,这就是给赔不是了。不等他们吃完,修车铺又开始忙活,萧行和萧纯进入工作模式,姚冬拿出电脑来,写两个人的比赛总结,明天要交。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一篇写完了,姚冬抬头一看,大萧应该是接了哪个客人的烟,没点,但是叼在嘴边上。他默默地走过去,和他蹲在一起,机油味,淡淡的烟草味,在这一刻成为了他对大萧的全部印象。 “怎么了?作业不会写啊?”萧行叼着烟问,嘴角泄露笑意。他很清楚姚冬为什么过来,但是也很高兴他过来,就像自己明明修着车,目光却总往那边瞟。 姚冬没回答,他就拿下烟,低头亲他,两个人躲着修车铺里的所有人接吻,隔着一辆现代轿车就是一个修车小工。萧行不敢抱他,手套上全是机油,亲完之后拿鼻梁骨蹭蹭他的脸,擦了一把汗说:“别过来了,这边脏。” “那你先忙,忙完我再过过过来亲你。”姚冬不怕脏,继续坐回去写作业。忽然间手机一震,熟悉的联系人来了。 贺文尧:[小冬啊,叔看完你这次的比赛了,50米有点慢,真的要赶紧加速了] 姚冬心头震动,看了看现代车后头的大萧,快速回复着:[最近有时间吗?我想去俱乐部] 贺文尧:[今天下午有时间,你来吗?我让别人接待] 姚冬回复:[这么快?我不用提前预约吗?] 贺文尧:[唉,因为这几天出了事,俱乐部这边风声紧,所以都是临时决定,取消预约了。就这次资格赛,我们弄下去一个人,因为有人想上去。] 弄下去一个人……弄下去一个人!姚冬差点没拿住手机,他说的“一个人”,不会就是大萧吧?难道逸港俱乐部不仅涉及药物,还涉及了俱乐部成员的上升通道! 贺文尧:[但这回可能惹事了,今天我们的人说被人盯上了,不知道谁找了人。所以你今天下午来吗?] 被盯上了?找了人?姚冬再次看向前方,那么努力的大萧还不知道被谁弄下去的,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去,你们来接我吧]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姐真的满脑子黄色…… 萧纯:这也不怪我。 小冬:??? 第66章 身体插件用进废退 两份比赛总结, 自己那份写完了,可大萧那份姚冬却不知道怎么写。他想按照事情情况去写,但学校未必通得过, 他想写大萧是被人弄下去的, 但是又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无论是教练还是飞鱼队, 每个人都清楚这里面的问题。姚冬将男子200蝶的前16名出线名单看了又看,虽然贺文尧没有明确说明“弄下来的人”是哪个项目, 但他确定一定就是大萧了。 毕竟,这两天半的比赛里只有大萧一个人是因为检查员、检察长的同时犯规警告而取消成绩的。其他人的成绩都没有水分,都在拼命往快了游。 那么究竟是谁?这16人里面的哪个?姚冬看向第16名, 章航, 会是他?可是大萧的比赛出场顺序很靠前, 章航当时还没出场, 他们怎么知道去掉大萧,章航就能擦线进入正式赛的? 还是说,想把大萧弄下去的人其实实力相当, 只不过他的上升通道是正式赛的金牌,提前剔除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姚冬看向郑天赋、余星源和陈瀚,会是他们吗? 不, 都不一定,因为没有人能提前预测成绩, 他们都是变量,只有大萧是不变的, 是必须要弄下去的那个。俱乐部确实是为了保一个人上去, 但这个人根本算不出来排名, 只是预估, 所以要随机地弄下去一个稳定出线的人。在所有稳定出线的人里头, 一个有成绩、没背景的运动员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出事之后,要这个吃了哑巴亏的人既没有时间去周旋,也没有能力去深入调查,大萧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姚冬的心很沉,他忽然想起了阿哥那把匕首,藏银手柄很有分量,刀刃锋利,轻轻一割就能划伤。阿哥不怎么用却时时刻刻戴在身上,说人可以不出刀,但一定要有出刀的能力。大萧身上就没有这把刀,谁都看准了他没有背景。 萧行一抬头就看到姚冬发呆,摘了劳保手套走过来:“作业真不会写了?” “没有啊,我都写写写完一份了。”姚冬收回发散的思维,“你流血了!” “啊?”萧行低头一瞧,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小口子,一整排小血珠正缓缓渗出,“哦,不碍事。” 确实不碍事,汽修本来就容易刮刮蹭蹭,他完全不当受伤,随便找了酒精和创口贴来处理。姚冬看着他熟练地处理伤口,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反复折腾,其实原本他也没想这么快和俱乐部接触,可现在他已经忍受不了了。 “中午你想吃什么?”萧行抽空问。 “什么都都都可以。”姚冬没开玩笑,虽然修车铺的环境没有食堂好,更比不上豪华餐厅,但一堆人坐小马扎上吃小饭桌他还觉着挺舒服。 “那我炒几个菜,把昨天没吃完的饺子煎一下。”萧行看了一眼时间,该去做饭了,路过姚冬时捏了把他的脸,“想喝奶茶就自己去我屋里煮,出来的时候记得关插销板。” “那你说,我的0,请去煮。”姚冬又恢复了微笑,黑眸闪亮。 “你闭嘴吧,一会儿让我姐听见,她以为咱俩又公众场合内玩野的。真不知道她哪看那么多……她怎么比我还黄色?”萧行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认真洗车的萧纯像是有了姐弟的特殊心电感应,回头瞥了一眼。 得嘞,远程操控,萧行马上闭嘴,是男人就勇下厨房。 这顿午饭吃得十分丰盛,没吃完的饺子被做成了微微酥脆的煎饺,萧行又额外做了鱼头贴饼子、锅包肉和地三鲜,最后还做了一道拔丝红薯。姚冬吃到最后肚子都撑了,萧行还在给他夹菜,他两腮鼓鼓地说:“吃吃吃不下了,太多了。” “你还是多吃点儿吧。”萧行一笑,又特别冷酷地说,“毕竟你损失了那么多人类之子呢,赶紧好好补补,积攒回来。” 嘿,不说这事还好,一说姚冬就有话要说,板着劲劲儿的面孔悄悄靠近:“那我现在为什么还活活活着?” 萧行顿时放下碗,避开他那风纪委员一般的高贵的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意意思是,某些人说话不算话,我这么一个妙人站在你的面前,你居然不心动吗?”姚冬用膝盖碰碰他,“青春没有售价,今今今晚拿下我吧。” 萧行端起碗吃饭,但嘴角是笑起来的。 “我都这么主主动了,你都不为所动,看来昌哥说得好准确。”姚冬不依不饶地嘀咕,“你好难追,也好难,哄哦。拥有大武器又不知道使用,光长那么大大大干什么,当身体插件吗……就算是身身身体插件也应该是我的外部插件啊,你好小气,这东西是用进废退……” “你这叫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家的。”萧行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外部插件本来半年前就打算给你用了,现在是冷静期。” 本来就是难哄啊,难哄还不承认。姚冬用尽力气终于干完了这顿饭,好不容易消化完,到了下午,他找了个回学校拿东西的借口就离开了萧净修车铺。好在现在大萧忙得脱不开身,给了他单独行动的机会,而前进的目标也不是靠近体院的东校门,而是正门的停车场。 那辆车还在老地方等着他。 有了心理准备,姚冬这次开门上车就相当自如了,没有了前两次的挣扎和犹豫。随着他对俱乐部的深入,他这个小卧底的人设也在默默改变,从一个试探性的接触过程变成了意志坚定,而这次的50米比赛刚好就是一个突破口,让他的坚定顺理成章。 “你还挺准时。”贺文尧仍旧在车里等候,手里还是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怎么样,这次比赛心态如何?” “心态,挺好的。”姚冬装出一副低落的神情,显然心态就是不怎么样。 “没关系,叔知道你怎么想,我以前也是运动员,明白你现在什么处境。”贺文尧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司机还是从前的那一位熟面孔,“您开车吧,咱们先去俱乐部。” 俱乐部,姚冬再听到这三个字时尽量维持平静,仿佛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和自己无关。这一路上他们慢慢地聊着,贺文尧也没有直接点题,只是有意无意地提点着姚冬,他50米的这个成绩不太理想。 “51秒是个很重要的关口,你得往这个成绩冲才行。再说,50蝶本身压力就大,参赛人数也多,如果不能特别出色那还不如不游。”贺文尧仿佛是一个真正关爱学生的教练,虽然他每个字都没说错,但是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性。 “我明白。”姚冬也抛弃了之前的犹豫不定,“我希望,您可以,帮我。” “帮。”贺文尧夹着那支不点的雪茄,拍了拍姚冬的肩,“肯定帮。” 几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俱乐部会所的停车场内,姚冬下车后有些震惊,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对外营业的,只不过挂牌的名字不是“逸港俱乐部”,而是“曼德健身房”。一眼看过去这里就是一个高消费场所,会员制,私人化,专属教练,私人小包间,应有尽有。从普通的有氧健身到无氧专业,单车、搏击、普拉提……反正姚冬作为一个运动员能想到的健身项目,这里都有。 如果说俱乐部就是那条鲨鱼,那么现在他这条小飞鱼已经游到鲨鱼所在的海域了,只不过鲨鱼还没现身,这片海域比他想象中更大更深。 来这里锻炼的人也不单单是专业运动员,从小孩到老年人都有,外人一眼看去根本想不到这里的暗线是经营什么。贺文尧走到前台,却把雪茄点了起来:“原本我想找人接待你的,但是我想还是自己来吧,放在别人身上我可不干,我只负责接触。” “谢谢叔。”姚冬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他的雪茄上头。 前台的几位小姑娘正在忙,贺文尧一边抽烟一边给她们安排工作,然后带着姚冬参观健身房:“你要是觉得学校的健身房不好,以后可以来这里健身,设备新又私人,比你在学校排队舒服得多。” 姚冬波澜不惊地跟着他,再一次进入了卧底模式:“在学校,也方便。叔,我这个成成成绩怎么能进51?” 贺文尧无视了他的这个问题,转身搂住他的肩膀:“先别急,咱们逛逛。” 这一逛就把健身房给逛完了,要不是姚冬清楚自己这趟是干什么来,他都以为贺文尧是个健身房推销办卡的经理,自己就是那个准备办个年卡的小韭菜。等到地下一层和地上两层全部参观完毕,贺文尧才带着他走到后花园,指了指另外一个院子里的办公楼。 “看见那个了吗?”贺文尧手上的雪茄已经换了一根,“下次叔就带你进去,咱们一起逛逛。” 姚冬顿时明白了,这回只是带他来看环境,展示财力,意思是他们俱乐部有的是经济能力能兜底,下面就要看自己的能力和诚意。 “多少钱?”姚冬先问。 “第一个疗程六位数吧,一年。”贺文尧抽了一口,“1字头。” 那就是十多万,价格没有想象中夸张。姚冬点了点头,对于付得起钱的人来说,十万块买一年的飞速进步简直做梦都要笑醒,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人靠科技”。 第61章 “别怕,只要市面上不在禁药名单里头的,就是黑科技,谁也拿你没辙。”贺文尧又抽了一口,显然他烟瘾极大,“而且咱们什么都有。你觉着你心肺能力不行,咱们有增加血氧的,你觉得你肌肉不积极调动,咱们有让你兴奋的。你觉得你容易紧张,咱们有治疗多动和癫痫的……前几天刚有几个电竞选手过来的,他们要的就是治疗多动的药,吃完之后特冷静,遇上什么比赛手都不抖。” “那我下次,能进去吗?”姚冬指了指里头。 “下次啊……看你怎么想。”贺文尧笑了笑。 姚冬看懂了他的意图:“需要我给多多多少钱?” “钱好说。”贺文尧摇头。 这是要投名状?姚冬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下回啊,带着朋友一起来看看,叔一起接待你们。”贺文尧说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让姚冬震惊,回来的一路上都在独自消化。他没想到俱乐部还有一个经营模式就是人带人,要想表现自己的诚意,就要拉一个人进来。不过这倒是一种十分保险的筛选机制,也算是一种圈子里的宣传手法。只是……自己上哪里去找这个朋友啊,虽然身边都是运动员,但总不能开口说“我有一个吃药的路子,你要不要一起来”? 等到车子停在学校正门的门口时姚冬还在思考,而且他发现贺文尧在车上从不抽烟,下了车就猛抽不断。告别贺文尧,姚冬陷入了两难,但是看这时间他不能再逗留了,必须赶紧回修车铺,不然大萧必定要发觉。 怎么办呢,到底去哪里找第二个人啊……姚冬刚要往前走,忽然肩膀被人猛拍一把。 “小冬?刚才你干什么去了,谁把你送回来的?”白洋只是看他刚下车,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大萧:身体插件预热一下! 小冬:我不信,哼。 第67章 这是我的外部插件! 姚冬瞬间调动起嘴角的肌肉:“白队?我刚刚刚才去找阿哥的朋友了, 一个叔叔。” “你哥哥的朋友啊?”白洋见他说得这样自然便没有多想,只是有些奇怪,“你哥哥的交友还挺广泛, 什么年龄层的人都有。“ “是啊。”姚冬在短时间内编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阿哥是, 虫草生意,这边都有他的老老老顾客, 还有一些是阿爸的朋友,所以什么年龄都有。今天我有时间,李叔叔请我吃吃顿饭。” 无论是微表情还是肢体语言, 姚冬都很放松, 已经切换成普通大学生模式, 毫无被撞见现场的惊慌失措, 因为现在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脑海里排练过。特别是看到白洋的一刹那,姚冬更是拉响警钟,绝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原来是这样。其实啊, 有长辈交朋友是好事,他们人生经验多,看事也准。”白洋也没有往深处去想, 毕竟小冬的哥哥马上快要来北京了,听说他生意做得不错, “现在你回学校?” “拿点东西,然后, 去找大萧。”姚冬说。 “那咱们一起走吧, 你好好休息两天, 行程安排紧, 下一场比赛又快要来了。”白洋和他一起往学校里走, 走到教学楼才分开。姚冬并没有直接往外走,而是真回了一趟宿舍,准备再拿些衣服。 只不过在走进宿舍之后,他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3个小时的录音已经自动停止,姚冬每次和他们接触都会录下证据,包括他们的聊天记录都被整理成文档存在了电脑里。曾经他凭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冲劲儿要为谈年报仇,恨不得拿一把藏刀手刃敌人,现在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姚冬反而冷静下来。 为了深入调查而拖一个人下水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如果让他孤身深入调查,哪怕再多的钱都可以承受,唯独不能拉人头。一旦处理不好,这会毁掉别人的运动生涯和名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如果自己上了贺文尧的套,那就是一个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所以……姚冬再次看向录音笔,这件事他会绝口不提,默默收集足够的证据,然后报警吧。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个人无法解决的难题,自己调查了3年,到这一步已经拼尽全力,初三那年还成功阻止了不明真相的同龄人走入弯路,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再深入的危险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是时候准备抽身而退。 他相信等到揭露真相的那天,正义和公平会再次降临这片透明清澈的游泳馆,每一滴水都是真真正正干净的。每一次哨声都只包含奋斗的意义,每一位检查员的目光都只为了选拔出金牌的获得者。黑暗在水下蔓延却永远追不上正在往前游的人,计时器显示的数字永远不会从大屏幕上消失。 到了那一天,自己也可以从黑暗的影子里走到光亮处,拿着证据,给曾经的好友谈年一个交代。 要是贺文尧他们反咬自己一口怎么办?姚冬还给自己留了一个后手,那就是甜妹。同样身为游泳运动员的她可以为自己作证,这些年他们是如何一步步摸到俱乐部门槛的。她可以不出面,但是警方可以从她的口中得到最清晰的证据。她是自己背后的唯一战友,也是自己最后的托底,等到事情解决,一定要约出来见上一面,和这个勇敢的女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请她去老家做客,让阿姐送她藏服和首饰。 只是……甜妹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大萧知道,必须严防保密。 就这样吧,姚冬先把录音笔里的音频导入电脑,重新整理文件夹,保存好之后拿了些衣服,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学校。 萧净修车铺已经忙到尾声,萧行帮一位顾客的车加了玻璃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天都黑了,我的小黑脸怎么没回来?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了是吧? 灰色球鞋的鞋带又一次被咬开,萧行低头一瞧,地上还有一个小黑脸,眼睛同样明亮还朝着自己狂甩尾巴,傻乎乎地拽开了自己的鞋带。 “别给我闹了,我找的不是你这个小黑脸。”萧行弯腰将它抄起,才想起来一直没喂它,八成饿了,赶紧给它倒了一碗狗粮。等它酒足饭饱,萧行抱着它站在修车铺的院门口,一人一狗往外看。 小黑柴显然不懂在干嘛,一个劲儿地舔萧行的下巴。萧行扒拉它一下:“别打扰我凝视深渊。” 院门口刚好是一段没有路灯的小巷,冬天傍晚后天一黑,可不就是和深渊差不多。都说凝视深渊时,深渊也会凝视着自己,萧行凝视了一会儿,始终等不到那张小黑脸从黑暗中闪现,于是拿出手机。刚好,公安局的电话来了,就是上回做记录的那位。 “喂,您好。”萧行赶紧接起,心里拉响警钟,不会还有什么节外生枝吧。等到公安人员说完他才放心,原来是抽空请他们再去做一份详细笔录,萧行连连答应:“这个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您……” “什么事,您说,我们本身就是为人民服务。”公安回答。 这事太小,萧行都不好意思开口:“也没什么,就是……齐天他抢过姚冬的一个耳坠子,估计几千块钱吧,我想问问您,这个还有希望找回来么?” “这个啊,需要犯罪嫌疑人的配合,我帮您问一下。”公安劝道。萧行赶紧道谢,挂断电话后心里也知道希望渺茫,齐天他怎么可能会留下值钱的东西,估计早就给卖了。 这样一想,萧行又点开了橘色软件,搜索“藏族耳坠”,从几十块到几千块都有。正搜索着的时候深渊里浮现了一个人影,响起脚步声,萧行撩起薄薄的眼皮,先看到的居然是姚冬的牙。 不知道是不是地域差别,他的牙就是特别白,随后他人跑出阴影,欢蹦乱跳。 “慢点儿,路不平!”萧行喊他一嗓子。 “我看见了,那个坑。”姚冬双手都拎着东西,往店里张望,平时这时候肯定好多人啊,怎么今天就大萧一个,“他们,去哪儿了?” “快年底了,放两天假。”萧行可能是听他说话听得久了,不知不觉也开始用短句,果然是精神污染,以后不会也跟着结巴吧? “那姐姐呢?”姚冬又找找,没看到萧纯的身影。 萧行先接过他手里的大包,满当当全是宠物用品,怪不得半天不回来,原来是去买这些了。“她今晚公司团建,明天同学聚会,不回来住。” “哦……”姚冬的声调瞬间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粉色氛围感,“也就是说今今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还有这个。”萧行揉了揉小狗头。 这敢情好啊,姚冬立马活力充沛,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吧,所有外在条件都准备好了,内在核心插件是不是也该预热了? “笑什么呢你?”萧行一看他的嘴角就知道他憋着什么屁。 “在想,什么时候我我我换个称呼,咱俩现在算是复合了吧?”姚冬帮他锁上大门,怕大萧夜里光着屁股跑了还特意上了两道锁。萧行又拿铜锁挂上再去收卷帘门,别人垫着板凳去够的把手他一抬胳膊就碰到。 “谁和你复合了?我可没说。”萧行故意瞥他一眼,“看你表现吧。” 看我表现?我的表现可随时随地上演。姚冬放下手里另外一个包,从后抱住他,两只手压在那对称的胸大肌上。t恤虽然肩宽合适,但显然胸围刚刚好,完美勾勒了线条的同时又裹得非常紧绷,然而有一种很想让人撕开它的视觉效果,狠狠地蹂躏! “老公。”姚冬的额头抵在萧行的后脖子上,故意喘息给他听,今天我高原小王子就要为你做i,“你好大……” 萧行对于他的咸猪手已经非常熟悉且纵容了,但听到他这样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强忍着问:“哪儿大啊?” “这里。”姚冬喃喃地说,“胸肌,好壮。要不要回回回房间,让我仔细看看?” “先吃饭吧你,一会儿再饿晕了。”萧行回身拍了下他的屁股,走向了……电饭锅。 电饭锅?他为什么朝着电饭锅去了,自己提供的情绪价值难道还不如一个锅吗?姚冬很是不解,哀愁布满全脸,吃饭时为了表达对锅的不满还特意多吃了两碗。等到盛第3碗的时候就被萧行给拦下了。 “你要撑死自己么?”萧行看了看他手里算不上小的碗。 “你干干干嘛管我,我吃你家大米了?”姚冬反问。 “对啊,就是我家的大米啊,还特意买的五常大米呢。”萧行给他夹菜,“你别光炫饭。” “好小气哦,吃你你你家的大米还要被管,小气鬼。”姚冬心里怪痒痒的,萧行听完连忙点头:“对对对,你老公就这么小气,不管你吃、不管你喝,五常大米也不准你炫。” 嗯?姚冬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双眼发亮地回嘴:“老公大气,老公爽快,以后老公天天天天买大米。” 萧行气得直磨牙,别说给他夹菜了,这张嘴还是饿着吧。“别人都盼自己老公飞黄腾达,你就盼着自己老公天天买大米是吧?” “也飞飞飞黄腾达,有钱了给我买首饰。”姚冬立马改口,放下碗开始剥虾,“来,老公补补。” 这一顿饭5个菜,愣是让两个大小伙子给造完了,一口没剩下。吃完饭姚冬就开始陪着大萧收拾店铺,扫地、收拾工具、设备归位,样样不少,但因为这俩人收拾着就凑到一起去了,你捏我一把,我捅咕你一下,原本半小时能收拾完,战线一直拉长到一个半,好不容易到了洗漱时间,姚冬想着自己先洗,然后回屋躺好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刚把太阳能热水器打开就听到身后的门响了。 “咦,你怎么,来了?”姚冬一脸不解。 “一起洗啊,省水。”萧行开始脱衣服,哗啦一扒,插件都预热的。 诶呀呀,这事闹的……姚冬已经站在水下,连忙给他让地方。萧行也不耽误时间,两三下就脱光了,一起站在玻璃淋浴间里。热水冲刷,萧行压根就不是奔着洗澡来的,上来压住就亲,就啃,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似的,用力地揉搓了一把。 姚冬卡在墙壁和熟悉的强壮身体当中,呼吸短暂停止一瞬间又迅速恢复,脚趾蜷缩,手掌摊开抓向那能完美贴合掌心弧度的肌肉,给萧行的胸口抓出了两个红手印。 “就这么喜欢?”萧行的脸在水帘里,看着自己的肌肉在他的指缝里挤来挤去,“你可真色啊,我那高岭之花跑哪儿去了?” 姚冬直接用舌头顶开他的嘴唇,两个人立刻又啃在一起,主打的就是一个年轻气盛,接吻都跟玩儿命似的,透着一股子吃了对方的饥饿感。姚冬确实有点饿,晚饭两碗饭几个菜早消化完毕,多巴胺的分泌让他的体温急剧上升,呼吸也凌乱失了分寸。 他们在水里互相掠夺对方的氧气,舌头都巴不得勾到男朋友的嗓子眼儿里去! 等到这个生吞活剥一般的亲吻结束,姚冬忽然问:“有那个吗?透明的,小伞伞。” “没有。”萧行一下午都没顾得上看手机,忘了买,“没有伞伞你做不做?” “没有,也行。”姚冬点点头,自己的外部插件都到位了,反正两个人就只有对方,“润润润滑的东西,总有吧?” 萧行笑着摇摇头:“这个也没有,光顾的修车了……要不你等等,我现在下单?” “算了吧,下单再再再送过来,要好久。”姚冬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你有什么能能能用的?” 萧行想了想,推开玻璃门,胳膊一伸一回,从盥洗台拿过来一根唇膏。“我润唇膏行么?” 姚冬一瞧,薄荷润唇膏,行吧,我值得拥有。“那现在……怎么办?” “按照我积累的常识,应该是把润唇膏拧出来,然后捅进去。”萧行当着姚冬的面把膏体全部拧了出来,“再然后,就都是我的事了。不过我先问你一句,宝贝儿你今晚吃饱了吧?” 姚冬摸了摸肚子,自信回答:“都撑撑撑,撑死我了。” “行吧。”萧行在他脸上亲一口,饱了就行,兴奋得身体插件都要发抖。 天亮了,等到姚冬苏醒之后,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头。床边没有人,小黑柴还在狗窝里呼呼大睡,周围很是安静,自己的人类之子是一滴都没剩下,全军覆灭。他想起身去看看手机时间,结果一起来就腰酸,肚子还咕叽咕叽发出了非常饥饿的声音! 昨晚那么多饭都白吃了啊!早知道就吃5碗五常大米了,谁知道大萧那么旺盛,甩开腰他真不要命啊! 姚冬像个幸存者一样,浑身的关节仿佛重新安装一遍,逐渐回忆起这仨半小时是怎么从浴室被一路抱回地下室,然后在床上好几次想跑都没跑了,每次都被活生生地拽回来……姚冬咬着被子一角,很是屈辱,自己还是健将级运动员呢,怎么到了床上还是个小脆皮啊。 不怪自己脆,要怪就怪保温杯。早知道昨晚就不帮着大萧锁院门了,这简直不是防贼,而是断了自己唯一的“生路”,真想光着屁股跑。 果然,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找壮壮的,高原的牲口都没这么牲口,也就是自己耐得住……姚冬坐起来缓了缓,忽然门开了。 “醒了?”萧行刚从楼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煮老玉米,憋着笑往旁边一坐,满后背都是抓痕,“用不用老公给你买点药?” 姚冬看着地上那根完全用完了的润唇膏,薄荷的凉意仿佛还在身体里头,又想起昨天还弄了点洗发水,这下好了,大萧真的在自己身上搓泡泡。自己简直就一个人形泡泡机啊。 “先垫补一口。”萧行刚点完外卖,将老玉米一分为二,递给他一半。姚冬看到食物倍感亲切,用被子裹着身体,和他一起坐在床边啃玉米。 “疼不疼?”萧行揉了揉他的脑袋,“疼的话一会儿给你上药。” 姚冬摇摇头,大口大口啃着,像没吃过饭一样。吃了几口他开始提要求,声音很是干哑:“……下次能不能别干这么久,三三三个半小时,很饿了。” 你不是猖狂地叫嚣自己撑死了么?萧行光着膀子,一边叼着老玉米一边把他往怀里抄:“以后中途让你喝口凉白开。” 也行吧,凉白开也行,姚冬叼着玉米,忽然间手机一响,他连忙接起:“哥?” “我在你学校呢,你同学说你不在。”姚冬那穿着藏服的哥哥站在首体大的东校门门口,说着一口十分流利的汉语,等着自己那从小捧在掌心里的弟弟,“你在哪里啊,我去找。” 第62章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小冬不会傻到拖人下水又让别人来救的,他很理智。 大萧:我吃饱了,下次还吃,我很旺盛。 小冬:…… 第68章 保温杯,退退退 萧行脚边是十几个纸团儿, 小小的地下室都快没眼看了,变成了小淫窟。床上也没法看,床单都不知道湿了多少回, 最后被扯下来, 两个人直接睡在了床垫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们的后颈、后背、后腰, 姚冬的两个膝盖通红,这些颜色看在萧行眼里又成为了最漂亮的颜色。 床很小, 外头下了雪,两个人好像又变回从前了,挤在地下室里互相摩擦取暖, 一张床, 一床被子, 不同的是这回他们的距离是-23厘米。 刚开封没多久的唇膏全部进了姚冬里头, 空壳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无声地宣告昨晚它用自己的壮烈牺牲换了人类的欢愉行乐。萧行先把承载着人类之子的纸团儿捡起来,再连同壳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但是却总想起那些飘至眼前的泡泡。 谁让姚冬没事还挤了些洗发水的,稍稍一动就搓泡泡,情到浓时, 一个泡泡从生命大和谐的地方孕育而生,无声无息地飘到眼前, 萧行每次看到都觉得误入了什么童话王国,上了床还自带喷泡服务的。 特别像自己一年级时候在公园里看到的小商贩摆摊的泡泡枪, 那时候没钱买,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孩儿玩, 再眼馋也没用, 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谁能想到长大之后居然拥有了一个……尼玛的, 可以自己喷泡的男朋友。 行吧,小时候没能得到的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身边,只不过换了一种非常匪夷所思的方式,童年都给他治愈了。 等到他再坐回来,姚冬的电话刚好打完,他知道阿哥要来,但是没想到会这样快,现在人已经在学校门口。他必须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大萧,但是刚刚下床就被大萧打横抱起来,然后……一把又扔回床上,弹了两下。 “干什么去?提裤子就跑?”萧行跨上床,双腿分开压住他,坚硬的身体急切地贴在了一起。姚冬被压得哼哼一声,我的天啊,大腿根还在颤抖,这也就是自己身体好,耐得住操练也耐得住他,但凡换一个人,现在已经上网发问了。 [男朋友太猛太能要,自己想跑怎么办?] 然后获得一堆“稿主在故意显摆吧”、“身在福中不知福”之类的评论。姚冬可真不是显摆,现在他就想坐在冰袋上,缓一缓磨出火星子的满满福气的沟子。 “等等,等等,我哥……”姚冬刚开口,声音被萧行吞了进去,刚刚吃了肉的身体食髓知味,反正就是没让他动。萧行一边接吻一边把被子往上卷,轻而易举地将人从棉被里剥离出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有点所求无度了,毕竟这可气的小黑脸到最后喊的可是“保温杯,出去”!真够逗的,谁会在床上喊这个当口号,呵呵,这不就是激将法嘛,故意拿捏自己的小把戏?最后还不是被捞着腰、掐着脚腕子给拽回来。估计他一会儿还得喊,算了,喊就喊吧,自己今天就乘人之危了! 萧行低下头,自己大概骨子里就是个混蛋禽兽。 姚冬经历了昨晚,现在再也不敢喊“为什么我还活着”这句话了,虽然大萧说过“亲死他”和“撸死他”,并没有说过操练死他,可是姚冬却觉得他要是敢说出来就一定行。“等等,等等……” 结巴,说话又慢,每次刚开口就被堵回去,姚冬赶紧翻过身,又一次上演了一回满地乱爬。 然后萧行又一次将他给拽回来,两只大手先是毫不费力地掐住他的侧腰凹陷,然后掐着他的脸问:“你跑什么?你现在是在为从前的行为还债,知道么?好好躺着,别动。” 姚冬一下子就愣住了,怎么还还债啊? “来,咱们好好算一算。”萧行停下来,眼中的姚冬“罄竹难书”,“以前你说想看我,哄着我拍小视频的,是不是你?” 姚冬竟无言以对。 “说什么‘是男人就必须超过18’,哄着我拿小尺子量尺寸的,是不是你?”萧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人家的初恋关键词都是“懵懂、青涩、少年感”,伴随着高中操场的落日和篮球场的汽水,还有校服领口偷偷写下的名字。 自己的初恋关键词,啪一声,就剩下“涩”了。 “那你不不不是,已经惩罚过我了吗?”姚冬有些颤抖,“我都被保温杯,殴欧殴打三个半小时了。保温杯,退!退!退!” 说完,姚冬往下看了一眼。 “还没没没吃没喝,不让我休息,我一会儿就买个香奈儿的小包包当零食袋,以后自己准准准备打炮零食。”姚冬已经开始在脑袋里选包了,上次看上的最新款双肩背就挺好,“你还不不不买伞伞。” “买那个干嘛?刚好省钱了。”萧行发狠地掐住他的脸,咬了一口,“你要是小姑娘我每天都戴,可你又不是。” “省钱干干干嘛,小气鬼……以后我再也不要用洗发水了,泡泡老往外飞,我变得好搞笑哦。”姚冬满地找能穿的衣服,萧行一边笑着帮他找衣服一边说:“还小气鬼?省你的彩礼钱呢!” 彩礼?咦?姚冬顿时裹着被子坐起来,彩礼……汉族的彩礼不就是,结婚用的钱?哇!大萧要给自己攒彩礼了!他要提亲! “真的啊?”姚冬马上站起来,“彩彩彩礼的钱是给我的吗?” “收我老萧家的彩礼可没法退,我先和你说好,你以后别再给我整分手那死出。”萧行回答,亮给他一个倒三角又满是抓痕的背影。姚冬一下子被“彩礼”两个字迷惑住了,瞬间把他“不买套”这个缺点划掉,忽然又说:“不不不行了,我得穿衣服!” “穿什么衣服?今天你就别下床了。”萧行回过身。 “不行,阿哥来了!”姚冬磕磕巴巴地喊出来,“已经在在在学校门口了!” 萧行一怔:“那你不早说!” 这是我不肯早说的事吗?还不是你又要对我实施保温杯的鞭打。姚冬赶紧下了床,像一个爆浆流心脏脏包,第一时间去冲澡。等到他洗完澡,萧行已经给他找好了衣服,全都是他自己平时穿的,从内到外都是。 屋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手忙脚乱,给小黑柴弄得不知所措,蹲在窝里连磨牙棒都不啃了,看着两个人类旋风般的饬对方,然后它四肢忽然离地,被萧行抄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人类离开了温暖的家。 虽然这温暖的家并不安静,昨晚一直有大动作,害得它根本没得睡。 直到离开了地下室姚冬才发现北京下雪了,原来前两天的阴冷就是为了这场大雪。路面上全部变成了雪白色,空气湿润寒冷但没刮风,随便吸一口气都能变成透心凉。两个人带着小狗一路疾走,萧行因为有哈尔滨基因加持,从小就很擅于雪中前行,又能抱着狗,又能拉着姚冬防止他打出溜儿,还没到东门,远远就看到了一个醒目的身影。 空谷有幽兰,遗世而独立。萧行忽然间想到了这两句话。 “阿哥!”姚冬忍着沟子的不适,朝着校门喊了一声。 萧行看着那宛如高原圣子一样的人转了过来,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和姚冬长得一点都不像? 但是也能看出是那边来的人,有着非常明显的骨骼、肤色特征,外加穿着一身藏服,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站在雪景里头,引得周围驻足,活像谁家的模特出来拍片了。他眼睛比姚冬大一些,没有姚冬那么捣蛋调皮,萧行越往前走越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打招呼。 我的天,圣子大舅子! 但是这身藏袍他不陌生,因为姚冬也有一套差不多的,外面是深蓝色,里面是砖红色,藏满了各种各样精巧的绣花,腰带上全是金线。再仔细一看,萧行又能看出他哥身上的比姚冬那件更值钱,更有细节,脖子上、腰带上、手腕上全是饰品,胸口那个吊坠和他们比赛获得的金牌一样大。 “下雪了。”姚冬的哥哥瞧见他们两个走过来,不急不慌地接了一把雪,居然用这句话来打招呼。 姚冬松开萧行的手,一猛子扑上去将哥哥抱住。哥哥比他矮一些,但是却能将他一把抱起来,在原地转两个圈,藏袍袖子生动地甩成一个圆圈。 萧行顿时想起姚冬曾经给他拍过的视频,他也在高山上自由地转过圈,绕着篝火,给自己跳起锅庄舞。 接下来他们的对话萧行完全听不懂了,两个人额头挨着额头,叽叽咕咕毫不磕巴地说着藏语,时不时捧起兄弟的脸来拍一拍,又时不时流露出伤感和痛苦的神色,训斥姚冬两句。萧行曾经也试图学过藏语,特别是他上高原去找小冬那次,问路和打招呼的话都学会了,可仍旧听不懂他们的音节。 因为藏语也有特定的口音,有他们自己的地域性。不过萧行猜他哥一定在痛骂弟弟呢,毕竟姐弟俩背着他这个哥哥干了这么一票大的。 骂得好啊,多骂几句。 萧行刚这样想完,并且准备身体力行地支持大舅子的审判工作,没想到大舅子审判完毕,抱着弟弟开始亲脸蛋! 等等,这怎么回事?藏族人民都这么佛系悲悯的么?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放在老家不得吃一顿“竹笋炒肉片”啊?你亲你弟弟他下次就不干傻事了么?萧行很是不解,果然异地恋的地域性差距开始显露。 姚冬先是被骂了几句,然后阿哥就反过来开始安慰他,忽然间他想起旁边还有一人一狗来,赶紧拉着做介绍,语言模式也一秒转换成了普通话:“阿哥,这个就就就是大萧,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朋友。” “大萧,你好,我叫丹增顿珠,你可以叫我丹增,或者顿珠,都好。”丹增朝着萧行伸出手来,“托你的福,我弟弟一直很好。” 萧行眨了眨眼,先把眼睫毛落上的大雪花抖下去,这可太刺激了,自己刚把人家弟弟吃完,亲哥哥找上了门。不过他马上伸手一握:“你好……来一趟挺远的吧?吃饭了么?” 姚冬趁哥不注意,悄悄地揉了一把沟子。小时候一直很好确实是大萧在照顾,昨晚不怎么好。 “还没吃。”丹增笑了笑,“我带你们吃饭吧?” “那哪儿行,你来这一趟,我请你。”萧行尽地主之谊,该省的地方可以省,但是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少,“你想吃什么?要不咱们去西藏驻京办那边吃饭吧,有不少你们的家乡菜。” “不用这么客气,我什么菜都可以吃,其实这些年也没少往山下跑。”丹增的手始终放在弟弟的脑袋上,萧行看着他手腕上那串珠子,心里也在默默盘算这彩礼给多少合适。正在说话时,姚冬的手机又响起来,居然是唐誉。 “唐誉哥,你找找找我什么事?”他接起来。 “你哥哥是不是到了?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想去我家送礼。”唐誉那边像是在走路。 “嗯,在东校门。”姚冬说,两个人交涉一番,刚挂上电话就看到唐誉顶着一头的白雪走了过来,他连忙招招手,和阿哥介绍唐誉。 “你好,这次谢谢你,托你的福,我弟弟才能很好。”丹增立马说。 “没事,我们是同校,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这一路舟车劳顿,住处就交给我们安排吧。”唐誉也和他握了握手,果然这一家子都是高颜值,小冬的哥哥下了山也是明珠一颗。忽然间,他发现小冬身上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再一看萧行身上那件,糟糕,是同一个品牌!难道小冬被这个妖妃拐走了,一夜未归,所以混乱中才穿错了衣裳? “抱歉,失礼了,我和小冬单独说几句。”唐誉先和丹增点点头,然后拉着小冬往旁边走,语重心长地问,“你……昨晚去哪里了?是在学校住的吗?” 姚冬抿了抿嘴唇,眼前的局面很是不利,一个亲哥,一个学长哥,一个情哥哥,看来自己这到处认哥的习惯确实要改一改。 唐誉一瞧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到了一些,眼前几乎一黑:“去哪儿了?” “去他家的,修车铺。”姚冬承认。 “修、修车铺?”唐誉眼前不仅要黑,还打满了马赛克,“就你们俩?修车铺怎么能住人?” “修车铺有有有地下室,可以住的。”姚冬解释。 地下室?唐誉真想夸张地往后倒退一步,痛苦地按住了人中。 此时此刻,萧行正在给大舅子当陪聊,丹增满怀歉意地说:“我这个弟弟就是太单纯了,什么都不懂,所以闯了祸。他真的太傻了,到现在还不懂社会上的事,像个小孩子……” 萧行呵呵两声,要不我给你看看你弟弟和我的聊天记录吧,他真的很像网聊骗裸照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重返赛场了!大萧要逆风翻盘! 唐誉:我真的准备昏迷了。 小冬:那我就不说我用唇膏的事了…… 第69章 父子俩真像啊 雪越下越大, 唐誉的心越来越冷。自己一个不注意,弟弟居然被三角泳裤妖妃拐回修车铺,还囚禁于地下室。 在地下室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唐誉完全猜得出来, 只剩下百般心痛。原本有些事情他不想那么早说, 但现在不得不提上日程。 “要不然,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萧行打断了唐誉那五花八门的思路,不知不觉间他眼睫毛上又落了雪花。 唐誉当仁不让地往前一步, 既然小冬哥哥要来谢谢我,那就是我的客人,肯定是我来招待。“这样吧, 我来安排, 咱们先去吃饭。” “我来请客吧。”萧行说。 “还是我来吧。”唐誉掸了掸头顶的白雪, 你能请什么?请人家去你的小地下室观摩吗?还是去你打工的炸鸡店、奶茶店、烤肉店、汪汪台球厅? 一行人就这样先换了地方, 从校园门口到了中式茶餐厅,唐誉特意选了一个可以赏雪的包间,先要了一壶西湖龙井。“尝尝这个, 是我家留在这里的‘御前十八课’。” “谢谢。”丹增倒是不认水,没有弟弟那么挑剔,举手投足都有一股贵气, 喝了半杯茶水后就开始关心起弟弟的成绩来,“你们马上就要去水立方了吧?这回我阿爸和阿妈特意让我多留一段时间, 看完他的比赛再回去。他胆子太大了,家里已经吓坏了。” 萧行尝不出好茶, 也不觉得姚冬家里已经吓坏。能养出高原英雄小姐弟这样的孩子, 父母和长兄“功不可没”, 可见他们平时就不舍得说他们, 事事鼓励, 虽然养育方式没错但胆子就是这样宠大的。 “他现在成绩不错,50米处于国内领先梯队。”但萧行也不愿意说他什么,特别是现在。眼前的是不能得罪的圣子大舅子,小冬是他最心爱的弟弟,自己要是这时候说他坏话才是有毛病。 丹增松了一口气,转而笑出一模一样的釉白牙齿:“他从小就很喜欢游泳,家里也支持他,只是怪累人。” “他自己选择的道路,再累他自己也开心啊。”萧行继续给大舅子吃定心丸,“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的50米蝶泳成绩已经摸到了国内的天花板。这次比赛他一定可以拿一个漂亮的成绩,然后被国家队注意到。国家队现在正在外头打积分赛,明年会回国参加冠军赛,再过半年他会和国家队同台竞技。” “唉。”丹增又是笑又是摇头,不住地摸弟弟的脸,搂过来亲,又摸他的手,将自己手上的好戒指摘下来套在弟弟的手指上,紧接着又和萧行继续聊起比赛。趁着这个时间,唐誉又一次将姚冬拉到身边,把桌上的茶点推给他吃:“你们还没吃饭吧?” 第63章 “吃了。”姚冬拿了一块绿茶味道的点心,但是不敢和唐誉哥说自己吃的是半个煮老玉米。 骗人,瞧他这样就不像吃了饭,一定是被囚禁一夜还没给饭吃。唐誉忍不住又要谴责妖妃,但显然给小冬上课更为重要。 “就真的非他不可了吗?”唐誉一开口就来了个大的。 姚冬用点头表示yes,大萧都已经给自己攒彩礼了,汉族的彩礼就是结婚的见证。 唐誉的血压持续上升,仿佛看着小冬往杀猪盘这个火坑里头跳,又拉不回来:“他在北京没有根基,你吃亏。谈恋爱不能光图外在条件,也要适当的,看看内在。” 说完他又看了看萧行,想起他那微信头像和朋友圈内容,怎么想都很像有所图谋,说不定好友里一堆富婆。现在小冬的哥哥也来了,一看他那件藏袍就知道没有10万块做不成,萧行更不会放手,入赘之后少走50年的弯路。 “你瞧,今天他都没管你的饭。”唐誉还在努力,哪怕他俩谈谈恋爱呢,别这么认真。 “也管,只是,时间短。”姚冬很想让唐誉哥放心,自己不是一时冲动,和大萧认识有11年,小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钱,都是他来挣钱给自己花。 “唉……好吧,那现在只能是观察期,你不要把人往家里带,家里地址别告诉他,别带他回去认门。”唐誉不忍深说,毕竟真要是棒打鸳鸯,小冬也是会难过的,“不过你们两个,现在已经这样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多注意。” 姚冬又抓了一块桂花点心吃,用雨前龙井顺下去:“哥,你说。” “他有身体检查吗?”唐誉又开了个大的,萧行太像花活儿不断的那种炮王。 姚冬瞬间无奈了,低着头说:“我们,只有彼此,是初恋。” “你是初恋,他未必是啊,你们还异地两年多,两年多里他有什么事你也不知道。”唐誉越想越危险,没想到姚冬坚持摇头:“真的没有,我们彼此只只只有对方,是特别纯情青涩的校园恋爱。” 谈了一段特别涩的校园恋爱的萧行刚好看过来,不知道他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青涩?情色还差不多。”唐誉也看了一眼和青涩完全不沾边的萧行,仿佛已经看到了好多富婆争相给他那三角泳裤边里塞钱,“好吧,就算你们是初恋,只有彼此,但你们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有的措施……他总是有的吧?” 姚冬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但是有了一秒的迟疑。 他连套子都买不起了吗?唐誉的心比外头的雪还要冰凉。“那,其他的东西,他总是有的吧?” “有的。”姚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唐誉呼吸一滞:“不会又是……洗发水吧?” 姚冬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不管自己什么反应好像都会露馅儿。唐誉这回真的麻了,修车铺、地下室、没有计生用品也没有润滑、不给饭吃……自己这可怜弟弟过的什么凄惨日子,藏区黑富帅惨入狗窝,扶贫去了。 越想越气,脸都气热了气红了,唐誉脱掉风衣,挽起衬衫袖口刚想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只听旁边一个声音很挑衅地飘了过来。 “你这衬衫,有点眼熟啊。”萧行一眼就认出这衬衫的主人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唐誉。 唐誉捏紧茶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只是用完美微笑来回应。果然是妖妃,不光惦记着小冬还惦记着别人。 在气氛表面融洽实则内藏暗涌的聊天氛围里,这顿茶点算是完美结束。随后唐誉以“丹增是特意来向自己道谢”为由强行尽地主之谊,请了这顿午饭,并且安排了他在京的住宿。晚饭之前他们一起陪着丹增逛校园,唐誉霸占着东道主的身份在前头带路,萧行陪着姚冬,时不时抵御一下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雪球。 “好想,打雪仗啊!”姚冬的手蠢蠢欲动,他们只有这几天休息,马上又要进入下一个征程。 “在北方你可别轻易打,特别是在东三省,打雪仗和攻城差不多,只要脚滑倒下了,你就不可能再起来。”萧行显然深受其害,“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兄弟吧,叫顾风,在北体跳水,他小时候就在哈尔滨,每次打雪仗他都反水。” “那以后,我也去哈哈哈尔滨打一仗。”姚冬跃跃欲试,西藏也下雪,而且下雪特别早,9、10月份就开始了,但是没有人这样闹。 萧行心想你过去之后连皮都得冻坏了,抬眼一瞧刚好是丹增腰上的坠子,于是意图明显地问:“你哥这件衣服多少钱?” “这件啊……”姚冬算了算,“好像是,12万。” 卧槽?萧行瞳孔八级地震,一件藏袍这么贵,比那些奢侈品大牌子贵多了。那这彩礼给多少合适? “而且做了三三三年,主要是,料子不好找。”姚冬没觉得这衣服有多昂贵,毕竟不是家里最值钱的那套,“外头是是是羊皮,里面是小羊毛,阿哥的裁缝不杀生,看上了皮子就等羊自然死亡,小羊也是找意外死亡的,然后念念念经,再取皮,所以时间很长。” 等到他刚刚说完,丹增刚好转了过来:“你们学校好大,真不错。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萧行想了想,好玩的地方倒是不少,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圣子大舅子介绍,自己的人生中也没有交过这种类型的朋友。“这附近……有一条食街,里面餐厅不少,我打工就在那边。” “嗯?”丹增好像没听懂一样。 “不训练的时候我过去兼职,舅妈的修车铺子也在那附近。”萧行先把自己的家庭情况简单地说一说,做人坦诚。 “这附近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唐誉抢先回答,“今天出行不便,你又刚刚从高原下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不如先回酒店歇一歇吧,以后有的是机会逛。” 也是,丹增也不愿意给大家找麻烦,雪天路滑,确实不是逛街的好时机。一行人又来到正门等车,雪已经完全停了,唐誉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说:“一会儿你先坐车去酒店,行礼这些我家会派人去你原本的酒店拿。这几天他们要封闭训练了,我找个地陪,先带你去看看景点,下过雪的故宫特别漂亮。” “好的,托你的福,这次我想再去看看升旗,上回看还是几年前,一直念念不忘。”丹增笑着点点头。 萧行的心里更加打鼓,这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哥,不去景点,而是喜欢看升旗,情操也太高尚了。再看看旁边的裸照诈骗犯、初恋男友、黑脸小结巴,萧行怎么都没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明明是亲兄弟却天差地别。恐怕他俩醉氧的方式也不一样,姚冬是直接往人胸上扑,大舅子一定是安安静静躺下,像一幅画。 刚好唐家的车停在他们面前,从后座下来一个人,还没开口,只见刚好站在车门一米外的丹增顿珠晃了晃,表情出现了一种毫无意义的“空镜头”感,整个人仿佛没电了。 “阿哥!”姚冬立马伸臂去接,可惜还差半米。萧行也赶紧去捞,可不能让自己大舅子摔在雪里,没想到丹增提前一头撞在下车那人的胸口,咣当一声。 嘶……萧行倒抽一口凉气,这回稳了,他和姚冬是一家子。 “谁啊!这人谁啊!”唐誉那嚣张跋扈的舅舅只觉得怀里一沉,“快把人给我弄走!” 自己哥哥一头撞进唐誉哥的舅舅怀里,这件事怎么都超出了姚冬的想象。好在哥哥没什么大碍,醒来后只说很困倦,然后便坐上车先回酒店休息了。随后他跟着大萧回到修车铺,再一次亲临两人创下“丰功伟业”的战场,收拾好又回到学校,迎接他们的是最后的冲刺封闭集训。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只不过姚冬再回来,心情就很不一样了。“米义,你晚上睡睡睡觉是不是很沉啊?” “还行吧,怎么了?”米义正在床上补觉,做梦都是仰泳翻腾,“有时候会起夜……你是不是夜里想上厕所又害怕,想让我以后陪你啊?” “啊……嗯,对啊,以后我,起床,叫你哦。”姚冬嘿嘿一笑,你睡觉很沉那就好,晚上我去找大萧不会吵到你。问完了他,姚冬又转过身,看向那仍旧在做手部保养的美人江言。 不等他开口,江言扇着眼睫毛说:“我晚上睡觉很沉。” “哦,那我晚上,不叫你。”姚冬又嘿嘿一笑,随后将哥哥带过来的零食分给大家。 洗衣房里,萧行正在吭哧吭哧搓姚冬的裤衩,忽然间被葛嘉木搭了一把肩膀:“嘿,好消息,听不听!” “说。”萧行扭过头。 “这次比赛有奖金。”葛嘉木刚打听到就跑过来找他,有钱能拿对大萧来说再好不过了,“你猜多少?” 萧行浑身热血沸腾了。“3万?” “往大胆点儿猜猜。”葛嘉木挑挑眉毛。 萧行热血直冲天灵盖。“5万?” “单项冠军5万,拿金牌回来就给5万块!”葛嘉木也跟着激动,“破纪录10万!” “你说什么?”萧行快速地笑了一下,“学校这么大方?” “这还是小打小闹呢,将来咱们游到世界锦标赛,你还发愁没钱?百万奖金等着你呢!”葛嘉木啪啪啪地拍着他的后背,仿佛已经看到兄弟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萧行也知道游泳奖金多,但是他从没感觉到如此之近。 他从小的努力凝结成一张兑换券,可以去换钱了! “加油吧,一起飞。”葛嘉木这次也有机会夺金,还好两个人的项目不一样,否则为了奖金还要争个高下,转而又问,“咳咳,你现在和姚冬是什么关系啊?感觉你俩死灰复燃了……你以前可说过不吃回头草,不会这么快就沦陷了吧?” “哦……没有啊,我没回头草。”萧行先给糊弄过去,靠,以前的牛逼吹大了,非要立什么分手绝情男人设,现在收不回来。回头草是没吃,但是回头草了,中文博大精深。 奖金的事不胫而走,一个晚上就传遍了飞鱼队,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准备为了第一桶金奋勇前进。这也是学校教练组的策略,在树立宏大目标之前,学生们能看到的实际奖励远远胜于口号,奖金发到每个人手里才是真的。 怀揣着这份心情,集训这几天大家就像打了鸡血,每个人都算着这回能拿多少钱,一副“发财了”的美好笑容。集训期间,每一次高强度训练后大家都要从游泳池出来,到岸上的充气浴缸里泡冰水,一袋一袋冰块和人一起往里倒,缓解他们的肌肉酸胀和疲惫感。这个环节通常也是最难受的,和跳水项目截然相反,跳水是为了避免体表水滴蒸发带走人体的热量要赶紧泡温水,他们是哪里冰凉往哪里坐。 但是有了奖金加持,大家都泡得美滋滋,脸上写满了“钱从四面八方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这天,飞鱼队再次坐上熟悉的大巴车,目标水立方! 那一场白皑皑的大雪已经全部融化,快节奏的城市当中根本存不下一点剩雪,这让姚冬十分不适应。在老家没有人去管雪,雪在路边、在马厩、在牧场、在山峰,到了春天还在。 萧行则更加激动,因为这是自己的第一场水立方之征,梦想之地近在眼前。那冰蓝色的场馆是每一个游泳人的朝圣地,他从6岁开始就很想来,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米一米地游了过来!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在停车场卸人,姚冬下车后就看到了那四四方方的建筑物,以及不远处的鸟巢。曾经这里举办过全世界最为盛大的顶尖比赛,那光芒现在仍在。只是他再次定睛一瞧,咦,那不是汤炳炳吗? 汤炳炳也看到了他,招了招手就过来了:“我就知道能遇上你,阿星……” “嘘,别别别叫我这个名字!”姚冬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当初就是为了帮汤炳炳,自己才在网吧暴露,“你小小小心点,叫我名字就好。对了,我准备报警,你可一定要……” “放心,你当年帮过我,我一定也帮你,要是警察问,我给你当证人!”汤炳炳将阿星,也就是姚冬当成救命恩人。姚冬刚准备和他叙叙旧,只听大萧的声音响起:“你们认识啊?” “啊?”姚冬扭过头,立马说,“我……我肚子疼。” 说完,他给了汤炳炳一个眼神,让他先走。汤炳炳识相地跑开了,姚冬装作站立不稳,靠在了那坚不可摧的胸肌上:“我肚肚肚子好疼啊,感觉怪怪的。” 来了,他带着幺蛾子又来了,萧行拧住眉头问:“为什么疼啊?” “大概是,要生了吧。”姚冬从裤兜里掏出学校统一发放的长条保温杯,微笑着递到大萧嘴边,“哇,父子俩,真像啊。” 作者有话说: 大萧:别在我最快乐的时候气我行么? 小冬:嘿嘿嘿。 第70章 比赛结束我要反攻 由于这次比赛是国家规模正规大赛, 出发前学校将每一位运动员的随身用品统一化,这回不光是泳裤和泳衣,包括竞游眼镜、水杯、运动包等等, 凡是能露面的物品都有一样的规格。 自然也就包括了他们的保温杯。又因为比赛期间的包放不了太多东西, 学校特意选择了更长的口袋杯, 方便塞在各处,特别是裤兜里。 只是萧行从来没想过, 这东西还能和自己有父子关系,赶在18岁的尾巴光荣喜当爹。 “是么?”萧行皮笑肉不笑地问,“有多像?” “特别像。”姚冬可不敢让大萧和汤炳炳认识, 不然汤炳炳那张嘴肯定会说点儿什么, 他就是一个小傻子。萧行自然也看得出他是故意岔开话题, 只是被他的这番言论气笑。 “你是真不怕我胸围气没了, 气成平胸我看你摸什么。”萧行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用膝盖顶了下姚冬的屁股。 “可是真真真的很像啊。”姚冬刚才是顺嘴胡说,没想到现在仔细把玩一番才发觉确实很像, “快,拿好,你儿子。” 萧行接过来, 又在他屁股上顶了一下:“别瑟了你,刚才那是谁?” 姚冬揉揉沟子, 心想自己可真皮实啊,普通人估计还要休息一阵呢, 自己居然都可以参加比赛了, 强攻配强受, 狂野又管够。“那个是, 我以前的好好好朋友, 叫汤炳炳,蛙泳选手。” “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他?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在哪个队认识的?”萧行看着那落荒而逃般的小汤饼,更加确定这俩人有猫腻。 “市队的,朋友,后来比赛见见见过,他蛙泳成绩非常不错,肯定是咱们学校夺金的竞争对手之一。”姚冬拉着大萧归队,“水立方里面可可可漂亮了,一会儿咱们好好逛一逛吧。有机会咱们再去鸟巢看看,我没进去过。” “行啊,这回肯定有机会去看看。”萧行记住了小汤饼的队伍,随后带着姚冬归队。姚冬忽然口渴,伸手向他:“保温杯,为什么不不不还我啊?” “因为我要带它去做亲子鉴定。”萧行暂时没收了他的保温杯。 这次随行的除了教练还有队医,姚冬来不及说话就只能跟着队伍走了。道路两边全部都是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羽绒服,和不远处的那个建筑物相互呼应,姚冬和萧行一边走一边拍照,只不过姚冬是在自拍,萧行是在拍建筑物。 像海蓝色细胞组成的比赛场馆比电视上看壮观,比想象中大许多。萧行把照片发给张琪苒的爸妈,他们就住在自己家隔壁,中午陪姥姥吃饭的时候会给她看。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路终于走到这里,曾经高昂的参赛费将他和谈年划定在邀请赛之外,现在再想,报名费用也就1000块钱。 这1000块钱的距离,自己走了10年。谈年,现在我来了,你好好看着吧。 萧行收拾好心情,重新走回了队伍里头,所有运动员在主办方的安排下入住酒店。这次的酒店就比上一回高档许多,从酒店大堂就可以看出比赛布置之精细。大堂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将一张张房卡亲手交给各队教练,再由各队教练自行进行分房。 “大萧,1505给你,你自己找个室友去。”张兵已经忙到焦头烂额,没时间给他们分房间了。萧行拿着房卡在旁边扇了扇风,不经意地说:“我也不知道和谁一屋,其实我和谁都能睡到一起去,都行。” 话是这样说,和谁睡都是睡,但和谁睡也没有和姚冬一起睡更舒服,萧行假模假式地往旁边一戳,等着教练安排。 第64章 “你随随便便找个人。”张兵顺嘴一说,“葛嘉木和你那么铁,冬子也和你关系不错,随便挑一个呗。” “也是。”萧行看了看正和唐乐意聊天的葛嘉木,马上两肋插刀把好兄弟插到一边去,“您看他俩是不是分房卡呢?” 张兵只瞥去一眼:“那你就和冬子一起住,这么简单的事你也至于问我,磨磨叽叽。” 得嘞,萧行带笑地收了房卡,还没走到姚冬旁边,手里的房卡就差点让葛嘉木给截胡了。他立刻护住:“干嘛啊?” “你和谁一个屋啊?”葛嘉木到处流窜,“我原本想和唐乐意一个屋,他比赛一紧张就说梦话,还是咱俩一起睡吧!” “呦,这不赶巧了,刚才张兵特意吩咐让我和姚冬一屋,说让我管理他。我原本不想,本来我俩的关系就尴尬的,但是教练非让我找他去,唉……”萧行还在贯彻自己的分手绝情男人设,“不是兄弟不想陪你。” “成吧,那我还是去找老唐。”葛嘉木点头了,并且相信了,表情也凝重起来,“你晚上要小心,哥们儿不在你房里也保护不了你,勒紧裤腰带,千万别让他色诱。” “放心,我心里有谱,意志坚决。”萧行的表情坚定得像要彻底贯彻唯物主义一样,仿佛身体里流动的不是a型血,而是苏维埃的钢铁洪流。 “加油,实在不行你就跑吧,大不了换个房。”葛嘉木对他的意志力坚信不疑,当初他们异地恋,大萧身边那么多递情书的他看都不看,可见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绝不回头。 就这样,绝不回头的萧行将1505的第二张房卡给了回头草,很是冷酷地带着姚冬上了楼。15层的走廊里已经遍布运动员,每个门的前方几乎都有一个人在刷卡,行李箱和运动包在地毯上随处可见,场面一度很是混乱。 可这种混乱却是姚冬他们熟悉的,一场全新的比赛即将开始。 一想到奖金,萧行那血脉偾张的手臂就蠢蠢欲动,但更让他血脉逆行的还有汤炳炳的事。所以一进1505他就将姚冬控制住了,挤在墙角里,冷酷地审判他:“你和小汤饼到底怎么回事?” 姚冬缩起肩膀:“是朋友啊。” “朋友?朋友有一上来就捂嘴的么?”萧行看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小汤饼说了些什么。姚冬脑瓜子一转,拉开了他羽绒服的拉锁:“那我也不能亲亲亲他的嘴啊,现在四下无人,你要不要接吻?” 又来,又来这套,萧行并不为所动,所以只是浅浅地亲了两分钟,然后粗喘着问:“你们俩到底聊什么呢?” 而姚冬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带,小声嘀咕:“男男男生的裤带和男德绑定了,你裤带子这么松,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行捏着他的脸蛋直咬,虽然明知道这样会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但还是咬在了鼻子上,算了,别人问起来就当他被狗咬,但马上姚冬就亲了上来,软磨硬泡地将人挂在自己的身上。 “你别招我!”萧行马上说,但是并没有把裤带子系上。不得不说他还是挺享受,别看姚冬总是咋咋呼呼,其实他挺会接吻,也很会用这种方式哄人,舌头深度的缠绵就能让他们的尾椎骨发麻,然后一寸一寸往上麻,一直麻到颈椎上头。萧行不甘示弱,低下头顺着他的脖子往上舔,他们短暂地沉浸在偷偷干坏事的窃喜里,明明隔着一道门就是大批大批的运动员和各队教练,甚至还能听到志愿者的敲门声。 可他们都不管了,沉浸在对方的呼吸里和摩擦里,像“偷情”一样,从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出时间和机会。 姚冬亲得很投入,一开始确实是想打个岔子,没想到亲出了火来。但他的手马上停下,尽管大萧乐意但他们也不能赛前胡搞,可他实在太喜欢听大萧在自己身上重重喘气,于是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啧。”萧行倒喘一口,“你别闹了,闹出火来不好收场。你自己也收敛点儿,晚上别自己玩儿。” “我才不不不是那种人呢,我清心寡欲!”姚冬拍了拍他的屁股。 萧行系好男德裤带,守护贞洁一样。“你?别逗了,最后叫得跟什么似的,我又不是没让你爽够。” “我哪有!其实,很痛苦的!”姚冬一想起那感觉来胸肌都绷哆嗦了,跟在大萧后头看他的大臀肌。 “别逗了,你都爽死了。”萧行弯下腰,打开行李,准备拿参赛证件。忽然间屁股上被人狠狠一拍,震得他男性之源都跟着抖了,下意识地快速回过身来,看到姚冬扬着手,准备再落一掌似的。 “干嘛呢?”萧行匪夷所思。 姚冬表情认真:“爽吗?” 萧行脑袋快要冒烟,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扭曲:“你是觉得,自己有本事把我打爽了么?我打你的时候,和现在的情境不一样。” “那凭什么,我不能打打打你啊,你也爽一把。”姚冬气不愤似的,“我,我要互攻!” 萧行愣了一下,随后上前一把捂住姚冬的脑门子,试了试他的体温:“大赛之前可别发烧,不能吃药只能硬扛。你现在除了说胡话还有其他的症状么?” “哼,你,等着,比比比赛结束了我就反攻,我要把你压在身下蹂躏,像骑马一样,看你高潮不断!”姚冬举手发誓,高原男人勇攀高峰,绝不认输。萧行则低下头继续往外拿洗漱用品,点着头敷衍道:“嗯嗯嗯,我收到通知了,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话音刚落,1505的房门就被志愿者敲响了,姚冬跑过去开门,拿进来一份日程表和水立方周边的地图手册,从用餐地点到健身房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对这一切都非常熟悉,已经是水立方的常客,可萧行作为初来乍到的那个,看什么都挺新鲜。 不愧是曾经的奥运村,周边服务应有尽有,萧行将小册子收好,没多会儿罗锐教练就发信息集合了,飞鱼队要去看看场地。 大家在酒店门口集合,一共18人,加上两位教练一共20人,由专门的运输小车送到场馆门口,此时准备看场地的队伍不止他们一支,已经聚集了几十人。姚冬头一回跟着大萧一起走进这里,比之前任何一次来都开心。 里面的装潢还是老样子,颜色基调以蓝白两色为主,好似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细胞里。从运动员通道进入比赛区域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当他们步入比赛主场时,姚冬听到萧行明显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姚冬问。 “好看。”萧行抬头看向屋顶,整个天花板都是半透明的膜状结构,能看到外头的天。 “比我想象中好看。”萧行又说,前后两端同样是膜状结构,光线充足。扶梯、栏杆、地砖全部都是雪白的,正规比赛泳池和跳水池已经准备好,等待着他们的使用,像冰蓝色的大玻璃块儿。左右两侧是观赛台,座椅颜色以水蓝色为主,其中夹杂着若干白色,游泳池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更让萧行心跳加速的是满眼的摄像头。 张兵教练说得对,自己只管往前游就能游到遍布高科技的场馆,在这里,检查员的眼睛不再是唯一认定标准,每个摄像头都是自己的后盾。他们可以在别的地方黑掉自己的成绩,但是黑手伸不到这么长。 “心情调整得这么样了?”罗锐走到他身后来,最关注的就是大萧的情绪。 “调整好了。”萧行笑了笑。 “明早是开幕式,上午是男子50蝶预赛,晚上是决赛。你们的100蝶在赛程的第5天,9点半第一个项目就是你们,晚上7点决赛。”罗锐拍拍他肩膀,“大萧,把这个记录破了!” 萧行“嗯”了一声,随后很不愿意提起似的,但又多问了一句:“200蝶在哪天?” 这是他的主项目,拿到赛程表后不可能不看,但显然这次他就是没去关注。罗锐知道他心里的痛苦,说:“在比赛第3天,那天的第5个项目,排在女子200米自由泳的后面。如果你不想观赛可以不去,学校不需要你到场。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以后你也会上一些别的项目,200米个人混合泳和100米混接,都用得上你。金牌不止那一块,这次别太难受。” “可以啊,只要我体力跟得上我就能游,项目越多越好。只不过200蝶我肯定会到场去看,这是我的项目,我要看看是谁夺冠。”萧行用力地攥住面前的扶手。 赛程已定,场地也看完了,飞鱼队在志愿者的带领下参观水立方,算是一个悠闲的半日游行程。晚饭就在场馆内的自助餐厅进行,而刚刚吃完饭的汤炳炳给姚冬发了信息,约好一会儿到男子洗手间一聚! 好久没和阿星聊天了,真不习惯叫他的真名。男子洗手间离自助餐厅不远,又大又干净,汤炳炳提前赶到,正准备选一个合适的隔间,就看到萧行也进来了。 糟糕,是他!汤炳炳当然知道他,光是他资格赛吃犯规出局这事就已经出名了,上午见面时,阿星显然也让自己在萧行面前闭嘴。这可怎么办?汤炳炳洗了洗手,准备绕个弯出去,没想到萧行长臂一支,直接将他拦下! “别急着走,我有事问你。”萧行吃饭的时候就盯上他了,“你上午和姚冬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啊,打个招呼而已……你好啊,我看过你的比赛。”汤炳炳很是紧张,同时祈祷着阿星可千万别来洗手间,千万别来啊! 洗手间外的走廊上,吃完了饭的姚冬正一步一跳地赶来,准备和好朋友叙旧,我来啦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小汤饼:阿星别来。 小冬:你早点说啊…… 第71章 夺冠之梦开启 汤炳炳从没近距离地接触过萧行, 但他的名字倒是听过许多遍,从初中起就知道他了。大蝶项目的人嘛,和自己的蛙泳隔行如隔山, 两个项目基本上碰不上, 而且练蝶泳的人, 给他感觉都凶巴巴的。 可能是他们项目自带的杀气吧,就好比现在, 比萧行还高的队友有的是,但汤炳炳就觉得他不好惹。 “嗨,萧行你好, 萧行再见。”于是汤炳炳赶紧又打了个招呼,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啊?” “你急什么, 咱俩也聊聊呗。”萧行原本还没这么确定, 但汤炳炳的表现太奇怪了,就好像自己踩准了点,专门来抓他和姚冬的碰头。 “聊什么?聊比赛吗?”汤炳炳很是奇怪, 明明自己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平白无故在萧行面前这样心虚?仿佛自己和阿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或者奸情,而萧行就是那个抓奸的倒三角圣斗士! “不聊比赛, 比赛有什么可聊的,咱们都参加那么多次了, 规则流程都能背下来。”萧行拎着他就像拎一个小玩具,谁让小汤饼看着只有185呢, 捏人也要挑个软柿子, “来, 哥们儿聊聊。” “不了吧……”汤炳炳好想逃。 “你和姚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萧行拒绝了他的无效申请, 并且将他拉入一个隔间, 关上了门。总不能让其他队的竞争选手或者志愿者看到这一幕,不然明天自己“欺压外队选手,利用身高搞厕所霸凌”就传出去了。 隔间的门一关,汤炳炳更想逃了,明明自己约了阿星来隔间叙旧,怎料聊天对象变成一个不太熟的彪形大汉。“就是以前在市队的时候认识的……你干嘛问这么多啊?” “当然要问问了,姚冬是我队里的人,教练又说让我管理他,他和你又那么好,你说说,这事是不是就这么巧?”萧行使用三寸不烂之舌进行胡搅蛮缠,表面笑嘻嘻,眼睛笑眯眯。 但由于他五官没什么亲和度,这种表情在汤炳炳眼中根本不柔和亲密,反而像给自己做“临终关怀”。 “正好我和他也挺亲密,咱俩相当于间接性,交个朋友,以后有事开口,我能帮就帮。”萧行又激活了东北人的自来熟属性,大家几百年前都是好亲戚,“说说,你和姚冬到底有什么事?” 可怜汤炳炳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富二代,根本招架不住萧行这一套组合拳。但现况永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因为他不确定阿星会不会直接冲进厕所!唉,只希望他不要来啊。 “饼饼?饼饼,我来啦!”谁料姚冬的声音下一刻响彻男厕,宛如一匹欢快的小马驹冲了进来。 汤炳炳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糟糕,还真被萧行抓到一个现场!萧行继续保持微笑,呵呵,意外收获啊,一抓抓俩。 毫不知情的姚冬可想和汤炳炳叙旧了,特别是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所以刚刚吃完饭就赶紧来了,趁着大萧去买水的空档。原本他还以为一进来就能看到饼饼,结果眼前的洗手间空无一人? 选手备赛区的洗手间不对游客开放,所以这时候很冷清。姚冬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继续呼唤:“饼饼?” “我在这里啊……”汤炳炳站在隔间里,在萧行的眼神逼迫之下发出了无奈的声音。阿星啊,这可不是我出卖你,我真的打不过你们队的萧行,两个人武力值三七开,他三拳就能把自己打到头七。 “诶呀,原来你在在在里面啊,我来啦!”姚冬奔着隔间就来了,期待中是汤炳炳微笑的脸,以及两个人密谋时的窃窃私语。隔间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汤炳炳的脸露了出来,只不过没有阳光般的微笑。 然而直到这时候,姚冬都没觉得事情有多么不对劲,还满面春风地开口:“饼饼,我好想想想你啊……” 门持续推开,大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汤炳炳的旁边,胳膊撑在隔间的门板上。“好家伙,那么想他啊?来,一起叙叙旧。” “啊?啊?等等,你怎么……”姚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汗毛竖立,刚准备脚底抹油往后跑,大萧已经先一步拽住了他的队服拉锁,咻地一下,他整个人就像被洗手间的隔间吞吃进去,瞬间被拉到了里头。 门再次关上,萧行、姚冬、汤炳炳,三个即将参加国内最高规格游泳比赛之一的健将级运动员像躲猫猫一样,站姿僵硬,且互相打量。 汤炳炳这辈子都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天,隔间都要被挤爆了:“我觉得……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啊?” “对啊。”姚冬点头。 “就这里吧,既然厕所让我们在这里相见,那一定有它的理由,来,为了庆祝咱仨之间的缘分,大家畅所欲言。”萧行首先控场发言,毕竟在老家他还给别人家红白事当过司仪,“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密不告人的事实?” “没事啊。”姚冬装傻。 “没事啊。”汤炳炳就是个小跟班,阿星说啥他说啥。 “没事?谁家好人见面要在厕所里头碰面?我要是再多想一想,还以为你俩偷摸搞对象呢!”萧行说。 “啊?搞对象?这也太夸张了吧……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汤炳炳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俩是清白的,性向这种事也不能随便开玩笑,扣帽子。我是直男,阿……” “阿嚏!”姚冬一听他要露馅儿,阿字都说出来了,赶紧打个喷嚏。 “……姚冬他也是直男。”汤炳炳赶紧改口,同时投去意义分明的眼神,怎么样,我口才好吧? “阿什么?你刚才打算阿什么?”萧行及时捕捉到关键字,这点装神弄鬼的本事还想在自己面前蒙混过关? “阿……阿哥。”姚冬提前开口,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我比他大大大两个月。倒是你,你为什么和他单独见见见,见面啊!明明咱们两个都已经确定关系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 萧行知道他会倒打一耙,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甩出两个人的恋爱关系来,可见他和小汤饼要隐瞒的事情多么严重。不等他开口,刚刚信誓旦旦宣誓直男的汤炳炳立刻双目圆瞪,即将爆鸣。 “你说啊,为什么你和他他他在洗手间里?”姚冬眉头紧蹙。 萧行一脸懵:“我偶然碰上的。那你为什么到洗手间找他?” 忽然成为暴风眼的汤炳炳保持着靠住隔板的站姿,心情是难以置信,恨不得从他们面前爬走。阿星怎么忽然间出柜了?原来他喜欢男生啊!不过他长这么漂亮和萧行倒是很般配的,不是……自己现在不应该考虑般不般配,而是怎么脱身! “我来是是是因为要叙旧,我们是好朋友,你的态度就十分可疑了。”姚冬这小子是懂怎样转移矛盾的,“你不能,这样,你没有,男德。” “我不仅没有男德,我还没有道德。”萧行一把抓住一个,仿佛两只手都在抓饼,小汤饼和老婆饼在手,“你们俩到底瞒着我什么事呢?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汤炳炳继续竖起手指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俩是恋爱关系,我和他很清白,你不要问我。” “没错,我们清白。”姚冬也举起手,“在我的律师到到到场之前,我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第65章 萧行还没继续逼问,谁料男洗手间里进了好多人,一下变得吵吵闹闹。汤炳炳瞅准这个机会甩开萧行的手,从倒三角圣斗士的手中成功脱离,逃离隔间。对不起了阿星,今天算是我对不住你,你自己和你男朋友周旋,我先开溜! 汤炳炳跑出洗手间,撒丫子跑向自己的队伍,当初俱乐部的事情两个人一起拉勾发誓要保密,没想到今天差点露大馅儿。萧行这个人太机敏,可千万不能单独相处,否则必定完蛋。 他倒是跑了,徒留姚冬一个人在隔间里挣扎,萧行大有他不开口就不放他出去的意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大事瞒着我?怎么还扯上其他人了?” “没有啊,没有大事。”姚冬仿佛一个上厕所上到一半的人,感觉自己的裤子都快被扒下去一半,这马甲马上就掉。 “还没有大事?你自己说说你都惹过多大的事,上次是当卧底,这回呢?不会又背着我卧底去了吧?”萧行顺着他上回的思路往下走,实在猜不到姚冬这回又准备惹什么事。他俩要是正常接触自己也不会这样警觉,偏偏见个面还要跑厕所里聚头,不对劲。 姚冬更是没想到大萧能这么准确地踩到点子上,怎么着,自己成卧底专业户了?而且马上就要上岸。脑子还在转圈,罗锐教练的声音就冲进洗手间:“小冬,大萧,你们还在洗手间吗?刚才看你们进来了,别磨蹭,出来开会!” “在在在!”姚冬瞬间接话,“我们在!” “快点儿吧,这回是按照学校要求给你们开个会,开完了我还得赶紧回去打参赛总结。”罗锐顺便进来洗把手,怎料从镜子里看到萧行和姚冬从一扇门里出来了,他惊讶地转过去:“你俩……干什么呢?” 姚冬和萧行都没说话,教练的忽然造访让他们好尴尬。 “关系这么好,两个人一起上厕所?”罗锐知道他俩交情深,但没想到深到这种地步。 萧行笑了一下,说:“对,他这不是明早就有比赛嘛,胳膊不能用劲儿,我帮他抬一下。” 姚冬顿时看向大萧,你随口胡言乱语我随时满地乱爬,咱俩还真是天生一对癫公。 “别瞎说八道,赶紧开会去!”罗锐显然不相信,只听说过比赛之前不允许运动员干上肢重活的,没听说过连上厕所都要人帮着扶下面的。萧行只好暂停对姚冬的审判,跟着罗锐教练归队。 赛前会议一般都比较热血,在战术上激进,但是落实到战略上要冷静,同时更加强调了赛前的心理调整,尽量不要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如果在比赛期间有需要可以将手机主动交给教练保管。 这番话像是特意说给萧行听似的,哪怕他心里再有疑问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毕竟姚冬是明天上午的第4个项目。自己在怀疑上可以激进大胆,在战略上要徐徐缓缓,不能逼得他产生太多情绪波动。 反正比赛就这几天,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先不着急。比赛比任何事都重要。 所以等到开会结束后萧行就没再提了,大家在教练的带领下回到下塌酒店。明早的安排十分紧凑,6点起床尿检,8点开幕式,9点半由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开赛。 上楼之前,葛嘉木特别过来给萧行提醒:“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定的?” “哦,没什么。”萧行装了个大傻,“就是一想到回宿舍要面对前男友就挺尴尬的。” “唉,这有什么,你就当他是个木头人,自己闷头就睡。”葛嘉木还以为自己兄弟说的话真得不能再真,“好好调整心态,别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啊,我从小经受生活的千锤百炼,现在唯一能把我气死的就是糟心的男友了。萧行点了点头,一脸看淡一切风云般的淡然,等到回到1505直接露出了真面目,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你干什么?”姚冬惴惴不安。 “你别慌,我不问了,不逼你说。你先安心比赛,有什么事赛后咱们再解决。”萧行网开一面,“但是你把汤炳炳的微信推给我,我加他一下。” “你干嘛要,加人家?”姚冬松了一口气,大萧要是抓着不放,恐怕今晚自己都没心思休息了。 “我加他是为了方便联络,省得下次见面我俩还得往洗手间里凑。”萧行说。姚冬没办法,只好把汤炳炳的名片发送过去,同时给他发信息,让他通过一下大萧的好友申请。 正在宿舍歇息的汤炳炳还在独自消化阿星和萧行的恋情,忽然间就收到了这道晴天霹雳,只好通过。随即萧行发送了一个笑脸表情过来,汤炳炳战战兢兢回复“你好”,点进了他那看着就不是很正经的头像。 体育男大光上身,健身房氛围感对镜拍? 我靠,汤炳炳咬紧牙关,萧行看上去玩得好花啊。再点进朋友圈看看,全部都是健身房、游泳馆对镜拍,越来越不对劲了。 同时刻,萧行站在窗前,拍了一张不远处的水立方。晚上的游泳场馆更加梦幻,冰蓝色的灯光秀让一切美轮美奂,而酒店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以及在后面看电视的姚冬。 拍照完毕,发个朋友圈,萧行动手打字:[比赛在即,加油冲刺。] 正在刷手机的唐誉刚好看到这条新朋友圈,立马把它甩给白洋:“你瞧瞧,他现在都在炫耀和小冬同房了。” 白洋扫了他一眼:“你神经病。” 这一夜姚冬睡在自己的床上,10点整上床,不到6点就自然醒了,现在他也不去想比赛后怎么解释,今天上午是预赛,下午决赛,这块金牌已经悬在眼前,等着他伸手去摘。在各队教练的带领下,所有运动员进入统一建筑进行尿检,吃完早饭后又一起抵达正式的比赛场馆,准备开幕式。 由于是游泳专项比赛,开幕式并没有全能运动会那么隆重,所以很多不了解游泳项目的人都是等比赛出了成绩才知道某场大型赛事正在进行中。观众席上倒是坐了八成满,近些年游泳成为了热门项目,外加极具观赏性,很多时候都一票难求。 姚冬坐在专属区域的座位上等待开场,眼睛一直没停,搜索着面前那片观众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忽然间他拉住了大萧:“看!他们来了!” 萧行抬头看去,朝那边招了招手。白队、丹增和唐誉已经到了,只不过目前还没找到萧纯。 这次比赛一定要赢,在亲人和朋友的注视下,自己一定要夺冠! 作者有话说: 这次赛事结束后小冬掉马,不会拖沓的。 大萧:他们都来看我们比赛了,激动! 白队:大萧小冬加油! 唐誉:呵呵呵呵呵呵…… 第72章 巨大的精神冲击波 “姐姐呢?”姚冬抻着脖子看。 “没找到, 不过应该到了吧。”萧行特意让萧纯抢了票,刚好是开幕式、100蝶这两天的场次,没有他们比赛的场次就没让她花钱。现在想要找个人简直大海捞针, 也就是白队他们的位置正好在正前方, 外加丹增顿珠那身衣服太好认, 才会被一眼看到。 “没关系,咱们再, 等等吧。”姚冬劝了劝,相信她一定会来。别看姐弟俩经常吵架,其实他们感情非常好。 很快, 开幕式正式开始, 场内喧哗的说笑声顿时消失, 只剩下主办方的声音, 中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在北京水立方正式拉开了序幕,参赛高校多达60所,运动员人数高达598名。漂亮的水立方内场瞬间成为了竞技游泳池游乐园, 周围挂着一圈国旗,每一面国旗下面都有一面校旗或者队旗。 各色旗帜代表着每一位运动员的身份,他们今天为校为队而战,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披上一面面鲜红的五星红旗走上世界泳坛。在洪亮的国歌声中, 许许多多的观众站了起来,振奋人心的开场白像是一把热火, 给温度并不算高的场馆内迅速加温。 还没开场比赛, 场内气氛已经极速攀升, 姚冬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那一池水里面, 让每一滴水和肌肤亲密接触。 等到主办方的开幕词结束, 整个过程进入了团队介绍环节。一所接一所的高校队伍走上台,享受着这一刻的欢呼和掌声。昨天还冷冷清清的场馆变得人声鼎沸,哪怕周围再是蓝白冷色也压不住这股火热。 头顶半透明的天花板刚好洒下成束成束的光线,好像天空也给冷调的场馆增添了特定的暖意,给每一位为梦想拼搏的人献上了祝福。 看台上,丹增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成照片。这时候他们还可以使用闪光灯,灯光也像给选手们加冕,唐誉也在给小冬噼里啪啦地拍照,这个弟弟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然后客客气气地转向丹增:“这几天你休息好了吗?是不是醉氧的状况好多了?” “托你家的福,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丹增笑着回答。 “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和我提,千万别见外。”唐誉点了点头,家里已经收到了丹增这回带来的厚礼,每一份都价值连城,特别是顶级的虫草市面少有,“咦,对了,我舅舅呢?” “哦,他昨天说今天会来,但愿吧。”丹增看向头顶的膜状天花板,“还好今天不会下雪。” “我舅舅他其实人不坏,就是脾气大,又不会说人话,这些年生意做得太大,一直都没有人能管他,他手底下的人都怕他。”唐誉说,那天丹增一头撞进舅舅怀里他就捏了一把汗,生怕舅舅下意识将小冬的哥哥踹飞二里地。但是舅舅今天八成不会来,因为他对体育从来不敢兴趣,恐怕只是随口一说。 这时候,东三环的路面已经堵成了一锅浆糊,黑色商务车穿梭其中,但尽管它价格不菲仍旧无法摆脱被堵死的命运。唐弈戈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时而睁开眼睛看看车外。 “小王,再开快点儿。”唐弈戈冷酷地下令。 司机小王看了看前头无处下脚的路况,无奈地说:“都堵死了。唐总,您要是真赶时间我带您坐地铁?” “我长这么大就没坐过地铁。”唐弈戈再次下令,“不管怎么快,你快点儿开就行。” 司机小王更无奈了,现在随便一辆共享单车都比他们快了。 而水立方里的简洁开幕式也已经走到尾声,越来越多的运动员开始排队检录。数量充足的更衣间为上午组别的预赛选手提供场地,每个项目的甲乙两组纷纷进入更衣环节。其他没有项目的运动员则坐上了观众台的规定席位。 萧行和同队的人坐在上排,底下数不清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又井然有序,用心地维持着一场盛大比赛的正常运作,缺少某一个环节都不能成事。比赛场地按时开放,选手们开始热身,萧行很快就找到了姚冬的身影。 因为在一群常年泡水又晒不着太阳的人里头,他好黑啊。 “小黑脸。”萧行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什么?什么黑脸啊?”米义刚好坐他旁边,今天一整天有8个项目,从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开始,到男子4乘100自由泳接力,中间有自由泳、蝶泳、蛙泳,就是没有他的仰泳。 “姚冬啊,你瞧他,多好认。”萧行给他指了指。 好认吗?米义仔细看了看,没觉得他多好认,只不过首体大的墨绿色泳裤太刺目了,在一众浅蓝、浅紫、浅灰色里头格外突出,而且那墨绿色还是饱和度很高的绿,给人一种不管别的选手死活的美。 场上游的墨绿色大裤衩子又不止姚冬一个,还有韩俊迈和禹锐呢。米义又瞟了一眼,真不知道姚冬为什么那么好认。 等到快9点半时,游泳池开始清场,姚冬从泳梯处上岸,甩甩头上的水珠,一回头差点吓一跳:“咦,你怎么,站站站在我身后又不出声啊?” 苗博易一边调试着泳镜,一边和姚冬并肩往后面去,笑声特别爽朗:“这不是想吓你一跳嘛。我说,你们学校这泳裤……很个性。” “学学学校定下的颜色,我们也没有办法,有的穿就不错了。”姚冬活动着胳膊和他开着玩笑,两个人一起走到更衣室,身体擦干,穿上长款羽绒服保温。这是非常重要的环节,跳水运动员和游泳运动员的失温速度比普通人快,他们抓紧时间就要保暖。 姚冬更是担心双脚受凉,每回比赛都要穿上他挚爱的ugg,尽管阿哥阿姐都说这个鞋子不好看,但胜在一个方便暖和,而且自带的厚底一下子给姚冬增加了两三厘米的身高,还能感受一把190的高度。 苗博易在他旁边套上球鞋,看着他那可爱又巨大的ugg直笑:“你这鞋挺可爱的,联名款?” “嗯。”姚冬伸着腿给他看,“老暖和了。” “全场也就你穿这个。”苗博易搜索了一圈,还真就他穿,但是放在姚冬身上又不觉得很违和,“我刚才叫你啊,是想中午和你一起吃饭,有事情和你商量。” “商量什么,啊?”姚冬说完还不忘记夸他两句,“你现在成成成绩真好,我要像你进步这么快就好了!” “那是因为我的教练好,每次岸上训练我都能找到真正的发力感觉,才知道之前游的时候浪费了多少能量。”苗博易上手捏了一把姚冬的手臂,“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我可算弄明白了。” “是啊,好的训练,会让成绩飞飞飞速进步,所以名教练才那么难得。那咱们中午见吧,我在自助餐厅吃饭。”姚冬还挺想和他取取经,愉快地答应下来。这时9点半整到了,伴随着发令信号响起,女子混合泳正式打响了本次锦标赛的第一枪! 熟悉的信号声也让萧行为之一振,这是融进他们血液里的声音,哪怕他们将来退役,只要听到发令哨声肯定还会有身体反应。个人混合泳也是游泳比赛中的一座高峰,它不仅涉及了4种不同的泳种,也涉及了高超的转身技巧。 不同的泳姿在连接其他动作时都会有细微差别,每一个动作都必须严格遵守规则。现在萧行看着她们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姚冬的以后,学校的混合泳正缺人,他和姚冬肯定会填窟窿,到时候他们就必须开发第二泳种自由泳,为学校的自由泳项目减少压力。 一轮一轮的比赛就在他眼前进行着,第二个项目是男子400米自由泳,然后是女子100蝶,因为工作人员的专业度高,志愿者又足够,赛事进行得十分丝滑。第4个项目就是男子50米蝶泳,萧行他们坐的是最后排,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下面进行的项目是……”水立方的广播里传出标准的男中音,字正腔圆,“男子50米蝶泳比赛,预赛甲组,有请运动员上场。” 姚冬这次就在甲组,同组的竞争对手是余星源和禹锐。预赛的名次编排也和别的比赛不同,不是报名成绩最好的都在甲组,然后前8名之后都在乙组。游泳比赛讲究的是交叉编排,报名成绩最好的那一个肯定编在第2组或者乙组,次好者在第1组或者甲组。再次者就编在2组或乙组,再后一名在1组或甲组,以此类推。 姚冬这次的编号是甲组第2,也就是说他的报名成绩是第4,前头还有3个人。一行人和身后一整排检查员同时到位,每个检查员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醒目的长方形证件。 姚冬走到自己的泳道前就开始脱衣服,首体大的长款羽绒服哗啦一脱,里面只剩下一条泳裤。他将羽绒服卷吧卷吧,扔到椅子旁边的塑料箱里,然后快速地脱掉脚下的ugg,像甩掉了两双袜子,两只脚和他人一样活泼。 泳帽和泳镜已经到位,一头柔软的狼尾已经老老实实塞到橡胶下面,眼皮被勒得生疼。随即姚冬的左右两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拍打肌肉,将身体状态激活。这时候的场上开始安静下来,姚冬将手臂活动开,然后单脚踩上出发台试了试,再放下来做几组跳跃。 出发前的热身也很有讲究,区间为“激活状态”和“不浪费能量”当中。广播里开始介绍运动员了,萧行先是给姚冬浅浅地拍了几十张照片,然后开始联络萧纯。 萧纯手里的手机一震。 我那弟中弟:[你到了么?哪儿呢?] 萧纯回复了一句[到了,看着呢,姚冬正在场上蹦],然后继续躺平,胳膊里夹着体温计,脑袋上贴着散热贴,一边发烧一边在被窝里看现场直播。国内最高赛事之一,她光是想想电视里的参赛者有两个是自己家的就浑身激动,耐不住这体温降不下去。 屏幕里传来了短促的信号哨声,萧纯又紧张地坐了起来,眼睛几乎不眨地看着屏幕。 女解说员也开始播报:“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即将看到的比赛是男子50蝶甲组预赛。本组报名成绩最好的选手来自于首都体育大学游泳队,禹锐。大家可以看到场上有3名运动员的泳裤是一样的,本组8名预赛选手有3个来自于首体大。” 选手们站上了出发台,萧纯也跟着一阵鼻塞,不敢用力喘气。 “禹锐选手是一位归化运动员,他在16岁那年完成了整个归化流程。”另外一位解说员说。 “是的。”女解说一应一答,“近年来归化运动员也成为了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让我们期待他的表现。好,现在大家能看到场上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这个过程是游泳比赛当中少有的安静场合。” 什么归化啊,萧纯才不想看别人,注意力只在姚冬的身上。忽然间长哨声一响,萧纯本来发高烧反应就慢,等到精神再次集中姚冬已经入水了! 好快!萧纯捏一把汗,以前看弟弟比赛不会一上来就这么提心吊胆,因为还有3个转身机会可以追。姚冬这可是50米,一口气就游完了。 第66章 “现在选手们已经入水,比赛呼声较高的禹锐在水下领先了一个头位。”女解说也跟着激动起来,“现在选手们马上要出水了,蝶泳的破水瞬间也被人称作‘破茧成蝶’的最美时刻,每个运动员要顶开水面张力,如异军突起,完成一个‘潜到蝶’的过程。” “这个环节也非常重要,水下阻力很小,突破之后整个人都会感觉到水带给他们的障碍。好,马上出水了……出水!”男解说员一嗓门吼得萧纯跟着一哆嗦,屏幕里的一整排脑袋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顶了出来,特写镜头给到他们的身上,每个人的脸都压在水里,脖颈笔直,而凸起的肩胛骨化身蝴蝶翅膀,带动了他们的手臂。 “现在禹锐选手仍旧领先一个头位,保持下去就可以了!”男解说刚刚说完,这一个头位的领先优势就开始缩小,“诶呀!这后面追得很凶啊!” 水花炸裂,哪怕萧纯不在现场,也仿佛听到了那巨大的游泳动静。她经常去现场看老弟比赛,8个人一组一起冲刺那动静就和拖拉机犁地似的,真吭哧吭哧往水里砸啊。 “现在保持着第一梯队领先优势的选手是禹锐、余星源和姚冬。其中姚冬也是最近热议最多的选手之一,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小黑脸’。他是一位藏族选手,来自高原,强大的血氧能力给了他超强的一口气续航冲力,他在追了!他正在追了!” “太快了!刚才他排在第3,现在已经超过了余星源,把禹锐的速度都逼快了!”男解说的情绪十分激动,“很好很好,保持,保持,姚冬!姚冬在冲了!” “进入冲刺阶段!两个人的差距几乎没有!最后10米!” 萧纯本来就鼻子不通气,被50蝶紧张得更是喘不上来,鼻腔里像是灌满了水泥。50米的比赛太紧张刺激,可能并不适合病人观赛,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姚冬比赛,好想站起来喊几句“加油”,可想而知场上热闹成什么模样。 “最后5米!禹锐也在发力了,刚刚被姚冬反超的那一下子已经补上来!” “两个选手实力相当,最后3米!最后1米!触壁!” 萧纯这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就看姚冬像撞墙一样摸到了池边的感应器。姚冬的双臂一沉,在力的相互作用下感受到推力,整个人的状态才松弛下来。计时器需要一定的压力才能启动,轻轻一碰是不管用的,他靠住池壁浮出水面,胸口的剧烈起伏忽然让他想起几年前和大萧一起冬训的场景。 超强的爆发力和持久的耐力全靠逼,大萧不止一次挂在悬浮球上,脸朝下埋在水里。他一旦出现这个动作就是已经累到极致,等到脸再抬起来,整张脸惨白,嘴唇都深紫色,上了岸就开始干呕。 现在姚冬也有点想要干呕,禹锐和余星源冲得太猛,他不敢松懈。充足氧气将他的肺部完全打开,姚冬原本还想朝着哥哥那边挥挥手,可暂时没有多余的力气。 丹增的手中一直转着一串念珠,心跳快得像刚刚驯服了暴戾的野马。别人看热闹,他关心的是弟弟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萧行则双眼紧盯大屏幕,直到出了成绩才缓缓落座,跟着周围的观众一起鼓起掌来。“24秒78,不错不错不错。” “何止是不错,我心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禹锐他最近猛了好多!”米义也跟着鼓掌,大屏幕上第一排就是禹锐的成绩,同样是24秒78,两个人以同样的成绩出线! “禹锐他一直都挺猛的,只不过姚冬也能追。”萧行朝着泳池里挥了挥手,接下来等待姚冬的就是快速恢复。 姚冬从水里上岸,长期不间断的严格训练除了给他爆发力,还有恢复能力。普通人像这样游一个来回已经耗尽了一天的能量,下午再游不仅手臂发酸发疼,也保持不了上午的状态。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的身体机能像一个皮球,可以压也可以弹起来。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收参赛证,然后回去穿衣服了。姚冬回过头看看,韩俊迈和苗博易同时身为乙组选手,正在上场。 参赛证件处挤满了人,七八排腹肌在眼前晃,姚冬看到志愿者却低下头,想要开溜,没想到直接被人拦了下来。 萧行在座位上一瞧就乐了,姚冬到现在还是习惯性逃避血乳酸测试,但是这回没逃过去啊。 志愿者没说话,只是直接将刚刚打开的针头伸了过来,姚冬只好伸手过去,看着那很细很细的针头刺破皮肤,再看着自己的少量血液被吸走。 “嘶……疼。”姚冬忍不住说。这是游泳运动员接受次数最多的测试,平时训练也有,每回正式大赛都逃不过,而且是随机的,志愿者随便挑人,想扎谁就扎谁。他们的血液会被放进专业的机器里,进行血乳酸值的化验,成为运动员训练强度的参考指标。 以前都是直接把大萧往前推的,现在前头没有人替自己挡。姚冬疼得龇牙咧嘴,抬头刚好看到阿哥,立马变成从容的微笑。 看台上,丹增和唐誉同时皱紧眉头,仿佛那针是扎在自己的手指头上。 紧张一上午,真正比赛这一哆嗦不到半分钟,姚冬把头发吹干后就归队了,和禹锐坐在并排。两个人在场上是竞争对手,现在又变成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还一起分了零食。不一会儿萧行也过来了,姚冬坐在他旁边,靠着他闭目补觉。 等到中午,所有人去自助餐厅吃午饭,姚冬取餐时找到了苗博易和他的队友。“我来啦!你找我有什什什么事情啊?” “走,咱们去那边坐着说吧。”苗博易亲热地挽住他,同时给队友介绍,“这位就是姚冬,来,大家认识一下。” “认识认识,以前我们参加过一个集训营。”苗博易的队友非常热情,“那时候你就和萧行在一起玩儿,怎么现在还在一起啊?” “怎么啦?”姚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啊?我和他一个市队,在我们小学里每个人都知道。”那人说,“他爸妈死了,他妈又偷人,他爸家的人都闹到学校来了,然后他回他爸家里偷东西,在大街上差点被打得半死,衣服都扒了,光着屁股跑回家。他没和你说过啊?” “你说……什么?”姚冬手里的餐盘剧烈颤抖。 作者有话说: 唐誉:我舅一定不回来。 唐弈戈:我不坐地铁! 第73章 申请保护大萧 “真的啊, 他没和你说过?”那人比姚冬还要惊讶呢。 “你说什么?”姚冬仍旧没法相信,只是一问再问。 “我……”那人看了看苗博易,又看看姚冬, 显然自己也很惊讶, “他……真的没和你说过吗?一个字都没提?” “他到底, 怎么了!”姚冬放下餐盘,往前两步。 苗博易一看这状况不太好, 当机立断挡在他们中间:“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激动……” 他原本也是好心, 想要介绍自己队友和姚冬认识, 没想到一上来就剑拔弩张, 还直接把萧行牵扯进来。明眼人都看得出姚冬和萧行的关系亲密异常, 绝对是两个人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他到底,是怎么了?”姚冬只想问个明白,顾不上场合了, 一把揪住那人的队服。因为自己对大萧的家事一概不知,他也从未和自己提及过任何细节。家里有姥姥和舅妈,大萧不细说, 姚冬就以为他家里是离异家庭,不愿意再提罢了。 现在宛如惊天霹雳, 原来自己以为的“离异家庭”根本就不存在,大萧他是孤儿! “我说, 我说, 你别激动。”苗博易的队友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这是我们学校都知道的事, 我可没瞎说……他爸妈出了意外, 死了,爸爸那边的亲戚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学校来闹,还拉了横幅,堵住了学校的大门,说他妈妈死前偷人,搞婚外情。后来……他就回去偷东西,被他大伯子追了两条街那么打,最后还给他扒干净了说他是小偷。这在我们那边……大家都知道的啊,全校全队都知道。” “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苗博易一个劲儿地打眼色,就是想告诉队友不用说那么详细,随随便便糊弄过去就好。没想到这二缺光长身高、不长脑子,一股脑儿全说干净。 姚冬愣愣地定住,原本揪住布料不放的那只手毫无力道地垂了下来,脸色像一张一揉就碎掉的白纸。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人还嘀咕了两句。 “住,住口!”姚冬及时打断了他,不光是不想听他继续说,也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那人立马什么都不说了,但是并没有流露出多么难受,因为他所说的就是小地方一件家喻户晓的饭后杂谈嘛,再说了,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萧行的大伯子打得他满街跑。 苗博易看着姚冬不断起伏的胸口,心想着完蛋了,这回再想交个朋友一定多了很多阻碍。“小冬?小冬?” 姚冬如大梦初醒,又如坠入三九寒天,猛然间打了个寒颤。 “你别听他胡说,有些事情人传人就传得不堪入耳,不一定是真的。你下午还有比赛呢,千万别……”苗博易不愿意他影响赛中状态,毕竟姚冬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竞争对手,如果他因为状态不好而输掉比赛,自己确实赢得名不副实。 可姚冬还是麻木地摇了摇头,别人的开导显然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更没心思和苗博易再聊什么别的。他掉头就跑,跑向飞鱼队的饭桌前,彷徨无措,手脚不听使唤,冷汗顺着脊梁骨一劲儿地冒。 飞鱼队的女生男生都在这里吃饭,有些人去选餐了,剩下的人则奇怪地看着姚冬。 “小冬,你撞鬼了哦?看着怪怕怕的。”尤涵叼着一块饼问道,从没见过他这样慌张。 “你刚才去哪儿了?”唐乐意刚好回来,还以为他没地方坐,赶紧给他拉了一把椅子。 姚冬只会摇头,眼神将四周快速搜索一圈都没找到,他去哪里了?人呢?姚冬疯狂地找了起来,明明人不算多可是一张一张面孔看过去就是没有那个人。直到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后,姚冬猛然转过去,看到刚刚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的大萧。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萧行知道他要去找苗博易,还以为要过一会儿,没想到几分钟就回来。他原本也想过跟着姚冬一起过去,但是人家苗博易没找自己,跟着不太合适啊。 姚冬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从小长在幸福堆里的自己第一次无法感同身受。他只觉得皮肤很疼,又说不出是哪一种具体的疼法,像火舌舔过又像冰针穿透,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眼前的大萧比自己还高,那么高大,又瞬间变矮了,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那年。 “你也没有地方可去么?” “那你跟我走吧,我有办法生活。” 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每个字都往姚冬的心里扎,原来大萧没有说谎话,他早就没有地方可去了,他早早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不愿意回借住家庭是不喜欢那个氛围,他不回家是因为没有了。 “发什么呆呢?”萧行只觉得他格外奇怪,“站着干嘛?坐下吃饭吧。” 可姚冬还是站着,反反复复凌迟一般折磨着自己,逼迫回忆大萧的曾经。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集训结束后回家不是不想和自己联系,而是生活已经让他自顾不暇,他压根腾不出精力去管别的人。 只有寒暑假的时候,他短暂地离开老家,到一个陌生地方去。怪不得他不觉得训练苦,也不觉得被人霸凌苦,那是因为只要还能游泳,对他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你怎么了?”萧行见他还是不动,用手在他面前晃一晃。 “没,没事,我只是……有点累。”姚冬终于开口,呼出一口沉淀在肺部深处的气来,“咱们先,吃饭吧。” “快点吃吧,一会儿回酒店歇歇。”萧行拉出一把椅子,把姚冬按了下去,只是心里打了个问号,怎么和苗博易聊了个天回来就变了个人?苗博易对我的小黑脸说什么了,给吓成这样? 午饭结束后,今天有项目的运动员回酒店休息,没有项目的可以使用泳游池。上午比赛用的游泳池对选手和电视台记者开放,泳池边上放着充气浴缸和冰袋,方便训练后的运动员进行冰浴。萧行陪着姚冬回到1505,一进屋就将人拉住:“中午你怎么回事?” “没事啊。”姚冬很疲惫似的,趴在床上,“你陪我,躺一下。” “陪你肯定没问题,就是看你怎么打蔫儿呢?”萧行侧身躺在他的一旁,还没躺平就被姚冬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勒死我你,想谋杀亲夫?” 姚冬笑了笑,将自身体重完全压在大萧身上,拿他的胸肌当枕头。”我想想想丹丹了,你带我回老家玩儿吧,看丹丹也看你姥姥去。” “今年寒假是来不及啦。”萧行叹气一声,“我也想回去,舅妈把冻梨和柿饼都做好了,泡菜也腌好了。只不过今年寒假咱们铁定回不去,接下来还有两场大比赛,只能等暑假。暑假也不错,没那么冷,不然我怕把你鼻子冻掉。” “那么冷啊?”姚冬眼睛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他连忙打了个哈欠,假装是哈出的眼泪。那么冷的延寿县,大萧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冷,老冷了。”萧行啧了一声,“可你别说,在那么冷的地方冻大,冬天不冻人我还不适应呢。放暑假我带你回去,让我姥好好看看你。就怕丹丹不认识我了,那小没良心的,就认猫罐头……” 姚冬时不时抽一鼻子,打个哈欠,萧行还以为他犯困,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睡吧,别把哈喇子流我胸上。” “才不会呢,我很精致!”姚冬用力反驳,擦了两下脸后又说,“那咱们先先先去你家,然后再去我家。我带你看我的马和牛羊,好多好多牦牛,跑起来很猛。” “我要是再上高原,你可别气我了,还得给我准备个氧气瓶。”萧行想起上回的惨痛经历就头皮发麻,体质越好上去越难受,他脑仁都要疼裂开,变成两个大脑。姚冬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波虚假的午睡。实际上他一秒钟都没休息,只想赶紧把大萧带走,带他回家飞奔,跳跃,骑马,放牛。 天地那么大,高山那么广,我家就是你的家了。 下午3点半,午休结束,姚冬调整好心态准备迎接下午的决赛。竞争对手还是熟悉的那几个,苗博易、余星源、韩俊迈和禹锐,5个人的成绩非常接近,除非5个人同时出现意外或者重大失误,否则锦标赛的第一块蝶泳项目金牌一定会出在他们当中。 下午4点半,罗锐和张兵两个教练一起来找,名为“开会”,实际上就是聊天。由于本次50蝶光是首体大就往决赛里送了3个,一下子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夺冠大热门,随随便便打开手机都能刷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我还是那句话,平常心,一定要平常心。”到了这时候,张兵反而不激进了,“你们平时训练怎么游,今晚就怎么游。” 他比学生们还紧张,这3个孩子都是头一回参加大学生锦标赛,成功的话会一游成名。这是高中运动员和大学生运动员的分水岭,独木桥,要完成全套蜕变像扒掉一层皮。禹锐的话一直都比较少,教练说一句他才跟一句,韩俊迈则揽着姚冬嘻嘻哈哈:“对了,比赛结束你打算去哪里玩儿?北京有什么好玩儿的,带我去吧?” “其实我,也不熟悉。”姚冬没有心思游玩。 “咱们一起去长城好不好?我没去过!”韩俊迈拍拍胸口,“不到长城非好汉呢。” “你都游那那那么快了,你特别好汉!”姚冬的心情刚刚松快一些,打开手机,点进了本次比赛的新闻评论区,结果双眼立马被扎了一把刀,刺得他双目血红! [那个首体大的萧行,我认识啊,我们小学的。他比我高一个年级,他家里偷人,他从小偷东西] [楼上说的什么八卦?请细聊!] [v你50,把话说完] “冬子,冬子?”张兵正和他说话,忽然间这孩子就不理人了,“姚冬!” “教练!”姚冬腾地抬起脸来,“我,我,我……” “你慢慢说。”罗锐看出他十分紧张。 “我……”姚冬顿了顿,“申申申请,全队上交手机!保,保,保护大萧!” 第74章 他们伤着我了么 罗锐不愧是经验老道的教练, 一眼发现问题。他直接走到姚冬面前,拿过手机,短暂地扫过一眼后将手机递给了张兵:“通知所有队员上交手机, 现在就把手机送到1530来。” 1530是教练房间, 张兵在群里@了所有人, 然后就等着队员们过来送手机。姚冬的手机已经还给了他,韩俊迈和禹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脸茫然地等着教练吩咐。 第67章 “小冬,大萧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罗锐知道他俩关系要好。 姚冬刚才舌头发麻, 说不出话, 现在镇定了些:“一点, 也不多。我只知道他他他家里出事, 爸妈都不在了。网上说的那那那些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相信大萧,他绝对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去偷东西, 不可能去走弯路。如果大萧想要堕落那简直太方便了,唐誉哥也说过他随随便便就能靠别的路子过好日子。可大萧就这样“傻”,他在烤肉店、奶茶店、炸鸡店和台球厅轮流打工也不去想偏方。 “问题不是咱们相不相信他, 而是网络上的人怎么说。”张兵最怕的最头疼的就是这样的事,舆论的压力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山, 特别是聊出家庭私事。从前有些运动员因为赛场上扯开泳裤带子被网暴,他不希望大萧成为下一个。 “什么事啊?”韩俊迈小声地询问。 禹锐也想问问, 可是看到姚冬的脸色这么差劲也就闭上了嘴, 一定是大萧的事情。 罗锐算计着时间, 队员们恐怕都要到了, 随后提点着姚冬:“你一定要注意, 千万别说漏了嘴,这件事就当你没看到、没听到,不要问。” “好。”姚冬肯定不会问,因为现在不管用什么方式提及无异于撕开大萧的伤口。大萧花了这么多年让这个伤口养好,他不能血淋淋地给揭开。话音刚落,1530的房门被敲响,头一个进来的就是带队的张琪苒。 “老罗,给你手机。”张琪苒一下子送进来好几个,“刚好我们在一起呢,一起给你送过来。千万收好啊,别磕坏了。” “这个你放心,我收纳比你还仔细呢。”罗锐装作无事,立马和队员说说笑笑,“其实我不爱管你们这事,学校忽然让收就只能收了。” “没事,不就是少玩几天手机嘛!”张琪苒根本没多想,看到姚冬一言不发地坐着还以为他紧张,赶紧过来热乎乎地问,“咋啦?” 这熟悉的口音让姚冬心头酸震,张琪苒她一定知道大萧家里的事情。她说过,大萧就是在她家里长大的,经常去吃饭,而且她爸妈每回打电话都会和大萧聊上几句。看来真正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人只有自己。 “唉,紧张了是吧?”张琪苒拍拍他,“我妈经常和我说,‘天空飘来5个字,这都不是事’,好好游,游完了姐请你一顿小烧烤。” “谢谢姐。”姚冬这才弯了嘴角,又问,“你是几几几月份的啊?” “1月份,109,好记吧?”张琪苒说,“大萧他更好记,110,就比我小一天。他妈当年生他,和我妈刚好挨着床,原本应该是他先落地,结果他那个慢性子就是不出来,我这火爆脾气提前发动了,后来……” 张琪苒说着说着,奇怪地停下来,就好像是刻意避开萧行家的一切,直接将话题绕了过去。又聊了几句别的,1530的房门再次被敲响,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送来了手机。 萧行也不例外,手机往罗锐手里一递,紧接着就坐到姚冬的旁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劲?” “紧张。”姚冬说。 “瞎掰。”萧行根本不相信,“都能游到锦标赛了,你跟我说你紧张?” “对啊,国国国家队参加奥运会也紧张呢,我为什么参加锦标赛不能紧张?”姚冬意识里一片混乱,身体里多了两个声音。一个说“不要问,问了之后只会给大萧徒增烦恼”,另外一个却说着“好想搞清楚男朋友身上发生的一切”。 两种声音都合理,可是在即将面临的决赛面前都要轻轻地放下了。趁着这个机会,罗锐和张兵给飞鱼队所有成员开了个轻松小会,告诉他们未来的比赛只会越来越多,真正合格的运动员是可以适应频繁比赛的强度。 是啊,姚冬想起现在正在外头征战的国家队,积分赛一站一站地游下去,还要抽空参加国内的大赛,马不停蹄地到处飞。运动场上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是每个人都是铁人,但竞技机制就是将铁人选出来。 下午6点,姚冬准时抵达水立方,现在还没到入场的时候,大家都轻轻松松地找地方坐着。不远处急急走来的人就是苗博易,身后还跟着中午那个队友,姚冬看到他俩就忍不住走了过去。 “是你吗?”他像准备兴师问罪。现在自己的手机也没有了,也不知道网络发酵到什么程度。 “对不起,我是带着队友来道歉的。”苗博易先是摇摇头,“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是不是你!”姚冬仿佛又亲眼看到了那些可以“杀人”的文字,“网上的人,是……”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苗博易的队友连连摆手,可是他这样一摆手,姚冬的心咔嚓一下掉进冰窟窿。自己还没怎么说他就知道是什么事,可见评论区已经说成了什么样。 正如姚冬所想,整件事的发展趋势已经没法阻挡,萧行家的私事已经成为了一件八卦新闻席卷了比赛的整个评论区。网络喜欢造星,当一个新星运动员冉冉升起时再狠狠给予重击,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流程。 总有些人像苍蝇一样,闻着血味就来了,必须要看到“黑料”才能善罢甘休。他们根本不关注真相和隐私权,他们要的只是吃一口新鲜的“瓜”,然后擦擦嘴巴,满意离去。苗博易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巧,中午他的队友刚说完,下午这事就能闹大。 “我发誓,真的不是我,我虽然和你说了,但上网胡咧咧这事,我干不出来。”苗博易的队友举着手发誓,“再有,我们的手机在比赛前一天就被教练收走了,现在谁都摸不着。我没必要去找别人借个手机去留言,再有……别人也不会把自己的私人号借给我,让我去干这事。” “这个我作证,我们的手机确实收走了。”苗博易一下午都和队友在一起,两个人确确实实谁都没碰到电子产品。 姚冬的语气这才好了一些:“那你们,怎么知道……” “是教练说的。”苗博易解释道,“教练刚才给我们紧急开会,不让我们和别人随意谈论这事,避开卷入是非。还有,教练说不要表现出什么来,因为现在电视台的那些记者都很精准,一旦表露出什么就会被拍到,说不定就会被歪曲意思。” “居然这样。”姚冬越听越沉重,这事的严重性居然能影响到别队,可见网上已经沸腾。 “对不起,我们都没想到。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但是……别影响自己比赛。”苗博易又劝了劝,随后不得不离开。姚冬六神无主地归队,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他好像经历了无数次上天入地,头一回感受到网路的力量。 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是一滴水,组合起来成为了惊涛骇浪,足以让人窒息。姚冬并不是这场风暴里的当事人,可是却已经被浪尖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刹那被那股巨大的、无法抵抗的力量席卷水下。 “姚冬。”等到他再回过神,萧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姚冬缓慢地站了起来。 “陪你的1去趟洗手间呗。”萧行扔给他一瓶矿泉水。 姚冬忽然间笑了出来,方才压在他鼻子上的浪花被无形的力量打散,他又可以呼吸了。洗手间里不用排队,他原本以为大萧要小号,然后一扭身的功夫被拉进隔间。 咦?怎么回事?大萧他这么喜欢厕所隔间的吗?姚冬不解地看向他。 “你怎么回事?”萧行双手捧起他的脸,啪啪啪地拍了拍,“马上就检录了,你这个状态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姚冬还想隐瞒。 萧行将他明显不在状态的表情尽收眼底,笑起来的样子像某种快乐的大型野兽动物,看其他人都是小生物。“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你看过手机了?” “你怎么,知道!”姚冬一惊,糟糕,谁告诉他的! “我又不是没刷评论区,中午我也看过啊。再说了,你以为别人都像咱们队里这么温馨,他们的眼神一扫过来我就知道怎么回事。”萧行对外界的任何信息都格外敏锐,更别说是这样敏感的话题,“那些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脸上都写好了答案,反正就是聊我家那点儿事吧。” “对,对不起。”姚冬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道歉,结果被萧行砰一下弹了脑门。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干的。但是如果你再这么虚无缥缈地飘着,就真的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小时候喂你那么多好吃的。大夏天的,我捡点废品去卖容易嘛?你又那么能吃!”萧行捏着他的鼻梁骨,像是鼻夹一样,往上提了提他。网上那些人说自己私事也就算了,瞧瞧,给小黑脸吓得都不会笑了。 真给吓坏了,自己找谁去赔偿啊! “可是……可是……”姚冬心口还是咚咚打鼓。 “别可是了,我先告诉你,我妈,没偷人,我爸妈从结婚到去世感情都特别好,我一直当他俩是神雕侠侣,只不过去别的地方继续逍遥去了。”萧行拍了拍他,“别人的话别在意,要是在意的话人就没法活了。” “可是……”姚冬还想再说,又一次被萧行给打断。 “我问你,网上的话伤着我了么?”萧行问。 姚冬点点头:“会伤着的,会……” “真伤着我了么?”萧行加重了语气,“你仔细看看我,他们伤着我什么了?我都长成这样了,他们能有我帅么?” 姚冬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重新打量着面前的人。确实没有物理伤害到,大萧应该比大部分网络键盘侠都高大。 “既然伤不着我,我也不会去解释的,我没有必要和外人解释我家的私事,没有必要把我爸妈的事抖落出来,让他们当谈资。”萧行自来就是如此,爽朗地笑出白色的牙齿,“你再好好回答一次,他们伤着我了么?” 姚冬的斜方肌这才轻轻地松下来:“没伤着,也伤不着。” “漂亮。”萧行抬了下他的下巴,“该准备检录了,上场吧,好好地漂亮一下。只要往前游就行了,咱们去拿金牌!” “走着!”姚冬振奋地攥了下拳头。 场上已经准备清场,7点由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拉响决赛的钟声。场上周围的记者们站得水泄不通,锦标赛的第一锅冠军马上出炉。等到姚冬上场之前,第一天赛程已经诞生了3块金牌,首体大在男子400米自由泳斩获一块银牌,女子100米蝶泳一块银牌。 两块银牌入袋,紧接着就是今天的第4项决赛,当首体大那墨绿色的泳裤上场时,8个决赛选手中有3名来自于这所高校。余星源和苗博易也是呼声很好的金牌争夺者,连网上都说今年是蝶泳之争,这一波练蝶泳的人像是同时长大了,一下子冲进了比赛的风头浪尖。 但明眼人却明白,这不是偶然,而是国家从十几年前开始重视蝶泳的硕果。一项运动如果想要取得成绩,那么一定是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前就有人开始铺路,从训练方法到比赛细节,无数的人给铺好了路。 又一次短促的信号声响起,姚冬站上了出发台。当两只手摸到跳发台边缘时,他耳边响起了大萧的声音。 “他们伤着我了么?你看看,他们真的伤着我了么?” 没有!姚冬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下午的憋闷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装上阵,在信号声中跃入水池,由胸椎带动腰椎,腰椎带动双腿,在潜泳中快速地打起海豚腿。 看台上,丹增顿珠一刻不错地看着弟弟,场馆内热得他脱掉了藏袍的袖子,精美的华服像披在后背上。负责新闻部工作的唐誉就没有这么轻松,萧行的事现在就是学生会要处理的大事,他甚至连买水军这细节都想到了,只是不敢操作。 正焦头烂额时,他忽然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你怎么来了!” 唐弈戈信步走来:“支持一下你们学校的体育事业。” 而泳池里,潜泳结束的姚冬刚好破浪,如飞鱼一般朝着他的首枚锦标赛金牌勇猛前进! 作者有话说: 小冬:冲啊! 大萧:我倒要看看谁在搞我小黑脸的心态! 第75章 说出你的名字 场上的气氛比开幕式还要沸腾! 由于上午是预赛, 下午都是决赛,所以上座率也远远高于早上,甚至包括参赛学校的学生助威团。不同的校旗接连晃动, 连成一片情绪高涨的海洋, 大家口中喊着“加油加油”, 更有人直接喊出了运动员的名字。 可水中的赛况对姚冬而言并不占优势。 5个金牌争夺者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水,更可怕的是5个人齐头并进, 难分伯仲!这不仅让教练和队友们屏住呼吸,连不懂游泳的观众也兴奋起来。50米已经过了15米,还剩下35米直线, 那几个选手将前进势头拉成了一条直线, 像几个人提前说好了一样。 肉眼难以区分, 只有水立方的高清摄像头才能捕捉到细微差别, 连每个人的游速都清清楚楚地展示出来。 在萧净修车铺里,萧纯裹着羽绒服刚刚洗完最后一辆车,脑门上的退热贴完全变成了温的。她强忍着高烧带来的难受, 算着时间打开手机,但是已经错过了50蝶的开场,现在所有人都在水里。 “……现在运动员都已经出水了!大家可以看到场上的比赛真是非常激烈!5人几乎拉不开差距!好, 现在摄像头给到特写,最领先的人已经出来了, 归化运动员韩俊迈暂列第一,苗博易位居第二, 第三名是……“ “第三名是余星源, 大家的势头都非常猛!”另外一位解说刚说完这句话就立马改了口, “现在姚冬已经追上了!第三!第三!” 他们的声音非常大, 语气也非常激动, 两个人像是在解说座位上打了起来,纷纷振臂攥拳地嗷嗷。萧纯本来就头疼脑热,听他们说话都要听出耳鸣了,但还是耐着心往下看,心里默默给小冬喊加油。 比赛官方号的评论区她也看到了,和大萧有关的她一条条看过去,原本还想争吵几句,可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她最了解弟弟,大萧那个脾气未必希望有人替他出头,网上说得如火沸腾,他估计看都不看。 他曾经说过,他想要当运动员就不能把太多个人情绪带入比赛,运动员的社会属性首先是国家的、队伍的,其次才是他们自己的。少一个运动员,这个项目照样会进行下去,没有人会去关注失败的原因。只要上了赛场,就必须游。 往前游,往前游……萧纯的视线有些烧迷糊了,外加同队的泳裤一模一样,她眼里的姚冬和大萧变成了同一个人似的。那墨绿色的泳裤在水中自由穿梭,乘风破浪,无所畏惧! 糟糕,萧纯忽然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心里忽然一凉。网上的爆料很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行为,摆明是有人要搞大萧的心态。但是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性,有人知道小冬和大萧的关系,他的最终目的其实是……搞垮小冬的心态? “姚冬正奋起直追!现在韩俊迈和苗博易的领先优势正在拉开,姚冬位列第三,他和余星源、禹锐的差距就半个手掌,看来这第二梯队是在争夺铜牌。”解说的速度特别快,因为游泳比赛的节奏就非常快,领先优势可能转瞬即逝,“最后10米!还有最后10米!” “观众朋友们,还剩下最后一个冲刺的10米,本次锦标赛的第一块蝶泳项目金牌即将诞生!让我们拭目以待!” 水花掩盖了所有的人,每个人都在水里埋着,一时间难分伯仲。普通人早就憋不住这口气抬头呼吸了,可现在场上8个顶级选手仍旧憋住这口气,只能看出他们翅膀一般的手臂上下飞舞。 在这双手臂的后面是不断打水的腰肌,身型和水波同时形成波浪线,一上一下。 姚冬深深地埋着头,仿佛他生来就不知道如何抬头,只知道保持着面孔和水面的平衡。他机械性地摆动着大臂,惯性地数着自己划了多少下,然后就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米。 5米、4米、3米……越来越近,他马上就要抵达终点。对于他们这个程度的运动员来说,5米就是一次划臂、两次打腿的刹那。水面一次又一次地流过他的后颈,冲刷着他的耳廓。他在这以窒息为代价的拼命当中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事情,酷暑当头,他和大萧坐在马路牙上,看着马路对面别人手中的冰淇淋。 “你想吃那个么?”大萧的两只手撑在下巴上,皮肤很难晒黑,可脸上有一块油污,刚刚从修车铺钻出来。 姚冬并不是特别想吃,但是太热了。汗水顺着他们的小脸往下滴答,让他们的皮肤发黏,稍稍一碰就要粘在一起。 “想。”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吃过么?什么味儿的?”大萧又问他,皱起眉头的样子特别早熟。 “巧克力。”姚冬模模糊糊地回答。 第68章 “我也喜欢吃巧克力……可是我没钱啊。”大萧摸了摸裤兜,离开了集训营,他们仿佛就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了9岁突破国家二级标准的光环,没有了一心为游泳的勇气,他们只是大街上最最普通的两个小孩儿。 可姚冬现在细想,自己那时候的“普通”是装的,是阿哥和阿姐叮嘱的“财不外露”。可大萧的普通却是实实在在,裤兜里什么都掏不出来。他问自己想不想吃,实际上就是他想吃,只不过他不敢去想了,才用自己当借口,当一下小孩儿,哄一哄他自己。 “走,咱们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水瓶子。”大萧又站了起来,逆着光的脸没有笑容,写满了为明天花钱的发愁。姚冬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他们的人还没长大,可是手指上已经全是水泡,早就明白了为某个目标而努力的意义。 “走,咱俩一起去。”大萧催促他。 姚冬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也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去够。那只手冲他而来,触手可得,姚冬努力地够了一把,那只手就变成了他最熟悉的计时器。 50米最后半米!双手同时触壁! 结束了!姚冬牢牢地压在池壁上,一直压在水里的脸终于昂了起来,头发甩出串串水珠,泳帽也往后移了移。额头上的疤痕又一次被大屏幕捕捉到,头发往后背过去之后什么都藏不住,包括明亮的眼睛以及微微带一点弧度的鼻梁骨。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好好看大屏幕而是往观众席那边瞅,其实谁都看不到,可是他有心电感应。 阿哥,大萧,队友们,他们就在那边。 掌声和欢呼声排山倒海压到头上,姚冬又看到罗锐和张兵两个人抱在一起欢呼。到这时候心里还没有底,因为他余光里是和左右两侧同时触壁的,快慢差不多。当人眼不能看出差别时,高科技上场,各路摄像头都“盯”着终点呢,他们比终点检查员更精准。 大屏幕上不断重复播放最后那一刹那,从左侧,从右侧,从鸟瞰角度,甚至有水下的那半秒。这时候所有选手都仰着头往上看,因为在水里时他们真不知道谁赢谁输,除非是大距离的优势,否则每个人都要眼巴巴地等着大屏幕。 这个画面也经常被观众称作“游傻了”,水中、岸上的人完全是两种状态。姚冬是大口喘气,恨不得趴在漂浮球串成的水线上阳光地爬行,岸上是屏住呼吸,每个人都提着心。萧行不敢大喘气,教练们不敢太兴奋,队友们已经攥了拳,通过手机看直播的萧纯更是撑着一口气。 直到大屏幕一闪。 姚冬的姓名和成绩出现在第一排! [姚冬,24秒71] 姚冬忽然在水中松懈下来,轻松地摘掉泳帽,兴奋过后就是非常飘忽的不真实感,随即再凝结成惊人的狂喜。金牌,是金牌!他的第一块锦标赛金牌来了! “24秒71!这个成绩很不错啊,姚冬选手最后几米堪称教科书一样的反超实在太过精彩,大家也能看到,这个画面正在被导播反反复复地播放。”解说员的声音又一次飘进了萧纯的耳朵里,小小的手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传话筒,“逆风局!最后3米惊天反转!超强续航!不愧是高原小野马!” “据说这种从高原下来的运动员心肺能力特别好,血氧很足,是他们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天赋,但同时他们也要承受这方面的副作用,当他们离开熟悉的环境就会醉氧,会浑身无力,严重者还会嗜睡。” “这真是一场精彩激烈的比赛啊!让我们恭喜姚冬,为首体大赢得了这枚宝贵的金牌!” 手机屏幕当中是姚冬的特写,左右两道的选手已经对他鼓起掌来。萧纯这才放心地放下手机,忽然又一阵头晕目眩,她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桌椅。 水立方里正在播放快节奏的激昂音乐,水面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可是观众席却比方才的水面更加欢腾。姚冬再次擦掉脸上的水珠,开心地朝着观众席挥动双手。心脏跳动仍旧维持在极高的频率,根本降不下来,红细胞携带着氧气发了疯一样冲进他的心室。 这一步他成功地迈了出去,锦标赛!第一枚! 丹增一直在轻拍胸口,弟弟短短的二十多秒对他来说比二十多小时还长。“天啊,这比我们赛马要紧张多了,怪不得阿爸和阿妈从来不看。” “你们平时都骑马上学吗?”唐誉随口一问,但心思根本没在比赛上。 “上学不骑,但是我们平时有赛马大赛,能获奖是很威风的事。小冬他一直想要我的马,可我的马太烈了,不敢给他骑呢。他自己也有烈马,有很可爱的名字。”丹增擦了擦汗,充满爱意地看向泳池里的弟弟。唐誉转过身,从舅舅手里拿过手机:“看完了?” “看完了。”唐弈戈整了整领带,“就这么点小事你也至于着急,操控一下舆论你不懂啊?从小白教你了。” “我是怕弄不好容易反噬。”唐誉说,“要不你把你公司的公关借我用用。” “这根本用不上公关,又不是什么重大的信用危机。明天我找几个人帮你弄一下,反什么噬啊,要弄就上纲上线,上价值观。”唐弈戈抬起手,额前轻晃的几缕头发被捋向后,处事波澜不惊。 唐誉想了半秒钟,马上心领神会。“行,我自己来吧,你的人太专业,我不想弄那么大。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不会是早上出发,晚上才到吧?” “你舅的事你别管。”唐弈戈那锋利的眉梢高高挑起。 “舅什么啊,就比我大几岁。”唐誉轻声嘀咕着,正前方的泳池里姚冬刚刚上岸,数不清的摄像头和闪光灯对准了他,拥有新闻敏感度的人已经提前嗅到了蝶泳新星的气息。 萧行笑得比自己夺金还欢乐,摄像头一晃过去就能看到他的笑容。两个人隔着看台相互对视,喧闹顿时消失,偌大的水立方场馆变成了他们单独的密室。他们的眼神传递着独有的秘密,眼睛里有对方,也有自己。 “恭喜啊!”韩俊迈第一时间站到姚冬的左侧,“果然还得是你,最后追的我肺都要炸掉!” “大家都,很厉害!”姚冬特别想聊天,夺冠后的兴奋让他变得话多,但是又不得不强忍住。大家两三成群去拿证件,期间又经历了一次随机扎手,姚冬作为第一天的大热门自然没逃过去,被小姐姐的笑容迷惑,一个对视的瞬间就只能伸手。 小姐姐笑得有多甜,下手就有多快准狠,转瞬间血珠冒了出来,接下来等待他的还有冠亚季军的抽血和颁奖典礼。但姚冬更关注的还是采访,当他们还没走到更衣室时,在半路上,采访就已经开始了。 “姚冬选手,本次比赛听说是你的首次锦标赛,请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有了这次本赛经验,你是否有信心冲进世界大学生游泳锦标赛呢?” 姚冬看着那一个个递过来的麦克风,最后按照采访步骤,停在了采访板面前,背后全部都是本次赛事的赞助方。他拿过其中的一个麦克风,一改赛前的低迷气馁:“我,我,我……” 糟糕,太激动了,说不出来。姚冬不得不先对着镜头笑一笑,深呼吸两三次。经过这次采访,所有看直播的观众都会知道他是一个结巴。 “我,我我我很高兴。”但姚冬已经不在意了,“我要感感感谢我的教练,帮助很多,还要,要……” 电视台的专业记者并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原来他们要采访的高原小黑脸选手是个小结巴。 “还要,感谢,感谢我的,同学。”姚冬笑得更加灿烂,在这样多的摄像头面前,第一次说出了他的名字,“我的队长,萧行,帮助许多!这块块快金牌有他的一半!” 站在观众席上的萧行看着大屏幕里的姚冬,悄默地一笑,随后朝着大屏幕伸出了大拇指:“牛逼。” 作者有话说: 大萧:这是秀恩爱啊。还得是你。 小冬:老子的爱,收好! 第76章 小冠军也想擦边 “赛前, 队长他他他一直鼓励我,我很紧张,他就一直陪着我。”姚冬的话越来越多, 快要刹不住, 急于告诉全世界他的大萧有多么好。直到记者们开始采访有关训练的话题他才说些别的, 但是大脑不听使唤,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萧行, 萧行,萧行。 从小捡垃圾给自己买零食的萧行,和自己睡觉才舍得点液体蚊香的萧行, 陪大哥大姐打台球然后赚些小费的萧行……姚冬控制不住地想他, 还以为两个人异地这么久早就过了热恋期, 现在才发觉其实正是情到浓时! 老子的爱, 收好!男人,快退到我身后! 姚冬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对摄像头比了个心,虽然他没说这个心给谁, 但是他相信大萧一定明白。 大屏幕上,姚冬比心的全过程被完完整整播放出来,竞技体育对冠军的嘉奖一向丰厚, 记者和解说用所有能想象到的词汇进行盛赞,捧起了这颗异军突起的蝶泳小将星, 而观众们也收到了他的比心,只觉得他开朗活泼, 虽然结巴但是好能说话。 “我弟弟又比心了。”丹增顿珠赶紧对着大屏幕比回去, “他每回赛马比赛赢了都会比心, 真是长不大。” 也不一定是给你比心吧, 毕竟我在小冬的心里还是有一定重量的。唐誉在他旁边微微一笑, 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段奇特的经历,自己阴差阳错差点和小冬一起被人卖到缅甸去。 “你们在老家养了多少匹马?”唐誉满意地看着大屏幕,和人家的亲哥哥比肩。 “很多,我们有两个牧场。”丹增已经想好送弟弟什么珠宝当作庆祝礼物了,“我和弟弟妹妹从小骑马放鹰,以牛羊为伴。” 果然是与众不同,说话都这样有画面感。唐誉不经又高看他几分:“你们骑马都用什么马具?我有许多全新的马具和骑装,用不上,改天让小冬去我家挑挑。”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丹增好奇地问道。 “因为……”唐誉还没开口,唐弈戈目不斜视地插话进来。 “因为他是我家的配货人,买爱马仕包的时候谁也不想要4000块的垃圾桶和5000块的盘子,就都花钱给他配马术用品了。” “原来是这样……”丹增恍然大悟一般,“我以前买包也配货,都给弟弟妹妹买家具了,倒是没想到还能配马具,原来还能‘以马养马’。” “它家的马具不错,以后你也可以试试。”唐弈戈隔着唐誉和丹增开聊,“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些,我的马也很不错。” 唐誉忽然感觉自己这位置特别多余,但是又特别奇怪,这俩人居然能忽然找到共同话题?但是他对小舅舅的沟通能力和话题搜索能力一向没什么把握,保不齐一会儿就谈崩了。人家是高原雪莲一般的圣子,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怎么能懂圣子的高尚情操? 聊着聊着他忽然看了一眼手机,随后顾不上他舅和圣子的聊天局,匆忙离开了比赛场馆。场馆外头仍旧热闹,白洋正三步并作两步往这边赶,见到唐誉后第一句就问:“小冬领奖了吗?” “快领奖了,刚接受完采访。”唐誉挡住了他进去的道路,“你家的事办完了?” “完了。”白洋已经错过比赛,不想再错过小冬的颁奖仪式,“咱们快进去吧,千万别错过。” “不着急。”唐誉继续将他挡住,唐弈戈在呢,他可不愿意白洋见他,“我和你说说大萧的事情。” “你想好怎么解决了?”这也是白洋心里的一件大事。 “想好了,咱俩好好商量一下。”唐誉看向旁边的休息座椅,将白洋引了过去。 水立方正在举行颁奖典礼,姚冬已经换好了队服,等待踩上他梦寐以求的颁奖台,左边是季军苗博易,右边是亚军韩俊迈,3个人的触壁时间差距不超过半秒。然而竞技体育永远只能有一个冠军,金色的奖牌只有那么一块,差半秒的二分之一就是第二名,第二名远没有第一名那么好听。 在真正想赢的人面前是没有乐观教育的,大家都是拼了命往前挤,快乐只有在夺冠的一刹那才能完成闭环。 场上,首体大的校旗挥舞得格外卖力,这可是本校在比赛中的第一金,意义十分重大。姚冬身上的队服又让他多了一重集体荣誉感,不参加比赛时这身衣服对他的意义就是一套普通的训练服,现在成为了他的归属。 首都体育大学的校徽在胸口,名字的拼音缩写在背后,姚冬在颁奖司仪的指引下站上了临时搭建的领奖台,接过了司仪手里的鲜花。他看向左前方,队友在笑,校友在笑,教练们也在笑。 他弯下腰,低下脖子,颈部在金牌的重量下微微一沉。他再抬起头,直起腰,身份从本次锦标赛的参赛者一跃成为了本项目的金牌获得者! 闪光灯,花束,赞美,学校的奖金,导播切换的特写镜头,一切都为了冠军而来! 姚冬自如地笑着跳了两下,眼神迅速锁定到大萧,随后双手高举超过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萧行站在人群当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意思是收到了。这小东西讨人欢心的花样儿可真够多,可恶啊,总是让人又气又爱。可老萧家就是吃这一套,该死,又被狠狠拿捏! 颁奖典礼完成,姚冬从领奖台跑下来,经过运动员备赛区,风风光光地跑回了自己队伍。罗锐和张兵俩人的嘴都快咧到天上去,比赛首日的首金,冬子果然不负众望! “感觉怎么样?”张兵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红成西红柿似的,因为这也是他带出来的第一个锦标赛冠军。看着学生们的成就高过自己,这滋味只有为人师才能体会。 “感觉,很开心!”姚冬摘下金牌给教练看了看,忽然看到远处正和自己“眉目传情”的大萧,“教练,我是不是有奖奖奖,奖金啊!” “有啊,金5银3铜1,学校不会说话不算数。”张兵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下半年你们还有两次大赛,学校照样给发奖金,将来你们去游积分赛,一站一站游下来就成小富翁了!” “那就好,我喜欢!”姚冬盘算着数目,这都算是自己的嫁妆吧。当然了,如果大萧想要嫁到自己家也可以,自己给他彩礼嘛! 跌宕起伏的第一天完美落幕,学校领导晚上还特意打了电话,对姚冬的夺金表达了祝贺。不止是姚冬激动,队友更是激动,米义、尤涵和唐乐意甚至合力将姚冬抱起来往上抛,然后再稳稳地接住。 “你们悠着点儿!”萧行忍不住开口,让你们扔几下抛着玩儿就行了,还没完没了。这要是给摔着了还不是自己抱去医院哄。 “没事,我们仨还能给他摔了?”唐乐意是队里最高的一个,一个举高高,姚冬的视觉高度就超过了2米5,“最后3米太紧张了,我们都以为铁定追不上呢。” “小冬你好man哦,诶呦,都要把我迷倒了啦。”尤涵和谁都是这样开玩笑,抱住姚冬的大腿根将人往上举。米义也跟着闹,唯一一个站在萧行身后的,就是他那至今还蒙在鼓里的铁哥们儿。 葛嘉木虽然也为姚冬的夺冠高兴,但是也为兄弟的感情问题而操心,因为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姚冬总往这边瞥,那感觉就像给大萧暗送秋波,时时刻刻发送着“来啊快活啊”的信号。 “咳咳,他昨晚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啊?”葛嘉木阴沉地问。 萧行看着他阴沉,自己也跟着阴沉一下,你装我装大家装,人生不易靠演技。“没干什么,我俩挺早就熄灯了。” “真的吗?”葛嘉木试图分析出蛛丝马迹,怎么感觉姚冬满面春风的,像是得到了爱情雨露的滋润。 “真的,我现在和他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睡他的,我睡我自己的,而且对于我俩的过去已经是过眼云烟,根本不可能往事重提。现在还是至关重要的比赛时期,任何事情都不会成为咱们进步的绊脚石,事业永远第一。恋爱可以再谈,但金牌只有一块。”萧行说完顿了顿,然后板着那张油盐不进、男色不侵的正经面孔反问,“再说了,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为人么?我有感情用事过?我有为情所困过?我有重色轻友过?” 没错,我有,我巨他爹的有。要不是现在还在比赛我早就带姚冬回地下室反复回味仨半小时了,每天一睁眼就想看看他今天又要用什么小招数撩拨,现在我就在重色轻友。 但是我不承认。 萧行的心理活动绕着脑袋盘上天花板,整个水立方都装不下他的心声。这时候要是有一个懂读心术的人路过一定会惊讶于他心里的黄色。好在葛嘉木没有这种特殊能力,但萧行也同时庆幸,他听不到自己的心声实际上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保护。毕竟那仨半小时储存在脑电波里,每一帧都是高清无码。 “也是,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就是担心他对你‘上下其手’。”葛嘉木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兄弟,“而且他获奖感言还专门提了你的名字。” “可能是想要安慰我吧,网上那些乱糟糟的事……他作为普通关系的队友,肯定也不希望我受到影响。”萧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葛嘉木完全放心了,有时候他真羡慕大萧在感情上的手起刀落:“那哥们儿就不担心了。网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等手机拿回来了,我直接和键盘侠大战三百回合!” “可拉倒吧你。”萧行赶紧说,扭头看向被众心捧月的姚冬,一不小心又接受到了他的暗送秋波。这波能不能一会儿再发送啊,这么多人呢。 第69章 好不容易庆祝结束,姚冬终于能够回宿舍了,等到他将1505的门一关上,两只脚又一次离地,又一次被人举高高。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萧行直接啃了一口他的腹肌,“当着那么多人对我放电,还想勾引我?” “没有!我那是光光光明正大地看你!”姚冬忽然成为了蓝颜祸水。 “你每隔几分钟就扫我一眼,还说不是勾引?”萧行已经认定了他的定位,将他一扔就扔到了床上。床垫有弹性,姚冬像个小饼往上弹了弹,脖子上还挂着他的金牌。萧行紧接着压上来,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饶是再有弹性也弹不起两个小伙子。 “好不好看?”姚冬晃着金牌问。 “好看。”萧行这才有机会仔细地看看奖牌。 “我也觉得,我戴戴戴着金牌特别好看。”姚冬很爱拍照,等拿回手机一定要多多下载新闻照片,放大洗好,送回家。萧行却不知道想到什么,搓着他的队服一阵坏笑。 “是挺好看的,下次小冠军只挂着金牌给我看看,别的什么都别穿了。” “你好色情!”姚冬马上板起面孔,“就不能让让让我再多穿一双体育生白袜吗!这是我擦边的标配,就像总裁一定在迈巴赫里露出锋利的眉梢!” “对啊,我就是色,也就是现在特殊时期要保存体力,不然你每天睁眼都能看到我对着你快速抚摸保温杯了。”萧行从他身上翻下去,可不敢招他,“赶紧洗澡去!” “你现现现在也可以啊,难道是因为我的臀不翘了吗?我的背肌不结实了吗?我的情境paly不真实了吗……”姚冬还没叨叨完,被萧行拎起来,推进了洗浴间。 两个人现在为了比赛连睡都不敢睡一床,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清心寡欲。不过一想到姚冬只挂着金牌,萧行就一阵狼血沸腾,唉,怪不得有句话是“美色误事”,这也就是自己的意志力堪比泰山般坚决,犹如日初般稳定,换成别人恐怕还遭不住呢。 一夜平安无事,到了第二日,赛程由女子50米自由泳展开,紧接着就是米义的100米仰泳,随后是葛嘉木的男子200米自由。而今天最大的看点就是女子1500米的自由泳。 由于1500米太长了,游过一轮太耗费体力,运动员的耐力就算再好也不可能在上午预赛的情况下以完美状态再参加决赛,所以,所有1500和800的项目都没有预赛,上来就是决赛。只不过分出了慢组和快组。 慢组就是报名成绩9名到16名,快组就是1名到8名,两组分开,快的和快的比,慢的和慢的比,但是慢组的选手都会想尽办法往快组冲,谁都想进快组。张琪苒有一项女子50的自由,在晚上7点准时决赛,还要在同一晚参加今天最重头的项目,女子1500米快组,两枚金牌稳稳入袋,成为了今天的夺金热门。 米义也不负众望,将男子100米仰泳的金牌从竞争选手的手里抢了过来,葛嘉木的200米自由泳收获一枚银牌。这本该是最为热闹的一天,首体大也仿佛是本次比赛的大热门高校,可是这个成就在今天晚上的第7个项目,男子4乘100混合接力时被残忍地打趴了。 决赛第5,没有牌。这不仅是首体大的特殊,也是很多高校出成绩的短板,每个项目都有高手,但是为了保存体力,混合泳上的人一般都是该项目的第二梯队。 姚冬和萧行也就是在这个晚上接到了罗锐和张兵的通知,等这次比赛结束,他们也会分出一些精力去照顾接力。不过这对两个人来说是一个挺好的消息,以后要是接力赢了,那两个人就有可能同时登上领奖台。 到了第3日,由男子50米蛙泳开始,唐乐意和尤涵一骑绝尘,以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成绩进入决赛。米义参加了50米仰泳,张琪苒仍旧在200米自由泳有突出表现,然后就是今天最为重头的大项目了。 男子200米蝶泳。 队里的人都不在萧行面前怎么提这个项目,但萧行还是按时按点地到了,只不过坐在了观众席位里。场上,郑天赋、陈瀚正在做热身准备,他看着他们的动作,仿佛自己也在其中。 而这时候的姚冬悄悄地坐在了张琪苒的旁边。 “你怎么来了?”张琪苒问。 姚冬最终还是选择面对,镇定地问:“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大萧的……” “你想知道他家里怎么回事,对吧?”张琪苒毫不意外,猜到姚冬一定要问。 “没错。”姚冬点点头,场上,200米蝶泳的预赛选手站上了出发台。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向我保证……”张琪苒转过头来,“如果有一天大萧需要你的保护,你一定要站在他这一边,无条件地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月底啦,求一下营养液,白白的液体可以养一只可爱的小黑脸哈哈,鞠躬感谢! 小冬:用尽力气维护自己擦边的资格…… 大萧:你好奇葩,我好喜欢。 唐誉:家里买爱马仕的无情配货对象。 第77章 这是我的香萧萧 在哨声中, 200米蝶的预赛开始了。 萧行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比赛上头,这本该是自己的项目,泳池里不断翻涌的水花应该有自己那一份。现在他看着别人畅游, 两条手臂好似也在水中披荆斩棘。然而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 这里不是你的专场。 陈瀚和郑天赋都是非常强悍的对手, 但这两人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南辕北辙。国内的竞争对手近在眼前,国外的竞争对手也不远了, 接下来自己会何去何从? 未来这个词一直都在萧行的重要考虑清单里头,他浑身积攒的力量就像活火山下头的岩浆,等待着爆发! 郑天赋和陈瀚已经进入转身, 萧行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 把所有的细节在脑海内拆分。尤涵不知不觉坐到了他的旁边:“你还是来了哦?” “当然要来啊!”萧行一脸理所应当。 “我们今天都不敢和你提诶, 怕惹起你的伤心事。”尤涵看着大萧的脸色, “你这是在以毒攻毒吗?” “对,你怎么知道的?”萧行很大方地承认,“其实我也不想来, 心里特别扭,但是如果我不来或许就要留下ptsd了,以后我再站在跳发台上心里一定会犯嘀咕, 再转身时说不定就束手束脚了。” 尤涵完全相信,能够彻底挫败一个运动员的除了伤病还有心理, 大萧这次惨遭黑幕,大好的成绩被轻而易举地抹杀, 难保不会对此产生阴影。正所谓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 这招可真够阴险。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低落啦, 我可是专门锻炼转身的,你在技术层面上完全没问题的!”尤涵有把握这样说,因为他的优势项目就是男子个人混合泳,从个人角度来看并没有一项游泳特别强,但是每一项都拿得出手,这就是全能型人才。 而400米混合泳就是游泳三巨头之一,不单单考验选手对4种泳姿的熟悉和个人理解,更考验多种多样的转身衔接。 “我当然知道我没问题,只是我以后得让别人都知道才行啊,人活着就活这一口气,俗话说,不蒸馒头也得争这个。”萧行还反过来安慰他,因为他知道飞鱼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鸣不平。自己心里有多气,他们心里就也有多气,飞鱼队都要变成河豚队了。 “靠北啦,下次一定要他们好看!”伴随着尤涵的这句话,眼前的预赛已经结束了。 200蝶的结束并不代表着今天上午全部结束,但是萧行并没有留在赛场,而是预约完下午的训练池后就准备回酒店。十几分钟前姚冬就没了影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儿,这会儿才小步快跑回来,有些长了的刘海儿在空气里一摇一晃。 “干嘛去了?等比赛结束你得剪头了。”萧行问。 “去上洗洗洗手间。”姚冬笑意盈盈。 萧行却换了个心思:“又去找你那小汤饼了?你的男德和你的裤腰带一样松是不是?” “没有!”姚冬对水立方的膜状结构发誓,“汤炳炳他他他在准备比赛,我们没有见面!” “说不准你俩又跑哪儿叽叽咕咕去呢。”萧行低沉地哼了一声,虽然当不了迈巴赫里的总裁但锋利的眉梢也微微上挑,“走吧,先回酒店。” 一回到酒店,锦标赛的紧张氛围瞬间松弛下来,运动员也有生活的一面,生命不止只有比赛。大家在酒店大堂打游戏,换一换心情,有人在和家长打视频电话,脖子上就挂着赢得的奖牌。萧行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了白洋和唐誉,这俩人怎么又在一起? 他俩又聚在一起搞奸情是不是?唐誉又利用身份背景之便欺压白队了是不是? 这一刻,他眼里的唐誉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充满邪恶的霸权人士,而白队就是那无法脱离困境的无产阶级小白花,只能任人摧残,泪水涟涟。 “终于把你给等到了。”白洋看到萧行,顺手把刚揪下来的皮筋放进衣兜,“有点事要找你谈谈。” 萧行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又开始脑补,糟糕,唐誉一定欲求不满,夜夜压榨可怜的小白花。古早的霸总小说不都是这样嘛,清新不造作的白队就这么可怜得引起了唐誉的注意,从此过上了惨遭蹂躏并且没有尊严的日子! “什么事啊?”但萧行还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团结起来! 姚冬也跟着一起过去,眼里全部都是能够见到亲友团的喜悦:“唐誉哥,我哥呢?” “他没有通行证,进不来,所以托我进来看看你。”唐誉的脖子上挂着本次活动的志愿者证件,一般大赛前几个月各学校就会开始征集志愿者了,只要没有证件,哪怕你是参赛运动员的亲生爹娘也不可能直接进来。 “哥哥他,还好吗?”姚冬担心他的醉氧症状,“还晕吗?” “还是有一些晕,不过他自己说没有大碍,你放心吧。”唐誉想起昨晚丹增晕在他舅迈巴赫里的场景,“你哥哥说让你好好比赛,不要担心他。他和我舅还一起订了几个包,顺便给你配了马具。” 萧行听完,心里再次拉响了警钟,白队被唐誉狠狠欺压,小冬被唐誉迷惑,现在自己的圣子大舅子还在人家的手里。他家里肯定没什么好人,不然不可能每个男的都长得那么像,他舅舅指不定怎么欺负大舅子。 可惜自己就是没有能力助白队逃离苦海,否则一定两肋插刀! 那边在叙旧,白洋这边就没有那么轻松的心情了,直接将大萧单独拽了出来:“你应该知道我要找你说什么吧?” “你昨晚没睡好啊?”萧行却先关心他那乌青的眼圈。 “没大碍,就是家里出了些事,我回去处理了一趟。”白洋取下眼镜,揉一揉下眼睑,“网上的事我也不瞒着你,你肯定知道了吧?” 萧行点了点头,完了,听白队这虚弱的气音,肯定彻夜未眠。 “放心吧,学校也出手了,发了正式通告,要是再有人恶意传播造谣你家庭的私事绝不善罢甘休,杜绝空穴来风。”白洋将镜框放进衣兜里,指尖一不小心触碰到瑰丽酒店的房卡,“现在还有很多体育v帮你说话,你只管好好比赛就是。” “体育v?他们为什么帮我说话,无亲无故的。”萧行越想越心急如焚,有些大v可都是收钱的,每个人想要开口说句话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谁会免费帮人发声?白队虽然工作能力强,可是他的工作范围只在校园之间,他一没有背景二没有雄厚的财力,难不成是为了让唐誉帮忙所以委曲求全…… 这样一想,唐誉在萧行心里更加阴暗了,背景色都是黑的。 “当然,咱们也动用了一些其他渠道的手段,现在网络热议的话题已经不是你的家事了,而是运动员的隐私谁来保护,再扩大一步,普通人的隐私能否在当下的网络环境和路人爆料中万无一失。”白洋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舆论能毁掉一个人,同时也能保护一个人。 “学校新闻社和学生会那边也……咳咳……”白洋还继续说着,忽然干哑地咳嗽了两下。萧行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咋了啊,都给干哑了吧?唐誉也太牲口了吧?干完不给饭吃也不给水喝? 而此时此刻,唐誉也刚好看了过来,只见萧行的手就压在白洋的肩胛骨上。呵呵,昨晚刚和自己开完房,今天你们俩就开始不清不楚了,天降小狼狗就这么香? “没事,最近上火了。”白洋瞥见了唐誉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他脑海里的画外音,“总之,外头的事你别操心,有学校呢。以后你要是想堵住那些人的嘴就解释一下,懒得搭理他们就……” “我不会解释,没这个义务。再说我解释清楚了那些人就相信么?不可能。”萧行只担心白队的身体吃不消,古早霸总应该都有家庭医生的啊,唐誉是不是请不起,“你看着挺累的,是不是没睡好?别在这儿撑着了,赶紧回家休息。” “好,有机会带你和小冬去我那里坐坐,我给你们做几个菜。”白洋又走过来找姚冬,“听说你哥哥来了,这次我太忙,都没时间招待他。” “没事,阿哥他,有人招待。”姚冬也看出他脸色苍白,“白队,你是不是很很很累啊,快回去吧。” 白洋点了点头,姚冬又看向唐誉:“哥,你能不能借借借我手机用一用,我想给……” 唐誉已经提前将手机解锁:“给你阿哥打个电话是吧,快打吧。” “谢谢哥。”姚冬立刻去旁边打电话了,场面剩下另外3个人,短短的半分钟里3个人愣是谁都没说话。 唐誉心想,白洋你这天降是不是在和我示威呢? 萧行心想,白队你要是被强迫了就给我眨眨眼。 白洋心想,这俩人是不是有病啊,再不说话自己就要尴尬到脚趾扣地了。好在旁边的志愿者将唐誉叫了过去,气氛顿时得以缓解,白洋还没擦擦汗,只听大萧在旁边悠悠地问:“白队,你和唐誉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别逗了。”白洋一身轻松,“我俩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向左我向右,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现在我正是准备读研的毕业季,学业上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我没时间去考虑别的事情,分散我的精力。” “是么?”萧行咂摸出别的滋味来,我靠,这话有点耳熟啊。 “是啊,我这人向来就现实,谁也别想拦着我搞事业往上爬,感情生活不适合我。”白洋又反问,“你和小冬怎么样了?” “我俩,还那样。”萧行心里一凉,擦,白队这一波真的非常耳熟。 十几米开外,姚冬正捧着手机打电话,先给阿姐打,再给阿哥,两个人用藏语聊得飞快:“阿哥你怎么样?有没有难受?” “没事,我就是偶尔犯困,其他都还好。”丹增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旁边的大纸盒子一个压着一个,全都是给家人买的礼物。姚冬先是和他聊了些别的,然后拐弯抹角地问:“阿哥,你说……要是阿姐她结婚了,家里要多少彩礼合适?” “她?她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丹增震惊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如果!”姚冬也跟着他一起一惊一乍,兄妹三人如出一辙。 “你倒是说清楚啊,吓死我。”丹增摸了摸胸口,汗水都要吓出来了,“咱们不收彩礼,给她买首饰家具就好。” “那咱家给她多少钱?”姚冬认真聆听。 丹增认真想了想:“也要看男方家的条件,总不能找太差的,但如果条件没有咱家好也可以降一降,咱家出个百万,对面给八十,但一定要对她好。牛羊这些我准备了一个牧场,都是给她的。” “什么……”姚冬顿时麻了,天啊,大萧这是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提亲啊!香飘飘奶茶绕地球三圈,大萧估计要在积分赛上游够地球三圈才能攒到! “这还是家里给的,我也要单独给她啊,你放心,将来你结婚的那份阿哥也准备好了。先不聊了,阿哥这边有事。”丹增看着车窗外,挂断了电话,在唐弈戈拉开车门之前又晕了过去。 结束了这通电话,姚冬把手机还给了唐誉,再回到大萧旁边时眼神里多了一抹微妙且复杂的神情。 第70章 “怎么了你?”萧行问。 “没事。”姚冬看着面前的香萧萧摇了摇头。 到了下午,两个人一起去训练,按照流程只做赛期内可以完成的强度,然后义无反顾地躺进了冷水池。晚上7点,决赛场的赛事打响,姚冬陪着萧行坐在观赛席的最上排,全程无话地看完了这不到两分钟的200米全过程。 大萧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表情,只在郑天赋获得这枚锦标赛金牌的时候用力地鼓了下掌。姚冬也什么都没问,两个人想说什么话对方都清清楚楚,他没有安慰大萧,因为他知道大萧这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场实打实的比赛,让他将这口气发泄出去,把自己证明出去。 解决问题的最佳路径永远不是感性的糖水,而是制定目标和行动。 就这样,比赛来到了最后一天,第5天的收官之站。今晚之后,本届大学生游泳锦标赛就将画上一个句号,这一段热血的征程将会成为历史。每一个获奖者的名字都会永久地烙印在锦标赛的长卷上,几十年后仍旧被新n代的游泳小将传颂。 早上9点半,姚冬和萧行同时参加了100蝶的预赛,虽然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组别,但是全部顺利出线。和他们竞争的选手还有郑天赋、陈瀚、韩俊迈、禹锐、苗博易、余星源,高手过招,还是熟人。 罗锐和张兵对这些人选的出线并不奇怪,如果不是他们才会觉着意外。成功出线后,姚冬和萧行就回到酒店休息了,在下午的比赛之前再积攒积攒体力。 萧行睡得还不错,越到决赛他反而越冷静了,只是奇怪萧纯为什么来了之后就走那么快。今天是自己和小冬的项目她肯定会来,晚上看完决赛还有闭幕式,是最难抢的一张票,可是她每次来都是草草离开,看起来不像真的。 难道她其实根本就没来? 怀揣着这份疑惑萧行陷入沉睡,睡梦中又回到了小时候,萧纯和张琪苒两个“恶势力”逼着自己三九天出去跑步,三个人的嘴边都有团团白气,跑完步一起商量着长大了就去冰雪大世界玩一整天。 等到这个梦睡醒,幼年时期的张琪苒和萧纯都消失了,他还在1505里头,旁边有一个姚冬。姚冬好像也刚刚睡醒,张了张口,却没吭声。 “做梦了?”萧行问。 姚冬抓着自己的脖子,挣扎地说:“宝,宝,宝……” “喊我宝贝儿啊?这又是什么撩拨我的小把戏?”萧行很心机地问,顺手拽掉t恤。嗯,最近胸肌充血,胸围+1+1+1,围度可观。 “宝……宝娟!”姚冬只觉得喉咙哑得生疼,“宝娟,我的嗓子,怎么成成成这样儿了!” 宝娟萧行顿时就明白自己这衣服是白脱了,赶紧光着膀子给他倒水去。 比赛加上网络风云,这几天的火气终于给姚冬的嗓子干倒了,在这最后一天沙哑起来,喉咙显然上火。下午他再怎么喝水都无济于事,队医虽然害怕他扁桃体发炎可是也不敢用药,只能劝他再撑一撑,锦标赛只剩下最后几小时。 姚冬只能忍着,虽然难受,可是一看到香萧萧就觉得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今后自己还要陪他游地球三圈。 带开幕式和闭幕式的票都格外抢手,开赛前一个半小时就来人了,还差半小时比赛已经座无虚席。姚冬肿着嗓子,跟着7名竞争对手一起去第1检录室,在这里接受检录的不是人,而是竞技泳裤。他们必须要展示泳装标识,就是那个国际泳联认证的二维码,证明无论是材质还是款型都附和国际通用标准,合格之后才能进入第2检录室,在这里才是人的验证。 检录,热身,一通流程全部搞定,就等着7点钟开赛。时间一到,穿着羽绒服的运动员走向赛场入口,迎接他们的是单人介绍。 泳道按照预赛成绩的4、5、3、6、2、7、1、8进行编排,姚冬就是第4名,所以这回使用比赛第1道,第一个介绍的人就是他。他听到广播里说着自己的姓名和大学,脚踩ugg,身穿羽绒服,接受观众和镜头的欢迎。 可是脑海里却反复涌现张琪苒那日的话。 “大萧他爸妈是他5岁那年走的,他爸爸是退伍军人,和我爸是战友。夫妻俩开大货,干运输,一直干得不错,结果遇上了别人疲劳驾驶……那天是萧行的生日。” “他爸爸很疼他妈妈,所以孩子也随了母性。就因为随母性这事,他爸爸和他家里都闹翻了,家里人说过,这孩子以后我们不认。” “大萧他确实回大伯伯家里偷过东西,他去偷他爸妈的结婚证。” 作者有话说: 大萧:可恶啊,唐誉仗势欺人。 小冬:大萧啥时候才能提亲啊…… 第78章 他是一定会游出名的 “首都体育大学, 姚冬。” 耳边的介绍还没停下,姚冬往前一步,朝看台招手。空气里弥漫着寒冷的水气, 但这是他们习惯了的寒冷。姚冬还没习惯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每个人的掌声都饱含祝福和加油, 他步步走向第1条泳道,看着这条笔直的线, 忽然间开始深深地呼吸。 右侧看台的观众大部分都是首体大的学生,这回连陶文昌都来了。“这两天真的太惊险了,我都不敢看直播。网上也吵得热火朝天, 咱们当个运动员容易嘛?” 白洋无奈地笑笑, 镜头前的人, 无论是体育人还是娱乐圈, 都要承受外人的点评。看好和不看好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逃得过去。 “你来的时候网上怎么说?”他问昌子。 “还能说什么,大萧有好多小学同学都说亲眼看着他挨打, 众说纷纭。咱们千万别和他们吵,冷处理就行,越吵越不消停。”陶文昌看向大屏幕, “咦……奇怪,白队你瞧, 小冬是不是要哭了?” 大屏幕还在介绍姚冬,每一位决赛运动员都有一段特写。又因为已经戴好了泳帽, 这会儿每一个微表情都被放大, 逃不过陶文昌的火眼。 “怎么回事?”这样一说, 白洋也看出来了, “会不会是头一回参加锦标赛所以紧张了?这孩子……” “不可能吧, 都游到锦标赛了,谁会因为紧张掉眼泪啊?咱们和外国运动员拼高的时候你哭过吗?”陶文昌想了想,马上啪啪地直怕大腿,“完了,完了……小冬是不是和大萧复合了?” “我不知道啊。”白洋确实不清楚,大萧也没仔细说。但看这架势应该差不多。 “俩人肯定好了,小冬也肯定知道这里头的事,所以才……”陶文昌再看向大屏幕,可里头的人已经换了,现在第2道的人是预赛成绩第5的余星源。他赶紧再看泳池边,姚冬转身看向身后的检查员,像是在揉眼睛。 完蛋菜了,还真是哭了。陶文昌心急如焚:“完了完了,等俞雅看见肯定又把我一顿海抽。” “俞雅抽你这不是很正常的嘛,打是疼骂是爱,她怎么不抽别人?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俩好上了?”白洋也心疼小冬,被昌子这样浅浅一分析倒是很有可能。 “感觉啊,能让小冬掉眼泪一定是大萧的事,他能掉眼泪肯定知道什么,俩人一定吐露了心声!”陶文昌又说,“况且我还有gay达,在我体院红娘的面前休想藏得住任何一段基情。原地结婚,给份子钱。” 白洋战术后仰了一下:“你这么厉害?” “当然厉害,我眼睛一扫就知道谁和谁有问题。”陶文昌再次扫过游泳池,深深确定了萧姚法外的真实性。 场上的介绍环节还在持续,入口的左右两侧都架着摄像机,将运动员的一举一动捕捉下来,好似走了个红毯。等介绍到第5泳道时场上就有些沸腾了,因为这是本次预赛的第2名出线者,郑天赋。 守在手机面前的萧纯也认识了这张面孔,因为她看完了200蝶全程。没有弟弟她仍旧按时按点地打开手机,一边看一边想象要是大萧在场上会是什么样,而赢得了本次200蝶金牌的冠军自然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比大萧高许多,跳发后的优势就非常明显,而且技术上也非常成熟。 “接下来的这位选手也是本次夺冠的大热门选手,在前天的200米男子蝶泳当中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绩,郑天赋,让我们拭目以待!”解说的话语再次响起,萧纯给脑门上换了个退热贴,高烧不退的她颤着手,等待大萧的出场。 游泳项目很多,一般一个运动员都会身兼2到3个项目,有时候也会报名一些并不擅长的项目,不愿意空转。这回像大萧一样只有一个项目的实属少见,在别人都赛了4天的情况下他第5天才正式露面,别的运动员或多或少都争金夺银了,他像个新人,用一张新面孔,一个没有任何成绩的身份出现在第7泳道,迎接他的并不是大批量的欢呼掌声,相反而是每个人头顶的问号。 这人是谁?他哪儿来的?以前没听过啊? 在圈内他或许已经成名,但对于只关注了本次比赛的观众而言,萧行这个人就是一个毫无底色的新人。但是他却在第7个出场,使用了万众瞩目的第7泳道。本次游泳比赛的第7道就是预赛第1出线,成绩超过了郑天赋,可……他是谁啊? 不关注比赛只看热闹的人不认识萧行,而另外那些时时刻刻关注比赛的人则认出了这张面孔以及这代表性的圆寸发型,不是别人,正是这两天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品行不端”的那个萧行。 如果只是一个人那样说,那么未必是真,可是几十个小学同校都能作证,那这事就有待考证了。所以萧行的出场呈现出本次比赛最尴尬的冷场,也只有首体大的校友、若干竞争高校以及志愿者欢呼雀跃,其余的人都比较平淡。 对于这样的反应,飞鱼队的每个人都磨着牙根想要骂人了,特别是张琪苒。但是萧行却没什么反应似的开始热身了,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拍拍胸口,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手印。 “这手劲儿够大的。”白洋是担心他拿自己泄愤。 “心疼了?”唐誉低声一笑。 “我的兄弟我当然心疼,谁跟你似的。”白洋轻声回嘴,最后周围爆发掌声,原来是所有的选手介绍完毕,开始脱衣服了! 好多人都期待这个环节,萧纯那边的直播评论区已经花枝招展,什么话都有。 [哇塞,我好像体验到选妃的快乐了,从1到8我都想要!好大包啊他们!] [1号对比之下真的好黑哦哈哈哈!像烤糊了,被ee一口吃掉!] [大家都别动,放着我来,让我检查一下他们的腹肌是真是假] [我学中医的我会拔罐我先来] 短促的哨声不仅提醒运动员开始脱外衣,也提醒着他们准备比赛。从评论区的加油声中萧纯能看出老弟根本不是夺冠预备役,陈瀚、郑天赋的呼声显然更高。而解说员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现在这个哨声就是提醒运动员们可以上跳发台了。现在场上出现了一个比较奇特的状况,位列第7泳道的来自于首都体育大学的选手萧行,像是本次比赛的生面孔啊。“ “也不算生面孔了,萧行他一直都活跃在各大赛事当中,只不过这回只有一个项目,这在比赛中非常少见。” “确实啊,每个选手都身兼多个,三个四个的也有,萧行只有这一个。” “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萧行他的优势项目在200米蝶泳,成绩也非常不错,只不过本次比赛的选拔中出现了一点技术上的失误所以错失了机会。这次比赛算得上强强对抗,精彩的比赛马上开始!” 狗屁技术失误,我老弟一点失误都没有。萧纯强撑着精神继续往下看,一整排的顶尖运动员同一时刻站上跳发台,弯腰调整步距,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很厉害,但马上就要选出当中最厉害的那个。打眼一看,根本显不出这些人有多高,因为大家都大差不差的,可是单独一想……萧纯还得承认,老弟走在大街上像个巨人。 场上好安静,运动员的身体和大家的心情都崩成了张力满级的弓弦,伴随着哨声响起,运动员的入水,这弓弦的张力瞬间消失,能量从每个人的视力注入到选手的身体上。水面炸成了白色,透明的水消失了,仿佛伴随力量的作用就能改变液体的颜色。 明明是凉水,又给人沸腾的错觉。 “入水了!郑天赋一开始就保持了领先的位置!他也是本次蝶泳比赛中身高最高的一个,极具优势!保持住!” 萧纯听着解说大喊,视线紧跟着郑天赋那一道和老弟的差距。一上来就差了半个头,果然,身体硬件是竞技体育的硬性门槛。 “陈瀚和姚冬紧随其后,不甘示弱,现在保持着第二领先优势的就是本次大赛中头一次露脸的萧行。大家都知道在游泳项目里身高也是一大优势之一,不知道陈瀚、姚冬和萧行能不能追上……嚯,姚冬真的非常猛啊,现在位列第二,他在前50米的起步速度实在太快了,和郑天赋差在了身高上。” “毕竟两个人差了十几厘米的身高啊。现在咬得非常紧,每个选手一上来就很在状态!游泳比赛没有时间留给选手打回合制,谁能尽快找到冲刺的节奏谁就更胜一筹!” 萧纯的心脏本身就跳得快,这几天静息心率都90多了,现在手表一直提醒她心跳过快。她连忙躺下,闭上眼睛来听解说,一眼都不敢再看。 场上的观众正相反,他们听不到解说的激情高吼但是能看到最直观的激流勇进。陶文昌这是头一回现场看锦标赛的游泳比赛,和他亲身比赛跳高的心情完全相反。跳高要求慢,求稳,而且是回合制,前面比较好跳,后面慢慢上难度,给运动员一个渐入佳境的机会。 可游泳求猛,求快,100米也就是一个转身就结束了,统共不到1分钟,机会就一次,上来就必须进入状态。他也看不出来大萧算不算进入状态了,反正外行看他就感觉他要和游泳池里的水全面干仗,库库往水里砸。 小冬在前50米的优势也很明显,眨眼间就位列第二,紧接着就是所有人都捏一把汗的转身,100米比赛中唯一的一次转身。许许多多的变故都发生在这个环节里头,大萧的200米就是被人毁在了这个环节里头。 张兵根本坐不住,明知道看不到任何细节可居然踮起了脚尖,希望自己的眼睛变成望远镜能够一眼看到水下。千万别再出事了,被搞了这么一回,他们这些教练都留下了阴影,生怕从哪儿钻出一个检查员高举右手。唯一庆幸的是还好没给大萧留下什么心理负担,他冲得还是挺猛的! 第一梯队的人开始进入触壁准备阶段,所有的手伸向前方,上肢想要变成射线朝着正前方快速延伸。由于差距太小了根本看不出是谁第一个接触计时器,唯有等待他们团起的身体拉直才能分晓。 水下面,萧行的大腿已经缩到了规定动作中的极点,饱含着能量和发泄情绪,随后用力地一蹬! 强势的水下打腿开始,动作丝滑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段,手掌交叉合并为他宽大的身体劈开海潮般的水阻,当他出水之后又如真正的飞鱼凶猛地冲出水面。海面之上,没有一条鱼能轻松地游到彼岸,萧行已经出水,他的彼岸还剩下最后35米。 “转身了!差距拉开了!萧行暂时领先,这个转身比教科书还要经典!最后20米,郑天赋也不甘落后,金牌之争就在现在,保持住!现在他们的实时游速也非常漂亮!”解说又开始喊叫,而萧纯那边刚好能看到水下摄像头的视角,这是现场观众看不到的。蝶泳的一个动作循环中实际上包括了两次打腿,第一次打腿要轻柔,第二次打腿也就是头出水面的那次才是强力击,下肢像装了弹簧砰砰地弹打起来。 果然参加大比赛就是好啊,萧纯一笑,大比赛的水下摄像头可真清楚,她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老弟比赛,怪奇妙的。 也怪好看的。 姚冬同样也已经转身,右侧没有人,左侧的人还没追上自己。蝶泳的动作要领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自然,根本不用过脑子。正是因为不用过这个脑子,他眼前再次出现了张琪苒的面孔。 那天,张琪苒坐在观众席上,表情和自己同样痛苦难过。 “真的吗?”姚冬听到她那几句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相信。 “真的,他大伯伯和爷爷就是因为这个事,和他爸爸断了关系。说他爸要断香火,把儿子给别人了,因为他大伯只有一个女儿。”张琪苒苦苦地一笑,“要了老命了,真有这么离谱的人,在我们那边独生女其实可吃香,应该就是借口,受不了随母性。” 姚冬呆坐原位,双耳耳鸣,从未有过的认知偏差将他打了个稀里糊涂。他无法理解,因为藏族无姓,或者取母亲名字里的一部分当作自己名字的一部分,有一些名字甚至是男女通用。他们的名字里可以包含地点、季节甚至出生时间,是大自然的孩子,谁也没拿这个姓氏当成血脉的证明。 再说了,大萧姓萧,难道就不是他们的亲戚了么?血脉是无法否认的啊。不管随了谁的姓,他就是他们的孩子啊。 “大萧他爸也是个血性汉子,真就不联系了,和他妈妈搞运输公司,我爸以前还给他们开过车,日子过得不错。出了事之后……对方运输公司给了一笔赔偿款,他大伯伯带着人找来了,说要拿走一半。” “怎么这样!”姚冬几乎拍案而起。 “家里就剩下一个姥姥,一个小孩儿,能怎么办?他们每天都去闹,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多年,后来大萧他上学了,和我一个学校,他们又去学校门口闹,说他妈当年偷人所以这钱必须分了。我们那是个小地方,谁家有点事情就传得人尽皆知,光我爸就不知道和他们打过多少次,根本没用,人多势众欺负人,大萧他太小了,根本就护不住这笔钱。后来他姥就说算了,再闹下去,孩子往后没有消停日子过,做人也抬不起头来,就分走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大部分都给他当训练费了,省吃俭用的,今年刚好花完。大萧他是靠着他妈的死亡赔偿款走到这一步。” “那……偷东西,怎么回事?”姚冬恨到了极点,想要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冥冥之中,大萧的母亲给了他一条未来的路,赔偿款用到他能游到锦标赛就没有了,她完成了最后的托举。 第71章 张琪苒忽然看过来:“是偷过,怎么了?要我我也偷,他们拿走了他爸妈的结婚证!大萧他找到机会就去偷,翻窗户,撬门锁,带着他当时的好兄弟一起去,每次都被他大伯打出来。为了羞辱他连衣服都不留下,可也拦不住。后来他大伯悄默搬家,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事才算完。小冬,你不知道人心能有多恶心,你一定要站在大萧这边!” 姚冬越听越冷,搓着手臂点头:“我,一定!” “他现在是还没出名,我和我爸妈都怕他将来开始赚钱了,那一家子人又会来找他分奖金。大萧他这人什么都不说,你可不能让别人误会他,因为他是一定会出名的!” 没错,他是一定会出名的。姚冬的头又一次浮出水面,紧跟着就是一次猛力的打腿,他的身体往前一跃,双手着着实实地碰上了计时器,压力传导成功! 比赛结束了,姚冬的右手勾在游泳池的边缘,转过身后立马摘下泳镜,大屏幕上正在闪分,一排一排的成绩打出来,本次锦标赛的最后一天的第一块金牌,正式出炉! 萧行,51秒12。 郑天赋,51秒25。 陈瀚,52秒02。 一个一个成绩闪出来,姚冬排名第四,52秒25的成绩还是没能游进51秒大关,最后10米的冲刺能力有些不足。他立刻看向教练,想要从他们的表情里验证自己的猜想,如果没记错的话……男子100蝶的国内记录是51秒25,就是郑天赋平了的那个数字。 难道大萧他……姚冬抻长了脖子,别人都往台上看,他往席上看,大萧他是不是破纪录了? 作者有话说: 昌子:就没人发现他俩已经复合了吗? 小冬:我的彩礼有着落了! 第79章 你的乳腺,我来守护 每个项目的国内记录和世界记录都深深烙印在他们的头脑当中, 因为这就是平时训练用的标杆。 竞技选手的每天都会拉一张表格,重新定位自己在国内、世界的排名,确认自己和世界第一的差距有多少。所以现在姚冬才会对郑天赋的成绩特别敏感, 他平了4年前的国内100蝶记录! 后浪一代一代强, 曾经无人认为能够超越的数字现在俨然成为了历史。姚冬成为了水里的跳跳鱼, 时不时往上跃一下,直到他看到罗锐和张兵两个人抱在一起蹦蹦跳跳才坐实了内心的猜想。 破纪录了!大萧他成为了新纪录创造者! “一个新纪录!一个全新的记录!”解说员的状态比刚才还要亢奋, “观众朋友们,刚刚我们不仅亲眼看完了一场比赛,同时也见证了一项新纪录的诞生!萧行凭借一己之力将中国游泳健儿的蝶泳记录缩短了0.13秒!观众朋友们, 这0.13秒实在等了太久, 这证明了咱们国家的游泳实力正在朝世界记录逼近!” “是了!这不仅是一个数字, 也说明在国际泳坛上将会有更多的亚洲选手走上奖台!这场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 齐头并进,百花齐放,强中自有强中手, 将军堆里出英雄!让我们恭喜萧行!期待他在两个月后的世界大学生锦标赛上有更为突出的表现!” “让我们记住这名小将的名字,记住他的面孔,恭喜萧行!” 听到别人夸奖老弟, 萧纯嘶嘶地笑着,一边笑一边倒抽气。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笑声能难听成这样, 都快成响尾蛇了。喉咙不仅嘶哑,还如针扎, 喝水都成了她现在最大的痛苦。可是现在她肆意地笑出了声, 她终于看到老弟游出名堂了, 今晚之后所有关注游泳比赛的人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不再是无名小卒, 以后谁也别想再在他的身上动手脚!想要黑掉一个没背景的运动员太容易, 但是想要黑掉一个锦标赛冠军兼记录保持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大萧他终于从小池子游到了水立方,从延寿县游到了全国面前! 笑声过后,萧纯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脑壳剧痛,赶紧躺下休息了。 萧行左右两侧的竞争对手都在和他祝贺,特别是郑天赋,隔着泳道朝他大喊“牛逼”。他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反正现在还懵着,同时心里七上八下,目光如炬,似乎要把大屏幕盯出两个大窟窿。比赛之前他毫无恐惧,憋足了这口气,比赛之后他反而回忆起自己成绩消失的那一刹那。 惊慌,无措,恐惧,失望,到最后仲裁结果下来的绝望无力。他全部回忆起来,所以就更怕这个成绩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和上回似的,仿佛从没游过。 他没有着急庆祝,反而扭身去找转身检查员和技术检查员的身影,打量他们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动作。他又看裁判席位,看看有没有人走过去和他们说话。等到完全确认没有什么变故之后他再次看向大屏幕,自己的成绩还在。 真的还在。 萧行这才笑了出来。确实挺牛逼的……卧槽,自己好牛逼啊!这就是比赛前开荤的正反馈么?果然,先成家后立业是对的,以后仨半小时的时候一定让姚冬喝上这口凉白开。 观众席上早就吵嚷开了,陶文昌抱了那个又抱这个,挥臂高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首体牛逼!” 首体大的校旗被摇成了一片海洋,集体的荣誉感在这时候战胜了一切。白洋紧攥不放的拳头终于能够松开了,他也和萧行一样,等到大屏幕的排名确定不变后才完全相信。拳心里都是汗水,膝盖的隐隐作痛又让他回归了现实,自己以后或许不能够再跳了,背越式跳高的横竿上不会再有自己飞跃的剪影,但是他在大萧的身上看到了可能性,看到了自己不能实现的梦想,看到了前途无量。 “这么紧张啊?”唐誉看着他那掐出了指痕的掌心。 “你又不是运动员,你当然不懂这些。”白洋和他始终隔着一道鸿沟,对竞技者而言,有时候金牌真的比一切都重要。 “是啊,我又不懂了,肯定没有屈南和萧行那么懂你。”唐誉确实不太明白,但是他也不苛求自己明白。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人,不同的生长环境必不可能感同身受。能明白一个人到五成,就说明用心了。 “一会儿通知新闻社,赶紧把通稿发出去吧。”白洋又说。 “放心,学校不会出尔反尔,又不是幼儿园过家家。”唐誉对得上白洋的频率,他就是担心学校不给那15万,所以要第一时间舆论造势,“新闻本身没有价值,但是对上人就有了。” 白洋心领神会地瞄了他一眼。“我以为你真不懂呢。” “只要和价值挂钩的事情,我家人就没有不懂的,你真当我是人间大溜达?”唐誉说。 “呦,小看你了。”白洋嘴角挂起一笑,随后问,“你舅舅怎么又没来?你不是说上午他就出发了吗?” “你别惦记他了,他可不吃你宁死不屈那套,谁要是和他对着干他就真把人摁死了。”唐誉鼻子里哼了一声。 泳池里,运动员们开始有序地离场,决赛场刚刚开赛就爆出好消息无疑最为振奋人心。萧行头一回享受到赛场中众星捧月,好像每片观众席位都有人朝自己挥手,叫自己的名字。明明大家都不认识,可这一刻又特别热情,都是带着笑容的面孔。 他站在泳池边等姚冬,闪光灯噼里啪啦地拍着两人的照片,和萧行站在一起一比,姚冬的这个肤色啊,就更显得黑了,一看就是深受紫外线亲吻抚摸的肤色。两个人还没走出水立方,照片已经在晚上几千几千地转开了,大家还给他们起了个非常可爱的组合名称叫“奥利奥”。 姚冬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奥”,情绪只剩下一种就是高兴,走两步就颠一下。 “你好好走路。”萧行想让他稳重点儿,这么多人都在拍他们呢。 “好不了,我得认认认真地看住你。”姚冬绕着他一路走,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了左边,欢快地蹦跳着,“往后可可可没人敢说你什么了!” “你别绕着我了,好好走。”萧行把他往旁边拽了一把,别人蹦蹦跳跳是小白兔白又白,萌萌的真可爱。姚冬这一蹦可不得了,脚底下都共振了。 “还有有有奖金!有奖金呢!咱们学校既然敢说就一定不会扣下,金牌加上破纪录……15万!”姚冬说完立马捂住嘴巴,“不对,财不外露,这话可可可不能让别人听见。” “你小子……”萧行越听越来气,一胳膊肘子圈住他的脖子,将人“挟持”到胸口,“你小时候就是因为财不外露才骗我那么惨!还敢说自己口欲期没得到满足所以喜欢吃奶?” “没,没,没有。”姚冬自知理亏。 “怎么没有?我可都给你记着呢,明天我就给你拉一个清单,咱俩好好算算。”萧行顺手拧了一把他的脸蛋,现在他也不怕人拍了,无非就是被人拉过去组一组cp。再说了,他俩又不是假的,他俩不是拉郎,是官配。 姚冬却没心思想什么官配,现在满心都是另外一件事。郝强的家长曾经说过,男人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斩断旧爱。“等下,等下,我问你哦……” “什么事?”萧行无比认真,看他这样着急,是不是馋自己了?果然啊,两个人有了亲密关系之后看对方就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色色的。 “你不会,分手吧?”姚冬正色问道。 不仅没被馋,还被“分手”的萧行顿时感悟,人生可能有无数种可能,竞技生涯必定勇攀高峰,但是姚冬的气人向来很可以的,并且永远不变。他不给自己气出乳腺结节恐怕不会罢休。 “你以后能不能给我的乳腺买个保险?”萧行反问。 “你的乳腺,我来守护。”姚冬先点了点头,随后又说,“上上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你不会把我给斩了吧?” “我特别想物理意义地斩了你。”萧行直接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送到随机扎小手的小姐姐面前,“来,扎一个!给我们挑个大号的针头!” “等等,等等!”姚冬原本以为大萧在前就自信满满能够逃开,没想到被情郎亲手送到了第一线。这一刻什么情啊爱啊的都化成泡沫,等到抽血完毕,姚冬拿着自己的参赛证,对着大萧拍了拍手。 “干什么?”萧行笑着卷好自己的证件,“吓唬我啊?” “啪!”姚冬又拍了下,随后气呼呼地转过了身,朝更衣间走去,“你老婆,没了!” 更衣室好多人,每个对上萧行都会说一声恭喜。接下来姚冬就和大萧的行程分开了,作为大赛金银铜获得者要去抽血,a瓶送去检验,b瓶封闭待查。不过b瓶的血样一般都用不到,只有a瓶血样检查呈现阳性时,运动员才会申请b瓶检查。 坐在休息椅子上,姚冬还能听到场内外的欢呼声,又有冠军诞生。不一会儿他就可以归队了,远远一望就看到了阿哥,紧接着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冷着脸,像是准备和姚冬打一架。 “你跟我过来一下。”葛嘉木说。 姚冬一头雾水地跟着走过去,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拎住。他比大萧还高,这样一拎姚冬还要踮脚,感觉非常搞笑。 “别,别打我。”可姚冬被打出阴影,第一时间护住脑袋。 “谁打你了?你别碰瓷啊。”葛嘉木还什么都没干呢,仿佛变成了凶神恶煞的犯罪嫌疑人,“我就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姚冬还不放心,“打人,不打脸,打屁股,可以。” “我又不是变态,我打你屁股干嘛?”葛嘉木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真不知道大萧和他怎么沟通。 打屁股就变态了?姚冬揉揉沟子,那大萧他好变态啊! “我就是想和你私下说几句。”葛嘉木要不是为了兄弟,也不愿意浑水,“大萧现在已经游出名堂了,你不会看他年少成名就想复合了吧?” “没有啊……”姚冬摇摇头,“我们两个早就……” “我知道你们两个早就分手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玩弄大萧的感情。他对感情很认真,经不起你折腾,你要是为了他好就别吊着他了。”葛嘉木说完心里话就走了,把一脸懵的姚冬留在原地。姚冬说话慢还不赶趟,刚才想说“我们两个早就复合”,结果没说出去啊。 “我没,吊着他啊。”姚冬喃喃自语,再说自己为什么要玩弄他的感情,玩弄他的肉体岂不是更好吗? 萧行抽完血回来就赶上了颁奖仪式,工作人员将奖台搭好,他作为今晚的夺冠大热人物就捧上了鲜花。这几天的积压情绪得到了完美的疏通,心口一直憋屈的那口气也吐得痛快。当他站上领奖台时,解说员再次说出了他的名字。 “下面领奖的是,来自首都体育大学的游泳健儿,萧行!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这不仅是今晚男子100米蝶泳的金牌获得者,也是本次大学生锦标赛当中唯一一名破纪录者。全新的纪录由他来刷新,和世界的距离由他来缩短。更难得的是萧行选手今年才19岁,一颗新的蝶泳新星正在冉冉升起,前途无量!” 水立方在观众上座率最高的这天迎来了最为狂热的掌声,萧行如愿以偿地戴上了这枚沉甸甸的金牌。他挥舞着手中的花束和队员们招手,从前水立方邀请赛和他的距离是1000块的报名费和食宿自理,现在他终于感觉没那么遥远,就在脚下。 新的记录,新的开始,新的人生!萧行站在奖台最高的这一格忍不住亲吻金牌,他还差一枚200蝶,迟早也要拿回来! 姚冬和队友们早就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什么,互相搂着亲,搂着笑。罗锐和张兵两个人的脸都要笑烂了,学校高层领导刚刚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划定了重点培养对象,让他们先给萧行吃定心丸,奖金一分不少,以后还有学校的培育计划。 作为教练他俩当然开心,从此之后,钱不再是大萧训练的拦路虎,他会扶摇直上! 颁奖典礼结束后,萧行还是忍不住地打量金牌,直到挂着银牌的郑天赋走了上来。 “恭喜恭喜,最后我还以为你冲不上去呢,我想的是咱俩可能平手!”郑天赋弹了下金牌,“沾沾喜气,下次就不一定在你身上了。” “有本来你来抢,哈哈。”萧行也弹了下他的银牌,又看到了挂着铜牌的陈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有啊,好多话想说呢。”陈瀚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你现在这么成功,我心里更有落差了,不行,我不能看你这么高兴,我一定要赢你才行。” “我等着呢。”萧行就知道他没好话,不过他也习惯了陈瀚的说话风格。归队之前他再次看向水立方的天花板,谈年,你看到了么?你一定看到了吧! 等到所有项目的颁奖典礼结束,闭幕式开始了,本次大学生游泳锦标赛落下帷幕,所有的金牌都有了自己的归属。但飞鱼队并没有停留,他们必须马不停蹄,因为下一场世界大学生锦标赛已经开始报名了。 回到酒店之后大家开始收拾行李,今晚就要办理退房回学校了。等到坐上回程的大巴车,所有人才拿回自己的手机,姚冬赶紧充电开机,和家人分享这次的喜悦。萧行则异常凝重地拨通了萧纯的电话号码,现在他能够完全确认她就是没来。 电话过了好久才有人接,萧纯刚说了一个字,萧行心里就一个咯噔:“不是吧,宝娟,你的嗓子怎么成这样儿了!” “没事,咳咳,就是有点发烧。”萧纯还想瞒来着,可惜声音劈叉。 “你别说话了,一会儿我回学校先开会,然后我看看能不能出校去找你。”萧行一猜她就没去医院,而且病这么严重更不可能告诉远在东北的舅妈。 “你别来,我没事。”萧纯又说了几句,实在拗不过老弟。萧行挂上电话,点开了微博,每次一有大比赛热搜榜就会被运动员暂时性地刷屏,他这才看到了“奥利奥”。 奥利奥?不对吧,奥利奥是两个奥,自己就一个姚冬。按照这种起名方式,最起码自己要分配到两个姚冬才行。不过两个也不是不可以……萧行心情愉悦地点开了热搜之一,结果就看到大家正在给“奥”拉郎。 [他和唐乐意更有cp感啊,我家大唐都直接把他抱起来了呢!] [不不不,还得是我们葛嘉木,你们看啊,嘉木都把他拎到犄角旮旯里谈话了,一定是生气他比赛之后和萧行那么亲近,要狠狠惩罚!有性张力!] [和米义一起当快乐小狗双人组不好吗?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你们把我们尤涵放在哪里了?尤涵在采访时可是一直夸他好man呢,嘿嘿嘿……] 怎么回事?不是和自己拉郎么?怎么乱炖n那个p了,都没自己什么事?萧行的心情顿时不怎么愉悦了,赶紧再往下看。 [可是小黑脸比赛之后和萧行搂搂抱抱呢!] [唉,这位姐妹你是新来的吧?我告诉你,遮遮掩掩才是真,光明正大的都是假的。] 第72章 什么?萧行马上登陆小号,准备反击。我俩怎么不真了?我俩他爹的都快真死了!我真不死他! 而坐在他旁边的姚冬,点开了微信群[我们都有1],看到薛业两天前的新消息时瞳孔为之一震。 薛业:[你们知道逸港俱乐部吗?] 作者有话说: 小冬掉马开始! 大萧:比赛之后就这么高能? 小冬:反正我不会涉险的啦! 第80章 他好色,老子好爱 比赛刚刚告一段落, 金牌还没在手里攥热,怎么这情节就急转直下了呢?这也太刺激了吧! 姚冬都没料到这两天会发生这种事,好在手机已经提前上交, 不然自己看到薛业这条信息肯定炸了窝。而薛业莫名其妙地发了这条信息之后白队也有回复, 同样搞不清楚状况。 白队:[没有听说过啊。怎么了, 这是什么健身会所?] 薛业:[不是。其实也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哈哈哈。小冬他们比赛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来之后一起吃饭,我还等着他教我游泳呢!] 白队:[你省省吧你,祝杰那脾气知道了怎么办?] 薛业:[什么叫‘祝杰那脾气’?杰哥脾气多好啊!] 白队:[呵呵……] 姚冬越看越觉得不对, 薛业怎么会有这种消息?难道有人想要拉人头, 把他拉进去了?不行, 自己必须去提醒他, 千万别上当!不然这一辈子的名誉就完了! “你想什么呢?”萧行忽然问,刚才他也没闲着,用小号和那些邪门cp的支持者大战三百回合。但这事也不能怪别人, 主要都是姚冬的问题,和谁都那么亲热,一口一个“哥”, 好哥哥那么多,他cp能不多嘛。 真亦假来假亦真, 谁胸最大谁是真。我胸大,让我上。 姚冬赶紧笑了笑:“和阿哥说, 寒假可可可能回不了家了。我好想家。” “今年寒假确实是回不去了, 封闭训练是板儿上钉钉的事, 世锦赛之后是冠军赛……等暑假吧。”萧行没再多想, 这时候也顾不上问他和汤炳炳到底什么秘密, 心思里都是老姐萧纯的病情。 晚上路况很好,大巴车一路畅通无阻,校门口有不少校友自发组织来接他们,看到运动员一下车就开始送花、送果篮。等到飞鱼队回到宿舍每个人都不空手。再次回到熟悉的屋里,唯一一个不属于飞鱼队的室友江言已经在等待他们了。 “恭喜恭喜,你们的比赛我这些天都看了,场场不落,真给咱们学校争气。”江言把早就准备好的苹果送给他们,“果篮你们肯定没少收,这个是苹果糖,图个‘平平安安甜甜蜜蜜’的好兆头。” “多谢。”这种好寓意的礼物萧行不会不收,彩头不能往外推。这种东西放在东北就是糖葫芦的一个分支,糖苹果。 “来,金牌给我摸摸。”江言也不客气,体育生之间最铁的关系无异于摸金。萧行一边从兜里往外掏一边问:“怎么着,快比赛了?” 摸金也是图个好寓意,八成是江言要打比赛了。江言果然点头:“你们有游泳锦标赛,我们也有跆拳道世界锦标赛啊。” “谁舍得打你啊?”萧行将100蝶的金牌放他掌心,说心里话,自己要是个搞跆拳道的,绝对狠不下去和江言对打。但是据说江言是队里一朵辣手美人花,每个队员都被他无情地过肩摔过。 可单看他指尖泛粉的手和搭肩膀的头发,萧行一直没把他和无情打手对上号。 “舍得打我的人还挺多呢,干咱们这行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江言原本不爱说话,现在和室友也混熟了,拿过萧行的金牌很不客气地来回搓揉,“我们不光挨打,还要挨踹呢。” “都是专业,别往心里去就行了。”萧行劝他。 “当然不能往心里去,打过就忘了。不过……有个打过我的人我倒是一直没忘,那时候我还小,是练功的第1年,结果参加儿童杯就被打惨了,那小子还一屁股坐我脸上。还非要把他的小胖脚塞我嘴里,让我咬一口。”江言摇了摇头。 萧行想象了一下,跆拳道幼儿组的比赛应该和“碾压”、“凶残”靠不上,都是四五岁的小奶娃,蹦蹦跳跳的,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下子,打不赢就哭。但江言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头一回比赛就遇到了仗势欺人的小变态! 大萧在屋里收拾东西,姚冬在宿舍外思索怎么和薛业开口提这件事。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一则他不知道薛业休息了没有,二则他不知道这事发展成什么样。可是内心的声音无法忽视,这件事他必须和薛业通个气,一定要保护好周围人。 于是,他试着在群里问了问:[我刚刚回学校,各位0都睡了吗?] 很快,白洋的回复就到了:[我还在路上,马上到学校门口。还有,我不是0(微笑表情包)] 薛业:[我马上要开全自动,所以今晚没去校门口接你们。恭喜恭喜!] 全自动?全自动是什么自动?姚冬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汇,但是无心多想:[没关系的。对了,明天你几点有大课啊,我去找你吧,顺便讲讲怎么教你游泳!] 薛业:[好啊,明天杰哥刚好回家看妹妹,他妹妹最近感冒发烧,在儿童医院吵着闹着要哥哥陪,不要别人] 妹妹?祝杰那种凶巴巴的人还有小妹妹?姚冬很难想象他一脸柔情地抱着妹妹讲故事。 没多会儿,薛业就把大三的课程表发了过来,明天上午10点之后就是一节大课堂讲座。姚冬记下时间和教室,心里盘算好整个计划,然后这才回了宿舍。原本大家伙还想休息一下,可是今晚就要开总结大会,但是明后天全部都是休息日,给大家喘口气的功夫。 为了表示学校的决心和认真,总结会上就收了获奖人员的银行卡号码,明早学校会计部就去办理奖金转账业务。有钱能收固然是好,对萧行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照这么游两三年自己就能够攒够彩礼。只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萧纯的电话打不通了! 会议结束后,萧行立刻拎包要走:“不行,我得去修车铺看看,萧纯怎么连个声儿都不出了……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吧。”姚冬想今晚整理一下俱乐部的资料。 “怎么不跟我去了?”萧行疑惑了一刹。 姚冬想也不想地说:“我社恐。” “什么?”萧行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社恐?和你一比我都觉得我自己社恐。” “你不社恐,东北人,可以不活,但是不能,没活儿。”姚冬笑嘻嘻地说,这句话还是大萧告诉他的呢,“再说你才才才不社恐呢,你是社那个恐……” “你……”萧行顿时目瞪口呆,他好色,老子好爱,俩人绝配,果然看对眼了,一把捏住姚冬的脸肉啃了一口,“你别再说了,现在你已经凭借一己之力把飞鱼队全体男生拖下水给搅黄了,老老实实回宿舍睡觉去!” 俩人在北风呼呼的大学校园里浪漫得难舍难分,期间他们一直在寻摸首体大的角角落落,希望能找到可以偷情的地点。但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最终还是无法战胜客观气候,在真正的冬天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体院男大能够在野外光屁股。 最后俩人在东校门又亲热一波,这才分开。萧行一边往萧净修车铺小跑一边合计,将来两个人要是去开房一定要干足时间,从床头到床尾,从床尾到浴室,从浴室到窗口,不然就是亏本。 或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通往修车铺的这条路格外冷清。萧行只能借助过路车的车灯看清路面,跑到修车铺的大门前敲了敲。 “萧纯?萧纯!我!”萧行大喊。 里头还是没有动静,萧行只好往后倒退两步看看墙头,最后翻了个墙才进去。春节前已经走了一批人,现在屋里连个灯都没有,萧行熟门熟路地走到了老姐房门口,一推。 屋里开着小夜灯,床上的人烧得不省人事!萧行一猜就知道会是这种大事,连忙冲过去将人扶起来。萧纯一直模模糊糊地睡,听到有人进来才睁眼,原本还以为是入室抢劫,直到黑漆漆中看到那个圆寸脑袋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比赛呢吗?”萧纯已经忘记自己看过闭幕式。 “比赛几个小时前就结束了,你可真行!”萧行快速地给她套上衣服,“发烧几天了?怎么不去医院!” “没事,吃过药就好了。”萧纯浑身发抖,咳嗽的声音都不大对劲了。萧行一听便不再多问,什么衣服厚就往萧纯的身上裹,最后将她背在了身上。 他用手机叫车,为了让网约车好找些就必须往外走,不知不觉间天空飘起了小雪花,风里夹着小小的刺人的碎冰,飞进了萧纯的头发里头。 萧行吸了下鼻子:“早点儿看病不就没事了嘛,什么臭毛病。” 他听到萧纯在后背上笑了一声。 这声音里掺杂的情绪他太明了,很多时候他们这样的人生了病就是扛,扛过去就行了。车很快到了,萧行背着萧纯往双蹦灯的方向快走:“放心吧,我发钱了,以后咱家有病就看。” 首体大的宿舍里头,姚冬拉上床帘,打开了他的电脑,将所有的文件备份之后才放心地拿好移动硬盘。 第二天,操场上没有积雪,昨晚的那场小雪仿佛从没来过。 姚冬后半夜醒来看不到大萧,情急之下给他打了电话才知道萧纯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打点滴,而且要排队入院。他还看到了大萧发回来的照片,这个冬天注定不好过,医院已经没有地方能坐了。而且不仅是今晚回不来,恐怕这两三天都要请假,萧纯那边离不开家属,他们又不敢告诉舅妈。 姚冬原本很想去医院看看她,这时候萧行怎么能让他去急诊,连忙给劝住了。于是姚冬只好留在校园里,等到10点之后去1楼的大教室找薛业。 大教室里全部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姚冬找了好半天才看到薛业的背影,连忙过去和他坐了并排:“我来啦!” “吓我一跳你。”薛业好像正在犯困,“今天我是不能和你学游泳了,我得歇歇。” “你怎么啦?”姚冬好奇。 薛业神秘地说:“我开全自动开的。” “什么是,全自动?”姚冬更好奇了。 “全自动就是我自己动,一动动两个小时你试试?”薛业揉着后腰,“也就是我体质好啊……你怎么自己来了?我上次认错的那个萧行呢?” “他有,事情。”姚冬想了想,干脆单刀直入,“有一件大大大事我要和你说,不过我得先问问你,你怎么知道那个俱乐部的?” 薛业脸色忽然一变,紧接着捂住了他的嘴:“你也知道,是不是?” 果然!姚冬瞪圆双眼,他就知道薛业一定不是随便问。 薛业看他这个反应就猜中了,两个人脑袋抵着脑袋,悄悄地咬耳朵:“咱们学校不是开展反药大会了嘛,学校反药大使孔玉刚好就是我的同学,他说他偶然间从一个药头的口里听到的,而且这个俱乐部已经很深入了。我怕你们上当受骗就问了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我是……”姚冬立马将移动硬盘塞给他,“我是卧底!我有资料!咱们得……” “什么卧底啊?你俩干嘛呢?都快亲上了。”不等薛业回答,一起来上大课的白洋刚好出现在身后,像抓住了什么双双出轨的现场,“干嘛呢?你俩再亲密一点,咱们学校就要展开圆寸battle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被胃痉挛打倒!大家冬天一定不要喝冷饮! 大萧:趁我不在你们干嘛呢? 白洋:我揭发!他俩亲密! 第81章 都是0三人组 对于白洋的出现, 姚冬着实没料到。但是转念一想又非常合理,毕竟这是大三大四的合堂大课。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白洋干脆坐了他俩的后头, 刚刚一进教室就看到这俩人嘀嘀咕咕, 现在近距离一瞧更加确信他们有秘密活动。好家伙, 纷纷瞒着圆寸家属,这是要干嘛? 而且这俩人都是有秘密不会藏着的直给选手, 薛业是出了名的有什么说什么,小冬是根本没来得及把惊慌的表情收回去。 “你怎么来了?”薛业果然一开口就很给力,直接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俩有事商量, 和你没关系。” 完了完了, 这样一说, 白队肯定更加怀疑了。姚冬亲眼目睹白队的表情从“我闲的没事做”变成了“我找到事情了”,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有什么事情还非得你俩一起商量,说说吧, 让我也听听。”白洋先是碰了碰小冬的后背,挑了个支支吾吾的软柿子,“你俩不会商量着单独去哪儿玩吧?” 姚冬赶紧点头, 不管怎么说必须先应付下来:“是的,我们商量好好好一起出去玩, 哈哈哈,北京好好玩哦。” “商量到什么程度了?”白洋心想你真当我是大萧让你骗来骗去的, 又看向薛业, “你俩要是没有计划我可以当个一日游的地陪, 周边的景点我都熟, 想去故宫和长城也能舍命奉陪一下。” “不了吧。”薛业看了看窗外的天气, “我们……商量完决定还是在学校一日游,现在太冷了。” “是啊,现在去去去故宫和长城就不是舍命了,而是舍脸。”姚冬可心疼自己的小脸皮,本来在高原就接受风吹日晒,这天气爬一回长城一定要冻坏了,涂再多海蓝之谜也补不回来。 “你们俩啊,别跟我面前装神弄鬼地装傻了,快说吧。”白洋也不和俩人含糊,他们的情商智商加在一起恐怕还没自己零头高。但是吧,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傻人有傻福,越是这样,越能碰上忍人。 装傻一号机薛业还在持续:“谁装傻了?你可别瞎说,信不信我把你捶飞?” 装傻二号机姚冬也跟着持续:“我们决定定定去西校区走一走,听说学校在排练话剧。” “呦,还要去看话剧呢?我可真怕你俩啊。”白洋笑呵呵地装腔作势,随后拿出了手机,“再不说我可就自己猜了。” 姚冬顿时安静下来,猜的话未必猜得准确,所以他根本就不慌。他和薛业都不打算再往外说,敏感话题肯定是牵扯的人越少越好,两个人都等着白队开始瞎猜,只见后座的人情绪稳定地拿出手机,扫了一眼这两天的群聊天记录…… 第73章 “首先我要强调我不是0,其次我要强调我真的不是0。”看完群记录后白洋将手机平放桌上,“最后我要猜猜,你俩不是聊那个逸港俱乐部呢吧?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谁也不吭声,面前两张面孔一黑一白,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白洋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细细品味,这就是情商和话术碾压别人的优越感吧。 “别这么看着我了,我现在眼前已经没有人了,就是两座无字碑。无字碑上无一字,来龙去脉已讲清。”白洋敲了敲桌面,“快说吧,再不说我就要给圆寸二人组打电话了。刚才我从学生会体育部出来才知道这俩人都请假去医院陪护,在座两位也不希望我打扰他们陪伴家里人吧?” 姚冬的心就在胸腔里头晃荡,看来是自己小看白队了,没见过这种一猜就猜准的人,果然能当学生会主席的人都是人精。 这时薛业说:“你别瞎猜,我们……” “我真给祝杰打电话了啊!”白洋拿起手机。 “别打,你这人……真没意思。”薛业摆了摆手,在医院陪护家人本身就够忙够累,他也不想给杰哥找事,“这事……说来话长,咱们逃课吧,出去说。” 白洋原本还没当什么大事,只是想诈一诈这哼哈二将,没想到一诈就诈出一个大的来。他又看小冬,小冬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移动硬盘,于是便上前先和老师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人走了。 离开大教室之前,姚冬看到薛业又从教室里叫出一个人来,高高瘦瘦和薛业一个类型的身材,八成是同个项目。这人他认识,学校开展运动员反药讲座的时候他上去发言,是学校的反药大使。 “叫我什么事啊?我还要回去上课呢。”孔玉一脸愁容,“这门课我都要挂科了。” “你挂不挂科也不差这一天。”薛业很少这样严肃,“我问你,你上次说的那个逸港俱乐部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再和那些人接触过吧?” 孔玉一听就要炸毛,立即正色道:“早就没有了!”然后赶紧看向姚冬,“学弟,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和药物划清界限,深恶痛绝!学校的反药活动都是我来策划,我绝对不让……” “你,慢点说。”姚冬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那个,俱乐部,我也知道。它有问题,可是你你你怎么也知道的?” 白洋听完才知道这事大了,再联想小冬有自己一人傻不愣登对抗缅甸诈骗的卧底经验,难不成真让他挖出一个巨大的药物窝点? “我是去采访一个药头才知道的,而且整个过程都在反兴奋剂中心的监控之下,我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药物的危害。”孔玉回忆起来,“这些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学校,我的行为都是学校同意的。那个药头以前是卖‘聪明药’的,一直给高中生供货,但他卖的药实际上能够流通,他被抓是因为卖了假药。至于这个俱乐部……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说了几句,我回来之后就告诉了薛业。” “你为什么要要要告诉薛业啊?”姚冬又问。 不知道怎么回事,孔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 不等姚冬回答,薛业先把孔玉往回推:“好了好了,接下来没有你的事情了。这件事我们处理完会告诉你,你别乱说就好。” 就这样,刚刚一头雾水的孔玉又被推了回去,而姚冬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告诉薛业。等到他回了教室,姚冬把移动硬盘交了出来,全盘托出:“这这这个俱乐部的事情我都清楚,而且我跟了很久了,咱们换个地方,别在走廊里说。”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去我家。”白洋提供了一个完全安全又隐秘的地方,“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站在咱们学校这边。” 就这样,三个人离开学校,换了谈话地点。在路上的时候姚冬还联系了一下大萧,先让他放心,谎称自己上完课要补觉。萧行那边显然挪不出精力来,萧纯到现在还没退烧,左右一想姚冬也出不了什么事吧。 白洋的出租屋就在学校不远处,是一个一居室。睡房不大,客厅倒还可以。白洋先给他俩倒了热柠檬茶:“随便坐吧,地方有点小,平时也就我一个人住。” “我是卧底。”姚冬憋了一路,屁股还没坐下就开始说了,不吐不快,“俱乐部确确确实卖药,又不单单卖药,他们很庞大。电脑,借我用用,可以吗?” “等一下,我去拿。”白洋从卧室捧出笔记本来,姚冬将移动硬盘接入,一边给他们看自己这些年存储的信息一边将所有细节娓娓道来。一开始白洋和薛业还有心思喝茶,越听越不喝了,两人的表情也明显凝重苍白。 “就这些。”姚冬把最后一张聊天记录也给他们看完了,“他们不不不仅有药,还能通过其他手段买通检查员,黑掉别人的成绩。大萧他可能不是第一个,以前肯肯肯定还有别人!这不公平,我……” “这事不太好办啊。”白洋摸了摸姚冬的后背,他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同时也肯定了这事的困难程度,“你先别急,咱们慢慢计划。但是你千万别再一个人冒险了。” “我肯定,不会了!”姚冬点了点头,上回他已经得到教训,“贺文尧说,让我拉拉拉人头,我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也知道这件事麻烦,对不起啊,把你们都,牵扯了。” “这不是牵扯,这件事放在任何人的眼前,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白洋安慰他,又看薛业,“你怎么看?这回必须告诉祝杰了吧?” “为什么啊?”姚冬问,而薛业一直保持沉默。 白洋解释:“因为祝杰的父亲和爷爷都是体育领域里的人,他们当年就管过这类事。” “那就好,只是,我觉得自己非非非常没用,很挫败。我和他们联系了这么久,结果……好像什么忙都没得帮,做了无用功。”姚冬本想自己深入虎穴,将他们一窝端了,长大了才知道自己的热血梦想和现实有多大的差距。 白洋则继续拍拍他的肩膀,声音非常柔和:“怎么会呢,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你要知道,对于用药这种事,难的不是抓捕,而是取证。你这些年的积累全部都是取证啊,就算现在让我们着手调查,其实也是一个路子,要先假装卧底去真实地接触,拿到第一手的资料。” “真的吗?”姚冬的心情得到了缓解,看来自己和甜妹不是白忙活。 “当然是真的。特别是他们的药不在禁药名单上,这就和从前的咳嗽药水一样,在咳嗽药水能确定使人上瘾之前,药贩子也只是有私自卖药的罪名,而不是贩卖上瘾药物。如果没有你的这些证据,就算抓了他们也抓不到点子上。”白洋说,“以前有些运动员查出过药物成分,但就因为成分没有被禁所以不能取消他们的奖牌,一定要被禁之后才能取缔。你这都是标准流程,多谢你。” “那就好。”姚冬擦了擦汗水,“我还有,一个搭档,她叫甜妹,是个女生。” “你们都是小英雄,来,咱们三个人好好计划计划,这件事该收网了。”白洋坐了下来,问一直没吭声的薛业,“你有什么想法?” 薛业一直在思索,忽然间抬了抬眼皮:“咱们可以再接触一次,然后在这次接触的过程中抓捕,让他们防不胜防。” “不可能啊。”姚冬首先否决了这个念头,“他们,非常警惕。就算我,拉人头,也未必能能能成功。” “不,一定会成功的,你拉我,你和他们说,是我需要用药。”薛业一反常态,眼里流露出憎恶的冷光和戾气,“这件事我帮到底了,而且只有我能帮你。” 医院的急诊病房里,萧行刚刚拿着暖水壶去接开水,正准备回临时病房。这时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次,他先点开信息,心头一阵轻松,原来是银行的转账通知,学校的动作非常快,15万奖金已经打给他了。 接下来的企鹅号信息则让他一阵恍惚。 fei:[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要收网了!有人帮我,你等着我们的胜利吧!] 要收网了?太好了!萧行等这天等很久,等到整件事情结束,他一定要见一见小飞,两个人成为现实中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白洋:首先我要强调…… 大萧:和小飞见面之后,我胸围又气没了。 第82章 汪汪队立大功 医院里吵吵闹闹, 许多小孩子因为耐不住高烧的难受掉眼泪。萧行收好手机,绕开人群,戴着口罩走到急诊病房的一角。 哪有什么病床, 只是一张轮椅而已, 萧纯坐在轮椅上睡得昏昏沉沉, 右手的留置针连接着点滴药水。萧行倒好温水将她叫醒:“该吃药了,先醒一下, 一会儿再睡。” 萧纯已经顾不上形象,微微睁开眼后先是一愣,差点儿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马上问:“你怎么还不回学校?” “你这样我怎么回啊?你要是不想我这么忙, 早点看病不就得了。”萧行给她换好退热贴, “脑门儿热得跟猴屁股似的……” “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给我听听?”萧纯摸了摸脸蛋, 确确实实滚烫,“行了,我都打上点滴了, 你快回学校吧。万一队里找不到你怎么办?” “这两天就是休息,没什么大事,我现在是代替舅妈审判你。”萧行打定了主意要陪护, “刚才学校把奖金发了,我现在可是卡里有十几万的主儿,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最好掂量掂量,语气好一些。” “切, 臭德行。”萧纯为他高兴, “钱你留好了, 该给自己花就花, 该给别人花也得花, 是吧。” 她没直说,但是看得出来人家姚冬和老弟是干嘛的。自个儿家的家庭条件确实不怎么样,所以她怕他抠门死了,变成一只铁公鸡。 “你就别操心了。”萧行给她往上盖了盖大衣,想起那张小黑脸,心里虽然也有甜蜜,但怎么还七上八下的呢,仿佛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这都是上一回的阴影。 而在白洋的出租屋里,一个新的计划正在生成。姚冬已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甜妹,或许谈年当年的死也即将水落石出。 “就按照我说的办吧。”薛业看上去比姚冬还要着急,“咱们必须先诱敌,最起码抓一个管事的才行,这样从那个人的嘴里套出东西来,杰哥的爸爸和爷爷才能有所行动。不然他们就算是有这个权力也不能无缘无故去抓卖流通药物的人。” “可是,这个不不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快。”姚冬喝了一口奶茶,没想到白队的家里还备着这种甜滋滋的饮料。好奇怪啊,跳高队的人应该更控糖,可是白队家里居然有好多甜食。 他再看向沙发,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一根……明显长于白队本人发型的长头发! 我的老天奶啊!姚冬顿时攥紧茶杯,难道这里不仅是白队的单人出租房,还是他和某个女生的爱巢?怪不得他虽然宿舍能住可还要在外面租房子呢,原来是金窝藏娇!大萧曾经说过,谈了恋爱谁还住宿啊,白队显然有情况! 会是谁呢?学生会的学姐还是外头认识的女生? “你想什么呢?”白洋却打断了姚冬的发呆,“走神了?” “没,没有。”姚冬赶紧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探究白队的女朋友的时候,再说是不是女朋友都不一定,“贺文尧他他他们非常警惕,光是考察我就考察很久。现在我拉你进去,又要重新考察你,说不定又要拖延两三个月。” “不会。”薛业摆了摆手,他不开玩笑的时候表情多了几分冷酷的决绝,以及异常的坚毅,“他们可能会查别人,我就是那个例外。” 白洋没有开口解释,仿佛有难言之隐。 姚冬只好问:“为,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有过‘前科’啊。”薛业说。 姚冬一口奶茶差点噎着自己。前科?是自己想的那种可怕前科吗?他再次观察薛业,可实在没法将这个人和“禁药”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去。在国内一般违反了规则会有两种惩罚,特别严重者终身禁赛,但极少,绝大部分使用药物的都会在时间限制内不允许比赛。难道薛业他…… “我被人诬陷过使用增加红细胞数量的药,高中时候还被禁赛两年。”薛业又说。 姚冬这回真的噎住,诬陷?禁赛!这种可怕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薛业的身上! “这些事说来话长,反正我有一张因为违反规则被禁赛的处罚通知书。这些东西我都有‘案底’,我都留着呢。”薛业提起往事,胸口痛苦地上下起伏着,“所以孔玉在知道俱乐部之后才会问我,他怕这些人和当年陷害我的人是一伙的。” “后来呢?后来呢!”姚冬紧追不放地问,他必须要知道薛业洗脱污名才能放心。 “后来啊……杰哥动用了他家里的关系,帮我重新取证调查,还开了小型的听证会。”薛业这才轻松地笑了一下,“我是清白的,我的血液干干净净。” “那就好。”姚冬也轻松下来,真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可怕的祝杰帮了薛业这样大的人生大事。在体育行业里,听证会就好比开庭审理,是非常严肃且郑重的流程,能到这一步就说明这件事真相大白。 薛业紧接着又说:“所以我能理解你的犹豫,这事很难办,当初陷害我的人也不是因为陷害我被抓,而是私自贩卖药物。抓捕容易取证难,你把取证都干完了,牛逼!我生平最憎恶这些人,害得我差点翻不了身提前退役,这件事我一定要参与!” “那你不怕,以后,再再再解释不清楚吗?”姚冬还是忐忑。 “不怕,只要我们提前和上头的人通好气,先把自己摘出去,上头的人知道咱们是卧底就没事。俱乐部的人不可能去调查我的听证会,你只告诉他们,我是两年禁赛期过了才开始比赛的。”薛业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杰哥还在医院陪妹妹呢,一定焦头烂额了,这件事先不说,总归咱们没有危险。” “也好,那我也也也不和大萧说。我现在就约贺文尧,明天整件事结束,再告诉大萧。”姚冬也点了点头,现在萧纯重病,就算告诉大萧他也抽不出身来。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俱乐部的一切细节,告诉了他,只会担心。 “你们俩啊,非要背地里行动是吧?”白洋这才找到机会说话,感觉自己上了一条乌漆嘛黑的贼船,“我先说好,等到你们的家属开始追究当事人责任时,别把我给牵扯进去。我可是现在建议你们告诉他俩的,不关我的事啊。” “你别急着推脱责任,这件事既然你在场听到,你肯定也是其中一员。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薛业直接把白洋拉进小团体,“我暂时不计较你说过杰哥坏话的事实,恩怨暂时一笔勾销。” “不了吧,你还是记仇吧。”白洋真不想让他们私自行动,自己也没把握管得住他俩,“你听我说,现在你们的处境……” 薛业却直接将手一挥:“我已经决定了,这就是咱们‘都是0’小团体的第一次集体活动。我瞒着我的1,小冬瞒着他的1,你也可以瞒着你的1。” 姚冬又想起那根长头发,难道白队有一个长发1? 白洋一脸的假笑:“我和你俩的型号不一样,我再强调一遍。” “反正差不多。”薛业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马上看向姚冬,“你一会儿就打电话,打电话之前咱俩再商量一些细节,我这边也联系我的关系。既然咱们是团伙行动,每个人都得有个代号吧,汪汪队立大功,我叫‘比格’。” “那我叫,‘黑柴’。”姚冬浑身再次燃烧,热血再次回到了他的体内,挫败感在强有力的后盾面前完全消失。两人说完一起看向白洋,像是等着他接话。 白洋再次假笑:“不了吧,我想当人。不过我还是觉着你们瞒着家属的行为十分不妥,要不然再考虑考虑……” 话还没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唱“喜洋洋美羊羊”。白洋只好将他俩留在客厅里,接着电话走向私密的小卧室:“干嘛啊,我这儿忙着呢。” “我也有的忙,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忙?”是唐誉,“在学校没找到你,你们老师说你请假走了。” “哦,我这边……”白洋看了看客厅里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那俩人,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家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哦。”唐誉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后天吧,这边挺麻烦的。”白洋说着走向窗口,看这个天气,明天可能还会下雪。 第二天,还真的下雪了。小雪加雨,还不如一场白茫茫的大雪来得痛快,到处湿淋淋的,寒气往人的骨头缝儿里钻。雪花落到地上和雨水成为一滩,踩上去啪叽、啪叽直响,很快就把鞋底弄脏。 姚冬带着薛业走了一路冰雪混合物,走到北校门的停车场。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冬雨打湿,长款羽绒服一黑一白,一看就是田径队和游泳队。 “他们,马上就到。你别紧张。”姚冬安慰他。 “我不紧张,我只想把这些人都捶飞。”薛业往上撩了撩刘海儿,露出一个美人尖来。 姚冬点点头,拿mer的唇膏自己涂了一些,又递给了薛业。薛业涂完之后,一辆黑色轿车无声般停在了停车场的出口,仿佛一条黑色的鲨鱼游到了他们的水域,打了两下双蹦灯。姚冬和薛业对了下眼神,两个人一起走向那辆黑色轿车,司机下车来开门,姚冬特意对了他一眼,就是长期以来接送自己的那个人。 第74章 贺文尧这回坐在了副驾驶,车里开着暖风,一上车温暖如春。 可是这如春的假象背后却是竞技圈最为黑暗的一面,再如何温暖也是一层虚拟的肮脏。姚冬上车后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们,迟到了。” “下雪路滑,路面上不好走啊。”贺文尧往后看了看,特意点开手机,将薛业的脸和手机上的获奖新闻照片对了对,“还真是你。” “对啊,是我。”薛业冷冷地说。 “现在怎么又想走这条路了?”贺文尧先问。昨天他接到小冬电话时并不惊讶,毕竟小冬的100米成绩必须往上升一升了,但惊讶的是他拉来的人居然是国内有名的三级跳小将。 按照平常的流程,他也不可能这么快见薛业本人。可姚冬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薛业他高中时候就因为打了针剂被禁赛了。 高中时就敢来这一套,这小子可真够行啊。贺文尧摸着并未点燃的雪茄,思索着他们的关系,随后问:“你真想好了?” “我又不是没走过这条路,走一次也是走,走两次也是走。”薛业目不斜视,“只是我不想和上次似的,弄得人尽皆知。我要完完全全的代谢期保证,钱不是问题,只要安全和管用。” “放心吧,你以前打的那些针剂我们早就不用了。”贺文尧再次点开那张照片,上头白纸黑字,盖着红色的公章,“上回是怎么发现的?” “赛期血检。”薛业说,“那时候不懂安全周期,没算好时间。而且我口服了一阵。” “你可够专业的。”贺文尧还没让司机开车,“我们现在都肌肉注射,腹部注射吸收最快,算代谢期最精准。口服就容易出误差。”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加药,钱真的不是问题。我要代谢最快的那一批,最好半个月就是一个周期,一个月完全干净。我们平时训练小周期超过一个月,这期间学校不会抽检。”薛业说完看了看姚冬,“你介绍的人专业吗?” “专业。”姚冬说,薛业这样子可太像个药虫了。 贺文尧再次回过头,抬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先开车吧,咱们一路上慢慢说。” 车子发动,在雨夹雪中离开了停车场。等到这辆黑色轿车滑入主路,路面的另外一辆黑色轿车也开始发动,跟上了他们。 白洋坐在副驾驶,指了指前面的车尾巴:“就是这辆,千万别跟丢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瞒着大萧! 小业:我瞒着杰哥! 白洋:我……我也瞒着一下吧。 第83章 真正的骨干人员 路况确实不怎么好, 车子开开停停,最后堵在了环路的桥上。 “东三环一直都是最忙的,每次走都要堵一阵。”贺文尧靠着座椅椅背, 时不时往后看一眼, “年轻真好啊,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能一直游泳,一直比赛, 一直得奖。” 姚冬和他比较熟悉,所以更清楚他的谈话节奏,于是接话:“谁都会, 老的, 我们, 也一样。” “话是这样说。”贺文尧先是叹了叹气, “谁不想当长春树呢,对吧?竞技是让人上瘾的事。” “确实,没错。”姚冬说完轻轻地捏了下薛业的手背, 意思是让他暂时别说话,接下来的话让我自己说。 多说多错,他怕贺文尧弯弯绕绕就把薛业给绕进去, 到时候容易露馅儿。虽然白队的车肯定跟着他们,但现在两个人都在车上, 真发生了什么事太危险。而薛业也接收到了这份提醒,暂时闭上了眼睛, 假装是闭目养神, 实则竖起耳朵一直关注, 好比比格犬竖起了大耳朵。 “比赛就是这样, 让人上瘾。”贺文尧像是回忆起当年辉煌的曾经, “从小就要参赛,一场接一场,赢了就让人高兴,输了就憋着一股气。等到长大了,这股气其实也没散掉,越憋越大,在心里郁结着,让人咬紧了牙关。我没说错吧?” 姚冬看向他:“是,输了的话,这口气,咽不下去。” “谁也不喜欢输,输的感觉太可怕了。”贺文尧像是说着最简单的道理,又像一位导师,谆谆教导,徐徐渐进,“但是一旦你赢了一次,就知道上瘾的感觉是什么滋味了!” “站上领奖台,脖子上挂着金牌,闪光灯咔咔咔地对准你。一瞬间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解说员、教练、队友,所有能称赞你的词汇他们都往你的身上招呼。对手在你面前也得说上两句‘恭喜了’,其实牙根都恨得直痒痒。” “全世界都要把你捧到天上去,一夜之间你就是这个项目的巨星。你会接受采访,你的教练也会接受采访,说你是一个从小多么有天赋的小孩儿,你的队友会说你平时训练多么得刻苦。” “还有广告,代言,甚至有房产物业直接送房。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你赢了,只要你赢就能有一切。这,就是运动员的世界。赢了就有价值,输了就无人问津,哪怕你只是第二名。” “所以啊,你们说。”贺文尧这时转了过来,“能赢的感觉是不是很上瘾?” 姚冬和薛业同时点了下脑袋,贺文尧这番话虽然是为了拉他们下水,但却引起了共鸣。能赢的感觉真的太好了,运动员不怕苦,只怕没进步。别人每天都在刷新成绩,自己止步不前,瓶颈期的痛苦真的比任何伤痛都要难受。 仿佛作茧自缚,蚂蚁啃骨,想放弃又不甘心走到今日,不放弃又看不清渺茫前路。每个人在瓶颈期时都希望能有天助神力,帮自己一下,拉自己一把,哪怕将三级跳远的距离增加1厘米,将游泳成绩缩短1秒钟。 这样的神力谁都想要,是毒蛇苹果,是蜜糖诱惑。 “说说你们怎么想的吧。”贺文尧先是看了司机一眼,捏着完整的雪茄看向后车座,“先用半年到一年试试?” “先半年吧。”姚冬谨慎回答,“是注射吗?” “注射会更好,口服的话……适用于长期服用,短期不太方便。现在正规大赛查出阳性的都是周期没算好,大部分都是口服的,有些要提前两年开始算周期。”贺文尧说。 姚冬和薛业又同时点了点头,竞技比赛都是有周期性的,这也给用药者提供了一个方便,可以提前好几个月进入代谢期。而比赛时间的更改则会影响血检结果,许多人的用药事实就是这样大白于天下。 “当年你用的药是谁手里拿的?”贺文尧和小冬非常熟悉了,开始研究薛业。 薛业则处事不惊地回看他,比起大一的毛躁,他现在已经能够平静且成熟地面对这些关键词,不会痛苦加身。体育圈子里的听证会没有那么隆重,除非是全球知名运动员,他打的就是这个信息差,俱乐部只会知道他的禁赛通告,不知道他洗清了冤屈。 “教练。”他回答,“是一个青少年训练营里的教练。” 姚冬默默地咬紧牙关,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刻了。 “教练手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贺文尧果然开始进行考验。 “他负责拉人头,和他相处得来的学生才会被他推荐用药。但是他的药都是从当时的队医手里拿的,队医手里有药。”薛业说话也是半真半假,但是这一点倒是真的,他滴水不露地说,“队医不止负责拿药,还负责给药和注射,他们配合默契,这样的工作模式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贺文尧若有所思:“这倒是……我就说呢,单单一个教练怎么可能懂这些事,果然里头有个医生。他们手里都什么货?” “增加血红蛋白的,降心率的,还有安定多动症的。”薛业吸了吸鼻子,“你呢?” “比他们全。”贺文尧接话,紧接着看向姚冬,“你这位朋友可比你胆子大啊,人家小小年龄时候就知道识货了。你要是有这种魄力,100蝶的成绩早破掉51大关,这次也不会让你队友破了个全国记录。” 他说的是大萧,他在关注自己的比赛,还是他口中说过的那个自己人告诉他的?姚冬很难想象自己的周围就有药虫,但这就是用药的可怕性,它不仅破坏掉了整个比赛的公平性还弄得人心惶惶,每个人的头上都有嫌疑! 这是他最憎恶的一点,他要因为一个人的过失去怀疑其他干干净净的人。 “咱们今天先不回俱乐部。”忽然间,车子转了个方向,贺文尧解释道,“既然你们打算入会,我也得看看你们的诚意,是不是?” “你要考验我们?”薛业非常老道地问。 姚冬并不惊讶于薛业的老道,昨天两人一夜几乎没睡就在商量今天的事,他已经知道薛业的背后是什么关系。祝杰的关系就是他的关系,薛业这些年也没少听违规用药的案例,国内一直在抓。 这已经是一种规模了,不是单个人、单个组的私人行动。不止是国内,国外也在抓,但是抓的速度永远比不上药物研发的速度,甚至有一些厂家为了牟取暴利专门生产这样的成分。一个新的成分上市,就是一场金钱的狂欢,体育成绩对商人来说就是赚钱的噱头和工具。 要想入会,一定会要“投名状”,这一点也是他们预料到的,就是不知道这份投名状具体要什么。 “不是考验,只是一点小礼物。”贺文尧笑笑,“你们放心吧,我们不会亏待你们。” 黑色轿车又转了个弯,但是并没有像姚冬想象的那样往阴暗无人的地方去。期间他给薛业打了个眼色,薛业皱了皱眉毛,让他放松点。拜托,这是青天白日发生在法治社会里的药物交易,又不是意大利黑手党在阴雨绵绵里的毁尸灭迹。 再说了,汪汪队的第3位成员还在后头跟着咱们呢。 放松点,小黑柴。身为比格的薛业拍了怕姚冬的大腿。 姚冬并不是紧张,而是他怕白队的车跟丢了他们的车。眼下他们已经离开了环路,路面畅通无阻,越往前看越没有什么车子了。但让他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往什么偏僻的地方去,而是开向了市中心的cbd,前后左右的高楼拔地而起,铸成了金属丛林。 每一面落地窗后面都亮着灯,公司里面的人忙忙碌碌地跑着。不多会儿,这辆车经历了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一个停车位,面前是一个白天开业的小酒馆,贺文尧先下了车,随后要姚冬和薛业跟着下车。 “这什么地方?”薛业抬头看,糟了,这种地方白队还能跟进来吗?一进来就暴露了! 姚冬却反而看向了驾驶座位:“司机师傅,您,一起来吗?” 开车的司机则摆了摆手。 “一起来吧,每次都都都是您接送,我都不好意思了。从我刚下飞机就是您,我请您,喝一杯。”姚冬非常热情,站在驾驶座位的旁边不肯挪步,大有人家不下来他就不离开的架势。贺文尧一瞧,只好说:“那就一起来吧,既然人家小冬有这个好心。” 司机和贺文尧对视,缓慢地下了车。小酒馆有临街的座位,姚冬这时又说:“咱们在,外头吧,我刚刚有有有点晕车。” 雨夹雪已经停止,外头虽然冷但是空气较为清新,水气很重。薛业马上明白了姚冬的意思,第一时间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对啊,外头多舒服,咱们就在外面吧。” 贺文尧又看了司机一眼,随后轻点了几下脑袋:“行,你们仨先坐,我去里面点饮料。” 路面上仍旧没有多少人,姚冬坐下后就看到了白队的那辆车,只不过他们也没找到停车位,只在这周围乱转。这可糟糕了,要是一直找不到远处的停车位他们肯定要在附近转悠,更容易被贺文尧这个老狐狸注意到。 刚这样一想,那辆车无声地开了过去。 司机坐下后不怎么说话,显然是话少的那类人。姚冬和薛业几次三番想要和他搭上话都无果,最后只好尴尴尬尬地坐着。半分钟后,白队的车又一次从面前开过去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姚冬再次对着司机笑了笑:“师傅,每次,都是您,辛苦了。” 司机人高马大,笑着摆了摆手:“应该做的。” 黑车开走,姚冬松了一口气,又问:“这里是,哪里啊?” “我不太清楚,应该是贺老板的地方,他开的吧。”司机回答。 原来是贺文尧的地方,他还是很警惕,将他们带到了他私人的地方。说话之间贺文尧就出来了,手里夹着点燃的雪茄,托盘上放着两杯饮料,看上去像是特调的鸡尾酒。 “我酒精过敏。”薛业先说。 “没关系,喝一点。”贺文尧坐下。 黑车又出现了,姚冬赶紧转移话题:“这是什么?颜色,好好看。” “是我自己做的,其实度数非常低。”贺文尧颇为自豪,“这就是叔的地方,以后你们想来就随便来,不用给钱,带同学过来玩儿也行,喝了这杯酒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这话已经再清楚不过,酒水里面有东西。姚冬和薛业同时明了,原来这就是投名状,用最危险也最忠诚的方式当成最后的入会门票。 “别怕,只是一点儿小饮料,不算是药,就算查出来也可以说是喝了功能性饮料,我早就替你们谋划好了。”贺文尧敲了敲玻璃酒杯,“这在国外他们都是大瓶大瓶地喝,代谢很快,24小时走得干干净净。” “这到底是什么?”薛业很警觉,他不可能让自己和小冬随随便便喝成分不明的东西。喝完之后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就是一种功能性的提神药,你们回去先试试。现在不是赛期,没有血检和尿检,你们的学校又不会搞抽检,国际上的飞检还没落到你们头上,很安全。”贺文尧显然已经干过很多次,每一回的话术都差不多,“如果你们想要代谢得快一点,我这边还有利尿剂,小药片吃下去,一天之内就能减掉两三斤的水分,最快12小时,最慢24个,无影无踪。但是今天你们就再也没有疲劳的感觉了,平时训练3小时当上限,今天5个小时打底。” 姚冬的余光里再次出现了那辆车,眼前就是一道鸿沟。看看,原来用不用药就是一步的事情,轻易地迈过去了,尝过了这种甜头,谁还能离得开?更可怕的是,一旦有了“吃药又不被发现”的经历,人的胆量会越来越大。 “喝一口,试试。”贺文尧将酒水推到两个大学生运动员的面前,“喝吧,这就是通往金牌的捷径。” “捷径都在你们面前了,还有什么要犹豫的?你们真能忍受被别人战胜的滋味?” “只要有了金牌,就什么都有了,有钱人靠黑科技本身就是天经地义。” 玻璃杯都快要推到他们鼻子下面了,而白队的那辆车再一次转了过来。姚冬用手碰了碰酒杯,抓握了一秒,仿佛碰到了伊甸园的苹果,液体里不是酒精而是诱惑。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两条路,必须在几秒之内给出答复,犹豫的时间一久,贺文尧必定起疑,但是一旦喝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间里,电光火石刹那,姚冬将整杯酒水泼到了贺文尧的脸上,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和他划清了界限! 确实,谁都想要金牌,确实,赢的滋味让人上瘾,确实,这就是捷径。但世界上总有人一步一步往目标前进,总有人选择走笨路,总有人一往直前!贺文尧他根本就不懂竞技,根本就不懂体育! 形势转变太过迅猛,贺文尧被泼得睁不开眼睛,紧接着薛业掀桌而起,整个人扑了上去,可目标却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贺文尧,而是那个司机! 昨天晚上,姚冬趴在他的肩膀上说:“我怀疑,真真真正的筛选官根本就不是贺文尧,他就是个幌子,用来给俱乐部兜底的工具人。” “你怎么知道?”薛业反问。 “因为,贺文尧他他他的烟瘾特别大,只要一下了车就会立刻抽烟,甚至让工作人员吸二手烟。但是,在车上,他从来都都都不敢抽,雪茄从来不敢点。他烟瘾犯了也只敢闻一闻,车里只有我和司机,说明,司机才是俱乐部真正的骨干人员!” “业哥,明天你你你一定要,抓他,贺文尧我来搞定,你一定要抓住司机!”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此时此刻 祝杰和大萧:糟糕,心跳为什么这么忐忑了?! 第84章 汪汪队瞒不住 现在的薛业仿佛一道闪电, 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桌面直接腾空而起,不给人逃走的任何机会。 他的拳头化作一把铁钳,用力攥住就不打算松开, 手背青筋暴起, 额头血管炸现。这不单是为了帮小冬这个新认识的弟弟, 更为了初三那年的还未成年的自己。新仇旧恨齐发,他佩服小冬蛰伏这么久的耐心和谨慎, 要是自己恐怕早就按耐不住。 红血丝在他的眼白里疯狂汇聚,像是这一秒钟爆掉了毛细血管。他死死地勒住司机的脖子,脑子里反复出现着小冬昨晚的字字话语。 “一定要, 抓司机。”姚冬气得都快要哭了, 压在他肩膀上的眼睛隐隐发红。上半夜他们还在宿舍里聊, 后来怕打扰其他同学的休息, 白洋就来学校接他俩了。仨人在白队的老破小里睡了一宿,别看卧室很小,床倒是挺宽敞, 刚好能容纳他们。 白洋说什么都不要睡在这两个人中间,于是扒着右侧的床边睡觉。薛业倒是和姚冬玩起了叠叠乐,姚冬委屈起来几乎全部压在他的身上。 “你真这么确定?”但薛业心里也有疑惑。 姚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就被大萧给养出了毛病,心里难受就喜欢压着人, 用别人的体温暖一暖自己。现在他把薛业当成了人肉小垫子,虽然和大萧比起来非常硌得慌, 但也是一个勉勉强强的选择。 “真的?”可薛业还是有所怀疑, 因为姚冬之前可没说这事。 “是真的, 你相信我。”姚冬小声地说, 下巴压在薛业平平的胸肌上, “我每次见见见面都要观察他们,早就觉出不对劲。只要司机在场,贺文尧的雪茄就只能闻,在鼻子面前晃,可是司机不在的时候,他可以抽。” “在俱乐部那那那次,他从一下车就开始抽烟,从头抽到尾。其他工作人员都受不了他的二手烟了,可是他,不在乎。”姚冬将这些细枝末节全部串联起来,“我每次,都要看他他他的烟,只有那次他抽了。” “会不会是你多想?”薛业再次求证。 但是姚冬却摇了摇头:“没有多想。他们的分分分工非常明确,每次看似贺文尧在考察我,但实际上都是司机在看我,我甚至怀疑……我早就暴露了,他们知道我是阿星,也是小飞。好几回了,我我我都发现,司机从后视镜看我,而且,有许多次做决定的时候,贺文尧都要看司机。他对我,都不客气,可是对司机却很很很好,这不是他的风格。” “那行,明天咱们就试试吧。”薛业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明天你负责盯紧贺文尧,我负责解决司机。你不会打架就别动手了,到时候再伤着你。” “我不会,打架,但是我,可以帮忙。”姚冬搭着他的腰说话,靠住他的锁骨,“你放心,我一定,没看错!” “我说,你俩能不能别这样,你俩好gay啊。”这时候,睡在一旁的白洋实在不胜其烦,本来明天就有大动作,这俩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把自己挤得快要滚下去,“赶紧睡吧。” “睡不着啊,你这床太软了,不舒服。”薛业说。姚冬也点头表示赞同,没睡过这样柔软的床垫,总觉着浑身用不上力气,一直往下陷。 “你俩能不能凑合睡?事可真多啊。”白洋翻过来,这样一翻,姚冬就看到了他左胸口的那颗朱砂痣,“不过,薛业你找的人真的靠谱吗?你确定他能帮忙?” 薛业对此深信不疑:“能啊,杰哥的爷爷虽然退了,但是他培养的人都起来了,这个人就是他爷爷亲手提拔起来的,他说过,有事我可以直接找他。我这是直接赠送了他一个立功机会,说不定他将来就往上升呢。这种事我有经验,先抓一个,确定事实,然后才能搜查,不然师出无名。明天就按照咱们的计划来!” 就按照咱们的计划来!姚冬一只手按住贺文尧,身上、脸上被飞溅的雨水打湿,全世界都开始加速度。一个转身的功夫,身后的小酒馆已经跑出了人,显然是要制止这场不明所以的冲突,姚冬情急之下直接给了贺文尧的面中一拳。 打得他鼻梁酸麻,鼻涕眼泪瞬间喷出,倒在地上捂住口鼻不能起身。而这时候白洋也从那辆黑色轿车上一跃而下,雷霆之势冲到他们面前,一把就按住了贺文尧的肩膀。他的身后,还有两个男人直冲而来,黑车打着双蹦灯直接停在路边。 越来越多的路人停了下来,似乎都看出了这根本不是一场因为喝酒而产生的闹剧,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抓捕! 察觉到有备而来,司机像打了鸡血一样将薛业掀翻。他并不恋战,反而只是逃窜,而这样一逃就更加坚定了姚冬之前的想法,他一定知道很多事,而且俱乐部的事情说不定不止是药物和操控比赛那么简单! 一定还有更加严重的,比如找人试药和贿赂比赛用人!这些不仅仅是罚钱、运动员禁赛,是要判刑的! 薛业被掀了一个踉跄,情急之下他立马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原地起跳,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压在了司机的后背上。司机的身子往前一扑,两个人同时滚在了雪水里面,每个人都湿透了半身。冰凉刺骨的水带给薛业一阵寒凉,好似穿刺骨髓,但他马上再次起身,坚硬的拳峰对准司机就是一拳。 砰!这一拳,是替所有遭遇过不公的干净的运动员打!为那年不愿同流合污才惨遭冤屈的自己打! 司机往左一闪,这一拳并未完全击中,在强大的求生欲的引导下居然再次站了起来,夺路而逃。薛业已经湿成了透心凉,却顾不上自己的安全再次飞扑,可司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并没有被他扑倒,反而背上了这个“累赘”开始狂甩! 薛业顿时勒紧他的脖子,两条腿盘住他的腰身,用足了力气不让自己掉下去。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人想要逃走的决心,愣是没有压住这人。 从白洋的视觉角度来看,就像是大街上一个人背着薛业在蹦蹦跳跳! 他大爷的,这怎么办?薛业要让人背跑了?车上的人终于帮忙压住了贺文尧,白洋二话不说跑向薛业,这可是太危险了,司机要是跑了就算了,现在大街上都是摄像头,他们也见过了这人的长相,再抓不难。可这人要是跑到马路上去,让飞驰的汽车给撞了,祝杰恐怕就要天降砖头,将怒火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 “小心!快松手!”白洋大喊。 我倒是也想要小心啊!但这人我压不住啊!薛业心想,只能更加用力地勒住他的脖子,试图用杰哥教过的裸绞技术一招制敌。他压不住对手,最起码还能把人给勒晕过去。但可能是自己平时学习不到位,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绞都绞不到正确的位置上。 他像坐了一头巨大的踩电门的鸵鸟,在马路沿子上飞驰,眼瞧着就要冲向路中央! 就在这危急关头,薛业眼前的天地忽然间开始颠倒,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滚筒洗衣机。刚才还在面前的司机忽然间就倒了,带着他一起倒进了身侧的积水里头,同时躺倒的还有刚刚追上来的姚冬。 姚冬一记扫堂腿,疼得他膝盖刹那没了知觉,可也真真正正将人拦下,只不过三个人一起倒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的路人也终于伸出援手,将眼前当作了什么盗窃抓捕现场,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把还要挣扎的司机死死地压住…… 薛业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扶起了同样“挂彩”的姚冬,两个人的脸上、手背上都有轻微的擦伤。好在冬天他们穿的很厚,没有摔出什么严重的事故来,但方才的经过也足够身为普通大学生的他们惊心动魄。 “帮忙!压住他!快点儿!” “别让他跑了!压住他压住他!报警!” 越来越多的人在眼前聚集,如星星点火足以燎原,薛业慢慢地朝后面退,曾经纠缠不休的那个噩梦好似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下开始淡化,出现了一抹曙光。这次面对黑暗的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身为受害者的他们不再只有被动的资格,反而可以亮剑! “你没事吧!”姚冬赶紧问。 “没事,没事。”薛业顾不上鼻梁上的伤口,整张脸都没了感觉,“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也,没事。”姚冬终于笑了出来。 “你真行,直接就把他给放倒了。”薛业比了个大拇指,一边深呼吸一边掸掸裤子上的泥巴,“以前学过格斗吧?” “没有,没学过。”姚冬的眼睛里闪烁着真挚诚恳的目光,“不过,我抓过猪。” 同样每年都要被邻居借走去抓猪的萧行正在给老姐办理住院的饭卡,等了一整晚终于有一张床了,萧纯也终于能躺着打点滴。外头冷得够呛,但仍旧无法和哈尔滨相比,他看着路面的冰水总是坐立不安,这感觉特别刺挠。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舒服。 估计是晚上没睡好闹的……时候还早,萧行离开主楼去外头喘口气,到了医院的花园里终于能摘下大口罩吸几口新鲜的冷空气。真是的,原本还计划寒假带姚冬去冰雪大世界,现在整个计划都被比赛打乱,只能等明年的这个时候。 陪着外乡人去冰雪大世界,这是每一个东北人的待客最高礼仪。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范围,还没走近,萧行浑身的刺挠就变成了雷达大响,警报,请注意,警报,请注意。 “怎么是你?”祝杰也是来这里透透气,没想到远远一瞧就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轮廓。先认出来的还真不是人,而是这身学校统一发的羽绒服,一看就是校友。然后才从这个一模一样的发型认出了这个人的姓名。 萧行,男的,游泳队,背过薛业。 一想到曾经发生的事件,祝杰那平淡的心情又起了波澜。 “陪护啊。”萧行虽然和他不熟悉也不怎么接触,但是从白队和昌哥的口中都听过他的“光荣事迹”。但他应该对自己没什么敌意吧,毕竟上回是薛业认错人在先,又不是自己主动招惹。 不会吧不会吧,祝杰不会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别人喜欢薛业的人吧? “你陪谁?”祝杰非常生硬地问,并且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怀疑。 “我姐。”萧行指了指身后的住院部,既然人家问了,那自己也可以问问,不然俩人干站在这里像是没事可做跑出来火热约架的,容易让人误解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你呢,你怎么也在医院?” “陪护啊。”祝杰用萧行刚刚回答的话语。 “你陪谁?”萧行则更加生硬地问,没错,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就是很不稳定,身体和思想总得有一个在发癫的路上。 “我妹。”祝杰回头指了指后面的儿童部。 “哦。”于是萧行不再问了,主要是也没什么可问的。但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怪不得自己的心情总是七上八下、跌宕起伏,原来是这两天离祝杰太近导致的san值波动。 祝杰干脆连反应都没有,但是也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头顶又开始飘雨夹雪了,两个本来就没什么头发的圆寸顶着被冰雪覆盖的青色头皮站在风雨当中,身高拔群,姿态傲人,体态挺拔,神色肃穆。 路过的小孩儿拉着妈妈往这边看:“妈妈,你瞧,兵哥哥在雪中站岗!” “别瞎说。”女人赶紧拉着孩子走了,这哪儿是站岗,分明是斗鸡。 站了那么几分钟吧,雪水顺着耳朵流进了祝杰的领口,他揉了揉鼻子:“以后管好你的人。” “你是不是想打喷嚏?”萧行笑着问。 “我天生就不打喷嚏。”祝杰冷冷地回答,“你笑什么?” “我天生就不爱笑。再说我管谁?姚冬么?”萧行挠了挠眉梢,他不打,自己非常想打。 “姚冬?难道姚冬和薛业关系很好吗?”祝杰反问,但又回答,“你先管好你自己,别总是误导薛业认错。” “他自己认错的,我能怎么办?要不然你留头发,要不然我留头发。”萧行拒绝了他的圆寸版权,但是也不想要留长头发,“打个商量,要不你留吧。” “我天生就是圆寸。”祝杰又冷冷地回答,“你留。” “我得省洗发水。”萧行说完思路又跑到刚才他的问题上去了,“姚冬和薛业他俩不认识,他更不可能教薛业游泳,教不好这责任担不起。你还是让薛业找别人教吧,最好报个班。谈恋爱嘛,你该花的钱得花,别抠抠搜搜的,埋汰。” “这个不用你担心,薛业很乖,他只要不被姚冬误导就行。不过想来也没这个机会。”祝杰这才微微转过身,朝着儿童部走去。萧行一脸的莫名其妙,被认错又不是自己的锅,祝杰这是直接给自己发锅呢。 不过留头发是不可能留的,圆寸训练实在太方便。至于区分嘛,这好说。 萧行从羽绒服的大兜里掏出黑色棒球帽,戴在了早已冰冷又非要装逼表现不冷的脑袋上。一个戴帽子,一个不戴,这下薛业总认不错了。 几十米开外,正在往回走的祝杰默默掏出兜里的黑色棒球帽,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冻凉的头上。 萧行回到病房时已经快要开饭了,他先给萧纯打了水,又去打了饭,放到床头柜上时萧纯正巧睡醒,脸色蜡黄的。 “你怎么还没走啊?”萧纯刚刚迷迷糊糊醒来一瞬,见身边没人还以为他返校了。 “你这样我怎么走?真有什么重大决策你身边连个家属都没有。”萧行看了看饭盒,“有菠菜豆腐汤,你好歹喝一口。” 萧纯摆了摆手,什么胃口都没有。这时萧行兜里的手机开始叫唤,他一看,怎么是白队? “喂。”萧行接了电话。 “你赶紧过来一趟,小冬这边有点儿事。”白洋说。 同一时间,祝杰也收到了一条白洋的信息。 [给你发个地址,你赶紧过来一趟,薛业这边有点儿事。]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 小冬小业:哈哈哈哈哈哈开心!抓捕成功!爽死了! 第85章 汪汪队被抓包 看完信息, 祝杰轻轻地拍了拍正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你睡了吗?” “哥哥,我还醒着呢。”妹妹特别冷静。 “哦,那你赶紧闭上眼, 现在我要出去一趟。”祝杰摸着妹妹长长了的头发, 一夜没怎么睡的他眼下乌青, “我得回学校一下。” “可是我还发烧呢。”妹妹很机灵地挽留他,仔细看得话就能看出兄妹有不少相像的地方。 “退烧了, 我刚看过你的体温表。”祝杰这样说着,但还是摘下棒球帽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小脑门儿,确定不烧之后说, “你薛业哥哥出了些事情, 我得回去一趟。” “啊!”一听是薛业哥哥的事, 小姑娘马上就变了一副面孔,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啊?哥,你一定要好好留住小业哥哥啊,因为……” 祝杰一脸冷酷地戴上帽子:“因为什么?” 第76章 “因为, 全世界除了小业哥哥,没有人敢和你谈恋爱啊。想要再找到一个这么喜欢你的男生,太难了。你可要珍惜, 千万别让他跑了……”妹妹越说越小声,祝杰越听越无奈, 最后露出一个阴晴不定的笑容。 “你赶紧好,好了之后我就把你挂窗户外头。”祝杰说完将她放在病床上, 又和接班的小护士反复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 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向了电梯间。 另外一边, 萧行刚刚结束通话, 他还没放下手机, 萧纯已经看出了不对劲:“怎么了?我就说吧……咳咳,学校一定找你有事。” “不是学校,但是……”萧行忽然间也跟着干咳了两声。 萧纯一听立马急了,完了完了,他在急诊室里泡了两天,就算是免疫力强也难保不会被传染,现在空气里就是炼丹炉,什么病毒都有。 “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萧纯马上捏住他的腕口,“还好还好,目前没发烧。你现在什么感觉?浑身发冷吗?来,病床分你一半,你躺躺,我去找护士。” “不是,我没事。”萧行再开口时喉咙哑得生疼,心里一团火直接杀到牙床上头,直接钻进了牙缝里面,像是吞了一把火。这把火还不肯罢休,在喉咙上下来回地乱窜,像是一定要烧干他身体里的鲜血。 “你怎么……”萧纯又摸了摸他的手背,“怎么忽然间就哑了!” “有点上火,没什么事。”萧行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哑了。古有一怒之下口吐鲜血,现有一急之下成气泡音,原来自己和霸总口音之间就隔着一个着急上火。 “我给你买点金银花。”萧纯刚想去拿手机,不过马上被萧行按下:“你别买了,我得去一趟派出所。” 萧纯满脸讶异:“修车铺不会在没人的时候被人偷了吧?” “你省省吧,就咱们那个铺子里头有什么?人家是偷你洗车的喷水枪还是偷你那一仓库的玻璃水?”萧行还真不怕修车铺被盗,钱财是身外之物,当务之急是……姚冬怎么又进局子了! 碍于萧纯病着,萧行也不敢和她说得太明白,安顿好她后就赶紧跑出了住院楼。这雨夹雪停停下下个没完没了,萧行很不喜欢,要下就痛痛快快得下,要不就放晴,湿漉漉最不舒服。而医院门口最不容易打车,萧行叫了网约车后焦急万分,车子要抵达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他给姚冬打电话,手机那边又没有人接。 不会真出了什么大事,手机又被人给摔坏了?应该不会,白队方才也没有那么紧张,还说让自己别着急,只不过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们很安全。 他们,他们是谁?是姚冬和白队两个人么?这俩人怎么又一起行动了?就在萧行思索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刷地停在他的面前。司机非常爽快,摇下车窗,往外打量,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自己的乘客,而确认方式就是他的穿戴。 高个儿,黑羽绒服,戴黑棒球帽,齐活!就是他!默契! 萧行也往车里看,这哥们儿开车飞过来的吧?怎么这么快? “小伙子,是你吧!”司机和他对上视线,宛如两个地下工作者在这一瞬间对上了心灵上的暗号,有种福至心临的愉悦感,“是你叫的车吧!医院附近上车!” “对,我叫车了。”萧行还想看一眼手机,刚才太着急了,没记车牌号。 “朝阳区,建外街派出所,对吧?”司机又问。 “对对对,是我。”萧行一听,这也不用再问了,谁没事大下雪天往派出所跑,只能是自己这个男朋友不省心的大冤种。 “您怎么这么快啊!”他一边上车一边问。 “唉,我以前是给部队里开车的,部队车你懂吧?在路上别人都给让道,就看不得有车在自己前头,我这还是悠着开呢。”司机发动车子,往外开的时候开始点击手机里的叫车软件,“手机尾号是0214对吧?那我这边就点‘接到’了啊?” “等等等等,什么?”萧行赶紧叫停,“我手机尾号不是这个啊,您是不是接错人了?” “啊?”司机连忙停下车,“0214,不是你吗?” 肯定是吧,身型、地点和穿戴都对上号了,怎么可能不是?还是说现代大学生都一个模子?就在司机反思的时候,萧行已经拉开了车门:“真不是我,您接错人了!您赶紧在周围找找吧,我车还没来呢。” “哦哦,对不住啊小兄弟!”司机连忙道歉,刚关上车门,手机就来了一个电话,正好是真正乘客的来电,询问自己到哪里了。嘿,这活儿拉的,世界上真就有这么巧合的事,俩人还都去建外街派出所。 只不过外形不可能也这么巧合吧,司机将方向盘右打轮,开到医院的侧门,只见侧门旁边站着一个大高个儿、黑羽绒服、黑帽子的男生。 我靠,还真这么巧!这俩人的装备都一起批发的吧?司机连忙将车开过去。 这边,等了几分钟后萧行终于成功上对了车,上车后还反复确定了两次手机尾号,认定这辆车就是自己叫的才放心。期间他又给白队打了一次电话,确定姚冬真没有生命危险才放下心,可是没过几分钟那小心脏又开始往嗓子眼蹦。 “师傅,咱们能开快点儿么?”他用总裁气泡音问,开始怀念刚才的部队遗珠,也开始怀念萧纯那没买到的金银花冲剂。 “行啊。”这位司机师傅倒是好说话,主要是乘客人高马大的,说话还这么阴沉嘶哑,不怎么好惹,谁知道去派出所干什么,“不过前头那白车老抢我车道啊,他怎么回事?” 萧行抬眼一瞧,只见一辆白车在车流中来回穿梭,仿佛如鱼得水。于是萧行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要去的是公安局,他不一定去哪儿转悠呢。我事急,我先上,超他!” “得嘞!”司机一听,马上就是一脚油门。萧行立马感受到了一股推背感!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祝杰低头发信息的功夫自己的车就被后面的车超过了,他看看时间,前面路况不好,恐怕不快点儿开就要堵车了。 “师傅。”于是祝杰转向左侧,目视司机,“您刚才说您以前给哪儿开车?前头那车把咱们超过去了。” 雨夹雪越来越大,凝结在地上就成为了一层冰壳,人走路都会打滑。好在派出所里的室温还不错,姚冬攥着一杯热水,研究着怎么都打不开的手机。 “糟糕,不会又,摔坏了吧?”姚冬自言自语。 “有可能,我手机也摔坏了。”薛业展示出屏幕开裂的可怜手机,又问白洋,“咱们来派出所没问题吧?” 白洋很直接地告诉他:“咱们在这附近抓了人,又闹这么大,周围又有朝阳区热心群众报了警,怎么都要来这里解释一下。你放心吧,你请的那人在里面呢,咱们充其量就是一个帮忙的,不会有什么事。” “那就好。”薛业这才放心,紧接着又问,“你刚才怎么不帮忙啊?你可真够鸡贼的,人家小冬还知道帮我拦一下,你就毫发无伤在后头看着!” 白洋很无辜地看着他:“没有啊,我实在追不上你,再说我不是喊了嘛,让你松手。” “那你倒是提前帮一把啊,果然我看错了你,我就知道说杰哥坏话的人不会有什么好的。”薛业说完看向姚冬,“你没事吧?来,业爷看看脸。” “那你,能帮我,吹一下吗?”姚冬很听话地抬起脸,颧骨、下巴都擦伤了,以前骑马受伤都是阿哥和阿姐吹吹。 “行啊。呼!”薛业大咧咧地捏住他的下巴,霸道地用足全力一吹,惊人的肺活量全部化作流动的空气扑向姚冬。 姚冬被吹得闭上眼睛:“好了,不用吹了,我已痊愈。” “这么快就好了?”薛业还想再吹,但是姚冬提前站了起来,满目向往地看向了派出所外头的街口,并且走到了门口。 “卖烤红薯嘞!香喷喷!热乎乎!刚烤出来的红心大红薯嘞!” 经历了这么一闹,原本就没吃早饭的姚冬已经饥肠辘辘,本身代谢高就饿得快,现在被烤红薯的热香一诱惑就不行了。他咽了咽口水,转向走过来的薛业:“你吃吗?我要要要去买一个吃,我好饿。” “那我也吃,走。”薛业拉着他往外走,俩人站在红薯铁桶面前找自己心仪的那一个,选来选去都没找到大的。 “你们等着,我从桶里往外拿。”卖红薯的老奶奶掀开了盖子,用铁钩去掏没拿出来的大胖红薯。姚冬和薛业俩人眼巴巴地等着,直到一起拿到了命定红薯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给,给你这个。”薛业把大个儿的让给姚冬,又拉着他回到了派出所,俩人并排坐在等候椅上啃。手里什么都没有的白洋碰了碰他俩:“你俩就没想过给我也买一个?” “白队,这半个,给你,我吃不完。”姚冬赶紧掰开,分了一半给他。薛业却哼了一鼻子:“没受伤又说过杰哥坏话的人没得吃。” “你别臭美了你。”白洋摸了摸小冬的脖子,还是这个弟弟好。姚冬大口朵颐,这时候完全顾不上品尝滋味,只想赶紧填饱肚子,可是吃着吃着他又不舒服了,屁股下面硬硬的。 “我能不能坐坐坐你们谁的腿上吃啊。”于是他大胆地提出了要求,沟子好疼,“可能,摔到尾尾尾巴骨了。” “一会儿我带你回学校检查检查。”白洋赶紧贡献出怀抱,“坐吧,千万别摔出问题来。” 可是姚冬却没有马上坐过去,只是盯着白队的大腿发呆。上次进派出所他不是没坐过,但或许是上回有大萧那个对照组,也或许是白队的身体硬邦邦,坐上去几秒钟就想起来,硌得他顿时清醒。 “看见没有,人家不愿意坐你。”薛业看热闹一样,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我怀里。” “别,千万别。”白洋连忙拦住,我可是叫了祝杰和大萧过来的,一会儿他俩一进来就看到你美人在怀,你别骂我没提醒你。 “这有什么的,大家都是男生,他要是个小姑娘我就不给坐了。”薛业继续拍拍大腿,要小冬上来。姚冬虽然比薛业还高一丢丢,但是一屁股坐上去就不动了,还左右扭动几下像是在找舒服的姿势。 “感觉怎么样?”薛业问。 “还,还行。”姚冬叹气,唉,怎么都不如大萧舒服。等到返校之后一定和大萧狠狠地装一把可怜,再来一场畅快淋漓的水乳交融,以奶洗面……大不了自己准备好豪华锦囊零食小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黑一白两辆轿车停在了马路边,萧行人还在车上但是心已经飘进公安局,一边付钱一边开车门。 “谢谢师傅,您开车注意安全……”萧行的嗓子完全被这几天的着急上火干倒了,最后一把火就是姚冬烧的。结果一只脚刚迈下来,直接踩到路边刚刚冻上的薄冰,一个趔趄,身体前摇,膝盖弯曲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卧槽!”他咣当一声! 还好扶着车门,还好扶着车门,不然这就是提前拜年了!萧行赶紧四处张望,这么丢人的时刻千万别被人看到,结果就看到正前方也单膝跪倒在冰面上的祝杰,俩人像镜面对拜似的。 紧接着,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起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淡定自若地关上车门。随后……走向了同样的一个地方。 “你来这里干嘛?”祝杰先问,这几天守着妹妹他也上火,一开口也很沙哑,“你来找薛业?” “我找薛业干嘛?”萧行一愣,又来了又来了,他又带着不分青红皂白的黑锅来了。 “你怎么知道薛业在这儿?”祝杰是真的想不明白,又问,“你学我戴什么帽子?” 萧行往他脑袋上一瞧,他也不知道祝杰什么时候戴上的,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发型来说,冬天戴帽子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我头冷。”萧行实在不想将这场气泡音畅聊继续发展下去,但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念头。 祝杰心里也有想法,提前问:“姚冬不会也在吧?他和薛业干什么去了?” “我不知道啊。”萧行心想我还纳闷儿呢,但是你猜怎么着,世界上就没有姚冬不敢干的事。 “管好你的人。”祝杰再次提醒,“薛业和他不熟,你不要总是纵容姚冬引诱薛业犯错。” “你别说话了,咱俩现在这嗓子就应该直接坐迈巴赫里。再说了他俩真的不熟,谁知道是不是什么误会呢。”萧行赶紧说,两个人一起往派出所的门里挤,好似体院食堂开饭。但是刚挤进去,就看到“不熟”的俩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俩人正抱着红薯皮在那儿啃。 其中,姚冬还坐在薛业的大腿上。 作者有话说: 小冬:大萧,你听我狡辩! 小业:杰哥我错了(下次还敢)。 第86章 我就是最甜的妹 红心的烤红薯很好吃, 但或许也是因为肚子饿的缘故,姚冬和薛业这顿吃得特别香,甚至意犹未尽。所以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十分珍惜, 平时红薯皮上剩余的那几丝不放在眼里, 现在却当成了好东西。 “你够吃吗?”吃到最后薛业还问, 因为他知道游泳项目是不用忌口的。 “好像,不够。”姚冬舔舔嘴唇, 刚刚分给白队半个,完全没吃饱。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买20个,带回去也好和同学分分。走, 咱们再去看看, 说不定她还没走呢!”薛业在饥饿的驱使下看向了派出所的正门口,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 怎么刚闪现的那个人影那么眼熟! 卧槽!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黑棒球帽,还有那首体大一成不变的黑色运动包。 “杰哥?”薛业愣住了, 赶紧用力地啪啪啪拍了拍姚冬的大腿,起来起来起来起来,这抓包现场太过刺激。虽然他很想表演一个一秒起立, 可也不能直接把小冬从身上掀下去。 完了完了,杰哥来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谁告诉他的?来不及细想,薛业的视线里又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等一下, 杰哥什么时候学会影分身了?有丝分裂了啊! 而慢了萧行半步挤进来的祝杰一看薛业那“卧槽怎么还有一个”的表情, 就知道他又又又认错人了! 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姚冬也霎时间扭过了脸, 下一刻腾地一下原地起立,还差点和薛业来一个头碰头。“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大萧怎么在眼前?自己看花眼了?眼下自己怎么办?装疯卖傻开始发癫原地表演一个藏族锅庄舞可以蒙混过关吗?跳完舞蹈就扭曲地爬走。 “我我我我,我怎么不能来了?”萧行已经气到不上头、不上脸,专门挑他结巴开始捡。好嘛,这又是捅什么篓子了,而且怎么还有薛业的事?还坐大腿,薛业的大腿能有自己的好么? “你怎么,来了啊?”姚冬仍旧想不明白大萧为什么出现,而且还和祝杰一起,两个黑旋风一样旋进了室内。他连忙看向薛业,求助似的,这下怎么办啊,业哥你这么厉害这么能干,你说句话啊。 薛业则目视前方,根本不敢回应小冬的任何眼神。高原小子你别看我了,再这样眼含期待地看着我更说不清楚咱俩的关系,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自身难保了吗?我估计要被杰哥挂在窗户外头了啊!再见吧,这美丽的世界! “你们怎么在一起?你鼻子怎么流血了?”祝杰走上前来,只抓要点。小业干什么都不要紧,他很乖,一定是姚冬引诱他犯错,但是他俩是怎么引诱到一起去的?他俩干什么了?打架然后被人举报了? “还有,我让你允许他坐大腿了吗?”祝杰又问,“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 说完,他准备过去检查一下薛业的伤口,没想到面前马上多了个人。 “不是,不是业哥,是我自己,要坐。”姚冬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这俩人当中。祝杰来势汹汹,一开口就是要命的质问,这种口吻这种态度摆明要算账,姚冬不能眼睁睁看着家庭暴力的发生。 第77章 就算祝杰利用家里的关系为业哥洗清冤屈,这也不是他对他大动干戈的理由。 “我,我要坐的,和业哥没没没有关系,你不要这样和他说话。情侣关系不不不是保护伞,任何暴力行径都会违法。”姚冬此时此刻用自身行动贯彻着恋爱平等条约,同时又开始给大萧使眼色。万一祝杰单方面殴打薛业咱俩可不能光看着,正义的使者决不允许。 但是,祝杰没动,萧行反而朝他走过来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趁我不注意进局子了?”萧行就差将他拎起来揍沟子,“要不是白队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发生这么大事。” “你听我,狡辩!”姚冬自知理亏,“这件事……” “整件事是我策划的,是我带着他铤而走险,你别骂他。”薛业抢先说,这些人谈恋爱怎么都不懂温柔?和杰哥真的差远了。 “你先回答我的话。”温柔的祝杰投来不容置疑的眼神,看来薛业和姚冬的关系在这几个小时内被高速加温。萧行,男的,背过薛业。姚冬,男的,坐薛业大腿。他俩是不是都喜欢薛业? “我……我回答什么啊,我承认错误。”薛业属于嘴皮子最利索的选手,不管什么都先认错,至于以后改不改那再单说,“杰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肯定注意。” 他这样一开口,祝杰那满脸黑线的表情显然缓和了一个色调,整个人像是从冷调的灯光下走到了暖光里,但嘴角绷得还是那么严肃:“你趁我在医院这几天干嘛呢?和别人一起闯祸一起坐大腿?” 萧行听完也看向姚冬:“你呢?你趁我在医院这几天干嘛呢?和别人一起闯祸一起坐大腿?” 祝杰沉默地投来眼神,这人有毛病吧,学自己戴帽子还学自己说话? 萧行面无表情,谁让你先学我说话,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借力打力。 不等两名当事人回答,出去买饮料的白洋拎着热饮回来了,一进屋还以为自己眼花。怎么回事?我这天天戴无度数镜片的明亮双眼终于让某人气成高度散光了是吧? “呦,你俩这么快就到了?还穿一模一样,我还以为咱们学校跑这里团建呢。”白洋先开口,以力拔山河之势缓解了目前剑拔弩张的谈话气氛,“坐,坐下说吧。喝不喝热饮?” 萧行虽然还气着,但还是做了两次深呼吸,用扩张肺部的动作挽救自己水火之间的可怜胸围。他拿了一瓶热雪梨汁递给了姚冬:“喝完再给我好好解释啊。” “这这这是我最后一顿了吗?好像断头饭哦。”姚冬咕咚就是半瓶。 “差不多。不让你喝舒服了我怕你冤枉我虐待囚犯。”萧行说完看向白队,“要不还是你来解释吧,到底怎么了?” 这时,祝杰也拿了一瓶热饮扔给了薛业,并没有和白洋直接沟通。显然还没忘白洋以前追过薛业的事实。 “唉,其实啊,特别简单。我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说吧。”白洋也不愿意这俩人打起来,索性就挑一些不是很重要的地方来说,“主要就是,小冬他呢,破获了一个犯罪团伙,但是在抓捕的过程里有薛业和我的参与。” “你没参与……你个鸡贼。汪汪队有你真不信。”薛业还不忘记小声地损他一句。 “我通知他俩就是最大的参与。”白洋马上说,“不过我们还是进行了周密的计划,从昨晚就开始认真做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 “昨晚?”萧行马上抓住要点,“昨晚你们在哪里做准备的?” 姚冬顿时夹紧了沟子,要翻车要翻车,白队不要啊,你别说实话。 “当然是在学校。”白洋才不给有丝分裂组抓自己把柄的机会呢,“我们在图书馆,食堂,训练场。” “就这些地方?”祝杰也问。 白洋耸了耸肩:“不然呢?我还能带他俩回家不成?我好心好意叫你俩过来,你俩非但不感激,还审判我?” “王八蛋,你卖我们。”薛业又说。 “当然要卖你们了,不然等着你俩的知心男友发现你俩大义凛然剿灭歹徒并且脸上挂彩,你以为他俩是骂你们还是骂我?他俩心疼你俩的功夫肯定要找我算账。”白洋拎得非常清楚,转身又安慰家属,“你们放心吧,只是一点小伤,你俩再不来他俩脸上的伤口都要愈合了。现在有专业人士在里面做笔录,等到专业人士一出来他们就可以走了,这件事算是他们的功劳,调查完毕之后学校肯定要发锦旗,是大功劳。” “大功劳?”萧行已经接受不了任何功劳,上回发锦旗是姚冬妄想单挑缅甸科技园,这次又干嘛了? “没错,是个大功劳,而且说不定和你上回参赛被黑还有莫大的关联。你可别再骂小冬了,他是好心,你要是和祝杰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训斥,我可看不过去。”白洋说。 薛业马上逆反:“杰哥哪有?” “我什么时候训斥了?白洋你挑衅吧?”祝杰也纳闷儿呢,自己从进来都没怎么开口,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马上要杀了薛业似的。不等他再开口,走廊里的一扇门无声地打开了,出来一个穿西装,看起来很像公职人员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祝杰马上就认出来,这不是爷爷亲手培养的得力干将? 萧行在旁边默默地叫好,呦,要呵斥了是吧?打起来打起来。 “是薛业叫我来的,说这次的事件和禁药有关,很可能涉及一个根基很深的团伙,而且他们名下还有工作室研发新成分,销往全国各地甚至海外。”那人走过来,站到了姚冬和薛业的身边,“多亏了他们。” 嗯?嗯?禁药?研发新成分?等等……刚刚还在起哄架秧子的萧行顿时哄不起来,怎么这关键词越听越不对劲啊。不确定,再看看。 “祝老从前就在抓这件事,你父亲也是,没想到居然抓到你这一辈了。”那人拍拍薛业的肩膀,又拍拍姚冬,“新一代运动员就是厉害,从前只有受欺负的份儿,被用药的人比下去的份儿,现在可以主动拒绝并且举报团伙,调查清楚之后真的要发锦旗了。” “你和薛业什么时候留联系方式了?我怎么不知道!”祝杰开始呵斥,只不过呵斥的对象不是对象。 “上回见面我留了名片。怎么,他没告诉你吗?”那人说完又看萧行,“你就是大萧吧?小冬已经和我说过了,上回你的成绩被人黑掉就和这个犯罪团伙有关。而且小冬已经提供了许多文字和录音证据。等到调查完毕我们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萧行刚才还在为姚冬坐薛业大腿而迷惑,现在整个人的迷度再上一层:“等一下,姚冬他到底干什么了?白队没解释清楚,您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他都干什么了?” 姚冬赶紧拽拽他的手:“你别别别这样问了,总之就是我干了一件好事。” “我当然要问了,怎么你这每件好事都玩儿这么大?”萧行心里直打鼓,一个很不妙的念头宛如即将发展成暴风的风眼在心头旋转,卷起了轩然大波。 “哦,他们没和你们说啊?那我来说吧。”那人慢慢地开口,“是一个专门诱导运动员用药的俱乐部,小冬身为卧底已经调查许久,收集了许许多多第一手证据。现在这个俱乐部希望他能够拉人进来,刚好薛业就说帮一把,抓一个骨干人员回去调查。这件事我已经发给祝老了,他也很惊讶,没想到药物违规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对对对,就就就是这样的!”姚冬赶紧打断了他,只要让大萧知道一个笼统的大概就行,“我已经,全部都都都说了。” “真的?”萧行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和外头的冰霜雨雪化了个等号。 “我发誓!”姚冬举手发誓,“我没有,再再再瞒着你的事情了,都说了!而且整个过程完全没有惊险,安全下车!” “现在也不算你特别安全吧,因为一会儿肯定也要你做笔录。薛业昨晚和我报备过,所以我可以给他证明他接触俱乐部的真实目的,你呢?你不是说你也有证人吗?”男人替姚冬发愁,“你的证人要是不愿意作证,那就糟了。” “愿意,愿意,这个女生,非常愿意。”姚冬刚刚说完,手里冻得没反应了的手机自动开机了。真是天助我也,关键时刻它不掉链子,于是姚冬赶紧点开了企鹅号,一边点开甜妹的聊天页面一边和大萧解释:“我还有,一个,盟友,搭档。是个女生,非常甜,她能证明!” 语毕,姚冬点击了语音通话,这也是他头一回和甜妹进行语音。 然后,他听到大萧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发出语音通话邀请的提示音,并且完全没注意到大萧那铁青铁青的面色。 “咦,你手机,怎么响了?”姚冬指了指他的裤子,同一时刻自己的语音邀请没有得到同意,他连忙笑笑,“可能是,甜妹忙,她忙忙忙完了就一定会接,我们是多年的搭档。” 又过了5秒钟,他手机里的通话邀请还是没通过。 萧行裤兜里的手机仍旧再响。 白洋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紧接着,就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之下,萧行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企鹅号,同意了小飞的语音通话邀请。 “喂,是我。”萧行看着姚冬,对着手机说。 姚冬晕得手机差点拿不住,而且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现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回也别跳锅庄舞了,直接晕倒会不会更好。 “怎,怎,怎么会是你啊?你是甜妹?”姚冬战战兢兢地说。 “怎么?我不甜么?”萧行用总裁气泡音对着手机说,声音经过姚冬手机的听筒更加气泡,凶巴巴地说,“今天我就是最甜的妹!我甜不死你!” 作者有话说: 大萧:气死我了,原本还想给他买三金,没了! 小冬:不要啊! 第87章 忽悠瘸了 萧行甜不甜, 这个问题姚冬不敢确定,但他唯一确定的是听到了自己倒抽冷气的声音。 “怎么是你!”姚冬大惊失色。 天塌了这是!雅鲁藏布江的水倒流了!谁来救救我啊! 紧接着,接二连三倒抽冷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此起彼伏, 连绵不绝, 犹如万里滔滔无限海,堪比两岸猿声啼不住。而姚冬就站在这场倒抽冷气的声响当中, 360度包围式聆听,心跳也跟着突一下、突一下,然后变成了机关枪, 开始突突突突突。 “怎么, 会是你!”他仍旧无法相信, 惊讶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砸到他晕头转向。和甜妹相识的点点滴滴反复在脑海中上演,但是怎么都没法把“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和“刘姥姥三英战吕布”这两个表情包和192的粗狂大萧联系在一起! 这可真是……世界是糖,甜到我惊慌。 “怎么不会是我了?我什么时候不甜了?”萧行也惊讶, 但他惊讶的点并不是姚冬又又又当了卧底,而是他居然是“阿星”,是“小飞”。 自从有了上回的经历, 现在姚冬就算潜伏到全球各地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能姚冬天生属性就是干这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愿意以一己之力抵抗世间万恶。可是……萧行并没有将他和自己的搭档联系到一起去! 自己和姚冬是怎么认识的?在游泳比赛的贴吧里。一个不起眼的帖子, 有人询问“逸港俱乐部”, 然后自己就找上了楼主。从那天开始, 他们隔三差五就要交流一下对于这个俱乐部的下手方式, 以及相同的想要为谈年讨回公道的强大信念。最初他们的计划非常中二, 慢慢才认清了现实。 原来是姚冬啊,原来手机那一边和自己交流的人居然是他!萧行眼前的冲击波绝对比姚冬的波要大,强烈的撼动感好似经历了一场地震,而且还带有不间断的余震。原本俱乐部这些事情萧行也没打算告诉姚冬,知道的事情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只会徒增烦恼。 结果人家不仅早就知道了,还和自己一起烦恼了整个青春期。 “居然是你啊,你可真行。”萧行这口气半天才喘顺,和姚冬谈恋爱真是不亏,处处惊喜,日日惊吓,还有多重身份陪你玩儿无间道,新鲜感连续不断。 姚冬张张嘴,一紧张又说不出话来了,浑身的冷汗倒是没少往外冒。也不饥饿了,就算再给他一个烤红薯也吃不下去。 “能耐啊你。”萧行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恰当的形容词,脑瓜子再次嗡嗡直响。躲过了甲流乙流支原体,没躲过姚冬发大招,这一下子火候攻上来嗓子差点说不出来。 扁桃体都快被他气发炎了。 祝杰这时候紧皱眉心,语气不善:“你是自己没话可说了吗?能不能别学我说话。” 白洋在旁边深层次地吃瓜,大萧你可别学他,祝杰这人看着酷的原因之一就是嘴笨话少,他那几句话都是带版权的,你抢了他以后没得说。 “我先借用一下,实在找不到话说他了。”萧行越发干哑,扭过头对周围的人说,“对不起,我先把人带走审判,马上回来。” “啊?啊?审判?审判谁?”姚冬挣扎了两下,但实在无法抵抗甜妹的力道,就这样被抓进了洗手间。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甜蜜的问责。 而留在原地的这几个人还未从震惊中抽离,事情的发展不仅是脱轨,还脱得离谱。还以为今天最惊险刺激的部分已经过去,没想到前头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主菜时间。 4个人比康桥还要沉默,最后白洋首先说:“真没想到啊……这可真是……” “我只想问一件事。”薛业尽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他俩看上去是毫不知情的吧?根本不知道对方就是对方?” “虽然你这句话说得有点绕,但应该是,他们不知道。”白洋点点头,“糟了,有点不妙啊。” “那他俩又是同学,又是对象,又是从小在一起比赛的同项目竞争者,现在还是竞争对手兼队友……如果小冬让大萧给他证明清白,会不会没法证啊?”薛业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别人一听,好家伙,你俩从小就认识了,然后你姚冬现在找你发小给你当人证,真真假假谁说得明白? “这个……”身边的专业人士也遇上了难题,“确实是有这个顾虑,萧行必须要拿出关键性的证明才行,比方说,他俩从一开始联系就留下了聊天记录。最好的方式是不止有这一个人证,还能有其他人站出来。” “这种事……谁会那么愿意站出来?”白洋深知人心叵测,一旦站出来就坐实了自己也和俱乐部有联系,一旦东窗事发,波及面只会更大。 “希望吧。”专业人士说完又看向祝杰,“小杰……” “祝杰。”祝杰纠正他。 “好吧,我是替你父亲传句话,他让你有时间多回家吃饭。”那人语气缓和,显然已经知道这个家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那我带薛业回去?”祝杰反问。 “不了不了。”没等那人回答,薛业首先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杰哥的爸可没有他爷爷奶奶那么好说话,“杰哥你还是自己回去吧,我就……”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祝杰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系上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唉,这不是妹妹病着呢,我不想让你烦。”薛业的语气瞬间从支棱变成了老实,“杰哥我错了,今晚……”他离近了些,“我全自动。” 你全自动?你哪次动了?你全自动就全是我动。祝杰使劲揪住薛业的后脖子,往上捏了捏。 第78章 一直在旁边花样吃瓜的白洋此时此刻放松下来,多亏提前通知了家属,不然这一层接一层的马甲迟早要出事。不过啊,真没想到大萧小冬俩人齐齐掉马,现在事情也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及时脱身了…… “白队!”可是派出所门口的一声呼喊打破了白洋脚底抹油的计划,只见陶文昌带着顶着一头雪花的唐誉朝着这边奔来。 “你们怎么来了?”白洋顿时看向祝杰,“你叫的?” “我又不知道薛业发生了什么事,多个人多条路。”祝杰只承认自己叫了陶文昌,但是不懂唐誉怎么也跟着来了。 唐誉脸色阴沉地进了派出所,成为了表情最为不明的那个人。 洗手间里,姚冬被拧得沟子疼。“别别别,我解释,我解释。” “你那是什么解释?背着我玩儿这么大?”萧行又拧了一把,隔间将他们同样沙哑的嗓音往里闷,怎么听都十分性感。卧槽,这也太暧昧了! “那你不不不都知道了嘛,我也是想为谈年,报仇。”姚冬拎着裤腰,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如此寒冷,只有自己的沟子还算火热,“可是,你也骗骗我了,你居然就是甜妹!” 萧行顿了一下:“老子超甜的。” “我怎么,没觉得……”姚冬觉得他是趁机开大车,“你不不不能区别对待,我瞒着你就叫犯大错,你瞒着我就叫没事了。要罚也是两个人,一起罚,你这样单单单方面对我进行……” “咱俩的性质能一样么?”萧行反正坚决不让他反应过来,就算是两个人一起掉马也要有个轻重急缓,“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事情啊?我以前还觉得你脑子很好使,闹了半天你就是看着激灵!” “我很,好使!”姚冬感觉身上冷飕飕的,没有一件马甲傍身果然就是不行,“我激灵。” “谁家激灵鬼会去和贺文尧直接硬碰硬?还把脸蛋儿给磕花了!你哥可还没走呢,我刚才看朋友圈他还在故宫拍美照,你让他见面怎么想?”萧行揉了揉胸,祖传的脑淤血都要变成奶淤血,我谢谢你啊亲密爱人。 “不要这样揉!”姚冬忽然大叫。 萧行立马伸出魔爪,狠狠地掐了一把沟子:“我又没揉你!我揉我自己也不行了!” “当然不行……你要审判就就就好好审判,说话说到一半开始揉胸,你知不知道这样多色。况且我们还还还在派出所里,□□、审问、密闭、隔间……这关键词,一点都不纯洁。”姚冬悄悄地说,“阿sir,你不会给我戴手铐吧……” “你别sir了,你把siri叫出来今天也救不了你。”萧行说。 两个人兜里的手机同时响起一声“我在”。 萧行气得闭闭眼睛,睁开眼,伸出一个手指头,“我现在要控诉你的罪行,第一,瞒着我当卧底,还是两次,是不是你?” “是。”姚冬只能点头。 “第二,答应我了不再和俱乐部接触,结果你偷偷接触还闹这么大?是不是你?”萧行伸完手指又碰了碰他的下巴,还好,擦伤并不严重。 “是哦。”姚冬再次点头。 “第三,和别人在街上动手。”这是萧行最为后怕的事,“那些人身上都有罪行,闹大了每个人都会鱼死网破,万一他们带着刀怎么办?你当自己钢筋铁骨?” “我这不是,好好,计划过。”姚冬看他确实气大发了,赶紧拍一拍他的胸口,“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别人生气,我不气……” “还有,你怎么一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啊?”萧行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惩罚他的108招,不让他长长记性看来这人是不能要,“叫‘阿星’的时候你就露馅儿了,和我沟通的时候也不知道改一个中性名字,一听就知道你是男的。你可以叫‘黑妹’啊!” “好,你嫌弃我,嫌弃我黑,是不是!”姚冬一反常态,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裤腰带里塞:“你还是,别审判了,主银,你直接,掐吧……” “你还想色诱?这招现在根本不好使!你以为你那黑不溜丢的小屁股对我能有多大的诱惑?”萧行浅浅地掐了五六下才松开,“你等着吧,这事闹大了你脱不开身。我和你是这种不纯洁的关系,你以为我的话他们会相信,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包庇你!你还臭美呢,我看你一会儿怎么哭。” “要不你再,掐掐前头?”姚冬将他的手往前拽,同时给他吃定心丸,“你别怕,我没,那么傻。” “你把你的‘良心’收好。”萧行浅浅地碰了一下。 “我真的还还还有一个退路,就是汤炳炳!”姚冬贴上去说。 萧行心里着急上火,说不生气肯定假的,但是看到他擦花的小脸蛋儿又狠不下心:“你现在还好意思和我提那小汤饼?他又怎么了?” “他就就就是我初中露馅儿那次,帮的那个人啊,你忘了吗?他说过,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会站站站出来帮我。”姚冬说,汤炳炳就是自己的后招,而且汤炳炳的爸妈也可以替自己做人证,算来算去,证词完全足够。 听到他这样说,萧行才算有了些缓和的表情。 “所以你别别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我也不知道你就是甜妹,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姚冬哼唧哼唧的,“你看,咱俩这这这是今生命定的缘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掉马。” “你闭嘴吧,让甜甜的我缓一缓。”萧行再次揉胸口,“原本还想给你买三金,现在省了。” “不行!这个,要的!”姚冬腾地双眼明亮,居然还有三金的待遇? “薛业脖子上有有有两个金戒指,我是不是也可以有?”姚冬继续努力。 “没了。”萧行捏着他的脸蛋扭巴,“从前你是宝子,现在你是铁子。你老公都快被你忽悠瘸了!” 洗手间外,白洋坐在陶文昌的左边,唐誉坐在陶文昌的右边。 “事情就是这样啊,我都说完了。”白洋心想我和你们解释什么劲儿啊,特别是那谁,一进来就阴着脸。 “白队,这么大的事,你提前和哥们儿商量商量啊!”陶文昌差点被水噎着,“小冬也真是的,他再闹腾几天,我迟早被俞雅亲手掐死。到时候热搜榜一定有我的名字,就叫‘当代影视红星怒杀前男友’。不过这也是给恶势力一个教训,你说说,他们惹谁不好,偏偏惹体院男大。” “是啊,你们体院的多能耐。”唐誉冷冷地说。 白洋看了他一眼。 陶文昌这时又问:“不过我也很好奇啊,你们汪汪队都叫什么?薛业叫比格,小冬叫黑柴,白队,你呢?” “我?”白洋昂起那高贵的面庞,“丧彪。” 话音刚落,只听薛业那边喊了一句:“贝灵顿,警察找你!” 作者有话说: 大萧:这恋爱谈得太刺激了,呵呵,审判! 小冬:我的三金呜呜呜呜…… 第88章 打工赚钱去开房 叫完之后, 白洋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 唐誉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陶文昌多事地凑到白洋面前:“白队,他为什么叫你‘贝灵顿’啊?” 白洋继续高贵:“因为叫的不是我吧。” 只见薛业走了过来:“赶紧的, 别耽误人家警察办事, 你去做个笔录。” 白洋还是没动, 心情宛如在三次元碰到了自己的二次元好友,而且还被当众直呼了网名。薛业你这人说话不看场合的吗? 还真是, 白洋忽然释怀的笑,薛业他还真不看。早知道自己就赶紧脚底抹油,非要站在原地吃瓜的下场就是自己落地成瓜。果然, 吃瓜者恒被吃也。 “我以前的马术教练就养了一只贝灵顿梗, 和我关系不错,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只柔软的白色小绵羊, 实际上敏感好斗,攻击力特别强,自尊心还挺脆弱, 特别容易破防。”唐誉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没想到啊,白队。” “你闭嘴。”白洋装作无事地站了起来, 整了整衣领,那状态不像是要去做笔录, 反而像准备参加什么高端的演讲,随后笔直地走进了笔录室。事情解决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该说的都说清楚, 接下来就是看反兴奋剂中心的彻底调查。 陶文昌这回不仅吃到了祝杰薛业和萧姚法外的双面瓜, 还吃到了白队的网名瓜, 没白来一趟。现在小冬还被大萧困在洗手间里, 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也不敢过去催,谁知道萧行会不会使用什么“惨无人道”的审判方式。 “唉,总归虚惊一场,大家没事就好。”陶文昌最后进行总结发言,体院这个家没我指定得散,“薛业你回去先看看伤,但以后再有这种事还是要提前和大家说。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你一个人孤身犯险了?” “我是怕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薛业难得和陶文昌这么平和交流。 “你最起码得和我说吧,你是当我死的吗?”祝杰仍旧沉着那张反派脸。 “我……我冲动了。”薛业进行了一波浅尝辄止的自我反省,“但是,我以前被人诬陷过,虽然那些人已经被抓,判了刑,可是我始终觉着这是我的一个噩梦,他们还在我面前嘲笑。现在不一样了,我和小冬一起抓了个团伙,牛逼到家了,我感觉他们忽然间没那么可怕,靠自己的手就能抓住……” “那你也不能……”陶文昌还想再说几句,但忽然间闭上了嘴。祝杰听完这些话都开始流露痛苦神色了,自己还着什么急啊。他敢保证,现在自己再深层次地谴责薛业的冒险,祝杰的板儿砖就要朝自己拍来。 “以后再有什么事你提前说。”祝杰半晌后说道,“我总比白洋好,他怎么搅和进去的?” 薛业“啊”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不行,必须要保住他们的聊天群。“就……学校里偶然间碰上的呢。” “以后再碰上记得和我说一声。”祝杰又碰了碰薛业的鼻子,显然已经不打算追究什么,如果一顿全自动不能解决那就两顿。这时候男洗手间门口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审判归来,也不知道萧行和姚冬怎么说的,反正姚冬的脸红通通。 呵呵,唐誉不言而喻,妖妃一定趁机拿捏了小冬的软肋并且以此要挟,在里面行不轨之事了!我这可怜的弟弟,怎么找了个倒插门的男朋友啊。 而姚冬则像喝足了美酒,被幸福滋润得醉醺醺,大萧要给自己买三金了! 原本大家还以为马上就可以走,没想到一直折腾到傍晚才算完事。等到大家从派出所出来夜幕四合,祝杰先带着薛业走了,陶文昌接了个电话也一脸春风得意地跑了,留下另外四个。萧行的嗓子更加低沉,说话像吞刀片,但还是关切地问:“白队,你怎么走?” “地铁吧,你们呢?”白洋看看小冬,“这时候堵车,要不一起地铁?” “叫车吧,地铁人多。”萧行记得姚冬坐不惯地铁,“你回哪里?我把你们捎回去,或者一起回学校吧?” “我……”白洋还未说完,只听唐誉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开了车过来的。” 姚冬正在为自己磕酸的尾巴骨发愁,一听这个瞬间就答应了:“唐誉哥,你开车了?那好,咱们一起回回回学校吧?” “我把你们送回去。”唐誉看了看手机时间,“或者……我带你去看看长安街的车河和灯吧。” “好!”姚冬根本就没有犹豫,扭过头拉了拉大萧的手,“走吧,咱们一起。” 呦,你好哥哥要开车带你看车河,你还邀请我一起?你可真能气我啊。萧行心里话说了,但是不愿意扫小冬的兴致,于是一行人走向旁边办公楼的停车场。起初他还以为唐誉这样浮夸的人会开什么很物质的车,比如总裁标配迈巴赫一流,结果没想到是一辆黑色的卡宴。 就算放在cbd的路面停车场上,这一百多万的车也就算个中低配。但是它车牌号不太一般,是连号的,说不定车牌比车还贵。 姚冬却不在意这些,他对物质方面的估价和敏感度远远不如大萧,因为他生来就什么都有。白队坐副驾驶,他和大萧坐在后头,车子很平稳地往二环路去,开向他在藏区就一直很向往的地方。 那是全北京的中心,会升五星红旗的地方啊。 但今天肯定看不到升旗和降旗了,时间怎么都不赶趟。城市在日落后染成了黄金,流光溢彩,经过金宝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串的豪车。保时捷、法拉利、劳斯莱斯、兰博基尼……车身反着路灯的光芒宛如镀金。 “哇,真好看。”他真诚地称赞这些车。 “是挺好看,毕竟是金宝街啊。”白洋一直看向车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呢,“明天你那个朋友能去作证吗?” “汤炳炳?他能去。”姚冬已经发过了信息,“他,爸爸妈妈,也来。” “你帮过他?”白洋问,眼镜片上倒映着令人迷醉的夜景。 “我来说吧。”萧行把姚冬解释不清楚,于是接过了话,“我们上初三的时候,姚冬加入了俱乐部的初级筛选群,他付了会费。群内所有的人都是付费会员,只有先给一笔钱才能继续接触。” 唐誉停车等红灯:“很谨慎。” “所以这个群我没进去。”萧行点了点头,“小冬他入群之后就和汤炳炳聊得来,两个人还互相加了好友。群里不止有游泳运动员,还有其他项目,所以他俩特别有话题。通过聊天之后,小冬才知道汤炳炳其实是被他爸妈拉进来的。” “爸妈?”白洋转过来。 姚冬连忙说:“那时候,他的昵称,叫‘小鱼’。所有大萧不不不知道小鱼就是汤炳炳本人。“ “我要知道他就是小鱼,这次水立方比赛早就找他了。”萧行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小汤饼要在洗手间约见姚冬,“当时同样是初三学生的汤炳炳正在瓶颈期,他的爸妈从小对他寄予厚望,花了很多心思培养他,但是他卡瓶颈半年没动静,所以爸妈有点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似的让他走‘捷径’。说实在的,我看小冬当时发给我的聊天记录,我也不觉得汤炳炳的爸妈认为这事能成,就是多个念想。” “后来呢?”唐誉发动汽车。 “汤炳炳入会时间比小冬要早两个月,所以提前见面的时间也要早,但是被小冬给拦下了。”萧行说,“他约汤炳炳在一个网吧见面,就是约定那日,见面之后他把谈年的事情……” 说到早早病逝的好友,萧行明显停顿了两三秒,他还没忘记谈年兴奋雀跃的表情,以及说到“将来一定会有钱”时他对未来的希望。 姚冬也低了低脑袋,逝去的人他从未忘记过,如果谈年还活着,今年和他们一样,也会是一个大学生运动员。就是因为对好友的这份不舍,姚冬才愿意以身涉险,讨一个公道。 “他把谈年的事情告诉了汤炳炳。”调整好情绪后,萧行继续说,“汤炳炳他傻,这才意识到俱乐部的真相,于是赶紧拉黑了俱乐部的约见人员。约见人员找不到他,就找到了他的爸妈。而汤炳炳那天出门之前告诉了他们自己要去楼下的网吧,和群里的阿星一起上网。” “这是整个事件里最失误的一环,俱乐部的那些人非常警觉,立即察觉到要坏事,所以连忙开车去网吧找人。但那时候小冬和汤炳炳已经走了,没有抓到。”萧行说完之后,外头的红灯刚好晕染了他的面庞,仿佛拉了一道警戒线,“但就是因为‘阿星’的操作,整个群都被解散了,导致俱乐部少赚了不少,所以他们对阿星本人恨之入骨。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找到了那天的监控录像,找到了阿星,也就是小冬的影像。我觉得他们肯定给网吧钱了,或者假装自己丢了东西,要调查监控。” 第79章 “你们放放放心好了,汤炳炳回家之后和爸妈说了整件事,他爸妈也退了俱乐部,愿意作证。”姚冬不想大家的谈话氛围这样凝重。 “而且我也保存了聊天记录,全部都有备份,从我俩第一次在贴吧接触的截图到现在的文字。”萧行也说。 可是确实又没法一下子轻松起来,最后唐誉只好指了指路边:“看,长安街到了,咱们看灯吧。” 除了开车的唐誉,其余的3个人同时看向了车窗外,和这座城市的夜晚近距离又隔着一层玻璃接触。快到春节了,路边已经开始挂灯笼,华表灯也准备全部点亮。肃穆庄重和现代霓虹共同交织,短暂地疏散了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姚冬摇下车窗,用力地呵出几口白气。 等到第二天,学校还没收到反兴奋剂中心的通知,可是世界大学生游泳锦标赛的报名表倒是递上去了。到了中午,汤炳炳和爸妈先到专业人士那里做了笔录,然后通知了小冬,晚上,学校收到了中心的来电,这才知道学生们又做了“大动作”。 这下可把罗锐和张兵吓坏了,立马开会,详详细细地听姚冬和萧行将整件事说了一遍,还和田径队那边的薛业通了通气。调查结果还没公布,教练组开会讨论暂时先不要提,三天之后再说。在通知完全下来之前,姚冬和萧行都暂停了训练,对外就说是两个人感冒严重,放假几天。 这样一放假,俩人彻底放松了,又过一天到了傍晚,姚冬发现白天消失的大萧回了宿舍,一回来就在收拾运动包。 “你,干什么去?打工?”姚冬从上铺跳下来,“我陪你。” “不去打工。”萧行朝他一看,“开房去,你去不去?” “真的?”姚冬先兴奋了一下,随后说,“你别骗我,哦。” “真不骗你,走,我打工赚钱带你开房。”萧行很大方地说,你这是你愿意去的,到时候你可别哭。 而白洋的老破小里头,唐誉发现枕头上有几根明显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白洋的头发,长短粗细都明显不是。怎么回事?贝灵顿带人回来过? 作者有话说: 本次事件完结,世锦赛赛程将近!大萧小冬走上国际! 大萧:让我先开个房! 小冬:我的沟子…… 第89章 体院男大意志坚决 耳边是浴室里哗啦啦的冲水声, 唐誉把枕边那两根头发放在了床头灯下面,仔细比对起来。 一根比较长,一根比较短。都是黑色, 没有染过色的迹象。 短的那一根肯定不是自己的, 自己脑袋上就没有这么短的发丝。长的那一根……唐誉忍痛从头上揪下一根来, 放在旁边做对照组,很明显, 也不是自己的。 这根莫名其妙出现的发丝偏粗硬,没那么细软,可是长度又十分相似。唐誉用抽屉里的绸缎发圈系好低马尾, 然后躺上床, 靠着床头枕双手抱臂, 等着那带人回家3p的贝灵顿梗洗澡出来。 让我逮住了吧, 你趁我不在敢带人回来? 白洋洗完澡,换上崭新的大浴袍,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了洗手间, 一眼就看到唐誉躺在自己睡觉的位置上,表情仿佛自己欠了他两千多万,怎么看都怎么欠打。 “又怎么了你?”白洋打了个哈欠。 “呵, 大小姐,我怎么了我?”唐誉给他暗示。 然而白洋并没有接收到这个暗示, 并且驳回了他的说法:“我哪儿知道你怎么了你,我就知道我怎么了我。你到底睡不睡觉?不睡觉就去外头看电视去?” “和我装傻?我劝你不要以为自己多聪明。”唐誉的指尖敲了敲床头柜的合成木料, “这就是罪证, 你自己看看。” “什么罪证……”白洋笑眯眯地走过去, 弯腰一瞧, 床头柜上干干净净的, 洁癖如自己,擦得连个灰尘都没落,“你是不是又找茬呢?” “还不承认?”唐誉坐了起来,指着那两根几乎看不到的发丝,情绪饱满地说,“这头发是谁的呢?总不能是你的和我的吧?” 头发?什么头发?白洋心想我都把床收拾好多遍了,还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结果再仔细看看,如唐誉脸色般阴暗之处就躺着两根无辜的头发,仿佛在控诉这屋里睡过谁。 糟糕,没收拾干净啊。白洋心跳快了半分,却面色如常:“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不就是你我的头发?长的是你的,短的是我的。所以你到底睡不睡觉?不睡觉就滚?” 唐誉什么都没说,起身,将那两根头发捏起来,又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安安全全放好,扭头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白洋赶紧拉住他,“外头下大雪呢。” “下大雪不是正适合我现在的心情吗?凄惨苍凉,冰冷刺骨,头顶一堆白雪,但有可能这雪还是绿的。”唐誉继续往外走,房间很小,他腿又长,几步就走到了门口。白洋连忙用自己挡住了他,两只手撑在门框上:“别闹了,你到底干什么去?” “去鉴定中心。”唐誉面如死灰地说,“我去找人鉴定一下这两根头发的dna到底是不是你和我,省得你说我冤枉了你。” “你这人真是的,干什么都上纲上线……你回去坐着,我慢慢和你说。”白洋这会儿也没什么话再来搪塞,毕竟以他对唐誉的了解,他癫起来真能带着头发找人去化验,毕竟他们唐家什么都做得出来,不可一世的大家族想想就可怕。 “行,我等着你给我解释。”唐誉瞥了床一眼,又说,“我去客厅坐着听,别人睡过的床我就不躺了。” 外头飘着鹅毛大雪,连姚冬都惊讶了。雪花不仅大,降落还非常缓慢,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快乐时光,于是张着嘴往天上看。 “你正常一点。”萧行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姚冬的下巴往上合,“走大街上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为什么,笑话我?”姚冬舔了舔嘴角,“我在吃雪。” “吃这个干嘛?”萧行扭头时一不小心带着姚冬踩了井盖,赶紧拉着他跳了三下,然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光是姚冬有地域习惯,他也有,从小老家的人就说踩井盖要走霉运,必须要跳走,然后拍出去,或者咳嗽三声咳出去。 尽管长大后他才知道这是迷信,但人活着就图一个乐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姚冬能撞上缅甸电诈和贺文尧,他这辈子的霉运必须全走完了,我他爹的拍也得给他拍好了! 拍完之后,萧行只听姚冬说:“在山上我我我们经常尝一尝的,阿哥从前还说雪莲花就是吃这个才能长大,阿姐在雪中骑马。” “那是你们山上的雪干净,能吃,城市的雪飘下来指不定沾了多少灰呢,埋不埋汰?”萧行生怕他乱吃东西,忽然间姚冬脚底一滑,为了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只好抓住他的包。 这样一抓不要紧,直接抓出了棍棒的轮廓! “这是什么!”姚冬又震惊,又羞涩,震惊的是大萧居然出去买了这个,羞涩的是这种东西用在沟子里面到底什么感受啊,眼神中含着三分期待四分惊慌五分对未知的恐惧,“这是,电电电动的吗?” “不是,有电动的,但是我没买。”萧行拉开了运动包的拉链,“我买的手动的。” “手动的?”姚冬差点爆鸣,我的老天奶,大萧居然买手动的,手动的怎么操作?他准备不间断地一直捅咕吗?他就算再是健将级运动员也不能这样吧?沟子捅坏了怎么办? “手动的,不行!”于是姚冬赶紧压住了他的包,正色道,“国家花花花这么多钱支持游泳项目,教练耗费精力培养我们的肌肉,不是让我们干这个的!” “你害什么臊啊,玩这个不丢人。”萧行还准备往外拿,真是的,除了我谁还把你当小孩? “丢人啊,大街上呢。”姚冬开始害臊,“不行,我们在,五星红旗下下下面领过奖,我们在队旗面前发过誓,我们在神圣的游泳池之神面前齐头并进,练就,一身好本领,这可不能瞎捅咕啊。” “游泳池之神知道你满嘴跑火车,就该在你游泳的时候把水冻上。”萧行的手伸进了运动包里,“我手劲儿大,动作快,用手动的最好了。” “手劲儿大,动作快,那你可可可以去夜店里摇花手当dj啊,开发你再就业,为什么要干这个?”姚冬压住他的腕子,生怕他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出来玩雪的小孩子的面拿起什么,心里的冷风宛如头顶的落雪伴随着“不要啊”的声音呼啸而过。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么能有如此那啥之事呢! “没事,我特意买的呢。”萧行说着就拿了出来。 “不要啊!”姚冬捂住双眼,谁来给大萧拿出来的东西打个圣光啊! 随后,萧行举着一个黄色的小鸭子捏雪球夹子站在他的面前,敲了敲姚冬的脑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给你捏小鸭子用的!” “啊?鸭子啊?”姚冬这才勉勉强强地透过指缝看去,确定了才放心,“原来是是是这个啊,我还以为是那个。” “那个?”萧行一琢磨就琢磨明白了,立马说,“你脑袋里能不能别这么多黄色的想法,摸到一个棍状物体就觉得是那种用品?再说了我用买那个吗?” “我想错了,对不起。”姚冬承认错误,“那你帮帮帮我做鸭子大军,我去旁边买点东西。” “去吧。”萧行觉得他十足色了,这都能想歪?随后姚冬奔向路边的小超市,他在马路牙子上吭哧吭哧夹了一串小鸭子,等到夹成一排,都有人专门过来拍照之后,姚冬才拎着塑料袋回来。 “你买什么了?”萧行递给他一个小鸭子。 “零食。”姚冬展示小锦囊,“这回我得得得自己准备好。不行,我还得买个包。” “臭德行。”萧行接过他的锦囊,两个人继续冒雪前行,任谁看到都以为这是两个不怕恶劣天气好似训练的运动员,实际上再大的风雪都拦不住他们想要干点什么的意志。 终于,酒店到了。 还不是普通酒店,是专门开在大学旁边的情侣酒店。进来的人成双成对,打眼一瞧就知道他们不是来留宿休息的,而是来宣泄年轻的荷尔蒙。 “你怎么,知道这里?”姚冬好奇地左顾右盼。 “哦,屈南告诉我的,他说还有几家都挺不错,办会员卡就非常值,性价比好,可以一家一家地尝试。”萧行已经自动把屈南本人定位自己的“色友”,没想到他长得眉清目秀的,情趣酒店推荐起来倒是一个接着一个。 “那这里,会不会,不好啊?”姚冬生怕被人碰上。 “要不咱俩换个地方?去普通连锁酒店开个标间?两张床的那种?”萧行反问。 姚冬想象了一下,两张床的包间处处流露出灰白色的商务之感,和他们暧昧旖旎的热恋气氛太过格格不入。“那,还是这里,吧。” 说来好笑,俩人在上大学之前幻想过出来开房这种事,真到了实践环节俩人都有些局促,特别是姚冬,拎着一口袋子零食就来了,好像就是和好基友开房来开黑打游戏,饿了把零食吃完,说不定还能打个电话叫外卖。 一进屋,姚冬就被整间房的风格惊呆了:“这,这,这,这是什么?” 萧行也有点意料之外:“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房间是屈南帮我订的,他说他有这里的钻石会员卡,还能打折。” “他为为为什么要给咱们订监狱风格啊?就不能订一个,高山风格吗?有格桑花的那种。”姚冬从前只在小影片里看到过这样的架势,小碎步跑到道具台上观摩,顿时被琳琅满目的审讯工具惊呆了。 最搞笑的是,工具台上还贴心的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放心使用,本酒店提供用品皆是道具产品。] 冰冷的银色手铐,黑长直的只能亮灯不能电击的电棒……姚冬只看了一眼,掉头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萧行一把拉住。 “我忽然间,很是疲惫。”姚冬正经八百地说,“大大大概率是感冒发烧了,所以要回去休息。” 两个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安安静静地对峙了几秒钟。 萧行忽然间笑出来:“你害怕了?跑什么啊,我又不真的打你。再说了,从分手到昨天的事,每次闯祸都是你背着我出去干了一票大的,我和你好好算个账这不是很正常么?” “况且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东北s么?我一会儿戴眼镜打你,你自己说过这很爽,对吧?” 姚冬心目中的屈南已经变成了小黄人,但眼下的问题是自己的沟子能不能保住:“是的,特别爽,所以……” “所以什么?”萧行眼睛一眯。 “主银,我想想想让你好好地爽一爽,一会儿能不能,我抽你?”姚冬艰难地和他商量。 萧行的眉心顿时化作拧不开的疙瘩,人生百态,他九十九态都是被男朋友逼出来的。 白洋的老破小里,唐誉眉心的疙瘩倒是解开了,轻松地往后一靠,两只手展开搭在了沙发背上:“所以,是薛业和小冬和你一起睡的?” “是,就是他俩。”白洋心想我和你解释个什么劲儿啊,有病。 “我不信。”唐誉明显已经笑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除非你给我看看你们的聊天群。” “你做梦。”白洋冷酷地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m实力! 大萧:你可拉倒吧…… 第90章 拆毁道具二人组! 白洋这样的反应让唐誉更加坚定他们仨有问题:“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敲门,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第80章 “我哪儿紧张了?”白洋才不让他看手机呢,先不说群里薛业和小冬聊得那些有的没的, 正常的□□的, 光是群名就能让唐誉笑话自己好一阵子。薛业也是, 没事闲的非要显摆什么1啊,全世界都知道他老攻是祝杰, 也没人和他抢。 毕竟祝杰那一款也就是他能接住。 “你哪儿都挺紧张的,不仅背着我和别人嗨聊还带人回来睡觉。”唐誉一听这里面还有小冬的事,其实就没有那么生气, 他还庆幸幸亏小冬找到了白洋, 没出什么大乱子。 “我什么时候和别人嗨聊了?”白洋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发什么疯呢?我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和你说这些,你还不依不饶?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我要真不依不饶,现在已经在去鉴定中心的路上了!”唐誉站了起来。 白洋一看他起来了, 轻视地一笑:“还想动手打架啊?别了吧,你连抱我都抱不起来,白长这么高的个子。柔弱的花架子, 就看着好看。” “我身上每块肌肉都是花钱请人教出来的,追求的是好看而不是实用性, 毕竟我又不用上场打比赛。”唐誉往前走了两步,看这架势是要将白洋逼到墙角。白洋无奈地推了推他:“霸总瘾又犯了?有这精力不如多读点书, 将来脑子里没有知识, 读研究生都会延毕的。到时候我一定天天嘲笑你。” “你还咒我延毕?”唐誉拧住他一只手腕, 神色很复杂。 “那我咒你什么?原本想咒你以后变穷光蛋, 没钱花, 但是一想你们家都阔成那样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全完了也是人上人的生活。”白洋想要甩掉他,结果又被他抓住了一只腕子。 唐誉笑了:“我家还真瘦不死,都说富不过三代,我们家的愿望就是富过十代,每一代都有重点培养的顶梁柱,其余的人就算不能出力也绝对不拖后腿。你知道那天我被齐天抓了,为什么那么淡定吗?” 白洋并不懂得这些“上流社会”的规矩:“因为你有保镖呗。” 唐誉却摇头,认真地告诉了他:“不是,因为我家从太爷爷那辈开始就有一个信念,如果涉险不要怕,家里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也会去救你,不管什么代价都不能放弃家人。” 白洋心里是震动的,但这些事离他太远,他经历的那些事和唐誉的家庭氛围好似正好相反,家里人的利益是头一个可以放弃或侵占。所以啊,有时候不怪别人的家庭能走得长远,因为每一代都在往上托举,都有远见。 “那你现在想干嘛?我先告诉你,看我手机没门儿。”白洋的态度好了一些。 唐誉思索片刻:“想问问你,床单换过没有?” “肯定换过了,我这人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薛业和小冬洗了澡俩人都挺干净的。”白洋费劲儿地收回自己的手,“你要睡就赶紧睡,不睡就滚,叽叽歪歪烦死了。” 唐誉看着他的眼镜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扭身进了卧室,直接躺在了自己平常睡觉的地方,摘下了丝绸发圈。 而酒店的房间里,萧行和姚冬站在纯狱风的环境里,还在四处观察。姚冬也见过屈南,但是真没想到他私下玩好大,这种酒店都睡成钻石会员了,这每周都得来一趟吧? “这个,好逼真哦。”姚冬摸了摸手铐,“好像是,塑料的。” “那肯定是塑料的,总不能给你来真家伙吧。”萧行看了一眼就把手铐拿过来,一边拷在了带有金属栏杆的床头上。姚冬一瞧,这预感很不好啊,保不齐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刚准备找借口往洗手间里跑就被大萧扛了起来,一把扔到了床上,喉结被轻轻地咬了一口。 “来都来了,是吧。”萧行单腿压在床沿上,很少看到姚冬这幅可怜兮兮的表情,别说,还真品出来了不同的滋味。再一联想他这半年犯下的“罪行”,萧行根本不用做任何心理建设就能直接入戏,火气上头,胸口上火,就差大呼上当。男朋友货不对板,还不能退货。 心理的变化带动神色上的细微改变,明明语气还很轻松,可是眉心已经压上重担,手劲儿也不知不觉地增加。姚冬被他压在枕头上,右手实在逃脱不了他的桎梏:“我认罪!我认罪!别,别拷上我!” “你认罪?我还什么都没问你,你就认罪,这么痛快我一点儿拷问的快感都没有啊。”萧行狠着心将他的手放在了手铐里头,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嚓”,姚冬那能御马能射箭的手就被牢牢地锁住了。 “那我,能不能,靠靠靠在你的大胸肌上面接受拷问?”姚冬咽了咽唾液,不得不说,大萧生气起来是真的很帅啊,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格,但是这帅气里又有几分能一拳打死自己的凶悍。他也自知理亏,两条长腿费劲儿地往上缩,生怕再有什么拽掉裤子的情节,紧接着他看到大萧拿起了那根……电击棒。 “放心,没电。”萧行还自己用手试了试,情致归情致,他可不想真把人弄伤。电击棒上有几个亮灯的地方,只亮却没电,他这才放心地碰了碰姚冬的肚子,挑起了他的t恤下摆,露出精致对称的六块小麦色腹肌,和一个圆圆的肚脐。 姚冬的腿又缩了缩。 “你躲什么?平时说的那么嚣张,一会儿s一会儿m,一会儿主银一会儿角色扮演,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萧行朝他附身下去,在他脑门儿上一弹,“有什么求饶的话留着一会儿说吧,我火气可大着呢。” “我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姚冬抿了下嘴唇,“能不能,让我为为为自己辩解一下。”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辩解的?”萧行痛恨他对自己的欺骗,但心疼的表情也挂在眉梢上,皱眉不仅仅因为愤怒更因为担心。 “我如果,不辩解,那我我我有权请个律师。”姚冬刚说完就被萧行翻了个面儿,扑腾一下面朝下了。仿佛是一个火热的烤红薯被丢进了雪堆里,从外面的红薯皮开始,被凉意侵蚀。棍头在他的脊椎上轻轻点了两下,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明明根本就没有电却仿佛通了十万伏特,刺激感强烈又新奇。 “一句实话都不说,就分手,你还差我一句‘对不起’呢。先把这个说了,咱俩再谈别的,否则一出门我就给你扔雪堆里。”萧行说。 下沉感急速卷来,柔软的质地和坚硬的实物相互碰撞,人体的肌肤弹了那么两下。 “嘶……”姚冬将脸埋在枕头里面,仿佛看到了新鲜出炉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被压上了一根筷子。筷子深陷在皮面里面,试探着蒸没蒸熟,等到筷子再次抬起来,虽然东西没了,可是印子却留下。 白花花的面,红艳艳的线段,一道凹痕。 “不老实啊你。”萧行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完全是上火所致。 “对,对不起。”姚冬赶紧说,膝盖不自觉地摩擦着竖条纹的床单。我天啊,这好好的情侣房间要不要做这样全面专业?他现在的真实感受就是自己犯了什么天条被扔进了局子里。 但是他的道歉并没有等来大萧的宽恕,反而凉意继续往下延伸,刚刚是后腰,随后是沟子,现在已经到了大腿。 笔直的大腿。姚冬瞪大了眼睛,手腕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也不敢回身挣扎,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这场惩罚。 啪叽,一声。 紧实的大腿肉颤了颤,窗栏杆也跟着晃悠。 “唔……”姚冬浑身一紧,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出那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你好歹跟我吱一声,我也明白你不是真心要和我掰!”萧行憋了好久的怒火此时此刻完全唤醒,那段时间他过得简直浑浑噩噩。废话,这事放在谁头上都得昏迷,喜欢了好几年的人忽然间放鸽子,热恋期的男朋友一下子要分手。 尽管萧行当时也劝了自己,缘分没了就是没了,不要太难过,可人心都是肉长,不难过那是缺心眼! “对不起嘛。”姚冬又嘶嘶两声,越来越明白他那时的行为给大萧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警官,我知道,错了,你……” 啪叽!姚冬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小腹绷紧,核心肌肉都要绷出来了。 两根筷子压在馒头上,馒头估计都被压出一个十字架了!大萧这是什么意思,让自己对着十字架忏悔?可这不是自己的宗教信仰啊!阿sir你先别动手! “那你开了学为什么不和我说?见着我为什么不解释?”萧行的舌尖舔舐着红色,同时用牙尖去硌,他起身又问,“我哪怕不和你复合也能带着你报警吧?你真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 “对不起嘛。”姚冬只好又说,两块肩胛骨高耸,手指张开又收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啪叽!这下姚冬真的要掉小珍珠了,馒头再好,也不能这样啊,他干脆往前爬了爬,但是又被萧行用一只手按住后腰,不容置疑地拽了回来。 “还有俱乐部那事。”萧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些年你骗了我多少事?我已经察觉到贺文尧他们比想象中危险了,让你停止接触,你为什么还要去?” “阿sir我我我申请保释!”姚冬怕明天沟子肿肿,“贺文尧他他他根本就不是管事的,我怕我一退缩,以后俱乐部的人就更难抓了。再说,你不也是甜妹嘛,你骗我,我也骗你,我们这算是……相爱相杀?” 萧行忽然间一笑:“你别学了个新词就乱用好么?你杀了我多少脑细胞,我杀你什么了?” 姚冬看看自己:“杀了我的,良心之子。” 萧行顿时无语。 “亿万万良心啊,全没了。”姚冬想要爬起来,“你听我说,以前的事我我我真的都知道错了,我保证,往后再有大事绝对不瞒着你,一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你把小鸭子夹子拿出来,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把东西,放下。” 两秒钟前,萧行已经放下了虚假的电击棍,从运动包里拿出了真实的玩雪神器。他比划了两下,一夹:“刚好,我用它好好夹一夹你的良心……” “阿sir不要,啊……”姚冬拉着裤带往后一转,手腕一拧,头顶上猛然间出现了一种碎裂的动静,咔嚓嚓地一响。他大惊失措,赶快往回补救,但是已经无力回天,道具手铐在他足够大的力道之下不堪重负,碎成了两半。 两个人登时傻眼。 “这这这,真不是我的问题。”姚冬解释,“塑料的。” “行吧,让你情景体验没让你袭警啊!”萧行放下玩雪神器,恐怕酒店也是头一遭遇到他们这样的顾客,直接把道具拆了。索性他拉姚冬起来,扛着放进了洗浴间,搁在了盥洗台前头。 自己则大爷似的往后一靠:“你准备准备,一会儿真正的‘警棍’伺候。” 同一时间,唐誉从身后搂着白洋的腰,将熟睡的白洋的手拿起来,指纹解锁手机成功,搞定。 作者有话说: 大萧:一会儿道具得赔钱。 小冬:怪我力气太大,唉…… 第91章 孙答应和狂徒 这么容易就解锁成功, 唐誉其实早有预料。 窗外已经开始黑了,窗户的隔音功能也没有那么好。小区里这时候正是接孩子和下班的时间,喧闹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好像长了手, 堂而皇之地推开了窗户, 冲进小小的卧室里。 说是卧室, 其实还没有唐誉家里的一个衣帽间大,噪音更是难以忍受。几分钟后楼上的脚步声就来了, 哒哒哒,哒哒哒,应该是有小孩子在跑步。 也就是这栋楼没有物业经理, 不然他一定投诉。 不过现在这些令人难以忍受的缺点都不值一提, 打开的手机让唐誉心情大好。自从自己改了白洋的手机铃声之后他就把密码给改了, 但是打开之后的页面一点都没动, 还是那么熟悉。 唐誉像“回家了”一样,先随意地看了看,点相册, 点通话记录,点购物记录,看看白洋拿自己的亲密付又买什么了。 跳高护具、跳高鞋、跳高背心……嗯?还有一瓶阿玛尼玉龙茶香? 他买香水干什么?送谁?唐誉不禁皱眉, 白洋知道他喜欢这个高定系列的岩兰草,而且只用这一瓶, 所以肯定不是给自己买。茶香……不会是屈南那个绿茶精吧? 这时候,白洋在他怀里动了动, 可能是睡得不沉要醒来了。唐誉赶紧点进微信查看通话记录, 可是才看了一眼, 掌心里的手机就被夺走, 画面一黑, 藏在了枕头底下。 “呦,醒了?”唐誉忍俊不禁。 “你干什么呢?”白洋坐了起来,睡袍从他胸口滑了下去。 “干点有意思的事,比如看看白会长的聊天群。”唐誉将人拽回来,压在身下,“学生会里每天那么多学弟学妹们忙忙碌碌,等着听他们的会长大人安排工作,发号施令,他们知道你在外头偷偷做0吗?” “你给我滚下去。”白洋指了指门,“别再我家里睡觉。” “这可不是我说的,你自己都承认了。”唐誉闻了闻他的头发,“加了那个群,还和他们俩嗨聊,这可不是别人逼你的吧?‘我们都有1’,这群名是谁起的啊?这么有艺术造诣。” 白洋懒得搭理他,索性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唐誉却不依不饶地笑起来:“之前我还生气你和他俩有个群,现在我得谢谢他俩。不然我都不知道咱们白洋的真面目。” “你信不信我用一只手就能把你揪下去?”白洋眯着眼睛说,从看到这群名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让这王八蛋抓住了把柄,“群名是薛业起的,与我本人无关。” “薛业?”唐誉点了点头,“这就不难猜了……我差点忘记了,咱们白会长还喜欢过薛业。” “我可不敢和祝杰抢。”白洋抬起膝盖,“他和薛业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绝配。” “那能配白会长的那个锅什么样?”唐誉问。 白洋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要睡觉了。” 唐誉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转手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脑袋。新换洗的被子变成了一面不停涌动的波涛,一会儿这边凹一下,一会儿那边凸一下,总不能平静。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很快就转到了第二天的清晨6点。姚冬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一瞧,眼睛已经开始工作了,可是脑子没启动,第一反应是我怎么进局子了? 我犯什么事了?这里是哪里?他再低头一瞧,为什么自己穿着黑白横条纹的囚服啊!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哦,这里不是局子,是情趣酒店。俗话说脑袋开始上岗了,身体也就开始早八了,这一分钟开始全身上下的所有肌肉都哼哼唧唧地上了工,用莫名其妙的酸胀感、无法形容的酸疼以及充盈满足后的空虚来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天地良心啊,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到最后都开始稀里糊涂地说藏语喊“救命”了,脸面尽失! “你醒了啊?”萧行坐在工作台前,戴着黑框眼镜打电脑。 “你怎么……”姚冬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狠狠惊讶,这什么声音?是不是又要开始喊宝娟? “写咱俩下个季度的训练重点呢,刚刚罗锐来电话,今天下午开始参加混泳。”萧行心想我真是两头跑,两头累,真爷们儿这边床还没下,那边就催着上强度。得亏自己扛得住,换成别人这不得一个月一次性生活啊。 这怎么行?他俩又不搞柏拉图,他俩是五十度黄。 听到这串话,姚冬躲在被子里嘀嘀咕咕,说的全都是藏语。萧行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掀开了一角:“骂我呢?” “你别别别,别和我说话。”姚冬咬牙切齿,“保温杯,出去!” “现在保温杯就在外头啊,刚出来没多久。”萧行摸了摸他的脑门儿,“你再睡会儿吧,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 第81章 “现在对对对我这么好,没有用了,我不是清澈愚蠢的体育男大,往后我是心机深重的性接触,绝缘者,封心锁爱,锁良心。”姚冬揉着沟子,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审讯椅,上头的每一根皮带都仿佛记录着自己“屈辱”的痕迹。 扭头又看到了审讯桌,一想到自己昨天被按在上头,固定成“逃生小人”的姿势,他就又缩回被子了。只不过“逃生小人”可以引领大家找到一条逃生通道,他根本没得逃,还差点生了。 “害什么羞啊,都老夫老妻的了。”萧行一脸餍足,食髓知味的结果就是一个神清气爽,“再说,以前不是你说的么,上大学可以出去开房?” “我是说,开房,我没说往往往死里开。”姚冬简直不敢回忆,昨晚的每一个姿势都惊心动魄。大萧还光着膀子,胸口全是自己嘬出来的吻痕,姚冬又一次变成了缩头小乌龟,躲进了被子里。 “你出来。”萧行拍了拍他的屁股。 “不出。”姚冬轻声说,“有本事,你和我,上高原!高原上你你你没力气,到了老家就是我的地盘,我像熬鹰一样熬你,也让你知道什么叫……五次过门而不出!让你狠狠崩溃!” “赶紧出来,有正事。”萧行的笑声更加爽朗。 “不出。”姚冬再次拒绝,“我堂堂,高原,小王子,虎落落落平阳被犬欺……” “犬来咯!”萧行直接将小鸭子夹子伸进了被子的缝隙当中,一下子就夹住了姚冬的良心。 “小鸭子,出去!”姚冬拒绝了他的玩雪邀请,“你就算,再夹,也不不不可能把我的良心夹成鸭子形状。那么大的一个老婆,趴!没了!” 他伸手出去要抢夺小鸭子夹,猛然被人牢牢地攥住了手腕。姚冬一惊,还以为这又是清晨的下一轮,两个嘴角一下子就垂下去:“你不能,这么快,我……我为为为队里游蝶泳,我还为队里游混泳,我要归队,我要见教练……” 一个金灿灿的戒指,悄悄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啊?”姚冬愣了愣,虽然他看不到,但皮肤能感觉到这是什么。于是他像小地鼠腾地冒出脑袋,注视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新戒指一个劲儿地欣赏。 “我昨天给你胸上放夹子的时候就发现……你这个肤色和金色挺配的。”萧行从笔袋里拿出一条纯金项链,“低头。” 姚冬眨眨眼,听话地低下去,仿佛被人戴上了金牌。只不过金项链的分量很轻,完全比不上金牌的重压,他抬起脸摸了摸链子,宛如做梦。 “别摸了,不怎么沉,我现在还没法给你买太贵的。”萧行又拿出一个金耳环,底下有一颗纯金的星星吊坠,亲手给姚冬戴上了。他上高原的时候见过那些藏族的首饰,就算带着20万去买,恐怕也就是两个吊坠、两个珊瑚串的价格。他相信姚冬一定有很多大坠子,足金像金牌那么大,毕竟他哥哥丹增就戴着一个,自己这些比起来就是一个小小零头。 “先给你买这些,以后赚了钱再买大的。”萧行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但让他把15万都拿去买首饰,根本不现实。他给姥姥汇了5万,还给舅妈打了3万块,虽然她们都说这个家不是他的责任,不要背负重担,可这就是他的事,他不可能做到一身轻松,抛下所有轻装前行。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到了能给这个家做点什么的年龄。 “傻了啊?”萧行见姚冬一直不开口,“确实是有点儿小,以后再买大的。” “给我的?”姚冬扑哧一声笑出来,两个嘴角像金元宝往上翘。 “不然呢?”萧行作势要摘,“你不要我就送别人,就送……葛嘉木吧。” “别别别,我要,我要。”姚冬赶紧护住,一只手捂耳朵一只手捂脖子。嘿嘿,三金!这就是大萧他们结婚必须要买的三金吗?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但是这和家里人买的不一样,这是情郎买的! “你现在舍得从被子里出来了?”萧行把笔记本电脑拉过来,继续打字。 “啪!你这么大大大的一个老婆,回来了!”姚冬当场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穿着囚犯睡衣往大萧的身上黏糊,“嘿嘿嘿,你可真好,嘿嘿嘿,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的?” “昨天上午,再不买我怕你一直逼逼叨叨的,说人家薛业的脖子上戴着金戒指。”场面忽然逆转,萧行就像那镇定的石像,姚冬就像要绕着石像不停磨蹭的小妖怪,“你干嘛啊,刚才不是不让我碰你么?现在挑逗我?” “嘿嘿,大爷,来玩儿啊。”姚冬摸着金戒指,笑得灿烂且热情,作出了摇晃小手绢的动作,“来嘛,来嘛!” “你不是让保温杯出去么?”萧行捏了一把他的脸蛋儿。 “那我现在说说说个口诀。”姚冬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快速一睁,“保温杯,回来!” “别回来了,赶紧洗澡穿衣服去,一会儿吃完饭咱俩就得归队了,教练急眼了都。”萧行捏着他的下巴啃了两口,人生啊,永远不能两全其美,体力槽就这么长,分给床就没法分给游泳池了。 只是好奇怪啊,萧行拿起手机,本来还想感谢一下白队前几天对姚冬的照顾,要不是他帮忙,姚冬和薛业指不定又惹多大的事情。可是他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到这人了……可恶啊,不会又被万恶的资本主义唐誉软禁了? 自己和姚冬这囚禁是假的,他俩不会来真的吧! 姚冬磨磨蹭蹭地收拾,时不时拍个照片发朋友圈,时不时拍个小心思发微博。经过锦标赛一战,他们的个人微博号都被自动升级了,而且还打上了官方认证。看着自己简介里那句“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50蝶冠军”他就热血沸腾,希望以后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把这一条加长,变成一份漂亮的简历! 戴着金色星星耳环的照片很快得到了一众盛赞。 [哇,这耳环我有同款,年底存金,意识不错!] [果然啊,金色和黑皮是绝配。] [是谁送的啊?哈哈,这样郑重其事地发出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会不会是我们葛嘉木买的呢?现在这对cp简直大烫门,又虐又甜!] 萧行又在用自己的小号刷微博,卧槽,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和姚冬的cp是冷坑?就因为他俩搂搂抱抱太光明正大?难道要搞一些欲盖弥彰? 于是乎,萧行登陆了大号,拍下笔记本电脑上训练计划的一角,随后配字:[我有一个金色的梦……]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萧行心领神会,看吧,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最容易引人遐想,评论区一定会把自己和姚冬的纯金耳环联系到一起,他有把握,正主凭借一己之力一定能把冷cp炒热。 于是乎,萧行笑着点开评论区,准备欣赏。 [加油!金色的梦想一定实现!] [呜呜呜,一定是想要金牌了吧?这对于每个运动员而言都是金色之梦,加油!] [想要金牌就说成金色梦想,好文艺,看不出来我老乡还是一个文化boy呢,支持!] 等等,自己给别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只要事业不搞涩涩的人么?凭什么姚冬他一出场就自带5个cp,自己就这么根正苗红啊?萧行很是不解。 离开酒店时,萧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看来炒cp真的是技术活。因为他们弄坏了手铐道具,赔偿50元,走出大门时萧行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姚冬还在看金戒指,笑呵呵地转过来:“你戴帽子,干什么?” “喜欢戴。”萧行摸了摸脑门儿,“以前不剪头发还真不知道,圆寸头冷。” “你不是,不喜欢戴,吗?”姚冬意有所指地问,“哼,渣男,都这样,都不戴。” “我说了,你要是小姑娘我天天戴,你是小伙子,就不戴。”萧行笑了。 “凭什么,我是是是小伙子,就没有‘天天’的待遇了?你是不是,不行?”姚冬咬文嚼字。萧行气得追上他,两只手按着他的脸往中间挤,突然见到了熟悉的人。 “你们俩!”葛嘉木只是出来买个吃的,没想到备受惊讶,“干什么呢!” 姚冬再次怔愣,完了,孙答应和狂徒被抓住的时候,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腰上没有赤色肚兜…… 小冬:我可以有。 第92章 满世界告状 葛嘉木的出现无异于东北打雪仗时敌我不分, 在萧行杀得正嗨时自己的兄弟忽然间反水。 刚才的心情还在热恋中高涨,现在萧行的大脑cpu不得不冷静下来,用来挽救自己的事业男人设。 “干什么呢, 说你俩呢!”葛嘉木拎着一大口袋的零食年货, 这个寒假是铁定不能回老家, 大家伙刚商量好怎么在学校过节。自己分到的任务就是买点零食回去,原本想着校门口的小卖部品种不多所以往远了走走, 没想到啊,这一走,居然走出了一个大惊喜。 自己那被无良渣男用感情“伤透我心”的好哥们儿, 为什么在街头雪景里和渣男本男搂搂抱抱? 这场面, 说是拍什么偶像剧都差不多了, 就差两个人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 我,我……”姚冬实在开不了口。如果说,从前的葛嘉木是他和大萧视频恋爱的背景板兄弟, 现在他就是堪比静妃娘娘的存在,还好自己的赤色丁字裤头没有拴在大萧的腰带上。索性,姚冬眼巴巴地看着大萧, 我的1你说句话啊。 他的1此时此刻也没好到哪儿去,面对葛嘉木的质问一时语塞。 倒不是刻意要隐瞒两个人复合的事, 本身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下情,而是……当时自己狠话说得太到位了, 面子上抹不开。 “好啊, 你俩偷偷在外面暗度陈仓?”葛嘉木气得往前两步, “你知道我们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吗?” “你听我解释。”萧行先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又是为了姚冬担心又是为了你担心, 生怕俱乐部的内幕牵连到你俩。怕那些老狗逼为了洗脱罪名,把你们拖下水,又怕汤炳炳的爸妈不给力,为了保护儿子不能全盘托出……好家伙,我这么帅的一个小伙儿都要操心脱发了!”葛嘉木叉着腰,明明比萧行还高几厘米,怎么就这么委屈了。 萧行和姚冬则像在大街上罚站,本身就高,又习惯挺立,这会儿站得像上了冻的电线杆子。 “你听我解释。”萧行只好先哄哄他,一边是男朋友,一边是从小就差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难以取舍。 “好,你解释吧。”葛嘉木说完又看向姚冬,此时此刻的姚冬宛如一个黑脸妖妃,用自己独特的奇门床技勾得哥们儿离不开他。 什么?他居然要听自己解释?这下给萧行整无奈了,原本还以为葛嘉木会情绪激动搞“我不听我不听”那套,没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解释?解释个毛啊,眼下都被人捉奸在街了,这还怎么说得过去? 末了,萧行只好说:“我肯定能给你解释清楚,但是咱仨要不要换个地方?” “怎么?还得现编是吧?边走边想?”葛嘉木冷笑。 他是个网络冲浪高手,每天都要上网看看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自己和姚冬的cp如火如荼,本来都快给他整郁闷了。他真想发微博以证清白,我才和他没关系呢,请你们擦亮眼,队里那个看起来最浓眉大眼的才是姚冬他前男友。 “没有现编,就是觉得街上太冷。”萧行摸了摸圆寸头顶。 几分钟后,仨人从马路边转战路边咖啡厅,葛嘉木今天势必要当个迷人的反派角色,坐在了两位当事人的对面。服务生是个小哥哥,端上来三杯热巧克力就走了,但显然认出了他们是谁。 锦标赛刚刚结束,再加上他们统一的队内羽绒服,想认错都难。 “说吧。”两位都不开口,葛嘉木润喉开嗓,“你们俩刚才在街上干什么?” 萧行像高中违反校规早恋,和对象偷摸在教室接吻被抓到正着,非常“虚弱”地解释:“打雪仗呢。” 姚冬捧着热乎乎的巧克力,心思已经飞到阿哥和阿姐的身边去。阿姐的朋友圈在骑马,英姿飒爽,阿哥在飘雪的长城拍艺术照,也不知道是哪里请的摄影师和地陪,又有耐心又有审美。 至于眼前……他还是交给大萧去处理吧,给了三金他就是自己的人了。 “打雪仗?你以为我没见过你打雪仗怎么着?”葛嘉木至今想起来脖颈子还发凉呢,别人打雪仗要赢,大萧打雪仗要命,东三省玩雪和攻城没有两样。他上回就是给大萧身上扔了个雪球,结果被这孙子抱摔到雪堆里给埋了。 “以前打得太虎了,现在打得比较文静。”文静的萧行也喝了一口热巧,忽然间发现……为什么葛嘉木和姚冬的杯子是一样的,自己的不一样? 连杯子都站队是吧?对家真爱粉是吧? “狗屁,你还骗我?”葛嘉木不吃这套,“你俩什么时候复合的?” 萧行还妄想挣扎:“刚才真的是打雪仗呢,你没瞧见我都上手了。” “真的。”姚冬偷偷摸摸在朋友圈给阿哥点了个赞,然后抬头说,“打得我,疼死了。” “你现在没有发言权。”葛嘉木用一票否决权捂住了妖妃的嘴。 姚冬只好闭上嘴,继续在桌下翻阿哥的视频号,哇塞,这几天他可真没少去景点,看升旗、颐和园、圆明园、王府井……把自己想去的地方都玩遍了,还在故宫里吃了很有人气的下午茶。唐誉哥真是太好了,能找到这样热情服务的地陪,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拥有发言权的萧行只好承认,旧的人设崩塌,他现在的新人设是重色轻友并且复合的痴情男子:“啊……就是前两天的事。” “真的吗?我不信。”葛嘉木指指点点,真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拿一把ak,“你说实话,是不是锦标赛之前就搞上了?” “你别说‘搞上了’这么难听。”萧行提醒他。 “你现在和我装什么纯爱战神呢?”葛嘉木气势如虹。 姚冬也抬起头,看向纯黄的大萧:“对啊,你现在不不不要装纯爱战神。” “你闭嘴。”葛嘉木说。 姚冬只好又把脑袋低下去。 萧行一抬手,将伪装成热巧克力的“对家cp粉”喝光,然后痛快地说:“确实是,那时候我俩就把话说开了……我没想瞒着你这么久。” 第82章 “我今天不发现,你还打算瞒着我是吧?”葛嘉木痛心疾首,渣男能伤害兄弟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忘了当时你多难过了?就差以泪洗面!” “真的啊!”姚冬急了,大萧居然哭了?他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 “没有!”萧行否认,自己那时候只是愤怒加忧伤,最多说到伤心处时红一下眼眶,还真的没有掉眼泪。 “是当着我没有,谁知道你夜深无人时会不会咬着被角,悲伤逆流成河?”葛嘉木试图让他回忆起那段痛苦回忆,“他伤你这么深,怎么三言两语就把你哄回去了?” “不是,三言两语。”姚冬心里话说了,我这可是奉献了沟子。长这么大家里人都没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却被保温杯来回殴打。 此时此刻,萧行轻咳两声:“主要是……以前的事情这不是解释清楚了嘛。那回他真的有苦衷,并不是真心要和我掰。” “我,坚决不掰。”姚冬也赶紧表了一波衷心。 葛嘉木却不看好。“就算他当时有苦衷,可是解决方式太不成熟。以后万一再发生类似情况,他会不会故技重施,继续瞒着你?就算他做的是好事,可也不能上来就把你甩在一边,这说明根本就没把你当自己人。” 这确实是萧行最过不去的坎儿,无话可说地看向了姚冬:“对啊,你以后再有这种事会不会还把我甩了?” 糟糕,静妃娘娘损完狂徒,开始对付自己了!姚冬仿佛变成了“黑答应”,小心翼翼地发誓:“不会再再再有下次,以后再有突发情况,我坚决和你通气,不随便分手,不冲动行事!” 萧狂徒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葛嘉木:“你瞧,他都发誓了。” “你啊……你就是一典型的东北冻梨型人格,外头邦邦硬,扔水里化一会儿就软。”事已至此,葛嘉木已经无法力挽狂澜,再看姚冬身上戴的首饰,不用问,一定是大萧用奖金给他买的定情信物,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姚冬,你记着,今天你可是在我面前发誓了,绝对不会再辜负我兄弟的痴情。”葛嘉木半带威胁地说,“谈恋爱就好好谈,别整那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两个人一起解决。” “是是是,对对对。”姚冬点头如捣蒜。 “还有一点,别随随便便说分手。这太伤人。”葛嘉木继续威胁。 “不说,不说,我们,白头到老。”姚冬这点非常同意,就算逼着他说分,他也不敢。昌哥说得对,现在能把大萧追回来纯粹是有“初恋”buff,加上年轻,喜欢谁就拿命去喜欢。再大一大,人成熟了,大萧绝对追不回来。 木已成舟,大萧这碗生米算是煮成熟饭,葛嘉木只能功成身退,原来自己只是他们y的一环。这时候,刚刚那位服务生小哥拿着手机走了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可以和你们合一张影吗?我是游泳爱好者,特别喜欢看你们的比赛!” “来吧。”葛嘉木揉了揉脸,脸都气僵了。 咔嚓一声,四个人的合影被手机定格。再得到了三名运动员的允许之后,服务生小哥才把照片发到了网上:[真是令人兴奋的一天!工作时候能见到自己的偶像,还一下子见到了三个!比想象中高好多啊,每个人都性格好好!偷偷地艾特一下,比心!] 萧行的大号被艾特了,顺着找了过去,这回自己和姚冬坐在同一排,应该没有人磕错了吧?结果点进评论区就看到了第一条热评…… [他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谁们仨啊!为什么葛嘉木每次都要和姚冬组一下,自己这么大一个东北s还不够醒目?萧行放下手机,揉了揉被气缩围的胸口。 返校之后,萧行和姚冬还没来得及回宿舍就先按照教练的吩咐去了室内馆,1月底就到了世界大学生游泳锦标赛了,地点杭州,学校已经办好了集体机票。姚冬刚从床上下来,一秒钟转换成竞技模式,从明天开始他和大萧的训练项目不止是单一的蝶泳,还多了男子混合泳接力和男女混合泳接力。 在接力中,萧行还是担任拳头项目的一棒,泳姿为蝶泳。唐乐意作为本队的蛙王主攻单项,不参与混合泳的比赛,所以这个短距离的蛙泳就落在了姚冬的身上。因为通过开学后的一系列队测来看,姚冬的蛙泳速度是飞鱼队里的第二。 参赛项目瞬间多了起来,姚冬一个人就有50蝶、100蝶、男子混合和男女混合。萧行是100蝶、200蝶、男子混合和男女混合,身兼四项,只能期待到时候杭州世锦赛的比赛顺序表能将时间排开。 但是排不开也没有任何法子,许许多多的运动员在比赛日就是赶场日,根本歇不过来。 “对了,晚上有公安人员要过来,你们俩做好准备,要说什么最好打个草稿,提供重点信息。”会议结束时罗锐说。 “公安?为什么?”姚冬没想到牵扯到了公安。 “光是俱乐部的药,肯定用不上公安,药物中心就全搞定。”罗锐回答,“恐怕要问你们谈年的事情了。如果他们找人试药又害人突发疾病身亡,整件事就没那么简单。” “太好了!”姚冬拍了下大腿,恐怕真的能翻出从前的旧案。现在他们先回宿舍换衣服,刚离开室内馆,路过田径场,姚冬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短袖短裤的圆寸正在雪地里慢跑热身。 这就是田径队啊,这么冷的天,他们眉毛上都要结冰了。姚冬刚准备让路,只见大萧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他连忙跟上,只听大萧开口问:“祝杰,我有事要问你。” “问我?”祝杰刚休息,气喘吁吁。萧行他能有什么事? “对,问你。”萧行再近一步。 祝杰立即懂了,他一定要问薛业的事情,果然萧行这个人对薛业心怀不轨。“问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想清楚了啊,你说你生下来就是圆寸,那你每年过冬头不冷么?你都戴什么帽子?”萧行匪夷所思,怎么问个话都搞这么严肃。 祝杰眉心一皱,看向他的寸顶,这时候手机震动,点开后居然是唐誉发来的信息。 [薛业和小冬在白洋家过夜了。] 同一时刻,萧行的手机也震动了,收到了同样的一条告状信息。 作者有话说: 唐誉:我睡不好,谁也别想睡好,哈哈哈。 大萧:圆寸都气冒烟了。 第93章 结巴也不耽误气死我 姚冬还在低头看手机, 时不时缩一下脖子。别看他们游泳生天天泡在水里,实际上他们不泡冰桶时并不习惯寒冷,热身做到位了, 池水都是温温的。可田径生的室外训练令他非常不适应, 刮风下雨都是他们的“极端天气”特训。 因为谁也没法保证到了正式大赛当天的天公是否做美。冒雨跑步的情况很多, 他们同样要有抗滑能力。 “好冷。”姚冬忍不住打了个抖,怎么忽然间背后一凉呢?仿佛有什么阴风来了, 在搞背刺! 是谁?是谁要害我! 手机屏幕还在闪烁,只不过现在姚冬看的内容可不是阿姐阿哥,而是接下来的杭州世锦赛竞争对手, 美国选手约翰逊, 英国选手本杰明。这两位都是高体能的蝶泳小将, 而且出名更早。其中约翰逊已经参加过一次奥运会了, 第一年参赛就斩获两枚金牌! 100蝶、200蝶,冠军都是他的。 可他现在也是一名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大学生运动员,很快就可以同台竞技。姚冬的胜负心它就像那一把火, 在这个冬天以熊熊火焰燃烧了自己。 放下手机之后,姚冬单纯地看向面前两位:“咱们怎怎怎么还不走啊?外头好冷。” 萧行也放下手机,将刚刚还在葛嘉木面前发誓的男朋友好好打量了一番。成啊你小子, 这会儿还能和我海誓山盟今生不悔,敢情前几天已经和白洋薛业滚到一起睡去了?你的人生阅历可真是丰富, 天南海北皆留下了你的踪迹。 “还没问到,帽子吗?”姚冬毫不知情地问, 还以为是祝杰小气, 不愿意分享帽子的购物链接, “其实, 你戴戴戴以前的雷锋帽也好看, 穿个绿色的军大衣,差点把我迷死!” “是么?”萧行摸了摸头顶,这回真的不用戴帽子了,他已经把军大衣的颜色披在了脑袋上。 姚冬连连点头,虽然军大衣和雷锋帽是两样并不新潮的物品,但世界上的时尚潮流就是一个轮回的圆圈。“是的,你,风格永存!” 反正他第一次看到大萧的传统打扮就被狠狠迷住,被拐得迷迷瞪瞪。因为自己从小穿传统服饰,所以姚冬对地域性很强的服装有本能的好感。特别是那年春节大萧真空批大衣去雪地里放炮,啧啧,姚冬一边担心东北的低温冻坏了那上好的柰子,一边吸溜吸溜地吞口水。 听说太冷的话,柰头都要被冻掉!那可不行,冻掉了自己吃什么! 萧行并不知道姚冬在想什么,但看他这个表情,仿佛是在回忆什么很爽的事。不会是回忆白队家中那混乱的一夜吧?他们三个人一起开睡衣party? 刚好,跳高、跳远那边的极寒天气特训也完成了,一群群披着队服的人往这边急走,准备回宿舍去冲热水澡。另外一位当事人薛业眨着清澈的双眼走了过来,一近身就干脆扑到了祝杰的后背上。 “累死我了……杰哥你跑完了?”薛业先挂着歇了两秒钟,随后一歪头才看到姚冬和萧行,“咦,你俩也在呢?这么冷你们站在这儿干嘛呢?” 正说着,跳高队那边也下练了,陶文昌和屈南路过萧行时着急地问:“你瞧见白洋了吗?今天本该是训练日,他忽然间失踪了。刚才我还去学生会找过他,办公室里没有人。” 这一边,祝杰扶着薛业刚刚站稳,而萧行的内心则惊涛骇浪。糟糕了,连屈南都找不到白队,看来人还是被唐誉给扣住。可是屈南身为白队最好的铁哥们儿,为什么会不知道他和唐誉的事? 白队这也太不地道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瞒着好兄弟! 但由于具体情况未知,所以萧行擅自做主先把一切都瞒下来,只是摇摇头:“我也没找到他,估计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也没法联系他。” 有些事情要处理?陶文昌一瞧面前的豪华阵容,嚯,有瓜的气息,于是果断提出:“那咱们就去器材室吧,那里面暖和。” “什么事啊?”身为此次事件本身的姚冬不太确定,为什么大家说的话他听不明白? “傻孩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陶文昌爱莫能助地摸了摸他的新耳坠,八成是你和薛业又闯祸了吧。 器材室就在室内馆里头,温度自然没得说,而且刚好向阳,每天都能晒到太阳。这就保证了偌大的场馆里并无一丝阴冷气息,暖气和地暖一开,姚冬甚至闻到了干燥的尘埃的气味,果然在北方过冬“温暖”和“湿润”只能选择一样,干燥也永存。 陶文昌打开了换气装置,右手拍拍旁边的坐垫:“来,南哥,坐下一起旁听。” “我还是不放心,白洋他还能去哪儿啊?”屈南一边操心一边坐下了,“他从来都不会这样过,我的电话必接。会不会遇上危险了?” “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俩是发小但又不是连体婴,白队万一有个小秘密不想让咱们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现在陪重要人物,好兄弟往后放放。”陶文昌只能这样劝说,自己也不太相信。白队一直都是他们当中最为清醒世俗的那个,正所谓“不求有情郎,只求金满仓”。 而面前那两个快把有情郎气出毛病的人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姚冬只是隐隐觉出翻车的前兆。萧行坐在椅子上,祝杰站在八丈远外,姚冬和薛业俩人对视一眼,兄弟,不会是咱们的事东窗事发了吧? 到时候你来解释啊!姚冬投以眼神,薛业是学长,他一定可以完美地解决! 好的,到时候就全靠你了啊!薛业回以眼神,并且会错了意。小冬这人真不错,有事他真上! “你们俩和白洋怎么混一起了?”萧行冷不丁地开口,“去,先去墙边站着,报一下姓名。” “你也去。”祝杰看了一眼薛业。 妈诶,还真是要拿捏咱俩!姚冬用余光瞥了一眼薛业,两个人贴着墙站并排。薛业这会儿也不敢装疯卖傻了,只好笑呵呵地先说:“杰哥我错了,到底什么事啊?我和小冬都可以解释。” “报一下姓名。”祝杰也这么说。 萧行立马扭头:“上次我学你说话,这次你就学我是吧?做人要不要有这么强的报复心啊?” “这就报复心重?那你是真没见过我从前。”祝杰不屑一顾,“我现在人品优良。” “这个我作证。”陶文昌深有体会,并且身为受害者,“他以前没有人品。” 站着的俩人见对面动真格,只好由薛业开口:“姓名薛业,性别男,项目三级跳远。” 还真说啊,姚冬叹了一口气:“姓名姚冬,性别男,项目50米蝶泳……” “你们俩是不是上白洋家里住去了?”萧行插嘴问。 结果姚冬还没说完:“100米,蝶泳。” “还睡一张床上了?”萧行继续问。 “男子,混合接力。”姚冬弱弱地打算把项目说完。 薛业吃惊地看向他:“卧槽你项目这么多啊……” “你们仨还在一起过夜?”萧行仿佛牛唇不对马嘴地问,头顶犹如冒出滚滚白烟,盘旋而上。 “男女,混合接力。”姚冬说完了,朝着审判长大萧点了点头。 祝杰抱臂靠在墙边,有些无奈又有些同情地看向萧行。这就是你对象?结巴也不耽误气死你吧?项目说了一大串,你问的关键问题他是一个都不回。 “你们是不是在白队家里过夜了?”萧行当然看得懂祝杰的神色,谈恋爱讲得就是一个刺激,自己挑战的就是最高难度,“到底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我来吧!”薛业看出来了,小冬这张嘴是一点都指不上,“那天……咳咳,确实是住了,不过杰哥我愿意承认错误,并且发誓以后坚决不再犯规!” “呦,这都是你今年第几百次发誓了?”陶文昌在旁边偷偷倒油,身为他们的室友,自己时不时就要戴上隔音耳机,苦不堪言,不然就会听到一些非常gay的爱意情长。 “陶文昌你闭嘴!”薛业瞬间表态,“杰哥你别听他乱说。” “我让你和白洋走那么近了么?”祝杰万万没料到他们还有这样一出,“晚上睡一张床了?” 薛业又咳咳两声,用手碰碰姚冬,该你了该你了,用你那三寸说不清却又理不断的舌头把他们搅和成晕头转向吧。 姚冬顺利地接过了这一棒,满含情意地看向萧行:“大萧,我错了。” “哪儿错了?”萧行摸了摸脑袋,从前买帽子要买m号,气大了之后要买xl。 第83章 “不该,和白队,一起住,不该,和薛业,一起睡……”姚冬还没说完,旁边开水壶一般地叫开了。 “啊啊啊啊卧槽!”薛业往后跳了一步,随即上前捂住了姚冬的嘴:“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睡了!你好好说话,别害我啊!” 陶文昌拧开瓶盖,喝着热橙汁继续倒油:“都一起睡了啊?我的天啊,这可太刺激了。说说一起睡的细节。” “陶文昌你……”薛业前后受敌,很快败下阵来,唉,看来这全自动又要干上两顿才能把杰哥哄好,“事情不是这样的……那天白洋说让我们去他家里商量细节,我和小冬想着在学校聊天会打扰其他同学休息,就跟着他走了。他住的地方特别近,但是又特别小,沙发也住不了人……” “沙发特别小。”姚冬补充。 “对,特别小。”薛业观察着杰哥的神色,“然后……就一张床怎么睡啊,肯定是仨人一起挤挤。” “怎么挤的?你们都穿睡衣了吗?我的天啊,不会都是光着睡的吧?”陶文昌适时地问。 姚冬头一回发现昌哥的另外一面,这还是那个事事关心自己又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好哥哥吗?他简直就是魔鬼! “我们,穿了。”姚冬澄清事实,“没有光着。白队还还还穿了一件爱马仕的睡袍,那件睡袍,我阿哥以前也有一套,所以我认得。” “那你呢?”萧行揉了揉胸口。 “我穿了……”姚冬忽然间顿住。 “穿什么了?”陶文昌就差拿一把瓜子来了。 “穿了,内内。”姚冬只好实话实说,主要是事发忽然,转瞬间的逼供也没法和业哥一起串通供词,“但是!什么都都都没发生!我们三个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我们只是聊天而已,我们要做的是反药事业!为干净纯净的比赛环境流尽最后一滴血!”薛业振臂。 “你闭嘴吧。”祝杰可听不得这种话,薛业是阴性熊猫血。 “呵呵,我怎么这么不相信。”萧行一直没吭气,就是因为他太了解姚冬,“姚冬睡觉挨着谁的?白队还是你啊?” “挨着我,怎么了?”薛业雄赳赳地昂着头,和杰哥对视的时候才气势微弱。 “那他有没有滚你身上去?或者压着你睡?你要说你俩平平整整地躺成a4纸那样睡,我真的不能点头。”萧行有着丰富的“陪睡”经验,姚冬不贴薛业脸上才怪。他不仅贴,他还能压,说不定到最后就是压在薛业胸口睡,两个人像叠罗汉。 一下子被戳中隐情,薛业的表情闪过一丝慌张,陶文昌一瞧,稳了,这俩人就是玩叠叠乐来着。 正在此时,负责室内馆锁门的大爷来催他们出去,器材室准备打扫了。审判只好中断,一行人离开室内馆,走向东校区的宿舍楼。萧行还没问个痛快,但是张兵教练给他发了两个信息,让他先去一趟体育办公室。 “你们先回宿舍,我去找一趟张兵。”萧行和他们分开,往办公楼的方向去。天完全黑了,校园里的小情侣也开始活动,萧行捏着手机,想不出张兵这样着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警察来了?不会啊,罗锐已经提醒过了。 不会是大伯他们找来了吧……应该不会吧,都这么多年没联系了。萧行冷冷一笑,将手机收进衣兜,抬头就看到白队兜着唐誉的肩膀,在黑暗处鬼鬼祟祟。 “干什么呢!你们俩!”这一刻萧行变成了一束光,宛如天降正义杀到他们面前。 白洋的手刚从唐誉的脸上拿下来,缓了两秒后回复:“打雪仗啊。” “什么?”萧行脑门一热,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作者有话说: 唐誉:等我回去拉个群聊。 小冬:到底是谁背刺我们! 第94章 我们都有0 周围确实有很多学生在打雪仗, 但萧行确定这俩绝对没在干这套。 “你俩打雪仗?”萧行紧抓白洋不放,生怕好不容易被放回来的白队又被人拐跑放炮,“你俩满眼望去, 周围是有打雪仗的, 但和你俩一样么?” 唐誉是个过冬天坚决不穿羽绒服的人, 要不是上了大学要住校,他从来都不知道冬天走在外头这么冷。大衣勉强能挡住风, 但却无法阻碍彻骨的冰冻,现在他却一点都不冷了,在瞧见萧行拉着白洋的瞬间点了火。 怎么着, 你霸占了我那可怜的没见过世面的黑富帅弟弟, 还想包圆别人? 白洋则镇定了许多, 谁能料到大萧这眼睛就跟抓贼的似的, 四下黑成这样他都能发现人类的活动踪迹。要不说他能和姚冬谈恋爱呢,他就喜欢往黑处看。“我怎么和周围不一样了?刚抓了一把冰往他脖子里塞呢。” “你是要毁了我那只能干洗的衬衫吗?”唐誉扭过头反问。 “别人打雪仗都光明正大,怎么就你俩偷偷摸摸?”萧行也问。 白洋夹在其中, 不是,我和你们解释个什么劲儿啊,你俩都这么应激。 “你听我解释。”最后白洋真挚地看向大萧, “整件事我都能解释清楚。” “好,你解释, 我听着。”萧行才不要当那种“我不听我不听”的人,这可是你说解释的, 那我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 地面上的冰壳在月光下反射光芒, 时不时亮起来一块, 白洋的心就和这冰差不多, 哇凉哇凉。想想看他如今也是首体大的风云人物, 学生会里人气颇高,学弟学妹们心里的满分学长,居然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思来想去,还是要怪唐誉。 “好吧,我解释。”白洋破罐子破摔,“我刚才捏了一把冰,正准备往他的领口里面塞呢,结果你就冲过来了。” “呵呵,白会长可真疼我,非要冰死我。”唐誉眯眯眼笑看,就喜欢看白洋在别人面前极力掩饰的仓促。 “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特别想要冰死你。”白洋还在挣扎,“全校谁都知道咱俩水火不容,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心情不好,不打你打谁?” “那我好害怕啊。”唐誉轻描淡写地回应。 “你先别说话。”而唐誉的各种行为在萧行的眼中无异于盛世妖妃,简直就是一朵满头白雪的白莲花。但这朵白莲的内心是黑色的,层层叠叠的假象也无法掩盖他纯黑的真相,用非法的行为对体院男大实施了强取豪夺。 要是放在平时,唐誉肯定和萧行对线几句,但是今天他心情很好,所以一怒之下还笑了一下。“行。我闭嘴,白会长你继续解释你欺男霸男的行为。” “我这不是欺男霸男,把你冰死了是替天行道。”白洋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大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那个冰雪球这会儿已经在他衣领里头了。” “真的么?我不信。”萧行顺着腕口摸向白洋的掌心,热的。 “以我打雪仗的多年经验来看,你这手就没碰过雪。”萧行一语道破了白洋的谎言。 白洋精神状态十分稳定地回复:“你的经验,也会出错。” “白队,我的老家是哈尔滨市延寿县,你可以说我别的,但是别怀疑一个东北人对雪的理解。”萧行反击。 糟糕,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贼。白洋顿时语塞,今天是自己大意。 “而且南哥今天一直在找你。”萧行还要替自己的“色友”说几句,屈南那张情趣酒店的钻石房卡已经确定了萧行内心无法取代的地位,“他说他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说好了今天是训练日,可是你也没出现。” “哦……”白洋先摸摸脖子,又摸摸裤兜,“手机没充电,没电了。” “你干什么去了,都没给手机充电?”萧行马上将怒火集中在唐誉的身上,好啊,你独占人就算了,连个充电宝都不给用! 抠抠搜搜的白莲花……再看唐誉,萧行眼前仿佛有一朵伪装能力很强的花噗嗤噗嗤地往外开。但是打心里说,萧行也不忍心看白队这样左右为难,圆不上谎话,毕竟他俩不是什么甜蜜的自由恋爱,白队肯定没法将这种关系宣之于口。 于是乎,萧行只好今天装了个傻:“算了,你赶紧归队吧,南哥找你找不到都要急疯了。” “他和你不是每天都见面吗?一会儿见不着都不行?”唐誉还火上泼油,就喜欢看白洋不敢接电话的样子。 白洋直接忽略了唐誉的挑衅,对着大萧点点头,心知肚明的,这是大萧不愿意深挖了,果然是好兄弟啊,没白疼你一场。“行,那我现在先去一趟队里。你干嘛去?” “张兵教练让我去办公楼。”萧行指了一下不远处。 “是不是公安来了?”白洋急问。俱乐部的事还有的调查呢,一定会来很多次。 “不清楚。罗锐说晚上会有公安,现在可能不是同一拨人吧。”萧行说。 白洋想了想:“那一起去吧,我跟着你一起看看,万一有什么能帮得上忙呢,我好歹也是当事人之一。” 唐誉原本还在品尝赢了屈南一次的美妙滋味,没想到又一次跌入谷底。大意了,前有竹马后有天降! 三个人一起往办公楼走,很快就找到了张兵的办公室,因为整层就他这屋亮着灯。一进去,萧行已经察觉出什么,办公室里根本没有公安,那就说明教练急着叫自己过来是因为别的。 “来了啊。”张兵愁眉苦脸地指了指沙发,“你们仨先坐。喝什么?” “我给他们倒水就成。”白洋进老师办公室就像进自己屋子,不仅给萧行倒水,还顺手给张兵的水杯里加满了。连萧行都觉出不对,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索性笑着试探:“您找他什么事啊?我们赶巧路上碰见就一起来了。是不是要重新笔录?” 张兵先是喝了口水,然后揉了揉发愁的脑瓜子。“坐,坐,慢慢说。” 沙发上坐满了人,白洋坐在萧行和唐誉中间。萧行将一整杯热水一饮而尽,意有所指地问:“教练,是不是我家里来人了?” 白洋和唐誉同时看向了他。 “你怎么知道的?”张兵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预感吧。”萧行一听反而轻松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早来早轻松。” 这事是张兵今天的头等大事,已经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确实是来了一个。可能是你大伯吧,他说想和你见面聊聊,叙叙旧。” “聊聊,叙旧?”萧行气得直笑,“他没说以前我家出过什么事?现在倒是愿意认我了?” “具体发生什么他那边也没透露,只是说了那边的诉求。”张兵虽然不清楚,但是他大概从张琪苒的只言片语里听过些什么,明白大萧是个苦孩子。苦孩子没亲戚,一朝成名天下闻。现在再从大萧的态度来看,恐怕这不止是单单“叙叙旧”那么简单。 “学校这边不会擅自操作,我已经和领导汇报了。”张兵肯定要站在自己学生这一边,“学校上级已经高度重视,决定权只在你一个人的手里。你要是想见,学校就安排会议室,给你们一个私密的空间来解决家事。如果你不想见……” “我肯定不见。”萧行已经好久好久没见爸爸那边的亲人了,但长什么样子可都没敢忘,“事到临头我也不怕和您说,我大伯拿了我爸的死亡赔偿款,拿走了我爸妈的结婚证。这些年他们对我都不闻不问的,现在忽然间要恢复血缘关系,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美梦?我也不傻,这是我游成全国知名的运动员了他们才闻着味过来,我要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臭小子,他们不会管我的死活。” 咣当!萧行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踢开了,力度之大宛如一脚踹开。 张琪苒叉着腰站在门口:“人呢?他们人呢!” “你怎么来了?”萧行也站了起来,“这没你的事,快回去。” “怎么没我的事了?从前是我小,我打不着他们,现在我都快1米8了我一个人揍他们两个!”张琪苒比萧行的火气更足,奔向张兵的办公桌,“教练,他们人呢?” “他们没来,你也静一静,坐坐坐。”张兵的头更大,女队比男队的脾气更劲爆,可不敢惹她。 “我怎么冷静?我小时候就想揍他!现在机会来了眼前可不能让他跑掉。教练您放心,这纯粹是私人恩怨,民间家事,不关学校的事,出了事我张琪苒一个人扛住,绝不让学校难做。”张琪苒头发丝都要炸。 张兵亲自起身将她拉到沙发上:“你这样……你爸妈知道了怎么办?” “我爸妈知道?笑死,我爸不得连夜坐高铁来北京打他啊,我爸妈铁定支持我。”张琪苒腰杆子贼硬。 萧行只好出面摆平:“好了!这件事谁也不用替我出头,我的意见已经传达到位,不见,不可能叙旧。教练,麻烦您和学校说一声……” “有你这样一句话学校就知道该怎么办。”张兵给张琪苒接了一杯水,“大萧,你现在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这事学校能拦下就帮你拦住。你放心,只管好好备赛,其他的问题有学校给你顶。从明天开始学校不允许家长随意进入,你们也封闭训练,给你一个真空的环境。” “可以,我服从学校一切安排。”萧行点头,曾经他一个人孤身奋战,现在最起码有学校这面盾牌。 “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以后就别离开学校了。”张兵擦擦汗,将学生们送出了办公室。四个人走向宿舍楼,气氛一直都无法活跃,白洋先回跳高队了,唐誉回他们系,萧行先把张琪苒送回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雪人才挪步。 这日子可真刺激,关关难过关关过。 上一个记忆点里自己还在酒店里挥舞小鸭子夹子,这一秒就要面对现实。要是真和大伯他们见了面该怎么办? 萧行忽然间笑了一下,可以拿夹子打他们吧?这不犯法。 回到宿舍,米义和姚冬正在看男子混合泳接力的比赛视频。“看见了没有,明天开始咱俩就好好练交接,我是第一棒仰泳,你第二棒蛙泳,然后是大萧蝶泳,最后是葛嘉木的自由。这个项目是弱项,这次杭州世锦赛的目标是能进前5!” “这次好好好多世界强人啊!我努力,蛙泳好好补,不掉队就行。后面大萧肯肯肯定能追回1秒多。”姚冬跃跃欲试。作为游泳运动员来说,每一种泳姿他们都必须熟练掌握,但不一定精通。 “也别这么说,你可是咱们飞鱼队的蛙泳第二,这时候你得顶上!”米义拍拍他,扭头看,“咦,大萧你回来啦?” “哦,刚才和教练说了说训练计划。明天开始都不能离开学校了啊!”萧行装作无事发生,“江言呢?” 第84章 “参加跆拳道锦标赛去了,又挨打又打人的。”米义说。 三个人继续围着笔记本电脑看比赛视频,熟悉着他们未来的项目。半小时后真正的公安来了,果然是询问当年谈年的细节。姚冬可算等到这一天,来来回回、事无巨细地全部说出。 萧行负责补充,两个人将那年的惨剧从头到尾地说给了警察,只希望世界能够还给谈年一个公平的判决。逸港俱乐部,就如同他们的会徽,是深海中伺机而动的一条鲨鱼,循着血腥味寻找着目标。但最终也逃不开正义的渔网,被几条小飞鱼拽到了阳光下。 这一场鲨鱼和飞鱼的较量,是飞鱼赢了。 第二天,真正的封校训练开始,其他院系在准备放寒假和期末考,游泳队在冲刺赛前。还有两天就是跨年,学校里也热闹起来,萧行早训后回了宿舍,叼着包子收拾床铺,忽然手机发出声音。 谁找自己?他拿起来一看……自己居然被拽进了一个新的微信群。 群里就仨人,一个自己,一个叫sky,另外一个就是唐誉。奇怪,唐誉弄群干什么?sky又是谁?萧行刚准备退群,就看到唐誉将群名改为:“我们都有0”。 sky:[有病吧你?] 萧行对这个群名很看不懂,更不懂sky是谁,正准备二次退群…… sky:[你哪有0?你是不是还没忘记薛业?] 萧行顿时点了点头,祝杰,稳了。 再一想,痛心疾首,白队在外面被迫当0! 作者有话说: 大萧:杭州世锦赛一定要拿牌,都是奖金啊! 小冬:看我蛙泳二王子的厉害! 第95章 你已经回头草了 现在再看群名, 萧行只觉得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炫耀。 唐誉就是来显摆的,他曾经追过薛业,但是没有得逞。祝杰的存在成功阻止了他的万恶魔爪伸向薛业, 一定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再联想白队这边, 萧行不禁捏紧手机, 只怪自己发现的太晚,没能阻止惨剧发生。 这时, 群里再次有人说话。 sky:[另外那人是谁?] 唐誉:[你猜猜。] sky:[我退群了。] 唐誉:[是萧行。] sky:[……] 萧行一瞧,祝杰你这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我还没对你的存在表态呢,你倒是先排挤我了? sky:[他是谁我不管, 我只是提醒你们, 薛业不可能是别人的0, 明白吗?] 唐誉:[你对我们这么大的敌意干什么?再说,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萧行的0肯定不是薛业,我的0肯定也不是。] 萧行:[那你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干什么?] sky:[萧行你是不是不学别人就不会说话?] 唐誉:[我的敌意来自于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在我看到我可爱的弟弟开始炫耀那小小的几乎看不到的星星金耳坠时,这股情绪抵达了巅峰。] sky:[所以建这个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没用的话我退了。] 唐誉:[当然是为了互通消息。] sky:[你通什么?你又没有对象。] 萧行一看就知道祝杰还是单纯了,唐誉能直接把白洋和薛业、姚冬一起过夜的信息透露出来, 这不就说明他当时和白洋在一起嘛。 唐誉:[万一我有呢?] 等这句话发完,群里接收了建群以来的第一张照片。背景是冰天雪地, 一只通红的手攥着一根树枝,从白衬衫的袖口和腕表能看出这只手是唐誉的。但树枝的上端却有一朵用雪片粘出来的玫瑰花。 发完这张照片之后群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宛如一潭死水, 衬托出一场无名的气氛。 唐誉心想:你们谁的对象不顾寒冷能给你们做雪花玫瑰?而且还这么有品位。 祝杰心想:唐誉他自己捏的吧? 萧行心想:不信谣不传谣, 大概率是网图。 而另外一边, “我们都有1”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气氛激烈,白洋一眼没瞧见就要补几百条。当他打开之后就看到小冬正在炫耀大萧给他买的三金,从项链到戒指,最后就是他最喜欢的星星吊坠耳环。 薛业:[我跟你说,送金子就是好,比钻石啊什么的都值钱。而且杰哥的奶奶说了,从前的人结婚都用金子当彩礼,大萧有品!] 姚冬:[嘿嘿,是吧,我也觉得他好有品味,又会选男朋友又会选礼物。对了对了,业哥你上回说的那个全自动到底是什么啊?] 薛业:[全自动当然就是全靠我自己来动啦,你没骑过吗?] 姚冬:[……你好厉害,我也想学。] 薛业:[这个简单,我可以传授你动作要领,反正我每次一动就一个小时,巅峰状态时间可能更长,根本不用杰哥费事儿。] 白洋一瞧,纯情的小冬又要相信薛业这派胡言乱语了。他刚要提醒小冬擦亮双眼,不要什么人的话都相信,紧接着就看到小冬抛出了致命发言。 姚冬:[我还有一个事情想不明白……大萧和祝杰是怎么知道咱们仨在一起的啊?是不是警察走漏了风声?毕竟那天咱们都做了笔录。这样就不好办了,以后就不能随随便便去白队家玩儿了。] 薛业:[我还想去开睡衣派对呢!] 手指已经按在屏幕上的白洋迅速将指尖抬起,有些时候不说话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另外一边的“我们都有0”微信群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还是没人说话,宛如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卡在又想炫耀又懒得和群里炫耀的尴尬位置不上不下。 姚冬放下手机,刚刚他的问题自然是想不明白,本来大家瞒得天衣无缝,一下子就变成了人尽皆知。唉,看来这个秘密基地是保不住了。随即他从食堂出来,手里拎着今天的新酸奶,忽然又接到了阿哥的电话。 “阿哥,你在哪里呢?”他的语言模式瞬间变回了藏语。 “在北京的金山上。”丹增顿珠和他开了个玩笑,但这首歌确实是从小就唱的,“今天在酒店睡觉,哪里都不去了。你在哪里呢?” “我在学校,今天开始我要参加混合接力的训练,学校的项目缺人手,我要顶上去。”姚冬已经往游泳馆走了,“阿哥,你这些天开心吗?还醉氧吗?” “还是醉氧,哪有那么容易就好的,每天说晕就晕倒,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人。”丹增正在喝奶茶,碗里是他亲自带过来的白糍粑,“不过倒是非常开心,去了很多著名的景点。我好喜欢长城和故宫,以后带阿妈来看看。” “阿妈已经看过了啊。”姚冬克制着想家的情绪。 “那也是十几年前了,现在北京完全变了模样。”丹增知道弟弟的心思,“你放心,家里有阿哥照顾,你奋斗你的梦想,如鹰展翅才对。你瞧,咱们山里的鹰长大了翅膀就有更广阔的天空了,你也会有。” “嗯……”姚冬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等一下,阿哥你这次带的礼物还够吗?记得给地陪师傅一份。现在这么冷,他陪着你上山下海,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唐誉哥说他给你找了地陪,他真负责。” 丹增那边微妙地一笑,手指沾了沾糍粑:“这些小事你就别担心了,阿哥比你会经营。” 这倒是,自己能想到的,他一定早早就预备妥当。姚冬放下手机朝着场馆狂奔,等待他的将会是训练和比赛的新篇章,除了蝶泳还要进行蛙泳特训了! 蝶泳技术教练郭文康老早就等着这些孩子,蛙泳技术教练是方行,一个整天和学生嘻嘻哈哈的人,所以姚冬并不害怕他。 “来,小冬,吃饭了吗?”方行从前只对一个唐乐意,现在手里多了一个,他也兴奋。 “吃过了。”姚冬还没换装备,但看见池水已经情不自禁想往下跳。根本就不是他选择了这个职业,这个项目,而是这一套选择了他。 等了一会儿,米义、萧行和葛嘉木齐齐到位,大家一起去换泳裤。入水之前要先冲个澡,姚冬悄悄将大萧拉到自己的淋浴间里:“你游游游过接力吗?” “以前也游过,但那时候我的蝶泳还没发育起来呢,我在队里游自由。”萧行摸了摸圆寸,该找个时间去剃一剃了。或者直接问问祝杰,他那圆寸是周围哪个师傅的手艺。 “我有点,紧张。”姚冬只在他的面前说实话,毕竟从前自己只管跳发,从来没有和队友接洽过。 接力接力,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传递的大项目,也是现在正统赛事中极具观赏性的大项目之一。在同一时刻不仅能看到4种不同的泳姿,更能看到全队的配合和每个人的拼搏。集体项目更为复杂,比起单人项目多了许许多多的不可控性,主要体现在换人的环节上。 当前一名队员确定抵达之后,后一名队员才能踩点出发,否则整队的成绩都要作废,谁也没有奖牌,是一个“一人失误拖累四人”的集合。可相对面却是“一人无法带飞四人”,哪怕4个运动员里有一个能冲世界冠军,配合不好整队还是拉胯。 这也是他们最后这半个月的难点,不光是要和男队配合,明天还要和女队配合。萧行捏了捏他的脸,别说,男朋友气人的时候真气人,可怜的时候又怪动人心。 “别紧张,大家都是一个起跑线。”萧行说,“米义是仰泳,第一棒出去之后就是你,你脑袋里只需要记着技术要点。等你过了一个来回就不用操心了,我是你的后一棒。就算你蛙泳慢了一点我也能追回来,这可是我的强项!牛逼着呢!” “你是我,后面的,一棒。”姚冬摸了摸他的良心,“棒子又在,后头了。” “干嘛呢干嘛呢!你别开车啊,咱们这是在公共场合,等会儿还训练呢。”萧行狠狠地拧他屁股,刚才那点儿可怜兮兮的劲儿瞬间从姚冬的脸上消失,自己又被他给骗了。 胸大肌一清早就惨遭蹂躏。 “唉,这恋爱,连开车都都都不行……我今天学了一招新的技巧,叫作‘全自动’,等比赛结束你要不要尝试尝试?”姚冬满心都是对薛业能自动一小时的崇拜,以及对自己的跃跃欲试。 但是他没能等来大萧的回答,隔间的浴帘被葛嘉木无情地拉开。眼前已经不是他的好兄弟和好兄弟的前男友了,而是两个瞒着他胡搞乱搞的给子。 “你俩干嘛呢?”葛嘉木冷酷地问。 “洗,洗澡。”姚冬躲在大萧后头。 妖妃啊,这就是妖妃!葛嘉木怒目而视,自己兄弟虽然这么大的个子,但迟早要被他榨干! “咳咳,我们冲冲就出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萧行赶紧解释,“你放心,我们办事有衡量,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里……” “你俩有衡量?我看最没有衡量的人就是你。”葛嘉木顶着一头肥皂泡泡,“以前是谁和我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回头草的?” 萧行无奈地承认:“唉,人生总有变故。” “你别变变变了,赶紧洗澡,训练。”葛嘉木恨不得化身一根大棒,来棒打野鸳鸯戏水。等到他离开,萧行转过去和姚冬解释:“其实也不怪他,当时啊我被你气死了,所以说了很多狠话。我确实说过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回头草……” “没事。”姚冬吸了吸鼻子,“你已经,回头草了。” 萧行顿时无语,老天爷你看见了么?我这辈子已经是地狱开局了,你为什么塞给我一个这样气人的男朋友! 就这样,接力训练持续了两天,然后就到了跨年这天。姚冬只觉得时间真快啊,他印象里还是刚刚开学呢,耳边是盛夏的蝉鸣和灼热的绿叶,眨眼就全没了,到了年底。由于飞鱼队封校,家长们也进不来,大家就决定和各队一起在大教室里开个联欢会算了。 前阵子每个队都存了零食,到了今天倾巢而出。摆书本的课桌被拼在一起,成为了超市货架,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姚冬坐在游泳队这一边,欣赏了田径队那边的街舞节目,以及跆拳道的花式表演,前阵子参加比赛的江言回来了,给他们表演了一个“一飞冲天”。 一脚恨不得踹到天花板上去。 等到节目单到了飞鱼队这边,各队的座位都乱了,身为主持人的白洋上台抽盲盒:“大家安静一些啊,接下来的节目是……咦,我抽到的这个不是节目,是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啊?”陶文昌问。 “是‘吸牌游戏’。”白洋拿起桌上的新扑克牌,“大家嘴对嘴的吸着牌,往下传,谁掉牌了谁上来。而且这上面说不能自己排座位,大家现在不要动,就按照这个位置来。” “什么!”姚冬原本正在给大萧剥橘子,冷不丁一抬头,看向了右侧的葛嘉木。 萧行也一个激灵,他刚准备过来问祝杰去哪里剃头发,现在就在祝杰的左边。 作者有话说: 小冬:好刺激…… 大萧:好地狱…… 第85章 第96章 准备一个大吸特吸 姚冬手里的砂糖橘差点掉地上, 嘴对嘴吸纸牌?那要是不小心掉落不就是嘴对嘴啵啵了吗? 葛嘉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摸了摸胳膊。“我反对这个游戏!”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掩盖在群众的欢呼声中,似乎大家都对这个游戏挺感兴趣, 又刺激又有看头。葛嘉木还想再反对反对, 毕竟他又不是自己那傻哥们儿, 没事就想把嘴往姚冬身上贴。 和姚冬亲上……啊啊啊,葛嘉木人生中的困难全部都和训练有关, 从来没因为别的事情操过心。大萧瞒着自己吃回头草已经算人生滑铁卢之一,没想到现在自己还有可能亲上这个滑铁卢! 姚冬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他喜欢亲大萧但不代表他可以亲别人啊。他连忙看向萧行, 萧行已经被准备做游戏的各路同学按在了座位上, 颇有种“拔刀四顾心茫然”的困境。 “等等, 刚刚白队说什么游戏?”萧行扭头问祝杰, “你听清楚了吗?” 祝杰显然没他这样自来熟,往后靠了靠:“你没事过来干什么?找薛业?” “我找薛业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悉。”萧行已经发现了,祝杰他除了这两句话根本就没别的叨叨, 他的语言天赋在东北人面前简直就是沧海一粟,“我是过来问你理发店的。” 陶文昌作为满场乱窜的那个自由人赶巧路过,听完之后直呼可怕。祝杰这号人大概就是体院的“鬼见愁”, 和他接触的时候都提着一颗心,生怕误伤。也就大萧这号人不仅不怕还往上凑, 还敢问理发店。 难道这就是东北人自带的外交基因吗?路过的谁都能聊上两句! 祝杰则已经被萧行的问题弄无奈了:“上回问我帽子,这回问我理发店, 你不会自己上网找吗?还是说你没有手机?” “上网找不是还得耽误时间嘛, 直接问多方便。”此时此刻, 萧行还没察觉到一会儿的游戏有多可怕, “我看你这脑袋剃得特别圆滚, 比我老家师傅的手艺好,花不少钱吧?” 祝杰不知道他假亲热还是真傻子,大概率是傻子。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自己剃。” “自己?”萧行略微震惊,“你自己看得见后脑勺么?” 祝杰继续耐着性子,人品优良之后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掀桌子了。“看不见,但是我生下来就自己剃。” “那你挺牛逼。”萧行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肯定。 这原本就是一句非常简单的结束语,祝杰也觉得他俩实在是没得聊,总不能和他聊聊“我们都有0”群里的事吧。况且现在唐誉那朵冰雪玫瑰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那只是假动作,虚晃一枪,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祝杰以为萧行终于消停下来之后,萧行又一次开了口,抛出一个炸弹般影响力的提议。 “要不下次你帮我剃一下,教教我?” 又一次路过的自由人陶文昌已经颅内爆鸣,让祝杰帮忙剃头,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大萧你是真敢开口啊,你就不怕祝杰拿推子直接把你那高耸的鼻梁推平吗? 祝杰捏紧手里的饮料杯,杯壁微微凹陷。这会儿全场都热闹起来,扑克牌已经被前头那几个人给拆开了,女生和男生分成两队,不上台表演节目反而成了一场竞速比赛。 “比赛”,这俩字大概就是竞体生最听不得的词汇,任何事情和它扯上关系都会关乎荣誉和信仰。每个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吸特吸,陶文昌回头看了看队伍,小冬挨着葛嘉木,薛业挨着屈南,祝杰挨着萧行……这到底是什么魔鬼阵容啊,这个节算是过不去了。 “来来来!比赛正式开始!”前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拿桌面当手鼓敲了起来,女队的第一人就是张琪苒。她倒是不含糊,吸着纸牌往自己队友的脸上一怼,俩姑娘的嘴隔着薄薄的扑克牌对在一起。结果张琪苒没憋住,抱着小姐妹的脑袋嘎嘎乱笑,纸牌毫不意外地掉在了桌子上。 而男队这边同样不怎么顺利,第一个开吸的人就是白洋。 女队用“大王”牌,男队用“小王”牌,牌在白洋手里转了两圈。他的目光也停留在那个黑白色的小丑上,然后飘忽忽地瞥向了大教室的左侧。 唐誉身为学生会的副会长,带着新闻系的一众学妹学弟来凑凑热闹。眼前的混乱场面在他眼中无异于一场大乱斗,果然,他对体育生的刻板印象就没有不对的时候,喧闹、胡搞、什么都敢干,一眼没看到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等着亲别人。 自己要是再晚几步,白洋是不是左竹马、右天降? “白队你亲不亲啊?”陶文昌跑到队伍前端来,眼瞧着女生队已经超了他们好几个。可是白洋就在这里犹犹豫豫不往下亲,于是他“首当其冲”,冲过来抢过扑克牌,往嘴上一贴,算是正式传开了。 白洋被拉了下来,被人推推搡搡往后转移。已经亲完的陶文昌见他如此放不开,干脆把白队拉到了萧行的左边。萧行的左边刚好空出一个位置,大概别人是为了离祝杰远点儿,而另外一边邻座的人也跑了,所以白队还真被夹在萧行和屈南当中。 “你干嘛啊?”白洋刚坐下又站起来,坐立不安。 “大萧和南哥你都熟悉啊,没事,隔着扑克牌呢。”陶文昌觉得自己安排妥当,并在心里点了个赞。这俩人都是白队的哥们儿,肯定不尴尬。 坐在角落里的唐誉抱臂看向热闹之处,好嘛,当着我的面来3p是吧? 纸牌不断往下掉,又被人不断往上拿,有些人传递得非常顺利,一秒钟就完成了全过程。有些只顾得笑,纸牌怎么都吸不上,还有的偏偏在传递的那一秒掉了牌,两个人的嘴来了个亲密接触。女生那边亲,男生这边也没少亲,直到纸牌到了祝杰这里,所有快乐的气氛瞬间冰冻。 祝杰的上家是一个大四的学长,很认真地完成了任务,不苟言笑。但祝杰的下家就是萧行了。 姚冬忍不住捏一把汗,千万不要亲上,千万不要啊,我男朋友的嘴! 祝杰抬着头,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动作,努力地吸着气。他这时候不能说话,一开口肯定掉牌,于是不断地用眼神给萧行发信号。 你他妈倒是赶紧接啊!看什么呢!找打吧! 萧行只觉得祝杰噘着嘴这姿势特逗,本来他挺酷的,现在反而有种反差萌,更搞笑了。在他俩的嘴唇即将隔纸接触的瞬间姚冬捂住了双眼,他真的不想看自己的1和别的1亲一口。 啪叽,两个人的嘴,隔着纸牌对在一起。牌倒是没掉,只不过一直想笑的萧行无法完成接下来的一步,他吸不上来了! 两个圆寸面面相觑,可这刹那谁也不敢大动,纷纷屏住呼吸。现在祝杰的嘴唇是可以动了,缓慢地说:“你……倒是……走啊!” 萧行努力地吸着:“我……吸不起来。” “你噘嘴!”祝杰的拳头蠢蠢欲动。 “你别动!”萧行努力地噘着,憋气比赛都没这样累过他那8块腹肌,腹部核心跟着哆嗦。他也没法想象这会儿的场景,两个人同样面露狠色,瞪圆了双眼,太阳穴血管绷出。到底是谁发明了这样缺德的游戏啊!给老子滚出来! 别人传递时周围都是叫好声,唯独他俩传递周围落针可闻。好在萧行最终还是调整好了节奏,吸着牌转向身后的……白洋。 “咳咳。”白洋擦了擦嘴角,“大萧你可得有点谱儿啊,千万别掉。” 萧行心想你赶紧的吧,掉不掉不是我能控制的,万一咱俩亲上,小冬晚上就要以奶洗面了。 欢闹再次席卷了男队,而女队那边又掉牌了。在一片银铃般的笑声中白洋接过了萧行的牌,转向身后的屈南。屈南玩这种游戏根本没压力,更何况上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搂着白洋的肩膀就把牌给吸了。 白洋的视线再次不经意地看向角落里,等到这张“小王”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嘴巴,他才长吁一口气。幸好没掉,幸好没掉,不然这晚上什么都别做,蹲雪地里捏雪片做玫瑰吧。 然而屈南这边就惨了,下一个是薛业。还没等他想法子跳过薛业,已经玩了一轮的陶文昌再次自告奋勇,充分发挥体院螺丝钉的光荣作风,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我来!都别动!”陶文昌杀到屈南面前,吸牌,然后视死如归地压着薛业的脑袋把扑克往上一放。薛业本身就不适应这种距离,牌直接就掉了,陶文昌却擦了一把汗,还好没亲上。 但他的工作还没完成,做了上家还要做下家,将薛业嘴上的纸牌再传出去。看着回归正常队伍的扑克,陶文昌欣慰地擦了擦汗水,体院千千万,如果有一天我被祝杰打死了,更多的我还会站起来,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的姓名! “小王”顺利地传下去,很快就到了葛嘉木。然而葛嘉木用嘴顶着牌时却无法直视姚冬那张小黑脸,这简直就是一种精神折磨!谁来管管他啊! “你要不要,给我牌啊?”姚冬也不太想亲,但是女队那边已经快赢了,嘴巴的贞洁比不上比赛的结果啊,“大兄弟,你可别别别心里过不去,就算咱俩亲上那也只是纯洁的队友之情。” 你给我,闭嘴!妖妃!葛嘉木瞪着他。 “我已经,擦完嘴巴,了。咱俩万万万一亲上你也别害怕,上面没有我的口水。”姚冬着急地捏了捏他的肩膀,嘴巴时不时抿一下,做着最后的放松,“我有把握,一秒钟就就就能完成任务。” 你的话,我不信!葛嘉木继续怒目而视,想当初你就是用这番花言巧语骗走了我兄弟的纯真! “很快的,相信我。”姚冬拍了拍胸口,并且对着大萧做了个“ok”的手势。 萧行点了点头,嗯,姚冬这是非常有把握了,自己这就相信他一回吧。 葛嘉木努力吸牌,眼瞧着姚冬的脸越来越近,却无法逃避。这种压迫感对一个直男来说太过可怕,恨不得甩开膀子给姚冬一个过肩摔。姚冬已经完全沉浸在比赛的激烈气氛里,什么亲不亲的,先赢了再说嘛。 体育生体育魂,今生都是体育人! “来嘛,快点儿!”最后姚冬双手捏住葛嘉木的肩膀,用王子吻睡美人的姿势朝下附身。 睡美人葛嘉木只想找机会打死这对情侣,大萧你倒是过来顶我一把! 紧接着,就在姚冬和葛嘉木刚要接触的瞬间,那张牌掉了下来。 正在喝水的萧行噗嗤一声喷了出来,两块胸肌仿佛不断抖动,象征着他上下起伏的心电图。 “呵。”旁边的祝杰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对象挺有意思,你真有福气。” 萧行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作者有话说: 葛嘉木:我认识你俩真的是今生倒霉! 陶文昌:累死我了。 第97章 退退退 “小王”牌最终还是毫无悬念地掉了。 陶文昌看着葛嘉木那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就知道这牌肯定会掉, 但是他也能理解这种心情。作为一个掉进基佬窝的直男,起初他也不是很能接受过于亲密的同性接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 现在老子就算和小冬真亲上了也只会考虑如何应付大萧, 不会考虑嘴唇的感受。 但葛嘉木没有这样深厚的精神基础, 他哪儿受得了这个,从前只和哥们儿勾肩搭背, 离近了洗澡就怪别扭的。在纸牌飘落的瞬间他的灵魂被随之抽离,饶是认真训练多年,肌肉反应都没跟上神经元的脉冲。 他心里想着, 完了完了, 姚冬这个始乱终弃的妖妃要从正面袭击自己, 必须要想个办法逃脱! 他的身体反应则是愣在原状态一动不动。 结果自然也是相当惨烈, 姚冬在发现这牌有要掉落的趋势时已经在挪,但仍旧无法摆脱身体的惯性,最后下嘴唇还是不可避免地碰上了葛嘉木的上嘴唇。 啪叽! 天崩地裂, 彗星撞地球,电光火石,脑内一闪!葛嘉木都仿佛看到了灵魂出窍的白光, 转瞬往旁边扑去,只要能躲得远远的就行。自由人陶文昌刚过来帮忙捡牌就被葛嘉木牢牢地拉住, 他刚想安慰安慰这可怜娃子,只听葛嘉木嗷了一嗓子。 “天啊!”葛嘉木一边嗷嗷一边快速地擦着嘴, “我被人给亲了!” “冷静, 冷静, 闭上眼睛, 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什么都没发生。”陶文昌先是看了看不远处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姚冬,然后再拍怕葛嘉木的肩膀,从此之后世界上被嚯嚯的直男又多了一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物都是虚妄,你……” “天啊!”葛嘉木抓起陶文昌的队服疯狂擦嘴,恨不得给嘴唇擦破一层皮。 “你别嗷嗷了,不就是碰碰嘴皮子嘛。”陶文昌头一回发现葛嘉木的嗓门这么大,看来是真的受刺激了。 “什么嘴皮子啊,这是我的初吻!”葛嘉木不依不饶,原本还梦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嘴碰嘴献上初吻呢,但半路杀出个黑脸的陈咬金。 姚冬倒是把纸牌给捡起来了,回头看了看大萧。 大萧正在揉胸口。 然后他再转回身,轻轻地碰碰葛嘉木:“那个……我又又又不是故意的嘛,再说大家都是男生。” “对啊,你怎么这么玩不起呢。”陶文昌也劝。 “我不是玩不起,这可是……这可是我的初吻!宝贵的初吻!”葛嘉木摸着嘴唇,看向昌哥,“你想想,要是你一不小心和他亲上了该怎么办!” 我和小冬亲上也没啥啊,他是我前女友的弟弟,我俩以后还是一家人呢。但陶文昌没说,因为他知道小葛同学没碰过这种状况,要是自己一不小心和祝杰亲嘴,恐怕反应比这还激烈,以背越式跳高的姿势飞出窗口,冲向月球。 姚冬见昌哥哄不好葛嘉木了,索性蹲下来和他四目相对:“其其其实你仔细想想,你也不是只和我一个人亲了啊。这张纸牌一开始就被传来传去,每个人都用过,除了第第第一个和第二个人,大家都亲过的。” “你……”葛嘉木一愣,自己还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一考虑更遭殃了,“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不远处的唐誉不经意地点了下头,完全同意小冬的看法。整个体院世界就是一个互相乱亲的大色趴,混乱不堪,说不定还有更加过分的场面没被自己发现到。 “那……大不了,你再亲亲亲回来一次,咱俩就算是扯平了。”可姚冬心里还惦记着比赛呢,“你瞧,就因为咱们这这这里耽误的时间太长,女队都赢了!” “小冬你先别说话了。”陶文昌哭笑不得,你再多劝几句他就该掉小珍珠了。不过这游戏算是彻底输给了女孩子,男生别别扭扭的人可不止葛嘉木一个。输了就要认罚,纸牌刚好断在姚冬这里,他在大家的起哄之下不得不走向教室中间。 “来来来,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吧!”赢家是女生,女生里面有人提议。 “行,那我,表演什么?”姚冬并不怯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要干点什么,“我不不不是跆拳道,不能做项目表演。” 刚刚江言带领跆拳道队表演了“一飞冲天”,这会儿已经坐在台下做手膜了。 第86章 “我也不能让让让你们跟我去游泳馆,看我游泳。”姚冬犯难。 “这个不难,要不……你给我们说几句藏语吧!”又有女生说。 这时张琪苒站了起来,带头鼓掌打拍子:“或者给我们跳个锅庄舞吧!” “对,锅庄舞好!”经过张琪苒的带头吆喝,女队纷纷起立担任起打拍子的伴奏。而姚冬也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面前,将它当作牧场里的篝火。因为“锅庄”在藏语里的含义就是圆圈跳舞,他必须得假装有个火堆,然后绕着跳。 没穿藏袍,可姚冬的心从来没离开过那片高原,当他的手臂摆动起来时,一种区别于运动员的力量感出现在他的肌肉线条上,柔美又不失阳刚,矫健又不失灵巧。 手臂左右摆动时,那雪白的长袖仿佛腾空出现,像一只空灵的高原飞鸟。姚冬不由自主地唱起了家乡的歌谣,抬起脚尖,踏出去,脚后跟沾地,在原地跳了半个弧形。 “哇,果然是少数民族。”张琪苒连连称赞,“这也太原生态了。” “不是有一句话嘛,55个少数民族都能歌善舞。”旁边的女生还拿出手机来拍照。 “切,那是瞎说,汉族也能跳着呢,不说别的,你上我老家试试扭秧歌,你连小孩儿都扭不过。”张琪苒噙着笑意看向了姚冬,唉,现在她算是知道大萧为什么会栽在姚冬的手心儿里了,这谁不迷糊? 已经栽倒的萧行暂时忘记了旁边的祝杰和剃头社交,全心全意地看着姚冬跳家乡的舞蹈,那心情别提多美了。敢情自己不止是找了一个体育生,还是一个舞蹈生呢。 唐誉充满欣喜,碰了碰旁边的唐基德:“多拍点儿照片,回去在公众号和官博里发稿,标题就说‘运动员封闭训练,过年欢聚一堂’。” “好的,没问题。”唐基德听令拿起了自己的相机,咔咔地拍了起来。唐誉再将视线转回表演,不明所以得背后一冷,好似有一道利剑插进了他的后背。他顺着那寒冷的气息看过去,只见白洋靠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着屈南的肩膀,挑着眉梢往他这边看。 唐誉揉了揉耳朵,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往外面挪了挪。 等这首歌唱完,好多同学还沉浸在姚冬带给他们的视觉听觉双重享受里头,好像刚才也跟着上了一回高原,见到了山高云远的自然景色。姚冬在掌声中起舞,又在掌声中退回座位,直到这会儿葛嘉木还没缓过来呢,哀哀怨怨地摸着嘴唇,念叨着“我的初吻,我的初吻”。 等到今晚的跨年活动全部结束,萧行来找小冬时,还听到自己哥们儿在那边嘀咕呢。“他怎么了?” “糟糕,可能是,被我给亲亲亲傻了。”姚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的嘴巴带有有有魔力哦,你要不要试试。” “确实是有魔力,气我的时候一绝。”萧行从不否认姚冬这把嘴的厉害,刚好祝杰带着薛业一起走过来,他连忙把祝杰叫住,“诶,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祝杰虽然不懂他的为人处世,但莫名其妙被卷入了诡异的社交怪圈。“干什么?” “找你剃头啊。”萧行说。 从全世界路过的陶文昌听完心里惊讶不已,原本他还以为小冬就是天生e人了,原来大萧才是真正的社交悍匪。这杀伤力,估计都给不怎么交朋友的祝杰整懵了,介于想揍又不知道怎么揍人的区间内。 “你自己买个推子,自己剃。”祝杰心想我才不给你剃呢,俩人在一起剃头这他大爷的诡异死了。等祝杰离开,萧行又开始后悔没拦下祝杰问问推子的品牌,这时陶文昌走到他面前,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哥们儿,你是这个。” “怎么了?”萧行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小冬真是天生一对啊,怪不得你俩在一起。但凡有一个不能说的,你俩都谈不到一起去。”陶文昌特指祝杰,“你是不是从小就特别能说啊?” “我能说么?”萧行还真没觉得自己口才一流,充其量就是能聊,“也不算吧,我有个兄弟是跳水的,他小时候在哈尔滨长大,那经常把我怼无奈了。五六岁的时候我偷吃巧克力,他瞧见了就非要问我吃什么呢。” “你说吃什么?”陶文昌仔细聆听。 “我不想给他,就骗他说我吃屎呢。”萧行回答。 陶文昌忽然间不想听了:“……然,然后呢?” “然后他说,狗改不了吃屎,给他来点儿。”萧行说完又笑了笑,想起了曾经那些傻逼一样的快乐时光。但这份快乐其他人能不能体会就不一定了。 轻轻松松的新年就这样垮了过去,赶在萧行和张琪苒过生日的前两天,首体大的运动健儿再次出发,启程赶往杭州的游泳馆。出发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大巴车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北京首都机场。 从他们一下车,就有体育记者跟着他们了,只不过这回可不是校级规模,而是真正的电视台和直播频道。因为每一个中国选手都是为国出征,即将和来自全球各地的大学生高手硬碰硬。 “哇,好漂亮啊!”姚冬左右环视,“上回来来来的时候我还醉氧呢,都没怎么欣赏。” “机场多大啊,值得好好看看。”萧行说。 葛嘉木从他俩旁边走了过去:“我的初吻,我的初吻……” 萧行赶紧低头看手机,刚好看到了张琪苒妈妈发来的信息。他眉心一紧,然后问姚冬:“你是不是给我老家买东西了?” “啊……到货了吗?”姚冬笑着承认。 “你买什么了!”萧行心里一暖。 “给姥姥,买营养品,买过冬的,衣服啊。”姚冬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我都收收收了你的三金,那你姥姥就是我姥姥,买点东西不过分。我问张琪苒要的地址,嘿嘿,还给丹丹买了猫粮和猫条。” “你别瞎花钱。”萧行嘴角微挑,虽然现在自己也能买得起这些了,但自己买和姚冬买的性质不一样,显然是后者更暖人心。但他也开始发愁,给姚冬家里买点儿什么啊? 虽说自己买得起的他家里指定看不上,可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总不能买两头牦牛吧?牦牛多少钱? 正想着,只听空旷的机场里响起了一个带回音的男人声音,笔直笔直地冲向了首体大的出征队伍。 “大萧!我可算见着你了!可算见着你了啊……” 萧行被这声响震了一下,脖子僵硬到愣是转不过去。姚冬闻讯看向身后,只见一个男人直冲而来,已经到了大萧身后,马上就要抓到他的运动包了。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姚冬挺身而出,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挡住了大萧。 “你!干什么!”姚冬大喊,“退!”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要勇敢地保护我的大萧! 第98章 我恨死他了 罗锐、张兵和方行三位教练在前头带队, 同时听到了队尾的动静。等到罗锐看清发生了什么的一瞬间就开始愤怒,他怎么来了! 萧行的大伯怎么会在机场! 他连忙往后走,总不能让孩子们和他直接面对面抵触, 毕竟这背后的动机他们无法处理。大萧更是不愿意见华建国。况且周围还有这么多的记者呢, 本次杭州世锦赛刚好和国家队错开, 出征的运动员以新人居多,各单位都十分重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萧还没出发就被他大伯给毁了! “都靠后,都靠后!”罗锐的声音冲到了队尾。 这声音无形中给了姚冬一些提示,那就是这个人不管是谁, 现在这样冲出来都是不对的。教练的指示在这时候高于一切, 他连忙拉着大萧退后, 但心里的警报器一响再响, 不停地闪烁红灯,心里头也七上八下,根本稳不住。 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上来就拉大萧?他为什么能一下子认出大萧?怀揣着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姚冬下意识地看向了张琪苒,她曾经让自己发誓,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都要无条件地相信大萧, 保护大萧,因为他游出名说不定就有人来认亲。那么现在是不是就到了这个关键点了?这个陌生又激动的男人, 该不会就是大萧的大伯吧? 而萧行像一根高大的木头桩子被队友们层层围住,透过人和人之间的缝隙他还能看到大伯的身影。短时间内的自我麻痹很快如潮水般褪去, 露出藏在水下不见天日的情绪, 就像那凹凸不平, 看上去满目疮痍的暗礁。 知道大伯来找自己是一种感觉, 但真的见面了, 却是另外一种感觉。其中的震撼不亚于当年大伯带着人来家里要钱,不同的是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被他一推就推个跟头的小孩儿。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轻轻易易地推倒自己。 一整群人里行动最快的不是教练,反而是张琪苒。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背,手里拎着运动包,首体大的白色羽绒服让她化身为东三省的雪人战士,展开双臂挡在了那人的面前。 “你什么人啊!有病吧!”张琪苒开口呵斥,明明认识他,却不想承认。华建国可真是老了,那年多威风啊,张牙舞爪地带人杀到了大萧的家里,嗓门喊得震天响,哭得别提多逼真了,仿佛他和他那个弟弟也就是大萧的爸爸是生下来就没分开过的好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泪。 华建国哪里肯这么轻易就走,他一直和学校沟通想要入校去找萧行,但首体大的老师们都是一个说法,要比赛了,封闭训练,有什么事情等比赛之后再说。还搬出这回由国家下达的重要指示,极度重视杭州世锦赛的展开和运动员的状态,不允许自己扰乱比赛。 这差点把华建国给唬住,老实了好几天,但回酒店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儿,学校没有过多的权力阻止亲属见面吧!况且现在就算是国家的事那也不如他家里的大事重要! “诶呀,别挡着我!”华建国根本看不清楚这个高个儿的大姑娘长什么模样,“诶呀,你让开。” “我不让!”张琪苒的嗓门比教练还高个八度,只因为她太清楚这样一让就会让出什么状况来,“我要是让了,你还打算故技重施吗?那年我们四小的看门大爷就是让你进去了,你自己说说你干什么了!满口胡言,不干人事!” 华建国原本目光只在近在咫尺的萧行身上,听完后全身一震。 四小,第四小学……这人是……他再次打量起面前的大姑娘,还差一点儿这姑娘就追上自己的身高了,虎虎生风的。 “你是……你是老张家的丫头?”他认出来了。 “我爸当年没打死你真是个错误!”张琪苒和他爸妈是一脉相传的热心仗义,看不得这欺负老弱的杂种,“你赶紧滚!滚蛋!当年我爸和你动手,今年我照样能和你动手!” 姚冬见状,刚才的希望完全破灭,果然这人就是大萧的亲戚。那么他们来闹的目的也不言而喻,一定是因为钱!他们以为大萧赢了一个全国第一,破了一个项目记录,整个人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肯定有大把大把的奖金能拿。可事实上学校只给了十五万,分一分用一用,这笔钱就没有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华建国只是敷衍了一下张琪苒,其实他根本来不及想什么老张家,鼻子眼睛就有个印象而已。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萧行,现在就差几步路了,他不能让这最后一线希望断在眼前。 可是这一把最终还是没能抓住,赶上来的几位教练将他和学生队伍分开,一下子就拽到了几米之外。情急之下华建国扯着脖子大喊:“你们再碰我一下!再碰我我就倒!” 罗锐连忙制止住张兵和方行,压着情绪说:“华先生,有事咱们好好谈,你不要在这里闹我们的学生。孩子们马上就要比赛去了,你这样一闹……” “你们的孩子马上就要比赛了,我的孩子也等不了啊,将心比心,你们这些教练还有没有同情心,难道就只心疼你们这些能比赛的宝贝疙瘩,别人家的孩子就不顾死活了吗?”华建国说话的功夫,身后又有一女一男快走过来。 张琪苒定睛一瞧,女的她也认识,是华建国的老婆,当年也吵吵要钱来着,自己老妈那么一个文静的人都拎着鸡毛掸子和她干了一仗。男的……看起来不大,最多不到10岁,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毛线帽子,露出来的皮肤透出深色的蜡黄。 不认识,这男孩儿是谁? “来来,明明,快去找你堂哥!你堂哥一定会救你!”华建国拉过那男孩儿的胳膊,将他往学生队的方向拽动。姚冬又一次失算,他不是要钱来吗?他现在要干嘛? 随后华建国一把扯下男孩儿的口罩,半跪式的蹲在了地上:“大侄子,你现在能不能救救你弟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我弟弟?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弟弟?又什么时候变成你“大侄子”了?萧行拉住正要为自己出头的姚冬,既然躲不开了他就必须面对,总不能让男朋友和从小暴揍自己的姐们儿在前头冲锋陷阵。 只不过他刚好开口,罗锐立刻给了他一个“不要说话”的表情提示。 “您这是干什么啊?”张兵也接触过华建国,华建国口口声声说他要见大萧,还说萧行应该叫华行,但从来没见过他带这个男孩儿来。 “这是我儿子啊,我儿子生病了,现在需要骨髓来救命啊!”华建国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记者,“我们老华家二十多口人都去化验了,没有一个人配得上,我老婆我女儿,包括我都救不了他。他才8岁,求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了,给孩子一条生路吧!” 男孩儿听到这话也跟着哭,看到萧行后哭得更凶了。“大哥你救救我吧,我爸说你一定会救我!” “对,他一定能救你,他也是咱们老华家的人,说不定就他能配上你的血呢。”华建国声泪俱下,“明明你快去找你哥,你哥他抽点血就能救你了。” “哥,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吧。”华明明在爸爸的劝说下试图往萧行的方向走,但或许是哭得太快又被眼泪呛住,不得不停下来咳嗽。华建国夫妇马上围上来帮他戴口罩,拍后背,记者们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们是来拍体育新闻的,但也有一部分逮住突发状况就一个劲儿地猛拍。 动静大到很快引来了机场的治安人员,罗锐为了保护大萧一直不让他和大伯一家接触,交涉完毕后让张兵先带队去办理登机,不能延误。华建国自然不肯放过到手的配型希望,哭喊着不让走,恨不得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首体大的队伍留在原地。 “你不能走啊!你可不能走啊!大侄子,当年的事情是大伯错了,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能救人的时候得帮一帮啊。你弟弟才8岁,他知道还有一个堂哥能配型的时候高兴坏了,你必须得认你这个弟弟,一家人血浓于水……” 张兵发愁地说:“您这是干什么啊,孩子们马上就要比赛了。” “比赛重要还是救人的事重要!我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华建国反驳。 罗锐立刻瞪向张兵:“愣着干嘛呢!还不带队走!” “哦,哦哦哦。”张兵执教多年头一回遇上这么棘手的问题,他都没辙。眼下这个烂摊子只能扔给罗锐,他带队先走,可不单单是大萧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其他的队员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影响。 萧行看上去是最为平静的那个,整个过程学校都把他保护得很好,不让他开口说一句话。但是他内心受到的震撼不亚于被袭击了一回,甚至有几步是同手同脚。他甚至都在心里想好了怎么和大伯当面对质,可以应付成如鱼得水,绝对不让这个吸血鬼在自己的身上再占一点便宜。 但他失策了,大伯上次出现是要赔偿款,是要钱,这回是问自己要血要骨髓要命。 葛嘉木暂时忘记了自己初吻那事,陪着萧行一路往里走,时不时地回过头往后看看。姚冬走在左边,也时不时回头一下,生怕那人不顾一切地追过来。起先华建国真的想追,而且罗锐教练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他,阻挡他不能扰乱治安的是机场的安保人员,终于,他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拐了一个弯,队员们才稍稍平静下来。 姚冬面对着大萧,头一回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他连忙求助葛嘉木,用眼神给他发信号,结果葛嘉木也没辙,只好用眼神将信号发回来。 这时候你看我干什么,你是妖妃,你哄男朋友的十八般武艺呢?赶紧用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开口啊……姚冬又看张琪苒,张琪苒正在打电话,八成是给她爸妈说这事,气得脸红脖子粗。末了姚冬只好碰一碰大萧的手:“你别别别焦虑,这件事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对,我们都明白。”唐乐意说。 尤涵早就想骂人了:“有什么事慢慢沟通,为什么要这样闹啊。” “大萧你千万别受影响,这事有学校呢。”米义捏着一把汗,“学校一定会处理好,你……” 第87章 “我不会捐的。”萧行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真的……恨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又失策了! 第99章 比赛前又混乱 一直到快要登机了, 罗锐教练都没回来。 华建国的一通胡闹搅得人心动荡,萧行这时候也不想多说什么,一个人坐在休息椅上发呆。可他兜里的手机倒是没消停, 一会儿接一个, 一会儿接一个, 起初是张琪苒的爸妈,紧随其后的就是舅妈, 最后是萧纯。 萧行一听萧纯那破锣嗓子就想笑:“你省省吧,别冲过来找事儿。” “你怎么和你老姐说话呢?”萧纯咳嗽不断。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张琪苒告诉你的?”萧行看向对面义愤填膺的姐们儿。 “不是啊。”萧纯坚决不出卖同盟。 “不是她还能有谁?”萧行这才笑了笑,“她那人就是个小喇叭, 从小到大就没有她能守得住的秘密。” “你别说人家了。”萧纯听萧行的情绪还不错, 这才松一口气。 “得了吧, 我四年级英语考40分那事, 是不是她说出去的?”萧行十分记仇,“到现在我楼上那小子还笑我呢!”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努把力呢,你考个80分人家就不笑了啊。”萧纯替张琪苒打掩护。 “我当年有考80分的实力啊, 那不是你非要给我补英语,结果补的单词都没考,课本上的我都不会。”萧行对此耿耿于怀, “成了,你那边也没恢复好呢, 别操心我这边。” 萧纯虽然已经出院,但还是在家里躺平, 要不是起不来她高低今天得去机场一趟, 把那老逼登按在地上摩擦。她急得上火:“你, 咳咳, 别管其他的事, 你只要好好比赛。” “我知道。”萧行反而有种“落袋为安”的心境,只不过落到袋子里的不是钱,而是华建国的动机,“你好好歇着吧,我这边快登机了。” 登机口已经站了好几队,登机的门马上要开,姚冬提前去排队,大萧的精神状况比较稳定,可他就没那么好受了。 “小冬,大萧家里的事情……真的啊?”米义和他说悄悄话,“你别瞒着兄弟们,张琪苒已经全招了。” 事到如今张琪苒也不得不说实话,谁都不愿意把别人的家事拿出来谈论。可萧行大伯这样一闹,队友们云里雾里,别到时候再给扣上一个“心狠意冷不救人”的帽子。而姚冬也不能再隐瞒什么:“是真的,都是真的。” 除了和他们一起经历了体考的这几个,陈瀚、韩俊迈和禹锐这三名归化运动员也被震住了,特别是陈瀚。 “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他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语气。 “你再再再这样说,我就打你。”姚冬也不客气。 “我就是问问,凡事都要有一个观望的时间。”陈瀚耸了耸肩,“更何况了,全队都知道我不喜欢萧行,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韩俊迈赶紧劝和:“你别这样说,陈瀚,开玩笑也要讲究场合。” “我没开玩笑啊,我和萧行从小就处不来。更何况还有手表那件事,我俩只是表面队友而已。”陈瀚毫不掩饰地说,“但是,如果张琪苒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建议萧行找个律师处理。” “你说的容易。”韩俊迈只能同意他的后半句话,“小冬,我们三个都不太清楚国内的法律是怎么判,但大萧还是不要亲自出面,找个律师比较好。包括他爸爸的死亡赔偿金等等,这些都应该补回来。” 姚冬其实也是这样想:“可眼下,马上比赛。” “我的建议是要善于使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利。”韩俊迈一直在帮着出主意,“大萧的父母去世,他的监护人理应是有能力的祖辈。可是他的外祖母,也就是你们说的姥姥没这个能力,他又没有兄弟姐妹,那么应该就是大伯他们来养大他。可这些人不仅没有养育还拿走了钱款,当时其实就该告他们了。” “靠北诶,好卑鄙!”尤涵情不自禁地骂道。 “你们说什么呢?”萧行挂断了萧纯的电话,刚过来就听到韩俊迈说什么告不告的,“让我也听听。” “你还是别听了,我们怕你心烦。”葛嘉木摇摇头。 刚好,登机口就在这时候开通了,排队的旅客可以按照先后顺序登机,萧行看向即将起飞的飞机以及蓝天白云:“先登机,我先等等学校这边的建议,至于告不告……再说吧。” 张兵和方行早早给团体排上了队,也在叮嘱队员们准备上飞机了,一行人只好先走,在飞机上安安稳稳地落座。他们的出行也引起了机组人员的注意,特别是搬行李的时候都用不上空姐,行李箱往上抬就像抬小玩具。可是等到机舱门都要关了,罗锐教练都没上来,张兵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无奈之下只能先带队离开。 伴随着飞机的滑行,姚冬一直不安的心才有了一会儿消停的时候。他好怕登机时那些人追上来啊,恐怕最近自己做噩梦都要梦见他们拦飞机。 等到飞机开始升空,靠窗的萧行眉头仍旧紧皱,忽然间胸口被人捏了一把。 “卧槽,你干嘛啊?”萧行马上抓住了那只咸猪手。 “检查,我挚爱的胸胸胸围可千万别有所下降,不然我和他们拼了。”姚冬说。 坐在他们前排的葛嘉木忽然开始猛揉太阳穴,来了来了,妖妃他来了,他要开始使用十八般武艺。 “现在是公众且私密的封闭场合,请你控制一下。”萧行脸上终于出现了轻松的神色,“一会儿让空姐瞧见我不好解释,万一再有别人看见我更说不清楚,你明天搞队内‘霸凌’的新闻就得上头条。” “我没‘霸凌’,我这是,霸占。”姚冬又摸了摸他的大腿肌肉,“好哥哥,你这里好,硬哦。” 葛嘉木顿时不敢回头,我的天啊,妖妃这是用了什么奇淫技巧在哄大萧吗?他好大胆!这里可是飞机上,千千万万的眼睛……好吧,就算没有这么多,周围也有几十双眼睛,他居然敢摸大萧的……小小萧! 盖上羽绒服,姚冬就打算为所欲为了吗?小小萧万一一会儿摸成了小萧,那大萧又该怎么办?xs、s和l可都是一体的。 怪不得好兄弟离不开他,简直就是色不愣登地纠缠住了。葛嘉木又想起自己那惨遭失手的没了初吻的嘴唇,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就硬了?这还没充血呢。”萧行捏着姚冬的腕口,以前异地恋男朋友是小仙男,现在他就是神州大陆的老流氓。但这时候的肌肉确实不在他的最佳状态,没激活又没充血,肯定没有训练完有手感。 葛嘉木已经开始坐立不安,大萧你也是,怎么还跟着妖妃的手段走歪了呢?是男人就把内裤带子勒住。 “已经,很硬了。”姚冬给男朋友按摩着大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第一要务就是想办法缓和心情,“好像,变热了。” “你总揉它,它肯定热啊。”萧行的大腿前侧肌都要被姚冬给揉红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轻点儿。” “都变烫了。”姚冬索性用上了两只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按摩,争取在下飞机之前给大萧来一个马杀鸡,“你要不要,看那里?” 姚冬指了指窗外,刚好有一片洁白如雪又如绵的密云铺盖在飞机下头,而上层就是湛蓝的天。这样的景色在高原不稀奇,老家最不缺的就是好天气,可是对北京来说实属珍贵。 “有什么可看的?”萧行扫了一眼,还不如看小黑脸有趣儿。 “因为,刺激啊。”姚冬指高度,从舷窗往下望这经历又不是每天都有,“这是手的触触触觉和视觉的双重感受,我也是头一回在飞机上,干这个。” “行,那我享受享受。”萧行把椅子往后倒了倒,听从老流氓心灵导师的安排,一边被揉大腿一边看着窗外的美景。啧,别说,是这么回事儿,窗外海阔天空,心里没那么堵得慌。 可是前排的葛嘉木已经快要堵死了,简直不敢回头也不敢细想。他旁边的唐乐意已经戴上耳机开始补觉,自己却无意间听到了后面的桃色对话。什么叫视觉享受?难道妖妃一边对付小小萧一边脱了? 羽绒服在上头一盖,这就是他哄人的方式? 这太可怕了!还好自己没和他俩一个宿舍,就是可怜米义和江言,时不时要面对一场活春宫!葛嘉木淡定地闭上眼睛,不慌,不慌,只要这俩人不舞到自己面前来就好。 谁料十分钟后,座位后面发起了其他的动静,大萧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只身走向了洗手间。 看吧!看吧!自己的一切推测都是完美正确,小小萧变成了小萧,大萧要去解决问题。他怎么就这么把持不住啊,居然轻易地被姚冬拿捏,葛嘉木趁着大萧不在,马上回头怒目而视:“你!你小子!” 姚冬正在拿湿纸巾擦手,刚刚按摩都出汗了:“啊?怎么了?” 葛嘉木简直不能直视他那正在擦拭的手指以及那下场凄惨的湿纸巾:“我让你哄他,没让你这么哄他!” “我……怎么哄了?”姚冬还委屈呢,我不就夺走了你的嘴唇初触碰嘛,你总针对我干嘛。 “你给我当心点儿!”葛嘉木也不好意思明说,“再说了,这是比赛前期,你干什么事都要讲究分寸。平时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比赛的时候总得hold住吧!” 虽然没听懂,但姚冬还是不得不“屈辱”地点了点头,这比赛之前都不能按摩了吗? 等到萧行从洗手间回来,刚才还聊天的队友们已经纷纷开始补觉,抓紧一切有效时间进行休息。他也不例外,虽然北京到杭州的飞行时间不长,但这一路也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 等到飞机一落地,参加比赛的仪式感瞬间席卷全身,萧行这才认认真真地认识到一件事,他们要代表国家比赛了。 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也是忙忙碌碌,刚好,不少国家的参赛队伍都是这两天抵达,到处可见世锦赛的宣传语和志愿者。没了罗锐教练,现在是张兵带队,一行人刚走出国内抵达出口就看到了前来接应的志愿者。 “一路辛苦了!”志愿者还给教练送了一束花,“车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现在先回酒店吧!” “你们也辛苦了。”张兵还没打通罗锐的电话,“这几天你们够累的吧!” “还行。”志愿者昂起充满热情的笑脸,“怕累我就不申请干这个了,您可不知道,好多人都没申请上呢!等过几天正式比赛我就要去场馆了,大家都加油啊!” 姚冬被她的热情传染,绕着原地看了一圈,虽然这是他头一回来杭州,但是已经爱上了这里的人,爱上了这里的氛围。 停车场有专门接送运动员的大巴车,主办方怕体育健儿无聊,还专门配备了一名类似导游的志愿者,讲了讲杭州这座城市的历史,同时也介绍了大巴车经过的景点和市中心。抵达酒店后,周围的外国运动员忽然多了起来,特别是在酒店大堂里,居然有种出了国的既视感,外国人比中国人还多。 “真有意思。”姚冬忍不住说,“这么多人,都是来咱们这这这里参加比赛啊。” “以后咱们出国游积分赛,就要去他们的国家了。”萧行毫不开玩笑地说,“……咱们得好好恶补一下英语,不然采访环节都没得说。” “有的说啊。”姚冬清清嗓子,“i’m fine,thank you,and you?” 经典三连,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萧行笑着拿出手机,刚准备通知萧纯自己已经到了,忽然发现自己的微博大号被@了几千次。 那明晃晃的新消息数字让他发懵,顺手点开了一个,视频里的华建国显然还在机场,就是刚刚两个小时之前接受的采访。 “大萧他是一定会救他弟弟的,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血脉,我们是一家人。他小时候我们没有好好照顾他,现在他长大,我和我爱人商量过,如果他愿意,我们家永远给他留着一个房间,做完手术之后我办个停职,我爱人就退休了,在家照顾他。”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还希望各位媒体同志帮帮忙,看在孩子还小的份儿上,帮我们说说。” “小孩儿的这条命,说不定就在他的身上了。只要他愿意,我们夫妻俩付出什么都可以!” “别看!”姚冬没注意到,等到注意到时视频已经快播放完了。他连忙抢走大萧的手机,早知道一下飞机就让教练把全队的手机收走。 “你把我手机给我。”萧行很少气到手指发抖。 “不给,你不要看。”姚冬拒绝。 “你给我!”萧行已经忍无可忍,“我自己发微博解释,我自己说。” 这时候,萧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白洋。姚冬只好先接电话:“白队,大大大萧他……” “我都知道了,你告诉他,现在一句话都不要说,不要回应,等学校的通知。”白洋镇定的声音一出来,给姚冬吃了一颗定心丸。 作者有话说: 大萧:下次比赛一定不混乱了,我这辈子的所有混乱都乱完了吧? 小冬:一定! 第100章 我我我我爱你 “手机给我吧, 我来接。”萧行朝姚冬伸手。 姚冬犹豫着给还是不给。 “给我吧。”萧行往前两步,“你不可能一辈子不给我手机吧?让我当缩头乌龟?” “可是……”连姚冬都没做好面对这一切舆论的准备。 “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你们的身后,到最后还是我自己来解决。”萧行比任何人都清楚大伯家的作风, “他们不达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非常难缠, 你以为我躲得了么?我要是躲得了,我爸的赔偿款就不会被他们拿走。我自己面对就行, 都习惯了。” “我不要你,自己面对!我不习惯!”姚冬生出一股寒意,席卷了小腿再到上身, 直往他的心口里扎, “以前是, 以前, 现在是,现在,以前你, 一个人!” 他顿了顿:“现在你有,我了。” 第88章 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得令人误以为这边在吵架。酒店大堂的路人纷纷看了过来, 队员们大部分也是刚刚打开手机,姚冬用一种不肯让步的姿态站在萧行的面前, 像一个守护者。 只不过这个守护者来得有点晚了。 对不起啊,自己来得太晚了, 为什么明明和大萧认识那么早却没有保护过他?姚冬并不敢想什么设身处地, 这个词太难去处理。他的家庭和出身注定无法设身处地, 单单是“缺钱”这一项就感觉不到。 自己一出生就有百万现金的百天照, 阿妈用珊瑚给自己做玩具, 阿爸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家里的第二个牧场。钱是什么?姚冬从没认真考虑过,他只知道这是随手就来的东西,只要用就能有,源源不断,取之不竭。 那为什么不在认识大萧的那年就给他一百万呢!这一百万能让他少受多少苦啊! 为什么自己这么傻!这么迟钝! 姚冬被华建国的忽然出现搅得头痛欲裂,他自认为的坚强和坚固只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无论是面对齐天还是俱乐部都可以,赌上生命和名誉都可以。可这层壳子轻而易举被击碎,原来他的软肋在大萧的身上。 他不能接受这个人被污蔑,更无法忍受他的痛苦发生又无能为力。 “给我,手机给我吧。”萧行从没觉得姚冬这样难沟通,站面前像石雕像,“你听话,手机先给我。白队大老远打电话过来,你好歹让我听听他说什么。” 手指尖冰冷,回血的感知变成了实打实的温度传递,姚冬的掌心缓缓热起来,勉强调动了小臂把手机递过去,队员们已经先一步把他们围住了,姚冬像是浑身力气一懈劲儿,往后靠,瞬间靠住了唐乐意。 “你先坐会儿吧,小老弟,你脸色很不好。”唐乐意将他扶到沙发上,还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萧行也坐了下来,将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喂。”他开口干涩极了,像小时候那趟,忽然失去亲人,上了大火,一个月都没说出声儿来。 “小冬怎么了?”白洋虽然不在现场可是从听筒里听出不对劲,“他现在有些激动,你们有什么话缓缓地说,别激着他。” “他有点冲动。”萧行低下头。 “他冲动你们拦着,你现在怎么样?”白洋更加关心的是萧行,毕竟当事人才是风暴中的受害人。 “我现在也挺冲动,什么都想干。”萧行拧开一瓶冰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但无济于事,浇不灭他心里的这把邪性的火。 “那就什么都别干,听我们的。”白洋温声劝道,“大萧,虽然我知道我们这些局外人说什么都有些徒劳,可是你要相信我们。” 萧行将那最后一口水喝光,半信半疑地说:“我相信大家,相信每一个想要保护我的人,我只是不相信公道。” “……你别这样说,这些年你是过得太苦了,我理解。”白洋心里好多话,可说出来只是三言两语,“你要相信,苦日子过完了,好日子就来了。” “我相信啊,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怎么过的。”萧行反而笑着劝白洋,“白队,学校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他问完之后所有的队员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打听领导的看法。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因为运动员有独特的社会属性,很多时候他们不能擅自发言,一旦说不好就会被上升高度。而学校愿不愿意保护一个人就看领导的看法,少了这层保护会难办许多。 “学校的态度当然是尽最大的力量保护你,包括你的个人隐私。这也是我打电话的主要意图,你不要去回应他们,因为你说什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白洋站在学校的角度上来说,“学校会马上发通告,要求营销号不能打扰你,并且先替你接待一下你大伯,稳住他。然后对外宣称你们的手机已经被队里收了,你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只能先比赛。” “那比赛之后呢?”萧行也豁出去了,“比赛之后他要是还来找我,我不会再对他这么客气。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把家事往外说,是因为我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可他们再逼我我一定会说。骨髓我不会捐,一滴血都不会捐。” “比赛之后……说不定很多事情都解决了呢。”白洋让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你到酒店了吧?” 萧行摸了下旁边还呆愣的姚冬:“到了,这就办理入住。” “相信我们,相信自己,相信公道。”白洋最后说了三句话就挂断了电话,萧行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晌才放下了手机。但他马上又把手机拿了起来,现在学校挡在最前面,罗锐教练为了拖延大伯连飞机都没上,队员们全围在身边,他不能当这个逃兵。 “你要干什么?”米义按住他的手机屏幕。 “我看看外头的人都怎么说。”萧行回答。 张琪苒第二个拦住他:“你不能看!你是不是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萧行摇头:“这不是不痛快,而是真实,我没那么脆弱。而且我相信公道,总有人站在我这边。网友们不是弱智,大家都有智商。” “让他看看吧。”张兵无奈地说,“但只能看几分钟,然后你们每个人都给家里打个报平安的电话,手机就要全收上来了。” 只有这几分钟,萧行快速地浏览着网络的众说纷纭。很快他就发现事实没有这么糟糕,毕竟@自己的都是一些看热闹的营销号,真正的体育官博不干这事,关注点还是停留在比赛上。 大伯倒是急急忙忙地开通了个人微博,id就叫“求求大侄子救救你弟弟”,萧行看到“大侄子”这仨字就一阵反胃,这么大一个侄子你说认就认啊,咱俩是一个姓氏么?你抡皮带抽我屁股那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希望孩子能早日康复,还那么小,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居然和我之前关注的游泳冠军有关系?天啊,这么大的事情,萧行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能救人肯定要先救人。] [那未必,你看他在机场的冷漠劲儿,巴不得和家里人划清关系。他现在游一场可能赚不少钱呢,你让他捐血这不是断他财路?生命价更高,可是生命在钱面前他未必选这个啊。] [楼上滚吧,已经拉黑,黑名单成功加1。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我只看到道德绑架的味儿足足的。孩子生病固然可怜,开个水滴筹我会捐钱,但有什么事不能私下来谈,非要在出征这天闹到机场去?] [捐骨髓影响之后的身体吗?万一这样一捐,以后强度上不去不就断送了萧行的金色梦想吗?哪怕是在水里慢一秒钟,世界排名可往后掉了十几个位置啊!你们清醒一点!] [辛辛苦苦在水里奋斗十几年,萧行选手的未来怎么办?] “看吧,我就知道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容易被煽动蛊惑。”萧行心满意足地将手机上交,这也是他自我治愈的一种疗法,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为自己发声,他就不再是孤军奋战。和小时候的处境相比已经幸福了千万倍。 “我不让你,一个人。”姚冬这才开口说话,给阿哥阿姐发了报平安的信息就上交手机。张兵和方行把孩子们的手机放好,叉着腰说:“以后每天晚上有一个固定时间让你们开机和家里人聊聊,释放比赛的压力,但是网上乱七八糟的话你们就不要看了!” “他个杂碎,居然搞这套。”方行猛地拍了下萧行的肩膀,“放心,学校给你顶着,我就不相信他还能闹大!老子第一个和他拼了!” 萧行差点被方行教练这巴掌拍咳嗽了:“谢谢啊,您再使劲儿点我就飞了……先上楼吧各位,明天开幕式,我来这里的目标可是比赛,不是生闷气。” 这倒是真的,大家差点忘记及时办理入住。在志愿者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拿到了房卡,被安排在酒店的6层,7层以上就是外国选手了,在电梯里姚冬甚至和本杰明打了个照面。 只不过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 入住之后就是短暂的自由活动,姚冬先去志愿者服务中心领矿泉水,回来的路上看到张琪苒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窗前。他拿着水走过去:“你渴不渴?” “啊?”张琪苒快速地擦了一下眼睛,“不渴。” “你哭了?”姚冬换了一个位置看她的眼睛,“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生气,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张琪苒眼圈通红,掌心都被她新做的金色美甲捏红了,“太欺负人了,这就是不在我老家,不然我爸第一个抄家伙上。” “你别这样,生气会会会影响情绪,明天开幕式之后就有你的项目。”姚冬反过来劝她,“咱们还有男女混泳,要要要保证冷静。” “我冷静不了!”张琪苒的眼泪和她的个人风格差不多,来势汹汹,“你不知道出事那年大萧是怎么过的,刚好是他快要过生日的时候……也是快春节的时候。老家下了好大的一场雪,那是我印象里最冷的一个冬天。” 姚冬猛然间被拉进了张琪苒的回忆,仿佛身临其境。大萧给他讲过的鹅毛大雪飘在头顶和眼前,天地间一片寒冷苍白。 “我爸从外地回家,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快要过小年。”张琪苒这样一个争强好胜的霸气女孩,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竟然像透明的冰疙瘩,“大萧家就住在一层,一个人站在雪里,他姥姥受打击住院,别人家里张灯结彩,他家连个生火的人都没有。” “我爸过去找他,让他到我家来吃饭过节。大萧他手里拿着一卷春联,说,家里存了好多,叔你家缺不缺,两块一对儿。” “他刚没了爸妈,姥姥住院需要用钱,所以就开始想着怎么赚钱了。我爸给他一百块钱,他说找不开,后来小区里好多人帮着一起买完了春联,一共是36块。” 姚冬没有勇气把这些话听完,只是放了一瓶矿泉水就走了。他快步回到他和大萧的房间门口,刷卡,进屋,不等萧行开口就从背后搂住了他。 “干嘛呢?”萧行被吓一跳。 “我,我,我……我爱你。”姚冬结结巴巴。 首体大的学生会办公室里,白洋抄起自己的玻璃水杯砸在了地上。好好的杯子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他逼着自己冷静。 “不就是人渣吗,行,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应付人渣。” 作者有话说: 大萧:突如其来的表白。 小冬: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101章 国际泳坛初体验 “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嘛。”唐誉一进屋就看到这样一幕, 满地碎玻璃。再看玻璃中央,白洋的脸都绿了,变成了“绿洋”。 白洋只是弯腰去捡玻璃碎片, 但是连背影都写满了“愤怒”两个字。 “因为萧行的事?”唐誉照准沙发走过去, 坐下来, 平整的大衣往腿上一顺。白洋回过头瞥他一眼:“你眼里是不是没活儿?” “有活儿。”唐誉点了点头,“但是从小没干过活儿。” “一身臭毛病。”白洋气不打一处来, 但手下动作非常快,没几下就整好了办公室的地。等到他拎起外套时唐誉才起身,他又问:“你起来干什么?” “跟你去见见萧行的家属。”唐誉整了整大衣的领口。 “你跟着我只会误事。”白洋并未阻拦, 但口头上充满了排斥, “你根本不懂怎么处理, 你的生命里应该接触不到胡搅蛮缠的人。” “我怎么就不懂了?白会长这么会处理, 就不会把薛业和小冬处理到警察局里去了。再说,萧行是小冬的男朋友,我作为小冬的哥哥也要出面的, 影响萧行和影响小冬没有什么区别。”唐誉自然是更担心小冬了,那傻小子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到时候两败俱伤。 “这可是你要跟着, 别说我没拦过。”时间紧急,白洋没工夫和他掰开揉碎去解释。华建国现在由学校帮忙接待, 住的地方非常近,就在学校西边的连锁酒店, 按理说这种事学校不应该插手去管, 可如今情况特殊。 一个高调闹事的大人, 一个生病的小孩儿, 看在孩子的缘故上才给安排了住处。白洋按照地址去找, 很容易就摸到了他们的门牌号,敲门的时候考虑到孩子可能需要休息,所以提前给华建国打了个电话。 “对,我这边是学校安排的。”白洋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我已经到您门外了,您要是方便就……” “我知道你们学校怎么想的,不就是和我打拖延战术嘛!”华建国接着电话,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唐誉就被扑面而来的中药味熏得倒退一步,闻到这个他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只不过那时候不是他喝药,而是二大妈,经常要喝些补药养气。这股苦涩的气息无声地宣告屋里住着一个病人,白洋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才勉强地礼貌一笑:“您好。” “大萧什么时候回来啊?”华建国只关心这个。 “这个是给孩子的水果。”白洋直接戳他的软肋,“孩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饶是华建国有再多的话要说,也被白洋这一番问候给堵了回去,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刚才吐了,现在喝了药已经睡着了。” “这么小的孩子可太受罪了。”白洋并没有上来就吵,而是采用了迂回战术,“他的主治医生怎么说?” “已经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说?”华建国的语气又硬起来,“我要是还有办法就替他受这个罪。” “那您也不该去机场啊,还带着孩子去闹,影响他休息。”唐誉只是说了一个在情在理的事实,谁料这句话直接掀了华建国的逆鳞似的,怒目圆瞪,登时就把手朝着唐誉伸了过来。 白洋眼疾手快,一步挡在唐誉的身前,左手臂像钢管一样戳在墙上,以势不可挡的反应速度拦下华建国。 “有话好好说,您和我们动什么手啊?”白洋虽然还在笑,但已经少了温情的味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是为了孩子来的。” 唐誉没想到华建国已经到了这种状态,索性不再开口。白洋心里明镜一样,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这话听来又是安慰又是互搏,华建国只能一压再压,原本他是想把事态闹大,逼着大萧只能认下这门亲戚,可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 “我的诉求非常简单。”他收回了手,“让大萧去验配型,要是配不上我就认命了,也不过多纠缠他。” 你不纠缠,我还要纠缠你呢,现在除了飞鱼队几乎所有体院人都知道萧行家里的事,当年的钱你怎么拿走就怎么吐出来。唐誉心里话说了,但是没开口。 “就只是去配型吗?”白洋像是退了一步。 “配不上就算了,配上了他就得救我孩子的命。这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他不能不管!”华建国相当固执。 唐誉站在白洋的保护下白了他一眼,那你当年也没有管你亲生弟弟的儿子啊。 “您要知道,就算配上了,手术成功了,孩子的状况也不一定有保障,一切都看医院。”白洋轻轻地说,“您也不想孩子将来有后遗症什么的吧?” “你咒我孩子?”华建国又要发作。 “我没咒,我是在给您建议,刚好我有认识的渠道,北京协和医院您不会没听过吧?‘阎王要你三更死,协和留您到五更’。”白洋开出条件,“不如您把孩子的病例给我看看,我先去问问。” 这话对华建国来说简直是金不换,病人家属都想削尖脑袋进协和。他连忙回屋,半分钟后就闪现出来,两个巨大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装的全部都是孩子的东西。 “真能进去手术吗?”华建国双手递给白洋,无比地尊敬。 第89章 “我先去问问,但是在我问完之前您不能在网上闹腾了。大萧是个心软的人,您好好说他没准答应,您这样闹他就犟起来了。”白洋笑着说。可只有唐誉才看得出来这都是商业假笑,这人一定有事。 华建国听了这话哪能不点头的,当场表示安安生生等大萧比赛回来再说。等到白洋带着唐誉离开连锁酒店,牛皮纸袋也被他们带了出来,唐誉好奇地问:“你认识协和的哪位大佬?我听听。” “我谁都不认识,我就认识咱们学校的队医。”白洋干脆地说,“你认识啊?” “何止是协和,当年可是神仙开会才把我二大妈从鬼门关捞回来。”唐誉一猜就知道白洋刚才是瞎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最起码咱们知道小孩儿的主治医院和医生了,先去问问病情再说。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不懂我们的行为逻辑,可能问清楚了很多事情都解决了。”白洋指了指纸袋子上的字,“打个电话吧。” 另外一边,萧行愣是被姚冬突如其来的“我我我我爱你”给震住了。 “你你你你要干嘛?”有了上回的被分手经历,现在他一听这话就觉得姚冬又有幺蛾子,“都说爱是相互亏欠,你要我亏多少?” “亏亏亏钱?”姚冬听错了,“你又,没钱。” “啧,你要气死我?你把你老攻气死有什么好处么?要想俏一身孝?”萧行回过头拧他的脸,“到底怎么了?没事你表什么白啊?” “谈谈谈恋爱不就是应该经常表白吗?你不能因为我黑,就剥夺了我表白的权利。”姚冬的咽喉像是堵了一个酸枣,心里头的眼泪都要流干,想要挖心挖肺对这个人好,补偿他小时候的苦难,“我好像,从没说过,我爱你。” “你他爹的都说了几百次了好吗?”萧行捂住胸口,“你每次趴我胸肌上都一边吃一边说‘好喜欢好喜欢’,别想抵赖啊!” 姚冬像个被抓包的惯犯:“这……这表白的,事,怎么能说说说是抵赖呢?” “你还说你见着我的胸就沉迷,就流口水。”萧行指出了他的“劣迹”。 姚冬心里头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仿佛变成了口水。“没有……” “你昨天晚上还说呢。”萧行撩起t恤,指指,“这里是不是你叼肿的?今晚别干了啊,明天我没法比赛。本身我现在就风口浪尖,被动成为了网络红人,我可不希望下一次上微博热点是因为我被动的‘有容乃大’。” “下次我,轻一点。”姚冬咽了咽口水,大萧仿佛有一种消除所有负面情绪的魔力,一旦和他靠近就和悲伤无缘,“那我也,爱你。” “知道了。”萧行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示爱,但听完了心里挺爽,总算谈了一场没“亏钱又亏本”的恋爱。最多就是亏一亏胸肌吧,他奉献了沟子,自己奉献了柰子。 手机上交有上交的好处,萧行这一晚上都快把外头的风风雨雨给忘了,全体尿检之后一直在屋里看比赛视频。这是他头一回参加国际大赛,心里头特别没谱,因为男子蝶泳一直都是国家的弱项,到现在还是一个空缺。 不是咱们不能游,而是外国选手太生猛,抡胳膊像哪吒的无敌风火轮,都能看出残影了! 现在女子蝶泳已经崛起,在国际赛事上赢了好几个金牌,国家队里也有“蝶后”,但是没有一个“蝶王”,导致不少网友都在网上开玩笑说“男的,不行”。 这种时候,萧行在成长经过中参赛不足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他从来没和外国选手同台竞技过,比赛都是小圈子。这是他竞技生涯中的又一个重要阶梯,像三级跳,第一级是国内破纪录,第二级是见识见识老外,第三级就是冠军赛,会碰上国家队。 稳住啊,萧行暗自给自己打气。 到了晚上队里照样要开会,罗锐这时候才赶到杭州,已经疲惫不堪了。比赛日程表也在这时候下发,明天的第4个项目就是男子200蝶泳。也就是说,萧行的200蝶将会在比赛第一天的晚上看到成果! 姚冬的100蝶和50蝶分别在第2天和第4天,第3天是男子混游接力,第4天游完蝶泳就要去游男女混游接力,间隔非常短。这不仅对他的体能是一个挑战,也是这个新项目的挑战,经历了这段日子的配合也到了验收成果的一天。 这一夜,萧行睡得还算安心,或许是姚冬那句磕磕巴巴的表白给了他一夜好眠,居然没梦见乱七八糟的人。第二天6点,所有人开始准备赶往比赛场地,姚冬时时刻刻关注着大萧的情绪,生怕他有一点消沉。 开幕式和水立方中那一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上回是姚冬在第一天参赛,这回改成了萧行。等到开幕式的典礼接近尾声,在满场观众的掌声中萧行和葛嘉木、唐乐意以及张琪苒去换泳衣,剩下的人留在了参赛人员观赛位置。 今天的主要项目是男子蝶泳、自由泳、蛙泳,以及女子自由泳。 更衣室到处都是志愿者,因为是国际比赛,志愿者的要求是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在这里萧行看到了他的对手约翰逊、本杰明以及郑天赋。郑天赋在青少年时期就经常出国比赛,和约翰逊、本杰明早就是老朋友了,聊得不亦乐乎,萧行羡慕着他的社交圈,同时也从郑天赋的表情出看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怎么了这是?他好像不太高兴啊。 伴随着比赛正式开始,场外一下子喧闹起来,很快就到了第4个项目。罗锐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气得他肝疼,现在又紧张到肝颤,因为大萧抽到了死亡之组。 先不说国内的郑天赋了,约翰逊、本杰明以及去年异军突起的蝶泳国际新星亚历山大,他们都抽到了a组。同时其他的外国对手也不可小觑,每个人的最好成绩都能和大萧的最好成绩碰一碰。 也就是说,大萧要想出线,必须游进a组预赛的前5,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超过他。这是一组没有什么差距的选手啊,8个人各个有成绩,上场皆英雄! “下面一个项目是,男子,200米蝶泳预赛。” 在广播声中,姚冬站了起来,朝着身披羽绒服上场的大萧快速招着手。萧行的羽绒服是敞开的,里头就穿着一条泳裤,192的身高仿佛被周围的人给吃掉了,根本显不出来什么,反而成为了这组里的倒数第二高。 “加油吧,这组难啊。”张兵已经提前发愁,大萧这孩子的比赛之路怎么这么坎坷,上回是200蝶直接取消,这回好不容易有他的强项了,结果还是一个外国选手高手如云的小组。 而场上的萧行已经开始热身,褪去羽绒服和球鞋,最后一次调整着他的竞技泳镜。短暂的紧张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游上了国际泳坛!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不想因为胸上热搜。 小冬:那我忍忍…… 第102章 胸肌我只要左边 8名选手排排站, 姚冬只觉得骄傲无比。 “看!”他指给旁边的尤涵,真想大声宣布那个站在4泳道的男生就是自己的情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汉子。他的好处要让全世界都看到, 他的努力也要让全世界都知晓, 自己陪着他从默默无闻游到全国瞩目, 他肩上扛着的是我国200米蝶泳的翅膀。 “看见了看见了。”尤涵刚想掏兜用手机拍照,才想起来机子已经全部上交。好在体育新闻记者手里的照片只多不少, 除了远景还有特写,连双层泳裤都给拍得实实在在,肯定比他们自己拍更清楚。 “他好帅!”姚冬明知道大萧这会儿不会看观众席, 可还是忍不住朝他摇摇手。耳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满眼都是检查员, 无数的教练和运动员低头交接。 最令人澎湃的是游泳馆四周的旗帜, 上回在水立方它们还是各队的队旗、各校的校旗,这回它们已经变成了各国的国旗。鲜艳的五星红旗飘在这一片海洋中格外好认,可这一席之地的到来又是多么的不容易。 曾经, 水上运动哪有黄皮肤的影子。 曾经,游泳池里哪有中国选手的赛道。 现在曾经已经变成了曾经,一代一代的人完成了水上的接力, 分数不断刷新,速度不断加快, 用时不断减少。到现在中国健儿能游进决赛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事,不仅要游, 还敢去拼一拼金银铜。 平日里的辛苦血泪伤痛无力都也成为了曾经, 荣耀在前, 心之所往! “但是这一组好险哦, 早知道赛前我就拜拜妈祖咯。”尤涵双手合十, 大萧刚刚经历完类似网暴的曝光,顶着压力来到现场就遇上了这样的开场,是谁!是谁把他的比赛模式调成了疯人院难度! “只要,能进前前前5,出线就有希望。”姚冬紧张到想要摇摇转经筒。参加国内比赛大萧的出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每个人都不担心,他甚至能以第1、第2的预赛成绩冲进决赛。可现在…… 本杰明、约翰逊、郑天赋,还有一个日本选手以及两个成绩和他差不多的澳洲选手,最后还有一个异军突起的小将亚历山大。 姚冬已经快要压力山大了。而本校的陈瀚在预赛乙组,余星源和苗博易的200蝶成绩根本不够报名线。 “一定可以!”尤涵心里打着算盘,大萧上回比赛是成绩取消,这回比赛要是遭遇强敌夹击连决赛都进不去,两次打击接连而来可太伤自信心了吧。可是忽然间他的注意力就被某个很明显的特征牢牢吸引…… “咦,好奇怪哦,小冬你瞧大萧的胸!”尤涵指着前面,“是不是肿了一边!” “啊?”姚冬那紧张的心瞬间跑偏,也跟着看向情郎的胸口。那哪里是肿了一边啊,明明就是左边被叼红了。 这也不能怪自己嘛,主要是姚冬特别喜欢左边的那一块,因为趴上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大萧蓬勃有力的心脏跳动,砰蹬,砰蹬,砰蹬,每每都震得姚冬春心大发。所以一不小心就忽略了右边的感受,造成了视觉上的不平衡。 好的,小右,以后我一定好好宠爱你,把对小左的爱分给你一半。 “好奇怪哦。”尤涵还没搞懂这种情况是怎么产生的,“大萧他又不是男妈妈……不会是冷水激了吧?” “可能哦。”姚冬只好睁眼说瞎话,明明男妈妈昨晚刚刚哺育了他,“一定是刚刚刚才热身的时候被激到了,要不就是拍胸口热身的时候太用力。” “那也太大力了吧,哈哈哈。”尤涵并没有多想,一个是他想不到这么深入,另外一个就是场上吹哨子了,男子200米蝶泳预赛甲组正式上场! 在哨声的提示下,所有将外衣、裤子、鞋脱干净的运动员站上了冰冷的跳发台。萧行看着眼前的第4泳道,只希望这个数字能给自己分一些好运气,因为在奥运会比赛的决赛场上,最中间的4号道只会给预赛成绩第1的选手。 4这个数字就是所有游泳人追求的那一个,谁能在奥运会上站上这里就相当于提前锁定了奖牌中的一枚。眼前的笔直泳道已经对他敞开,只等待他激流勇进。 左边是今年年初初出茅庐的亚历山大,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右边就是本杰明。被夹在强手当中,萧行是这一排唯一一个没正经上过大蝶大赛的,往坏处想是国际比赛经验不够,可是他从来就是一个只往好处想的人。 头一回大蝶大赛就是这样的国际泳坛,只能说明自己牛逼。 又一次哨声响起,萧行弯下了腰。 腰部被狠狠勒紧,仿佛一根线嵌入肉中,竞体泳裤的裤带子已经和他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热热闹闹的场子迎来了短暂的肃静,全世界按下静音键,所有的音量都消失了,只为了给那一声出发信号让路。 哨声响起!伴随着萧行的入水,看台上的飞鱼队全体起立! “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男子200米蝶泳的预赛,这是一场异常激烈的比赛,也是我国暂时未能拿到金牌的大项目之一。”解说台上的工作人员对着麦克风,“夺冠呼声最高的选手之一本杰明已经先一步出水,优势非常明显!” 水中的萧行只能用余光感受这场比赛的进度,头一回和本杰明交手就感受到了他的强大!冲得好猛啊!这一刻萧行设身处地感受了一把差距,光是出水就差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半个手臂啊! 这相当于什么?他平时在国内比赛,和国内的顶尖选手一起齐头并进,那三四个人和自己的差距前后不超过一个头位,解说员形容起来也只是说“差一个头”或者“差半个头”。结果把他往世锦赛里一扔,度量衡从脑袋变成了胳膊。 而左侧的亚历山大也并不逊色,同样快过于自己! 这还只是他们两个,本场成绩最好的选手是斩获奥运100和200蝶金牌的约翰逊,他抽到的是8泳道,根本看不着他的边。不知道他一出水就游到哪里去了。 萧行猛吸了一口气,调动全身的肌肉将双臂抡开,一阵阵的浪花被他的鼻梁骨劈开。 “现在泳池里保持第一的约翰逊,同样是本次比赛呼声最高的选手。第二是本杰明,两个人的差距相当小,大家可以关注一下屏幕左下角的选手时速,基本上保持在一个非常高效的前进速度之上。”解说员继续给屏幕前的观众讲解比赛,“第三名就是咱们的中国选手郑天赋,天赋他上一回在国内的锦标赛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表现很是突出啊。” “在国际大赛上,我们的女蝶姑娘们已经冲进了前三,频频斩获金牌,现在压力给到了小伙子这一边啊!” “确实是,国内的男蝶还是相对薄弱的项目,希望这一次可以有十分亮眼的表现!”解说刚刚说完,水里的8个人先后转身,完成了第1个50米,“大家可以看到现在进入了二次潜泳。” “亚历山大赶上来了。”解说员二号立刻说,“天赋保持,郑天赋!保持!” 姚冬在岸上数着拍子,根本没心思去看转身检查员的动作,在这种赛事上几乎没有人敢故意犯规。他关注的只有大萧的排名,因为现在他排在第5名。 约翰逊、本杰明、郑天赋、亚历山大,然后才是他。这个开场是全队没想过的,毕竟大家猜测的都是大萧一上来就会冲进前三,然后给自己两个往后掉的位置。前有劲敌,后有追兵,他这个第5刚好卡在出线的线上,太不妙了! 按照成绩来分,甲乙两组可能都只要前4名啊! “别慌。”罗锐其实有点慌了,但他不能说,“大萧一直都是长距离耐力型选手,他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别想法了,再不冲后头没劲儿了啊!”米义恨不得亲自上场替萧行抡胳膊,“马上赛程就到一半了!” 是啊,姚冬紧着点头,200米虽然听起来很长,其实就是一分多钟的事,大家刷个手机广告比赛就告一段落。现在即将进入第二次转身,大萧还没跟上。 下一秒转身检查员全部低下了头,认认真真地用人眼测量每一位即将到岸的选手是否双手同一时间触屏。水下的监控仪是提出异议的时候检查录像用,比赛现场都是即时,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监控器。 岸边的技术检查员也准备换边、换人检查了。 姚冬紧紧地看着大萧的动作,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屏住呼吸。他自己也发现每次转身亚历山大都会往前进一些,说明他的潜泳技术太好了,可以用15米的潜泳去追。果然这次转身之后他超过了郑天赋,郑天赋掉了下来。 “诶呀!”姚冬感叹,天赋你可别掉链子!原本他还希望能有两个中国选手进决赛,现在变成了郑天赋和萧行争夺一个名额。 解说员也拍了下大腿,声音响到看直播的观众都能听到:“可惜啊,刚刚郑天赋选手掉了一下速度。” 实时速度每秒都在变,郑天赋刚才显然猛地掉了一下,每秒钟慢了0.20米。结果一下子被反超,亚历山大利用潜泳优势上去了。 “下面是咱们的萧行选手,他在追郑天赋,还差半个头,半个头超了,超了!”解说员的声音伴随着场上的掌声,飞鱼队的手掌心都要打麻了。罗锐也松了一口大气,萧行他后程发力特别厉害,他的比赛正式开始。 从二次转身也就是100米之后,萧行的后劲儿如同拧上螺丝的离心机,手臂以肩膀为轴心快速翻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超过了郑天赋,因为他的目标是左侧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潜泳很快,他昨天复盘视频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只能在蝶泳距离上超越。 水的温度已经消失,他甚至失去了身处水中的感知,他就觉得自己在飞。 而且比从前飞得更快,贴着水面飞,屏住呼吸飞。他的手臂就是赖以生存的翅膀,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核心肌肉开始发酸,产生源源不断的动能供给全身,等到第三次接触到岸边时他感觉自己和亚历山大很近很近了,但紧接着的转身动作又把他拉入地狱。 如同刚刚到手的鸭子一瞬间飞跑! 第90章 萧行同样进入了最后一次潜泳状态,两条手臂交叉打直,背肌如同小山隆起,强悍的后腰肌肉绷得杠杠硬。漂亮的海豚腿像鞭子一样飞快地打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游到第几位了,只能追。亚历山大,你别跑,你一个水鸭子是飞不过我们东北大鹅的! 萧行咬紧了牙关,每块肌肉都要抽筋,每一根血管都要突突跳动。亚历山大的明黄色泳帽就在左侧忽闪忽现,这就是他最后50米的信标,等到最后双手触壁的刹那萧行迅猛地出水,一只手紧紧地勾住了跳发台下面的栏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要累死在水里了。 真尼玛绝了,没累死在姚冬身上,居然要累死在这里。 萧行大口大口喘气,从前游完他只知道心脏跳动很快,现在他没感觉了,心脏在哪儿呢?不知道啊,是不是都从肋骨里跳出来了?他急忙忙地看着大屏幕,这可是出线比赛,决定他能否进决赛的一哆嗦。 计时器的反应只用了半秒就传递到大屏幕,杭州比赛场馆的上方亮出了甲组的成绩。 萧行看到了自己的中文名,以及中文名后头的拼音。 xiaoxing。 他排在第三行,和亚历山大同一个名次。 姚冬喊了一声,但又好像没喊出来,嗓子失声似的。追平!最后3米大萧追平!大萧能进决赛了! “恭喜。”明黄色的亚历山大第一时间游过来祝贺,口音非常搞笑,“爱来自瓷器,很好的游泳。” “谢谢。”看到成绩之后就要赶紧上台,萧行已经趴在漂浮球上准备动身。他又看了看大屏幕,郑天赋的排名居然掉到了第6,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啊。 上岸后,萧行先朝着飞鱼队招招手,然后赶紧去拿参赛证件,同时追上了郑天赋的落寞背影:“嘿!哥们儿你怎么了?” “啊?”郑天赋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冬:以后再也不厚此薄彼! 大萧:两边一起肿像话吗? 第103章 你哭吧求你了 虽然只是预赛, 但萧行已经听到看台上不少观众在叫自己的名字。 “萧行!萧行看这里!” “萧行加油!晚上加油啊!” “我专门从东北过来看你!老铁加油!干就完事了!” 声声鼓励好似强心针,不止是暖心,还让萧行感觉十分新奇。水立方锦标赛之前很少有观众会直接叫自己的名字, 现在居然还有人专门过来给自己加油?他赶紧朝上头招招手, 很想扯出一个自然些的微笑, 可力竭之后的表情管理着实不在线,恐怕笑得不怎么好看。 郑天赋还在前头等他, 萧行谢过观众就走向了他:“你今天怎么了?从换泳裤时候就看你飘忽忽的,身体不舒服啊?” “哦,是有一些不舒服。”郑天赋揉了揉贴着肌贴的右肩膀, “老毛病了, 唉, 这回旧伤复发。” “医生怎么说?”萧行陪着他一起往前走, 要是旧伤复发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干他们这一行的能战胜对手、战胜自己,但是有两个东西永远无法挑战。 一个是伤病,一个是年龄。 伤病严重了就要退役, 年龄到了极限也要退役。普通人享受少年、青少年、大学生涯的多姿多彩时他们在训练馆里泡着,花样年华全部砸在一个未知的道路上,而到了普通人有了一定人生基础的35岁, 他们这些人才算刚刚步入社会,去重新走一遍未曾走过的“年轻”。 只不过有些人的退役年龄很早, 或许24、25岁就到了,有些人是常青树, 35岁还是光荣老将。 “医生说让我这半年好好修养, 尽量调整比赛节奏。”郑天赋回答。 萧行只是一笑, 在他们面前医生的话就是一阵清风, 不到万不得已, 反正是谁都不听。韧带撕裂、肌肉劳损、骨骼错位都是家常便饭,这不,医生指不定怎么叮嘱郑天赋不要强行比赛,他扭脸就来了。 “你悠着点儿啊,身体才是本钱。”萧行说着,朝前伸手给志愿者,扎手指测血乳酸。郑天赋也把手伸过去检查,长叹一声:“我不想错过这次的比赛,两年后奥运会,我想在奥运之前碰一碰约翰逊。你今天游得不错啊,晚上保持,拿个牌子!” 萧行指了指心脏:“这里头都快跳爆了。对了,你刚才挨着约翰逊吧,他怎么样?” “猛死了,猛男。”郑天赋非常坚定地说,“和他一比我觉得自己就像泄气的皮球,油没加满的车。” “人家是奥运冠军,金牌又不是白拿的。”萧行光是想想就能想象出那股威压,“我在本杰明的边上都快累死了,光是追一个亚历山大都费劲。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100蝶量力而行,不着急。” 两个人正说着话,身后重重的脚步声就走过来了。本杰明、约翰逊和亚历山大三个外国运动员自成一队,说说笑笑地朝这边移动。亚历山大已经认识了萧行,一口一句“瓷器”来找话聊,但结果不怎么好,两个人根本聊不下去。 因为亚历山大这时候才发现……萧行选手不怎么会说英文。 萧行也有些尴尬,恐怕亚历山大唯一的那几句中文都秃噜个精光,然后他还以为自己像大部分游泳运动员一样有双语人生。可实际上萧行小时候学字母都当汉语拼音来认,高考英语分数也低得可怕。 郑天赋看出了两个人的局促,马上充当缓和剂:“我来翻译吧,他夸你刚才游得特别猛,甚至逼出了他今年的最好成绩。还说很期待晚上和你的见面。” 萧行一听心里就有点谱儿了,还好有天赋兄当翻译。亚历山大的最好成绩都被自己给逼了出来,说明他的极限也就是刚才的速度,那晚上还有的追。 有了一个翻译官,亚历山大叽里咕噜地又说了一大堆,然后就被本杰明叫过去一起离场了。萧行看向郑天赋:“他又说什么了?” “他说……他好像看到你男朋友了,说你男朋友长得非常可口呢,他比赛结束后也想认识认识。”郑天赋憋着笑说。 萧行顿时就有点惊慌,我男朋友?我怎么着了? 郑天赋赶紧安慰他:“你别怕,他们对这些很开放的。而且……我也有点这个感觉,你是不是和姚冬?” “有这么明显么?”萧行摸了摸脸。 “你瞧瞧你这不值钱的笑,提起他来脸都要笑烂了!”郑天赋说,“可能你和姚冬不觉得,外人看还是挺明显的。比赛之前他就一直对着你喊,你还时不时地回头找他,这么大的一个游泳场馆里就看你俩倾城热恋。连我都看出来了,别提亚历山大那个人精。他挺好接触的,但本杰明和约翰逊就差点意思,他俩比较傲气,只和看得上的对手说话。” 萧行又摸了摸笑烂的脸,卧槽,自己终于有cp粉了么?还不止一个,是两个!天赋兄和瓷器兄! “好好加油吧,晚上冲!”郑天赋点到为止,而场上200蝶的乙组比赛也正式开场。 姚冬还在观众席上,但是却没有方才那么惴惴不安了。大萧的成绩如果没有意外肯定出线,而这个意外的可能性非常低,除非乙组的前6名全部游过他。就在他聚精会神看陈瀚的转身时,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姚冬看向韩俊迈。 “我都看紧张了,咱们在100蝶就会遇上他们,你不紧张吗?”韩俊迈索性搂住了姚冬,“而且我父母都来了,就在咱们对面!” “真的啊?”姚冬看向对面的看台,果然有几个人在朝这边挥手。出于礼貌,姚冬跟着韩俊迈站了起来,一起挥手过去:“你爸妈,和哥哥,都来啦?” “是啊,这可是世锦赛。不只是我,好多人的家长都在现场呢,只不过没找到。”韩俊迈随随便便指了个方向,“那是葛嘉木的爸妈,看到了没?” 一听到葛嘉木这个名字,姚冬就想起他们那个无奈的“吻”,顿时都有些不敢面对人家的家长。这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自己夺走了他们儿子的“初吻”该多糟糕。 “等世锦赛结束,我去我家里玩儿吧,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也就和你认识的时间够久。”韩俊迈发出邀请。 “好啊,到时候,叫上大萧。”姚冬想了想,他们三个是一起认识的呢。 “行啊,就看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玩儿了。”韩俊迈的右胳膊牢牢地挂在姚冬的肩膀上,更加卖力地朝着家长打招呼。 伴随着上午的比赛结束,六个项目的预赛完全落幕,虽然飞鱼队的选手全部进入了决赛局,但除了张琪苒,男子这边夺冠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学校给出的指标也是“争银保铜”。 学校给下面施压,教练就要负责给学生们减压,罗锐到了下午两点给学生们紧急开会:“咳咳,学校的通知你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飞鱼们异口同声。 “那是学校的上级发下来的,学校也很被动。毕竟这次比赛关乎国籍,所以你们要理解。”罗锐是重话缓说,“但是呢,我不希望你们压力太大。下午好好休息,最好能睡上一觉。想要下水的同学提前和主办方申请,量力而为。” 大家纷纷点头,兵分两路。准备休息的就回酒店,准备下水的就去游泳馆,姚冬正在犹豫,在走廊里走着走着又被人往旁边一拉,来了个壁咚! 咦?怎么回事?自己这么高的个子为什么像小玩具一样被拎来拎去。被同性拿捏也就算了,自己怎么被张琪苒给壁咚了? 姚冬很是惊奇:“姐姐干干干什么啊?” “你今天是不是和韩俊迈的家里人打招呼了?”张琪苒问。 居然是为了这个?姚冬点了下脑袋,星星耳坠也跟着晃悠:“是啊,他说以以以后有机会让我和大萧去他家里做客。” “大萧才不去呢,他们那些人哪有真和他交朋友的?”张琪苒先说,但现在却不是因为这个,“我找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要说……你别和大萧提韩俊迈家里人来了这事,懂不?” 姚冬摇摇头,没懂。大萧和他家里人有恩怨吗? 张琪苒低头沉默了两秒。她一沉默,姚冬就仿佛被她带回那年哈尔滨的大雪,没有温度。 “因为大萧他爸妈就是今天这个日子走的,刚好就是大萧过生日前头。”张琪苒明明没在室外,可说出的字字冰冷,“我知道今天好多人的爸妈都来了,毕竟这是咱们的第一回 世锦赛,但就因为这个,我爸妈没过来,他们怕大萧心里头难受。别人都有家长在下头,他家里没人,懂了吧?” 姚冬没再点头也没摇头,可是张琪苒的这份苦心他全都懂得。 “他心里苦,但是从来都不说,你别看他成天嘻嘻哈哈。”张琪苒仿佛尝到了黄连的滋味,苦得她舌根发麻,鼻梁骨发酸,“从他爸妈走之后他就没提过今天,更可怕的是……小冬,你见过大萧哭吗?” 姚冬的后脑勺紧紧地靠着墙面,没有,他没见过。眼泪这东西从来不属于大萧,和他自来无关。 “我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他说他天生就没有泪腺。”张琪苒苦笑,这种谎话傻瓜才会相信,“反正你记住,今天他心里肯定不舒服,所以你别提别人的家长,好好陪着他就行了。” “我明白。”姚冬缓缓地点着头,这个冬天,格外寒冷啊。 等到他回到酒店房间,萧行正在看本杰明和约翰逊的比赛视频:“你刚才干嘛去了?” “去洗手间。”姚冬慌张中说错了话,因为房间里就有洗手间。然而萧行只是扭头看了看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下午六点就要去游泳馆报到,所以萧行的计划不是训练,而是休息。姚冬现在已经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步都不敢离开他,所以大萧躺下他也跟着躺下。 商务标间,两张单人床,姚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但是又觉得恍恍惚惚入了梦。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了,屋里悄然无声,可是大萧早就没再躺着。 他坐起来,面朝着窗口,宽大的背影投向黑暗,看着外头的阳光,像一个孤独的雪人。 “大萧?”姚冬缓缓地坐了起来,冬天这么冷,他要去陪他的雪人。 萧行没有回头:“下午,你是不是被张琪苒叫走了?” 姚冬吸了吸鼻子,从自己的床上下来,坐到了另一张床的边上。 床头的电子闹钟已经是5点半,冬天的傍晚好似提前而至,乌压压地碾过了天际线。落日掉在了林立起伏的建筑物里头,捞不出来。 萧行重重地喘了一声,肩膀随之而动。不知为什么,姚冬看到了他肩膀上落满的白色雪花,这些年从未有人给他掸去。 所以他去了,他从后背捞住了大萧的腰,像在冬天用自己融化冰块的人。 萧行想要抬手拍拍他搂在身上的手臂,但是又懒得动。 姚冬的侧脸压在了他的后颈上。 萧行这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一回姚冬没有抗拒,藏族人不喜欢别人触摸脑袋,大萧也很少犯这个错误。但是家里人可以。 “你,想哭的话,可以哭。”姚冬小小声地说。 萧行没有哭,反而是抽气笑了一声。“不至于。” 姚冬用力地摇了摇头,随之而来的大雪也牢牢地压在了他的肩上、头上,足以掩埋一切情感。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川流不息地钻进了他的血管,给每一个细胞上冻。他忽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冰冷入骨,寒冰刺背,以及阴阳两隔。 当然至于,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至于。 “你哭吧。”姚冬将微微驼峰的鼻梁骨埋在了他的皮肤里。 “不至于。”萧行反复地说。 热的液体流到萧行的皮肤上,像是要用这样的温度和那年的风雪冰霜对抗,只是收效甚微。上冻太久的冰怎么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融化成水,萧行的双眼也像冻住的冰泉,从不流出一滴来。 “你哭吧。”姚冬忽然说,“求你了。” 第91章 他真的求求大萧了,不为别的,只为了他能哭一声。能哭是幸运的,不哭了是多可怕。 “你哭吧。”姚冬哭着说。 然而萧行还是摇摇头。小小的房间里一个寂静无声,一个震耳欲聋。 此时此刻,白洋在他的老破小里接到了唐誉的电话:“找到了医生了吗?” “找到了,但是他不接受电话询问。”唐誉坐在车里,“我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求个营养液,鞠躬感谢大家!!! 小冬:我想看到大萧,哭出鼻涕泡儿。 大萧:??? 第104章 我的时代来了 不到10分钟, 唐誉的副驾驶车门就被拉开,车外寒风刺骨,车内温暖如春。 “你打过去电话了?”白洋满身寒气, 仿佛一根冰棍。 “你倒是挺着急啊, 平时让你下来都没这么快。”唐誉把副驾座位的加热功能打开, 给羊屁股加加温。 “你先把你那位唐吉坷德的东西收好再说话。”白洋指了下两个座椅当中的暖水杯。唐誉将杯子抽出来,扔到了后座上:“刚才是新闻社紧急开会, 就是为了商量萧行这件事,万一华建国那边再闹腾起来学校不能听之任之。时间来不及了就在我车里开的,两个小孩儿都坐后排。是我帮他充电加热放在这里, 下车的时候忘了还他。” “行了, 知道他是不小心, 还得让咱们唐部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解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怎么着了。”白洋发完牢骚之后直指正题,“主治医生怎么说的?” 唐誉看着白洋那憋气的表情就觉得特别有意思,扭身从后座拿过牛皮纸袋:“能确定病历是真的, 华明明确实在当地的医院看病,而且确实是重疾。只不过再问下去就是病人隐私,医生不会在电话里说这么多。” “这倒是, 有医德的医生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泄露病人资料。”白洋相信唐誉没有骗他。 唐誉也为了这件事发愁。“接下来怎么办?这条路好像走不通啊。” “我想想,让我想一想。”白洋很想要抽烟, 但是一想到在唐誉车里又把拿烟的手收了回来。现在这个时间大萧应该要去游泳馆做准备了,这是本次大学生世锦赛万众期待的第一个决赛晚上。 确确实实是万众期待, 姚冬刚刚到游泳馆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热情。现在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一个小时, 19点才是决赛第一枪, 可是听志愿者说观众席刚开就满上, 除了不能开放的区域, 每张票都卖了出去。 中国作为本次世锦赛的主场自然有主场优势,场内的五星红旗和众多国旗连接,可看台上的红色已经连成了片。越接近开赛,观众就越是热情,在快节奏的音乐鼓舞下做起了人浪。 场上池水摇晃,场外手臂摇晃,相互呼应,加油声已经要掀翻屋顶。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现在我们即将看到的本次大学生世界游泳锦标赛的第一个决赛夜晚,将由女子50米自由泳拉开序幕。经常观看游泳比赛的观众们一定发现这次世锦赛有了什么变化。” “观众一定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就是咱们中国大学生健儿的决赛出镜率一路飙升啊。” “没错,女子自由泳、男子自由泳、男子蛙泳和男子蝶泳在同一天有了新的突破,可见今晚将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两名解说员持续热场,导播也在切画面。屏幕里的场景从裁判席变成了检查员准备区域,成排成排的检查员已经蓄势待发。然后又切回各国的教练,最后将镜头定格在赛场的入口。 这样规模的比赛都会有一个隆重的入场,毕竟能够走到这一步的运动员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已经站上了大学游泳世界之巅。 等到19点一到,现场的音乐从快节奏的舞曲转换成更加激昂的鼓点。姚冬和教练、队员们坐在一起,眼睛紧盯入口,等待着第一个走上红毯的运动员。忽然间,场内所有的吊顶大灯全部黯淡,只留下那一束追光,入口处的左右两面墙开始变换颜色,将全球所有国家的国旗都快速地过了一遍。 世界村,中国游,游泳池的水也可以在亚洲变得滚烫。 中间的那面墙只留下了本次大学生世锦赛的所有赞助厂商的标志,原本普通的通道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环状彩灯,照亮了这一条通往泳池的平坦的路。在令人屏息的情绪压强下,左右两面墙的颜色忽然变成了中国红,随后金星宛如天降,点缀在那红色的一角。 50米女子自由泳开场,预赛成绩第一出场,张琪苒! “好!”姚冬站了起来,咣咣地鼓掌,掌心用力到能卷起一阵小型龙卷风似的。万众瞩目,千人期待,张琪苒穿着胸口印有国旗的队服羽绒服上场,里面还是红白相间的冬季队服。泳帽勒住了她浓密的黑发,将爱漂亮的她勒成了小沙弥,发际线紧到看一眼都疼。泳镜已经戴好,压着她不算饱满的额头。 第一个项目,第一个出场,姚冬都替她激动了!他都不敢想张琪苒的爸妈这会儿该有多高兴,肯定还会和街里街坊一起分享这份欣喜若狂。他们原本可以来看闺女的第一场大赛,亲身感受泳池里的这份悸动,甚至亲眼看着她夺冠,领奖。 但是为了不让大萧难过,他们就不来了。姚冬都不敢想要是没有张琪苒一家人,大萧小时候的日子还会多吃多少苦头。 “张琪苒挺猛,今晚真有可能直接夺金!”张兵已经迫不及待。 “我也这样觉得,前天我还做了个梦呢,梦见这些丫头小子在领奖台上站了一长排。”罗锐说。 张兵啧啧两声:“就一长排啊?你这梦也太小气了。就应该站好几排!每个人脖子上都掂量着一个金坨坨!” “行行行,你的梦不小气,你的梦真牛。”罗锐表面和他打嘴仗,实则嘴角咧到后脑勺,“瞧,那丫头坐下了,劲劲儿的!” 场上,张琪苒已经走到了她的第4道正前方,坐在了专属于“预赛第一”的座位上。旁边就是存衣箱,等着她现场换装备。 这时候,后面的更衣室则安静许多,检录处还排着不少人。萧行拿着参赛证件,身后就是亚历山大和陈瀚。就如郑天赋所说,亚历山大是个和谁都聊得来的人,遇上能聊天的就绝不放过。作为本次预赛出线成绩的第4名,萧行将会使用第6赛道,他和亚历山大是平排名,电子编排亚历山大使用第3赛道。而他们两个人的中间就是本次比赛的夺冠大热门,4号泳道约翰逊以及5号泳道本杰明。 而使用2号泳道的人就是陈瀚。 陈瀚聊着聊着就站到了萧行的后头:“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赢你还是赢比赛?”萧行反而感觉这样的陈瀚十分熟悉,说话总是针对性十足。要是哪天陈瀚和自己称兄道弟或者谦虚谨慎,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需要注意。 陈瀚的动作和表情都挂着挑衅意味:“我和你的成绩就差0.1秒,咱俩还有得比呢。就算你这次赢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常胜将军。” 萧行点点头:“嗯嗯嗯,对对对。” 能敷衍的时候当然要敷衍了,我和你这么认真讨论干嘛。萧行感觉自己的心态每天都在更加成熟,从前还生气呢,现在见着陈瀚就想逗他破防。 “我知道你在敷衍我,没事,因为有时候我也挺敷衍你的。”陈瀚也不生气了,“不过我现在找你来不是为了吵架。” “不会吧?你要转型当好人?你还是更适合当反派,特别是诬陷我那种。”萧行笑着说,“你一过来就应该给我上演一段‘美式霸凌’,说我的伤心事,要不就嘲笑我拿你的表。” 陈瀚想了想:“我不是没想过这么干,但是有些太卑鄙了。” 萧行真想拿泳镜的皮筋狠狠地弹他鼻梁骨:“你小时候不是也干过么?怎么长大了忽然就自我洗白了?” “我是暂时性的洗白,等比赛结束我就黑回去。”陈瀚对萧行的言语攻击毫不在意,“虽然和你说什么民族情节有点假,但我还是挺想看看五星红旗能不能升起来。” 萧行直接来了一个战术后仰:“你说人话,你这样,我害怕。” “我早就入中国籍了好不好?滚蛋吧你,就知道不能和你聊天。”陈瀚刚刚说完外头就爆发出炸裂般的掌声,还在更衣间排队的人没法出去,但是通过走廊里的小屏幕已经看到了掌声的起因。 哪怕萧行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大屏幕给到张琪苒特写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开门红!和自己从小一起玩泥巴的姐们儿先一步赢了个冠军! 50米的比赛太快,就是三四次眨眼的过程,姚冬对此深有体会。张琪苒的夺冠给了飞鱼队一个开门红,甚至以超过第二名半个手臂长度的优势稳稳拿下金牌。这不仅是场上的轰动,也是屏幕前的一场视觉盛宴,白色的浪花成为了运动员最美丽的一件衣裳,让中国大学生在金牌榜上的名次上升到第一。 项目的开始就像是一连串的珍珠,接连带出后面的项目,每一个珍珠都有自己的亮点。萧行坐在更衣室的等候区域,闭着眼睛复盘自己的动作要领,同时把亚历山大的各种细节反复地琢磨。 超越约翰逊和本杰明两座大山,恐怕不是这次比赛的最终目的。所以他的目标已经盯紧了,就是戴明黄色泳帽的亚历山大。 哪怕他们比赛时会隔着中间两个人,但萧行已经完全记住了他的动作特定,脑袋像一台3d打印机,把这个人放了进去。 终于,比赛到了今天的第4个项目,男子200米蝶泳。萧行穿好队服,披上羽绒服,站在了亚历山大的身后。这个入场的过程很像模特队上台,所有的闪光灯都会给到中间。当这一步迈出去时,萧行忽然想起了姚冬。 还有他那句特别肉麻的“我我我我爱你。” 这一句里头不止是爱情,还包括亲情,姚冬虽然当时没说明白,可萧行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是想说他来代替失去的人来爱自己。 不行,怎么想怎么肉麻……萧行搓着胳膊走向泳池入口,在闪光灯、镜头和欢呼声中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200米大比赛的决赛! 我来了,我的比赛来了,我的时代来了。 在唐誉的车里,白洋的手机就放在前头的手机架上,画面就是本次比赛的现场直播。刚才的前3个比赛他都没顾得上看,听到200米蝶泳项目时才把脑袋从唐誉的脖子上抬起来。 屏幕里,萧行已经站上了跳发台,膝盖微微弯曲,积攒着爆发力。 而他的膝盖像是有所呼应,莫名其妙地疼了两下,提醒着旧伤复发。 “想好了吗?”唐誉这时候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想让任何困难挡在别的运动员前头。”白洋说,出于惺惺相惜,出于一种愿望的托付,“咱俩跑一趟哈尔滨吧,找医生去。” 作者有话说: 小冬:你都没有说过我爱你! 大萧:肉麻,不说。 第105章 越比赛越兴奋 “你就这么确定能问出什么来?”唐誉从白洋的皮带里抽回自己的手, “万一白跑一趟呢。” “那就当去一回哈尔滨,我还没去过呢。”白洋看向唐誉那单薄的贵到亲妈不认的外衣,“到时候给你买个羽绒服。” “我不穿!”唐誉已经开始订明天的机票。 白洋问:“你凭什么不穿?你知道那边多冷吗?” “我又没去过, 我怎么知道多冷?”唐誉笃定地说, “再冷能有挪威冷?羽绒服那么难看你怎么好意思往身上招呼?” “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特别嫉妒我有体院的队羽绒服?你要是喜欢就直说,我给你弄一件, 省得你成天饿急眼似的盯着我兄弟咬。”白洋深度怀疑他到东三省得活活冻死,“顺便你让你那6个保镖也记得换羽绒服,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周围哪里, 但他们肯定跟着吧?” “不穿。”唐誉一想到田径队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就觉得土气, 穿上之后肯定让大爷、二大爷和舅舅笑到大牙。 “这可是你坚持不穿的。”白洋最后一次提醒他,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我又不在哈尔滨的大街上走路, 冻不着。”唐誉想着车里的暖气这么足,实在不行就少下车。 另外一边的萧行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冷。 但这种冷只会让他兴奋,让他血液沸腾!这是接近游泳池才有的温度, 藏在湿气的后头,不像老家的冰天冻地反而像绕指柔一样丝丝围拢过来,只有站在跳发台上才有近距离接触它的机会。 已经站到了这里, 下一个环节就是出发。 姚冬刚才还沉浸在队友接连胜出赢得奖牌的兴奋里,现在兴奋远离了他。“别怕, 别怕,深呼吸。” “你别说了, 你说的我跟着害怕。”米义赶紧让他打住, 要不说运动员都要有强心脏呢, 自己比赛紧张, 队友比赛更是紧张。大萧这回又不一样, 是他被黑掉成绩后的复出,谁都不希望他颗粒无收。 “我就是,害怕,才说啊。”姚冬揉了揉下巴,刚刚太过紧张他的脸都有点要抽筋的征兆,心跳比和齐天周旋还要快。主要是对手太强了,约翰逊和本杰明的实力已经快要冲破世界纪录,这样的人和大萧一起比赛,踏在同一水平线上。 其实这是好事,这证明大萧的大蝶真实水平已经进入国内第一梯队,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报名成绩就站到这里来。 “是好事,是好事。”姚冬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大萧应战强敌并不是一道坎儿,而是一个助力。可矛盾也在心里激烈地打斗,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人赢,谁都不会喜欢输的滋味。 “肯定是好事,这种级别的比赛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每个人都不错。”米义也在给自己和姚冬减压,“而且你瞧,大萧和陈瀚前头都没有其他的亚洲选手,说明他们的水平已经国内顶级。就算拿到国际上去,这个成绩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外国选手就能游出来的。” “是,没错,你说得对。”姚冬频频点头,每次深呼吸的呼气都能将他体内的忐忑往外带些。这时候他再一抬头,咦,右前方的观众席上,为什么有一身那么眼熟的藏袍啊! 那个颜色,那个款式……姚冬赶紧揉了揉眼睛,喜悦爬上了他的眼尾眉梢:“阿哥?” “谁?”米义也随着他看过去。 “我阿哥!”姚冬赶紧给他指一指方向。 “这哪儿找去啊,人这么多……卧槽,还真是!”米义原本根本没抱希望,本身两边的观众席就相隔甚远,现在又满是激动的观众。但那身衣裳着实太好找了,红是红,白是白,像油画里的人物藏在一张黑白照片里,格外醒目。 第92章 “你哥怎么来了,你都不知道啊?”米义快速地招招手。 丹增顿珠也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臂,脖子上的蜜蜡串每一颗珠子都有葡萄大。 “咱们的手手手机不是都上交了嘛,我下午肯定没看到他的信息。”姚冬还以为阿哥已经回山上了,没想到不仅没走,玩遍了北京之后还跟着一起到了杭州。这下好了,阿哥每天下午又有时间去玩儿了。 只不过这回不是唐誉哥安排的行程,肯定没有地陪兄弟陪着他。 哨声将姚冬的思绪拉回比赛现场,最后一名选手也踩好了跳发台。刚刚“走红毯”一样出来的人已经全部脱掉了无关服饰,只留下他们的“战衣”,也就是那条中长的泳裤。 姚冬的心仿佛也跟着这一刻的安静而凝固,最起码大萧往后再也不用为了竞技泳裤而发愁,他终于实现了泳裤自由,会有数不清的泳裤等着他。 萧行的双眼已经紧盯池水。 黑的,视线透过泳镜再看出去,水仿佛都是黑色的。游泳运动员从来没有机会在比赛时看到水的原色,因为特制的泳镜在保护他们的眼球。他已经憋住了这口气,明明只是憋了两秒钟,可是又像憋了很久很长。 当他听到出发的电子哨声,全身肌肉在身体记忆的功劳下完美入水时,他终于弄明白这口气到底憋了多久。 从上一回他的成绩被取消,无辜地吃了一个dsq的时候,这口气就沉在他的肺里,堪比沉在水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手一手遮天,几乎将他压死在池子里,现在拨云见日,破水而出。 入水的阵仗好似比从前要大,这是姚冬的第一个感受,仿佛8座大山往水里倾斜,水花都要扑到身上。从前的比赛他只需要紧盯大萧的赛道就好了,现在他还要盯着4道和5道。 在绝对实力面前,首先能感受到的只有绝对的碾压,这就是竞技的第一真理。 “观众朋友们,现在男子200米蝶泳的决赛已经正式开始,本次比赛国内小将萧行和陈瀚将对战拥有丰富比赛经验的国际顶尖选手,同时也是上一届奥运会的蝶泳冠亚军。现在所有的选手已经抵达出水线,在这里必须要结束潜泳,不然一律按照犯规处理。” “众所周知,犯规有着极为严苛的处罚,游泳比赛并不采用扣分、扣时制度,一旦犯规就是成绩无效。”解说员相互交谈,“根据我们这边得到的资料,其实萧行选手上一回就不小心吃到了一个犯规,不然他在前不久举办的大学生锦标赛上就会和我们见面。” “没错,上一回萧行选手是错失良机啊,但我们相信这一回他一定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成绩。有些观众朋友一定很纳闷,游泳比赛中的犯规到底有多么严格,这个大家可以在场上找找,一共有多少检查员。” “光是转身检查员就有两排呢,跟着选手不停往前走的是技术检查员。”解说员的语速忽然间加快,“现在所有的选手都即将抵达第一个50米!两米,一米……到了!约翰逊以非常明显的速度优势第一个转身!” 萧行听不到解说,也没有人给他时时刻刻地报速度、报时间,但是他也知道约翰逊在转身了。这仿佛是水下的默契,左侧的水浪和任何波动在他身上都能产生回路。4道和5道都已经转身,但是他和池壁还差着一条手臂的距离! 这一条手臂不仅仅是他的差距,也是国内速度和世界顶级的差距。 “加油啊。”姚冬一边要看水里,一边要看大屏幕上的实时速度,专业人员一瞧就能瞧出水里的人处于什么状态。大萧这一回根本没有等到后程发力,他现在的速度就已经逼近了最高时速,一开场就往前冲。 但同时往前冲的也不止是他一个啊,如果说预赛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最为盛大的正餐。 “第一个50米已经结束,约翰逊选手一开赛就遥遥领先,以他惯有的优势领先了前50米,这个50米非常快,一上来就决定了他和本杰明的领先地位。紧跟不放的是亚历山大和陈瀚,以及和亚历山大在预赛平分的萧行。这三名选手分别以1秒48、1秒49和1秒51的差距落后于前两位。” 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开场让全场欢呼,整个比赛场馆仿佛落入水中。 第2个50米可以说是体力和耐力的交接处,在第2次潜泳结束之后,每个人的时速都有非常明显的减缓,调整之后继续出发。萧行的身体在“随波逐流”,只不过这一层波涛是自己亲手制造,和别人无关。 当他逼近池壁的时候,本杰明和约翰逊都已经团身了,等到他的手碰到计时器的一瞬间,刚好那两个人的双腿弹簧般伸展,将他们送到了第3次潜泳的过程里。 好快!太他娘的快了! 这鱼雷一样的速度! 萧行的潜泳马上跟上,奇怪的是他的心境也在发生着改变。这是他头一回和这两个人决赛,如果说刚刚的转身让他震撼,惊讶,现在适应之后反而有种兴奋和乐趣。他也不知道现在肾上腺素分泌成什么样,更不了解正在身体里发挥作用的是多巴胺还是内啡肽,但此时的疲惫开始和意志力对冲,他拥有了从前没有的体验。 和顶尖选手交锋的快意!从前自己没有机会,现在太痛快了! 他将他们的身影当成了自己的领路人,发疯一样地追赶,大脑皮层异常兴奋,全身都要在水里燃烧。他多想燃烧,就这么烧起来吧,把生命烧在水里,烧在他热爱的宁愿付出一生的项目里! 他们越快,萧行越来劲儿,虽然明知道自己追不上的。等到150米游完,只剩下最后的50米了,萧行眼前的漂浮球、竞争对手齐齐消失,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复盘好多次的颜色,明晃晃的鲜黄色。 那鲜黄色就是亚历山大的代表色,哪怕萧行根本瞧不着隔着4道和5道的他,但恍若就在身边。因为他牢牢地记住了亚历山大的配速和转身,这才是这次比赛的最终目的。 从一开始,萧行的目标就不是约翰逊和本杰明,而是他! 优秀的运动员能够看到别人的优点,同时也能勇敢承认自己的不足。虽然心比天高,可也脚踏实地,萧行没有内耗精力去挑战根本赢不了的前两位,而是和自己平分并且逼出最好成绩的那个人。擅于比赛的人也擅于寻找参照,萧行和脑海里的参照进行着最后20米的冲刺比拼。 姚冬已经看到了第一名和第二名,这两个人都超过大萧半个身长,就算再给大萧再一轮200米也追不上。蝶泳太过耗费体力,所以最长的比赛就是200,没有人能在世界大赛以最高配速游一个400,更不可能游长距离800,人会活生生累死在池子里。 现在他仿佛比大萧还要累。心疼、心累种种交织,不光是因为今天是大萧父母的忌日,还因为北京那位定时炸弹一样的大伯。 “马上了马上了!”米义喋喋不休,明明刚才不让姚冬开口说话的人就是他,“快按计时器!快按!按了!按了!比赛结束了!” 姚冬被米义这一嗓子给吼到耳鸣,恨不得赶紧捂住他的嘴。泳道里已经有6名选手靠岸,一个一个累得像菜狗,靠住池子拼命喘气,根本没有方才劈山倒海的威风。在他撩起眼皮的刹那间,一个从没出现过的成绩在屏幕上滚动着。 大萧的成绩。 1分,54秒,37。 “那是什么!”姚冬掐着米义的胳膊,“那是什么!” “季军!季军!季军!”米义驴唇不对马嘴地喊着,“万岁万岁!” 正在等成绩确认的罗锐在这时候接到了学校上级的电话,他耳边喊声过大,听不清楚,费劲儿地听着里头断断续续的语音:“……学校……刚刚……你给学生们说……对,金5银3铜1,肯定不变。但世界赛级,有牌子就发额外的奖金。” 作者有话说: 唐誉:我坚信东北冻不死我。 大萧:呵呵呵呵呵…… 第106章 国产奶更好 帅气的成绩和帅气的人, 姚冬看不够似的,将大萧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刚才的呐喊、紧张、慌忙,一瞬间成为了沧海一粟, 呼吸声都变得尘埃落定。他喜欢的人赢了? 确确实实是赢了, 赢了他自己, 再次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游泳运动员经常会在比赛中刷新自己的最好成绩,这并不罕见, 因为现场比赛的激烈程度和平时不是一个量级。教练总是会说他们还有上升空间,还有潜力,但必须要火烧眉毛才能发挥百分之百。 这火烧眉毛就在比赛的瞬间。 姚冬不是没见过大萧拿牌子, 上回不仅拿了金牌还破了国内100蝶的记录, 刷新了历史。只不过中国的男子蝶泳在国际上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所以才没有那么多人关注到这件事。这回虽然只是一枚铜牌, 一个第3的名次,可分量要比上回重得多。 200米蝶一直都不是中国男子选手的统治区,甚至可以说都不是舒适区, 但这一回咱们站上领奖台! 萧行的这个成绩确确实实非常好,罗锐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注视名次,1分54秒37, 最优成绩再次刷新。萧行再一次和亚历山大几乎同一时间接触到计时器,亚历山大以1分54秒39的微弱劣势排名第四, 失去了得牌的机会。 “学校这边对学生的获奖采取非常正面的奖励制度,你和学生们说, 钱不是问题, 咱们体院有钱。最高层不发, 咱们体院自己拨款。”电话里的人就是罗锐和田径总教练黄俊的直属上级, 平时都没怎么说过话, 这时候聊得热乎乎的,“你和他们说了没有啊?” “场上的比赛呢,场下的观赛呢,您让我什么时候去说?”罗锐心想你但凡早个十几分钟打电话过来,大萧说不定还能破个1分54秒。说别的或许没用,聊奖金大萧他可就不困了哦。 “那你过去赶紧说吧!”电话里特别激动,“直播这边是不是延迟了,你那边出成绩了吗?” “出了,大蝶这回不错。”罗锐只想挂他电话,但是又立刻换上笑容,问财神爷,“咱们这回拿牌的奖金给多少?” “嘶……你觉得多少合适?”电话里问。 罗锐不假思索:“给10万不多。” 当然不多了,这可是拼了命赢的荣誉,不管是哪个项目,孩子们都是成日成日地训练着,飞鱼队的人都快长出鱼鳃来了!能选择游泳事业的孩子绝对是小时候最喜欢玩水的那一帮,就是这帮热爱水的孩子全部都要在水里累吐。 大萧每回上岸那个脸色,惨白惨白,要不说训练期间禁止家长亲属探望,看一眼都要心疼坏了。19岁的大姑娘小伙子,在家里还是孩子,父母手心里的宝儿,但他们上了场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 “10万我觉得合理。”罗锐再次和上级讨价还价,因为他知道这个钱学校出得起,“这可不是一般的比赛,是世界大学生游泳锦标赛,一会儿可是要升国旗的。况且……萧行刚刚获奖,他家里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 “行吧,10万就10万,咱们这回豁出去!你去和他们说吧,只要拿牌就有奖金,学校鼓励他们,支持他们!但是……咳咳,这奖金不重叠啊,可不是一次拿牌就给10万。” “知道了知道了,我挂了!”罗锐已经十分满意,而且猜得出来学校不会重叠奖金,否则大萧就是拼了他那条命也敢从学校手里要40万出来。那小子……罗锐看向还在水里发懵的萧行,他可是一个钱狠子! 萧行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但是表现出来的状态确实比任何人都要懵。 他累了,手臂完全失去知觉,可是又莫名觉得它们发烫。他根本没再用力,可它们就傻乎乎地飘在水面上,像两条和自己无关的柱状物体。他紧紧地靠在池壁上,开始熟悉超负荷的比赛之后身体出现的种种不适,有时候他都后怕,心率要是降不下来怎么办?万一心脏爆炸了怎么办? 可是一旦等所有的不舒服褪去,他就会“记吃不记打”得回到泳道里,再次出发。 “瓷器,瓷器!”远在第3泳道的亚历山大横跨两个泳道直奔而来,一上来就搂住了萧行的脖子。 卧槽!萧行本来就累,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但两只手下意识地伸出水面,意思是我可没抱他啊,天地良心,东北人不骗甘孜人,我什么都没干! 兄弟,我知道你是善于聊天,但是你别这样搂我啊!我男朋友还在上头看着呢!他的脸都要更黑了!萧行在水里沉沉浮浮,无奈亚历山大这人太过热情,八成血液里有一半的东北人基因。 台上原本还笑着的姚冬忽然间收起了笑容,喂,小黄帽,你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是想用热情的拥抱来祝贺大萧赢得铜牌,但是你别摸他胸啊!那柰子可是有我的爱情印章,并不外借。 “恭喜你啊恭喜你,恭喜你啊恭喜你。”然而这俩人的心声亚历山大是一丁点都没听到啊,还在水里唱了起来,“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谢谢,谢谢,谢谢。”萧行除了一直道谢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又不能在这么多摄像头的面前将人一把推开,本身自己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再多一个“排斥外国选手,冷脸相对,有失大国风采”的黑锅就完蛋了。 这份尴尬和激动的交织情绪一直持续到颁奖仪式,游泳比赛的颁奖台都是临时搭建,看上去极为简陋,有场地限制。萧行那如云似梦的不真实感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变成了现实。右手边就是这次的金牌得主约翰逊,用时1分51秒57,再右边是银牌得主本杰明,用时1分52秒73。 这两个成绩目前都没在萧行的训练生涯中出现过,要想抵达也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可当那面五星红旗缓缓升起的时候,他又觉着这条路其实没那么难,自己这不是已经走出来了么? 游出了小县城,游到了大都市,游向了全世界。 而万众瞩目的这个瞬间,屏幕前的每个人都聆听着解说员的激情澎湃:“今晚是注定属于中国大学生运动员的一夜,是本次比赛的第一天,也是选手们迎风起航的一天。萧行选手的这枚奖牌虽然只是第三名,但是它有它自己的‘含金量’!” “这简直就是从亚历山大的手里抢了一块牌出来。感谢萧行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我们同样希望在更多的赛事中看到他活跃的身影。青春无限好,因为正年少,但若问年少为何无限好,一往无前争骄傲!” “让我们一起恭喜萧行!” 屏幕中,颁奖的礼仪小姐已经把新鲜的花束递给了获奖选手,旁边另外一位礼仪小姐手里的托盘中放着3枚奖牌。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下回我努把力,争取让你变成中间的那一面。萧行在低头戴上铜色的奖牌时许下了心愿,也像是给自己说了一个誓言。 姚冬等到那块奖牌稳稳当当给大萧挂上才彻底放心,都怪上回的犯规事件,心里阴影恐怕三年五载不会消失。场上放的虽然不是中国国歌,可五星红旗还是为大萧升在空中,观众席上的红旗也是滚滚如浪,并未退场。 隔着泳池相望,姚冬对着阿哥不断地挥舞双手,刚刚操心完男朋友又操心起阿哥。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没人陪着,阿哥这些天要怎么办啊…… 随着8个项目的完成,第一天的比赛也告一段落,萧行抽血之后才回到酒店,没想到姚冬已经一脸兴奋地等着他了。 “怎么笑成这样?”萧行掏了掏兜,把兜里的铜牌拿出来给他玩儿。 “刚才,罗锐和和和我们说了,比赛有奖金。”姚冬将铜牌挂在自己脖子上,“你猜多少?” 奖金?这是喜事啊!萧行顿感力量加倍:“学校可真大方……凡是拿到奖牌就有是吧?” “有的有的。”姚冬笑眯眯。 “5万?”萧行把姚冬抱起来往床上一扔。 “再猜。”姚冬继续笑眯眯。 “比5万还多?”萧行看到他的笑容就猜到自己猜得少了,“8万?总不能是10万吧?” 姚冬缓缓地点了点头:“就是这这这个数,大萧你有钱了!” “真给10万啊?”萧行再次体会到脸都要笑烂的开心,“10万……好多个0啊。” 姚冬一听,赶紧指了指自己:“但是哦,你面前这这这个0才是你最重要的0,不要有了那个它,忘了这个家。”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不气我?”萧行现在都习惯了,每天不被姚冬气一气,仿佛少了一些什么乐趣。姚冬一听更来劲了,直接站在了床上。本身他就高,这么一戳再伸手都要摸到天花板了。 “你下来。”萧行就看不得他上房揭瓦,“一身臭毛病,搁我老家皮都给你揭了。我说的那个‘0’是数字,每个‘0’都有自己的用处……” “可是你你你面前这个0才最要紧,想要老公给买东西。”姚冬也不要些贵的,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萧行将他拎下来才放心,生怕明天比赛之前他有什么闪失:“买什么?先说好,别太贵,大头还得攒着呢,不然将来你哥一开口我拿不出来才丢人。” 姚冬震惊了:“你就算,都存着,也不够啊。我很贵的,要不你,入赘?” 第93章 萧行被气得胸口胀痛:“得得得,你说你想买什么。” “我想要,五金。你上回是是是三金,还差两个,你得给我补上。” “你还挺会要,五金和三金差的就是那两个贵的,金手镯和金吊坠。你想要多少克的?”萧行开始在脑袋里打开小本本,谁料姚冬却将他扑倒在床,宛如饿狼扑食:“我要小小小的,手镯要最细的,吊坠要最轻的,但是你得给我买。现在我还要翻翻翻旧账呢,你说,亚历山大和你是什么不伦……” “我俩什么时候不伦了!”萧行脑门冒烟。 “不伦,不类。你能不能让让让我把话说完?”姚冬一口咬住小左,又抬头,“行,以前你很很很有耐心的,每句话都听我说完,现在得到了我,就不听了,没爱了呗?感情淡了呗?” 萧行胸口大敞地平躺在床,只想在恋爱里躺平了算。人生处处是险境,没危险的时候男朋友就是最大的危险。 姚冬其实也知道他俩没事,就是找茬以奶洗面。这一次他没有左右不公,在大萧的胸大肌上做轴对称项目,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姚冬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嘴里还吧唧着。 八成是客房服务,萧行胳膊一伸,电话拿起来:“喂?” “喂?是大萧吗?”丹增顿珠在那边说,“我找小冬。我问过你们教练,他说你们的手机都已经上交了,所以只能安排我打酒店的座机。” “哦,你等一下。”萧行把话筒递给姚冬。 姚冬擦擦嘴:“喂?” “你在干什么呢?”丹增顿珠问。 “阿哥?你可以给我打座机了?太好了,我正在想要不要拿回手机和你联系呢。”兄弟俩换成藏语模式,姚冬坐在大萧的腰上,两腿分跨左右,“阿哥你在这边有人照顾吗?还习惯吗?” “有人,放心吧。”丹增回答,“你怎么样?” “我很好,明早第一个项目就是男子100米蝶泳,我明天一早就和大萧去准备。”姚冬心里一暖,“唐誉哥可真好啊,他给你安排的地陪太周到了,应该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咱们招待。” 什么什么?唐誉什么?萧行竖起耳朵听着,虽然听不懂藏语,可唐誉这个名字是用普通话说的。可恶啊,现在姚冬和他哥的对话就像自动加了密码,根本无法破解。不知道唐誉现在又怎么对待可怜的白队呢。 “有机会吧。你和大萧说,他很英勇,为国争光,将来跟你回家我给他献上哈达。我会好好休息,你不用担心我,你现在干什么呢?”丹增问。 姚冬看看小左和小右,吞了吞口水,总不能说自己在享受男妈妈的哺育:“我在休息。” “那哥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别紧张,你是我的骄傲。”丹增又叮嘱几句才不依不舍地挂断电话,这个弟弟啊真是让人操心,偏偏项目还这样多。等到他把手机放下,下巴立刻被一只指骨有力又修长的大手捏住。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勾引到我,花花蝴蝶我见得多了,男的女的什么我没见过?”唐弈戈凶狠霸道地说。 丹增顿珠眼睛一闭,再次醉氧似的倒在了他的胸口上。 酒店里一片欢乐的气氛,飞鱼队头一天就拿了4块牌子,其中唐乐意和张琪苒还都是金的。高涨的气势持续到第二天,姚冬一睁眼就要准备比赛,吃完早饭就和大萧跟着教练往游泳馆赶路。虽然是第二天,可观众仍旧满席,姚冬换好泳裤,和萧行、韩俊迈、禹锐一起进行了热身,同时也看到了他今天的强敌,就是昨天赢了大萧的那两个人。 “你别紧张。”萧行帮他调整泳帽,“赛过一次就没那么强的压迫感了。” “我没没没紧张,我是想说……”姚冬羡慕地看着他们,“他们胸好大。” 萧行的手从泳帽滑下,左右两边得捏住姚冬的腮帮子:“外国奶比不上国产奶,你还是吃国产的吧,不然你乳糖不耐。” 随着第一个项目的预备哨声响起,被迫乳糖不耐的姚冬站在了甲组的位置上,迎接自己本次参赛的第一个项目。 而在遥远的哈尔滨,唐誉一脚踩在陌生的雪地里,看向穿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白洋。 “你别看我。”白洋围着厚厚的羊绒围巾,“你不冷。” 作者有话说: 唐弈戈:呵,男人。 丹增:呵,傻男人。 小冬:外国人的胸…… 大萧:看我的!我胸大! 第107章 哈尔滨教你做人 冷风从面颊上一带而过, 像是要带走人类身体里的所有热量,否则誓不罢休。 唐誉的两只手都插在大衣兜里,保持着镇定且优雅的笑容:“我真没觉得有多冷。” 话音刚落, 又一阵风朝着他们袭来, 白洋明明围着burberry的羊绒围巾可仍旧感受到了风的利刃。“有些人, 别嘴硬。” “谁嘴硬了?我的嘴再硬,和某些人比起来也好得多吧?”唐誉一动不动地站着, “咱们现在去哪儿?” 白洋的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恨不得就露出两只眼睛,一呼吸, 眼镜片上两块白雾, 显得眼神朦胧:“你真不去商场买个羽绒服?买个大鹅穿?”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穿大鹅的, 除了保暖毫无观赏性, 又粗糙又厚重。”唐誉实在想不通那个衣服是怎么在国内流行起来的。白洋暂时没说话,等这阵子风席卷过去才说:“你那6个保镖呢?他们不会也冻得发抖吧?” 唐誉嘴边是大团白气:“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谁会没事带着一大堆人到处走?” “我啊,我要是有6个保镖我就全带着, 在我身边站两排,看着多拉风啊。”白洋估摸着唐誉冻得差不多了,“走吧, 先去医院看看,要是这两天能解决明后天就带你去冰雪大世界冻一冻, 排队滑个大滑梯。” “我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唐誉勉强地跟上了脚步。 “你别说话了,一会儿鼻涕都给你上冻。”白洋最终还是摘掉了脖子上的围巾, 像绑架一样蒙面裹在了唐誉的那颗头上。从前他在东三省冬训可没少感冒, 就唐誉这么瑟, 今晚上就得窜稀。 唐誉在狂风中寸步难行, 却还挣扎着摘掉围巾, 在不破坏发型的基础上围上了脖颈。 而姚冬并不知道白洋和他唐誉哥已经抵达哈尔滨,他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上场。虽然本杰明和约翰逊的胸围很可观,但他们在200米展示的实力更让人震惊。姚冬虽然从小就到处参赛,阿哥阿姐带着他去参加过商业赛,还有外国的青少年邀请赛,按理说和外国人一起下池子的感受并不陌生,可姚冬还是在这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威压。 来自于世界顶级运动员的震撼。 许许多多亲临现场的人都会有所感受,那就是运动员在电视里一个感觉,在比赛现场见到又是另一种模样,哪怕是最矮、最小的选手,身上都冒着独有的气质,比赛时也没有那么多的笑容,代名词是争强好胜和出类拔萃。 竞技之路是一条不断筛选的羊肠小道,最后能留下来,能走到大家面前被注意被看到的这一张张面孔,是世界上最不服输的那一批人了。姚冬从他们的表情中不仅看到了对成功和金牌的渴望,同时还有松弛感。 因为有实力,所以没有他们这样紧张。 “喂,你想什么呢?”韩俊迈刚好就挨着姚冬。 “想,他们,好厉害。”姚冬从不掩饰对别人的夸奖,“而且他们和和和咱们差不多大。” “对啊,他们和咱们是同步发育。虽然教练总是说咱们还没到运动巅峰,但是人家也没到。等到22岁、23岁的时候再看吧,咱们会更快,他们也会更快!”韩俊迈掐着姚冬大臂的肌肉,“其实你也练得不错啊。” 姚冬特意绷了下肱二头肌,肌肉线条清晰,肌块鲜明。可是这远远不够,他们还要更努力才能赢国际顶级选手。 “对了,你知道郑天赋退赛了吗?”韩俊迈这时候说。 “你说什么?”姚冬前后左右地找找,果然没看到他! “你别找了,他已经离开比赛场馆了,现在已经归队了。”韩俊迈分享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说是昨天晚上忽然间旧伤复发,100蝶、50蝶都取消,今天和后天的比赛都看不到他。” 外头的水花一直在晃,姚冬的心头一直在震。那可是郑天赋啊,一直以来都因为稳健的比赛作风和挑不出毛病的家庭条件闻名,如果他旧伤不发,他是最有可能和大萧一战并且挑战外国选手的那个人。昨天他的表现确实非常离谱,波动非常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郑天赋的身体机能出问题,可姚冬没想过他会直接退赛。 “昨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我刚好撞见,他心情特别低落。”韩俊迈也跟着低落了一瞬,“伤病真的让人束手无策。” 姚冬赶紧调整自己的心态,同时也努力拔高着韩俊迈的。“你别别别这么伤感,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只要没到不可挽救的程度,咱们身上的伤都可以养好。” 100米已经开始入场,观众眼里是8个平均身高190的双开门出去了,脱掉羽绒服之后还有工整对称的腹肌,包括足以带动下半身做高速海豚退的劲腰。但观众看不到这8具身体里的伤痕累累。 要是把每个人从小到大的医治经过拿出来,每个人都是一本厚厚的病历。姚冬都不记得自己的腰看过多少次医生。 “希望吧,但是……我总觉得郑天赋奇奇怪怪的,赛前他没什么事,忽然一下就不比了……算了,咱们别想他,好好比赛,走!”韩俊迈拍拍姚冬,一起上了场。 甲组的选手除了亚历山大和那两个世界冠军,其余的都是自己人。姚冬左边是韩俊迈,右边就是本杰明。禹锐、苗博易还有大萧都在右边,亚历山大和约翰逊在最靠右的泳道。作为开场项目,时间还很早,可大家的热情就像一夜不眠,喊得清晰又有力。 “加油加油!看镜头!” 这样的声音持续不断,一直到转身检查员上场,所有人自发地安静下来,很有素质地坐下了。闪光灯关上,嘴巴闭紧,起跳的安全环境已经到位,只等发令。 张兵和方行同时坐在裁判席,一个愁眉不展一个闷头刷手机。罗锐挨个儿拍打他们脑袋才把这俩人的神志拉回比赛:“干什么呢?找‘操’呢?” 刚好路过的志愿者顿时瞪大眼睛,大为震惊,但什么都不敢问,脚底抹油一样地跑开了。这是哪队的教练?为什么说话这样生猛? 可张兵和方行知道他的意思就是他们“找骂”呢。就在他们抬头的瞬间,男子100米蝶泳噗通噗通跳下水,场面瞬间热闹非常,像过春节饺子下锅了。 姚冬作为一只饺子也顺利入水,现在他终于体验到大萧昨天参赛的视觉冲击。韩俊迈平时一起训练,他的任何动作细节都能背下来,哪怕仅凭着一个简单的剪影也能分出谁是谁。但本杰明不一样,他的入水让姚冬感觉到了陌生和差距。 他入水好深啊! 潜泳的水位比自己要深,仿佛不在同一个水层当中。姚冬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在浅海顺着水波游过,然后猛然间一低头,看到了藏在深海区的庞然大物。这庞然大物速度更快,悄无声息,好似身处洋流,不留一丝痕迹地飘然远去,只给自己一个背影。 姚冬扑腾着他的“鱼鳍”,只能奋力追赶。 刚刚被罗锐骂过的张兵站起来观赛:“那俩也忒猛了吧,他俩的跳发太好,怎么练的?” “你要是会说英语就去问问他俩的教练。”方行指了指不远处。 “别指了,一会儿人家还以为咱俩背后说什么呢。”张兵赶紧把方行这二百五的手按下来,“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就是看见了我才烦呢,好在手机都上交了,不然多闹心。”方行撇撇嘴。 罗锐听他俩嘀嘀咕咕不停,本来队员们都落后他就心烦,这时候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又聊什么呢?” “聊小冬!”张兵显然有所隐瞒。泳道里浪花飞溅,三个教练同时看向姚冬的泳道,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在前50米唯一能和本杰明一战的就是姚冬。区别于萧行的后程发力,小冬是非常典型的爆发型选手,甚至可以说他的肌肉全部是为了爆发做准备,在潜泳刚出来的前两次划水他甚至可以追平! 但紧接着他的位置就像坐滑梯,呲溜一下子被本杰明甩下去。罗锐赶紧看向大屏幕的实时速度,并不是小冬慢了,而是出水后的前两口气对手抓得太稳,一下子冲出去。 在前两口吸气上头,姚冬没有他们那么有把握。 紧接着两个梯队的速度开始有了差距,约翰逊领游,本杰明第二,其余的所有人全是第二团队在后头紧追猛赶,优势和劣势异常鲜明。 姚冬在吸气呼气间迎头上赶,对面的池壁也离他越来越近了。虽然说只游了不到50米,但体感疲惫度却像跑了个5000米。本杰明的泳姿在余光里反复出现,好似一抹魅影,无论自己怎么追赶都摸不着他的边儿。 明明在出水的时候差不了多少,那么区别之处就在喘气的瞬间。 换气是重要环节,氧气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可姚冬现在却不想要它了,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在耗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和体力。他享受比赛的兴奋也享受这份痛苦,这是追不上、比不赢的挫败堆积而成,贯穿他的全身。 两次打腿,一次呼吸,他只能看着距离越来越远。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和本杰明的差距是第二梯队选手里面最近的,大屏幕上的第3名线一直在他的泳道上头,直到一次转身之后。 当他奋起团身时,本杰明蹿了出去。 他顿时就想起大萧曾经给他放过的一种烟花,名字就叫“窜天猴”。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本杰明就像赶着去见谁,丝毫不给别人机会。 唯一的一次转身,姚冬没有追上。 罗锐就是早早预料到一样,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过身问:“你俩刚才聊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张兵和方行两个人开始装哑巴,谁都不肯开口,目光牢牢锁定泳池,仿佛只要不对视就可以直接忽略罗锐的发问。 “快说!”罗锐急了。 “唉……没什么事。”方行只好开口,“就是大萧的大伯。” “他又呼吁大萧捐骨髓了?”罗锐猜。 “那倒不是,他昨天和今天都没再提这个事情,像是消停了。”张兵摇摇头,“他发了他孩子的视频,小小的一个孩子看着像快不行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要是能配型我就捐了。可你说要让大萧去捐……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他们都不敢去想,两边孰轻孰重谁也不敢论断。大萧要是真上了手术台,他蓬勃而起的运动生涯极有可能画上句号。现在他们只能期望能有第三种可能性,能保住大萧,不去动手术,又能救下孩子,不让大萧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白洋带着唐誉还没走几步路:“你看好了,地上看着光溜的,发黑的,那种地面千万别走,因为那上头是一层冰壳,肯定会摔跟头。你不会走就挑有雪的地方踩,只要底下没冻冰,踩雪一定不会摔的……” “等一下。”唐誉却没跟着白洋的思路。 第94章 “怎么了?”白洋看向他的订制手工皮鞋,再五位数的鞋在哈尔滨也算是凉鞋。 唐誉没立刻回答,半晌才说:“我想上厕所。” “你瞧。”白洋若有所思,“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小冬:唐誉哥你穿个羽绒服吧…… 唐誉:我不。 大萧:对对对,你别穿。 第108章 出线失败 “你现在双脚还有知觉吗?”白洋此时此刻已经和哈尔滨站在了统一战线, 任何挑战自然法则的人都会被绳之以法,“你就不能让你那几个保镖给你买羽绒服去?” “等我上完洗手间就行了。”唐誉的四肢都快没了知觉。 “别逞能了,前头就是医院, 我先带你去商场逛一圈。”白洋真不懂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想必那六个保镖也够操心, 看着这么个娇包贵公子,“羽绒服也不是都那么难看。” 唐洋吸了吸鼻子:“我不信。你瞧大街上有人不臃肿吗?” “人家臃肿但是人家不截肢啊。”白洋看他手指尖都冻得红紫, 所以换上了从认识唐誉以来最为温和的语气,“你不知道低温的危险吧?体温太低会升不上来,冻伤就会有截肢的危险。今晚你得在火炕上烤烤, 不然明天肯定发烧。” “不至于截肢吧?”唐誉动了动手指, 这感觉好奇怪, 手指头不在身上似的。 白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皮鞋, 干脆使出了大招:“至于。而且你下边穿的少,到时候不止双腿截肢,很有可能影响第三条腿的使用功能, 以后很有可能抬不起头来。” “你别在大街上和我开黄腔!”唐誉想用冻僵的手捂住他的嘴。 “别瑟了你,以后你抬不起头来我笑死你。”白洋见前头路滑,伸手拉住唐誉的大衣袖口, “走走走,先去商场上个厕所再给你买个貂, 医院的洗手间你肯定不上。” 唐誉原本也不想跟他走,可是脚下路况感人, 他实在分不清哪里能踩。为了不在白洋面前摔跟头, 他只好像帝企鹅一样被白洋拉走。 而操心着华建国这件事的人不止是白洋和唐誉, 还有张兵和方行。现在他们的视线暂时脱离了大萧, 统统集中在小冬的身上。100米蝶唯一的一个转身已经过去, 姚冬从第3名滑到了第5,失去了他的优势。 “后边有点软。”方行虽然不是蝶泳技术教练,可是也能看出姚冬的优势和劣势,“他平时训练也这样?” “他平时训练都不喘气。”张兵是所有队员的体能教练,每次都会记录他们的游泳训练强度。他说的这个“不喘气”单指50米蝶,这两个月姚冬的训练强度全部都在小蝶上,然后分出去的时间放在了接力混游,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练。 对他们来说,一周不游泳成绩就会明显有波动,所以才要天天接触自己的项目。 “后天看看他的50吧,100他有点软。”罗锐给出了一个中肯的态度,他并不认为姚冬的100游不出来是什么重大失误,相反,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 项目极端化,当一个运动员把一个项目弄到极致,分给其他方面的精力肯定就会变少。姚冬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在换气的情况下跟上本杰明和约翰逊的前50的那个人,这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如果前50不换气的话,小冬他是不是就追上了?毕竟换气是个大活儿,涉及到更多的技术细节。小冬的血氧说不定真能支撑他冲一把第一梯队。 岸上的教练怎么想,姚冬并不知道,他还在换气,让更多的氧气通过口腔进入身体,给他的红细胞增加能量。本杰明是红色的泳帽,就算他不想看也很难忽视这最为显著的颜色,刚刚的团身再次出发时他能察觉到那一排人已经有不少人蹿出去了,等到潜泳出来他应该又追上了一两个吧。 从第3到第7,然后又追成了第5,这就是观众们看到的极致“拉扯”。 “现在100米男子蝶泳即将抵达终点,本杰明和约翰逊齐头猛进,第3名是前不久在锦标赛上刷新该项目男子记录的萧行。看来萧行选手的势头真的很猛啊!” “萧行他是个很拉长线的运动员,他转身之后的技术显然比转身之前更顺滑,像加上油的车,嗡一下就起来了。但是我一直在关注姚冬选手,他前50米的表现其实非常亮眼啊!” 两个解说都是内行,他们的观点和教练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比赛不能光看赛点,也要看其中的表现,环环相扣,姚冬虽然后面掉下去了,但他的短距离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现在还是带换气的前50,少了换气环节之后呢? 观众们看不到的细节,解说和教练们全部都看到了,此时姚冬眼里最为重要的就是那个计时器,只要双手触摸上去比赛就结束了。 他真的不适应喘气,每一次抬头低头都牵扯到后背大片肌肉,这段时间也就是练习蛙泳时将脑袋升到水面上,蝶泳训练时他的脸都不出水。水不断淹过他的耳朵和下颚线,从前是温柔的抚摸,现在是用力的拍打,他真想直接把脑袋埋下去,一头顶到池壁的另一端。 水下摄像头记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当姚冬的双腿往下鞭打,从脚背到大腿前侧仿佛通了电,有了现实的传导感官,层层递进震动。身体在最后一米彻底拉成了线段,两点就是他的手指尖和脚尖,姚冬奋力往前够了一下,双手接触了计时器。 他并没有赢太多,因为前头早就有人到了。 几乎是没有什么意外,姚冬最后的名次是第6,并没有达到决赛出线的资格。当他靠在池壁上喘气时,他仿佛能看到飞鱼队每一位队员的失望,还能看到阿哥在现场的失落。 这个排名只能游到这里了,他已经尽力。只是作为比赛选手来说不能只有尽力,还应该要拼命。他没有认真地去看自己的成绩,只要不能出线,任何成绩都在刹那间失去了意义。 糟糕,罗锐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眼见为实还是不好受。小冬在强敌夹击的这一组里没能出线。 姚冬还在水里沉沉浮浮,像水母一样飘着。他讨厌输,可这是每个人的必修课,接下来就是如何接受这个现实。水压从前胸后背侵袭他,仿佛给胸上压了一块大石头,明明身体的酸疼和疲惫还在,可是这个项目今天晚上的比赛已经和他没有关系。 忽然间,水浪猛地高了一块儿,淹没了他的下巴,姚冬不小心喝了一口池水。紧接着一只大手压在他的泳帽上头,热量穿过帽子的材质和水滴抵达他的脑袋,尽管只是温温的。 “走吧,咱们上岸。”萧行特意从自己的泳道游过来,这时候他知道怎么安慰都没用,可是他必须要来做这个开口安慰的人。 “嗯。”姚冬点了点头,两个人竖着压过漂浮球,游向泳池的梯子。 飞鱼队的快乐气氛仿佛凝固下来,不止是姚冬,禹锐、韩俊迈全部都没有出线,前头的三名外国选手根本没给他们还手之力,也就是大萧凭借最后的十几米追了上去。在这一天,不仅是飞鱼队看到了自己和强敌之间的差距,屏幕前的观众也看到了国内男子蝶泳和国外选手的差距。这些中国选手放在国内都是to或者t1队伍,可出线显然是他们面前的沟壑。 接下来的项目还有女子蝶泳,好在那边不会像这边这么惨烈……姚冬的双脚踩在泳池边的防滑垫上,心口也跟着体表的水珠蒸发而变凉。 “姚冬!姚冬!加油啊!” “中国队!绝不气馁!中国队!勇往直前!” 姚冬听到了看台上的动静,要是赢了比赛他肯定抬头感谢,现在面对着前来加油的观众是有一丝心虚。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记得住,想必刚才看到自己的表现也很失望吧? “抬头,好好走路。”萧行走在姚冬前两步,当志愿者伸过针头时他主动将手送上去,挡住了身后的人,“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你瞧,乙组也是死亡之组。” 姚冬顺着大萧的声音看向跳发台,乙组选手当中只有两个亚洲人,还都不是中国选手。 “这个差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的,不是你的错。”萧行深知这份痛苦,“没有人会怪你。” “可是,我没没没游过苗博易,他好强。”姚冬懂这番大道理,只想在面对教练之前放任自己钻一回牛角尖。隐忍克制从来都是他们的信仰,运动员不能被情绪左右,要像植物一样冷静,可是……人哪有那么冷静,他只想好好地责怪自己一下,过一会儿就把情绪收起来。 “苗博易他这一年的进步确实很大,而且他主攻的就是100蝶,和你不是一个赛道啊。”萧行收回手,甩了甩,“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 “我怎么想?”姚冬鼻子都红了。 “如果你哥不来,说不定你还没这么难受,有家属在确实不一样。”萧行绕着看台看了一整圈,试图找到丹增顿珠的身影,“你哥不会失望,你能代表国家上场就是他最大的骄傲了。” 姚冬已经在调整情绪了:“你现在说说说话,好官方哦。” 萧行想了想:“那晚上回去让你拿胸当枕头。” “你好坏,突然间开开开黄腔,果然网上的话没错,体育生虽好,可不要贪杯,找体育生一定要擦亮眼。”姚冬用最快的速度让心情恢复正常阈值,拿起了桌上的参赛证件。 “你现在才知道擦啊?晚了吧?”萧行看到体育记者的摄像头转到这边,他立即用臂弯揽了一下姚冬的肩膀,显然就是想让他们拍到自己在安慰人。前两天收手机是队里对自己的保护,现在要开始保护姚冬了,作为这个项目的热门选手却没出线,他只希望网络看客中午在骂人的时候口下留情。 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萧行的推测完全准确。事实上根本没等到中午,丹增顿珠不等比赛结束就开始刷手机了。他的身份除了牧区老板和民宿经营人还有一个少数民族网红,粉丝已经快要突破百万。前脚他刚刚发完弟弟比赛的照片,后脚评论区里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弟怎么这么差劲,连决赛都没进去?] [锦标赛那次他表现不是挺好的,这回差这么多?最近干嘛吃呢,浪费国家的培养!] [别到时候又开发布会说有伤,运动员一有事就说有伤,谁知道真的假的?] [你们有病吧,你们行你们上啊。我就在现场,外国人游太快了,确实有差距,但绝对不是咱们不够努力。丹增你别生气,你弟弟很棒很可爱,他和照片里很不一样。我最初还以为他是小弟弟,刚才他距离我不到10米,我的妈,巨人……] [我不行所以我不上,他上了他就得行!] [丢人!游泳不行是不是也打算当网红捞钱了?] 丹增将手机关上,头一回因为网上的谩骂而乱了心神。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他可以完全不在乎,但他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弟弟。大萧,现在就靠你了,你们的路不止是鲜花和金牌,也有苦累。 一个上午的预赛全部结束,飞鱼队惨遭“毒打”,好在只是男子这边。女子蝶泳一下子就冲进决赛两个人,还有夺冠的可能,反观男子这边…… 教练们对学生们的心情心知肚明,所以中午开会只说了一些非常轻松的话题。主要是这事真不能赖孩子不够努力,他们已经是同龄人里最努力的那一批了,只是没办法。 很多时候,竞技体育就输在一个“没办法”上头,差距客观存在。 下午,姚冬索性收拾心情去游泳馆练习蛙泳接力,明天他就要上团体项目了。作为队里蛙泳第二人,这个重任他必须扛得住。等到晚上19点前,今晚的决赛局正要开场,他作为未出线选手坐在观众席上,等着大萧他走红毯。 自己也好想走红毯,明后天一定要走上去! 就在灯光黯淡的瞬间,苗博易坐到了姚冬的旁边:“你下午没事吧?上午看你特别低落。” “没事了,已经。”姚冬再次启动了竞技模式,“输赢都都都是很常见的,你这次好强。” “我变强了是因为我有自己的绝招,其实……这也是我总想找你谈谈的原因。姚冬,我很看好你,我看得出来你将来一定会更强。”苗博易深吸一口气,上回他找姚冬谈谈就被队友给搅黄了,这回一定不能失败,“我可以把自己的绝招分享给你,你想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前一场比赛是以大萧视角来写的,接下来的连续三场都是主要描写小冬,大家别急,不是只写大萧。 2024年的第一天,希望每个人今年都顺顺利利! 第109章 再次尖锐爆鸣 就在他们说话时, 场上的决赛正式开场,晚上第一个项目迎来了入场式。只不过第一个上场的不是中国选手,但场上掌声依旧。 然而姚冬的注意力却在苗博易的话上。什么叫绝招?他要干什么? 从校级联赛那天他就在有意无意地接触自己, 拉近关系, 锦标赛时还特意找自己要谈话, 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开口了,姚冬却没摸透他的目的。 “什么绝招?”可这不妨碍姚冬警惕, 经历了俱乐部之后他全身的禁药雷达都开着。 英勇的高山民族绝不妥协,誓要还游泳池一片清明!你敢吃药,我就敢举报! 但转念一想, 他又觉得苗博易没这么傻, 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拉人入伙, 这不是自断前程吗? “你说。”姚冬谨慎起来。 场上已经轮到萧行出场, 从一个不算出名的运动员变成了本次世锦赛蝶泳大热门,迎接他的掌声简直震耳欲聋。姚冬都能想象到网上的人怎么夸他,再把他出场的特写镜头剪辑起来, 威风凛凛帅气非常。 苗博易没在这时候开口,因为他也在欣赏萧行出场的过程,对强者的尊重已经刻在了他们的基因里头。等出场过程完成得差不多了, 苗博易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教练团队?” 姚冬看着场上, 心里的答案逐渐浮出水面。“这个……没有过。” “校级联赛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进步这么大, 其实就是因为我换了教练, 整个教资都换了另外一波。我记得我还和你说过, 换了教练之后我才发现以前的问题, 才明白什么叫蝶泳。其实我们的团队一直很看好你, 小冬,你要不要过来试试?”苗博易朝他抛出了橄榄枝,“如果你要是一直跟着我们练,这回的100米蝶说不定你就出线了。” 出线……姚冬的心弦被精准拨动,场上的人已经准备出发,而自己坐在这里。 “我看了你们学校的公众号,你这次分出了精力给蛙泳,要参加混泳接力,是不是?”苗博易痛心疾首,“从来只听说过‘卸磨杀驴’,从来没听说过杀千里马的。好好的蝶泳没让你练,这是你们教练的失误。” 场上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热身动作声音,8名运动员正在原地活动。他们拍拍大腿,拍拍胸口,随后赤脚站上了跳发台。 “你心里真的没有怨恨吗?”苗博易替姚冬难受,这在他的眼里已经是教练组的判断失误了。大学生世锦赛的机会难得,每个人的上场空间有限,能上这一回,等到下一回他们就不是大一新生了,等到过了大学阶段就不能参赛。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姚冬只能生生错过,苗博易不相信他心里没有负面情绪。 台上的人出发了,姚冬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苗博易也有心理准备,毕竟他现在干的事说好听了是告诉姚冬“择良木而息”,说不好听了就是挖墙脚。但体育圈里挖墙脚的事情不少见,别说是队员,教练被挖走都不在少数。 “如果你愿意,所有的手续都由我们去办,不需要你亲自和学校上级接触。你照样在首体大上学,平日里的训练按照我们给的流程,不离校。但是每次重大比赛之前的隔离集训就和我们在一起。”苗博易理解他的挣扎,“学校和同学也不会反对,毕竟这回比赛已经出现指导失误了。我们这边的教练非常欢迎你去,菲利普斯一直说希望和你深入交流。” “你别别别,别说了。”姚冬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好好好心,但是这份好心我心领。我不可能离队,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次没出线是指导失误。” 第95章 苗博易大为震惊:“可是你们学校让你放弃了100的训练去搞接力,这不就是屈才?” “我是是是队里的人,我听从安排,学校可能考虑不周,但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实力不够。”姚冬回答。有一点苗博易说对了,他心里目前有所摇摆,不太坚定,就是对于学校的安排是否正确。可是他的负面情绪并不指向学校,学校已经给了自己最好的条件。 “你瞧,场场场上只有大萧一个中国人,另外一个亚洲人是日本选手拓真,这一次是咱们的集体不行。”姚冬笑了笑,“谢谢你你你的好意,有机会你和你的教练去西藏玩,我安排人接待。” 苗博易看向水池,亚洲选手像是被围剿了,只冲进去了两个,而且他们和第一第二的差距还很明显,并不是微量差距。 一个目前排名第四,一个目前排名第七,注定和冠军无缘。 但他们都没有放弃,时速更新仍旧再加快,已经开始冲刺,冲一场不能登顶的项目。 千千万万的运动员都想登顶,这是他们心里的大愿。一个人有了大愿才会一往直前,任风雪打磨,任苦训洗刷。他们眼中的坚毅皆因包裹大愿,那成了他们的脊椎骨,不到退役绝不服软。 “真不考虑考虑?”苗博易不想放弃,“或者……你可以和我的教练见上一面,先不考虑转队,就只是交个朋友,吃吃饭。” “不了吧,现在不了。”姚冬耳朵上的金星星闪亮晃眼,像是挂着一个小小的金牌,“我没出线,教练们比比比我还难受,我现在接触你的教练只会让他们更加难过。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愿意和和和他做朋友,但我不会是他的队员。谢谢你,也谢谢他。” 就在这一秒里100米男子蝶泳的比赛彻底结束了,运动员的辉煌只在这秒,背后凝聚的是数不清的枯燥。两年一次、四年一次的重大比赛是他们的生命节点,一节一节贯穿始终。姚冬充满骄傲地看着萧行,作为国内男子100米蝶泳破记录者,他的铜牌似乎已经没了悬念。只是哪怕他这回又一次游出了巅峰成绩还是差了本杰明半个身长。 一米多的距离,暂时很难追。 但是只要还有希望,谁都不会放弃。 教练们也很满意大萧今晚的表现,只要正常发挥他这个第三不难猜。罗锐替校领导擦了一把汗,好在他们说的是奖金不重叠,不然大萧又从体院薅了10万出去。 虽然只是一块铜牌,但多多少少给飞鱼队打了一针强心针,紧接着女子200米蝶泳那边有了好消息,金牌和铜牌都是中国的,哪怕两块牌都没落在首体大队也足够振奋人心!等所有的项目结束,第二天也彻底画上了句号,可是姚冬的比赛征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全是他的重头戏,足足三场! 晚上姚冬、萧行、米义和葛嘉木被教练找去开会,明天就是首体大男子混游队伍的新面貌第一次上场。 “反正啊,你们也不用紧张,因为以前咱们的混游就不行。”张兵一个劲儿给他们降压力。 “滚啊!”方行直接踹他一脚,“我这半年就盯着混游接力,你别在我面前放屁!” “不是,我说的这不都是实话嘛!”张兵揉着屁股蛋子,“以前咱们混游没出成绩,最好也就是个第4、第5的,一直中不溜晃荡。所以咱们没压力啊,重担没落到头上,就算保持原地踏步也不会有人骂咱们退步。” “是,是没人骂你,学校骂的是我。”张兵可稀罕手里这四个混泳蛋子,每个都是他亲自教学,恨不得手把手教传递,下场亲自替他们呼吸。两个教练还没说到正经事就要掐起来了,姚冬笑呵呵地看着热闹,忽然掌心一温。 是奖牌! 只不过已经被大萧的手给攥热了,所以摸上去温温的。 “今天的,你给我收着。”萧行把铜牌给他,不知道集齐100块奖牌之后能不能抵消一部分彩礼。 “诶呀,你给我,干什么。”姚冬的反应就像是大年三十收红包的小孩儿,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啊”,实际上已经往兜里揣好,“你自己拿拿拿着呗,非要给我怎么回事,我还得操心给你收着,诶呀,好烦。” “你可千万别丢。”萧行就喜欢看姚冬欠儿登似的,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欠,“这可是老婆本儿。”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旁边的葛嘉木听了个一清二楚。作为本次接力的自由泳选手,又是从前接力的老队员,他原本严肃以待,目色沉重,正想着怎么凭借四人之力给首体大的混泳翻个身,刷一下成绩,挽救一下名声…… 结果就看到这俩死出在旁边秀恩爱。yue!果然靠近他们就会变得不幸! “你看什么呢?”米义悄默声地凑过来。 “没什么,我就是最近有点儿眼斜,总喜欢瞪人。”葛嘉木斜着眼睛瞄大萧,可怜的米义,他在宿舍里一定没少受刺激。 开完会,飞鱼队就准备今晚的放松和休息了,可是白洋那边却一筹莫展。医院的忙碌超出他的想象,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连华明明的主治医生的门都没摸到。 主要是来看这位医生的都是重疾,他们要是耽误了病人看病就等于拦住了生命线,所以就一直在外头等着。原本他们还希望医生能准时下班,现在再看,先别妄想准时,能不能下班都不一定。 “你冷不冷?”白洋在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一杯热咖啡,递给唐誉暖手。 唐誉接过咖啡,捂着说:“不冷。” “让你买羽绒服就和杀了你似的,这也就是医院里暖和。”白洋又给他整整领口,好在已经换了一件大衣,但是这名牌大衣有一圈豪气的毛领子,穿上像座山雕的脖子,怎么都不像是常规款,俨然就是大牌的走秀款,镇门面用的。 然后这镇门面的高奢线就被这败家子儿给买了,店员的脸都笑烂了。 “咱们先走吧,我刚刚问过了,那个医生晚上还要开会呢。”白洋看了看手表,“明天咱们再来等着。” “好,那我订酒店。”唐誉拿出手机,结果手机直接被白洋扣住。 “你跟我走就行了,因为这附近没有你能看上的酒店,我勉强找了一家。”白洋搓了搓手,把兜里的手套扔给他。 第二天,是本次大学生锦标赛的第三天,赛程已经过半。由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开场,男子4乘100米混合泳接力收尾。项目在最后边,姚冬有充分的时间做准备,他已经从昨天的情绪低谷里蹦出来,游完一项就不再多想。 项目一个一个往前推进,将近中午,终于到了今天的第7个项目,姚冬和其他3名队员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直到志愿者提示可以上场。 “你们别慌,我第一棒开场,这可是我老本行。”米义回过头。 “我不慌,主要是他俩这回。”葛嘉木拍拍大萧,“你稳住就行。” “放心。”萧行又拍拍前头的姚冬,“你尽力就行。” “好!”姚冬刚要点头就看到了本次参赛的美国蛙王伊森。 我好什么好啊,这比赛是不是太夸张了,怎么连蛙王都上接力了!姚冬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 作者有话说: 姚冬:我的第一次接力啊,紧张! 唐誉:只有我能穿出高奢线的风采! 第110章 一脚踩两船的飞鱼 伊森的出现不止是让姚冬紧张了一瞬, 他相信其余队伍的选手也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息,以及场上瞬息万变的动态。 随着混泳接力的队伍上场,游泳池边上顿时变成了运动员开大会。每一支队伍都有4个人, 一组预赛是8支队伍, 打眼望去跳发台前头光是参赛者就多达32人, 这样的规模是单人游泳项目不能相比的热闹。 可内行不止是看热闹,罗锐依次扫过那一张张青春帅气的面孔, 盘点各国、各队的阵容。 “美国连伊森都放上来了。”方行的技术特点主要就在蛙泳上头,了解伊森的实力,“咱们队里唯一能和他一战的就是乐意了。” “伊森是不是放弃了一项个人项目?”罗锐问。 “对, 放了一个个人, 上了两个混泳。”方行回答。 “果然。”罗锐心领神会, 游泳池边任何风吹草动都是接下来的风向标。这一回是他们首体大赌对了, 现在每个队伍都在快速发展多人项目,运动员尽可能地挖掘第二泳种,这才是未来的大趋势。 飞鱼队的探路者就是姚冬, 姚冬同样也放弃了一个项目,但是他多上了两个。这不是指导失误,是大势所趋。 场上, 米义作为仰泳出发已经下水,其余的队员都在后面的休息椅旁边排队。由于仰泳的出发姿势和其余3种泳姿完全不同, 所以混泳项目当中仰泳都是出发位置,米义是队里的仰泳第一人, 姚冬排在第2位置, 心里默默地打鼓。 米义、大萧和葛嘉木都是专项选手, 就自己是“一脚踩两船”, 这速度可别在自己这里翻了。 哨声响起, 他面前的米义进入了出发准备,两只脚踩在池壁上,面向跳发台,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跳发台下头的金属栏杆。姚冬刚好能和米义眼神接触,这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泳种,从10岁之后他就没怎么精进过仰泳了。 光是出发这一个姿势,姚冬就十分不习惯。其余的泳姿都是面向水,只有这种是背向池水,像是用后脑勺探路。 或许是他的担忧全在眼神里,被米义注意到了,两人眼神交接时姚冬看到米义朝他笑了一个,仿佛亲口对他说话。 放心,有我呢,第一棒绝对不给你拉下。米义确实是想安抚小冬,跨泳姿比赛的确容易让人忐忑,要是让他去游蝶泳,恐怕还没上场就坐立不安。但他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和小冬说话,他的比赛迫在眉睫。 再一声哨响,米义收拢双臂,身体上抬浮出水面,团身收腿。 姚冬的注意力分成了两股,一股给米义,一股给左边气势十足的伊森。眼睛眨动的刹那比赛已经开始,米义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反向弓形,不是鱼跃式的入水,反而像田径场上的背越式跳高! 出发了!姚冬浑身一震,他的第一次混游比赛开始! “加油!加油!”场上从安静变成沸腾,不少观众今天最想看的就是混泳比赛。一个项目里能看到4种不同的姿势,无论是技术性还是观赏性都让人挪不开双目。姚冬同样不敢放松,生怕自己放松一下这口气就绷不上,左右肩膀也不知不觉僵硬起来。 “没事,没事。”萧行赶紧给他拍拍,“你这……身子都成冻梨了!” “我自己来,我动动。”姚冬赶紧抡起胳膊,这时候可不能肌肉僵硬啊。眼前池水并没有出现万马奔腾的视觉效果,反而很平静,只因为和其他的姿势比起来仰泳很温柔,所以水花翻得小了。 可真正游起来,仰泳是很较劲儿的,姚冬就是较不好这个劲儿,一关注速度就关注不了平衡。他刚学仰泳时就总是游着游着就沉底儿,那时候全靠大萧照顾,总是要到水下托着他,帮他找感觉。 米义现在的名次是第5,第1是韩国代表队,英国代表队排在第2,中间还有美国和澳大利亚,等到他们开始转身时,第2棒的人站上了跳发台。 姚冬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米义的转身姿势。他的身体在水里来了一个后滚翻,进入了面朝上的潜泳。他离自己越近,姚冬就越是快速喘气,尽可能地吸气,等到还差最后三四米,姚冬屏住呼吸,眼睛落在米义的手上。 目前的名次已经被米义追到了第4,本次比赛中的第一棒选手全部都是各队的名将,所有教练都在往混泳堆人。这得来不易的出线位被米义争到了,姚冬倍感压力。 “观众朋友们,现在第一棒仰泳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即将进入第二棒蛙泳。” 伴着解说的呼喊,姚冬在米义顺利抵达终点的霎时飞跃出去,在水花和加油声中开始了他的第二个项目。伊森在左边,韩国队的金庆俊在右,两个蛙泳名将把他夹在中间,三个人同时沉在水里开始潜泳。 出水是蛙泳,出水是蛙泳,姚冬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可千万别游错了,但凡他的手臂动作出现一点失误,没有从中间分开水浪,而是从上方砸开水浪,两侧的技术检查员会即刻取消全队的成绩。 不止是他紧张,教练组和队员们更是紧张。一切就等待出水见分晓了。 潜泳时姚冬还没有那么大的直观感受,毕竟他蝶泳时也要这样游,但是出水之后的动静小了不少,让他一度产生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用力”的错觉。 他用力了,可是左右两边的人都比他快。 金庆俊是韩国的蛙泳名将,这一次也是放弃了一个长距离的快组项目来混泳,姚冬每次换气都能和他的节拍压上,两个人像一唱一和。熟悉的蝶泳鞭腿动作换成了蛙泳的分开双腿,上半身抬起比蝶泳要高些。两条手臂也换了行动轨迹,只不过仍旧是同步入水。 之所以教练让他来蛙泳,而不是去换自由泳,就是因为蝶泳和蛙泳有动作牵拉相似性,左右同频,而自由泳和仰泳是不同的。 即将游到转身时,姚冬发现金庆俊的优势已经没了,彻底地没了。他被伊森超得不要不要的,伊森都摸到池壁了! 姚冬不甘落后,用相应的肌肉控制着身边的水流,从而制造出推力向前。他开始感知水流,紧张被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这时候必须要稳住。 全队能不能出线,其实就看自己能不能保住米义争取来的优势上头。虽然教练和队员从来不给自己施压,可他心里明白。 不能掉料子,不能翻车……姚冬冲着转身池壁猛扎,双手接触到之后向左转身,再一次冲入潜泳当中。 “现在场面的争夺已经接近白热化,韩国代表队的排名下滑到第3名,英国队第2,美国队冲到了第1啊。” “确实,伊森的蛙泳实力太强大了,这一方面我们有目共睹。澳大利亚现在排名是第4,中国代表队排名第5,现在这两个队在争取出线的名额。澳大利亚那边派出的选手是蛙泳小将乔丹周,这是一位华裔选手,而中国队这边是姚冬,他昨天的100米蝶泳没能出线,今天能否稳住蛙泳速度呢?” “能看出来他在追,实时速度其实相当优秀了,只不过他旁边是伊森,这样一对比就觉得他慢。” 确实,姚冬的这个位置特别吃亏,有伊森在场,他就算再快也差了那么一块,显得他的排名一路往下掉。可是方行却不这样悲观,他心口涌动着希望,即便这希望只是一个没点燃的木棍,但姚冬俨然就是那颗能够点火的火星! “追一下追一下!”他不禁大喊,声音很快淹没在旁边的吼声里,他不敢放松,大屏幕里姚冬的名次开始往上爬,在最后10米的时候超过了澳大利亚! “追了!”方行嗷了一声,混泳终于要起飞了! 姚冬并不知道他超过了澳大利亚,因为他左右两侧还有韩国和美国。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牢牢记住了蛙泳的技术要领。腰部下沉,双腿分开,大腿蹬动,背部菱形肌发力。 掌心合并,要把阻挡他前进的水全部拨开! 此时此刻萧行也站上了跳发台,准备从姚冬的手里接过比赛。这是他头一回和姚冬在正式比赛中接力,压力也很大。他害怕所有人将全队的失误压在姚冬的身上,他更怕姚冬产生自我怀疑,可是当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时,萧行仿佛看到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跳蛙朝自己冲刺,表情异常严肃,可是又异常可爱。 当萧行这一棒入水时,罗锐、方行和张兵同时站了起来,姚冬在最后时刻追平了韩国队的金庆俊,大萧赢得了非常可观的领先优势!小冬他没有和别人比,从昨天的低落中走了出来,他用自己的第二泳种稳住了飞鱼队的名次,在伊森的可怕速度旁边奋勇前进。即便没超越,但也没落后! 接力不比单人,没超越就是往前跃了! 伴随着第三棒蝶泳的入水,整个赛场像是打开了音响,游泳也从拨水变成了砸水。姚冬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大萧出发的背影,我的阶段已经结束啦,接下来就靠你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赶紧上岸,还要将跳发台留给最后一个人。米义已经在梯子前面等他了,一把将姚冬捞住。姚冬摘掉泳镜,额头压在了米义的肩膀上。 “很好很好,咱们追平了!”米义一边说一边看大萧,本杰明、约翰逊都在场上,但是大萧并没有差太多。这样已经很好了,姚冬直接将飞鱼队稳在出线位上,况且这不是他的优势项目啊。 第96章 姚冬的脑袋则一直没抬起来,他想吐。 一方面是因为累,一方面是因为头次接力的压力确实太大了,关乎其余3个人的成绩。所以现在胃里在翻江倒海,一个劲儿地闹腾。米义见他抬不起来,干脆就不动弹了,让他靠着休息,只是嘴里一直没停,不断地转述着现场的情况。 “嘉木下水了啊,嘉木下去了!” “咱们现在还在第3呢,稳得很呢,没往外掉。嘉木旁边是温格思,他和嘉木一个左喘气一个右喘气。” “转身了转身了,嘉木别急啊,稳住就行!稳住就行!” 听到最后姚冬的脑瓜子里嗡嗡的,干脆抬起头自己看。而上岸的萧行也走到了身后,他们一起看向大屏幕,仿佛等待着历史一刻的发生。最后葛嘉木顺利抵达,大屏幕马上给出成绩,3分30秒01! 甲组排名第3,稳居出线位,飞鱼队目前的最好成绩! “成了成了,成了!”方行像个毛头小子在教练席狂笑,他作为专管这项的教练已经顶了好久的雷,校方给压力,队里给压力,不光这些,他自己也有压力。要是不成,他对不起放弃个人项目来支援混合的姚冬啊。 不过这些都成为了过眼云烟,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小冬是飞鱼队第一个分跨两项目的人! 场上欢呼声不断,每个人的心跳都随着中国代表队的排名上下横跳。丹增顿珠的心口比驯服烈马还要紧张,直到看到弟弟笑着朝观众招手才能轻松地喘气。他连忙打开手机,自己账号的评论区已经一改形势,从恶评变成了夸赞。 “看吧,我昨天已经告诉你了,网络风向就是这么轻易改变,今天夸你弟弟的人,说不定就是昨天骂他的那同一批。”唐弈戈在旁边冷冰冰地说。 “嗯,你好懂。”丹增顿珠马上回以一个善良的微笑。 出线的好消息很快传到了学校,校领导特意打电话表扬,并且表示以后大力支持学校的混游大项目。回到队里,姚冬一扫昨日的消沉,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得到了回报,放弃了一些但是得到了更多,这就是游泳比赛的魅力。 下午所有人都在教练的安排下休息,特别是姚冬。因为明天姚冬还有两场比赛,将会迎来体能消耗的最高峰。可姚冬怎么都躺不下去,只想着比赛,只想着游泳,他已经变成一条真正的鱼了,不想用两条腿在岸上走路。 到了晚上,飞鱼队以预赛总排名第5的成绩参赛,准备多时后,终于到了他们出场的时刻。昨天这时候姚冬坐在观众席,今天这一刻他和队友们一起走红毯,四个人按照比赛出场顺序走进了灯光里,然后站成了一个横排,姚冬的双手高高举起,原来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昨天的展望今天变成现实,这就是不放弃的力量! 这一切也被白洋看在眼里,他躺在火炕上,一直在关注今晚的比赛。等到飞鱼队出场完毕,他掀开被子,把旁边睡着的唐誉拍醒:“起床了起床了,今晚咱们必须堵到医生,这事得有个了结。”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用实力说话! 大萧:黑色小跳蛙…… 第111章 飞鱼的传递 两个人就一床被子, 唐誉那边被掀开,白洋这边也没得盖。他从睡梦中醒来:“……几点了?” “都晚上了,你赶紧的。”白洋必须提前叫他, 因为最清楚他起床之后多磨蹭, 不仅要护肤还要饬头发。作为一个从小利落到大的体育生, 白洋生命里从没出现这么风格迥异的人类,动作又慢又不喜欢别人催, 看得他肝火上涌。 “我其实早就醒了。”唐誉嘴上这样说,实际上一动不动地躺着,还试图把被子拉回去, “不着急, 昨天这时候医生最忙。” “你是不是睡火炕睡上瘾了?”白洋直接给他屁股来了一巴掌, 昨天要不是自己坚持带他睡火炕, 今天他就没这么生龙活虎了,恐怕已经到急诊挂水。 唐誉重新抢回了被子:“不是,没有我的床舒服, 而且枕头的高度也不合适。夜里还总有人抢我被子,你有本事别往我这边靠。” “那你昨晚躺上就不下去?你有本事就别睡。”白洋忍俊不禁,大少爷到了东三省就像落难的布偶猫, 鼻子都冻得紫红。还好,蒸了这么一天一夜应该没什么寒气了。 人叫不起来, 白洋只能先下床。民宿没有酒店叫醒服务,更没有什么餐食送上门, 一切只能自己弄。暖水瓶里有热水, 他给唐誉冲了一杯热姜茶, 穿上衣服出去找老板要点儿吃的。 杭州比赛场馆里的男子混泳接力阵容已经全部上场, 各国选手齐聚一堂, 都是为了这个大项目的金牌而来。姚冬的心情已经彻底转变,高高兴兴地朝着观众打招呼,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经历才能理解,才能成长,他终于在19岁来临之前迎来了一次痛苦的蜕变。 没有人会一直赢,但只要不下场就没有人会一直输。不管是赢别人还是赢自己,这都是双重的奖励。 “快热身吧!”米义已经第一个脱掉羽绒服,呼呼的凉意直接钻到胳膊下头,“咱们啊,今晚好好游,真的别紧张。” 葛嘉木摘掉了耳机,左右看看,他们飞鱼队是唯一一支预赛出线的中国队伍。“咱们预赛成绩是整体第5,前头的对手都不是吃素的,教练开会时已经说过了,只要能保住第5的位置就证明一切。” “争4保5吧。”萧行给出了客观的看法。 经过今天上午的一战,混泳项目就像是一个多方重点栽培的重大单元,从前都是二把手资源供应,现在是最优选手顶上。这和几年前的比赛风向来了一个大逆转,从前混合并不被看好,现在这是重中之重,毕竟一次比赛就能有4块奖牌。 让他们闯进前3确实有困难,而且也不现实,可是这已经是中国大学生队距离奖牌最近的一次,已经身披荣耀。 “一定要要要保住第5,下次说不定就能前3了呢!”姚冬心里有底。 热身的环节很快,作为预赛第5的飞鱼队这次的泳道是第2道,可以说已经远离了镜头中心。每个人都有视觉重点区分,第一眼看到的肯定中间那两道。 这都无所谓,比赛是比赛,名次是名次,从小就扔在游泳池里打拼的飞鱼们早已习惯,别说是2道,1道8道都游过。泳道有编排,可上了场同样是竞技,姚冬站在米义的正对面3米开外,视线忽然间变得很窄很窄。 上午他看到的是金庆俊,是伊森,现在他看到的是队员。他们都有自己的项目,但是又愿意分出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给集体,这怎么能说不是一种勇敢呢?谁说只拼自己的才算英雄? 想到这里,姚冬都快要唱起来了。哨声同步响起,米义的手腕同时用力,将身子拉了上去。 姚冬、萧行、葛嘉木,同时对着他们的第1棒伸出了大拇指,兄弟你放心地出发吧。 这可爱又团结的一幕自然也被观众们看在眼里,其实当他们出场时,很多人已经明白这回男子混游不会有奖牌了,这是一次没有牌子的比赛。可比赛若是只为了奖牌而去就没有了核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第二次哨声中比赛正式开始,方行上午是直到最后出了成绩才坐不住,现在米义刚后仰入水他就站起来。学校给的任务是必须保住第5,他也不确定孩子们能不能保,这可是他们4个的第一次正式出场,就这么大阵仗,真够难为他们的。 “好,万众期待的男子混合泳比赛正式开始了,这一回咱们也有自己的队伍上场,象征着男子混泳也要正式崛起了吧!” “中国泳坛终于等来了这个阶段,这不仅是一个项目的崛起,它背后代表的是中国男子游泳的整体素质正在飞速爬升!米义的开局非常好,现在中国队的排名是第4位,距离第3位还差一点。” “米义的长距离仰泳非常优秀啊,这一次也有着非常亮眼的表现,50米,100米,200米都参加了,其中200米还获得了一枚铜牌。现在他仍旧保持着自己的优势,即将迎来蛙泳阶段!好,交接了!现在蛙泳是由姚冬上场,非常好的速度,优势仍旧在第4名!” “姚冬选手这次比赛刚刚上了两个项目,但他的优势其实是在短距离蝶泳那一边。大家可以看到他在潜泳阶段的速度不差,甚至追到了伊森的时速!” 场上除了最后两队,前6支队伍前后脚地进入了第2个阶段。美国队的仰泳选手并没有给他们争取到太多的优势,开场就把名次掉在了第5,所以姚冬在潜泳的中后段看上去像是和伊森一起下的水。透明水波好似糖壳,包裹健美身材,两人像从同一个起跑线出发,参加了同一个蛙泳项目。 在解说员的提醒下,屏幕前的观众们都发现了这个惊喜,只要不涉及喘气动作,其实姚冬的速度和伊森是一样的! 这两个人的潜泳几乎是齐头并进! 罗锐自然也看得到这个惊喜,他太了解姚冬的优点在哪里。他从小在高山上,对氧气的需求低就是他的最大优势,换句话说,他比周围的运动员更像一条鱼。 鱼在水里不需要大口大口吸氧气,姚冬宛如拥有了充沛的水肺,完全抛弃了换气这个过程,和水产生了充足的互动。但凡国际泳联没严令禁止潜泳的距离,没规定不允许潜泳完成比赛绝大部分赛程,罗锐完全相信姚冬能靠着优势游过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水下是他的世界,缺氧是他的常态,这份优势如果能一直保持到比赛尽头一定可以一鸣惊人。 只不过眼下的比赛不允许,姚冬还是要出水的。当他一出水,这份优势就往下掉一个档次,两三次分开划水就被伊森狠狠地甩在了后头。被甩掉的不止是姚冬,还有其余的蛙泳选手,伊森他就这么放射线一样往前冲刺,引得场上尖叫不断。 不止是中国人,也有不少外国观众特意飞过来看比赛,更何况这一场追逐确实精彩非凡。 再经过一个漂亮的转身,美国队成功从第5上升到第2,要不是他们的仰泳选手不行,伊森完全可以一带三,成功将美国队拉到第一位置。他这样一超,其余的队可不得了,噼里啪啦往下掉名次,姚冬从第4掉到了第5位。 “诶呦,我都不敢看了。”方行咬着拳头,“我的天啊。” “这谁上都不好使,伊森这蛙泳出神入化。”张兵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捏方行的肩膀头子,“掉到第5你今年的年终奖是不是就没了?” “你可拉倒吧,闭嘴闭嘴。”方行就听不得这种话,连忙横他一眼。 罗锐的心好累,像一个成年人带了两个不懂事的熊孩子出来:“你俩又找‘操’是不是?一天不‘操’你们就浑身不舒坦!” 刚好,又是上回那位不小心听到罗锐发言的志愿者刚好路过,这一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回事?怎么还能一下……两个?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的天呐! 姚冬不止觉得伊森快,还觉得他体型好大,那水花扑棱得都快淹到鼻子了。但马上他的注意力就回到自己这边,前臂处于身体下方,保持着中线的稳定。他的思维非常清晰,在水中也要动脑子,要找到每一个正确的倾斜角度。水是活的,它对运动员的身体非常敏感,但凡动作偏差一点都会造成不同的流动,从而出现不同的牵引力和推进力。 他距离萧行越来越近,这一回,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大萧的脸上。我快要到了,我拼命游向你! 萧行看着姚冬拼命划水,感受到了接力游泳的那股宿命感。 最后的一瞬姚冬的手臂灵活向前,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是仍旧带有力量压向计时器。计时器虽然敏感,可是它对压力的反应也有肉眼无法检测到的延迟,所以每一回训练姚冬都格外注意这个细节。 他不能偷懒,不能因为快到了就等待力量“飘过去”,他宁愿多滑一次,哪怕冒着落后的风险也要把能做好的事情做足。他要确保的是足够的压力激活计时器最快的反应。 “中国代表队争到了第4的位置!现在我们又一次回到了第4!”在解说员的激情感染下,屏幕里的池水仿佛也受到了影响,飞溅得四处开花,“姚冬在最后两米给中国队的名次上升一个位置,现在蝶泳已经上了萧行!萧行冲一下啊,冲一下!” 姚冬从水里快速地上来,认认真真地看向大屏幕,他能看到大萧的拼命,也能看到其余选手的拼命。比赛是全球性的,别人和自己一样努力,一样劳累,这是一场努力过后的收获狂欢,要他说的话,每一个上场的人都是赢家。 萧行的蝶泳没有悬念,将姚冬争取到的第4位保住了,紧接着葛嘉木入场,这是最后的100米。不止是教练,观众也纷纷起立,因为中国代表队和第3名韩国队只差最后一点。 每个环节都不能掉,才有最后的可能。大家伸长脖子往水里看:“中国队!加油!中国队!” “最后50米了!葛嘉木在萧行争取到的优势中奋力前行,他是右侧换气,看不到左侧的选手,但是他右侧全是强敌,心理压力可想之大!” “最后30米!葛嘉木!葛嘉木冲了!开始冲刺了!” “保持!保持!和韩国队就差一点了!最后5米……3米……1米!葛嘉木!” 随着葛嘉木的冲线,第3名像是同时有两个队伍在争,谁也看不到自由泳选手的触碰时机。米义看不到,萧行看不到,姚冬看不到,甚至葛嘉木自己都不知道他第几。但是场上看到了,大屏幕的3分30秒00是他们最后的一锤定音,喜悦传递在每个人的心间。 “我的年终奖!”方行看到排名后直接挥拳跳起,飞鱼队以微弱的优势赢了韩国队,从韩国选手的手里抢了一块铜牌! 罗锐摸着心口,拍了又拍才把这口气呼出来,当教练可太考验心理素质了。兴奋激动之余他又担心起来,其他人的游泳项目都快要结束了,可是对姚冬来说,明天才是重中之重,先是50米蝶泳,紧接着间隔一个项目就是男女混泳接力。这绝非是一场好打的战争,这对姚冬来说应该是他竞技生涯中最大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小冬:看我明天继续高光! 大萧:这谁设计的比赛流程啊!给我出来! 第112章 你是黑色小陀螺 葛嘉木还在水里泡着, 其余的3个人在岸上站着。旁边的韩国队已经过来祝贺,结果这3个人像电线杆子杵在岸边。好似被切断的神经元又在下一刻链接,顺利启动了他们的肢体动作。 “赢了?”姚冬不敢相信。 “你还问什么啊, 赢了赢了!”米义搂着姚冬的脖子, “你可真臭美, 比赛还戴项链!” 姚冬确实戴着,因为主办方没规定选手不能戴饰品, 要不是怕星星耳坠丢在游泳池里找不回来他照样戴着。现在他和米义一起搂着蹦跳,暂时顾不上臭不臭美了,萧行则站在泳池边上等水里那个, 当葛嘉木伸手的时候拉他上来。 “赢多少?”葛嘉木四处乱看。 “就赢一点儿。”萧行的脸又笑烂了。 “一点儿也是赢啊, 牛了个大逼的!”葛嘉木上岸后开始抖水, 稀里哗啦的水珠子全抖到萧行身上, 萧行嫌他埋汰,一水儿地抖落回去,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兴奋来。 台子上头, 罗锐又一次拨通学校的电话,交涉过后说:“我知道咱们体院有钱,不差钱。” “你这是逮住一只就拼命薅羊毛啊!”领导笑着说, 显然心情大好。 “那一块钱两块钱的事叫薅羊毛,我这是给学生们薅羊呢。”罗锐趁热打铁, “这可是团体大项目,含金量我就不说了, 您心里最清楚。况且从前咱们的混合泳上不去, 现在一上就先拿了一个季军, 学校不给一些表示多不像话。” “注意言辞啊, 别批评学校。”领导还是笑呵呵。 “那学校就拿出些实际行动来。”罗锐点题, “本来奖金就不重叠了,这我理解,但团体大项目可是队员们舍弃个人来支援的,不然他们每个人都还能上一个个人。我也不多要,团体赛每个人再多给三四万,学校要是想好听些就给五万。” 领导说:“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那咱们先决定了啊,具体数额晚上开会您再和我细谈。良将手下无庸兵,学校有您这样的领导班子还能不好吗?想倒车都难啊!”罗锐抓紧时间拍了一溜马屁,放下手机,大萧啊,这点钱我算是从学校的牙缝儿里给你抠出来了。 别人都不缺钱,罗锐心疼的就是萧行,刚开学他就四处打工,虽然张兵没往上报告,可罗锐看在眼里。现在好了,挡在萧行路上的困难已经被一一扫清,只剩下他那个大伯。 等杭州大学生世锦赛结束,这事恐怕要学校出面帮忙调和。 第97章 白洋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唐誉给拽起来了,还亲手给他梳了个小揪揪。现在他们已经身在医院,就等着最后一搏。 “你打算怎么和主治医生说?”唐誉捧着热咖啡问,“不会想让医生帮忙调和吧?” “调和是不可能调和的,我最清楚这些人了。和讲道理的人能调和,调解,可不讲道理的人不按照你的思路出牌,根本不吃这套。”这也是白洋为什么必须赶在学校插手之前解决的原因。学校作为相关部门,插手的方式只能缓和,不可能精准打击,可这就给了华建国纠缠不放的机会。 “现在大萧的热度这么高,想要搞点儿道德绑架那是分分钟的事。”他对唐誉解释,身上的帽子、围巾、手套全转移到唐誉身上,“大萧要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也就不担心了。偏偏他不是。” 唐誉的大衣内侧贴了一整圈的暖宝宝,这时候都烤得冒汗:“你真了解他啊。” 白洋想抽他,本来他叽叽歪歪不买羽绒服已经很攒怒火:“当然了解了,人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痛快性格,不像你,三脚踹不出一个屁。你瞧他开学之后怎么对小冬的,心比胸肌还软。” 唐誉那张精致的面孔被毛领和围巾裹得很严:“哟,白会长还看过他胸肌呢?” “我抽你了啊。”白洋忍不住,恰好走廊的另外一端闪现白大褂的身影。他连忙拽着“拖油瓶”走过去,一把将医生拦住。 “您好,我是……”结果他还没说完,医生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我知道你们是北京来的,想要知道华明明的病历。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病人隐私,除非有华明明家属的同意,否则我们不能告之。” “我知道,我也很尊重您,但王医生,现在我这边是这样的情况。”白洋做足了准备,怀里抱的是华明明的个人病历,“您认识这些吧?这都是华明明的父亲华建国给我们的,他委托我们找医院给孩子做手术。” 唐誉把围巾往下拽了一些,穿着和医院里其他人格格不入:“我们这边,可以安排专家会谈。” “那你们去找专家谈啊,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其余的都是家属的意愿。”王医生戴着医用口罩,“请你们离开吧,不要打扰我工作,我这边还有病人。” “我知道您忙,所以才专门这个时间来等,就是怕耽误您其他的病人。”白洋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来,更加坚信华建国并没有全盘托付,“他们家属现在是什么意愿?不同意做手术?怕手术风险太高?还是说经济上的困难?” “这个你们去问本人,我没有办法说这么多。”王医生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身兼救死扶伤的任务他一刻不敢松懈。但是白洋却又一次拦住了他:“只耽误您几分钟,您不说是因为不相信我们,但协和陈建民陈主任的话您相信吧?” 王医生当然知道他们说的陈主任是谁:“你们能请到那样的名医就更不用问我了。” “那如果是陈主任亲自问您呢?”唐誉说着点开手机,等到视频通话接通的刹那,那边的人就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陈主任,只不过背景并不在医院,俨然在家休息。 “小王啊,工作繁忙也要注意休息啊。” 王医生赶紧拽下医用口罩,这可是医学界泰山北斗的人物,先不说眼前这俩人是怎么搬动这座大山,单单这一句问候就够有分量,因为人家主任根本不认识自己啊!就算有机会见到,自己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个。 “主任您好您好。” “咱们长话短说吧,华明明这个病历我看完了,孩子已经到了很凶险的时候。你们现在是怎么个处理?保守治疗了?”陈主任问。 “医院这边一直在积极沟通,最开始提出的就不是保守治疗,家属也有意愿进行骨髓移植。只不过有他个人原因,所以没有进行下去。”见了陈主任,王医生才算开口,这就不是泄露病人病情而是开会,还是一个别人挂号都挂不上的专家会诊,“华明明已经有配型了,库里找到了人,配型者也有手术意愿。” 白洋一听,得嘞,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果然华建明有隐情。他立刻看向唐誉,唐誉这时也不得不佩服,果然对于人性了解太少。 “既然有配型,为什么不进行呢?”陈主任问。 “是这样,华明明的家属非常强硬,医院方沟通不下去啊。他坚持认为家里还有一个可以配型的人,想要去试试,他认为配型者必须要有血缘关系才是最好的,陌生关系他觉得手术会失败,排斥会非常严重。我们沟通了,他太固执。” 白洋发紧的心脏忽然一下松软下来,原先还觉得这是一个死局,大萧不管捐不捐赠都要背负压力前行。现在船到桥头自然直,原来华明明有合适的配型者,是华建国不用! 这下就迎刃而解,等这通电话结束,白洋来不及回民宿就在半路给华建国的爱人拨通了电话。那边应该是刚把孩子哄睡,嗓音压得很低。 “喂,您好,我是白洋,是上回和您爱人交涉过的学校代表。”白洋先自报家门。 “您好您好。”她小声地说,“学校现在……” “我现在不代表学校,暂时代表个人问您,华明明是不是已经有配型了?您不用瞒着我,我们现在就在哈尔滨,和您儿子的主治医生见过面。”白洋先发制人,“先不说您爱人的想法正不正确,您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那边不说话了。 “孩子可怜,得了这个病,所以您更应该知道不能再拖了。退一万步讲,您真觉得大萧会迫于你们的压力去做配型吗?他什么压力没挺过来,你们为什么就那么自信他一定会服软呢?我看未必见得。你们的家事我多多少少清楚,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配型是绝对做不上,到时候你们还是要带着儿子回去,耽误手术最佳时机不说,还要承受一辈子的心理负担。” “可是……” “孩子不止是您老公的,也是您的,您有权替他决定,您也是监护人。现在我给您一个选择,让他留在北京,由专家做手术,你们作为家长快去和配型者联系吧,别到时候人家也不愿意了,你们得不偿失。” 白洋挂断电话,看向坐在旁边的唐誉:“你倒是穿得暖暖和和的……看我干嘛?”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吗?”唐誉笑着问。 “算一大半吧。”唐誉不冷了,没了抗寒装备的白洋倒觉得有一丝寒意,“你想干什么?” “既然来了哈尔滨,来都来了,剩下两天咱俩去一趟冰雪大世界?”唐誉指着车窗外冰雪大世界的广告说,“我穿大衣去就行。” 白洋搓了搓手背:“去也行,你买不买羽绒服?我可不想你冻死在这里,然后你家所有人要我偿命。” “不买。”唐誉坚决,“丑死了。” “我他妈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别逼我抽你。”白洋急了。 唐誉默默地看向窗外的冰城,不一会儿才说:“买就买。” 这一边,杭州体育馆已经把所有项目的颁奖仪式办完,姚冬头一回和大萧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感觉十分新奇。因为两个人的项目重叠,而冠军只有一个,从没有机会一起往上站。现在混合泳给了他们这个机会,面向五星红旗。 尽管只是一个季军,但已经足够振奋人心。这股振奋持续到晚上,明明已经熄灯,但姚冬怎么都没有困意。 “大萧。”他试着叫了叫旁边。 “已经11点了,大萧已经睡了。”萧行闭着眼睛说。 “那……男朋友?”姚冬再接再厉。 “你男朋友也已经睡了。”萧行继续忽悠。 “哦……那你你你是谁啊?是我的好哥哥吗?”姚冬坐了起来。 萧行平躺着:“我是阿拉丁神灯,现在只要你躺下睡觉,明天就能实现3个愿望。” “你居然是是是神灯,你好强。”姚冬跟上了他的忽悠,“那我能先许许许愿吗?许和男朋友有关系的愿望。” 听到这个萧行可就不困了,必须唠三块钱的。“你说。” “第一个愿愿愿望,希望男朋友以后能天天拿金牌。”姚冬乖巧地说。 萧行内心十分满足,瞧瞧,瞧瞧,谁说小黑脸不会心疼人,这都是明晃晃的偏爱!葛嘉木还说姚冬只是贪图自己的身子,将来年老色衰之后就没有优势,我呸!姚冬他摆明了爱死我了好吗? “好,你男朋友说可以。”萧行的小臂压住了眉骨,笑得有点明显。 “第二二二个愿望就是,希望以后他干干干干我的时候,能中间让我吃点东西……”姚冬瞄过去,主要就是看向这位阿拉丁神灯的巨大“壶嘴”,这要是搓一搓……何止是满足好几个愿望,神灯都得爆了。 “咳咳。”萧行清了清嗓子,“你男朋友说以后看你表现吧,你别老气他就行。” “那我我我的第三个愿望就是,希望他那上好的柰子能保持围度,以后可千万别缩水啊。”姚冬许愿完毕,两只脚也接连踩地,像是要出去。被气冒烟的神灯萧行顿时起身,一把拉住了他:“你干嘛去?” “哇,神灯你你你显灵了。”姚冬的掌心压在他的胸口上,股涌股涌地抓,“我去找,米义,他所有的项目都都都结束了,我和他聊天。” “你回来吧你,明天你两个项目呢!”萧行一把将他扔上床,用围度可观的胸大肌压住了他,“赶紧睡吧,明天你都忙成黑色小陀螺了。” “你居然嫌嫌嫌弃我黑?没爱了呗,男人有钱就变坏,开始挑我毛病了呗?”姚冬愤愤不平,“我白死了!” 第二天,整个世锦赛已经接近尾声,姚冬也迎来了最有难度的一日。50米蝶泳排在第4个项目,男女混合接力排在第6个,两次预赛,两次决赛,他今天要比4次!出发前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休息,用闭目养神的方式冥想,同时手里做着转经的动作。 直到旁边的垫子一陷,坐下了人。 姚冬回头,哇靠,不是别人,居然是本次比赛的大热门,约翰逊。 “hi,morning.”约翰逊转过来,热情地打了招呼。 姚冬深呼吸,随后说:“i’m fine,thank you,and you?” 作者有话说: 主页那篇换攻文正式改名为《你有男友?我等分手》,已经于今早开始更新,也是日更,欢迎阅读! 小冬:终于说上英语了! 大萧:宝贝你真的不白啊。 第113章 我有沟 英文三连先送上, 姚冬很是自信。毕竟和奥运冠军搭话的机会不多。 约翰逊有一头纯金的头发,眼睛碧蓝色,姚冬近距离地看他, 脑海中只有一个概念:他好漂亮。 游泳运动员普遍大骨架, 在电视上不明显。姚冬从前只在电视上看约翰逊, 觉得他挺粗犷,现实中再仔细观察才发现他五官非常细腻, 标准的金发碧眼白皮肤,连眼睫毛都是金色。光线照耀下他的睫毛尖发着白,像大萧给他看过的东北冰挂, 闪光透明。 “you are very beautiful.”姚冬看入了迷, 等到反应过来嘴里已经秃噜出去。 约翰逊先是一愣, 转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非常外放, 声调比亚洲人高昂,外加这时候的酒店大堂很是热闹,没几秒姚冬这边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你……”姚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各个国家的运动员都朝这边投来注视,他英语也不好,连忙手舞足蹈地比划, “you,stop stop, don’tugh,please!” “ok, ok……”约翰逊笑出眼泪, 歪在沙发一侧擦眼尾, 半晌笑得快没气儿了才捂着胸口说, “you are so adorable, dong.” dong?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姚冬指了指自己。 “yes,you,dong.”约翰逊尽可能地和他沟通,“非常好的你,让我心情愉悦。” 这下姚冬终于听得亲切了,虽然学了很多年的英语,但是除了考试那一套,口语、听力他是真不行啊。那既然约翰逊会一点中文,自己又会一点英文,两人沟通就算零障碍。 于是,等到萧行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姚冬和约翰逊从完全不相识到“相谈甚欢”,两个人甚至还用上了手势,一阵欢声笑语。 不会吧?不会让葛嘉木那王八蛋言中,姚冬的交友取向就是“皮肤白”和“柰子大”吧?萧行停下脚步,站在后面宛如望夫石认真观察,嗯……约翰逊确实比自己白,而且白不少。 自己到底是土生土长黄种人,就算再冷白也没法和那哥们儿比啊,估计他身上的汗毛都是金色。萧行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围,以色事他人,能有几时好,没想到自己也到了“以胸事他人”的时候。 我好着呢,我这胸能好一辈子! 萧行揉了揉左胸,都快要踢着正步朝沙发走去,在个人情感和国家情怀面前他都不能输人输阵。就在他马上就要走到战场时,约翰逊的个人教练和营养师走了过来,把人叫走了。 呵,我还没过去就临阵脱逃?这次算你跑得快。萧行一屁股坐在刚才他坐过的地方,挑起浓眉:“刚才干嘛呢?” “聊天啊。”姚冬还沉浸在刚刚的双语交流里。 “和人家聊什么呢?我听听。”萧行也顾不上别的,单手捏住姚冬的脸蛋,“小黑脸还会和外国人说话?” “你又,嫌弃我黑!”姚冬出离愤怒了,“约翰逊就没没没说我黑,他夸我健康,性感,可爱!” “什么?他还说你性感?他从哪里看出你性感了?”萧行内心警铃大作,一眼没看到,“星条旗”就要对“五星红旗”下手了?这必不能够。 “他随便一一一看就看出来了,还说,很期待一会儿我们的比赛。”姚冬撸起袖口,拿出气势来,“其实看约翰逊久了,你也没没没有很白诶。” 萧行在肤色上没得比,缓缓地拉开了队服的拉锁,展示雄竞长板:“我有沟。” “他眼睫毛毛毛的尖尖都浅到发白了呢。”姚冬又说。 萧行保持着坐姿:“我有沟。” “他身高,196呢。”姚冬称赞。 萧行以不变应万变:“我有沟。” 在巨大的诱惑下,姚冬只好败下阵来,谁让自己的色点就是这个,色字头上果然一把刀。“好啦,那你晚晚晚上要让我在沟里睡觉哦。虽然男人有钱就变坏,但你以后还是要多多拿金牌,赚奖金给我花。” “你以前不是不嫌弃我穷么?怎么着,得到我就不珍惜了?感情淡薄了呗。”萧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98章 姚冬却说:“因为我我我是高原小公主,只吃柰子不吃苦。养我要花很多钱,老公你加油。” 萧行一大清早就遭遇了来自高原神秘力量的精神暴击。真是应了那句话,虽然他结巴,但是他能气死我啊! 真不知道姚冬的家庭是怎么培养子女的,有一个那么英勇无畏的女儿,还有一个高原圣子天山雪莲一般的大儿子,结果小儿子歪成这样。 半小时后,所有的参赛人员抵达杭州比赛场地,姚冬还没看够杭州的街道就进屋了。很多时候运动员飞来飞去赶比赛,可根本没有机会看看落脚的城市,哪怕到了外国也只能在规定的场所里面晃悠。 所以运动员都爱在机场买礼物,是因为他们的行程里没有“游玩”这个单元。 唉,好想好好逛一逛杭州啊,以后有机会再来吧。姚冬在这种心情下去换了泳裤,现在认识他的人更多了,志愿者可以很清楚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和队伍。电脑编排出场顺序他在乙组,也就是预赛第二个组别,刚好错开了约翰逊和本杰明。 而姚冬的这场比赛,应该算得上教练们最放心的一场。以现场的报名成绩来看,姚冬的出线完全是板上钉钉,这同样也是他们最为期待的一场,每一双眼睛都想亲眼看看姚冬在不换气的情况下能力如何。 等到甲组的预赛结束,姚冬站到了乙组队伍的第4道。刚刚他和约翰逊又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心情也放松不少。 “接下来进行的项目是,男子50米蝶泳乙组预赛。” 高端赛事的观众们也很有素质,没有人大喊大叫,一听到广播播报就自动安静下来。姚冬在跳发台上调整呼吸节奏,吸气,呼气,准备迎接他最艰辛的一天。左右两边都是他不认识的外国选手,余光瞄到,自己怎么这么黑啊。 肤色深到他想偷笑,高原的紫外线果然名不虚传啊。 哨声提醒他要弯腰了,姚冬两只手抓住跳发台,目光有神地看向水面,心情却格外平静。这样的平静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他平时训练时能做到的都做到了,该做好的细节都做完了,所以心里有底。还没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能够赢眼下这一场。 哨声响起,姚冬的入水动作非常快速,好似趁着水面不注意就钻进去了。单单是潜泳这个环节他就超过了别人1米多,这对于50米距离来说几乎是决定性的优势。所有的选手都在公平的“一口气”条件下参赛,没有转身,没有换气,谁能憋得住又游得猛就是优胜者。 别人看到姚冬的优势会欢呼,萧行则在欢呼之余又多了一重担忧。他记得以前有一位教练说过,50米蝶泳在所有项目里最为危险,平时自己游的话还好,一旦参赛,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之下参赛者会上头,有时候游晕过去都不知道。 别看这是正统的游泳比赛,别看水里扑腾的是全球各地的游泳能手,可是泳池两边仍旧配备了专业的救生员,就是因为有选手发生过这种事。缺氧导致昏迷,昏迷造成溺水,差点淹死的也有。 姚冬就是在拼这个缺氧的极限,当赛程才过20米的时候,这口气能提供的能量其实已经用完了,接下来就全是他身体里的储备。 一段看不到前路的赛程,就是50米蝶泳的宿命。 姚冬像一个闭着眼睛赶路的人,只知道前头就是终点。他按照规定好的路线朝前游,脖子绷成直线。他用水将自己完全盖住,心里默默数着挥臂的次数。 5次、6次、7次……每一次过去都让他更靠近计时器。痛感很快爬上了他的胸口,朝背部肌肉而去,他想要抬头吸气,又要保持背部在水面上的稳定性,只能忍住,朝着他熟悉的次数往下数。 19次、20次、21次!21就是姚冬的终点,不多不少。手指撞在计时器上,姚冬立刻抬头呼吸,耳边是熟悉的欢呼声,以乙组第一名的成绩出线! “我的妈啊,游这么猛,冬子你可悠着点啊。”方行絮絮叨叨。 “好在乐意这回和混合泳分开了,他的长距离就在混合泳前头。”张兵摇摇头,“谁编排的流程啊。” 姚冬也不知道是谁编排的流程,他还来不及感受出线的愉悦就上了岸,因为今天的赛程才过了四分之三。他跑向休息室和队员们集合,再过半小时就是男女混合接力了。 自由泳由张琪苒出战,仰泳是本队的仰泳一姐袁亦秋。其中袁亦秋也是放弃了一个仰泳项目前来支援混合,可谓是强强联合了。 “辛苦了辛苦了。”张琪苒连忙把姚冬拉过来,“坐坐坐。” “一会儿没问题吧?”袁亦秋蹲下观察着姚冬的脸色。 刚刚经历完缺氧的姚冬摆摆手:“没问题,相信我。” “我们是相信你啊,但是你今天要比4次。”张琪苒也觉得这个次数太多了,谁能想到大项、小项赶在一起。萧行拿来了热水和毯子,先把姚冬裹了个密不透风,随后他去场上找姚冬刚才脱掉的羽绒服。 一只手捞羽绒服,一只手拎着姚冬的联名款雪地靴,在游泳池边大摇大摆的晃荡大长腿。葛嘉木在看台上牙都酸了,诶呦喂,不就一天俩项目嘛,瞧给这死出心疼的,你胸大你了不起。 看台另外一边,丹增顿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知道心疼我弟弟,是个好男儿。” “呵。”唐弈戈在旁边皮笑肉不笑。 姚冬的出线确实没有什么坎坷,连校领导都没打电话过来,可见在50米这个项目上大家有多放心,仿佛把一条小飞鱼放归了他的舒适区。而今天晚上,姚冬即将和约翰逊、本杰明一起争夺金牌,可现在他刚刚歇过来,又要再次站上跳发台了。 男子1500米慢组结束,晚上是快组,也就是唐乐意的项目。地面的水珠还没擦干净,混合泳的选手们已经上场,这回不光是女生或男生,女男比例1比1,每个队都是两女两男。 “加油,咱们这回赢个大的。”袁亦秋将掌心朝下,手伸到面前。 “加油!”姚冬的手马上盖上去,随即萧行和张琪苒纷纷压掌,4个人一起给对方打气,一起迎接男女混合泳新阵容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此时此刻,白洋咳嗽了两声,嗓子里微微发痒。他坐在椅子上,把一块生肉挂在唐誉手中的夹子上,一边嫌弃一边捅咕他:“老虎又咬不着你,你喂它,你怕什么啊,快喂。” 换上了长款羽绒服的唐誉还戴着毛茸茸的耳罩,在第一次喂东北虎之前又看了看手机。 唐弈戈:[听说你穿羽绒服了?(唐誉本人穿白色长款羽绒服的逛街背影.jpg)] 唐誉回复:[假的,保镖拍错人了,不信谣不传谣。]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那可怜的白队啊。 真实的白队:好想抽唐誉,磨磨叽叽的。 第114章 旧伤复发不老实 放下手机之后, 唐誉耳朵上那毛茸茸的耳罩被风吹得炸了毛。 像个极地雪兔,白洋又咳嗽了几声,最后一声闷在嗓子里, 然后笑起来。 唐誉回过身, 用眼神警告他。 “你瞪我干什么?”白洋把他的羽绒服帽子往上提了提, “你这什么大牌啊,帽子这么沉, 一点儿不护后脖子。” “这是moncler,限量款,店里就这一件, 谢谢。”唐誉回。 “那都是店员为了让你付钱的话术, 这种话我也会说。我要是当了导购, 你到我店里买的每一样产品都是本地区唯一的一件, 而且是今早刚刚到货,和你有缘分。”白洋一语道破。 唐誉沉思几秒,而后说:“你当不了导购。你当导购能把所有有钱人都气死。” “别污蔑我, 在钱面前我可以变得很老实,只要能让我冲业绩,有钱人可以把我气死。”白洋笑眯眯地推推他, “赶紧去喂小老虎,喂完了我带你去东北大澡堂搓一顿。” “我拒绝。”唐誉根本没法想象那是何种混乱,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搓澡?” “因为你没感受过啊,让人搓搓就没寒气了, 不然你夜里发烧。”白洋受不了他的矫情。可唐誉根本不领情, 他无法理解那么多人光着屁股一起洗澡, 反正打死他都不会去。 再转过身, 铁栅栏外头的亚成年东北虎已经站了一排, 眼睛发光得盯着他手里这块生肉。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唐誉终于把夹子伸过铁丝网的栅栏眼,可能是等不及了,几头滚了雪霜的东北虎发出了不耐烦的虎啸,声音极具穿透力。 唐誉手里的夹子一哆嗦,已经冻硬的生肉条顿时掉在了雪地上。 白洋在后头笑得很大声。 场馆里,男女混合泳接力的预赛马上要开始了,从看台观望,场面甚至有些混乱。 两个性别同时参赛,这在早期的奥运赛事上并不常见,很长时间以来也是人们保持怀疑态度的项目。但近些年得益于运动员的优异表现,以及极强的观赏性,男女混合泳已经成为了热项。 性别不同,优势也不同,泳装更是区分开。女士泳衣穿上更费劲,张琪苒和袁亦秋像被皮筋勒到肉里,但也不敢抻开放松。先不说能不能抻开,要是一下子没抓稳,泳衣回弹,那力度…… 张琪苒小时候带着大萧去滑过野冰,回家后让老爸拿皮带抽了一下,从此才长了记性。那是她爸唯一一次教训她,可那疼痛感记忆犹新,从此看到冰面就绕道走。后来她不小心被回弹的泳衣给崩了,和皮带不相上下,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男女混合泳100米接力甲组预赛,正式开始。” 在广播声中,袁亦秋代表本队的第一棒下了水。她和米义一样都是仰泳选手,要采用特殊的出发姿势。方行咬着手指头,站在椅子边上,揪紧的心像一个大钟的吊坠,左摇右晃。 “韩国队上了李喜珍,他们的仰泳一姐。”罗锐还给他直播,“美国队上了克里斯。” “这两个人的仰泳都好牛啊。”张兵说。 方行只想一人一拳把他们打跑,他当然知道李喜珍和克里斯厉害。眨眼间出发哨声响起,袁亦秋提臂,不用力的时候看不出来,一但发力她的肌肉线条炸现,大臂和肩宽都非常可观,180的身高在女子运动员里也很占优势。 出发了,袁亦秋的风格一向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在水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冷静。很少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到狂喜或者沮丧,一上场她就是一张冷脸,把表情丰富又活泼好动的张琪苒衬托得像个过年的福娃。 “现在各队的仰泳第一棒已经出发,许多观众朋友们已经注意到了,泳池里头不止有女队员,也有男队员,下面请今天解说间的特别嘉宾,前国家队游泳体能教练,魏春歌老师为我们解说。欢迎您,魏教练。” “大家好,我是魏春歌。”魏春歌坐在解说间,眼前是大玻璃,将泳道尽收眼底,旁边是大屏幕,实时转播不差分毫,“其实大家不用惊慌,男女混合泳的赛制就是这样的,两女两男。” “那为什么下水顺序没有性别要求呢?” 解说员发问,场上安安静静的仰泳已经进行过半,袁亦秋的顺序排在第4名,并不占优势。 “因为这是男女混合的特色,对顺序没有规定的性别要求,不卡这个,只卡泳姿。只要泳姿顺序对了,这一棒你可以让女生上,也可以让男生上。所以经常会看到两个性别的运动员同台竞技,这在游泳项目里是唯一的一个单元。” “这样安排的话万一第一棒落后怎么办呢?”解说看向屏幕,袁亦秋和李喜珍正在争夺第3位。 “这不要紧,因为每个队的性别比例一样,这是一个合作项目,不仅考验运动员的体能,其实更考验每个队的教练能否合理安排最佳人选。”魏春歌说。 被合理安排在第二棒的姚冬顺利入水,在强敌夹击之下袁亦秋冷着脸为他争取到了第3的位置。这本该是一次非常轻松的入水,可是从他刚结束潜泳开始,有什么地方就不对劲起来。 休息的时间太短了,手臂仿佛还停留在砸击水面、震得发麻的状态。四十分钟前的蝶泳比赛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他的发力,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疲劳。 但在比赛中,谁都疲劳,累的人不止自己一个。游泳赛事向来就以“又长又累”闻名,一人身兼多项,预赛完了决赛,车轮战、淘汰制轮番上场,一赛就赛好几天。姚冬在水里快速地调整好心态,目光坚定地朝着他的转身点游去。 他速度慢了点,这是萧行站在跳发台上的第一感受,但是也能充分理解。好在姚冬刚刚参加的是50米蝶泳,要是200米蝶泳,现在抡胳膊恐怕都费劲。 虽然慢得不明显,但教练们同样注意到。 罗锐目光精准:“小冬他有点歪了吧?” 都是专业运动员,歪也不会歪到哪里去,就那么一丁点的偏转还是没法逃离专业人士的注视。张兵和方行其实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提,好在小冬的偏转马上回归直线。 “他左胳膊是不是有旧伤?”罗锐记得每个孩子的伤势。 “有,以前就严重拉伤过,左肩胛骨也有劳损。”张兵看过每个学生的复检报告。 罗锐回归沉默,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小冬刚刚是整个路线往右边偏移了15度左右,这说明他同时用力的左手臂没跟上蛙泳划水的劲儿,右臂瞬间发力超过了左臂才引起了偏移。由此可见,小冬的旧伤在最不该复发的时候,复发了。 这个15度角的偏移自然也逃不过萧行的眼,姚冬就在他的正前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看到。姚冬左臂的伤他比队医还清楚,第一次康复刚好贯穿初三冬训全程。 加油,你只要正常发挥游到我这里来,我一定能把名次追上去! 等到姚冬靠岸,萧行迅猛地入水,教练们松了一口气,好在小冬迅速调整好节奏,所以他们的名次并没有往下掉。大萧今天上午没有比赛,以百分之百的体力进行第一轮蝶泳,势如破竹,瞬间把排名追到了第2位。 葛嘉木在台上疯狂地挥手:“张琪苒!张琪苒!” 张琪苒听见了,老铁你闭嘴吧,平时训练就你嗓门儿大,这会儿还不消停。葛嘉木当然要喊了,最后一棒可是他们自由泳,收尾工作至关重要。 好在张琪苒也没有让大家胆战心惊,作为本次世锦赛的第一枚金牌、首体大队伍的第一金,她在自由泳方面展现出了超出平时测试的成绩。许多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事,自己的最高速度不在个人里,反而在团体里。因为个人时没有团队压力,混合接力时一举一动都关乎整支队伍,所以更容易拼出最佳。 姚冬的短暂失误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并没有给整队造成不可挽救的落后。等到张琪苒最后摸到计时器,飞鱼队以甲组第2的成绩稳稳出线。 “以前出个线我就好激动了,现在出个线像玩儿。”方行又擦汗又喝水,“看来今晚小冬注定要累了。” 罗锐的脸色不容乐观:“中午让他去找队医,还有7个多小时的休息。” 赛中出现旧伤复发或者新伤已经是家常便饭,连姚冬自己都没当回事。他只知道下午还有本次世锦赛最重要的两场,是收官之作,等晚上的男女混合结束,他这回的杭州比赛之行也就完美落幕,画上一个句号。比赛到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出现了中后期的疲软,到了中午也没有前两天的激动,大部分人都在酒店里趴着,而姚冬则跟着教练到了队医的房间。 脱掉t恤之后,露出表面不见伤痕、内里千疮百孔的肩膀和背肌。 “老伤了。”队医先是用手摸了摸热度,还没烫起来就说明不算严重。有时候肌肉一拉伤表面立马就烫,那才是最紧急的状况。 “他是初三时候的伤。”跟着一起来的萧行说。 “那时候你俩在一起啊?”队医看了萧行一眼。 “在一起啊。”萧行所说的在一起不是那个“在一起”,“我俩小时候就在一起集训,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了,牛逼吧。” 第99章 队医跟着笑笑:“我靠,真牛。你俩这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是,竹马竹马,现在也,在一起。”姚冬笑着补充,嘿嘿,现在是在一起谈恋爱,互相欣赏对方的沟子。 “别笑了你!”队医拿出按摩膏,拍了下姚冬的后腰,“趴下!到了晚上你可别哭!” “我不哭,男子汉,流血不不不流泪。”姚冬老实趴下,嘴里喊着跟薛业学来的口号,随即在队医有力的大手按压到伤处的一刹那,真实地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杀人啦!”只这一下,姚冬眼泪喷射。 “干嘛呢?吊嗓子呢?”队医已经见怪不怪,再嘴硬的人到他手里都一个模样,“大萧,帮忙压住他。” “我啊?”萧行没想到自己还要上手,只好上前压住姚冬的后腰。姚冬马上回过头:“我为队里,流过血,我为队里……” “你你你最好为了队里闭上嘴,来,亲,接下来是至尊服务。”萧行顺手捂住他,扭身对队医说,“您来吧。” “我来了啊。”队医提示。 “您最好赶紧来,因为我也压不住他太久,他比出栏的年猪还能折腾。”萧行说完立刻俯下身,在正准备折腾的姚冬耳边耳语,“你就当是窒息y,把肌肉揉开就没事了。” 窒息……窒息y?姚冬瞄了他一眼,随后风情万种地趴下了,左手趁着队医不注意悄悄地勾大萧的裤带子。不愧是东北s哦,你好会。 一轮按摩结束,姚冬的左手臂没有方才那么沉重了,贴上膏药之后就回了房间。原本他还以为大萧的阿拉丁神灯要和他玩一场真正的y,没想到回到酒店,只有“午休y”,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被压在床上睡素的。 到了下午5点,y结束,后背的膏药换成了具有保护肌肉张力的肉色肌贴。 下午6点,所有人收拾妥当,向游泳馆出发,等待他们的是最为艰巨的最后一战! 这时候,唐誉的下半身裹着一条白色浴巾,被同样裹着浴巾的白洋拽进了大澡堂的搓澡间:“有人吗?搓俩!” “来了来了!前后都搓是吧?”两个东北大哥跑了过来。 “都搓都搓,手劲儿轻点就行,这边有个嫩的。”白洋指了指身后。 唐誉一脸无语,但看到白洋脑袋上那个用白毛巾拧出来的绵羊卷,忽然又觉得这里不错。 作者有话说: 小冬:唐誉哥和阿哥一定在认真看我比赛。 丹增:恩恩。 唐誉:…… 第115章 蝴蝶的振翅 搓澡房的水汽如浓雾, 盖住了房间大部分的细节。唐誉怀疑自己就是被白洋头上的绵羊卷所迷惑,现在才被按在了长长的横椅上。 “趴下吧,小兄弟。”搓澡大哥精神抖擞。 “不用趴下。”唐誉紧紧攥着下半身的浴巾, 原本他想得还算保守, 只是坐在椅子上, 让他们搓搓后背就行了。结果白洋他倒是脱得痛快,下面的浴巾一扯, 面朝下趴在了正对面的椅子上,屁股和后背朝天。 眼瞧着东北大哥的搓澡巾就要碰到羊屁股上面的后腰,唐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这里正不正规?” 旁边的大哥懵了。 白洋也懵了, 怎么着, 你是怀疑我带你来什么不正经场所了吗?要是那种场所, 给咱俩搓澡的高低得是美男子吧, 我也不可能点俩大哥啊。 “我们不搓脱光的。”唐誉坚持反对,白洋以前来这边训练肯定搓光了全身,他怎么这样不检点?想必还是和屈南一起来搓澡的吧, 两个人坦诚相对。 大哥显然对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一把给唐誉薅了过来:“咱都是大老爷们儿,没必要扭捏, 上回来我们这儿搓澡的一小伙还是明星呢,照样脱光了。来来来, 我给你轻点!” “我不用!”唐誉的坚决反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几乎就是被大哥提溜在手里搓后背。他左躲右躲,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手劲儿小了虽然不疼但是很痒痒, 场面一度无法收场。 这时候, 那始作俑者白洋还撑着脑袋, 趴在旁边看好戏:“您轻点儿,他细皮嫩肉的,搓哭了我还得哄。” “啊?真哭啊?”大哥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玩笑话,没见过谁家小伙子搓哭,“其实啊,多搓搓澡对身体有好处,你们现在总是坐着玩手机,血脉不通,这不,一下子就通了!” 说完,他将上半身发红的唐誉按在了椅子上,一抬手,嗖一下,拽掉了下面的白色浴巾。 结果,浴巾里面还穿着一条白色的平角内裤。 “你没脱啊?”白洋眼神都气直了,这到底是什么奇葩让自己碰上了? “我不习惯。”唐誉誓死保护自己的下面,既然无法反抗,干脆顺从地趴在椅子上,“您搓吧,力气再小一些,腰……就不用了。” “搓着你痒痒肉了吧?扭捏什么啊,来,保证你这次搓完下次还想!”大哥爽快,看不得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刷刷刷地往下划拉。唐誉又要忍痛又要忍笑,还要忍着这股尴尬,一时间左右扭动,像蒸成粉色的白色鳕鱼。 原本以为就这样忍忍能过去了,殊不知一抬头,旁边的白洋正要分开双腿。 “你敢!”唐誉大喊。 隔壁大哥吓一哆嗦,怎么着,连自己这边儿的业绩他也要管吗? 白洋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唉,搓个澡都不舒坦不痛快,但还是把腿并拢:“大哥你搓后背吧,最近我有点上火,可能搓出痧来。” “你火气够大的,已经出痧了,最近千万别着凉,否则病来如山倒。而且你是不是体虚啊,摸着身上一直凉嗖的。”大哥只好继续搓,等到背面搓完,笑呵呵地拍了下客人的屁股,“翻面儿!” 白洋刚要动弹,只听旁边那穿着内裤开始搓澡的人又开口阴阳:“白会长,人家拍你是为了让你翻面儿,没让你撅屁股。” “你才撅呢。”白洋也跟着阴阳,“小冬比赛穿的都比你少。” 此时此刻的姚冬确实穿得和唐誉差不多,泳裤换上,泳帽戴好,泳镜勒住脑门儿。热身已经结束,他又一次准备上场。 本次比赛的最后一场蝶泳终于要来了,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预赛,比赛初期的兴奋已经成功滑向沉稳,他的心也越来越沉淀。这是阅历和赛时带给他的正面产品,负面产品是疲劳。 他安安静静地等待上场,等待着作为本次50米蝶泳的预赛第二名上场。 丹增顿珠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心情跟随弟弟的成绩而飘动。他当然希望弟弟能游出名次,用他的实力去打网络键盘侠的脸,让那些唱衰的人无话可说。但是他也心疼,加上今晚,满打满算小冬一共完成了8次完整的比赛。 别人激动,但运动员家属在现场看到的永远不止是成绩,也有成绩背后的辛苦。 在灯光的追逐下,姚冬终于出场,他身穿统一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心里默念着经文。雪虎从来不会因为寒冷而退步,雄鹰从来不会因为山高而停飞。 “终于出来了。”丹增轻声说,声音里包含着对弟弟的关心和担忧。 唐弈戈冷眼观看全场:“你弟弟是预赛第二,这个成绩应该没人再说什么了吧?” “谁知道呢,人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这就和网红工作一样,有多少人喜欢,就有多少人讨厌。”丹增显然已经习惯。 等到预赛第三名本杰明出场,唐弈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有没有签约?” “嗯?”丹增不懂似的看过去。 “我有一个子公司专门做网红孵化,方向和你的输出内容对口,正在触碰文旅。你自己干是干不成的,我建议你找个东家。”唐弈戈冷酷地提议。 “我不懂这些事,再说吧。”丹增笑了笑,重新看向场内的弟弟。 姚冬站在5道,左侧是约翰逊,左左侧是本杰明。他能感觉到所有的闪光灯都往这边来,注视的重点还在左侧。毕竟这两位是大有名气的优秀选手,但是……自己能夹在他们中间,自己也不差! 在自我鼓励和暗示这方面,姚冬一直都很可以的。 罗锐这时候终于接到了领导的指示,可见上头到关键时刻也没能坐得住:“小罗,现在情况怎么样?” “您打电话怎么总慢半拍,孩子都上场了,您才问?情况不好我把小冬拉下来?”罗锐很护犊子。 “你吃火药啦?”领导早就知道他是什么脾气。 “小冬有伤,我能心平气和才怪。”罗锐再次看向台上,“回去可得让孩子们好好歇歇,比赛就没停过。” 姚冬已经脱掉了羽绒服,正在场上脱裤子。裤子里头还有泳裤,他也不担心走光什么的,就是每回都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这个过程还是不太适应。但只要脱了他就没有这个心理负担,因为周围的人都是一样。 “hi,dong!”约翰逊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歪了歪头。 “hi……”姚冬揉着肩膀,作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意思是“我这里疼”。约翰逊马上看懂,露出非常无奈且悲伤的神色,随后耸了耸肩膀。不管对哪个国家的运动员来说这都是不可避免的问题,能在大赛之前休息好最幸运,休息不好……也得上场。 “观众朋友们,男子50米蝶泳的决赛即将开始,本次决赛夺冠呼声很高的约翰逊仍旧站在第4泳道,本杰明在第3道。让我们眼前一亮的是目前处于5道跳发台的姚冬选手。经历了100米蝶泳、男子混合泳之后,50米蝶泳作为他的第3个项目,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 “其实从姚冬的100米蝶泳来分析,他的优势主要在前50米。” “实时弹幕这边,有观众说姚冬是一位藏族选手,不知道这和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有没有关系呢?” “确实有许许多多的藏族运动员有不俗的表现,比如在田径长跑那边,甚至马拉松比赛。但游泳比赛这还是第一个,这很难得,因为高山地区的人不怎么接触游泳。这说明姚冬的家庭十分支持他的体育事业,在他还把游泳当做爱好时就培养起来,才没有错失这么个好苗子。” 解说的话暂时缓解了比赛张力,可当姚冬上台那一刻,萧行已经听不到后面大屏幕的声音。他担心姚冬的旧伤,也担心约翰逊对他造成压力,更担心他游完了50之后体力耗尽,到男女混合泳时疲惫上场。 可是他的担心在现实中只能是担心,姚冬弯下腰,双手触碰跳发台的刹那,萧行作为他的男朋友、队友,还是希望他能赢。 先赢了再说,这就是他们的惯性思维,赢者思维。 哨声响起,姚冬的屁股往上撅起来,后背弓成一个标准的弧度。他们的每个姿势都经过精准的科学计算,指导他们如何最优入水。 出发了!再一次落哨,姚冬的两条腿弹簧一样蹬了出去,将他的身体顺利地送入水中。入水的声音只在耳边停留半刻就回归沉静,他沉浸在水中央,每一滴水都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护甲。 萧行的背后就是休息室大屏幕,直播间的解说开始工作:“入水!姚冬的潜泳速度非常好,目前保持在第3的位置,但他在追!” 姚冬并不知道他在追谁,他只是拼了命往前游而已。但也可以说,他在追所有的人,追场上的约翰逊、追本杰明、追千千万万个影子、追数不清的假想敌。凡是能游过他的人,他都要追。 就算是大萧和他同台竞技,他也不会让。 “姚冬顺利追到了第2,第2了!观众朋友们,我们的蝶泳第1块金牌是不是要来了?我们的蝶泳已经超越了!” 看台后排的观众甚至站了起来,短短两秒的功夫姚冬顺利在潜泳上超越了本杰明。这和之前的解说员、运动大v号分析得一模一样,只要不带喘气,姚冬的实力足以和目前国际泳坛上的数一数二抗衡。那两条腿就像水中上下翻飞的鞭子,形成漂亮又有规律的波动。 一整条身体变成了波浪线。 这是最容易的阶段,潜泳时氧气充足,阻力最小。姚冬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猛进,不知不觉间,旁边的约翰逊超过了他半个手臂。他的脸朝向正下方,余光却一直没有休息,每个游泳运动员都可以在比赛中调整节奏,所以场上产生了令罗锐、张兵、方行,以及熟悉他泳姿的萧行最为震惊的一幕。 姚冬他提前出水了! 从前他的潜泳能一直抵达14米,这回刚过了13米他就浮了上去,同时,约翰逊也浮了上来。像两个同时破茧的雄蝶,手臂如振翅,扇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阵旋风。 蝴蝶翅膀的震动说不定能引起一阵风暴,现在这风暴就在教练心里头吹起。 “小冬怎么这么快出来了!”方行问。 “你傻啊,他是要拼一把,追约翰逊!”张兵说,“如果他慢一步出来,约翰逊一个大摆臂下去,可能半个手臂的差距就变成一个手臂了!” “这能行吗?”方行没谱。 罗锐却说:“试试吧,虽然这个改变非常冒险,但是如果没有这个改变,小冬现在已经被甩开1米了。” 场上,姚冬和本杰明并排,和约翰逊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他游得太痛快了,终于不用奋力喘气,脑袋可以严严实实地压在水里,再也不用考虑换气的细节。他的临时改变并不是突发奇想,今天上午他就想过了,世界上没有一条规则不能改变,他如果不拼,说不定会错失良机。 5次、6次、7次……他再次用划臂的次数计算距离,在水里上下翻腾。他像带有滚烫度数的人,把池水烧热了。 “现在姚冬和本杰明难舍难分,第一梯队的赢面很大,但没有到最后时刻,谁也不能定下言论!” 一直沉默的魏春歌,终于注意到了姚冬这个孩子:“他技术改变很成熟,很顺,现在只要坚持住就行。” “姚冬坚持!不知道这块金牌能不能落在中国运动员的手里!但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去拼搏!” 15次、16次、17次……姚冬的左肩膀已经疼得没了知觉,完全是下意识的摆动。但每次摆动都要砸开水面,震动带来肋骨的共鸣,全身都跟着颤抖。他咬紧牙关,加油啊,姚冬,这可是世界级比赛,旁边的可是奥运冠军! 能够上奥运会,是每个运动员的梦想! 第100章 “现在姚冬已经超越了本杰明,即将临近终点!我们的50米男子蝶泳马上就要结束了,花落谁家,拭目以待!” 18次、19次、20次……平时到这个次数就是姚冬的极限,说明已经要触壁了,姚冬这回多做了一次,在第21次挥臂之后双手飞快地触碰到计时器。胸口、咽喉、太阳穴,全都因为缺氧难受,他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先飞快出水,看向大屏幕。 他的50米蝶泳结束了,不到半分钟,总结了他十几年的努力。 “是不是同时的!”方行已经揪住了张兵的胳膊,“我眼神没你好,我怎么觉得是同时抵达啊!” “先看看,不一定。”在一片欢腾当中,罗锐是最冷静的那个,似乎看出了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小冬:比赛5天,累个半死,呜呜。 唐誉:我快社死了。 第116章 触发及时 休息室的大屏幕前头站着许多人, 有中国选手也有外国选手,静等成绩。 从双手触及计时器到出分,有一个几秒钟的延迟过程, 人类信赖的电子产品并不全能, 需要一个反应阶段。 就在这个阶段里, 萧行的表情同样不容乐观。 有些乏力,姚冬最后抵达的双手触壁有一些没跟上。原因当然是因为他临时更改了熟悉的游泳节奏, 用多一次摆臂去争取和约翰逊抗衡的机会。这一点毋庸置疑是正确的,约翰逊出水那一下子非常猛,姚冬随机应变, 这种做法没错。 但问题就在于, 他平时没有游过21下, 在20下之后他的比赛就应该结束了。21下之后他到底和池壁还有多远, 是30厘米,还是20厘米,在水中时姚冬无法把握, 这就造成了一个游泳运动员非常常见的问题,触发力度。 曾经在国际赛事上有这种情况,选手明明第一位触发了, 但触板并没有给出相应的第一反馈,从而失去了得来不易的金牌。触板的反应压力在1千克到2千克之间, 绝对不会超过3千克,按理说正常速度下是不会发生这样的科技失误。 但凡事都没有绝对。 当最后一次摆臂不足以提供足够的速度, 而运动员又预判失误, 不选择增添一次划水而是选择利用惯性触壁, 它就发生了。 能发现姚冬出现失误的人有萧行和罗锐, 以及留在北京的蝶泳技术教练郭文康。一个凭借的是对姚冬的熟悉, 一个凭借的是成千上万次的带队参赛经验,一个凭借对蝶泳技术的通透了解。在其余的人欢呼时,他们的脑袋上仿佛停着一把剑。 而整个事件的中心,姚冬本人,在出水的一刹那就后悔了。 他在战略上的调整正确,但是战术上还要精进。最后一下后劲儿有些不足,这就有可能导致指尖和触板接触的第一时间没到触发压力,就算马上他惯性推动身体向前可以出分,但那0.1秒的差距万一出现,现在已经无法弥补。 为什么自己脑袋一懵就只划了21次水呢,为什么没有再多划1次呢!都已经到了岸边了,为什么反应不过来,采取了保守的滑行! 专业问题上升到情绪当中,异常难受,姚冬只听得周围欢呼鼓掌,心里并未跟着激动起来。 直到出分的刹那。 22秒89,两个并列第一。 姚冬和约翰逊的成绩一样,只不过按照拼音顺序的关系,姚冬在上头,约翰逊在下头。而第三名则是本杰明。由于游泳比赛没有加试的特殊性和赛制,当双人并列成绩时,下位不补牌子而是跳过,获奖人数只收录前三,所以姚冬和约翰逊都是金牌,本杰明只能是铜牌,男子50米蝶泳的银牌被空了出来。 “是金牌!金牌!本次杭州大学生世界锦标赛中我国第一块男子蝶泳金牌诞生了,在女子蝶泳斩获3金之后男子终于拿到了金牌!这是历史性的成绩,也是本次比赛的重大突破!” “能够追平约翰逊,姚冬选手在今晚为我们创造了奇迹,也为我们展示了什么叫永不言弃!” “魏春歌教练,您觉得姚冬选手刚刚的表现怎么样?约翰逊的这个成绩比他在奥运会创造的成绩慢了0.5秒,这是不是和他近期的频繁比赛有关呢?” 魏春歌从比赛结束到现在都没吭声,因为心里一直犯嘀咕,在不了解姚冬的动作的情况下谁也说不好姚冬的滑行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这个可能有关,约翰逊现在应该处于疲软期,但是不能否认咱们在这方面的优秀。姚冬他的表现确实非常可圈可点,我认为未来可期。” “如果没有意外,姚冬会在接下来的全国冠军赛中遇上国家队的老将吴庆川,国内的50米蝶泳记录保持者。” “吴庆川是国内非常稳定的老将,我很期待他们的碰撞会有什么全新的火花。而且从这几天的战绩上来看,咱们的蝶泳后备人才还是很足。”魏春歌比两位解说要沉稳许多,纵观全局,项目最怕的就是断档。现在可以放心了,上头还有吴庆川他们,下头的孩子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 都看到成绩了,罗锐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以至于别队过来庆祝时他都没反应过来。不管怎么说,这回姚冬他还是没有影响成绩,是侥幸。可竞技场上最怕的就是侥幸,运动员不能有侥幸思维,这太危险,他们要的只能是较真。 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暴露的都是人的底层逻辑,姚冬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产生滑行行为,说明他对最后的把控还不够细节。好在,他还有的是机会,他人生中还有许许多多次的比赛。 姚冬被约翰逊和本杰明一左一右地抱着,在水中欢呼着。别人高兴,他自己则像个小学生刚刚得了100分,仰着脑袋就像挥舞手里的试卷,想要给家里人看看。阿爸阿妈一定守在电视机前头,阿姐一定抱着手机看直播,阿哥就在现场,他们都会为自己骄傲。五星红旗会因为自己奏响一次,他甚至想在领奖台上跳锅庄舞,唱起“我要去西藏,仰望雪域两茫茫”。 而且明天是大萧的生日,他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生日礼物。 短暂的喜悦冲击着姚冬的大脑,嘴角一直不受控制往上翘,将方才的忐忑不安完全抛之脑后。等到他上了岸,拥抱他的人不止是对手,还有他的队友。但是最后将他按住的人还是队医,冰袋马上就贴上来了,牢牢地覆盖住他的左肩膀。 “肩胛骨这边疼吗?”队医问。 “现在没没没什么感觉。”姚冬笑着说。 萧行帮忙举着冰袋:“你先别笑了,留着点儿精力。” “为什么,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姚冬想要控制,但真就控制不住,“一会儿教练肯肯肯定要找我开会!” “你等着吧,今晚就得找你。”萧行心知肚明,他都能看出来的技术问题,罗锐那老狐狸能看不出来?罗教练肯定不止看出来了,说不定现在比赛还没完全结束他已经在脑内生成了一套专门针对姚冬的方案。 他其实也特别想笑,但是怕自己的情绪会带动姚冬一起放纵,他们接下来的决战可不好打,半路开香槟的事不能干。 袁亦秋和张琪苒早就等在后头,接下来场上的人是他们队的唐乐意。男子1500米自由快组,三大困难大山之一。 姚冬刚结束的比赛只有50米,还不如唐乐意的一个零头,所以他要补充混合泳的位置。在这个喘息的空档里他也是能休息就休息,冰袋带来的低温缓缓渗透进他的皮肤,那些冰融化之后仿佛可以进入他的血管,一滴一滴往无法抑制疼痛的地方而去。他暂时不那么疼了,双手只剩下乏力。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之下,唐乐意不愧是本次大学生世锦赛的蛙王,成功拿下这枚1500米的金牌。等到他上岸之后,姚冬关切地跑了过去,远远看到唐乐意的眉毛拧作一团。 “累了吧?”姚冬说,“你放心吧,接下来有有有我呢!” “多亏有你,不然我现在这状态真游不了。”唐乐意的心脏重重跳动,半个魂儿都快游出身子了,感觉一直是魂儿在前头飘,人在前头追。场上又进入了短暂的空置环节,观众们喝水的喝水,拍照的拍照,等待着今晚最后一个大项目的开场。 丹增顿珠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无奈地放下了。 唐弈戈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干脆自己打开手机看看,进入丹增的评论区。 [丹增你弟弟好棒,我在现场给他喊加油,嗓子都要哑了!] [不会吧?不会有人不知道约翰逊已经接连比赛两个月了吧?不然你以为姚冬能追平他的分数?做梦吧,以我对约翰逊本人成绩的了解,他这次最起码慢了半秒。] [同意楼上,约翰逊这回状态不好,可能和他连轴转有关,还有时差和水土不服。]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姚冬和约翰逊最后抵达的时速不一样。我刚才精确地计算过,按照这个时速游下去,哪怕再游1米,姚冬的追平优势就没有了,约翰逊会反超。如果转身再游50米,在100米的项目里姚冬会被约翰逊甩掉。姚冬这回的优势是他没有换气,是一口气游下来的。] 唐弈戈看完后将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场内,混合泳即将登场。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不相信我弟弟的实力?他们是因为讨厌我,所以连带着讨厌小冬吗?那还不如直接羞辱我……”丹增自言自语。 “也不一定,大概率是那位约翰逊选手的竞技粉丝吧。每个选手都有支持者,都不希望看到自己喜爱的运动员落后,所以比赛之后吵架是家常便饭。再说了,有些人不是针对你弟弟,而是根本就看不得中国选手赢外国人,你不要以为每个人都那么团结。”唐弈戈说,“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可以直接回复他们,虽然再游1米姚冬会被反超,但是国际泳联规定泳池长度就到此为止,不服去找泳联啊,给他们设计个51米的池子。” 丹增顿珠没吭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缓了缓才脆弱地笑道:“多谢。” 又一次上场,姚冬终于要面对他本次的最后一个项目。说心里话他已经很累了,恨不得今晚就是闭幕式。明天还有最后一天,但已经没了他的项目,主要是尤涵的男子个人混合泳。 这一次走红毯又是4个人一起,他们对着镜头手拉手,双臂朝上举起,而萧行已经明显感觉到姚冬的胳膊发沉。 随即,所有运动员脱掉了他们的羽绒服,场馆里的温度并不高,羽绒服运动裤离开身体就能感受到冷。姚冬的身上全是池水的气味,把他平日里的咸奶茶味和乳香味冲得干干净净。他的左肩和左肩胛骨几乎被肌贴贴满,成为了最后一层薄薄的保护层。 袁亦秋这时说:“小冬,我这回主要盯李喜珍和克里斯,你别让伊森甩开太多就好。” “好。”姚冬点头。 “你可是咱们队里的蛙泳第二,乐意上不了这个项目就只能你顶上了,我相信你。”袁亦秋好似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明明是温暖人心的鼓励之语她说得像宣誓。姚冬仿佛要跟着她一起举胳膊念什么宣言,回过身时连忙走向张琪苒。 “生日快乐,等比赛结结结束,我们给你补生日。” 张琪苒的生日只比萧行早一天,却早就习惯:“多大点儿事啊,没什么。再说,我早就习惯比赛和集训里过生日了,真正能放假过的机会特别少。” 这倒是,姚冬也因为比赛集训经常见不到家人。“那你,爸爸妈妈,来了吧?” 她今天19岁生日,又是重要大赛,爸妈应该能赶到。可张琪苒却摇摇头:“没有,在家看我比赛呢。” “为什么?”姚冬不解地问,“工作,不好请假?” “唉,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儿,哪有需要天天陪着的。”张琪苒说,可是目光却扫到了萧行。姚冬瞬间明了,张琪苒的爸妈又是怕大萧回忆起没有家人过生日的点滴曾经,所以不来现场。 哨声响起了,姚冬活动着胳膊,又一次义无反顾地上了场。没了手机,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闹成什么样,不知道大萧的大伯华建国消停没有,不知道唐誉哥最近在干嘛。 上半身搓得通红的唐誉正舒服地泡在牛奶浴里,乳白色的池水飘满了玫瑰花:“你早说搓澡之后还能泡牛奶不就行了,这个我喜欢。” “你泡牛奶浴能不能把那傻缺的平角内裤脱了?”白洋往他脑袋上放了一条叠好的热毛巾,真没见过这种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这次比赛就结束啦,小冬大萧满载而归。这个触发延迟的事在国际赛事上经常见,有著名运动员吃过亏,所以在最后下大家都是补划水。 小冬:天天上场脱衣服,当游泳运动员真刺激。 唐誉:我要保护我的内裤。 第117章 水下的细节 唐誉并没有忽略白洋的“脱内裤”请求, 反而说:“这么想让我脱?凭你自己本事啊。” “你是不是霸总瘾又犯了?一眼没注意,你昨晚是不是又偷着看了好几本霸总强制小白花?”白洋完全摸透他的心思,恐怕他要是真遇上了生命中的小白花能直接爽死, “小冬他们最近和你联系了没有?” 唐誉缓缓睁开眼睛, 看向白洋那搓到反光的锁骨:“没有。他哥哥倒是和我联系过了, 说飞鱼队的手机不在手里,等后天才能联系。” “嗯, 不在他们手里也好,网上纷纷扰扰,看了只会徒增烦恼。我以前比赛的时候也不爱看手机。”白洋沉浸在比赛的美好回忆当中, 忽然又清醒过来, “你给丹增顿珠找地陪了吗?在杭州谁陪他?” “当然找好了, 一个特别信得过的叔叔。我家可不会晾着客人。”唐誉一直没和王叔叔联系过, 现在他人肯定在杭州,“华建国那边有消息吗?” 白洋一起身,胸口的那颗朱砂痣就浮出水面:“刚才他爱人打电话过来, 说已经和华建国商量过,希望能够留在北京做手术,也和以前的医院沟通, 说愿意接受配型。他们的事告一段落,我才有心情和你在这儿泡着。” 唐誉先是点点头, 大萧没事就等于小冬安心,但马上说:“你对萧行的事可真上心。” “你明天还想不想去冰雪大世界了?”白洋直问。 唐誉不说话了。 “还能不能去了?”白洋威胁。 唐誉顶着热毛巾说:“我又没说什么。” 两个人都刚被北方的大哥用力搓完, 现在身上油光锃亮似的, 白洋闷闷地咳嗽两声, 给唐誉换了一条更热的毛巾, 笑话他没见过世面, 搓澡都扭捏:“那你明天多穿点儿,听说你喜欢的那个摩天轮要排好久。” 话音刚落,白洋身上忽然像泻了劲儿,有那么一瞬间的乏力。可能是泡澡泡太久了吧。 而姚冬并不知道大萧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美国队就在他们的左侧,第一棒是克里斯的仰泳,第二棒就是伊森的蛙泳,接下来是两个女队员的蝶泳和自由。大家都是该项目的第一或第二,不分伯仲。 可是再难分伯仲,计时器也会分出一个高下。这就是比赛的真谛,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萧行拍完了自己的肌肉又开始拍拍姚冬:“胳膊怎么样?酸么?” “还行,现在没没没感觉。”姚冬还真是没觉着酸,这不是逞强,而是运动天赋带来的buff。天赋者才是竞技的入门票,比起普通人,他们身体里的乳酸更不容易堆积,哪怕是短暂的高强度比赛也能确保肌肉弹性。 当哨声响起时,袁亦秋就在队员们的注视下,下了池子。 池水冰冷,掩盖过袁亦秋的肩膀。刚刚一下水,她那180的身高就和隔壁将近2米的克里斯拉开了差距,直接矮了一个脑袋。但是在混合泳这个池子里,没有性别,只有出场顺序,女生和男生尽管有着不同的身体构造,但体育给了他们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 第101章 八仙过海,各凭本事! 哨声再响起,袁亦秋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她从小就长得高,在小学、中学里受够了同龄人的白眼,就仿佛女生长高是什么罪过。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游泳当中,长大了才发现世界的池子这么大,在游泳队里到处都是高个儿的女生,自己还算不上最高的那个。 从小让她苦恼的身高,现在成为了她的优势。手臂收拢,双脚踩在池壁上头,她健壮的长腿收于胸前,宛如一头即将捕食的雌狮。泳帽压住了她的长发,但泳衣又区分了她的女性特征,然后再出发的口令落下一瞬,性别随着每一位运动员的入水融入水中,成为了最无关紧要的成分。 在拼搏的世界里,只有努力、技术。 “现在观众朋友们看到的比赛就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男女混合泳接力,中国代表队这次杀入决赛的队伍是首体大运动员们,现在第一棒袁亦秋已经入水。” “袁亦秋在技术上非常成熟,她的仰泳续航能力很强啊。” “没错,大家也能看出来,一开局咱们这边的势头就很猛烈,现在袁亦秋和李喜珍在争夺第4的位置。” “魏春歌老师,请问您如何看待今晚的男女混合泳呢?” 魏春歌时时注视着运动员的时速,每个人一上来就拼尽了全力:“现在才是第一轮,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但美国队的速度确实有目共睹,中国队这回应该又是一个争3保4,但争3机会很大的一个位置。如果拼一把,说不定会是2。当然了,我最希望咱们是1啊。” 场上袁亦秋的比赛已经过半,她和韩国老将李喜珍的速度不相上下。两个人一个18岁,一个28岁,李喜珍却没有显出疲软,可见她的实力多么强大,当之无愧的韩国仰泳女王! “那姚冬选手刚刚参加完50蝶的比赛,这个会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表现呢?”解说又问。这不仅是他心里的疑问,也是每一位观众心里的问号。 可是魏春歌却相当坚决地说:“我认为,不会!” 两名解说顿时吃了定心丸:“为什么?” “我也是运动员出身,你们不了解一个运动员的极限,姚冬他能走到今天,其实我可以这么说,他每天的训练量都是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强度,不然的话他根本接不上。今天他已经游了两个50,一个100,满打满算,一共是300米,可是现阶段的游泳运动员每天的游量多则上万,少说也上好几千。他只要意志力能扛得住,身体就扛得住。” 竞技的辛苦被魏春歌的话摆在每个人的眼前,这是一种坚定的信任,也是充分的了解。等到这一段话说完,姚冬就在大家的期盼下入水了,飞溅起属于他的水花。 而此时此刻,伊森已经超了他两米多。 姚冬的指尖指向前方,所有的血液都掺杂着他强大的意志力,疯狂的,沸腾着,涌向他强大的心脏,寻求的是他对梦想的憧憬。当他出水之后,左道伊森的泳帽一晃一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他的世界连同水面一起大大地晃动起来,如缤纷的万花筒,又像踩在了弹簧床上。 手臂的滑动已经不能再让他兴奋,只有达到目标才能让他重新雀跃。 双腿分开蹬水后就不再动了,等待接下来的合拢。姚冬时而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被全部夺走,而是感觉到又充满能量。他旧伤复发的手臂还没开始疼痛,酸胀直接窜上他的膝盖,肌肉张力提醒他什么似的。 在转身触壁的瞬间,姚冬猛地冲击触板,刹那,手臂像幻肢一样从“没感觉”到疯狂刷“存在感”。 姚冬在火辣辣的疼痛中左转,然后把上半身砸向水里。滚烫的伤处仿佛和他故意对着干,不断改变着疼法,刚才还是热的,现在疼得他肩膀发麻,麻麻冰冰的。肩胛骨那边好似数不清的针扎了进去,挑开了他的皮肉。 “姚冬选手目前时速不错!”解说不知道姚冬已经疼得翻江倒海,他们能看到的,是姚冬每秒仅慢伊森0.1米的时速。 两个人的距离在缩短,就在这第二段潜泳结束的一刹那,魏春歌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魏教练,您怎么了?”其中一个解说问。 “哦,没什么,我眼睛老花,站起来看得清楚。”魏春歌摆摆手,但是两只眼睛却像打开了的电灯泡,定格在大屏幕上。 就在他站起来的这一秒,罗锐教练和蛙泳技术教练方行同时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目视前方。 比赛还在进行,就在伊森出水的瞬间,他的速度有了一个爆炸式的提升,将姚冬狠狠地甩开了1米多,姚冬也察觉到了他的突然提速,心口重重地弹了一下,脑袋也跟着嗡嗡嗡。钻心彻骨的疼像一个熊孩子,用声嘶力竭的方式宣告着它的不容忽视。泳镜上覆盖了一整层的水,姚冬眉头早就拧作一团,每次抬头都大口呼吸。 很疼,很累,他的眼压仿佛都跟着升高了,眼珠子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抵在泳镜的镜片上头。青筋从手背爬到了小臂上,大臂也逐渐显出了凸棱的筋脉,在最后触板时他紧紧地咬住牙关。 对不起,伊森他太快了。 对不起,飞鱼队,我没追上他。 同一时刻,萧行接过了他的传递,往水里扎去。姚冬把名次稳在第4,可是和左边的美国队实在没得比。不仅是飞鱼队被甩开了,韩国队、澳大利亚队、英国队,都没能追赶,更别说超过。本来场上的欢呼声已经减弱,可萧行的入水又给大家燃起了一线希望。 “现在上场的选手是首体大200米蝶泳小将萧行,他的入水非常精彩,动作也非常神速。” “这一棒是咱们很有希望往前追赶的一棒……萧行现在超过了韩国队!中国队上升第3!” 说话间萧行的蝶泳已经超过了方才第3的韩国队,开始追赶目前第2的澳大利亚。而英国队的速度也在往上加,和韩国队争夺着第3的名次。两名解说已经按耐不住:“萧行保持!不知道能不能提前锁定一块奖牌!” 而这时候的魏春歌显然没有被他们的慷慨激昂带动,表情越来越冰冷,宛如坠入冰窟。 蝶泳这一棒是飞鱼队的优势,姚冬深信不疑,他提前上岸,鼻翼两侧一张一翕,分明是疼得没辙了只能加快喘气。袁亦秋将他拉到椅子上,恐怕比赛一结束他就要上喷雾,可场上的比赛正在白热化。 “伊森他,好快。他好强。”抽空的时候,姚冬像犯错的孩子一样承认错误。 “他今天确实好强,不过这也在我们的预料中啊。”袁亦秋劝道,要不是姚冬刚从水里上来,恐怕他已经疼得满脑门都是汗。 萧行确确实实没有让大家失望,在最后关头他顺利地追上了澳大利亚,以微弱的优势将第2的名次交给了张琪苒。张琪苒入水的时候周围爆发出令人耳鸣的掌声,大家亲眼看着他们往前追,好似亲身参与了一回。 “张琪苒只要保持住就可以了!别掉!别掉!”解说大声咆哮,“张琪苒!张琪苒别掉!” 美国队那边已经上了女子自由泳选手,从时速上看并没有张琪苒快,但是他们的领先优势太多,底子太厚了,所以张琪苒就算再拼命追赶都赶不上趟。 “银牌马上,银牌保持!张琪苒!张琪苒冲了!” 解说的话验证了魏春歌的语言,飞鱼队在最后关头冲到了银牌的位置上,给今天的比赛画了一个句号!张琪苒触板,出水后大口呼吸着,她已经快要将胳膊抡出火星子,但是美国队太快了。 他们的蛙泳优势实在太大。现在她担心的是姚冬把比赛结果压在自己的身上,他会以为是他的蛙泳没游好,所以耽误了大家。 在看到排名的刹那,姚冬的落寞自责和周围的环境对比鲜明,他已经开始反思、复盘,要是自己再快一点,会不会接下来大家追的就没有那么辛苦了?他看向教练席,罗锐教练和方行教练两个人都板着扑克脸,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啊? 看到成绩的瞬间,罗锐就和方行对视了一眼。 “你看见了吗?”罗锐问。 “我看见了,我专门搞蛙泳肯定看不错。”方行这口气咽不下去,“我要申请裁判仲裁,伊森有一个非常不明显但明确犯规的小动作!” 作者有话说: 昨天小冬那个触发延迟有一个经典案例,但是我没想起来,刚才忽然想起来是08年奥运我看的菲尔普斯一场,最后冲刺菲尔普斯选择的是补划,他的对手选择滑行,最后延迟了0.01秒。 第118章 利于运动员规则 疼痛这时候才加倍袭来, 让姚冬认识到了“旧伤复发”这4个字对运动员来说有多么可怕。 他的左边身子都变沉了似的,身体的重心忍不住往那边偏,骨骼的中轴线发生了大角度的偏移, 产生了下坠的幻觉。他的右边身子还可以动, 但是姚冬知道这根本就不能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完全相信,只要自己动一下右手的手指, 那肌肉之间的牵拉就足以牵动左手臂的震感。 现在姚冬好像有点理解大萧的偏头疼了,那不只是疼,还是整个感官的失调, 深刻且剧烈的疼让人头晕、想吐, 肌肉抽搐。他明明已经坐不住了, 但是又不愿意任何人触碰他, 每次接触都能引发皮肤表面的神经疼痛。 可能他左边肩胛骨上的肌肉一直在抽筋。 “快去,去后头热水冲,换衣服, 找队医。”萧行迎着姚冬那张冰冷惨白的脸,二话不说将人架了起来。姚冬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伤的是胳膊, 双腿居然也没有力气,一直走到证件处两条腿都灌了铅一样。 “再走两步就到了, 一会儿还有颁奖仪式,咱们这回游得不错啊, 今天已经圆满了。”萧行不光是鼓励他, 也是安慰。 “不, 不是不错。”姚冬还是很沮丧, 中国的男女混合泳在游泳世界杯上都有金牌了, 这应该是强项。许多人都说这主要是因为女生对女生的优势太明显,但姚冬今天显然没给张琪苒太多发挥的空间。 张琪苒的速度肉眼可见是全场女子自由泳的第一名,她追得那么勇猛,最后还是给自己的失误买了单。 “真的很不错了,伊森他的实力确实太强悍,这不是你一时半会儿能和他抗衡的项目。你想啊,他一直以来专攻的就是蛙泳,他家的蚊子扔水里都能蛙着游,你是扑腾蝶泳,游不过他是必须的。你要是真把他给游过了,我靠,有点伪科学啊。”萧行嘻嘻哈哈,刚才其实也惊着了一下。 他站在跳发台上,左前方就是伊森的泳道,正前方就是姚冬。两个人的环节都是二次潜泳后出水,萧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迎接追击战。姚冬不可能赢过伊森这是定局,只要别拉下太多就好,可是左前方那人像装了粒子加速器,出水的刹那间就多了一米的差距。 这到底是怎么训练的啊,萧行一瞬间想骂脏话,日你大爷的,游这么牛逼,卧槽! 但是他肯定不会这么和姚冬说,先把他的胳膊看看才是正事。这一路不断有人过来和他们说“恭喜”、“真棒啊”,萧行都是一边点头一边谢过,走到证件处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很特别的语调,肯定在哪里听过,而且说的不是普通话。 他没找到声源,但是旁边姚冬那颗因为懊丧而低垂的小脑袋瓜子瞬间抬了起来,像向日葵寻找属于他的阳光,左顾右盼。 萧行也跟着找起来,刚才是谁?说的是什么? “诺布曲珠。”丹增顿珠就站在靠上的位置,轻轻地喊着弟弟的名字。 是藏语,萧行这才听出来,但是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明白,但丹增肯定是在叫弟弟的名字。姚冬的视线逐渐定格,在瞧见哥哥的一刹那所有的委屈迸发成眼圈那一抹淡淡的红,抿了抿嘴巴。 丹增的座位原本不在这边,唐弈戈没能帮他抢到靠近水池的好座位。他穿越了层层人海才到这里,只为了近近地看弟弟一眼。后面还有人再往前涌,丹增不可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而姚冬也要马上下场去换衣服,兄弟俩只有这么几秒钟。 但这几秒钟就已经足够了,姚冬从阿哥的呼唤里听到了阿姐、阿妈和阿爸,像山川的天籁。 拿完了证件,姚冬终于下场冲热水、穿衣服了。他头发长,手臂又举不起来,不用吹脑袋的萧行自然而然接过了他的吹风机。 “你藏文名叫什么啊?”萧行拨开了他浓密头发当中的发缝,“藏文什么意思?” 他知道藏族人的名字不随父母姓氏,而且很多人都有两个甚至三个名字,还有活佛给起的。每个名字里都有家人和活佛的美好祝愿,重名的也多。 “诺布,曲珠。”姚冬用中文说了一遍,然后又用藏文念了一遍,“你要学,藏文吗?” “嗯……有点难啊。”不是萧行不愿意为爱学习,而是藏文的难度堪比山路十八弯,它还不是象形文字,“诺布是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你哥哥丹增的意思。” “诺布是,宝贝啊。”姚冬指指自己,“诺布,家里宝贝。” 萧行一笑,他爸妈还真的偏心小儿子,丹增是扶持佛法的意思,大儿子的名字就像一辈子都不下山的禁欲圣子,这辈子都要留在高山上念经,小儿子就是家里的掌上宝贝,想干什么他们都支持。 “那我以以以后也是你的宝贝啊,你别忘记给我买礼物。”姚冬抬起右腕口,轻伤不下火线,人生不缺五金,“要老公,买镯镯。” “叠词词,恶心心。”萧行就受不了他这套,肉麻的劲儿里却掺杂着一丝过瘾,过瘾之后还有那么点儿回味无穷。等到这头发都吹了个半干,他俩同时咂摸出一些不对劲来。 “你听见广广广播说这次比赛的名次和颁奖典礼了吗?”姚冬问。 萧行摇摇头,直接放下吹风机往外走。按理说这时候肯定会播报了,还会有颁奖仪式的准备,可眼下什么都没有。 广播里放的是快节奏的音乐,显然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暖场,颁奖的台子没有推上来,更别说端着托盘和鲜花的礼仪小姐。整个游泳馆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当然,这样的异常在观众眼里没有什么,只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运动员察觉不对。 “好像出事了。”萧行看到了总裁判席。 “是不是出事了?”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的袁亦秋和张琪苒从女子更衣室走了出来,她俩也觉出不对。大家都看裁判席位,迟迟不颁奖肯定不是因为金牌丢了,必定是比赛环节有问题。 不光是中国队的教练,韩国队、澳大利亚队、英国队,以及美国队的教练都在这里。 罗锐对总裁判长说:“您不用找志愿者帮我翻译,究竟怎么回事大家有目共睹。您瞧,不光是我们看出了这个犯规,其他国家的教练也不约而同地来了,说明确实有问题。” 总裁判长的后头是两名技术检查员,一个中国人,一个是外国人,表情都同样严肃。 方行虽然不是总教练,但是对于蛙泳技术更为熟悉。他面向技术检查员,拍着胸口说:“我用我的个人名誉和职业生涯担保,我不可能看错一点。我申请调查水下录像。” “已经在调取了,请大家稍安勿躁。”总裁判长在最后的结果确定之前不可以出现个人主义的偏颇,只能这样说。 这时候,不光是运动员,看台上的观众、各队成员也注意到了裁判席位那边的冲突。姚冬顾不上旧伤,往那边走了十几步:“是谁谁谁犯规了?” “肯定不是你。”萧行看到教练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就知道是别队,极大可能是美国队。 “那为什么,现在还还还不出结果?”姚冬问。 萧行想了想:“只能是‘利于运动员原则’了,现在就看检查员和裁判长的立场,还有水下监控的清晰度。” 姚冬一下子就明白了,正统比赛是有“有利于运动员原则”的,就是为了最大可能地保护选手的权益。上一回大萧被人诬陷,是转身检查员一口咬定他双手并未同时触壁,所以裁判长才敲定了大萧的dsq。 在真正的比赛里,裁判、检查员的地位远远高过于电子的监控。哪怕水下监控已经拍到犯规动作,只要检查员、裁判员不认定,仍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那么犯规就不成立。 在不能明确认定犯规的情况下,不可以判犯规。 姚冬相信不管是谁犯规,肯定有教练看出来,只不过检查员没发话,他们提前声张就相当于“破坏游泳比赛进程”,直接导致自己队伍的成绩取消。 第102章 “那检查员现现现在为什么不说话?”姚冬好想过去看一看。其实已经有不少国家教练给泳联和裁判委员会提议,取消“利于选手原则”,因为这里面的水分非常大。先不说检查和裁判是否公正,有时候,有一些居心叵测的参赛者会利用这条规则钻空子,去骗成绩,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每一项比赛的场地监控器数量剧增。 “估计是在等待录像吧,他们现在不方便发表言论,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无限地放大。”萧行拍了拍姚冬的肩,“咱们等待就好。” 等待的过程无疑非常艰难,解说员在接到下面的通知后,只能对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实话实说:“现在颁奖典礼还未完全开始,因为场上出现了一些关于技术上的分歧。” “多个国家对美国选手伊森的蛙泳细节提出了异议,现在正在交涉。魏教练,您怎么看?” 两个解说这会儿才明白魏春歌为什么在比赛进程中站了起来,一定是发现了犯规事实。 魏春歌现在也不能确定什么,尽管心里认定确实有犯规存在:“咱们还是等总裁判来裁定吧。” 裁判席这边,方行和罗锐还在争取,尽管语言不通但一个字一个字和外国检查员蹦豆子。好几位能够双语流利交流的志愿者也过来帮忙,方行像看到了救星,抓住一个女生不放:“同志你好,你和他们说,伊森他不能在蛙泳腿当中夹杂着蝶泳腿的动作,虽然很不明显,但他做了就是做了,对其他的人不公平!” “好的,您别急。”女生连连点头,转过身用英语交涉。 方行怎么能不急,如果他们不能说动检查员和裁判,那这个动作欺诈就成功了。“蛙泳和蝶泳确实有相像之处,但归根结底是两种不同的泳姿。蝶泳的一次出水入水是两次上下打腿,两条腿提供两次动力支持,蛙泳没有这个上下的推进支持,蛙泳是收缩和蹬拉,对不对?” 罗锐劝他:“你让志愿者慢慢说。” “这事没法慢慢说,因为以前就有人在奥运会上利用这个规则逃过去,我都快急死了,你别劝我。”方行再次看向检查员,“他那个动作很不明显,可是从二次出水之后就加上了,我有着丰富的水上经验和教学经验,这是不应该存在的。他后半段的加速都来自于蛙泳腿掺杂了蝶泳腿的打水,这是犯规!” 罗锐见劝说不动,索性也就不再劝了。起初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看清楚了,但是当方行和他有同一看法的时候,他确信他们的眼睛都没有问题。在赛场上,教练的眼睛必须就是尺,在裁判没能发现问题的时候立即发现问题,在真正的公平面前,教练就是队里那些孩子最后的保障,哪怕拼上一切他们也要一个说法。 如果教练再看不清楚,那么真发生了什么不公,没有人能保护场上拼死拼活的队员。 “如果他的腿没有二次打水,我把池子里的水都喝了!”方行的声音恨不得冲破天花板。 声音传得非常远,飞鱼队头一回见到方行教练这样厉色,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现在却据理力争,不让分毫。刚刚比赛完毕的混合泳队员也都站在泳池边上,远远地注目,听不懂中文的选手纷纷歪脑袋、耸肩膀,双手摊开。 终于,清晰的水下监控录像被调取出来,反复播放在裁判席的屏幕上。 最初是正常的倍速,伊森转身后就进入了正轨的潜泳,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的问题。等到他出水之后,速度猛增,直接把他左侧的姚冬甩开。 “要看慢动作。”方行喊。 水下录像变成了0.5的倍速,伊森的动作被放慢了。所有裁判的眼睛变成了人肉监控,认认真真地看着伊森的双腿。 就在他二次出水的一刹那,他朝向游泳池下方的脚背有了一个顺滑的下压。 “他犯规!”方行指着屏幕。 如果仔细看,屏幕上还有姚冬和其他蛙泳选手在,他们的双腿在蹬腿之后没有上下打水,脚尖都是静止不动的,蛙泳腿的动作干净极了。而伊森的这个小动作相当于把蝶泳的技术带到了蛙泳里,只不过实践在脚尖、脚背上。 普通人的脚尖、脚背动一下,带不来多大的推力。可这是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小小的动作相当于偷偷的打水,给他的蛙泳进程加速。 “这就是犯规!这就是!就是这里!”方行生怕大家瞧不清楚,用手指着伊森的脚背。虽然小冬就算拼尽全力也游不过伊森,但他不能让队员输得不明不白! “大家安静,现在我们裁判委员会要讨论结果。”主裁判、副裁判以及技术检查员将水下录像保存下来,“5分钟后,我们给大家一个结果。” 此时此刻的哈尔滨澡堂,泡完奶浴的唐誉正端正坐好,等待别人给他吹头发。白洋过了一会儿才过来,手机放在桌面上:“我刚才看比赛,怎么还没颁奖呢?好像是在判定犯规。” “是吗?我看看。”唐誉拿起白洋的手机,然而手机却震动,电话进来了,来电人是……屈南。 “呦,你亲密的竹马找你。”唐誉把手机扔给白洋。 白洋干咳了两声,看了看镜子里的唐誉,转手先把手机静音,压在了桌上。“一会儿我再接。”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是家里的宝贝! 丹增:我是家里的圣子! 第119章 正义的裁决 5分钟, 对看台上的观众来说非常短暂,可能只是喝一瓶水、去一趟洗手间、拍几张照片,然后就过去了。可是对于场上焦灼的这堆人而言, 它就是定格的。 等待只会让人增添无力的感受, 因为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了。教练和运动员只能“提出”, 但不能“裁定”。 音乐声仍旧喧闹,只是再也无法调动欢快的心情, 颁奖典礼迟迟不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没有定数。众多新闻人士手里捏着的通稿就是发不出去,网上讨论度最高的也是“伊森疑似犯规”和“中国裁判提出疑议”。 姚冬同样不好受, 因为他仿佛已经预见了一些什么。这是杭州, 中国队有主场优势的地方, 判罚之后恐怕又会有人说三道四呢。说中国利用主场优势判罚, 说中国大学生代表队游不过就想尽办法弄一个金牌,外网的舆论向来都是如此。 “其实,他如果不不不犯规, 我也游不过他。”姚冬说心里话,气馁归气馁,但两个人差距客观存在, “但是他不能用这这这种小动作来赢。” “对,他就算是正常来游, 场上也没有人的蛙泳能赢过他,但金牌不能掺杂别的成分。”萧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裁判团, 等待一锤定音的那一刻。 他们已经不知道几分钟了, 但是他们能看到美国教练的据理力争, 以及志愿者不停动着的嘴, 将各种不同的语言翻译过去, 让来自不同国家的人顺利交流。姚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又没有唐誉哥看唇语的本事,只能安安静静等,或者从他们的表情上分析一二。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看到美国队的教练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判了!”张琪苒马上捏紧姚冬的手腕。 她的判断完全正确,第一时间将这个喜讯传开。教练在判罚后还有一次申请仲裁的机会,现在美国队教练神情严肃走向的地方就是仲裁委员会。这说明在场的技术检查员和裁判都认定伊森的脚尖在做小动作,是一个足以影响游速的有利于己方的犯规,方行教练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一轮是中国队的胜出! “判了!”萧行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涉及到水下的细节就是一场拉扯,证据不足、支持不足、主场客场,这都有可能影响结果。可是眼前的一切已经不言而喻,公平降临在今晚的杭州比赛场馆。 仲裁结果来得更快,美国队由于第2棒伊森在蛙泳过程中加入了蝶泳打水的技术,导致犯规,从而整个队伍的团体成绩取消。大屏幕上美国队的那一整排人名消失,首体大代表队那一排从第2跃到了最上面,带着一面五星红旗图案。 罗锐和方行笑得收不住,其实他俩心里也没底,但这一回他们显然赢了。公平就是公平,美国队有赢的实力但是没有赢的品德,今天注定配不上这块金牌。 身在解说间的魏春歌这时候才笑了出来:“看来啊,公正永远站在真理的这一边。” 大屏幕上反复重播着伊森在二次潜泳结束后的细节,在这种规模的世界大赛上头,判罚是大事,特别是判了外国的金牌选手,更要拿出真正的证据来。否则全世界都不会信服。可即便拿出来了,照样有人不信。 “大家可以看到他的脚尖,有一个很微弱很微弱的打水。”魏春歌的眼睛也很毒辣,“这就是偷力。” “他这个是蝶泳的技术吧。”解说员说。 “没错,大家可以把他的整面脚背想象成是一个蝶泳的腿,蝶泳腿的技术要点都在他的脚上,其实就是一个缩小了动作范围的鞭腿。众所周知,游泳运动员的脚踝灵活度远远高于普通人,这个动作一般人来做还做不出来呢。”魏春歌眼前仿佛原景重现,曾经这个动作逃过了奥运会的裁判双眼,今天在这里被抓了个现场,“唉,可惜了。” “您叹气是为美国队的成绩可惜吗?这次他们的总体成绩很不错。”解说问。 魏春歌点点头:“他们原本可以赢,伊森不用这招他的赢面也很大,我只是可惜他走错了路子,浪费了这次的机会,也对不起另外3名美国队员的努力啊。” 场上,颁奖台已经推了上来,这回是真真正正地开始了。国旗的位置被换到了最中间的高处,这一次只属于飞鱼队。姚冬穿着统一的队服,这一次代表的是祖国,站上领奖台的刹那他眼前的池水变成了一条条公路,以及连绵不绝的雪顶。 从小住在城市的人或许不知道吧,在藏区他是看着那些路建起来的。 阿爸说,要不是那些路,他就没有办法出去游泳了,更不会有机场。 金灿灿的牌子被礼仪小姐送上前,一个托盘里面平平整整放着4块。这又成为了姚冬眼里最为美丽的风景,4块金牌交叠平放,象征着整支队伍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一环扣一环,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所有人的共同努力造就了今天的成功。 那些努力没有白费,憧憬没有破灭。人生总要有些足以支撑下去的梦想,如命运大锤,手握重力,在最后一击即中。 国歌在杭州的游泳馆奏起,现场观众挥舞着手中的红旗,起立跟唱。丹增顿珠双手交叉按于胸前,嘴里振振有词,但显然不是唱歌。他深情地注视着领奖台上的人,眼神好似穿越了祖国的千万里到了这里,犹如干净的湖泊。 等到颁奖典礼结束,丹增用袖子擦了擦眼尾,抹去那一滴还未掉出来的泪水。他穿得很多,藏袍层层叠叠包着他的身躯,显得他的脸那样小。 “你刚才,在说什么呢?你又在玩什么花招?”唐弈戈好奇地看着他。 “在念经,为家人祝福,感谢活佛。”丹增回答。 第4天的比赛终于结束了,本次赛程姚冬的所有项目都已完成,他这一轮的仗已经打完。回到酒店之后队医就到了他的房间里,短暂地衡量了一下他的伤势之后,建议他暂停训练1个月。 “1个月?这么久啊?”姚冬全身都是膏药的味道。 “1个月还久?我这已经是往少了说,按照我的行医守则你最起码休息3个月!”队医丝毫不让着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啊?” “但是,我们两两两个月之后就冠军赛了,我不能休息1个月这么久。”姚冬算计日子,别说休息一个月,休息7天不蝶泳他的速度就往下掉。正所谓,一天不练功,自己知道,一周不练功,教练知道。 “算了算了,反正我知道和你们一个个的说什么都是白说,没一个听话的!”队医已经见怪不怪,他规定的休息假期根本不会有人遵守。 萧行看着姚冬那肿起来的肩胛骨也很发愁:“您先别急,这事我会盯着他休息。” “你盯着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严格遵守医嘱的人?”队医哼了一声。 “我以我的体育精神保证!”萧行说。 “闭嘴吧,你的体育精神就是迎着困难上,我算是看出来了。”队医对他们是又爱又气,有点伤他们真不上心。不一会儿3个教练一起来了,先是恭喜,随后又叮嘱姚冬好好休息,等到他们都离开房间之后还不到11点钟。 终于比完了,肩上没压力了,姚冬往后躺倒,大字型地压在了萧行身上:“好累啊,我好想喝喝喝奶茶,不知道阿哥带没带茶砖过来。我还想吃,糍粑,牛肠……我也想去东北吃冻梨、锅包肉、酸菜包子。” “冻梨我没有,锅包肉我会做,酸菜包子得回修车铺拿酸菜,舅妈和萧纯每一年都泡好几大缸子。”萧行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子,“我发现你不爱吃鱼诶,从小就不吃。” “我们,都不吃鱼。”姚冬说。 “哦,那回去我还是给你做锅包肉吧,其实我做鱼也特别拿手,鲅鱼饺子还是我姥教的。”萧行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藏民都不吃鱼,要尊重民族多样性,尊重姚冬的饮食习惯。就在萧行计划着回去做哪几道菜犒劳犒劳小黑脸的时候,一只小黑手伸向了他的良心。 他的良心瞬间就有点儿不好了,被这邪恶的黑侵染。 “明天,你生日诶。”姚冬正义非凡地说道。 “你要不是手上搞小动作,我就完全相信你是打算给我过生日了。”萧行喘了一口气。 “我想想想把50米蝶泳的牌子送给你,你把你的200米蝶泳的牌子给我,这就算是,咱俩的定情信物。以后你要去我家提亲哦。”姚冬迷迷瞪瞪地哼哼。 “你别哼哼了,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随随便便捏别人的良心。”萧行把他往上抱了抱,“你这激发兽性啊纯属是,小老弟。” “我在生气。”姚冬嘿嘿一笑,“你说!你都都都嫌弃我多少次皮肤黑了!” “我那是嫌弃么?我那是实话实说,你穿上泳裤就是场上最黑的那个,我一找就瞅见你。但就是因为你黑,我怎么不瞅见别人呢?那么多白花花的大腿和屁股蛋子我看么?”萧行的手刚过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把他给吓得站了起来。看来这人啊真不能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不然容易应激。 他现在是下面应激,上头也应激,只好浑身应激地出去开了门。“诶,是你啊?” “什么叫‘是我啊’?你瞧瞧你那满脸被人打断好事的模样!”葛嘉木就知道这死出比赛完了不干好事,肯定躲在里头叽叽歪歪。 “你这话说的……你瞧我是那种急不可待的人么?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萧行义正言辞。 “你瞧我信么?你们屋的门把手都比你可信度高。我跟你说,你现在的人格在我面前都是劈着叉的,矮了一大块儿,休想和我有一样的精神高度。”葛嘉木把两个手机塞给他,“明天就尤涵的个人混合了,张兵说手机给你俩,赶紧和家里人报个喜。我先说好,你这回奖金可没少拿,回北京得请客吧?” “请请请,我请全队吃自助!”萧行拿过两个人的手机,打发走了葛嘉木,在爱情面前插兄弟两刀之后回到房间。只见床上的人已经哼哼着睡着了,整个人黏在被子上似的。 “我迟早被你气死,管撩不管别的。”萧行把他拽上床,给他盖了被子。 姚冬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8点,教练敲门他才睁眼。他真的好累了,外加昨天的心理负担不断增加,休息的时候就完全没有了知觉,昏睡一夜。今天是比赛的第5天,也是最后一天,晚上所有的金牌都会花落各家,闭幕式之后他们就要赶飞机回北京。 9点半,飞鱼队的成员又一次在游泳馆集合了,给尤涵的混合泳加油。 这时候也是白洋和唐誉出发的时间,两个人刚好路过索菲亚大教堂,然后唐誉一个没注意,差点滑了一跤。 “你能不能叫你那6个保镖现身啊,每次都是我扶。”白洋笑得都无奈了,这大少爷真有毛病,有保镖不用。但是这唐家的保镖也挺难的,少爷要玩大滑梯和摩天轮,他们也得跟着排队。 坐摩天轮的时候,不会前后厢都是唐家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小冬:终于比完了! 白洋:第n次去冰雪大世界,我都麻了…… 第103章 第120章 这巨大的牺牲 这不是白洋头一回来索菲亚大教堂, 但又有些不太一样了。 “冷不冷?”他问唐誉。 “还行。”唐誉的脸埋在burberry围巾里头,今天的脑袋上还多了一顶帽子,恨不得就露出两个眼睛来看冰纷世界。他本来就高, 白羽绒服配上白帽子很是扎眼, 白洋深刻地相信他的6个保镖根本不怕将人跟丢, 人群里最高的那个就是他。 他俩的身高,就算放在东北三省也不算矮。可白洋还得抽出精力提溜他, 比从前带队出征更不省心。好在今天不下雪,否则他真怕唐誉总露在外头的耳朵冻出水泡。 又走了一会儿,唐誉终于点了点头:“我承认, 这里比挪威冷。” 白洋拍着他的后背哈哈大笑, 嘴边的白气一团又一团。 “你笑什么?”唐誉尽量挽回颜面, “但是就冷一点, 远远没到你说得那么严重。” “你给我省省吧,把我惹急了一会儿没人给你拍照。”白洋懒得计较。 “我才不拍呢,最不喜欢拍游客照。”唐誉只是远远看着大教堂, 眼前四处可见拿大教堂当拍摄背景的游客。从羽绒服的款式来看非常好区分,颜色浅或鲜艳,头上戴小动物帽子的, 大多都不是本地人。 “你真不拍?”白洋又问。 唐誉坚持:“不拍。” “刚好,我也不喜欢拍游客照, 以前带队都拍了好多回了。”白洋发现了一处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带唐誉过去占座, “你等一下, 我去买个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唐誉又站了起来。 “你坐下吧, 走两步我还得拉着你, 咱们看完大教堂一会儿就往冰雪大世界去了。”白洋是真怕他摔出个好歹, 恨不得拿个轮椅推着他。不远处就是卖大糖葫芦的地方,冰糖裹着大山楂和大草莓,像是天然冻成的冰壳,让人食指大动。 白洋买了7串最大号的草莓,额外要了两个口袋,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唐誉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差点忘记其实这个人离开助听器听不见。 他小时候在幼儿园里,是不是也这么安静啊?白洋很难去想象听不见的世界,走过去将大草莓给他:“小心别崩着牙。” “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唐誉拿着手里的,看着白洋手里的。 “你是猪啊,吃这么多?这是给你那一串保镖的,人家大老远跟你来,还得藏着掖着。”白洋把手里的口袋放在座椅上。 唐誉咬了咬草莓,没咬动,悠悠地说:“我家的安保公司是二大妈一手建立一手负责,每个保镖都是他亲手招进来的。” 白洋猜他又要发癫。“你想说什么?” 唐誉说:“他们都是直男。” “你又脑补什么呢?”白洋好想揍他,要不是他不抗揍一定动手。等到唐誉终于费劲儿地啃下一颗大草莓,时间也差不多了,白洋起身后又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两盒好烟来,塞进了冰糖大草莓的塑料袋里。 杭州游泳馆迎来了本次大学生世锦赛的最后一天,今天唯一有项目的人就是尤涵,代表学校和国家参加强手众多的个人混合泳。姚冬按时按点地坐在观众席上,但是却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至于么?昨晚你可睡了一大觉。”萧行递给他一瓶橙汁,“胳膊怎么样了?” “疼,特别疼。”姚冬也就敢和萧行哼哼唧唧,这周围要是没人他就一头扎进那伟岸的太平洋宽肩以及深纵凹凸的胸怀里。他对昨天晚上的睡眠毫无印象,上一刻还和良心接触,下一刻去见了周公。 说话的功夫,尤涵已经上场了。这一回他的代表项目主要是男子200米和400米的混合泳以及自由的接力,今天的收官之站就是被誉为魔鬼三巨头之一的400混合。在大家的注视下尤涵挥舞双手站上了跳发台,在哨声发起后,进入了第一个阶段,蝶泳。 和混合泳接力的顺序有所不同,姚冬和萧行参加的项目顺序是仰泳、蛙泳、蝶泳、自由,而个人混合上来就是蝶泳,随后是仰泳、蛙泳、自由。因为接力不存在泳种间的能力分配,每个人都是满级力量下水,可对于尤涵的这个项目,精力有限,必须在下水的第一时间把体力消耗最大的泳姿搞定。 蝶泳,就是这场比赛的开场。 “其实尤涵的蝶蝶蝶泳也不错。”姚冬看着水池。 “他主要是平衡,每个项目都不错。而且他转身换动作这点太丝滑了。”萧行这一点深感佩服,在这方面尤涵领先他们太多。100米的蝶泳已经过去,现在尤涵已经开始仰泳,正面朝上,双腿和刚才的蝶泳腿方向相反,也叫做反向鞭腿。 每一样技巧都要精确,每一种转身都要到位,游泳比赛从来不是专门给专精人群准备,也有全面发展的人的用武之地。 很快的,尤涵就以预赛第2的成绩顺利出线,这似乎没有什么压力,尤涵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中午姚冬不用去赶着开会也不用赶下午的比赛,这才算踏踏实实地吃了第一顿完全没有压力的午餐。 “等咱们回北京,你哥是不是还不走呢?”萧行忽然问。 姚冬想了想:“不走,阿哥说他再再再住几天,然后就要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啊?这么冷的天气,你们那边还有人住民宿?”萧行很好奇。 “你这就说说说的不对了,东三省也冷,过去旅游的人还不是那么多。我们那边就算再再再冷,也没有你老家冷啊。”姚冬点开手机相册,库库一顿炫照片,“这是家里的,牛羊,这是马。你什么时候再再再和我回去,我带你策马扬鞭。” “暑假吧,这回咱能不能坐火车?”萧行扛住200米蝶泳的巨大压力,扛不住大自然缺氧的一拳。 “那好吧,咱们先回我我我老家,再回你老家,谁的老家都是家,不分你我她。”姚冬结结巴巴地说顺口溜,像个小播报员,忽然又一惊一乍起来,“糟了!” 萧行的筷子差点被他吓掉:“咋啦?” “我得给,唐誉哥,打电话,还有白队!”姚冬其实昨天晚上就想打,但愣是睡昏迷,现在立马把电话号码拨过去。等了几秒钟,那边的人接通了电话,姚冬迫不及待地说:“唐誉哥,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我啊?”唐誉坐在车里问,瞥了一眼旁边的白洋,用口型说,“小冬。” “因为我我我刚拿到手机,这些天你看我比赛了吗?昨天晚上好刺激!”姚冬猜唐誉哥一定看了,所以也没深讲细节。 “当然看了,等我……等你回北京,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唐誉差点说露馅儿,“你哥哥是不是去杭州了?你放心吧,这边我早就安排好了人,是一位特别信得过的王叔叔,等到你回京咱们一起吃顿饭。” “谢谢哥,我阿哥在在在杭州有人陪着,我就放心了,等见面我给王叔叔一份大礼!”姚冬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阿哥说不定还醉氧呢,“哥,你现在,干什么呢?” “我……咳咳,在外头办事呢。”唐誉说。 就在姚冬旁边,嘴里正含着一个饺子的萧行听着这俩人有来有往地聊天,这热乎劲儿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他也想起好久没给白队打电话了,于是将号码拨了过去。 正在唐誉旁边看风景的白洋兜里手机一震,他看了看,我靠,大萧。 这接还是不接?白洋想了想,把手机默默地放回兜里。 “哥,我们这次可可可激烈了,美国队犯规,判罚,我现在都不敢看网上的评论。我知道,肯定有人说我们靠主场优势,是不是啊?”姚冬小心翼翼地问,结果没等唐誉回答,他手里的手机不翼而飞,到了大萧的手里。 萧行捏着姚冬的手机,听着唐誉那边说着什么安慰的话语,又一次拨通了白队的手机号。 他认真聆听着,当然,他才不是听唐誉那稀里吐露的车轴子话。 “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幼稚且熟悉的手机铃声悄默声地飘出了手机听筒,萧行一听,心里完犊子。我靠,白队还被唐誉绑架着呢?要强制到什么时候? 姚冬不明所以,又从大萧的手里接过手机,继续和他的唐誉哥哥聊天。白洋却陷入了两难,这接还是不接啊,不接的话大萧会不会直接怀疑什么?不会有什么大事吧?不得已之下,白洋只好接了这通电话:“咳咳,是我。” 唐誉马上看过去。 白洋用口型和他说:“大萧。” 唐誉飞了个白眼,看向了窗外。 “白队,你干什么呢?”萧行恨不得直接说你要是被绑架了就求救,“我们比赛结束了,今天晚上闭幕式之后就从萧山机场直飞北京。” “我还是那样,忙来忙去。”白洋捂住手机,小声地通话,宛如秘密工作者,“这边学校开会呢,不太方便说话。我原本想提前给你打电话,你们教练说手机上交了。你大伯的事……” “他怎么了?”萧行都快把这个人给忘掉,等到回京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事情解决了。”白洋冷不丁地说。 “什么?”萧行脑子一懵,紧接着就问,“你是不是去找他们了?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萧行脑子贼快,转瞬就把这点事捋清楚,白队肯定等不到比赛结束,也不可能等到学校和自己去交涉。只不过这其中付出了什么就说不清楚了……不会是为了给大伯施压所以动用了唐誉家里的关系吧?然后为了自己的事情不得不委身于他? 唐家那么多保镖,唐誉一定操纵保镖抓了人,让白队逃不出天罗地网! “说什么你就别管了,总之他们已经答应不去找你,你那个……也算是弟弟吧,他会留在北京做手术,所以你也别有心理负担。”白洋知道大萧心软,华建国再把那孩子往大萧面前推几次,大萧立场估计就没这么坚决,“他有捐献者,现在有合适的配型,你放心。” “你到底和他们说什么了?”萧行还想问出来,“白队你别为了我牺牲这么大,我……” “我没什么牺牲的,你们好好比赛就行。”白洋这句话是真心话,自己今年一直在琢磨因伤退役,他不能去奥运会的梦想必定要由大萧来实现,“没什么事情咱们就先挂了吧,我这边开会呢。” 萧行都听见那边唐誉的声音了!但是还要装作无事地说:“那好,回京后我请你吃饭……我现在有钱了,请你吃好的。” “行,我等你这顿,给我来个帝王蟹。”白洋笑了笑。 等电话结束,萧行看向旁边,姚冬的电话也打完了。萧行还琢磨着白队的事情,就看小冬低着头一个劲儿玩手机。 “干嘛呢?”萧行问。 “给给给王叔叔买一份大礼,回去之后我请他吃饭,阿哥多亏他照顾。”姚冬在网上下单了一份滋补品,“再送一些,虫草。一会儿咱们干干干什么去?” 萧行看了看时间,假模假式地撒谎:“回去躺下午休吧,我困了,好好睡个觉。” 作者有话说: 保镖们:咱们还是集体当二五仔吧,白先生好像更好。 第121章 只带金牌的午休! 两个人心照不宣, 都知道这时候的“午休”根本不可能是休息。血气方刚,疯狂沉迷荷尔蒙的年龄,为了比赛两人已经素了好久。要回去休息需要先和教练打个招呼, 罗锐在和领导报喜, 摆摆手, 让他们回去吧。 “我也跟着一起走。”葛嘉木刚好也吃完了。 萧行原本都准备偷偷拉一把姚冬的手了,这时候赶紧恢复站姿:“你怎么吃饭这么快?” “快吗?我吃饭不一直都这样?”葛嘉木疑惑地看看双手, 瞧这人说的,就仿佛自己刚刚一口气干掉了一头牛,“刚好今天能休息了, 回去咱仨斗地主。” 好久没玩儿, 牌瘾上来了, 葛嘉木这回特意带了扑克牌来。原想着比赛间隙时候能玩上几局当作消遣, 谁知道这回赛事这样动荡起伏,愣是光顾得紧张,没顾得娱乐。 然而这话放在姚冬的耳朵里一听就不得了, 这是干什么?这是要霸占他和大萧的午休时间。这必不能够,于是姚冬赶紧拽拽萧行的领口,老公你说句话啊。 萧行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 好,我把他打发走, 我办事,你放心。 “午休之后好像咱们要开总结会议呢。”葛嘉木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小情侣锁定, 还在惦记着他那斗地主, “咱们玩儿仨小时, 休息一会儿, 开会大概半小时, 再回来打牌……” “那个,嘉木啊。”萧行及时打断了他的地主梦,“一会儿我和小冬就不打牌了。” “啊?”葛嘉木一愣,“你俩不会啊?不能够吧,咱俩以前不是打过嘛,带他一下就行。” “我不会。”姚冬生硬地插进他们的话题。 “没事,特别好学,一带就行。”葛嘉木摇身一变,好为人师。 “我,反应慢,学不会。”姚冬只好再次生硬。 “对,他特别不会打牌,根本就学不会,而且他们那边的人都不爱打牌。”萧行此时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这张嘴说什么呢,反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兄弟你打牌也要挑个好时间,等以后挑个日子咱俩打三天三夜都行。 葛嘉木连续被两个人一同拒绝,思索片刻,瞠目结舌:“你俩是不是中午有事。” 姚冬和萧行,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口供都没对上呢,你俩以后能不能提前通气?”葛嘉木看透了他们的把戏,并且痛心于铁瓷的重色轻友,这十几年的友谊,终归是错付了! “我俩回去真没事,就是休息。”萧行很是正直,刚好负责运输的小车子来了,需要回酒店的人一起上去。一路上萧行都在给葛嘉木阐述午休的重要性,就好像人中午不睡这个觉,下午就不能正常运作,而姚冬又一次偷偷打开了手机,开始选择给王叔叔的礼物。 我那未曾谋面的王叔叔啊,多亏你这些日子陪伴阿哥,还从北京一路陪到了杭州,感恩。 姚冬真心感谢这位叔叔,陪伴家人本来应当是自己的事情,却让别人辛苦。上大学之前他还和全家人豪言壮语,说等自己习惯了北京就可以当导游了,全家人一起来,他请假,一起出去玩。 第104章 结果真上了大学,别说请假了,封闭训练连校门都出不去。这样一想,姚冬的感激之情更加浓烈,所以买起东西来也不含糊,根本就不看价格。 唐誉哥都叫这个人叔叔,那年龄应该是45岁往上,礼物也要考虑到年龄因素。于是姚冬果断下单了中老年人发热护膝、血糖血压仪、养生壶、文玩核桃、佛珠、护腰等等,顺便还买了一双足力健和若干补品。 要是鞋码不合适,那就再送一双。买完这些还觉得不够,姚冬干脆上网定了一份中老年全身体检大全套的vvip套餐,到时候问一问王叔叔的电话,换个人就行。 买完这些,姚冬才稍稍满足,刚好小车子也到酒店门口了。 萧行还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得和葛嘉木科普:“根据去年发布在《柳叶刀》上的医学论文分析,午睡的优点绝对比我刚才说得要多。所以一会儿你回去也睡一下。” “萧行。”葛嘉木下了车,目光灼灼地问,“有些事情,骗骗兄弟就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三个人顺利地回到酒店,在楼道里时萧行仍旧没有撒口:“一会儿我们午休的时候你就别打电话打扰我们了,手机会静音。” “你俩真午睡?”葛嘉木都快被他忽悠瘸了,居然有一丝丝相信了他。 “真的。”萧行说,同时拿出房卡,刷开了房门。 “嗯嗯,真的。”姚冬也跟着点头。 “好吧,再相信你俩一回。”葛嘉木看他俩如此诚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萧行和姚冬再次对他点了点头,并且说了“一会儿见”,转身进屋之后将门关上,萧行将姚冬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墙上,一口气亲了三四分钟。 终于比完了,他们心理上已经很累了,可身体上却精神起来。 两个大高个儿相互拉扯着对方的队服,但同时也收着手劲儿,不然一用力就将薄薄的布料撕开。布料的摩擦成为了他们皮肤中间的催化剂,每碰一下都要起火,干脆什么都不穿了才好。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到一半,中午的光线穿透了白色的纱帘打进室内,好像是专门给他们调情用的。 砰一下,姚冬的牙磕到了大萧的牙,他亲得太着急了。 “等等,等等。”从这个窒息亲吻里结束,姚冬拼了命地冷静着,“生、生日快乐。” 萧行捧着他的脸蛋咬了一口,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含着爱不释手这四个字,但是还有些生气。姚冬都明白,越是喜欢越会被自己惹毛,分手和隐瞒的事还是大萧心里的暗刺儿。 “别生我我我的气,往后我再也不骗你了。”姚冬的亲吻顺着萧行的喉结往下,像一条温暖的小蛇,在胸口停住,又亲吻上来。他们含情脉脉地对视,甚至有些肉麻了,原来谈恋爱的人就是会肉麻的,真爱上了就懂了浪漫。 萧行直视着他,手指像小刀一样挑开他身上的裤带,但是却没有往下伸。两个人搂搂抱抱站不稳,一直从门口往屋里退。退的过程里姚冬不修边幅地踹掉了脚上的鞋,他特意换的白袜子踩住了萧行的鞋带,顺便把男朋友的鞋也给脱了。 他又踩着萧行的足弓,将人压在窗帘上,微微垫着脚尖亲他的鼻子。“生日,快乐,我俩以后再再再不分手。” 一句话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萧行心里带怨的角落里,融了他的冰壳。他把姚冬直接抱举起来,一抱就抱起老高,轻轻的,珍视的,像小时候往窗台上放刚捏好的雪人,捧到了窗台上。 “那我许个愿,成吧?”萧行的目光停在他留疤的额头,眼神里的痛苦滚了滚,蕴藏着低温,“以后别再瞒着我什么,什么都不行,什么都得说。” “哦。”姚冬点点头,顺手脱掉了身上的t恤。蜜色的胸口平坦袒露,摸上去触感细腻,和脖子上的金链子完全相配。 萧行是个细腻的人,心里又不是滋味。确实是太细了,不怪唐誉看不起。 有钱的话,谁不想买大的。 姚冬像是能看懂他的担忧和顾虑,挑起了萧行的下巴。两个人凝视着对方,萧行伸手,指腹上的薄茧压过他浓密的黑发,摩擦着他的头皮往后倒,把他原本应该无暇的皮肤找出来。 “明显吗?”姚冬没有丝毫的隐瞒,他已经能和疤痕完美共处。 “不明显。”萧行的目光像带刺儿的铁钩,恨不得把齐天和那团伙杀个千遍万遍。 “还用不用,祛疤啊?”姚冬揉了揉额头,又揉了揉后脑勺,“你别觉觉觉得我眼睛不好看,我跟你说,再过十几年我就变回去了,美死你!” 萧行紧皱的眉毛才舒展:“不用祛疤,我觉着不用。不过你要是想,我现在有钱,我带你去。” “真的啊?”姚冬晃悠着脚,露着光洁的小腿,额头贴近了他,“我真的,有点想哭。”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戳着萧行的胸膛,睫毛下垂。终于他听到这句话被大萧说出来了,我现在有钱,多美妙的一句话。可是听完心里头又有尖锐的疼,从“可是我没有钱”到“我现在有钱”,人真的吃了很多苦。 “你可别哭。”萧行把姚冬的脸抬起来,“别哭啊,你一哭我就闹心。” “那我不哭,我笑。”姚冬马上又笑了出来,从窗台往下一蹦,仿佛浑身都注射了肾上腺素,“我准准准备给你一个生日礼物!我的新形象!” 萧行被他挑起了巨大的兴趣:“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我要是只只只穿这个呢……”姚冬从兜里拿出一块金牌,50米蝶泳的牌子。原本这就是要送给大萧的,送金牌就是他身为一个运动员能想到的最浪漫的点子。 萧行瞬间就有点“不好”了,这个肤色本身就很配金色。他甚至揉了揉鼻子,刚才鼻腔里快速一热,像是要喷鼻血:“那你去换换,先说好,我肯定没那么激动,又不是没见过。” “哼。”姚冬才不相信,哼着家乡的歌曲就进了洗浴间。紧接着萧行听到了放水声,怎么着,他是不是还要提前洗个澡? 那自己就等等呗,都等了这么久,又不是等不起。萧行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先把窗帘给拉上了,然后躺在床上默默等着生日礼物。 等啊等,一刻钟过去了。 怎么还没洗好?洗头发呢?萧行怕他晕在里头,干脆起身朝那边走过去。和洗浴间就差两三米的时候,那扇门终于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光着的,但是脖子上挂着金牌的姚冬。 萧行又揉了揉鼻子。 “你怎么,过来了?”姚冬只是自己做了些提前的准备,“你怎怎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呢?是不是被我狠狠地拿捏迷住了?” “可能么?”萧行嘴硬,心里想着卧槽这是什么啊再仔细看看。廊灯的光线被金牌完美反射到墙上,圆圆的,姚冬像个骁勇善战的勇士夺得了桂冠,也夺得了他的爱人。 不等萧行再说什么,姚冬往前一跃,直接跳在了他的身上。这是他们从小玩的游戏,萧行接他已经非常习惯了,两只手还是那么一兜,就将人抱了起来。 滑不溜秋的,小黑屁股。 这小后背,像滑滑梯似的。 俩人亲着搂着又回到了床边,金牌就夹在他们的当中。到了床边姚冬双腿一蹬,把萧行直接压倒。 萧行笑着倒进柔软的枕头里:“怎么着,今天你能耐了?” “没错。”姚冬拍了拍硬邦邦的大腿肌肉,膝盖骨牢固地顶在床上:“我从小就,骑马了,我要让让让你看看什么叫,一骑绝尘!” 酒店里比从前安静许多,大部分人都在午休。葛嘉木和米义一个房间,回去之后俩人就把唐乐意给捞过来。仨人斗地主斗到要开会,米义和唐乐意先去报到,葛嘉木绕了个弯儿去叫大萧和姚冬。 “开会了啊!”到了门口他敲敲门。 1分钟过去了,门里头没有任何回应。 “别睡了,开会了!走走走!”葛嘉木还不死心,又敲了敲。 结果里头还是没有回应,连个敷衍的声音都没有。葛嘉木又想再敲,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又是被他俩给戏弄了,马上捶了一下门当作泄愤。“你……你……你俩快点儿啊!马上开会了!” 然而到最后,下午的会都开完了,这俩人也没出现。罗锐和张兵一琢磨还以为他俩是累着,干脆就让他们痛痛快快去睡,给葛嘉木气得呼哧呼哧。等到会议快结束,这俩人姗姗来迟,倒都是一副刚睡醒的迷瞪样子,但是谁都不好意思看葛嘉木。 呵呵,装,你俩再给我装。葛嘉木狠狠地瞪向他们。 赶上了会议的尾巴,然后又是3个小时的休息,葛嘉木原本还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道德审判,谁料一个不注意,那俩人又没影儿了,显然就是回房间进行今天的下半场。不是,这什么人啊,第一轮结束还有第二轮,有这么大力气,萧行你怎么不去拉磨呢? 再见到他们是晚上比赛之前,由于今晚有闭幕式,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出席。萧行兜里揣着姚冬的金牌,时不时给姚冬塞个吃的,姚冬就像三天没吃饭一样拼命吃零食,仿佛饿了许久。 “哼,男人心,海底针,说让我在中中中途加餐,结果什么都没有。”姚冬轻声抗议,“我就不该相信你,阿哥经常说说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萧行把刚买来的热腾腾的热狗面包递给他:“喝不喝橙汁?我去买。” “我要喝,两瓶。”姚冬的双腿发酸,骑大马果然需要体力,好在自己从小驰骋千里,还得过骑马冠军,否则套马汉子还真不好驾驭呢。 到了规定的时间,广播响起,象征着今晚的决赛正式开始,也即将完美落幕。 这边要落幕了,那边远方的灯光秀正要上场,白洋把唐誉往前推推:“你上啊,你不是要玩大滑梯吗?几分钟就过去了,快上。” 唐誉看着那五颜六色的冰雪滑梯,回过头问:“这没有安全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小冬:给王叔叔买中老年用品! 唐弈戈:我谢谢你。 第122章 你好dirty哦 比赛就是一个年轮, 记载了姚冬以及所有运动员的一段刻骨铭心。 如果说,其他人的年轮是12年,每隔12年就再次和自己的生肖相见, 那么对竞技来说, 所有人的年轮都在缩短。两年、四年, 他们就可能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曾经顶峰相见的人或许一别不在, 曾经共坠低谷的人也会登上高峰。 对目标是奥运会的人来说更是。 决赛开场了,姚冬终于吃了个半饱,抽出手来狠狠地掐了一把萧行的大腿内侧。别人的大腿内侧是软乎乎的, 他们连这里都硬, 一把掐不过来。 “嘶, 诶呦, 巨疼。”萧行吃饱喝足,一脸餍足,装模作样。 “你少来, 根根根本就不疼了你别装了。”姚冬的右手还在发酸,这骑马骑久了还是好累的。 “我没装,我生下来就不会装。”萧行这生日过得好刺激, “没想到你核心这么强,你几岁开始骑马?” 此骑马非彼骑马, 这是真真正正的马。姚冬在水声中回忆曾经:“4岁就就就会了,我有小马驹。阿姐骑马更好, 她总带着我。” “那我是不是也得学学?不然到你家做客我什么都不会。”萧行已经开始提前担心, 主要是自己会的那些在高原上发挥不出来。你说做饭吧, 人家吃西藏的食物, 吃不惯东北大锅炖, 自己也不能拎着两只大鹅去。 你说自己会游泳吧,先不说人家的家里就有一个金牌冠军,总不能当着姚冬爸妈哥姐的面跳个湖表演蝶泳。 萧行发自内心地发愁啊,好似一身武功全被废掉。更可怕的是高原反应,上去之后连晕带头疼,他家里人会不会误以为自己体质不行,看着壮实健康,内在是个菜鸡? 姚冬认认真真地看着比赛,抽空说:“你做客,不不不用学什么的,住几天就都会了。到时候你还得帮我家放牛。” 萧行心里又咯噔了一把,放牛?他们那边的牛可不是电视里的可爱小牛犊,也没有摇绒粒一样的柔软皮毛,那边可是一头能把小汽车撞翻的牦牛。 “早上起来,去挤羊奶。”姚冬又补充。 萧行嗯嗯点头,其实脑袋里一直在闪现自己被牦牛顶得满山跑的画面。这叫什么?小时候帮邻居抓猪,长大了帮男友抓牛,这辈子自己就和野生动物有着不解之缘了,很健康。 比赛如火如荼,转眼间尤涵上场。这是飞鱼队最后的一个项目了,其他的女生和男生都在看台上给他鼓掌,阵仗挺大。尤涵也非常活跃,从聚光灯下头走到了自己的泳道位置,脱掉了他花花绿绿的羽绒服。 “终于要结结结束了,这次比赛,我感觉时间好长。”姚冬悄悄地说。 萧行也深有同感,大概是因为出发时就被大伯闹了那么一通,所以抵达时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多多少少受到影响。再有比赛中一连串的险象环生,这次大学生世锦赛仿佛比了半个月。 这回是真的完结篇,尤涵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下顺利入水,开始了他的蝶泳环节。而姚冬的胳膊也开始疼了,他看着尤涵游,自己的身体仿佛也在水里,恨不得跟着一起出力。多年的运动习惯已经养成,尤涵抡胳膊的时候他也在心里跟着抡,浑身肌肉一起较劲儿。 快点儿,再快一点儿。姚冬观察着尤涵的时速,作为一个全面发展的平衡能力者,蝶泳是尤涵最慢的一个阶段,只要这个阶段他不要掉太多,顺利过度到仰泳,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你别这么紧张。”萧行这时提醒。 “你怎么知知知道我在紧张?”姚冬悄悄地问。好在水里已经开始仰泳,他松了一口气:“咱俩不愧是是是情侣,心有灵犀一点通,好有爱情的默契。” “因为你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膝盖,你再使劲儿一些,我波棱盖儿都要被你捏碎了。”萧行指了指膝盖,等回到东北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姚冬申请一张二人转表演证,以后在进行亲密活动的时候也要禁止他开口说话。 “你这人,真没有,情趣。”姚冬赶紧把左手收回来,场上的尤涵已经开始进行蛙泳了,“尤涵真快,我觉得他他他可以银牌。” “他自由泳快,追一把。”萧行同样相信尤涵的实力,他的每一个泳姿的游速都无法在单项登顶,可是每一个都不差,实属人才,“对了,这次回京肯定有假期了,咱们出去玩儿吧。” “去哪里?”姚冬问。 “随便啊,或者咱俩也赶一把时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citywalk。”萧行昨天才在网上学的词,今天这不就用上了。结果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场上出事了! 目前排名第3的韩国队选手,犯规!而且都没用上“利于运动员原则”,和他上回被判定犯规一样,技术检查员举手示意,直接往场上一指,另外就有人往裁判席走去。这无疑是一颗炸弹,把原本平静又热情的加油氛围变成了一锅粥,哨声也吹了起来,宣告犯规成立。 水池里头,韩国运动员已经放弃了比赛,停在了水中。其余的运动员不受影响,仍旧奋力拼搏。 “怎么回事?”萧行站了起来。 第105章 场上太热闹了,姚冬都没听清楚大萧刚才那句英文是什么,什么“剔”什么“克”的,很是耳熟。现在再一琢磨,姚冬直接脸红了,男人不坏,宝贝不爱,大萧他好坏坏哦,让人心胸澎湃。 “场上,怎么了?”姚冬也跟着站了起来,轻轻地拍了一下大萧的屁股,“你好坏。” “啊?”萧行回过头,怎么还在这张小黑脸上,看出了一抹“娇羞”? “你自己,心里明白。”姚冬没说透,大萧明明刚才就说了dirtytalk,现在又装傻,“场上,谁犯规?” “应该是‘罗切特规则’,郑多成他自己也知道了,主动弃赛,这回判罚没有疑议。”萧行说。 姚冬一下就明白了,要不说混合泳特别容易犯规呢,每一种转身都好难。罗切特规则是2016年国际泳联认定的犯规动作,由著名游泳运动员罗切特犯规而出名。就是在个人混合泳当中,在蛙泳转自由泳的部分里使用了背部朝下的潜泳腿。 这种潜泳腿和蝶泳潜泳腿相反,在规则上被认定是仰泳的一部分,也是混合泳比赛中的自由泳段内不允许使用的姿势,出现一下就取消资格,但是在自由泳单项比赛中不受这一条规则的制约,所以也是蛙泳转自由的事故高发区。 就这么一下子,今天郑多成的成绩就消失了,本次比赛有了一个遗憾。最终尤涵不负众望,银牌收官,罗锐这回自己的脸都要笑烂了,张兵和方行也仿佛预见了他们的奖金,所有人满载而归。 接下来就是闭幕式,时间没有开幕式那么久,为杭州赛事画上句号。几天前奔向这里的运动员又要离开了,体育馆也从人声鼎沸变得宁静下来,可泳池记载了这些天的狂热、张扬和义无反顾,等待着这群少女少年们再次到来。 朋友再见,朋友再会,探索竞技的道路永无止境。 姚冬跟队回酒店拿行李,再马不停蹄地奔往萧山机场,赶赴他的下一个小周期,同时也是今年整个大周期的最后一个单元,备赛全国游泳冠军赛。届时,在外头游世界杯的国家队可要回来了。 这时候的冰雪大世界最热闹,经历了5分钟尖叫的唐誉又一次停在了摩天轮的厢体面前。 “你又怎么了?”白洋眉心出现一个“川”。 “这个安全吗?”唐誉问,“要是在上面发生什么问题,咱俩怎么办?” “发生问题的话,你的保镖会从前后车厢爬过来救你,要不就我jump你也jump。”白洋一脚给他踹了进去,排队的小孩儿都没他这么纠结。摩天轮的厢体很大,两个人坐很是宽敞,摇摇晃晃地上了天。 白洋的目光穿过大玻璃,看看前头,又看看后头,其余的车厢里都是满座,他也分不出那些人是不是暗藏的“影卫”。 “你说我忽然打你一顿,能不能把那些人都逼出来?”白洋好奇。 唐誉捏着帽子上的带子,头顶两个兔耳朵扑棱直动。“那你肯定走不出山海关。” “吹吧你。”白洋看了看他的头顶,笑着转了过去。眼下是异常绚烂的冰灯表演,尽收眼底,两个人骂着骂着就骂到了摩天轮的顶端。眼瞧着快要登顶,他俩又同时不说话了,不一会儿白洋又问:“我先警告你,你别给我来‘摩天轮之吻’那套。” “你最好也别,你敢的话6个大汉爬过来揍你。”唐誉冷酷地说。 “他们最想揍的是你吧,这么搞笑的帽子。”白洋说完又转了过去,两个人一人看一边,瞳孔被冰灯晃成放烟花。一秒一秒时间过去,厢体终于滑到了最高位,两个人忽然转向中间,像是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力气太大,额头砰蹬撞在了一起,嘴也撞在了一起。 在临近午夜的时分,北京首都机场终于迎来了首体大飞鱼队的回归。 时间已经很晚了,姚冬睡眼朦胧地取了行李,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冷,比杭州冷多了,风吹在脸上都是硬的。 “帽子。”萧行一抬手,给他羽绒服帽子罩上。 “我困了。”姚冬今天下午体力支出太大,现在一步都不想动弹,只想睡着回宿舍。可一出“国内到达”出口,他再疲倦也要作出精神的样子来,因为眼前是一群接机的人。 刚看到的时候,姚冬还在想这些人要干什么,今天有什么明星抵达吗?等到看到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给张琪苒递了一束花他才清醒,哇塞,是专门来接他们的? 这么晚,这么冷,他们等了好久吧? “多谢大家,多谢大家,但是以后千万不要再来接机了,你们回去也不安全。谢谢大家了啊。”罗锐一边鞠躬一边道谢,又不想伤害这些孩子的热情,又不希望他们下次再来。他像带了一整队的帝企鹅,每个人单独看不觉得多高,一群人浩浩荡荡就显得特别突出。 姚冬头一回被人接机,还没走出10米,怀里已经多了一束鲜花和几封信,还有人特意给他献哈达。别的他可以不要,哈达是必须要接住的,他双手合十弯下脖子,用藏语说了一句“福寿安康”。 萧行手里也有礼物,但是他一直在找萧纯和舅妈,她们说今晚不管多晚都会来接机。没想到熟悉的人没看见,华建国居然也在接机人群里,萧行心里警铃大作,他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决定手术了么? 作者有话说: 大萧:突然变色? 小冬:你好dirty,好期待。 第123章 我哭了我装的 上次见到华建国是在机场, 没想到这次见到也是在机场。萧行怀里的鲜花还没焐热,一下子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但不得不说,他老了好多。萧行小时候总觉得他是世界上最难挑战的那个, 光是追着自己打就能追出二里地去。恐怕华建国也想不到自己能长这么高吧, 命运给他们掉转了位置。 “大萧!”萧纯的声音也掺杂在接机的人群里, 她周围都是家属,很多人是特意赶过来接一下闺女或儿子, 庆祝他们的头一回世界亮相。萧行顺着这高亮的喊声找到了她,也找到了舅妈杨芬芳。 杨芬芳并没有叫他,只是站在闺女的身后朝他招招手, 一时间感慨万分。没钱一直都是家里的困难, 大萧他妈妈的钱到今年刚好用完, 就像一个不放心孩子的母亲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知道以后的路大萧都不会再缺钱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杨芬芳擦了擦眼睛,人一上了年龄,眼眶就浅。她们一起等着大萧走过那一排栅栏, 在家都想好了,先给他一个拥抱再说,但冲出去的那个人影彻底破坏了她们温馨的想象。 华建国冲出来的那一秒, 姚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大萧!”华建国虽然老了,但胜在身高还在, 三两步就到了他们的面前。张兵刚好站在队伍的左边,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秒!学校不是说暂时不让他们见面吗, 怎么这人突然间就来了? 余光里, 许许多多接机的人都举着手机, 方行赶忙从队伍右侧跨到左侧来, 恨不得亲自上手捂住他的嘴。糟糕, 今天的接机一定有人录全程,这华建国不会又说什么吧,肯定要道德绑架! 一哭二闹三上吊,万一他往大萧面前一跪,这不就直接把孩子架在火上烤嘛。大萧不管是答应不答应,搭理他还是直接掉头就走,都不是一个好的处理方式。 罗锐负责带队,回身就瞧见这惊险的一幕,也掉头往后。3个教练像老鹰捉小鸡那样去逮华建国,但没想到这回他们的动作都没有一个人快。 姚冬伸开双臂,挡在了大萧的前头。 白色的哈达还在他的脖子上戴着,金色星星在耳垂下轻晃,姚冬像迎着一场凶猛的白毛大雪,直面了大萧生命之初的那一抹苦涩。 “你干什么?你来,干什么!”姚冬的身高在队里不算什么,但是比华建国高多了,挡成一道墙,“你离开!” 华建国的怀里也抱着一束鲜花,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来接一下你们,我来接一下,大萧啊,这是……” “谁要你的,鲜花!拿走!”姚冬恨不得一把掀了这捧花,谁要?谁要!这花是你能送的吗? 晚间机场本就安静,原本空旷安静的到达大厅就没有多少人,姚冬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华建国一时尴尬,不敢上去,但思考之后还是往前上了两步:“大萧,大伯知道从前做错了,今天是特意给你赔个不是。你不要怪大伯,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人群将他们围了起来,现在想走都走不了。萧行根本不想看他,一眼都不想。 家属队伍那边也冲出了一个人,萧纯的音调更高,甚至都有点破音了:“谁和你们血浓于水?你现在马上滚!” 杨芬芳连忙在后面拽着她,倒不是怕他们打起来,萧纯这个脾气冲过去肯定要打架的。而是她担心真动手了两个孩子不好解释,本来就算他们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妈你松手!”萧纯用力地甩着胳膊,“松开,我今天过去一定要讨个说法!” “别冲动,别冲动。”杨芬芳紧抓不放。 “我冲动?我要是冲动,我早闹到他们医院,闹到他们单位去!我看谁往后不做人!”萧纯豁出脸去,心却滴血,“你现在来认亲了?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罗锐一瞧,这场面已经控制不住,连忙给张兵打眼色,让他护着学生先撤退。可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多了起来,就算走也无法马上脱身,而华建国还继续往前,似乎他拿定了注意,只要自己态度软化,大萧一定不会不顾他的个人形象,伸手当这个恶人。 但紧接着他怀里的鲜花就被一个“恶人”给打了下去,整束花掉在地上,落在脚边。 “你真让人恶心,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家人。你这还算是家人吗?家人不该是这样。” 这是在场没人能听得懂的话,叽里咕噜像是外国的语言,但它属于中国,属于那高山上几千米的海拔。 “你以为你现在很诚恳吗?你像一个假人,你好虚伪!”姚冬流利地说着家乡话,终于能够一吐为快,字里带风,风里带火,将愤怒变成了实体化的温度,将情绪变成了字,“萧行小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待他的,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天上哪个佛允许你们忘记的?” 神明在上,将人的苦难都看在眼睛里头,姚冬从来都相信们看得见。 华建国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脸色逐渐不好看了,能听出这是在控诉。 “你们打他,不允许他回家,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家,该有多可怕。你们不止是打他,还拿走了他阿爸阿妈的结婚证书,不还给他……”姚冬被自己的泪水噎了一下子,他原本打定主意绝对不哭,但多愁善感的他还是没能忍住。 萧行不愿意他太激动,想要拉着姚冬离开是非之地。 “你们又为他做过什么?做过什么!你们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们只是打他,骂他。”然而姚冬怎么可能走,就算是教练命令他离开他也不动,“你们还拿走了钱!” 藏语像是给这一段话加了密,但是每个人似乎都听得懂。 只因为情绪是真的,情绪会传染。 大颗大颗泪水从姚冬脸上往下掉,他从小就是这样,一吵架就先哭出来,委屈得好像是自己遭受了不公的对待。 袖口从脸上一擦,姚冬再次直面华建国,鼻音浓重,眼神锐利:“那是他阿爸的死亡赔偿款,你们拿走了,你们凭什么拿走呢?你们是他还活着的监护人,应该好好照料他长大,你们没有照顾老人,没有照顾小孩,还跑到学校里去要钱,要说他阿妈背叛了婚姻,你们就是造孽了。” “他的零花钱都是捡垃圾换来的,那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他成了世界冠军,你又凭什么出现?你的血不浓,你的血比水还要淡,还要刻薄!” 机场的安保人员终于闻讯赶来,拨开了接机的人群。罗锐帮着疏散:“都让让,都让让。” 张兵和方行一起带着队往外走,嘴里喋喋不休:“多谢大家,先让一让,让一让。” 好不容易有了能离开的通道,萧行拉着姚冬的运动包就往前跑,一群人跑起来就把后头的人群落在后头。首体大的车早在地面停车场等待,他们呼啦啦地往上跑,训练有素,上了车就开始找自己的位置。萧行把两个人的运动包往上头的行李架上一扔,将姚冬拉到旁边坐好。 姚冬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先擦擦,一会儿脸冻皴了。”萧行手忙脚乱,这时候还是袁亦秋扔了一包纸巾过来。他又把车窗上的帘子拉上,心情忐忑不安:“你不该这么冲动。” “我没有冲冲冲动啊,我早就想骂他了。”姚冬一边擤鼻子,一边喋喋不休,“就是我普通话不好,不然我刚刚刚才一定让所有人听见他的所作所为!难道你不想吗……” 车子开动了,队员们却纷纷起身往姚冬这边看,时不时劝劝他,时不时让他先喝一口热水。可是大家对自己越好,姚冬越是难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一直都是这样,现在这么多人照顾自己,大萧从前一定偷偷哭了很多次,但没人管。 “我是不想你替我承担这个风险。”萧行从背包里拿出宝宝霜,一挖一大坨,往姚冬的脸上招呼。作为游泳运动员他们随身都带着护肤用品,不然来来回回下水、上岸,皮肤受不住。 “没什么,我还没没没骂痛快呢,我刚才发挥得也不好,应该重骂一次。”姚冬每次和别人吵架都是马后炮,睡前回忆的时候还会复盘,争取下回再动口就吸收经验。现在他就后悔得很,唉,经验还是太少,好多地方没骂到。 “我想骂他我自己可以骂,但当时不是好多人嘛,我不想给咱们队里找事。”萧行也没有真心说他,先哄哄才是正事,“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以后可别干了。” “以后,还干!”姚冬咬牙切齿。 萧行百般无奈,谁说当了世界冠军就没了烦恼。“就是说,咱能不能好沟通一些,咱别提袖子就干。” “哦,我就不,他再敢敢敢骚扰你,我破口大骂。”姚冬揉了揉擦红的鼻头,狠狠地说,“shit!” “就你这英文,我真怕你骂成shift……”萧行又给他擦了擦唇膏,算了,骂就骂吧,自己又管不住他。 等到他们回到首体大,时间早就过了正常熄灯时间,已经凌晨。宿舍楼里静悄悄,一队凯旋归来的队伍偷偷摸摸爬楼梯,到了屋里连灯都不敢开,生怕影响别的系和年级休息。但是姚冬的这个宿舍比较特殊,有一个非飞鱼队的江言,所以他们一回来,江言就醒了。 “恭喜恭喜,实在是赢得太干净漂亮了。”江言丝毫不生气。 “谢谢。”姚冬哭得嗓子发干,“比赛,这回真的很很很干净,好多犯规都判罚了。你知道判罚有多难,这回美国队都没逃过去。” “我当然知道。”江言在学校还穿着成套的睡衣,和另外三个大咧咧穿大裤衩睡觉的人对比鲜明,“你们别忘了,我可是跆拳道队。” “对哦……”姚冬点点头,他差点给忘记了。 “我们是对抗性比赛,一场赛事里头能藏花招的小动作太多了,拿骨头顶我们一下子,有时候裁判都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但是不管,就算管我们也挨打完了,所以我才说这回比赛真干净。”江言显然没少在这方面吃亏,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秘密,“怎么我还看到你们在机场和别人吵架了?” 萧行正在帮姚冬收拾行李,把旧衣服往大袋子里装,一下子停住了。 米义连忙从床上下来:“真的啊?这么快就看到了?” “现在是信息时代,有什么快的?很多接机的人都开着直播呢,自然也就让人看了个全程。”江言摇摇头,“这事啊,学校估计明天还得找你们。” “找就找吧,我没做错。”姚冬说。 “你明天,最好换个态度,在学校面前认个错。咱们一言一行不代表个人,但我相信学校这边也不会真心批评你,就是要你一个好的态度。”江言很擅于应付这些似的,给了姚冬一条建议。姚冬最初还不相信,可是第二天中午,罗锐就让他到体院的办公楼一趟。 他这一去,惊动了不少人。不光是萧行,同宿舍的米义、和萧行一起长大的张琪苒,还有被萧行和姚冬骗了无数次的葛嘉木一起跟着,一进办公室,体院总教练黄俊还以为罗锐命令游泳队的孩子们过来暴打上级。 第106章 “干嘛呢?来势汹汹啊。”黄俊说。 “教练,我错了。”姚冬选择接纳江言的建议,并且再多一层演技,痛苦万分地站在黄俊面前,还吸了吸鼻子。 萧行深深皱眉,这败家玩意快去嚯嚯黄俊吧。 闻讯赶来的人还有陶文昌,一听姚冬出事连忙往办公室跑。结果刚进来,就看到姚冬一脸“我哭了我装的”的假哭,眼泪鼻涕倒是逼出来了,然后又一不小心,在素有“铁血黄世仁”的黄俊总教练面前,喷了个大大的鼻涕泡。 我的天啊,陶文昌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人生不易,全靠演技。 大萧:让别人替我头疼去吧,我歇歇。 第124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姚冬哭得很认真, 也很动情,学校都找到他们头上了,那必须“识时务者为俊杰”。下山时阿爸阿妈也特意叮嘱过, 到了北京别总是犟嘴, 外头人不像家里人什么都顺着自己, 要懂事一些。 现在他很懂事,眼泪一滴滴往外挤, 生怕自己哭不出来,干脆又联想了一番大萧的悲惨身世。 这下直接收不住了,真情实感, 姚冬一边哭还一边往旁边看, 你们谁带纸巾了倒是给我用用啊, 光看着干什么? 张琪苒一瞧, 小冬这演技可以啊,比我妈忽悠我爸还牛。 葛嘉木一瞧,恐怕他就是用这种把戏骗了自己好兄弟, 呵,妖妃,眼泪说来就来。 萧行一瞧, 真哭啦? 黄俊也是目瞪口呆,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发言稿现在什么都没法说, 这孩子挺虎的啊。就在这时候,一直没人给递纸巾的姚冬终于憋出了一个鼻涕泡来, 在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它又彻底地碎掉。 啪!就差崩黄俊一脸。 罗锐的心里比过山车还要跌宕起伏, 原本是做足了打算要给飞鱼队开脱, 但是自己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发挥余地。“好了好了, 别哭了, 先别哭了。” “你先擦擦脸!”黄俊无奈地擦了一把脸,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鼻涕!” “谢谢教练,谢谢。”姚冬赶紧接过来,大萧的家事就是他的死穴,不能细想,“我真的知知知道错了,您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你知道错了?你看我现在敢骂你吗?”黄俊仿佛又被人反将一军,“你瞧瞧,这屋里都是你的老乡吧?黑吉辽都过来了,我敢干嘛?” “黄教练,姚冬他真的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昨天晚上他回到宿舍之后就很是后悔,认识到了他的冲动。今天就算您不找他,他也是要主动找您的。”萧行睁着眼睛说瞎话,“您就……网开一面?” 陶文昌趁机挤到最前线,仗着自己和黄俊关系特别铁,大胆地说:“这事我认为也不能一味责怪小冬,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黄俊面前这几个还没解决,又被陶文昌的忽然出现攻到城下:“你小子怎么来的?怎么体院有点什么事都有你掺和?” 陶文昌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江湖救急嘛,也是为了给您分忧,分担压力。您看,您这成天盯着我们跳高跳远,现在又要挪出时间盯游泳队,再能者多劳也劳累。” “你这张嘴怎么没进学生会呢?你看看跳高队,我还没找你们谈话呢,白洋跑哪儿去了?”黄俊其实已经没什么火气了,这么多学生往眼前扎堆,他对外再严厉,对内也不会当大王。这就是教练的原则,要培养的是虎,是猛兽,是上阵能打仗的将军,锐气压倒了就很难再竖立起来。 姚冬刚刚擦完鼻子,一听,嗯?白队没在学校训练吗? 一群人站在办公室不吭声,黄俊倒是往沙发椅里头一坐:“这事啊,我也不想深说,但是你们现在都是世界冠军了,不能在外头任性。” 我没任性。姚冬心里默念,嘴上说:“知道了。” “你们看看国家队,外头的人再怎么说,他们都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一方面是队里的要求,一方面是他们知道说出去的话会遭到歪解、误解,很多人都把你们当成了体育运动里的偶像,你们就要树立这个榜样,对不对?”黄俊问。 “对。”萧行第一个开口。 陶文昌呵呵一笑,黄俊你就装吧,你以前冲动的时候可不这样。 “而且这一次,大萧的大伯是想要缓解关系的,从明面上看,他没有站在对立面。咱们可以拒绝他的示好,但是要私下进行。”黄俊只是重复着更高一层领导的话,最上级肯定是以学校形象为重,“大萧,我现在问问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没什么可谈的。”萧行没想到华建国真是来示好,“黄教练,我不会给学习惹麻烦,但是我也想通过学校传达一下我的态度。” “你放心,学校不会逼你,这个态度我亲自替你传达。”黄俊点了点头。 张琪苒却不相信:“您小心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示好,说不定惦记大萧的奖金呢!” “对啊,他家里现在着急用钱,保不齐还要借钱呢!”葛嘉木接话。 “这些啊,学校都考虑到,其实也和他沟通过,他的目的就是想重新走这门亲戚,把大萧给认回来。”黄俊喝了一口茶水,“世界上无奇不有,什么人我没见过啊,你们这几个,这次世锦赛都有金牌,都是世界冠军,家里头有你们多光荣。华建国他就是想沾这个光。” “他做梦。”姚冬装了半天,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好虚伪。” 罗锐立刻说:“这话只在这里说,出去就不能说了啊。” “哦。”姚冬再次开始装蒜。 “行了,没什么可说的了,散吧。唉,原本还想逮住你们一顿猛k,现在我这还真说不出来了。”黄俊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注意点自己的银行卡,财务那边都接到通知了。” “谢谢罗教练,谢谢黄教练。”陶文昌一听,这事算是完美解决,赶紧拉着小冬往外跑,生怕跑晚了又被叫回去。黄俊自来就是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人,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姚冬也是头一回和他接触,他人还怪好的嘞。 一行人跑到篮球场边上,陶文昌才松开他:“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铁定吃处分!” “吃就吃,我哪哪哪里做错了!我是替天行道。”姚冬又支棱起来。 “你是不怕,我怕。你要是刚上大一就吃一个队里的口头警告处分,你信不信你那远在大洋彼岸取景拍摄的姐,打越洋电话手撕了我?”陶文昌已经把终生幸福压在了姚冬的身上,“这事学校不追究,你是走运。” “好了好了,他已经被学校骂过了,昌哥你就别说他了。”萧行赶紧劝。葛嘉木在后头学着好兄弟的表情和动作,最后翻了个白眼,瞧瞧,这就是恋爱不值钱的样子。 “不说了……”陶文昌瞥了一眼大萧,确诊为恋爱脑,“你们一会儿去哪里?” 萧行看了看时间:“带他回修车铺吃饭,舅妈说让我们一起回去。要不一起吧?”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旁边这几位也没什么事,干脆一起去凑个热闹。萧净修车铺有一阵子没这样喧呼了,一下子多了好多年轻人,杨芬芳和萧纯本身也爱热闹,赶忙去厨房下饺子、拿饮料。在饭桌上,萧行面前的盘子里装了30个,这也就是他一顿的饭量,动筷子之前他先站了起来:“舅妈,这杯我……” “你坐下。”萧纯就怕他来这套。 “你让我把话说完。”萧行快速地说,“以后我有钱了,家里的顶梁柱就是我,今年年中咱们修车铺装修我拿钱,你们就别操心了。” “诶呀你这孩子,坐下。”杨芬芳想按住他的肩膀,结果根本够不着,“昨天机场那事……学校没给你们处分吧?” 葛嘉木含着一个大饺子:“当然没有了,学校还安慰我们呢!” 张琪苒嚼着腊八蒜:“凭良心说,小冬昨天干得好!可惜了就是说的藏文,我都没听懂他说什么呢。但凡我听懂了,高低得跟着一唱一和!阴阳怪气!” “诶诶诶,你们看手机!看手机!”正认真吃饭的陶文昌拍了拍桌子,张琪苒你这可真是开光嘴啊,说什么来什么。 姚冬两只手攥着贴饼子,正眼馋面前这盆锅包肉,结果就按照昌哥的吩咐去看手机了。一打开,吓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又被网暴了,怎么又这么多转发? “真有人翻译啊?我仔细看看!”张琪苒脑瓜子一热,点进了一个视频。视频的拍摄者站得比较靠后,拍摄的片段刚好就是姚冬开口那一段,听得不会很清晰,可底下却加上了中文字幕。 [你们既没有照料老人,也没有照料小孩!] [你们打他,还骂他……还拿走他爸爸妈妈的结婚证……] 翻译断断续续,有些地方也没有翻译出来。而翻译者来自于一名中央民族大学藏学院的在校生,是自发愿意当翻译的,没有人强迫。但翻译过的视频不止这一段,光是不同机位就有3个,其中有一个的字幕非常准确。 姚冬看着这最后一个视频,第一个反应是,翻译这个视频的人绝对是自己老家住很近的老乡,不然不可能翻得这么到位。藏语发音有地区性,换个地方就完全没法交流了,能在听不清楚的情况下字字翻准,这个人还对自己那一片的发音特点很熟悉。 随着这个视频被多次转发,萧行不想说的那一段家事也被网上的人看了个七七八八。这回,再也没有人指责他不捐献骨髓了,大家通过姚冬的反应,也感同身受了一把愤怒。 [老逼登!我就知道能干出道德绑架的人一定不怎么样!天啊,我喜欢的运动员为什么这么惨!] [零花钱都是捡垃圾……真心怜爱。游泳可是很花钱的,大萧是在垃圾堆里天天转悠才凑够钱吧?] [我现在,特别能理解萧行上回见到华建国的冷漠。我道歉,当时我还觉得萧行是一个非常冷漠的装逼人,现在我只想看萧行把那些钱拿回来……] [凭什么拿走赔偿款?拿走结婚证书?他凭什么啊?] [还钱!] 姚冬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大萧,他又想联系这位翻译者,亲自谢谢,又怕大萧为家事心烦。不过好在现在没人再骂大萧冷酷无情了,自己也算是冲动之下让他此身从此分明了。 “大家别看了,先吃饭。”萧纯怕菜凉了,“华建国的事你们也别操心,别影响训练。这人啊,一出名,什么人都往上凑。” “就是。”萧行也放下手机,开玩笑地问,“老姐,你前男友没联系你吧?” “没啊。”萧纯都忘了这人了,话音刚落,修车铺的小院里就进来了一个,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大萧说的前男友。 郝强!姚冬瞬间躲到了陶文昌的背后。 渣男!萧行瞬间站了起来,你还真敢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大萧:看我不怼死你! 第125章 男人必须干活 说曹操, 曹操到,姚冬还以为这个人从此和萧纯没有瓜葛,没想到居然厚着脸皮回来。 “这人谁啊?”陶文昌不明所以, 悄声询问细节。 “萧纯姐姐的的的, 前男友, 上岸之后就分手了。”姚冬简短地解释。陶文昌哦了一声,这就懂了,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嘛,结果意中人居然有个世界冠军弟弟,相当于一剑斩到了大动脉。 大动脉断了你想起来补救了?陶文昌端起可乐来, 有大萧在场他就丝毫不用上场。 “呦, 贵客啊。”萧行手里还攥着筷子, 当初自己亲眼看着这王八蛋在咖啡厅假模假式谈分手, 真没想到还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你谁啊?” “我是……”郝强并不知道该如何向萧行介绍自己,“我叫郝强, 是你姐姐的……” “前男友,我知道。”萧行回头看了萧纯一眼,摆明自己又被老姐摆了一道。郝强他不可能直接上门找来, 说不定已经联系过萧纯了。 萧纯确实接到过郝强的电话,猜他最近频繁地联系自己就是要找过来, 但是赶巧了居然能碰在一起。“你想干什么?你来这里干嘛?” “我……我想来看看你。”郝强这一次不请自来也是被迫无奈,“你不接我的电话。” “咱们俩已经分手了, 我为什么还要接你的电话?郝强, 你做人是不是太自信了?”萧纯心里头什么感觉呢, 就是特别恶心。如果说郝强为了前途和自己分手, 从此再不回头, 她还不至于把他当成一个笑话来看。现在他的出现就是摆明了告诉自己,我和你分了,但是我又为了别的原因回来了。没错,你曾经喜欢的男人就是一个目光短浅的窝囊废。 眼见着他们要吵架,躲在后头的姚冬悄悄拿出手机,联系了郝静:[小静,你哥是不是疯了啊?] 郝静很快就回复:[他每天都发癫啊,哈哈哈今天又怎么了?我不在家,你回去了?] 姚冬:[我没回去,你怎么不在家呢?我在外头碰到你哥哥了,现在他正在纠缠前女友!他好可怕!] 郝静:[因为我现在换工作了,不怎么回家住。唉,你说这个啊……最近家里就为这个事情已经乌云密布了,可把我笑死了。] 乌云密布?他们家里居然还密布了?姚冬再看向院子,视线贴着陶文昌的肩膀看出去,郝强好像正在和大萧起争执。 “你到底要不要脸啊?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哥们儿你真在我面前上演爱情买卖呢?”萧行一张嘴就直戳要害,还带着些东北人惯有的黑色幽默,“你刚才进院的时候瞅见我家门口有大车了么?” 郝强无言以对,但又盼望着萧纯能够顾念旧情,对自己还有些感情。“没看见大车,怎么了?” “没大车就是不收垃圾,你还往里走干嘛?”萧行说。 “我……”郝强接不住也破解不了这些话,“你就是萧行吧,恭喜恭喜,先恭喜你这回比赛拿了冠军。我和你姐的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我们……” 第107章 “你的意思是咱俩还挺美好?”萧纯反问,“你确定你说的是咱俩吗?” “小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咱俩分手是无奈之举,家里也封建迷信了,可是我已经想明白了,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多玄学,咱们俩该怎么在一起还是要在一起的。”郝强之所以还觉得有可能就是因为俩人分手那次没有撕破脸,况且萧纯又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态度,“你没删我的微信,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我没删是因为我明年想让你在我这边上车险,我发展个副业。”萧纯回答。 “你这是赌气的话,我知道,其实你心里还有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这回真的下定决心了,再也不相信什么迷信。”郝强往前一步,“我家里也被我说服了,我们……” 噫,这话好肉麻啊。姚冬都快听不下去了,他从小可没见过郝强这么“温柔”过。手机又震动起来,郝静还在“背刺”她哥。 郝静:[这不是你们当冠军了嘛,我爸妈还说今年去你家里走走亲戚呢。你们这又上新闻,又上热搜的,出够了风头,我哥回家就说其中有一个冠军是前女友的弟弟,在朋友圈看到照片了,我家就炸了哈哈哈哈。] 姚冬:[你笑的好开心啊!!!] 郝静:[太好笑了,我爸指责我妈没眼光,我妈反指责我爸当时乱出主意,我哥指责他俩破坏他感情,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发疯。] 姚冬:[我还以为你哥这段时间会谈恋爱呢……] 郝静:[他没少相亲啊,都五六次了,谁看得上他啊。每次相亲回来他都说不如前女友,烦死了。你们别搭理他,他回去肯定也不真心。] 姚冬:[我不搭理他,我躲着他。等你有机会单独去甘孜,我招待你!] 郝静:[还是你乖,好好休息啊!] 现在整件事情姚冬都摸清楚了,看来郝强还真是奔着世界冠军家属的光环而回来的。是啊,按照大萧这个势头将来肯定是国家队,事业编制不说,将来为国争光,还能拿百万奖金,国家会为他安排好一切,前途无量。外加他相亲不成功,思来想去还是萧纯更好。 根本没有感情,一切都是利益使然。他和华建国一样刻薄,虚伪。 萧纯自然也掂量得清楚郝强是为什么,能为了那么一丁点前途而放弃自己的男人,回头肯定也不是因为自己。“我和你啊,没什么可说的,分手就分手,别来这一套。我老萧家呢自来也没有吃回头草的传统,咱俩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结局。” 妈耶,萧行立马捏紧了一把汗,姐,有些话咱不能说得太死,我这草刚吃完,还热乎的呢。 “小纯,我知道你恨我……”郝强还想打感情牌。 “打住!”然而萧纯及时地按住了他的牌,“我对你已经没感情了,所以也没有恨,你别往脸上贴金。其实我也知道你分手是为什么,无外乎就是怕我的家庭拖累你的前途,我当时和平分手是我这人要脸,不想往上凑。我现在也希望你能要点脸,别凑我。” 萧行拿筷子指了指他:“你滚不滚?不滚我就送客!” “赶紧走吧,你不嫌丢人啊?”张琪苒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是很明显帮亲。葛嘉木紧跟着就站了起来,拍了拍桌子:“再不走我们不客气了!” 这些面孔郝强都见过,也都眼熟。这些天的杭州大学生世锦赛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姚冬夺冠了,但是姚冬和家里的关系不怎么亲近,紧接着萧纯发了朋友圈,他这才知道前女友有这么一个能全世界出名的弟弟。 自己相不上亲,爸妈也跟着发牢骚,他不禁也在想当时要是没分手该多好,说不定两个人已经谈婚论嫁。然而现实却打了个大嘴巴,当时分手表现得那么痛苦的萧纯……好像根本没想过自己,更没有回头的意思。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再有一次机会,咱们别一拍两散。”郝强再次开口。 “一拍两散?当时我姐想和你散吗?不就是你看不起我们家才拍的么?我游了这么多年的泳,今天算是瞧见鱼了。”萧行真想动手打他,那种因为家庭背景而被人看不起的感受再次卷起,远远超过了他的光荣。但萧纯马上将他拦住,用力地,甚至是过于用力地,攥了一把大萧的手腕。 然后她看向郝强。 “你让我真恶心啊。”萧纯一开口就是王炸,“郝强,如果你不再回头,我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冷血、自私、虚荣的人,但你这一回头,我真不知道怎么定义你了。咱俩以前的感情是真,现在没感情也是真。我不想听你家当时为什么要拆散咱俩,没有意义,我也不想听你为什么想复合,因为没有可能。” 郝强后悔地皱起了眉头来,他错过了人生中条件最好的女生,这痛苦远远超过于错过了一段爱情。 “你别在我面前演这么深情,因为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只是冠军的姐。你现在掉头离开我家,我还能管得住我弟,你要是还不走我可就管不了他。”萧纯指了指门口,结果就这样一指,萧行立马单手拎住了郝强的领口。 十厘米的身高差距和体型差距,外加力量级的碾压,萧行轻而易举把人揪到了门口,往外狠狠一推,外加一脚踹。不给他说话的余地,转身就撞上了门。 “行了,垃圾收拾干净,咱们吃饭!”萧纯拍了拍手掌,“大萧,饺子再不吃就凉了。” 姚冬这才从陶文昌背后出来,放马后炮:“真可恶啊,我都想冲冲冲出去打他!” “你敢吗?”陶文昌问。 “我怎么不不不敢了?我是没机会。”姚冬赶紧给昌哥夹了个大饺子,“吃,吃。” 一场闹剧没有打扰他们的用餐情绪,反而大家吃得更开心了。下午时候学校发来通知,所有的奖金将会在明后两天发到个人银行卡里,大家注意下查收。姚冬这可高兴了,自己的五金近在咫尺。 他们在修车铺坐到傍晚才离开,每个人都吃了个肚歪。姚冬好久没这么放纵,吃得很过瘾,揉着肚子往学校走:“一会儿咱咱咱们还,训练吗?” “不练了吧?都撑死了。”萧行今天满打满算,估计吃了50个饺子,“回宿舍吧。” “回宿舍,干嘛?”姚冬用一脸要干坏事的表情,嘿嘿嘿笑起来。 “你这是嘿嘿嘿跟我笑呢,还是连黑化肥绕口令呢?现在回宿舍肯定是……”萧行咳咳两声,温饱思淫欲,“走走走,快回去,趁着屋里没人。” 原本慢吞吞的两个人刹那间跑了起来,但是事情的发展也不完全按照他们的想象。刚跑到校门口,姚冬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惊讶地看看前后左右,对着手机说:“阿姐?” “我马上就到啦,快出来快出来!” “谁?”萧行一激灵。 姚冬对着电话又藏语输出了一阵,挂上电话说:“我阿阿阿姐来了!说要请咱们吃饭,快快快,咱们快去!” “等等,等等……”萧行忽然间又要见家属,惊慌之中还腾出了一丝理智,“那个,你阿姐好接触么?你阿姐有没有说过,对你的择偶对象有什么要求?” 姚冬一边跑一边想:“没有吧……阿姐她她她人很好,很爽朗的。哦,有一点,她说过,来我家的男人必须会干活。” “干活我会啊。”萧行放心了。 “每天都要,搓那个,牛粪饼。”姚冬补充。 牛……牛什么?萧行忽然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说: 萧纯:我老萧家从来不吃回头草! 大萧:嚼嚼嚼(吧唧吧唧嘴)…… 第126章 能吃但想吐 萧行被这从未听过的藏族物品震惊了, 牛粪……牛粪饼?这东西干什么的? “你慢点,慢点儿跑。”萧行像个巨大的风筝被他往前拽,“你刚才说什么?” “诶呀, 先去去去了再说吧, 阿姐已经等着咱们了。”姚冬心花怒放, 刘海儿被风高高地吹起。 要是放在平时,萧行还顾得上欣赏一番小黑脸的盛世美颜, 但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话题。他被姚冬拉着一直跑,最后停在了东校门附近,刚好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这里, 从副驾驶里头下来一个女生。 “阿姐!”姚冬大声喊。 卓玛兰泽听着声, 看向了路边, 朝着弟弟骄傲地挥了挥手。 萧行赶紧整了整队服, 领口、拉锁、袖口,该整整,该抻抻, 试图弄出最精神帅气的一面。他见过了丹增顿珠,还以为小冬的阿姐也是一个风格,会穿着藏服宛如神女下天山, 远远一望就有距离感。 没想到……她除了长相具有民族特点,其他的地方就和首体大里的女生一样, 穿时髦的现代装,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牙齿像两排珍珠。身高不是特别高, 乌黑浓密的头发绑成了一条方便的大麻花。 “诶呀, 北京这个交通, 还是挺可怕的呢。”卓玛兰泽付了车钱, 回过头把巨大的双肩背递给了弟弟,“你瘦了。” “你也瘦了。”姚冬掂了掂背包的重量,“阿姐,这个是是是我的同学,队友,好朋友,是……” “您好您好,我叫萧行。”萧行赶紧上前,一把从姚冬的手里接过背包,开始体现自己能干活的主观能动性。包看着就大,里面更是装了个满满当当,怎么回事?小冬的姐姐从山上带金砖了? “你好,我叫卓玛兰泽,你叫我卓玛就好了。”卓玛上下打量着萧行,“你比电视上看着还高。” “还行还行,不算高不算高。”萧行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你吃饭了么?我请你吧。” “我是小冬的阿姐,哪有让你们花钱的道理啊。”卓玛摆摆手,“你们想吃什么?” 姚冬连忙说:“还是我请吧,阿姐咱们走,我带你去!” 自己家里来人,姚冬于情于理都不会让大萧花这个钱。见了亲人他也有好多话要说,聊着聊着就变成了藏语,一直聊到了咖啡厅。这家店也有简餐,萧行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能翻翻餐单,招手将服务生叫了过来:“您好,请问咱们店里有奶茶么?带奶盖的那种?” “不好意思,那种我们没有,只有伯爵红茶制作的奶茶。”服务生替他排忧解难,悄声说,“您去隔壁奶茶店买,那里有。” 我当然知道那里有,我过阵子还得去兼职呢。萧行笑着谢过,刚准备起身去买两杯咸奶盖回来,却被卓玛拉住了:“你干嘛去?” “去买奶盖,你们应该喝不惯这里的饮料吧?小冬他就特别不爱喝。”萧行当着人家姐姐的面,看了看自己那黑色的宝贝疙瘩。 “没事,我什么都喝,我现在天天都喝冰美式,要不就是意式特浓。全家就他最挑食了,都是我们惯着的毛病,不用管他。”卓玛戳了戳弟弟的脑门儿,“你是不是又给同学找麻烦了?” “没有啊。”姚冬摇摇头,“每天都都都在食堂吃饭,汉族的饭我吃得惯。” 萧行被卓玛拽回来,重新规规矩矩地坐在姚冬的身边,端正坐姿,目不斜视,比教练讲话还要正式。找了个藏族男朋友就要面对这些问题,萧行有心理准备,比方说语言、饮食习惯,还有地域差异。现在眼前这就是第一道关卡,必须认真把握机会。 “我怎么不相信你好好吃饭呢?”卓玛简单地点了饮料和甜点,还是她了解弟弟,又问萧行,“他真的好好吃饭了?” “他……”萧行刚刚张嘴,大腿根子立马惨遭“黑手”,被狠狠地捏了一把。姚冬故意没用力,只是怕大萧说实话,但是心里头还是放心的,毕竟自己的情郎一定会向着自己,关键时刻展现爱情的风采。 “他确实不太爱吃食堂。”然而萧行马上就给姚冬狠狠地上了一课,要想在你家获得一定的家庭地位,关键要看你姐。 “我没有!”姚冬眼瞧着爱情堡垒崩塌,还无能为力。 “他每次吃饭都挺磨叽,虽然能吃但是明显不爱吃,特别是对这边的肉食非常挑剔。”萧行此时此刻已经变成正义使者,爱情只会影响我告状的速度。 “我就知道。”卓玛听着心酸,但是也无能为力,“多亏你照顾他。” “应该的。”萧行坐得板正。 然而这一切看在姚冬眼里简直就是一阵妖风袭来,爱没了情没了,情郎的信任也没了。“你怎怎怎么这样,我每天都好好吃饭。” “你别怪人家啦,自己挑食还怪别人?”卓玛看着弟弟那明显见瘦的小脸,拉开书包,“不过阿姐给你带了很多家乡特产呢,你尝尝。” 随着拉锁的开启,萧行仿佛看到了一个藏族美食无底洞,一袋一袋往外掏。不愧是高山的姑娘,上能勇斗缅甸团伙,下能力拔山河,牛肉、羊肉、茶饼是真没少带,青稞都带了两种过来。 这还不算什么,当萧行看到那抹白色出现时,就知道自己的一生之敌来了。 “奶子!”姚冬好久没吃老家的奶酪干,顺手打开就拿出一大块儿。这是新鲜的羊奶,现在吃在嘴里还仿佛是热乎的,他不仅自己吃,还递给了大萧:“你尝尝!” “好,我尝尝。”萧行接过那一块,面前还有一整袋,然而他闻到鼻子里没有奶香味,只有一种羊膻味。 好家伙,这样用力地一闻,萧行下午饭吃的那20个饺子,和中午吃的30个饺子,好像一起在胃里晃荡。 yue,有点那什么……萧行立马抬手撑住下巴,用一个很深沉的动作假装思考,掩饰起来。 “怎么了?”卓玛看出萧行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发白,是不是身体虚啊?应该不会吧,他看着比弟弟还高高壮壮,还是说只是看着厉害,实际上里子不行? “没事,我刚才跑得有点快,胃不舒服。”萧行勉强一笑。 “阿姐,你放心吧,在这边都都都是大萧照顾我。他人很好,训练也努力,今年拿过金牌和奖金,再过不久我们一起参加全全全国的冠军赛。”姚冬下定决心开口,虽然大萧已经见过他们,但是自己还从来没有认真介绍过他,“阿姐,我其实……嗯,有件事要和你说。你听了先别激动,然后再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和阿爸阿妈说。” 原本以为跨出去这一步很难,没想到卓玛看懂了似的一笑:“你们两个,是不是情人啊?” 情人萧行此时此刻只想吐,但强装镇定。 “啊,是的,我们是是是感情要好的情人。”姚冬小声地回,“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出来的,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下意识拉着他的手呢。你和你其他的队友不会拉手跑步吧?”卓玛调侃弟弟,“再说了,我还看到了网上的视频。” “什么视频?”姚冬红着脸问,没想到他们兄妹姐弟三个人,最先有情人的居然是年龄最小的自己。 “当然是你在机场生气发怒的视频咯,好多人都看到了呢。”卓玛从腕口取了个珊瑚手串,顺手就戴弟弟的手腕上了,“我当时一看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他。” “为什么?那么,明显?”姚冬问,应该不会啊,整个视频里自己没有和大萧互动。 第108章 然而卓玛却说:“因为我是你的家人,我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子。”她又看向萧行,“我们这个弟弟是家里的宝贝,从小娇生惯养不说,家里更是不舍得说他骂他。每次他在牧场闯了祸,都会耍赖,肯定不会承认错误。最后不是丹增替他背锅,就是我,他从不出头。” “这个我也知道,他确实这样。”萧行心里头特别暖。 “这回他站出来,真的是喜欢透你了,不然他才不往前站,一定躲得远远的,躲在很后面。”卓玛说,“我的心情呢……也挺复杂,这两天一直在思考。” 姚冬和萧行都不说话了,等着姐姐训话。 “我们家还没有过这种事,别说是我们家,那一整片牧场,十几座山,都没有这种事。所以将来要让我阿爸和阿妈接受,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你能撑得下来吗?”卓玛缓缓地问,“或许要先隐瞒几年呢?” 萧行心里又惊又喜,卓玛能这样说就代表她不反对,只是家里那一关不好过。“我可以,我可以慢慢接触他们,先隐瞒自己和小冬的关系。等他们对我有好印象了,慢慢再说,我不着急。” “那就好。”卓玛喝了一口冰美式,“不过我真的好震惊,诺布居然喜欢男孩子……丹增知道了吗?” 姚冬快速地摇摇头:“阿哥还不不不知道呢,应该的吧。” “未必,晚上我去问问他。他也该回去了,家里的牛马羊都思念他了。”卓玛又从兜里摸了个贝壳小戒指,递给了弟弟。萧行乘胜追击,问道:“那个,老姐,我想先问问,咱们在山上都得干活吧?那个牛……牛粪饼怎么回事?” 卓玛一听就笑了:“那是牧场的燃料啊,天然的,怎么了?你有兴趣?” “我提前问一问,毕竟我将来肯定要搓。”萧行准备面对现实,“有味儿么?” “晒干了就没有味道了,我们每天早上都会拿牛粪饼煮奶茶,烧着之后是干草的气味,那边的牦牛都吃草,很干净。”卓玛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她拍摄的视频,刚好就是她在搓这个东西,“一大早就先去家里的牧场收牛粪……” 屏幕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都在一个小推车上。 “要注意,不要收到别人家的,只能收自己家的。”卓玛还在讲解,“这时候会有气味,但熟悉之后就好了。你需要把它们抓起来,放在手里揉搓……” 屏幕里,穿着藏服、戴着胶皮手套的卓玛拿起砖头大的黑乎乎,快速地揉搓。 “搓好之后,放在专门存放牛粪饼的小屋子里,像储存土块儿。”卓玛说。 萧行的手一直抵在嘴唇上,脸色越来越白。面前是若隐若现的原生态奶酪味,眼前是那一大车原生态的甘草潮湿燃料,终于他忍不住“yue”了一小声。 “你没事吧?”卓玛赶紧关掉手机,“是不是胃不舒服?” “没事……yue……”萧行又上涌了一下。 “来,喝一杯饮料。”卓玛将桌上没人动过的奥利奥蛋糕推了过去。 萧行摆摆手,看向奥利奥:“没事没事,我最近食欲不是很好……yue……” 后来这一顿饭,萧行一口东西都没吃下,时不时就想yue一下。用餐结束后卓玛就要回酒店了,上车之后先给丹增顿珠打了个电话。 “你到了吗?”丹增顿珠问,“见着诺布没有?” “见到了,顺便见到了他的情郎。”卓玛说。 “你觉得那个萧行怎么样?”丹增笑着问。 卓玛犹豫着说:“看着挺壮,是个能干活的汉子,可是他是不是虚弱了?晚饭没什么胃口,还时不时地想吐……” 刚刚恢复气息平顺的萧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卓玛眼里虚弱了:“宝贝儿,我和你商量一下,以后我去你家什么都能干,但是那个饼能不能缓一缓再做?” “啊?那我可以和和和你一起做啊,其实真的不臭。弄干了,拿起来闻,是草的香味!”姚冬真不懂他难受什么。 “你别说了……yue……”萧行刚压下去的劲儿又要回来,没想到两个人同时收到了教练的信息。 张兵:[你俩来办公室一趟,公安局的人来了,俱乐部的事情有进展。] 作者有话说: 饺子:我们作证!他巨能吃!巨能吃! 奶酪:真的吗??? 第127章 我是解语花 这件事确实该有个说法了, 姚冬已经等了很久。 两个人一路朝体育办公楼跑,路上刚好撞上陶文昌:“你俩急急忙忙干嘛呢?你们能联系上白队吗?” “公安,公安的人, 来了。”姚冬简短回答。 “呦, 那一起过去看看。”陶文昌说, 尽管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哪件和他没关系的事情都有他。 办公室里已经有其他学生了, 作为本次调查的另外一位“热心群众”,薛业也早早等在屋里。姚冬一进屋就开始寻摸,薛业都来了, 那白队作为牵扯人也该出现啊, 人呢? “大家都到齐了啊。”罗锐和黄俊两位总教练都在, 因为薛业是田径队的田赛成员, 姚冬是飞鱼队的。旁边坐着两位公安,看起来不是很严肃,甚至有些柔和, 可是他们自带的刚正不阿的气质无人能敌,哪怕坐在那里也很有压迫感。 萧行跟着一起进来,第一眼就瞧见沙发上坐着的祝杰。不是, 咋的了哥们儿,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来旁听? “罗警官,这两位你肯定认识了, 这是我们的薛业和姚冬, 上回您都见过。其余的也不是什么外人, 您说吧。”罗锐已经攀了不少交情, “那个俱乐部的事, 不会牵扯到我们的学生了吧?” 罗警官当然认得眼前这俩,大街上搞抓捕,把他们公安的事都给干了。“大家别这么紧张,要真是牵扯到你们,这回世锦赛你们都去不了。” 薛业回过头,朝着姚冬挑了个眉毛,然后比了个大拇指。ok了,肯定顺利结案,我杰哥在旁边呢,你先别过来找我搭话。 姚冬一瞧,业哥这是在祝贺自己杭州夺冠啊,而且好久没见,肯定是让自己过去。 于是乎,萧行手边的人默默开溜,往薛业的方向去了。 这什么情况?这俩人在屋里还打算交头接耳?萧行不解地看向祝杰,你男朋友和我男朋友是不是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咱俩在这里是不是都有些多余了?现在用鼓掌恭喜他们么? 祝杰这时才站了起来:“罗锐教练,这件事我也从我家那边听了不少,因为案子有涉外的情节,所以调查起来也很困难。但是您不用担心,薛业……” 提到薛业的时候他加重了语气。 薛业一个激灵,看向了旁边那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凑很近并且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冬,拜托你比我还高呢,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可爱啊。 “薛业和姚冬都没什么事,但是我希望学校能够口头批评他们一次,针对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和不可预知性。”祝杰说完了。 陶文昌一听,嚯,谱儿够大的,都敢指使学校了。你瞧瞧那俩人是口头批评就能管用的吗?下次再有事他俩肯定还上。 “涉外?涉外情节?”姚冬摸了摸胸口,“那国际比比比赛上是不是要大地震了?” “咱们的科技水平这么高,应该能把会员全部一网打尽吧?”萧行也问。 “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会员名单,但是时间线很长,彻底调查出来需要时间。他们的制药厂和研究工作室已经全部封了,控制了不少人。”罗警官今天来显然还有别的事情,“你们那个叫谈年的朋友……” 萧行的心猛然间空了一块,曾经鲜活的初中记忆无端端缺失了一块,身边少了一个人。“调查出来了?是不是和他们有关系?” 姚冬也问:“如果有有有关系,他们会判判判刑吧?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屋里安静到落针可闻,每个人的呼吸都那么清晰,姚冬认真地观察着公安人员的表情,多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到想听的答案。可现实并没有按照他们的理想前进,罗警官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找到谈年的任何记录,我们无法证明他的死亡和俱乐部试药有关。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再问问你们,他除了留下那些话和一枚胸针,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什么人,或者什么药物的名字?” 姚冬和萧行同时摇摇头,他们手里的证据其实就相当于没有。 “那就更需要时间了,或许会调查很多年,到最后都没有一个真正的答案,只能不了了之。”罗警官把最有可能也是最坏的结果告诉他们,“任务巨大啊,还有相当一大批会员用户没有挖掘出来。” “这点啊,您不用担心,咱们公安干公安的,我们体育干体育的。”黄俊这时说,“现在禁药服用可以追溯,只要您那边还在调查,我相信体育事业一定会归于公平和干净。” “体育上的事情我们就不懂了,还是得你们来看。只是……”罗警官顿了顿,“接下来,那些用药的运动员才是最害怕最恐惧的,因为这些药物带给了他们好处,也给了他们软肋,就是俗话说的,药不能停。” “一旦服药,退役之前都要服药,这也是这些卖药的人赚钱之道。虽然体育禁药没有真正的药瘾,但是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心瘾。尝试过成功的滋味之后,怎么可能再次甘于平凡,心里头的瘾会越来越强烈,会不断地想要重新回归最佳状态,超越巅峰,从而一次又一次地进行注射。”罗警官指了指心口,“这个才是最难戒断的,现在少了这么大的一个药源,应该有不少人急得团团转。” 罗锐表示很同意:“他们的成绩虽然不会大幅下滑,但是应该会进入一个很不稳定的状态。” “罗警官,我想问问问您,用过那些药物有没有什么外部特征?能让我们一眼就分出来的?”姚冬还想帮帮忙,“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罗警官一听就笑了:“你们能帮的,就是努力多拿金牌,别让这些荣誉流入到不属于它们的人手里去。至于什么外部特征……我们这边掌握的信息是,有一些人会有脱发的副作用,但你们可不能仅仅根据谁掉头发了就抓人啊。” “行了行了,警官同志能和你们说的都说完了,你们散了吧。”黄俊摆摆手,可不想听这些队员又要替天行道,“接下来就没你们什么事了,学校这边要和公安同志商量接下来的禁药和反诈讲座,到时候好好给你们补补课。” 黄俊这话就是逐客令,学生们只能先离开办公楼。姚冬的心思已经活动开了,脱发?他这回比赛也没瞧见哪个运动员秃了啊。 “你可别瞎想,刚才警察说的是有一些人会出现脱发的副作用,不是每个人都是。”萧行是最了解他的那个,生怕姚冬下一步就是研究别人的发量,非要看出个什么结果来。 “我没没没那么幼稚。”姚冬说完盯着大萧的头顶,“你说,会不会有人为了掩饰大量脱发的状况,直接把头发都剃光了?” “那也没有科学依据,我这发型还是最有嫌疑的呢。”萧行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瓜,手腕拎包都拎酸了,“对了,这些牛羊肉,生的我送到舅妈那里给你冻上,我研究研究你们那边的菜谱,看看怎么给你做家乡菜。肉干你带回宿舍去吃,奶干……” “我偷偷吃。”姚冬嘿嘿一笑,刚才太兴奋才忘记大萧闻不了羊膻味,“我不会强强强迫你吃的,尽管你刚才对着阿姐出卖了我,但是我有良心,我就是一朵解语花。” “对对对,你就是一朵小花。其实也能当着我吃,就是别往我嘴里塞就成。”萧行这辈子都无法和那个气味和解,宛如死穴。这时陶文昌拍了下他的肩膀,还把已经走远的祝杰和薛业给呼唤回来了:“你们谁联系上白队了?他人呢?” “他没在群里说话啊。”薛业头一个发言,[我们都有1]群最近安静得很呐。 姚冬瞄向大萧,大萧和白队倒是联系过,但是后来也没找着人。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八成是自己出去玩儿了吧。有时候这人啊就想出去散散心,不愿意别人找到他。”萧行还得替白队瞒着一下,刚好手机震响,[我们都有0]群里的唐誉又开始瑟。 唐誉:[明天我回京,你们有什么需要带的哈尔滨特产吗?] 嗯,白队肯定也在哈尔滨,萧行动动手指,冷眼回复:[你和我说带哈尔滨特产,你不觉得特搞笑么?] 解决完这件事,姚冬跟萧行又一次离开学校,先去修车铺存肉和奶制品,回到学校时候刚好是熄灯时间。这一周都是慢节奏,属于赛后的恢复周期,第二天还没有早训,可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运动记忆,尽管没有了晨跑,姚冬和萧行还是在早餐前到操场绕圈。 “过节都都都不能回家了。”姚冬打着哈欠,“下周要是放假就好了。” “我看悬,真要放假还得冠军赛之后。国家队昨天可回来了,没两天学校就得给咱们开大会。”萧行想想未来紧凑的比赛,“你说,国家队的人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不知道,咱们碰碰碰一次就清楚了。听说这回冠军赛的比赛场馆还在……水立方。”姚冬一提这仨字就振奋,“兜兜转转,这枚金牌还是得给你!” “你怎么知道给我?你以为国家队很容易赢么?小样儿。”萧行嘴上这样说,实则心花怒放,两个人在跑道上追跑打闹着,完全没有刚拿完国际大赛金牌的稳重。跑着跑着,一个很熟悉的人喊住了他们,两个人同时回过头一瞧,居然是郑天赋。 “你怎么来了?”萧行特别惊讶,自从郑天赋上次退赛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想和你聊聊天。”郑天赋穿着他自己的队服,“刚好小冬也在,咱们一起聊聊吧。” “那……走吧。”萧行对他上次的退赛也有很多不解,看向了东校区的食堂。 作者有话说: 小冬: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头发…… 第128章 高原长工预备役 食堂里的人太多了, 他们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空位,最后地点又换成食街的早餐铺。 现在姚冬的面前放着豆浆和糖油饼,兜里装着特意带出来的奶酪干。只是他的心思却没有在这一餐上头, 而是停留在……郑天赋的脑袋上。 注射药物之后的副作用是脱发, 他得看看郑天赋的脑袋瓜子有没有变秃。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怀疑郑天赋有问题, 毕竟他们也认识很久了。 郑天赋和陈瀚不一样,他家里条件更好, 更有教养,虽然和大萧不是很熟悉可是一直彬彬有礼,还乐于助人。但是杭州大学生世锦赛的莫名不在状态实在可疑, 很符合“断药后成绩不稳定”的推测。 而且他为什么要退赛?这点是姚冬最最怀疑的。 “谢谢你们抽出时间和我闲聊。”郑天赋两只手握着面前的豆浆,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 第109章 “你瘦了啊。”果然萧行也看出来了, “得赶紧吃, 补回来。” 郑天赋低头一笑,有些项目的选手怕胖,怕长高, 怕发育关,游泳反而是盼着长体重、长身高、冲发育关。这是他们项目的门槛儿,发育关冲不过去的孩子哪怕技术再好也会被淘汰, 所以那时候的他们没有别的念头,每天就是盼长高。 170, 不够,还要再高。180了, 外人眼里看着已经很高了, 远远不够, 还要长才行。身高、腿长、臂长就是他们的魔咒, 恨不得每天都要测量一番才能放心睡觉, 他至今都记得自己的身高冲破190那天,有多么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以及奥运奖台。 “是,我前阵子是掉肌肉了,一下子就掉了10斤。现在正在拼命吃,拼命长。”郑天赋说,为了表示他的决心,他一口气就把面前那碗绿豆浆喝光,“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吧?” 他说的是华建国的闹剧,萧行点了点头:“让你见笑了,我家的事真的特别乱。” “解决完就好,闹这么大,我当时真怕你撑不下来。”郑天赋说,“姚冬骂人的视频我也看了,要我说骂得真不过瘾,要是我在现场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姚冬刚把一颗奶酪干含在嘴里,被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是,没控制住。” “你可别夸他了,他夸一夸就要上天。”萧行心知肚明,这回是学校看在他们刚刚拿了金牌的缘故上网开一面,不然这个队内警告的处分姚冬是吃定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姚冬虽然知道做法不对,但理智上很难认同。 “看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我真羡慕了。”郑天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萧行和姚冬同时沉默,两个人心里隐隐不安。几秒之后萧行试探性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 “诶呀,别装了,早看出来了!”郑天赋笑哈哈地拍拍桌子,“你俩是不是自以为演技特别好,能够瞒天过海?我从初中时候就觉得你俩不对劲,天天凑一次黏糊什么呢,敢情你俩早恋。” 姚冬一惊,两只手摇得像小蒲扇:“没有早恋,没有早恋。” 一句话坐实了他俩的关系,不过那时候姚冬还真不觉得是恋爱,只是……本能地被吸引,想要靠近和保护一个人,想要和一个人永远并肩作战,一起游下去。但或许他们都没发觉,冥冥当中命运已经发出了转动齿轮的喀嚓声,他们在彼此的眼里都是最特别。 “我又不会到处去说,你俩以后别那么明显。”郑天赋伸出手指头发誓,他当然知道这种事对两个毫无背景的运动员能够造成何种程度的毁灭性打击,“先不说这个,我还没好好恭喜你们夺冠呢。” “谢谢,这回也是裁判方给力。”萧行拿豆浆和他碰了一下,以豆浆代酒一饮而尽。言归正传,他相信郑天赋不是为了和他们聊早恋:“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你这回怎么回事?是真的旧伤复发了么?怎么状态差那么多?” 姚冬也竖起耳朵听听,他最关注这个。 郑天赋低头不语,一看就是有难言之隐,反正姚冬和萧行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落魄,好像被人狠狠打击了自尊心、自信心。那在泳池里大力击水的郑天赋好似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个疲惫的人,姚冬从他的眼睛里甚至看出了后悔。 糟糕,不会真的是吧?姚冬的心怦怦乱跳,他可不希望郑天赋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 “唉,我说了的话,你们别笑话我。”末了,郑天赋终于动了嘴唇,两片嘴有千斤重,“我爸妈……在闹离婚。” “啊?”萧行愣了。 “什么?”姚冬也傻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以为刚才听错了关键信息。离婚?是真的离婚?就这件事?他们原本一个满肚子写满草稿准备安慰,一个满脑瓜转弯想着应对,现在被现实打了个措手不及。 “家里一团乱,我妈两个月前发现我爸在外头还有一个家,一个私生子。可笑吧?我一直以为我是我爸的骄傲,原来我在外头还有一个小弟弟。”郑天赋羞于开口,这种家里的丑闻说出去让人笑话,“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大家都说我有一个完美的身份背景,其实没出事之前我也这么觉得。” “别,别难过。”姚冬忍不住劝道,“阿姨现现现在怎么样了?” “她气得住院了,我最近在陪床。”郑天赋搓了搓脸,“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我妈也这么说,说这是大人的事,让我少管,让我好好比赛。但是……我真的没抗住。” 萧行眉头一直不展,他猜得到郑天赋出事,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眼里的这个人是完美的化身,一出生就是人生赢家,各种buff直接拉满,每个特长单拎出来都足以甩别人一条街。但或许就是过于完美的家世给了他脆弱的承受能力,他没有被伤痛击倒,倒在了家事上头。 “我从小就是太顺了,父母工作好,关系好,什么都不缺,有人说我是天之骄子,实不相瞒,我以前真这么觉得。我认为我的世界很完美,我家唯一空缺的就是一枚奥运金牌,而且以后一定会填上。结果居然是假的,我爸他早就在外头有人了,我并不是他的唯一骄傲,我妈也不是。”郑天赋至今都没想明白,但已经放弃了,“爸妈的离婚把我击倒了,现在在分家。前阵子我状态怎么都上不去,训练强度也大打折扣,以至于赛中出现巨大失误。” “你别太难受,现在你得好好的才能让你妈妈放心,找个靠谱的律师。”萧行劝道。 “我知道,我正在调整。”郑天赋看向萧行,忽然间语重心长,“我以你为榜样。” 我的老天奶,萧行往后一仰:“别介,不了吧,我这家庭和你不一样。你知道我做梦都想有你那条件么?再说你爸妈都健在,咱俩别对标。” “我是说,精神榜样。”郑天赋修正了一下说法,“大萧,我真的……特别特别佩服你,我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的傲气,结果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承受不了。相反,我觉得你太厉害了,所以我特别想找你聊,从你身上汲取些力量。” 这些评价有些太高了,萧行和姚冬居然不太适应。 “我如果是你,我根本撑不到今天。你真的太坚强了,比赛前还有那些事……我和你比起来就是个废柴。”郑天赋又说。 “你别和我比这个啊,都给我整不会了。”萧行理解他的意思,“苦难不值得歌颂,我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从小吃苦,是因为我特别努力。你知道我从小多羡慕你么?你就是我最想当的那种孩子,性格好家庭好天赋强,所以我也相信你能闯过这一关。” “对啊。”姚冬也不希望看到郑天赋因为这事倒下,“咱们一一一样大,未来才刚刚开始,你快好起来,咱们冲击冠军赛!” 在真正的体育精神面前,没有人希望自己有强敌,可是大家也知道强敌不可避免。他们从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就开始接受现实了,既然不可避免,就正确看待,也是一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快回来吧,冠军赛现在都开始往上报参赛成绩了。”萧行强调。 “我就知道和你们聊聊会好受,估计不少人都希望我一蹶不振,再也爬不起来,但你们肯定不会。”郑天赋从始至终都有眉心的愁云,到了这一刻他找到了知音,逐渐地放松下来。豆浆没了,他拿起茶水来,伸向面前的两个人。 “以茶代酒,咱们仨从小就认识了,但是一直不怎么熟,以后咱们一起冲击奥运会。”郑天赋打起精神,人人都说他是榜样,其实萧行才是自己的榜样。 “一言为定。”萧行和姚冬同时举起了茶杯,响起了清脆的磕碰声。 今天这回过来,郑天赋还没有和队里报备就私自离队,所以不能停留太久。吃完这顿饭,他们又畅聊了一番,郑天赋就必须赶紧回去了。等他一走,姚冬强忍的难受才发散出来:“唉,他爸爸可真真真不是个东西啊。”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一下子倒了,这种事……确实打击太大了,他又没经受过什么。唉,人心难测。”萧行摇了摇头,他真的不想看郑天赋一蹶不振,“不过他肯定能撑过来,今天和咱们聊聊也好。” “对啊,不然我我我总觉得这回世锦赛有遗憾,老觉得没比完。”姚冬也松一口气,“走吧,咱们回去,开会了。” 松弛阶段不用训练,但是要补文化课,再强的运动员也是要进考场考试的。上课前罗锐和张兵给飞鱼队开小会,一方面是提醒他们冬训即将展开不要受伤,一方面是透露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有假期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每个人都眼前一亮,学校这是考虑到他们连轴参赛,特意给的福利吧。只不过假期仍旧不在春节前,回去过年没希望了,从初三开始,赶一波春运逆向高峰期,这样车票、飞机票好买,时间为一周。等到假期回来,就是全国游泳冠军赛的封闭训练了,一直到赛后都要服从队里的安排。 不管什么时候,有假就行,每个人心里乐开了花。姚冬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爸阿妈,随后拿出手机看日期表,带有目的性的旁敲侧击:“老公……” 萧行一挑眉,一侧目,在他沟子上拧了一把:“又想干嘛?” “接住,我的媚眼。”姚冬先自以为风情万种地挤了下眼睛,随后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反复感受饱满,“心心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 “停停停,先别唱。你是想拐我回家,到高原上做你家的长工吧?”萧行一听就笑了。 “你怎么能能能这么说呢,我这是爱,满满都是爱意。好多人都想去我家,搓搓搓牛粪饼。”姚冬没撒谎,只不过想去的人都是奔着阿姐,但是他一想到大萧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干活就热血沸腾,“去嘛,去嘛,我教你骑马。” “我就是马,你又不是没骑过。”萧行勾住他的脖子来了一口,其实手机里也在订票,反向高峰期的票都好买,“这样吧,4天去你老家,3天去我老家,刚好,上去之后高原反应,下来之后咱俩醉氧回东北养着,回京就正常了。” “真的?”姚冬一高兴,翻身跨在了他的大腿上。 “真的,但有一点,你得跟你爸妈解释一下我不是体力不行干不动活儿。”萧行最怕的就是这个,以后要是两个人关系公开,他爸妈不得以为找了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平原儿媳啊。 两个人正在宿舍里密谈,宿舍门一下子被人推开,葛嘉木拿着手机冲进来:“大萧你订票了吗……” 看完这眼前一幕,他立马闭眼:“白日那个宣淫!你俩注意点儿!” “知道了,葛哥。”姚冬从男朋友的身上下来,“葛哥,这回我也要去去去哈尔滨了哦。” “你好好说话,谁是你哥哥啊。”葛嘉木真发愁,大萧要把祸害带回家了! 一整天的学习生活就在订票的喜悦中结束了,到了傍晚,每个人都订好了回家的日子。而萧行则带着姚冬上了网约车,准备去机场接一下白队。自己家里的事肯定是白队出力,他得好好请白队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十分搞笑的回老家之旅!然后回来继续比赛! 大萧:松弛有度是吧?我要去搓饼了…… 第129章 感同身受 又来首都机场了, 姚冬现在对这里可谓是十分熟悉。 他们先是在大屏幕前驻足,确定了航班时间,这时候航班已经顺利抵达, 应该在取行李了。姚冬的心思却早早飞向了老家, 给阿妈阿爸买什么礼物、回去怎么介绍大萧、晚上怎么安排住处和吃饭……这都是问题。 “想什么呢你?”萧行问。 “我在想回去怎怎怎么和家里介绍你, 就说你是……回老家不方便,所以跟我一起回去的, 行不行?”姚冬回答。 萧行有时候不知道该夸他单纯,还是脑子转不过来:“亲爱的,我家在东三省, 你觉得从北京往上走方便, 还是往西南方便?” “其实, 地理距离差差差不多。”姚冬看过地图, “那我怎么说?” 直线距离确实差不多,但是困难度肯定不一样,萧行想了个主意:“要不你和你家里说, 我是打算去那边玩一趟,刚好你家又在那边,所以一起回去的。本身那边景点就多, 这也不突兀。然后我就住你阿哥的牧场民宿里头,早上放牛晚上放羊, 挺好。” “那就这这这么说定了,等我和你回家的时候, 你就和姥姥说, 我是想去那边旅游。”姚冬说完也笑了, 两个人找的理由都有纰漏。别人去东北旅游都去大景点, 他倒好, 直接跟着回延寿县住几天。只希望姥姥千万别看出他们之间的小九九,晚上还要一起睡火炕呢。 “我有个事,特别好奇。”姚冬悄悄地勾着大萧的手指头,搓着他粗糙有力的指肚,“火炕到底什什什么感受啊?” “你想睡?”萧行对那东西可熟悉。 “去都去了,来都来了,可不得狠狠狠狠感受一把!”姚冬蠢蠢欲动,“你家有吗?” “我家是楼房,虽然是一层但早就不让在楼里弄火炕了,不安全。你要想睡我带你上外头睡去。”萧行生怕这一趟招待不好,“先提醒你,那炕睡了烧屁股,你到时候别嚷嚷。” “我不嚷嚷,我特特特能吃苦。”姚冬一张小嘴巴巴的,“我连你连干干干我三个小时不给饭吃,都能忍受,还有什么苦我吃不得的?” 萧行看了看周围,也就是人多,不然必须把他挤在墙角里收拾一顿。 他们挤在人群里等接机,两个人像灯塔,往哪里一站都像坐标。在比赛场上,恐怕只有排球和篮球运动员的身高能超越现在的游泳队。萧行虽然没和白队联系,但是却清晰地知晓他的一举一动,因为[我们都有0]群里根本就没消停。 唐誉:[我上飞机了,你俩真没有要的东西吗?] 祝杰:[要你闭嘴。] 唐誉:[我到北京了,北京没有哈尔滨冷。] 萧行:[你别瑟了。] 唐誉:[在等行李了。] 一连串的话就像一个实时直播,事无巨细地让别人知道,让人忍无可忍。终于,姚冬和萧行在人群中看到了白队的身影,果不其然这俩人是一起去的,一起回来倒是没少带箱子,估计买了不少东西。 “白队!唐誉哥!”姚冬开心地招招手。 白洋也冲他挥了挥胳膊,箱子里给他们带了不少庆祝夺冠的礼物,特别是给大萧,老家特产占了大半个箱子。只是他现在脑袋晕乎乎的,从坐上飞机开始就不太对劲。 萧行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这两个人都是为了帮自己,是帮了大忙,但是他俩的关系怎么解释? “大萧,你瞧白队他是是是不是不对劲啊?”姚冬一眼看出白洋的状态有问题,脸色特别白不说,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萧行一开始都没看出来,只觉得白队特别疲惫似的,这样一提醒才醍醐灌顶,是啊,这眼睛怎么都快睁不开了? 唐誉也瞧见了小冬,以及他可爱弟弟的男朋友。“他俩来得好快啊,我以为接不着咱们呢。” “嗯。”白洋忍着咳嗽,“你一会儿怎么走?” “我家的车已经在外头了,你回哪儿?我送你。”唐誉问。 白洋摇了摇头。 “这么冷的天,你不会不让我送吧?我要是不送你回家,大萧和小冬肯定以为我故意晾着你。”唐誉推着行李车,上头放着白洋的箱子。白洋还是摇了摇头,懒得开口说话,忽然一下手里的围巾没拿住,往地上一掉。 唐誉停下车,往前一步要帮他捡。 “我自己来吧。”白洋制止住他,快速地蹲下去捡围巾,他从来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弱下去,更不愿意矫情。但刚才上飞机前还好好的呢,现在这会儿就不太一样了,眼皮怎么都撑不住,想往下掉,耳朵两边也嗡嗡嗡的,像有人和自己说话。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吧,他想着,低头够住了新买的围巾。然后再抬头,直起身子,手指忽然有些发凉,跟所有血液没冲上来似的,上半身都缺了血。再然后耳朵旁边的嗡嗡嗡也消失了,他只觉得机场的灯光变得好暗。 姚冬原本还在打招呼,正打算用手语问问唐誉哥从哪个出口出来,但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在眼前了,刚才好端端走着的白队像电影里的主角中弹,身体往后倒了下去。姚冬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用藏语喊了一句“小心啊”,随即拉着大萧的手就想往里面冲,已经顾不上接机人群不能过检查门的规则。 第110章 好在唐誉恰好就站在白洋的身后,一把将人接在了怀里,但是人倒得太过突然,他根本抱不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咣当一下,自己也跪地上了。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萧行已经开始喊“有人晕倒了”,有人往那边跑,有人跟着一起叫机场的急救,唯独搂着白洋的那个人没反应过来,还在傻傻地拍白洋的脸。 但马上就有人冲了出来,面孔都是熟悉的,萧行在派出所见过,是唐誉那几个贴身的保镖。只不过这次他们冲的比上回还猛,比唐誉受伤还要惊慌万分。 原本是好好的接机,一下子变成了病情急救,姚冬心乱如麻又帮不上忙,只能跟在救护人员身后瞎转。先是机场的医护人员来了,医院的车紧急开往最近的机场医院,各方面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操劳过度,甲流,加上发高烧。 这一下,萧行的心情更是难以形容了,人离开北京的时候好端端的,回来就成这样,好在没什么大碍。紧接着就是一通匆忙的转院,唐家的车直接把人从机场医院接走,又一次回到了小冬上回修养的私家医院。 “怎么会,操劳,过度呢?”等一切尘埃落定,姚冬坐在病房外头的等候椅子上心神不定。 “是为了华建国的事情吧,白队也真是的,不要这么逞强。刚才我就觉得他像不舒服,但是还是晚了一步。”萧行一阵后怕,人到现在还没醒来。 “白队这这这是心力交瘁了,估计要养一阵,恐怕过春节都没法出院。他们田径队马上要比赛了,恐怕这回白队又得带病上场。”姚冬早就听说过白队的比赛作风,也就是膝盖做手术那段时间他休息了。 这时候,面前的病房门打开,医生和几个保镖先出来了。紧接着就是唐誉。 “人醒了么?”萧行轻轻地问。 “还没醒,医生已经用药了,说烧退掉就好。”唐誉的脸色同样惨白。 “你们是怎么回事?不休息的么?”萧行不想指责什么,他也没有立场去纠正别人的生活,“我很感谢你们帮了我,华建国的事你们对我有恩,但是……” “先过来说吧。”唐誉打断了他,转手带上病房门,看了看旁边的门廊。3个人一起走到这里,姚冬先是拍了拍唐誉的肩膀:“这次,辛苦你们,谢谢你们。” “不用这么说,都是白洋想做好人,我只是顺手推舟。”唐誉的脸上还挂着汗珠,“恭喜你们这次夺冠,比赛很激烈,下一场该碰碰国家队了吧?” 姚冬点了下脑袋:“4月份。” “加油,马上就过节了,春节之后你们也只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是要见国家队了吧?”唐誉又问了一回。 姚冬皱起眉头,唐誉哥这是惊吓过度了吧?说话颠三倒四来回问,怎么都不记得刚才已经问过?可见他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这里。 “你呢,你怎么想的,华建国那边的事情。”唐誉又转向了萧行,像个公事公办的机器人,“你需不需要律师?” “白队晕在里头,你和我谈这些干嘛?”萧行看不懂他的路数和状态,现在谁还有心思谈请律师。 “我肯定要问问你,既然帮你了,那必须帮人帮到底。”唐誉淡定地回复着他们的问题,“现在舆论对你非常有利,而且你刚刚夺冠,关于你父亲的死亡赔偿款你怎么想的?” 萧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特别想使劲儿晃晃他。现在是谈死亡赔偿款的时机么?你这人…… “我一开始的意思是,想帮你找人要回来,应该不难。这笔钱本身就是你的,他没有资格动用。但是现在如果你想要我建议缓一缓,因为他家有个小病人,是正准备用钱的时候。”唐誉还在强调,“你想要这笔钱可以等小孩手术危险期之后,等他们……” “我不要,我不要这笔钱。”萧行终于忍不住了,这笔钱他一开始就没想要。就算他再痛恨华建国,再耿耿于怀,可是他家到底有个需要用很多钱的孩子,自己干不出这种事情。 要是现在逼着他们还钱,那自己和最痛恨的华建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了么? 不想再纠缠了,萧行他不想再恨这个恨那个,他选择放过这一切,也放过自己。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白队他现在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萧行最终还是忍不住责怪起唐誉,“你和他这几天一直都在一起,怎么都没发现他生病了?” 唐誉不说话了,眉心痛苦地纠结起来。 萧行原本一肚子责怪的话要说,这时候也吐不出来,因为他从唐誉的眼神里分明看出了别的情绪,万一小冬生病晕在里头,自己也会这么痛苦。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要做最勇猛的套马汉子! 也是大萧:快,给我氧气瓶…… 第130章 高原专治嘴硬 白洋的忽然晕倒彻底打乱了姚冬的计划, 原本还想请白队吃饭,现在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在病房里头。 因为是甲流,他们都戴上了医用口罩, 碰过的东西都用酒精消过毒。不一会儿小护士进来测量体温, 温度已经在往下走了。 “现在多少度了?”萧行上前看看。 “现在是38度9。”小护士看了他们一眼, “要是没什么事,家属不用都等在这里, 或者去旁边的家属卧室吧。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病人是甲流和乙流的重叠感染,传染性较强, 是双重阳性, 万一把你们传染了就不好了。” “谢谢您。”萧行点了点头, 口罩将他的脸遮住一大半。 他很关心白洋, 但是护士说的话也对,这里确实不宜久留。他给姚冬戴了两层医用口罩,就是害怕传染, 运动员的肺活量太宝贵,这种病毒性传染病是头等大敌。一旦感染,不仅会影响接下来的训练, 说不定还会对肺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后遗症十分凶险。 他们用好几年努力换来的几秒钟成绩提升, 很有可能被一次感冒打回原样。也有运动员因为一场肺炎直接退役的,他们的身体零件太金贵了。 “咱们先去隔壁吧。”萧行先把姚冬拉了起来。 姚冬是起来了, 但唐誉还是一动不动, 坐在离床最近的沙发椅上。 “先去隔壁吧, 白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呢。估计他在哈尔滨又冻了冻, 一下子给他冻透了。那边的冷你没经验, 在外头待时间长了不行。”萧行说。 唐誉还是毫无反应。 “你坐在这里也没用啊,一会儿白队醒了你再给他吓着。”萧行又说。 这回唐誉才算给了点反应,从椅子上起来。病房是单人vip,带一个家属房,整个像一个豪华的疗养套间。屋里什么都有,还有电视机,只不过现在他们可没有看电视的心情,坐下后先消毒,相顾无言。 半晌,唐誉才开口:“你们先回去吧,你说得对,他确实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们坐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万一再传染了,白洋醒来后肯定会内疚。” “我们,免疫力好。”姚冬看他这么憔悴,也不敢一下子离开这里,“唐誉哥你你你别倒下,你坚持住。” “我没事。”唐誉对小冬的态度明显柔软,“给你们的礼物在箱子里,只不过现在我腾不出功夫去拿。春节你们怎么打算的?” 萧行说:“先回他家,再回我家,然后直接返京。” “哦,挺好的。”唐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你们回去注意点儿,会有高原反应吧?” 姚冬低声说:“我会有有有一点点,但马上就能好,以前我上高中和参加比赛都不上山,身体适应很快。主要就是他……”他指指萧行,“他肯定会不不不舒服,没事,我给他找个氧气瓶。我家的民宿里还有吸氧仓,我可以照顾他。” “我没那么夸张,再说我都上去过一次了,算是有把握。”萧行可不愿意让唐誉觉着自己上了高山就手不能提,不蒸馒头争口气,“倒是你,一下来又要醉氧,折腾好几天才能好。” 姚冬挠挠眉毛,这倒是,不过这回他只是回去4天,下山后的醉氧也不会很严重,一周就养好了。 三个人正轻声说着话,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一半。唐誉马上从沙发上弹起来:“请进。” “你们都在啊,不回去早点休息?”医生显然和唐誉很熟,“你爸你表哥可都不知道你又二进宫了,赶紧回家。” “我朋友病了,他好了我就走。”唐誉看看他手里的本子,“甲流乙流双阳是不是很危险啊?” “可大可小,不能忽视,而且还要看个人体质和免疫力,他现在是免疫力低下,都烧这样了也不知道注意。”医生让他坐下,“一会儿我给你们三个一起做个检测,看看你们是不是已经感染了。” 姚冬轻声说了句“谢谢”,哇,这人不会就是唐家的私人医生吧? “为了确保病人早日康复,有几个问题我得问问你。”医生拿出圆珠笔,一边说一边记,“病人这几天有明确表露过身体不舒服吗?” 萧行和姚冬同时看向唐誉。唐誉则摇了摇头。 “好吧,那他之前肯定有咳嗽和疲倦等等症状,几天了?”医生又问。 唐誉又摇了摇头。萧行的表情则凝重起来。 医生皱皱眉毛:“那他到首都机场之前肯定已经发烧了,烧多久了?他这几天有吃过什么药物吗?” 唐誉还是摇了摇头。萧行已经一脸无语,什么都不想说了。 “行吧,一问三不知。”医生无奈地收好笔记本,“你们在一起之后还是要细心一些,这发烧的原因有很多种,你心里掂量掂量。” 他能掂量什么啊,他要是有那眼力见,白队就不会晕在机场了。等医生离开,护士拿着棉签进来取样,给他们做检查,结果是三个人都是阴性,没有人感染。这时候也该带着小冬回去了,萧行就算再不放心也不能留在这里,只好嘱咐一番之后带人离开医院。 “还好医院是是是唐誉哥家里的产业,咱们不用担心,白队明天就醒来。”回学校的路上姚冬怕大萧还在发愁,便笑着安慰他,“医生那么多,不会有事。” “嗯,我知道。”萧行转手把姚冬脸上的两个医用口罩摘掉,裹好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拿出医院的消毒纸巾给他擦手指头,“回学校之后咱俩先去洗澡,衣服脱了扔洗衣机里去,别和队里的人太近。” “我知道。”姚冬不是不懂事,他们都怕传染队友,“好在,咱们都都都是阴的。” “你说这唐誉,他也真能耐,咱们和白队接触了这么一会儿,没被感染也是正常,他们接触这么久了,晚上还住一起,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萧行真不知道这算不算运气好,上回也是,齐天那么一拳砸下来,助听器都坏了,他耳朵没什么事。 给姚冬消毒完毕之后两个人赶紧打车往学校赶,半路上,考虑到他们是从医院回去,于是又转了个弯,干脆回到了萧净修车铺住一晚上。队服扔进洗衣机里,用杀菌消毒液去洗,第二天穿上才算放心。 等到返校之后,萧行才接到白洋的电话,原来人已经醒了。 “我靠,白大哥,你别吓唬人啊。”萧行一边慢跑热身,一边接着电话,室内馆里多得是春节不回家的校友,其中田径队那边更是紧张,“你知不知道昨天你晕得多可怕。” “你瞎扯什么啊。”白洋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虚弱,两句话说说就得喘气咳嗽,面颊全是红血丝,“咳咳,你家的事解决了吧?” “你别操心我了。”萧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你赶紧好,好了我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或者我单独请你去外头吃,你不是想帝王蟹么,好了我管饱。” “你怎么……咳咳,这么大方?”白洋一听就放心了,华建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家事有时候是能绊住一个人的大石头,大后方稳了,大萧才能往前冲。 “我对你当然大方了,也就是对小冬和你,请别人我都请自助。”萧行说心里话,就请葛嘉木那帮人必须自助。 白洋又一阵咳嗽,半天才说:“好吧,你们好好训练,我估计和你们再见面,得春节后。” “放心,你歇着吧。”萧行不敢和他说太多,病来如山倒,白队这一养估计要一个月。结束通话之后他重新跟上了前头的队伍,和姚冬一起完成今天的跑圈。 白洋这边也挂上电话,只不过刚才他没力气拿手机,通话都是公放的。唐誉坐在旁边给他吹着药,忍不住说:“对你真大方啊,请我吃饭估计就是68的自助,请你就是帝王蟹。” 白洋冷眼看过去:“我生病也能抽你。” “你先把药喝了吧。”唐誉说。 白洋接过一杯苦药,一饮而尽,随后问道:“我怎么觉着……尾巴骨这么疼呢,咳咳,是不是我晕倒的时候摔着了?你真接着我了?” “当然了。”唐誉的目光有微微位移,“我直接公主抱,我有人证的。” 首体大的训练场上冬训如旧,几天后的一场大雪把所有室外训练都赶到了室内馆,窗户上还冻上了冰花。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就来到了春节,姚冬在紧锣密鼓的冬训节奏里根本没了过节的概念,或者对于他们来说,春节早早成为了一个日历上的符号。 不止是春节,很多个节日都是如此,别人的放假和娱乐与这个行业无关,他们只有赛程。 又过几天,飞鱼队的每个人都明显雀跃起来,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学生们终于要回家了。在宿舍里打包的打包,买特产的买特产,然后在一周假期的开端奔赴机场或火车站,和返京的人群逆行。 萧行和张琪苒、葛嘉木都是一个地方的人,但这回他俩先坐飞机回去,他要奔往中国的西南方,去一个遥远而神圣的地方。他们在机场短暂告别,姚冬已经欢天喜地地说上了藏语,也不管大萧听不听得懂,嘀嘀咕咕地一直唱歌。 北京到甘孜康定机场没有直飞,葛嘉木和张琪苒都到哈尔滨了,他俩还在成都转机。可他们并不觉得疲劳,一个是回家,一个算是探亲,兴奋之情完全调动了他们的能量,仿佛可以一天一夜不眠不休。 终于,他们的飞机稳稳地停在了康定机场,还没下去,萧行就看到了不属于城市的风光。 好高的天啊,但是又像能摸着云。特别像动画片里的场景,一切都慢悠悠的。 下了飞机,萧行就跟着姚冬一路走了,耳边的话完全陌生,又有四川口音也有藏语。他见到了很多有着同样肤色的人,像是一种默契,诉说着这里的风土人情。 “咱们先出去,然后还要坐坐坐车呢。”姚冬的家离这里还有路程,“一会儿要上山,我给你买个,氧气瓶。” “不用吧,我现在还挺好的。”萧行吸了吸气,是不是有过一次旅游经历了,现在没难受诶。 “还是,备用吧,你等等。”姚冬对这一路摸得清,在机场外头找到了卖装备的人。他们用藏语交流,卖氧气瓶的老板一会儿看看萧行,一会儿摇摇头,然后再看看人,要不是知道自己是探亲,萧行都觉得姚冬要把自己卖了。 “走,搞定了!”末了,姚冬笑嘻嘻地拎着两个氧气瓶回来。 “你们说什么了?”萧行好奇地问。 “那人,是我我我的老乡,我们说一样的藏语。他认出我是同族,然后看你,说你不行。”姚冬回答。 第111章 “我怎么不行了?”萧行马上反驳。 “他说,你这个体格,上去肯定不行,越一身牛劲越难受。”姚冬把氧气瓶塞给他,“他知道咱们还要走,说离开机场那天来还就行了,给一点使用费。” 这就是老乡之情,省了一笔钱,萧行虽然很不乐意,但还是拎起重重的氧气瓶,跟着姚冬一起上了车。 “你难受,你就说啊。”车发动了,姚冬还很担忧。 “笑死,根本用不上。”萧行信心十足。 半小时后,萧行头痛欲裂,靠在姚冬的肩膀上虚弱地吸氧。 作者有话说: 大萧:姚家儿媳还是挺难当的…… 小冬:我带干活的回来啦! 第131章 离奇的见面 萧行好像睡着了, 但是又好像很清新。从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就像开始做梦,梦里太好看了,不太真实。 他早已习惯去各处参赛, 首都机场、萧山机场、虹桥机场等等, 带给他的震撼由高科技叠加而成, 那是充满了未来感的地方。一个机场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流通中心,全球各地的人经过此处, 飞往它处。 而康定机场就像一个归处,让人停下来。 飞机还没落地他就开始拍照,天空比他上回来还要蓝。靠近地面的那条线是浅蓝, 越往上, 颜色越深, 渐变一样, 最后拉满了一张饱和度极高的天幕。他的形容词瞬间消失了,只知道“蓝”,白云打着卷儿, 厚得像奶盖,随时随地能撕一条尝尝。 飞机跑道的两侧都不是水泥地,而是裸露的土, 看惯了其他机场的眼睛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还生怕有危险。 巨石就在眼前, 他听见有人说什么“贡嘎雪山”,什么“日照金山”。虽然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萧行并不害怕, 因为这是姚冬长大的地方啊。 他长在一个神话般的风景区里。 现在他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窗外, 路边是薄荷蓝色的围栏, 这个颜色在大城市里真少见, 鲜艳得仿佛不属于交通设备。远处就是白雪皑皑的雪山, 高不可攀,又诱人去靠近。但他知道他们的车离那里还有很远很远。 强烈的头疼狠狠地打了他的脸,难受得根本不想睁开眼睛,身体里每个零件都叫嚣着“氧气不够啦!老子要罢工”,他赶紧大口吸氧,断断续续地听姚冬和司机聊天。 他们是拼车,司机和姚冬是一个地方的人,能聊得上藏语,说话也很快。但副驾驶的那个人虽然也是藏族可完全无法加入他们的藏语对话,沟通时候只能用普通话。他们聊最近的天气,聊川西线上的奇闻,从国道318聊到434,聊康定机场的海拔,一直都没停。 这边可真是不一样,萧行朦朦胧胧地想着,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等到再睁眼,他先看到一双巨大的眼睛。 隔着车窗,一头牦牛正在往里看。 “马上就,到啦!”姚冬看了看手机时间。 “哦。”萧行这才勉勉强强地坐了起来,吸了一路的氧气现在脑袋里清醒一些,“这是你家的牛?” “这些不不不是,都到公路上了,肯定不是的。”姚冬就像有什么特异功能,能够一眼辨识出谁家的牛马,“我刚刚给家里,打电话,他们都到了。” “他们?”萧行没反应过来,不会是一家子都来了吧? “阿妈阿爸,还有阿哥。”姚冬说,“阿姐出出出去旅游,要下周才能回来,阿姐总喜欢到处去玩儿。” “你哥都回来了?还说在北京请他和王叔叔吃饭呢。”萧行最近也是训练忙晕了,好多时候稀里糊涂就过了一天,天天在水里泡着。他现在的脑袋还是很沉很疼,和他老萧家祖传的偏头疼不是一个疼法,还很晕。 卧槽,不愧是高海拔,又一次给他干懵了。 车子还在往前开,越开风景越好,路上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私家车。大家将车停在路边,忙着拍照,还有不少人请了专门的摄影师,那拍摄设备和小助手一瞧就是专业的,但也有一部分人和萧行一样,根本懒得下车,或者说是被高原反应折腾得没能耐了,只能在车里躺着。 不仅躺着,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有一个氧气瓶或者氧气袋。萧行是用吸氧面罩盖着脸,有些人是直接上了吸氧管,从脖子上绕到鼻孔,一刻不离。 拐了一段山路,路边的经幡和僧侣忽然间多了起来,山上还有歌声,姚冬迫不及待地开窗呼应,路过僧侣时双手合十。雪山越来越近,但仍旧给人疏离的遥远之态,萧行就在这断断续续的清醒里摇来摇去,终于,车停下了。 “到了。”姚冬轻轻地叫大萧。 萧行再一次睁开双眼,眼白里都有红血丝了,超强的血氧输送能力反而成为了他现在的负荷,挤压着他的细胞和血管,要掠夺身体里所有的氧气。收拾好行李,萧行晃悠悠地下了车,他周围全都是新鲜空气,可以大口大口地吸,但怎么吸都无法满足。 稀薄的氧是这里的自然环境,同时也造就了姚冬的生理优势。 姚冬只有短暂的难受,就在下飞机那一会儿,两个小时之后就完全正常了,现在活蹦乱跳的。他全身都舒展开了,这才叫如鱼得水,恨不得爬到山头上去吆喝两声,和风声作伴。他也想拉着大萧跑上去,他们疯跑,疯跳,像刚从石头里头蹦出来的猴子在海边张牙舞爪,但是…… “你一个氧氧氧气瓶,不够吧?”姚冬担忧地问。 “够,肯定够了。”萧行又大口猛吸一下,“走吧,咱们先回家。” 沿着路往下走,又过了一段上坡,姚冬抬头时刚好和今天强烈的日照对冲,他眯着眼睛像看到了一座金山,实际上是雪反光的颜色,而那金色的山脚下就站着出来迎接的阿哥,一身雪白的衣裳。 “阿哥!”姚冬像脱缰的小野马,照直了冲过去。 丹增敞开怀抱接住了弟弟,抱起来转了两圈,身上的贝壳装饰像裙摆那样甩着,甚至挂在了小冬的运动包带子上:“怎么晚了?家里都等急了。” “路上堵车,路上好多好多车啊,还有很多人下来拍照。”姚冬亲着阿哥的面颊。 “现在刚好是春节前后,观光季节游客多,所以路上拍照的人也多。要不是提前给你们留了房间,你们回来都没地方住呢。”丹增只觉得他又瘦了,看向他身后的人之后又转为普通话,“大萧快过来,快进去吸氧!” 萧行原本没打招呼就是怕打断了兄弟叙旧,忽然间他的两条胳膊就被这对兄弟拿下了,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往里走。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萧行一下子成了“云起”民宿的贵宾。之前他并没看过丹增的民宿什么样子,还以为和东北的土炕民宿一样,比较原生态,结果一进院子就傻了眼,怪不得人多又评分高,装修得真漂亮。 简直就是文艺界民宿的天花板了,院子里有单独的藏式木屋,联排的有落地窗现代房,最里面的院子里全部都是藏式建筑,房梁、门框连门槛儿上都有鲜艳的花纹。 “等等,等等,咱们去哪儿啊?”萧行又往山上张望了两眼,好家伙,终于明白什么叫漫山坡上见牛羊。 每一头牦牛都有保险,好似一山坡的钱缓慢移动。羊都打扮过,戴着小铃铛和彩条,特别是今年刚出生的小羊崽子,软绵绵在地上跳。马厩那边有专门的人遛马,他一时分不出哪一匹是小冬的,紧接着他就被拉进了木屋的大厅里,看到了一整排的……吸氧仓。 像科幻电影里,飞船上的昂贵休眠床。 “这是吸氧的硬仓,进去睡一下就能好受很多,不然你今天肯定受不住。”丹增看出萧行的脸色都白了,手也冰凉,“店里有自助的氧气瓶售卖机,一会儿我让小冬给你取氧袋。” “我没事。”萧行还想硬撑,“叔叔阿姨呢?我还没和他们打个招呼,我……” “一会儿再说,你先休息好。”丹增理解他的心情,但也关心他的状况。他扭头问弟弟:“他能吃药吗?” 姚冬坚决反对地摇头:“不能!” 抗高原反应的药物他们坚决不能吃,万一吃到什么扩张血管、加快红细胞运送速度的药物就完蛋了。所以萧行目前的最优解就是吸氧,多多吸氧,如果说普通人上高原的氧气缺口是1,他现在就相当于有了100个单位的缺口,必须赶紧补上。 于是,萧行刚到民宿的第一步,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也没来得及和小冬的阿哥好好说话,更没见到他的爸妈,就被塞进了造价昂贵的吸氧仓当中。这东西的长短已经算是考虑到了使用者的普遍身高平均值,但是两条腿还是戳到了底端,勉强容纳。 当那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缓缓关闭的瞬间,萧行都误以为下一秒自己就要休眠500年再星际穿越了。 “你在里面,好好休息,不要急。”姚冬隔着玻璃和他说,愧疚感翻江倒海。大萧是为了自己才来,这种苦已经不是第一次受了。 “我没事,你别这么严肃。”萧行话音刚落,耳边一阵滴滴滴,随后听到了冰冷的ai提醒:“现在开始加氧。” “你在里里里面睡一会儿,头就不疼了。”姚冬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在湿润的雾气里,画了个心。 整得还挺浪漫,萧行点了点头,但凡他不这么难受肯定支棱。加氧过后,吸氧仓里开始播放轻缓的白噪音,像宁静的风声,萧行撑了一路的平原精神干不过高原,老老实实地闭上眼。 等确定萧行睡着了,丹增摇了摇头,招手把弟弟叫到一边来:“你们一下子就上来了?” “嗯,成都转机。一开始想买火车,这时候买不到票了,好多人都在抢。”姚冬将脸压在阿哥的肩膀上,闻他身上好闻的酥油茶气味,“我给王叔叔买的东西都在学校呢,你怎么没让我们吃饭?” “家里忙,我得回来。我已经替你们谢过王叔叔了。”丹增给弟弟整整头发,从自己耳朵上摘下红宝石的坠子,放在小冬的手心里,“你也是,太任性了。” 姚冬攥着坠子,不吭气了。 “一共就7天假期,你们折腾一趟再回去,大萧这一路得累死。”丹增心疼他们将近两天都要在路上,“你这次可以先陪他回家过节,暑假的时候你们再回来。那时候时间充裕,你们坐车,慢慢来,不难受。” 姚冬点点头,挨了批评似的,马上眼圈就红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家嘛,春节都没回来。”姚冬小小声地说,他的家离北京太远了,做梦都想飞到山上。 “你不要哭嘛,我又不是说你不好,都回来了,咱们开开心心的。”丹增顿时就后悔自己说多了,“来,阿哥带你去看看给你们留的房间。晚上想吃什么?” 兄弟俩手牵着手,姚冬抹干了眼泪:“吃什么都好……对了,阿哥,我和大萧睡一起啊?” 丹增回过头看看他,装模作样地问:“你带回来的同学队友,当然和你睡一起。他晚上不舒服了,当然是你照顾。” “对对对,我照顾,我也是这个意思。”姚冬松了一口气,生怕两个人分开来。丹增给他们挑的是能看到雪山和牧场的屋子,全部都是木头,屋里还自带小茶炉,他们先把行李挪了进去,再出来时阿妈和阿爸已经回来了。 “我来啦!”姚冬三两步跑过去,一条胳膊搂住一个。 扎西和洛桑笑得合不拢嘴,刚刚去取了牦牛肉,准备晚上做小儿子最喜欢吃的菜。他们都看过了诺布的比赛,洛桑甚至闭上眼睛不敢看最后的冲刺,游泳是高原人不熟悉的运动,他们也不懂诺布为什么会爱上水。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让他去学,去游,一下子还游出了名堂。 “你的朋友呢?”洛桑用手语问,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她要招待儿子的队友。 “在里面呢,咱们等一等吧,他刚刚睡着。”姚冬也用手语回答,随后把阿妈和阿爸拉到沙发上,一点点地讲着这半年的事。 萧行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候耳边有暖风,但是白噪音已经停了。 吸饱了氧气的身体暂时不给他制造困难,头重脚轻的感受已经褪去,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自己尝试推开吸氧仓的玻璃罩子,忽然间好几个人围拢上来,从他的正上方……观察他。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人,左右两边各两个。 “就是他吗?小伙子身体是不是不好?要补一补了。”扎西在旁边坐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儿子的朋友睡醒。 “是他是他就是他。”姚冬将这位睡美人介绍给家里人,“阿妈,阿爸,他就是萧行。” 洛桑的长辫子垂到玻璃罩子上,上头坠着光洁的贝壳和金珠,她充满慈爱地点点头,像看自己的孩子。扎西也双手合十,做出了欢迎做客的姿态,丹增的手里甚至捧着一条哈达。 他们一起低头注视着萧行。 本该是非常美满的见面环节,萧行作为主要人物还在氧舱里头躺着。现在的他十分后悔,策划了好久的第一面居然是这样完成的,我的天啊,能不能重来一次! 不愧是小冬的家里人,脑回路都很不一般啊。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大萧回忆起来:那天我第一次见岳父岳母,我躺着,他们在我旁边站了一圈…… 第132章 蝶泳冠军来兼职 冷静, 一定要冷静,保持微笑。萧行不断地对自己说,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 自己也算是长了见识的人了。被亲戚堵在机场、舆论风波、被陷害犯规、到参加了世界级的大赛, 这世界上什么市面他没见过啊。 不就是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自己躺着嘛。 不就是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自己晕了俩小时嘛。 不就是…… 正在他的嘴角牵扯起弧度勉强的笑容时, 姚冬的阿妈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金色的转经筒。紧接着姚冬的阿爸就唱了起来, 歌唱的还不是藏语,而是一首普通话歌曲。 “佛光穿过无边的苍凉,有一个声音幸福安详, 清晨我挥动白云的翅膀, 夜晚我匍匐在你的天堂……” 高昂的歌声穿透舱体, 直达萧行的耳边。姚冬的阿爸负责唱歌, 阿妈负责转经,阿哥负责捧起哈达,3个人绕着吸氧仓开始转圈。这场面虽然很熟悉但也怪异, 让萧行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场面,这是什么啊?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你们为什么要围着我唱歌啊?哈达还是白色的,叔叔阿姨大哥你们整得哪一出? 能不能让我先出去, 我感觉自己刚刚到,怎么就要被送走了呢?萧行躺在原地, 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打断了这神秘的仪式。 第112章 姚冬只是负责旁观, 其实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这是阿爸和阿妈昨天开始排练的欢迎仪式, 就是知道自己要带队友同学回来所以特意安排的节目, 藏族人能歌善舞, 一抬手就是动作, 阿妈不能说话就负责转经祈福,阿爸声音高昂担任主唱,阿哥就担任了一个主舞。 为了缩小民族差异,他们还特意挑选了一首普通话歌曲,这样大萧也能听得懂。这份热情把他也感染了,不知不觉地拍起手,打起了节奏,等到一首歌唱完,丹增打开吸氧仓的透明玻璃罩子,把这位难得的客人请了出来。 萧行终于可以出来了,刚刚那几分钟他仿佛经历了很多,人生的阅历又厚了很多页。现在他完全明白了,姚冬这一家子都是脑回路跳脱王者,怪不得姚冬这么能气人呢,结巴也不耽误他发挥。 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是遗传了家里的细胞。全家最正常的恐怕就是经常在外头跑生意的丹增,真是很奇妙的一家人。 “欢迎欢迎,招待不周。”扎西亲手将哈达给他戴上,这个男生他在电视上见过,高高的个子,还是儿子的队友,“这次是第一回 来吧?”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大哥。”萧行的耳边仿佛还有加氧的风声,补饱了氧气的身体重新变得灵活起来,思维也清晰。他抚摸着脖子上的哈达,一张嘴就差点露馅儿:“上回来过一次,本身和……和朋友约好了,但是因为别的事情没玩成。” 姚冬挠挠眉毛,心虚了。 “没关系,这次就住在这里,房子够,住两天再走!”扎西真当他是来旅游,完全不知道他上回也是为了小儿子而来,“来,叔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洛桑,你叫她阿姨就可以了。” “阿姨。”萧行都快半鞠躬了,因为知道她听不见,所以口型很夸张。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姚冬和他哥哥姐姐不太像了,哥姐都像爸爸,只有他像妈妈。包括那个微微驼峰的鼻梁,简直是一模一样。 洛桑先是笑了笑,随后上前捧了捧萧行的脸。 “我阿妈这是说‘谢谢你’,她和我们说,很感激你照顾了诺布。”丹增负责做翻译。 “啊?哦,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萧行连忙回答,一股暖流从心头缓缓而过。他认真地看着她,能看出她是个大美人,到现在头发仍旧乌黑浓密,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明明两个人是头一回见面,但萧行并不觉得多么陌生。 这时候洛桑朝着他打了几下手语,萧行看不懂,连忙看向丹增。 “阿妈说,你来这一趟辛苦,以后就当自己的家,常来。”丹增解释。 “谢谢阿姨,我以后……”萧行有些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已经很不习惯和长辈相处了,因为父母在他成长环境里一直都是缺席的。而他唯一能做的,不让自己那么难受的法子,其实也是最为残酷的一种,就是不想。 人只要不想了,慢慢就习惯了。萧行从来不去幻想要是他们还在自己是什么样,生活是什么感受,但现在由不得他不想了,它变得很真实,又有些冲击感。它像一堵墙直接扑面而来,活生生地立在了萧行的面前,唤醒了早已压得杳无音讯的回忆。 “咱们先去外面,再聊吧,这屋里冷,咱们换个地方。”扎西见萧行迟迟不开口,热情好客地他便提出了一个建议。姚冬赶紧点头,没错,这屋里因为放了许多吸氧仓所以温度比其他的房间要低。他们从这个房间转移到院外,陆陆续续有游客进来,擦肩而过,等萧行再回过头时,小冬的阿妈已经端了一杯热奶茶过来。 丹增仍旧负责翻译:“回家的孩子都要喝一杯,家里的女主人招待。原本想给你喝青稞酒,但你高原反应太强烈了不能喝酒,咱们喝茶吧。” “这个茶,不咸。”姚冬补充。 萧行赶紧从阿姨手里接过奶茶,刚好他还渴了,便一饮而尽。喝过之后他就知道姚冬为什么要加那一句了,这也是专门为了自己改良后的口味,和小左奶茶店的味道差不多了。 “好不好喝?”姚冬凑得近近来问,他昨天偷偷和阿妈阿爸说过了大萧的事,阿爸听完都哭了呢。现在他就想让自己的家人变成大萧的家人,让他在海拔4000米的高度上再有一个家。 “好喝。”萧行顿了一下才说,“比你煮的那些好喝多了。” “因为我那是家家家乡口味,明天再给你尝。”姚冬这才放心,“走,咱们去,看看马!” “诶,你让人家再歇一会儿!”丹增拦住他,这个弟弟真是淘气,从小就任性。 “没关系,我们就就就就看看,我不让他骑马!”姚冬也有分寸,大萧要想在高原上剧烈活动估计要缓一个礼拜,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体育赛事都不在高海拔城市进行的原因。平时都是各个项目的翘楚,来了这里都要被大自然收拾。 时间还早呢,他先带大萧回到房间里:“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你干什么去?我也去。”萧行想跟着。 “我有自己的的的事情,马上回来,你欣赏欣赏屋子。”姚冬把他留在这里,一溜烟儿钻出了房门。萧行闻了闻屋里的气味,和姚冬身上很像,有点奶,是不是乳香他也不知道,但或许还混合了一些藏香。墙上挂着很多彩色的小旗子,灯都是木头做的,他打开窗,在桌上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相册。 是谁放在这里的?姚冬要给自己看的? 他翻开,姚冬的百日照顿时映入眼帘,非常像,一眼就能认出是他。他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金山银山里面的孩子,百日照都这么豪气。萧行继续往后翻,全部都是姚冬的相片,一张张汇聚为成长的河流。 真是从小就黑啊,萧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越往后面翻,照片里的小孩儿就越高,像一棵野蛮生长的小树苗,蹭蹭的,从抱着爸妈的大腿,变成了比家长还高。他笑容和这边的太阳一样灿烂,就没有不笑的时候,仿佛一面对镜头就会露出洁白的牙齿,有温暖人心的力量。 自己小时候那么苦大仇深的,两个人能玩儿到一起也是牛逼。 正想着,萧行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之后,照片里的人仿佛走出了相册,穿着一双膝盖高的黑色藏靴。丹增的衣裳是纯白的,他的衣裳有朱红也有松绿,袖口的花纹更为密集精致。袍子边上的白色羊毛翻成毛茸茸的领子,露出里面一针一线手工做的扣子。 “好看吗?”姚冬用羽毛绳扎上了头发,把雄鹰换下来的飞羽戴在了身上。腰带上坠着手掌大的金子饰品,脖子上一串红珊瑚,一串绿松。但耳朵上戴着的还是那一颗小小的金星星。 萧行合上相册,一个劲儿地傻笑。 “好不好看?”姚冬又急着问了一遍。 萧行还是笑,真就合不拢嘴,嘴角根本压不下去。然后一个健步冲过去将人抱起来,兜着转了好几圈,宽大的藏袍袖子在半空画圆圈,发出猎猎响动,琳琅满目的首饰翻飞,甩在萧行的脖子上。 “是不是,特帅?”姚冬骄傲极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多好看。 “我现在啊,才知道自己买的三金多小。”萧行还是笑,“就那颗星星放在你家真不够看。” “那你以后赚赚赚好多奖金,给我买大的!”姚冬捏住他的耳朵,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走,我带你去看,达瓦!” 达瓦?达瓦又是谁啊?萧行完全记不住这边的人名,因为每个人的名字都毫无关联,非常自由随性。他跟着姚冬到了牧场里头,靠在草垛上,不一会儿姚冬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雪白的马来。 马儿一看就是许久没见主人,亲昵地蹭来蹭去,不断地打着响鼻。 “这是是是我的马,它是一位公主,叫作达瓦,就是月亮的意思。它是月亮一样漂亮的公主。”姚冬不断地摸着马儿的耳朵,“你可以摸摸,但是,一定要站在它能看到的地方,从后面,不行的。” “它不会踢我吧?”萧行有些怀疑,不都说高原马都是烈性脾气嘛。 “不会,我带过来的人就就就不会,别人就不行。阿哥都说达瓦是暴脾气,阿哥驯服了那么多烈马,达瓦是最厉害的呢。”姚冬拉着大萧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达瓦的鬃毛上,“是不是很硬?” 这不是萧行第一次摸马鬃,小时候他陪着爸爸回部队也摸过。但是这份触感他早就忘记了,现在一摸猛然唤醒。 “是,硬。”萧行当年也是这样摸,“比看着硬多了。” “我去给它拿拿拿一些爱吃的食物,你再喂喂它,它以后就和你天下第二好。”姚冬也是想弥补大萧的童年,出发之前他特意问过张琪苒和葛嘉木,做过功课。 “等等,你先别走,它平时都吃什么啊?”萧行却拉住姚冬,因为他看出来了,这马饿了。 “草料。”姚冬指了指草垛。 “行,你去拿零食,我给它整整草。”萧行点了点头。 姚冬放心地留下他一个人,自己去后厨找达瓦最爱吃的小零食。丹增还在前台招待新来的客人,并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没多会儿马厩的工人就跑回来了,快速地问他:“你家从外地找的新人来了?怎么一来就开始干活儿了?开多少工资?” “什么?我没招人啊!”丹增一惊,立即反应出状况不对,连忙去牧场一探究竟。一跑过去,还没仔细看呢,只见萧行脱了队服外套,上身就一件短袖,手握钢叉,正如火如荼地给达瓦换草料。 还有游客在旁边拍照,真以为是牧场里的喂马表演。 作者有话说: 大萧:开始表现自己,没过门儿的儿婿干活抡出火星子。 小冬:好帅哦…… 第133章 又来一个青梅竹马 丹增顿珠见过很多客人, 家里也来过很多亲戚,但一来就干活儿的这还是头一个。 “大萧!”他一边叫人,一边四处寻找着弟弟的身影。真是的, 小冬跑哪里去了?把客人往家里一放就没了踪影, 怎么还让人家干活呢? 萧行刚刚和达瓦培养了一下感情, 这马的眼睫毛简直长到离谱,怪不得叫月亮公主。可能是因为他高, 这马对他还有点抗拒,一直不过来,只有看到草料时才转动耳朵, 像是在和人类玩什么心眼。 转了两下之后它就低头开吃, 萧行一瞧, 得嘞, 刚才是自己高估它了,心眼是一点没有,见着饭就开炫。 物随其主, 马也随其主,自己是脑袋被缺氧干傻了才会多想,以为它要和自己玩心眼二人转。见达瓦吃得快, 萧行又从高处叉了一垛,刚送到马儿的嘴边就被人拉住, 手里的钢叉也被夺了去。 “你在做什么呢?”丹增怎么可能让他干活,“快进屋啊, 外头很冷的。” “没事。”萧行丝毫不觉着冷, 或许山上的冷法和哈尔滨那冰天冻地相比起来还是弟弟, “我闲着也是闲着。” 丹增连忙后退:“你别当英雄, 你现在只是暂时不难受, 不一会儿就打回原形。我天天在这边招待客人,醉氧没有进一次吸氧仓就能好的。快把衣服穿上!” “没事,我喂完马还能把羊放了,顺便进厨房炒几个菜,锅碗瓢盆我都给洗光溜的。”萧行执意如此,主打的就是一个能者多劳。而姚冬也不知不觉跑了出来,手里拿着玉米和胡萝卜,一瞧见大萧开始脱衣服了也有点懵。 “小冬,你快把大萧带回去。”丹增连忙呼叫援军,客人干农活,这要是让阿爸和阿妈看到,兄弟俩都要挨说的。方才在马厩里工作的员工这才明白这位不是新来的,两步上前把高级的牧草放回原处。 “大萧你在在在干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好好穿队服?”姚冬每跑一步,头上的飞羽就往天上飘一下,藏靴踩在草皮上安静无声。萧行指了指还在大口吃草的达瓦,弯腰捡起了队服,不在乎地说:“不冷,山上都没有刮风。” “你回去歇着吧,现在是没刮风,等山风起来了,所以的旗子都要往天上飞。”丹增怀疑弟弟是不是和大萧说过什么,否则一眼没看住就要将钢叉抡出火星子,“你现在年龄小,阳气旺盛,不觉得有什么,小心着凉。” “我阳气足,没事。”萧行摆摆手,开始寻摸别的地方有没有活儿。 姚冬一听,连忙拉他到旁边:“你阳阳阳气足,为什么不给我呢,非要在外面发散?快穿上!” 萧行那颗因为吸氧而思路清晰的脑袋又一次快要陷入昏迷:“你都穿成雪山上的小王子了,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虎?什么阳不阳的,万一让你哥哥听见……” “我是,担心你。”姚冬虽然心疼,但眼睛已经片刻不停地瞄上了大萧的肱二头肌,不得不说,刚刚他站在草垛里的样子确实非常迷人!姚冬甚至开始想象夏天来临时大萧光着膀子骑马会是什么样,啧啧,以色事他人,天天都很好! 不得已,萧行短暂的喂马工作被兄弟俩打断,暂时无法展示他的工作魅力,只能进了房间。民宿的公共活动区域现在还有不少人,哪怕是春节后,来这里游玩的人仍旧络绎不绝。萧行无事可做,刚好手机响了,接到了罗锐教练的视频。 “呦,你这是在哪儿呢?”罗锐看向萧行身后的装饰画,“这看着像是……” “我在……我在康定这边呢,刚好这回不是有时间嘛,我就出来玩玩。”萧行还不敢和教练说自己上高原了,倒不是怕他看出自己跟小冬回家,而是怕听唠叨。 要是让教练组知道,出发前估计就要把耳朵听出茧子来,多少注意事项、多少潜在危险,罗锐和张兵能对他进行好几天的全方位轰炸。他知道教练都是为他好,所以等到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 “你说什么?你在康定!”果不其然,罗锐瞬间就激动了。 “您冷静,冷静一下,我不是跟团,我是……跟着姚冬一起回来的。”萧行招手把姚冬叫过来。姚冬正在取马鞍,直接抱着就跑了过来,一路小跑到镜头前刹住车:“教练,教练好。” 萧行的私自行动给了罗锐猛然一击,直接在镜头前按住人中:“你跑那么高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指标怎么样?” “指标挺好的,能吃能喝。”萧行老老实实认错。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说上去就上去了。”罗锐摇摇头,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为时已晚,人都在康定了。那康定是什么地方,光是康定机场就让很多人出不去,全球海拔第三高的交通枢纽,也是很多人的噩梦。 萧行暖场似的笑了笑:“您别生气,是我自己想过来看看,散散心。小冬他没勾着我来,这不,他还给我找了地方住,直接安置在他家里头的民宿了,食品安全也有保障。” “别瞎吃东西啊你!”罗锐开始发牢骚,“人家是回家,吃得惯住得惯,你上去干嘛?” 我上来探亲啊,我未来老丈人老丈母都在呢,还有大舅哥,我当然得来。当然了,萧行只敢这么想,怂怂的,不敢开口说:“唉,来都来了是吧……对了,您打电话找我干什么?” “哦,确实是大事,刚好你俩都在,我就一口气给说了。”罗锐刚才急得都忘了正事,“刚才警察同志来电话了,那个俱乐部的事情啊,顺藤摸瓜,你猜摸出什么了?” 萧行和姚冬同时心里头一紧。 “上次判你dsq的那个技术检查员和转身检查员,连带着上回的一个裁判,都在里头蹲着问话呢!”罗锐的脸上可算有些笑容,“我就说嘛,这件事肯定能给你沉冤得雪,肯定能真相大白。我教出来的队员我能不知道,你那两只手就不可能分开触屏。同手同脚,同手同脚,这都是咱们三令五申的,也都是每天训练强调的,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抓了!”姚冬挤到了最前面去。 “抓了!几天前就抓了,收受贿赂,左右比赛结果,干扰平台公正。只不过他们的事多,今天才把大萧的那档子事吐露出来,几个人的口供对不上,一下子就给锁定了。学校这边正准备发通告,就等公安敲定,到时候一定还给大萧一个清白!”罗锐说,“其中还有一个想跑,机票都买好了,说早就觉着事情不对,进进出出都有人跟着。” “真的给抓了?那可太好了,我可不背这口黑锅!”萧行顿时扬眉吐气,他不惧怕dsq,要真是自己犯规,那么出局是理应的结果,不丢人,以后多多注意就是。可是别人判定的假犯规他可不认,要不是俱乐部被掀翻了,他一辈子都说不清楚这件事了。没有人能证明他两只手就是一起触屏,这怨气不得带到生命尽头啊。 “具体情况还要等消息,我只是提前告诉你,让你高兴高兴。只不过……你失去的那次参赛机会再也回不来了,没事,你才19岁,接下来十几年里多得是比赛,好好干!”罗锐又高兴又心疼,“没什么事了,你好好休息吧,到了人家好好做客。” “谢谢教练,我回去给您带特产!”萧行放下手机,缓了几秒钟马上给张琪苒打了电话,让她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家里人,又通知了舅妈和萧纯。虽然现在只是有了口供,离这些人被判刑还遥遥无期,但这让萧行和姚冬的心里头燃起了一束光,那就是黑暗终将被光明打败! “太好了,原本我还还还以为我这是无用功,看来还是有些用,你的事情能说清楚了。”姚冬也高兴,“走,你来看我骑马!” 丹增抱着一堆出租拍照的藏族服饰刚好路过:“你让他再歇一歇,一会儿吃晚饭了。氧气袋给他弄一个。” 对对对,氧气袋。姚冬连忙跑向自动贩卖机,亲手教大萧怎么使用。萧行刚才还挺清楚的脑袋又一次迷糊起来,靠在贩卖机的玻璃门上左顾右盼:“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这边都很……原生态,没想到什么都有。” “旅游景区,当然是,什么都有。”姚冬取出一个枕头大的氧气袋,深蓝色的,塞在了大萧的怀抱里,“我们这这这边早就高科技了,国道运东西非常方便,早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第113章 萧行现在知道缺氧的难受,主动翻出氧气袋的吸氧管,要往脖子上绕:“我真是落伍了,上回来也没有好好参观。我之前还以为好多人都不会说普通话呢,没想到大家都会。” “早就会了,现在小小小孩子都学,每个人都会说,就是有人说得好,有人说得不好。”姚冬伸手想帮他绕一下吸氧管,忽然背后被人一撞,紧接着两只脚离地,整个人旋转起来。萧行一抬头,自己男朋友正被一位同样身穿藏服的人抱着,两个人互相拥抱,还相谈甚欢。 “尼玛!”姚冬立刻搂住青梅竹马的脖子,“我好想你!” “你可算回来了!”尼玛也搂住了诺布的脖子,使劲儿地揉他的头发。 尼玛?萧行的心里警铃大作,然而接下来这俩人开始说藏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早就听说你要回来,这次特意骑马过来的,我阿妈特意让我带了礼物,阿爸说改天过来找你阿爸喝酒。”尼玛身上也是一堆饰品,手里还攥着一根皮鞭,“你休息好了吗?走!咱们赛马去!” “我休息好了,等等,等等,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姚冬连忙拉住尼玛的手,“这位是萧行,是我的同学和队友,这次来我家住,他是哈尔滨人,他……” 说着话,姚冬一回头,刚才还抱着吸氧袋插管的大萧已经把氧气袋扔到八丈远之外,而且又一次脱掉了队服外套,就穿一件短袖。 作者有话说: 尼玛不是骂人的意思,在藏语里是太阳、光明的,是个很普遍而且寓意很好的名字。 大萧:我不太好,怎么还有情敌啊? 第134章 将雄竞进行到底 这衣服怎么又脱了?姚冬心里头纳闷儿, 再一次把巨大的氧气枕头给他送过去:“你吸吸。” “没事,我觉得自己好多了。”萧行用低沉的嗓音。 “你说话,怎么忽忽忽然间变这样了?”姚冬还以为他有了鼻音, 糟糕, 是感冒! “我说话不是一直都这样么?”萧行站了起来, 准备迎接另一个赛道上的劲敌。他伸手出去:“尼玛,你好, 我是萧行。” 尼玛,这个名字萧行怎么说都觉着不顺口,但是他对这边的文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这是个神圣的名字。他太大意了, 因为从小每年都能见到姚冬几个月就觉着自己肯定是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 这里还藏着一个隐藏版。 尼玛看了看萧行,这人大概是不怕冷吧,能在高原上穿短袖。真不愧是来自远方冰城的客人, 身体里自带抗寒的能量! “你好!我是尼玛!”尼玛相当开心,多一个人来就等于多了一个玩伴,他和姚冬有着同样洁白整齐的牙齿和肤色, 以及与生俱来的热情,“欢迎你来康定!晚上我们一起跳锅庄舞吧!” 晚上?晚上他还要留在这里不走么?萧行和他握了握手, 还没开口说话,姚冬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他, 不行的, 他现在高高高原反应非常严重, 这几天必须好好静养。” “啊?那可太可惜了, 不过我也理解, 咱们这里太高了嘛,哈哈哈。”尼玛的笑声相当豪迈,“萧行,你就好好休息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家的诺布。” 等等,什么叫“我们家的诺布”?明明是我们家的姚冬。萧行整个人坐立难安,身体里的醋劲儿翻腾得到处乱蹿,但想象力不听使唤,已经产生了许许多多画面。在这风景如画的雪山之巅,可爱的诺布和不可爱的尼玛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策马扬鞭,一起放牧,累了就躺在湖边休息,用小石头子打水漂,困了就窝在对方的家里睡一觉,两家人不分彼此。 他们一定拉过手,挽着胳膊跳过锅庄!萧行这会儿开始怀念醉氧的感受,现在思维太过清晰,仿佛刚才所想的画面已经历历在目,真实地发生在眼前了! “没关系没关系,照顾我们小冬也是分内之事,毕竟我们一个队的,平时还是室友,现在还有混合项目,天天都在一起训练接力。”萧行使出杀手锏,你是竹马,我也是竹马,谁又比谁差劲呢,“其实我们俩也算是看着彼此长大,我们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 “哈哈,那可太好了,我就怕诺布在别的地方寂寞呢。我俩从出生就认识了,我们生日都是同一天呢,以前生日都是一起过的,每回藏历新年两家人都在一起吃饭。”尼玛单臂揽着自己的好兄弟,“我上头一个哥哥,下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可我阿妈总说诺布才像我的亲兄弟。” 不好,还有高手!萧行顿时就想重复刚才罗锐教练的动作,狂按人中。好在他还有身高、体型的优势,在胸肌围度这方面尼玛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谁说男色不是竞争力,他现在宣布男色就是最顶的生产力,是男人就要学会雄竞! 姚冬则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小辫子高兴得甩起来:“大萧,你可以把把把尼玛当作自己的兄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家里有好大的牧场,比我家还大。” 还有牧场?萧行在心里给两个人拉了清单,横向对比了一番:“哦,好的,你放心吧,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将来有机会他去哈尔滨我来接待。” 尼玛听完更是高兴,搂着姚冬一个劲儿地笑:“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只不过家里的事情太多。听说冰城可漂亮了,还有钻石海。” “钻石海的冰都是冰雪大世界用不上的,纯度不够的,虽然乍一眼看上去好看但不够透亮。你要看冰还是要看大世界的冰雕,带雕工的里头没有一丝杂质。”萧行对这些可太清楚了,仿佛能谈上三天三夜。 “嗯!那我明年就带着弟弟妹妹去!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啊,真不错!上来都不带难受的!”尼玛看他又穿短袖又中气十足,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去我家骑马的那些人都不行,你是大拇哥!” 萧行双手插兜,云淡风轻一般点了点头,然而丹增的路过打破了他苦苦经营的假象:“大萧你怎么穿这么少?你的氧袋呢?难受的话我再给你开个吸氧仓吧,再睡一睡咱们就吃饭了。” 一句话给萧行打得原形毕露,再怎么装都不行了。姚冬也怕他有什么闪失,虽然紧身队服显得他身材很好,可在这里好身材不能供氧。于是萧行在这兄弟俩的催促下又穿上了长袖队服,抱上了氧气袋。 而那高山上的尼玛,已经迫不及待拉着姚冬去骑马了。 牧场里有的是跑马地,尼玛有他自己的马儿,那是一匹纯黑色的烈马。姚冬骑着雪白的达瓦,两个人的骑速都不慢,但一瞧那个矫健的身手就能看出是从小长在马背上。这也是萧行头一回亲眼见着喜欢的人骑马,他忽然理解那些文学小说里头为什么女主角会爱上骁勇的小将军或者马背上的侠客,确实,很动人心。 这时候的姚冬完全自由自在,换上马靴的双腿更显修长,能牢牢地夹住马肚子,屁股都不带沾到马鞍。头发完全散开,鹰羽挂在脖子上当作项链了,后背弓起的弧度和蝶泳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一个在水里,一个在风里。 他们在赛马,显然是姚冬取胜,他快活地甩起鞭子,尽管那鞭子从不舍得甩在达瓦的身上。藏袍灌进足够的风,吹得饱满蓬松,露出里头朱红色的衬衣来。赢过了之后他将两只手合拢吹起哨子,庆祝自己的胜利,萧行一边拍着视频一边笑,这可真是诺布,绝对是宝贝。 紧接着,尼玛也双手合拢,一起吹起来哨子,和姚冬一迎一合。 萧行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显摆什么肺活量呢,我这200米蝶泳的肺活量也不差,只不过现在没气儿了。 刚好手机震动,是[我们都有0]群的消息,点开之后发现是唐誉@了他和祝杰,抛出了一个很逗的问题。 唐誉:[天降vs竹马,你们觉得哪边赢?] 祝杰:[小业正给我做饭呢。] 唐誉:[你和薛业是哪种?] 祝杰:[你是不是还没死心?] 唐誉:[不是,我有0,薛业只是我关系不错的学弟。你俩算哪种?不回答问题我下周就请薛业吃饭。] 祝杰:[反正小业他有十几个练三级跳的师哥,但他现在跟我了。] 唐誉:[那你算是天降,而且顺利打败了竹马,我也投天降一票。咱们群里唯一不说话的那个就是竹马,可怜我的小冬弟弟,小时候还没见过什么太惊艳的人就……] 萧行眉心紧蹙,他怎么没见过了?他一出生就有一个惊艳十几座山的尼玛兄弟,从小就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但是没用,他见过了藏族的竹马,最后还是选择了冰城的竹马。但或许人家尼玛大兄弟压根没那个意思,单纯只是关系铁。 唐誉:[我这句话放在这里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竹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祝杰:[一会儿我审问一下小业。] 萧行的内心再次拉响了警铃,作为群里唯一的一个竹马派,他可不能输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的天气一到了夕阳之后就冷得特别快。晚上萧行跟着小冬一家吃饭,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丹增特意下厨做了些家常菜,巨大的高压锅噗噗喷着气,屋里飘着牛羊肉的香。 姚冬一口肉一口青稞酒,又干了几碗奶茶,最后面颊红扑扑地出去跳舞。院子里燃起篝火,他果真和尼玛挽着手臂跳起了藏族的舞蹈,一招一式都带着力量感。藏袍甩起来时候很拉风,引得游客掌声不断,萧行也拍了不少视频和照片,然后趁机去还吸氧袋。 告别了院外的热闹,屋里非常安静,萧行奔着自动贩卖机去,刚好路过了一扇门。门里头供着佛像,他看到丹增跪在佛前转经,仿佛和外面的快乐无关。 像没有七情六欲,真的是圣子之心。萧行赶快离开,生怕打扰。 等到篝火晚会结束就到了休息的时间,萧行快速地冲了一个澡,不敢洗太久就出来了。太阳穴还在持续性地跳疼,他先回了房间,结果就看到尼玛站在屋子的正中央,手里拿着弓箭。 “咱们明天上午去射箭吧,这是我新做的弓,送你!”尼玛把弓递到了姚冬的手里。 “我得照顾朋友啊,我怕他明天还难受,不行不行。”姚冬虽然收了礼物,但是不敢订下时间,一抬眼就看到了大萧,“大萧你洗洗洗好啦,快躺下。” “我没事,已经不难受了。”萧行带着笑意走进屋来,“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尼玛大大方方地说:“我约了诺布明天去射箭,他说他要照顾你。诺布真好!他一直都这么体贴!” 他当然体贴了,我小时候被人打发烧了他一劲儿给我嘴里塞吃的,你有过这种经验么?萧行心里话说了,笑意盈盈地问:“小冬他确实体贴,这个我知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这么晚回去安全么?” “回去?我不回去啊。”尼玛摇了摇头。 萧行顿了顿:“可是丹增说民宿已经没有房间了啊,你不回去打算怎么住?” “我和诺布住一起啊,这屋子里头床这么大,咱们三个一起住!刚好我很喜欢你,诺布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咱们三个往后就是最好的关系,今晚就歃血为盟吧!” 尼玛说得太过激动,一只手拉住了姚冬,一只手拉住了萧行,然后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屋里。萧行没辙地看向天花板,这是要桃园三结义么? “我今晚在这里住,明早帮诺布的阿妈搓牛粪饼,刚才我看过了,已经不多了。”尼玛又添一句。 “不不不,还是我帮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萧行忍不住跟上,仿佛已经预见明早的牛粪大战了。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是坚定的竹马派! 唐誉:呵呵,异教徒。 第135章 搓牛粪饼 原本萧行以为今晚会是两个人的专属之夜, 等大家都睡觉了,姚冬还能在自己耳边轻轻唱个康定情歌之类,独享亲密的二人世界。现在二人世界没了, 变成了三人开会, 当尼玛抱着一床被子走进屋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这回彻底凉了。 别亲密了,今晚咱仨都是大兄弟。但只有我是唯一的大胸弟。 “咱们躺下聊天吧, 像小时候那样!来!大萧!上床!”尼玛对自己破坏了小情侣的甜蜜之夜毫不知情,大大咧咧地替他们铺好了床,“诺布, 你来睡左边, 大萧, 你来睡右边, 右边刚好有床头柜,可以放你的氧气袋。” “等等,他睡左边, 我睡右边,那你呢?”萧行的预感更不秒了,今夜注定无法亲昵, 不会还要隔人如隔山吧? “我当然睡中间了,这样又能照顾诺布, 又能照顾你。”尼玛特别用力地拍了拍他,“你放心吧, 晚上你不舒服我来起夜。你和诺布都是运动员, 这段时间比赛很辛苦, 还为国争光, 我肯定不让他劳累。” “还是我来照照照顾吧, 大萧是我带回来的人,肯定是我亲自来。”姚冬也哭笑不得,虽然他和尼玛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毕竟和男朋友不同。如今男朋友已经带回家,晚上碰不着,好可惜。 可是尼玛的热情好似高山上永远不会减弱的日照,光辉灿烂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不怕,有我呢,你就好好睡觉吧!” 姚冬和萧行只好无奈地相视一笑,谁让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呢,在家就只能忍着点。时间一晃就靠近12点,院子里却一直没有安静下来,游客们还在篝火边上拍照呢,姚冬走到窗前往外看,阿哥这时候也没睡,还在陪着客人聊天。 这些年真是辛苦阿哥了,家里的事情,自己帮不上忙,阿姐想要回来帮忙他又不让。虽然阿妈和阿爸说他们都是高山的孩子,长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阿哥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寂寞的山上,无怨无悔地扛起了家里所有的事,做家里的顶梁柱,做弟妹的保护旗。 阿哥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下山生活了。 外头不安静,屋子里头同样吵吵闹闹,尼玛正拉着萧行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萧行此时此刻已经没了白天干活儿的风采,枕着枕头,怀里还抱着一个,里头全部都是他需要的氧气。头疼再一次将他打倒,脑壳都要裂开,好在“云起”民宿有足够的供氧设备他心里才不慌,再难受就进吸氧仓里睡得了。 “诺布从前总会消失一阵子,到了夏天和冬天我就找不到我的伙伴了。我问阿妈说诺布去哪里了,阿妈也说不清楚,我去问顿珠,他说诺布去游泳了,开了学才回来。”尼玛一只手拉着一个,三个人并排躺着。 姚冬的目光悄悄地往右边挪移,看向大萧的身子。 萧行看着天花板:“顿珠?哦,小冬的哥哥,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这很正常,我们的名字可以随便叫。”尼玛认认真真地给新伙伴解释,“在我们这里,重名的人很多,光是和我重名的人我都认识四五个了。我家那边就有两个丹增,诺布家里还有一个。” “那你们怎么区分?”萧行有点好奇。 “叫名字的时候就分开了,比如诺布的哥哥,我们都习惯叫他顿珠,这样一提大家都知道是扎西家的儿子。另外的丹增有一个年龄比较大,我们就叫他大丹增,另外一个小,而且家里住在山顶,我们就叫他山上的丹增,从来不会记混。”尼玛说得太高兴了,居然还坐了起来,“咱们来唱歌吧!” “我现在想不起来唱什么。”萧行头疼地看向姚冬,救命啊,有没有人能管管他? “那你们平时高兴了,都做什么?”尼玛又问。 平时我和你的兄弟诺布高兴了会打啵儿,亲嘴儿,做爱做的时候,我俩当着你也不敢啊。萧行看着自己那只还被尼玛牢牢抓住的手:“我们平时很少唱歌。” “很少?那你们上一回唱歌跳舞是什么时候?”尼玛又问。 姚冬清了清嗓子:“心里的花,我想想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它是真是假……” “停停停。”萧行可不敢让姚冬的精神污染侵入尼玛那纯洁的小脑瓜,“我们上回唱歌是在领奖台上,我们一起唱的国歌。” “行!那咱们就一起唱国歌吧!很好听!”尼玛躺下来,三个人拉着手,他先起个调子,“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这究竟是什么场面啊,萧行幻想了好久的高原之行,头一晚上居然是这样过,但又无法推却尼玛的好意,只好跟唱。而尼玛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一会儿和萧行用普通话聊,一会儿扭过头说藏语,等到凌晨快两点他终于睡了,萧行已经换了一个氧气瓶,整个人只剩下半血。 第114章 “尼玛?尼玛?你睡了吗?”姚冬这时候轻轻地捏了尼玛一下。 无人回应他。于是姚冬悄悄地钻出被子,迈过了好兄弟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大萧的旁边。床够大,也不知道阿哥为什么把民宿房间里最大的大床房给他们了,估计是担心别的床他们睡着小。 “过来。”萧行拍了拍旁边,就等人了。等人一到位,萧行立马用厚厚的被子将人裹起来,像小时候从来没机会得到的礼物,全部卷入自己的怀抱。 “你的头,还疼吗?”姚冬摸黑摸到他太阳穴。 “还成。”萧行撒了个谎,鼻孔里还塞着一根吸氧管。 “我给你揉。”姚冬贴着他,又怕被子不够大萧盖了,将最上头的厚被又拽了拽。萧行低头咬了下他的鼻梁骨,用被子盖住两个人的脑袋。 “别揉了,揉出事来不好交代,你的尼玛兄弟还在旁边呢。” 萧行说完就笑了,笑声激得姚冬起了一阵紧张刺激,直接用嘴捂住了大萧的嘴,用舌尖勾他的舌头。平时他们接吻时都没有阻隔,今天往上一贴就能碰到吸氧管,姚冬吸吮着他的上唇,手脚发热,还要注意力度和技巧,千万不能勾起什么火来。高原反应再激烈运动是大忌讳,危害生命安全。 他们只能亲亲,亲着亲着姚冬就挣扎出来:“你你你放开我的良心。” “我不揉。”萧行说。 “你不揉,你也不不不能攥着啊。”姚冬躲不开。 “我攥着睡觉总行吧?人嘛,手里总要有点东西,你抓我胸睡觉的时候我说什么了么?”萧行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睡吧,明早还得在你家爬犁呢。” 什么爬犁啊,姚冬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赶紧入睡。在他们的旁边,刚刚三结义完毕的尼玛兄弟正呼呼大睡,被子完全被隔壁俩人卷走。 第二天一早,姚冬就在奶茶的香气中醒来了,还没离开卧室就闻出阿哥已经煮好了奶茶。萧行紧跟着起来,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他完全没适应,现在已经彻底不再做更多的挣扎,睁眼就先去还氧气瓶和氧气袋,然后微信扫码取一个新的。 小冬的爸妈亲自做了早饭,为了让他吃好还特意准备了许多速冻产品,端上桌的还有速冻小笼包。萧行十分感动,自己何德何能,碰上了这样好的一家人。 奶茶是小冬家里的传统口味,用古老的茶壶熬煮。姚冬听了哥哥的吩咐去外头取牛粪饼,直接取了一筐。萧行刚刚吃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干燥的粪饼塞进刚才的路子,才知道手里那杯奶茶是用什么煮的。 “你闻,是不是,一点都都都不臭?”姚冬还拿起来一块闻闻。 萧行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奶茶:“嗯。” “真的,你不要有有有心理障碍,牦牛吃的是很好的草料,我家的马吃的牧草也很干净。”姚冬生怕他觉得不干净,正要再解释解释,窗外传来一声高喊,牦牛群里有人在追赶。 “诺布,你家的小车我先用了啊!”尼玛挽起了袖子。 这是要干活了,萧行率先走了出去,同样挽起了队服的袖子:“我来吧!” “你也来吗?”尼玛指了指面前的小车,“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去?” “反正一起干就行,我一个大闲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萧行心里头已经做足了准备,粪饼煮的茶已经喝了,粪饼也见过了,还有什么场面他拿捏不了? “那走吧,咱俩一起去换胶鞋。”尼玛也没再拦着,有农活就兄弟一起上阵,指向了诺布家里的农忙室。 10分钟后,萧行穿着黑色的防水大围裙,一双过膝的胶鞋,戴着套袖,像个杀猪的,站在了完全腾不出站脚地方的牛粪堆里,一脸惨白地看向尼玛:“咳咳,手套呢?” “不用手套,用手套容易脱手,你放心,这里头都是草料,你嫌弃气味就憋口气好了。”尼玛怕他不敢,率先弯腰,抓了一大把,“这样搓,搓搓搓。” 站在远处的姚冬一个劲儿地叫他:“大萧你你你快回来吧,这个事情你不要干!你快回来啊!” 一眼没看住的丹增也从屋里跑出来,头脑一涨,我的活佛啊,大萧他怎么又开始干活了?小冬怎么没看住他?但是转念一想,小冬又怎么管得住,大萧他那体格像牦牛似的。 “你要是不行就回去吧,我自己也行。”尼玛已经搓好了一块,放在小车上,“以前诺布家里忙不过来,我阿妈和阿爸就打发我过来帮忙,很熟练的。” “没事,咳咳,我没事。”萧行给自己默默打气,没什么的,不就是米田共嘛,人都吃五谷杂粮,这牦牛比人吃的还干净。打气完毕后他屏住呼吸,缓慢下蹲,这1米多的身体重心位移堪比游泳池里的10000米长距离远游,战战兢兢,耗费精力。 终于,他完全蹲了下来。 两只手插到了软泥一样的黑色牛粪当中。 “你瞧,是不是很简单?”尼玛问。 “是啊,挺简单的,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搓了?”萧行一直没敢喘气,不知道现在是站起来还是继续蹲着,“这个……怎么拿?” “两只手,一兜,就行了。”尼玛说。 成,两只手,一兜,萧行定了定神,再次给自己打气。这东西不仅软,还热的,摆明就是刚刚落地不久,他心里已经产生了许多未来的幻象,将来要是小冬的姐姐找了个男朋友,他一定以“过来人”的身份,盯着那兄弟搓饼。 “你瞧,这里头多干净,都是草。”尼玛尽职尽责地教他。 萧行原本不想看,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看,低头一瞧就看出糊糊里头还没消化完的草根,于是脸快速地转到了一边:“yue……你别说了……yue……” 虽然yue着,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受到影响,萧行一边进行着空气反呕,一边挫饼,然后歇一歇,再扭头继续yue着,坚持不懈地干着活,绝对不能被尼玛比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尼玛:这一晚上睡的,为什么这么冷? 大萧:小冬姐姐你赶紧找男友,我要看好戏! 第136章 醉氧反应袭来 姚冬愁得都要抓头发了, 他确实是说过来家里要干活儿,但是他没想到大萧真的和尼玛比赛搓牛粪。该不该说这人太实诚,确实是一身牛劲用不完。 尼玛原本也只是想帮诺布家里一个忙, 现在许多人的家里都不用牛粪饼了, 也就是他们这样有牧场的, 或者有传统大家长的,还会在小屋子里存这个, 当作家里纯天然的燃料。他发自内心不觉得这个脏,只是气味不太好闻,牦牛每天吃高级牧草, 牛粪的成分其实纯粹得很呢。 但是……大萧这股拼搏的劲头是怎么来的?尼玛见过赛马大会、射箭大赛、虫草大赛, 唯一没见过的就是牛粪饼比试。可骨子里不服输的精神也在敲响他的大脑神经, 胜负欲被快速地点起。 “不愧是国家级运动员啊!你的意志力好强大!你们参加比赛也是这样的吧?迎难直上!”尼玛对萧行的勇敢赞不绝口, 伸出了大拇指。 “还行吧,这可比我们平时的训练轻松多了。不管冬天多冷,冬训的时候我们……”萧行只好说些别的, 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回头一瞧尼玛那满是牛粪的手指,胃里头顿时不太好受, “我们……yue……不管水多冷都得下去游10000米。” “我的老天!每天10000米?”尼玛不敢相信,“我到现在都不会游泳呢!我这辈子估计都游不到几千米!” “你以后学学就会了……yue……运动员冬训都是这样, 每年冬训都是出成绩的冲刺阶段,如果成绩不提升就白吃苦了, 冬训的规矩就是超负荷。”萧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剁了它们的心思都有了。这时候自己可千万别在牛粪堆里摔一跤, 不然这辈子都有心理阴影。 姚冬听不到他俩说什么, 心急如焚地喊着:“你们回来!回来啊!” 他这样一喊, 民宿里其余的工作人员也被喊出来了,丹增才发现家里的两位客人不在屋子里头,而是在牧场忙活。这怎么行,他连忙换上胶鞋把人拽进牧场的更衣间:“尼玛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干活,你和诺布去骑马就好了。” “我看你们忙不过来。”尼玛快速地洗着手,“再说,有大萧一起帮我,很快的!” 姚冬在旁边急得冒汗:“这不不不是快不快的事情,你们是客人。” “他是客人,我是……”我是内人,萧行想把自己和尼玛的身份区分开,但是眼前的任务十分艰巨。他身上的围裙和胶鞋都放在水池子里头冲洗,流出来的水筛干净,积了一层黄黑色的草,都是牦牛直接排泄出来的草渣子。 靠,这回看的更清楚了,果然是草燃料。 “快洗手,快洗手。”姚冬心疼他,大萧虽然从小就干家务活,可是家务和农活不是一个概念,“热水,这里有,热水。” 眼前是两个水龙头,凉水用来冲围裙和胶鞋,热水可以洗别的。姚冬的心理活动很是简单,怕男朋友冻坏了手,而自家的牧场条件又好,连牛棚子里都有热水管道。谁料他刚刚拧开龙头,耳边响起急促的喊叫,丹增和尼玛同时朝他伸手:“别用热水!” 哗啦,哗啦,哗啦,冒着热气的热水冲到了萧行的手上。 姚冬不明所以地看着阿哥和伙伴,萧行也不明所以,怎么连个热水都不能用了? 3秒钟后,几个人站在臭气滂沱、萦绕不散的更衣室里,仿佛每个人都摔在了潮湿的牛粪堆里,而且还是脸朝下。 这回不光是萧行,连姚冬都要有些扛不住了,连忙关上热水,换上了冷水。但是他的弥补行为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热水碰到新鲜牛粪完全激活了沉睡的气味,好似一个蒸笼,直接浓郁了一百倍。现在他们4个人想逃也逃不了,尼玛和大萧还没洗干净,估计一会儿出去之后每个人都得换一身衣裳,都腌入味儿了。 等到出来之后,臭臭的姚冬对同样臭臭的大萧说:“对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热水冲完是这个效果。以前在家里,我也没搓过牛粪饼,我没有经验。” “没事,以后咱俩这不就是有经验了嘛,人不怕试错。”萧行一脸正色地安慰他,转而就问,“你阿姐有对象了没有?” “不知道,你问这这这个干什么?”姚冬问。 萧行呵呵一笑,深藏功与名,好似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丹增将来找女朋友肯定不干这个,机会只有这一次:“没事,将来等你阿姐找对象回家,我就可以站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催促他赶紧搓。” 由于4个人都臭了,他们不敢走大厅,而是从后门摸进屋里,衣服快速脱掉换上了新的。另外3个都穿藏袍,萧行也跟着入乡随俗,脱下队服,来了一身做工精细的民族服饰。衬衣有些紧窄,特别是胸口那一块,随时随地都能给撑裂,扣子紧巴巴地拴住布料。 外头的黑色袍子也是只穿一条袖子,另外那条甩在背后。姚冬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多年前的梦想变成现实,看不够一样绕着他转圈。 “好看么?”萧行头一回穿,特别不适应。藏族的衣服比他想象中厚重,不轻盈,有些笨重。但是保暖性肯定更好。在这伸手可以触碰天穹的地方,人的第一诉求肯定不是轻便,而是保暖。 “好看,特别好看。”姚冬亲手摘下自己的腰带给他围上,“小小小时候我就想看你穿,以后你来我家就穿,我给你做几身。”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赘婿似的,连衣服都得你家来做。”萧行琢磨琢磨。 “那我去你你你家,你再给我做衣服,要那种东北的大花袄。”姚冬取下身上的坠子,拴在大萧的腰带上。同时又摘下脖子上一串金珠,像颁奖奖牌,戴给了他。 萧行这下可紧张了,身上戴着几十万的首饰,从小到大没这么富有过,以至于下午他陪着小冬遛马和放羊都提着精神,生怕腰坠金牌和金珠丢了。牧区里还养着5条大藏獒,每一条都是丹增亲手喂奶养大,像打手一样在牧场里面巡逻,萧行抱着家里新落地的小羊羔,坐在草垛里,打量着眼前的雪山。 白云在蓝天上轻微摇晃,牛马的蹄声和犬吠此起彼伏。他心爱的人坐在他的旁边,一瞬间的功夫,萧行感受到流逝的时间里出现了永恒的字眼。 高原反应到了下午才出现,萧行重新躺回吸氧仓,从高原上放牧的猛男变成头昏脑涨的弱鸡。晚上又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尼玛今晚还是不走,萧行看得出姚冬对家里人的不舍,所以主动提出:“你是不是想和你爸妈一起睡?” “想是想,但我都都都这么大了,早就不能和阿妈阿爸一起睡,说出去要被尼玛笑话死。”姚冬心里过意不去,“我跟你睡。” “不用,以后咱俩一起睡的机会还少啊?回宿舍之后天天不想睡都抬头不见低头见。”萧行碰了碰他的眉峰,自己要是有这样好的家人,估计没有姚冬的气概,肯定三天两头想回家,“你去找你哥睡吧。” “可以吗?”姚冬纠结死了。 “可以啊,你俩聊聊兄弟间的心里话,明天一早咱俩就走了,他肯定舍不得你。”萧行替他做了决定,这回一走,下回放假就是暑假,可是暑假就要面临夏训,夏训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新赛季。如果姚冬的家里人不下山去探亲,等他下回回家就是明年的新年或者春节,一整年都过去了。 姚冬也是这样想,只不过放不下萧行,所以内心动摇。现在大萧主动提出来,他心里边便好受些,晚上钻到了阿哥的床上。丹增还不知道呢,回屋才看出被子鼓鼓囊囊,气得无可奈何:“你说你,放着两个客人不招待,跑我这里干什么?” “阿哥,我和你睡。”姚冬并不担心被轰走,“你快过来。” “唉,你真是长不大。”丹增宠溺地摇摇头,一件件脱了藏袍,首饰也一件件往下摘,足足摘了十多样。褪去华服,他和弟弟并排躺在一起,他的胳膊仍旧给弟弟当着枕头。 “阿哥,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姚冬眼睛湿润了,“家里的事情多,我要是在这里肯定能帮忙。” 丹增笑笑:“说什么呢?家里的事情多我可以请工人,重活又不用我一个人干。可是家里能拿金牌的只有你一个,你还能上电视,上外国新闻呢。” “阿姐其实也想回来帮你的。”姚冬蹭了蹭他的脖子。 “她是女儿家,年轻的时候要多出去玩儿,在家里干什么?再说了,她喜欢热闹,耐不住山上的寂寞。”丹增摸着弟弟眉毛里的疤痕,“以后你俩可不许做傻事。” “嗯。”姚冬听话地点点头,“你放心,等我将来退役就回来。” “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退役,永远比赛。”丹增不知道该说他懂事还是犯傻,“山上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们去外头闯世界,不用管这些。” 这些道理姚冬已经听过无数遍,但是越长大他越能明白操持家业的辛苦。现在阿爸和阿妈年龄大了,家里的事情都压在阿哥身上,他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全靠阿哥辛苦操劳。 兄弟俩一直聊啊聊,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第二天一早,姚冬迷迷瞪瞪被丹增抓起来穿衣服,吃过早饭之后他们就要去坐飞机了。 阿爸和阿妈自然也舍不得他,姚冬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这回离开就多了一个,装满了家乡的美食,茶砖就放了好几斤。萧行也换上了洗好的队服,和昨晚一起聊天的尼玛兄弟告别,最后在姚冬一家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云起”民宿,坐车赶往机场。 在机场门口,姚冬把氧气瓶还了,红着眼圈去等飞机。他每回走都是这样难受,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但人不能既要比赛又要回家,他还有游泳池里的征程。 说是回甘孜4天,实际上两天都是路程。从康定机场起飞,姚冬离开了他心爱的贡嘎雪山,落地成都,再经过长时间的转机等待,这一回他们的目的地是哈尔滨,要回到大萧的家里住两天。 到了成都之后萧行的高原反应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残余副作用。“一会儿你再给你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让他们别担心。到哈尔滨之后张琪苒的爸妈开车来接,然后咱们……小冬?小冬?” “嗯?啊?哦。”姚冬看向了他,反应特别迟钝。 萧行心里一咯噔,坏了,自己的反应没了,他还是醉氧。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啊? 作者有话说: 大萧: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踹飞别人的伞,我倒要看看下一个来家里搓牛粪的是谁! 第115章 第137章 正牌男友肿了 姚冬已经不想睁眼, 整个人懒洋洋的。 机场有很大的落地窗,一眼能看到航班,阳光自然而然地走到身边来, 环着姚冬要一起睡觉。完全充沛的氧气成为了高原民族的摇篮, 姚冬只听到大萧呜啊呜啊的说话, 但确切地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直到坐上飞机他才清醒一些, 在滑行之前给家里发了信息,紧接着他的脑袋往椅子上一贴,再睡醒, 飞机已经快要降落。 “别睡了, 到车上再睡。”萧行知道他困, “下飞机冷, 到时候一吹再感冒了。” “嗯……我怎么睡睡睡这么久啊?”姚冬整个人都迷糊了,现在头重脚轻。 “你这是正常的,睡两天刚好缓过来, 咱们就归队训练了。”萧行把行程表安排得好好的,人生总要面对许许多多的未知数,而姚冬就是他生命里变数最大的那个因子。 姚冬根本没有身为变数的自觉, 现在也没力气再闹腾,打着哈欠一直到飞机降落。在滑行时他不住地往窗外看, 这里比康定机场大多了,但机场外头也全都是白雪。他终于到了大萧的家乡, 圆了小时候的梦。 张琪苒和爸妈早就等在接机口, 从机场回延寿还要开车走高速一段长路。从前张琪苒和萧行两个人有照应, 回家都是拼车, 葛嘉木的家就在市中心, 到了机场他们就分开了。这回张琪苒的爸爸特意租了一辆七人座商务,就是为了给他们装行李。 “时候差不多了吧?”张建军看看手表。 “快出来了,你这人就是急性子!”张琪苒的妈妈戚小满白他一眼,“一辈子就着急,人家俩孩子刚从甘孜下来,指定不舒服,拿行李慢腾腾的不行啊?” “你俩老夫老妻了,别老拌嘴。”张琪苒敷衍地劝架,主打的就是一个端水,“你俩别忘了我说的注意事项,大萧随便怎么着都成,姚冬是藏族,他有忌讳,你们别随便往人嘴里塞吃的,别随便摸他脑袋。还有,你俩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有信仰,人家那边有活佛,要是念经什么的你们不许笑话!” “那肯定那肯定,我这都老党员了,但也尊重民族多样性。”张建军点点头,心情是小紧张伴随小雀跃,“你说也奇怪,咱延寿县没什么景点,还老远的,你们那个同学要是跟着葛嘉木住中央大街多方便。” 跟着葛嘉木住?那大萧还不得吃醋啊。张琪苒只能顺着编:“姚冬他就想看看多样性的东北风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他去中央街。” “是啊,那孩子一看就有想法,长得和咱们挺不一样的,一瞧就是那边的人。”戚小满在电视里头见过,闺女的队友她如数家珍。正说着,张琪苒跳了两下,喊着“这边这边”,夫妻俩连忙往外张望,垫着脚去瞧出口。 在遍地大高个儿的这里,人群中也就大萧还算显眼。 来了!终于到了!张琪苒快速地招招手,尽地主之谊。这一趟真折腾,可人家小情侣心里高兴,度蜜月似的,想来他俩根本不觉着累。离开学校时他俩是每个人一个箱子,现在每个人有两个大行李箱,显然姚冬的爸妈给他们装了不少,熟悉的羽绒服穿在他们身上成为了统一的标志,刚好张琪苒也穿了队服。 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姚冬的头上,大萧还给他系了围巾,严严实实。下飞机之后他就跟着一路走,暂时没觉出多冷,可是看周围人的装备……估计一出机场就能被冷精神了。现在他的眼皮特别沉,和夏天落地北京直接去学校的困法还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短时间内饱氧到低氧然后又饱氧的缘故。 “我看见他们了,走,咱们过去。”萧行这会儿可来了精神,老家的氧气吸起来特别过瘾似的,不断深呼吸感受雪的气息。经历了长长的过道他们终于成功汇合,张建军和戚小满上来就把萧行抱住了,跟搂自己家孩子一样亲热,之后接过姚冬手里的包和箱子,一点不见外。 “欢迎欢迎,欢迎姚冬同学来我们东北!”戚小满负责外交,“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一路辛苦。” “不辛苦,谢谢阿姨。”姚冬半鞠躬,再半鞠躬对张建军,“谢谢叔叔。” “诶呀诶呀,诶呀。”张建军的话像是用语气助词加密,但表达的意思大家都懂,谢什么谢啊,大家都是一家人。 萧行瞧见他们也特别高兴:“辛苦叔姨接我们一趟,其实我们租车过去也方便。” “家里有人,接一趟不碍事。”张建军接过他们的行李车,“走吧,咱们赶紧回去!” 现在确实不是叙旧情的时候,回家的路还很长,一行人先离开机场大楼,热热闹闹地去了停车场。好在这回的车大,四个行李箱装得下,戚小满和张建军轮流负责开车,仨孩子坐后头。萧行坐在正中间,右边就是姚冬,一开始还担心接下来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会觉得无聊,结果高原小王子变成了瞌睡龙,苏醒时间叠加不超过1个小时。 这么能睡,把张琪苒一家都给震惊到了。 “兄弟,我是支持你俩自由恋爱的,但是我坚决反对一切情侣间的违法行为,你可别变法制咖。”半路在休息站的时候张琪苒对萧行说,“你没给下药吧?” “没有啊,他醉氧,根本轮不到我下药。”萧行摇了摇头,这倒是好,真能直接卖到漠河了。 姚冬一直靠着萧行的肩膀,路上晃悠晃悠的,比在飞机上睡觉舒服多了。他彻底被氧气灌醉,飘飘欲仙,直到半边身子被人抱着晃晃,一阵冷风吹在他脸上,如置冰泉。 “到家了啊,先睁睁眼,回家你躺床上睡去。”萧行几乎是把人从后头抱下来,姚冬两只脚一沾地就自动醒了,只是身体仍旧很迟钝,每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他站在车边,看着张琪苒一家忙碌地搬箱子,看着大萧给他拿书包,周围都是动态只有自己是静态,别人都在干活,他歇着。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哈尔滨机场的落地窗变成了楼房的万家灯火,偶尔还能听见鞭炮声。气温彻底冷下来,和山上夜间有一拼,但风硬很多,吹在脸上像小手拍。两侧人来人往,街里街坊见面都拜年,而他们说话的口音让姚冬很是熟悉,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 他和大萧认识的时候,大萧说话也是这个味儿。 “来,我带你回去。”萧行重新背上双肩背,里面装着的是奖牌,行李箱里装着礼物,手里拉着的是喜欢的人。 他家住在一层,不走楼道,可以从阳台的小院进去。到处都是积雪,但院子里干净,平时姥姥家都是张琪苒的父母在照顾。路过一层时他们碰上了一个同龄人,看样子不比他们大多少,那人瞧见大萧一愣:“卧槽,你回来了!” “回来了啊,干嘛?”萧行笑着说。 “嘿,你一声不吭就回来了,早说啊。”那人笑嘻嘻地给他们让道,姚冬也礼貌性地点点头,等那人走过去才问:“这是是是谁啊?你的邻居吧?” “住我家楼上的,小时候老跟我打架。后来有一次让他爸看见了,拎回家一顿皮带抽。”萧行回答。 “那那那就太好了,我还怕院里的人欺负你呢。”姚冬心里好受些。 “欺负我?开玩笑呢吧,搁我们这里,一个家里没大人的小孩儿就是全小区的重点保护对象,我爸当兵的时候还是他们爸的班长呢,敢给我整哭了,回家他们都得挨揍。”萧行在小区是真没受过气,所有的气都是训练营里受,“凭良心说,全院里敢打我的两个人一个是我姐,一个是张琪苒,啧啧。” 姚冬跟着一起笑了,这里虽然偏僻但民风淳朴,小区里的人真好。 走过阳台小院,姚冬瞧见了一扇门,这个他就更熟悉了,大萧以前放学了就坐这儿和他打视频。虽然自己没来过这里,可是每个角落都见过,大萧在他们异地联系那几年已经把家给他看了个遍。 “小心台阶。”萧行说着拉开了阳台门。 姚冬从外屋走进了屋里,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屋里张灯结彩,连墙上都挂着过年的小灯笼,很是喜庆。张琪苒一家从楼道进,正把箱子往卧室推,萧行一进屋就开始四处找人,索性直奔厨房,给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一把抱了起来。 “诶呀诶呀!”姥姥吓了一大跳,“找抽啊你!” “那您抽啊,使劲儿。”萧行把老太太抱到客厅里,怀里是不到80斤的人,可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在灯光下,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一根黑发不见。小时候他帮姥姥拔白头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怎么一晃眼,人就这么老了? “你就作害吧你。”姥姥骂归骂,可每一条皱纹都透着高兴的情绪,“诶呀,你同学还在屋里杵着呢!” “对对对,我给您介绍下。”萧行抱着老太太转了几圈,挨了几下打,心满意足了,“姥姥,这是我同学姚冬,您叫他小冬就好。” “姥姥好,我是小冬。”姚冬赶紧说。 “这孩子,看着比你好多了。”姥姥把姚冬拉到灯下打量,“真好,都是大高个儿,长高了咱们不受欺负。吃饭没有?这屋里热,先把帽子给摘了吧。” 老人虽然上了年龄,也动过大手术,可身子骨还是硬朗,先把姚冬脸上的厚围巾给摘了。围巾没了就是帽子,等羽绒服帽子往后一掉,姚冬的脸完全露了出来,被灯光打得清清楚楚。 “诶,奇怪,怎么和电视里不像呢?”姥姥左右打量。 别说老人觉得不像,萧行都觉得特别不像了,姚冬这几天上山、下山来回跑,现在完全成了水土不服的模样,整个人都肿了!好看的双眼皮肿成了内双,脸看着也大了一圈,好像婴儿肥。 张琪苒拿了几个冻梨过来,一进屋也傻眼:“我靠……这怎么了?” 姚冬一直觉得眼睛睁不开,摸了摸眼皮才知道是严重水肿,就仿佛一条深海鱼一下子游到浅海,整个人肯定不漂亮了。正在这时候,萧行家的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张琪苒眼疾手快,立马将两个人拉进了卧室:“你俩别出去了,来事了。” “什么事?”萧行没听懂。 “约你相亲的哈哈哈哈。”张琪苒一阵笑,“咱们院的媒公媒婆。” 什么?要约大萧相亲?事情的发展不对了起来。姚冬赶快拍拍脸蛋,他正牌男朋友就在这里,还相什么亲啊! 作者有话说: 小冬: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肿了啊!我的美颜! 第138章 裤兜里的秘密 这是姚冬始料未及的状况。 萧行更是一头雾水:“哪儿来的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那是因为以前咱俩年龄不到, 现在这不是成年人了嘛,前几天还去我家了呢。”张琪苒也是哭笑不得,“还好, 都是老街坊, 他们也不是非逼着你干嘛干嘛, 就是习惯性问问你。” “问我干嘛啊,我这直接带着对象回来的。”萧行恨不得把“已婚”俩字顶在脑门上, 闪闪发光亮堂堂。 肿了的姚冬赶紧上前一步,没错,对象在此。 “你知道你带着对象, 别人不知道啊。”张琪苒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 “我都被问过一圈了, 你放心, 他们不会怎么着,就是问问你现在的感情生活。” 萧行同样没辙,那些人都是从小看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老人, 直接翻脸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从前他们都照顾过自己,哪家的饭他都吃过。“行, 我心里有谱,你在屋里陪着小冬吧, 我出去应付应付。他今天醉氧特别严重,比夏天那回更困, 人都肿了。” “是啊, 这肿的, 圆嘟嘟的。”张琪苒刚才也是大吃一惊, 姚冬这水肿的水平就像自己夜里偷吃了5桶方便面, 眼皮看着都厚起来。她上手戳了下姚冬的脸蛋,一按一个小坑,等不按了那个小坑就缓缓地填上来。 “我是不是肿肿肿得特别难看?我好惨啊。”姚冬都能感受到全身的笨重,“没事,等我晚上敷个面膜,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一会儿我回家给你熬一锅红豆薏仁水,你多喝几碗。”张琪苒扶着他坐下,“坐吧,这就是大萧的房间,他从小就在这屋里睡觉长大,你就当自己的窝。” 萧行已经去外头应付亲戚了,姚冬乖乖地坐在他的床边。这房间他也熟悉,大萧经常靠在床头柜上和自己聊天,背后就是小阳台。阳台上从前会晾着他的校服和游泳短裤,到了冬天玻璃上就多了一层窗花,全都是冰。 床不大,这个尺寸肯定是一个人睡的了,对床是一张书桌,大萧从前就坐在这里写作业,训练累了就趴在上头打个盹儿,休息一下再起来接着写。整个卧室并不大,还是背阴房,姚冬心情酸涩地看向床边的那面墙,能看出大片大片浅色,和周围的墙纸很不一样。 这里曾经贴满了大萧的奖状,从小学到初中,都有,上了高三才取下来。 “诶,你饿不饿啊?家里有年货,我给你整一筐过来。”张琪苒怕他饿着,一溜烟儿又出去了,等到她再进屋首先搬了一小箱砂糖橘,橘子上头还有一整层的费列罗。放下之后她又出去了,再回来,两只手都没空着,一只手端着炸小鱼、猪血肠、小酥肉和素丸子,一只手端着八宝饭,热气腾腾冒着烟。 “你想吃什么了就跟大萧说,他全会做,明天让他给你做铁锅炖和拉皮,他做饭比我爸还好吃呢。”张琪苒对萧行的手艺赞不绝口,“一会儿我给你拿点面膜,别急啊。” “谢谢姐。”姚冬先往嘴里塞了一个素丸子,又吃了几条小酥肉,然后开始主攻费列罗,游泳生可以敞开了吃。等到冬训后进入赛前冲刺期他们还要按时按点地吃饭,少吃一顿教练都会着急。 只不过大萧他在外头会说什么啊?姚冬很是好奇,不认生地溜了出去,一离开卧室就看到了暴风眼中心的萧行,他像正在接受什么严谨的调查,被大爷大妈们团团围住。 “谢谢叔,谢谢婶儿,我真不着急。”萧行一脸假笑。 一个叔像看大鲜花一样,瞅萧行哪哪都特别顺眼:“你小时候就能个儿,我就觉得你能成事。不着急是不着急,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咱们先在周围看看。” “是啊,也没催你,就是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帮你留意。”一个婶儿说。 萧行面对长辈们的关爱根本无力招架,祖传的脑溢血时不时往上顶:“我真的不着急,而且我们队里有规定,不能谈恋爱。谈恋爱影响比赛和训练,所以大家都是以任务为重,先拼搏一把。” “你喜欢大高个儿,还是有最萌身高差的?”叔又开始猜了,而且是沉浸式地瞎猜,根本不搭理大萧怎么说。 萧行算是认栽,今天他不说出几个字来这些街坊是不会放手。“那好吧……我简单说说啊。我喜欢那种……和我差不多高的。” “啊?”婶儿急了,“你要这么高干嘛,谁家姑娘能奔两米?” “我就喜欢高的,最好俩人一起走出去从背面分不出来那种。还有吧……我喜欢话多的,能和我一起聊天,千万别把话掉地上。再有就是肤色不能白,我随我姥就白,看都看烦了。”萧行越说越想笑,就差说我屋里就有一个,要不你们帮我瞅瞅我俩配不配。 其实根本不用瞅,我俩配死了,绝配!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给小区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张罗这么多对儿,头一回见着大萧这种择偶条件。要差不多高、能聊天、肤色深,挺难找的。 “等等,老张家的丫头不是和你一个队吗?你俩知根知底的,要不试试?”那个叔没在自己的人脉圈里找到合适的,于是开始乱点鸳鸯谱。 我的天啊,张琪苒?萧行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别别别,您别瞎说,我俩是标准的姐弟关系。追她的人特多,我排不上号,我俩不来电。” “就是。”从旁边经过的张琪苒呵呵一笑,手里拿着刚从家里拿下来的面膜,拉着站在角落里偷听的姚冬进了屋,“这两个都是去水肿的,你别听老人们瞎说。” “谢谢姐,我晚晚晚上就用。”姚冬当然不担心他俩,青梅竹马要好早就好了,“姐,大萧小时候,什么样啊?” “他啊,特二。”张琪苒丝毫不给冠军弟弟留面子,“我见过他穿开裆裤,也见过他摔大马趴,还见过他舔铁栅栏。” 姚冬往后仰了仰,好一个大萧,浓眉大眼的,这些事情他可从来没说过。 好不容易把媒公媒婆送出门,萧行的嘴皮子都累了,老家人见面就是亲热,说不完的话。时候已经不早了,姥姥惦记着两个小伙子没吃饭,腾出手来热了晚饭,怕姚冬喝不惯,又临时去小卖店买了羊奶粉回来给他冲。姚冬坐在小小的餐桌旁边,盘里、碗里的食物垒成小山:“不用了,不用了,我吃吃吃不完这些,谢谢姥姥。” “能吃,你能吃。”然而姥姥并不认同,有一种饿叫老人觉得你饿,“大萧他从小就能吃,小肚子撑得跟无底洞似的,有一年我蒸包子,他一口气吃了15个,回头还跟我说只是半饱。” 萧行给姚冬撕了鸡腿:“您别说了,给我留点儿面子。” 第116章 “那有什么,你们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姥姥忽然又站起来,“糖葫芦吃不吃?大山楂的。” “我一会儿自己拿。”萧行赶紧给小老太太按坐下,“您别瞎喂他,他都水肿了。” “这是累的。”姥姥点了点头,心疼地看向姚冬,好好的孩子说话不利索,小时候一定被人笑话过。姚冬啃着鸡腿,感受着姥姥慈爱的目光,然后缓缓放下美食,正经八百地说:“姥姥,其实我不不不肿的时候可好看了,我帅着呢。” “现在也帅,现在也帅。”姥姥笑着揉了揉他的肩膀,“晚上让大萧去客厅里沙发上睡,你睡他那屋。大棉被都是今年我新弹的棉花,盖着舒服。” 萧行手里的大豆包差点掉了,怎么着,自己一下子被赶到客厅里? “不行啊,姥姥,我得照顾他,他晚上离不开人,而且还醉氧。我得时时刻刻关注他的状况,不然危险。”萧行瞎说八道。 “哦,这样啊……那我给你们多拿两床被,床边摆几个凳子,凑合凑合吧你。”姥姥还真信了,不等他俩吃完就开始翻箱子。姚冬作为客人,吃完饭就没他什么事了,洗了一个快澡之后就回了房间,床上已经铺得差不多了。 老人的心思特别简单,就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客人,生怕姚冬睡不好。两个枕头上铺着新枕巾,一床新被,另外一床就不知道是姥姥从哪里翻出来的,上头居然是大牡丹花。 看着就像……洞房花烛的大被子。 “你别笑话啊,这是我姥珍藏的老棉被,她自己缝的呢,包边就好几层。这也就是你来,我都没睡过这东西。”萧行解释,家里这点家底都被姥姥翻出来了。 “我没没没想笑话,姥姥手艺真好啊,还会做大被子呢。”姚冬坐上去摸了摸,比羽绒被要硬一些,包边是红粉竖条纹,把屋子衬得喜气洋洋,墙面都映红了。他再一翻,里面居然有一身新的睡衣,花纹还不是别的,正是东北传统大红底大粉花,碧绿色的叶子。 我的天啊,萧行捂住眼睛,这都是什么啊? “你别穿这个,这都是老花样了。我给你找一身我的睡衣,你穿我的。”萧行想赶紧给这玩意儿收起来,不料却被姚冬一把拦住:“这个,我想穿。” “啊?你穿它干嘛啊。”萧行还没接受姚冬的时尚度。 “姥姥既然都都都给了,我就穿一穿,来都来了。”姚冬很是好奇,从前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而且这个多有过年的氛围,我穿上拍个照,给家里人看。” “别了吧!”萧行只想双手挠头,揪一揪那根本揪不起来的圆寸发茬。这要是让小冬的家里人看到,让陶文昌看到,让唐誉看到,他们一定笑话死。 “你先别试了,进被窝里躺着去,我洗完了就回来。”萧行赶紧给人往被窝里塞,人生中的变动因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现在好歹给他按下,应该可以老老实实睡觉了……就在萧行刚这样想完,只见姚冬偷笑着,拉着自己的手就往他的裤子上按。 “你摸摸,硬不硬?”姚冬问。 “你现在,先别硬,等我回来你再硬。”萧行是这样说的,然而手触碰到他的一刹那就彻底怔愣。这怎么回事?姚冬怎么这么硬了?这是病吧! 等等,这温度也不对啊?萧行一把掀开老棉被,眼瞅着他的小黑脸爱人从裤子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东北冻梨。 作者有话说: 大萧:狂按人中,我不行了。 小冬:气死老公,我有一套。 第139章 鳄鱼男友 这一刻, 萧行的脸色比冻梨还黑。 “你搁裤子了干嘛?不给你冻坏了?”萧行哭笑不得,手伸进去摸摸,手指触碰之处柔软且嫩滑, 但确实没有那么暖和, “都凉一半儿了!” 姚冬还攥着大黑梨, 这是他人生中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东北冻梨,太好奇了就拿了一个。只不过它比想象中硬太多, 原本他以为这梨子只是冻一下,大概就是普通的梨放在冰箱里冻一冻的效果。可实实在在拿在手心里他才发觉这是石头。 能把梨的皮全部冻成漆黑,恐怕只有东三省的低温了吧, 零下20度的环境得天独厚,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个, 怎么吃啊?”姚冬用双腿夹住大萧的手掌。 萧行原本都准备去洗澡了, 现在美人在怀,他迈不动腿,于是坐在床边:“你先别寻思它怎么吃了, 以后别什么都往裤兜里装。万一真给你冻出个好歹来,你这良心再也不能折腾了,我还得带你往男科医院跑。” “我的良心, 永远旺盛!”姚冬才不相信他说的呢。 “你以为我开玩笑?我跟你说,东北每年都有冻不举的。”萧行紧紧一攥, 感受了一下尺寸,“你都冻抽抽了, 都缩起来了。” 攥到了关键部位, 姚冬是又酸又麻又痒痒:“你不许动, 快告诉我这这这个怎么吃。” 萧行才不管那套, 两只手像钻木取火, 就差搓出什么火星子来,好歹先把良心的温度提升提升,然后才腾出功夫去瞅冻梨:“你这个没法吃,这都没解冻呢,先放凉水里头,缓缓,我去洗个澡啊,你先别睡。” “嗯,老公去吧。”姚冬心神向往地看着那个梨,抿了抿嘴。 萧行好久没在家里头洗澡,都快忘记家里的浴室有多小了。学校的环境比家里好,一方面是热水来得快,另一方面是考虑到了他们的身高,样样都加宽加长。从前上高中的时候萧行就觉得自己挺高,190放在哪个地方都足够看,结果上大学一瞧排球队、篮球队,他就像个弟中弟。 而且以前家里也没有沐浴的地方,洗澡就快速擦擦,或者家里拿大盆。等到他上了初中,姥姥说什么都要给一层安装热水器,重新装修了洗手间,弄出了一角能站着淋浴的玻璃间。 等到他洗完,家里完全安静下来,姥姥已经睡了。她年龄大了,经不起激动和劳累,今晚估计累得够呛。萧行悄悄地进了她的睡房,把小夜灯给打开,窗外还闪着红红绿绿的礼花,不知道是哪家哪户在偷着放。 把家里的水电隐患检查了一通,萧行才擦着头发进了卧室,他的头发长了些,要重新去剃一剃,但现在显然还不成。不管现实怎么样,他仍旧遵守着“正月不剃头”这一条,谁也别想在这时候往他脑袋上动剪刀。 等到他推开自己的房门,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特别安静。静得像床上的人又一次陷入了醉氧,连动都不动了。 大概是真睡着了吧,萧行也知道他这两天辛苦,不然也不会肿。好在刚才洗澡的时候自己已经解决过一次,今晚能踏踏实实睡觉。这样想着,萧行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单人床旁边,掀起了那床大牡丹花的棉被。 被子肯定被阳光晒过,每回一放晴姥姥就喜欢晒太阳。萧行那颗强大的心猛地柔软下来,家人就是他的最强后盾,也是最不能动的底线,这十几年和姥姥相依为命,延寿的这个小房子是最安全的堡垒。 回家了,自己真的是回家了。萧行往里头挪了挪,把被子往开了一翻。 旁边躺着的人背冲自己,已经换上了东北花样大睡衣。粉花红底儿配上大绿叶子,再往姚冬的手里塞一个手绢他立马能上东北大舞台了。 “怎么还是给换上了?”萧行的双眼宛如被刺,我滴个老天,简直就是性缩力套餐,这还怎么下得了手啊。但一想到姚冬已经醉氧睡过去,他马上又担心刚才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大,把人吵醒。 算了,人还是那个人,先躺下睡吧,明天还得带他出去玩大雪橇呢。萧行自认为已经什么场面都见过,定了定神,把椅子放在床边当挡头,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 抬手关上了床头灯,萧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守着家里人就是踏实。 延寿县本来就不热闹,小区到了晚上更没人出来,不像首体大的宿舍里,即便是凌晨三四点都能听见车声,偶尔还能听见人溜达。家里太安静了,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萧行还没歇够10秒就听到了奇异的细微响动。 什么声音?外头是不是下雪了?萧行睁眼瞧了瞧,还真的下雪了,明早可以带小冬堆雪人。 睡吧。萧行再次闭目养神,睡意渐浓,可是那声音再一次出现了,而且听得比刚才还要清楚。咣哧!咣哧!这动静怎么听都不像是下雪了,而是家里进耗子! 这还得了?萧行一把掀开大花被,打开床头灯,刚要下床捉拿夜间啮齿类动物,余光瞥到了姚冬那正在咕叽咕叽动的侧脸。 “你吃什么呢!”萧行马上明了,“耗子”竟在我身边? “啊?”姚冬被鹅黄色的灯光照亮全脸,眼睛不适应地眯着,嘴角一片湿润,喉结正动,显而易见就是在往下吞咽。萧行连忙把他的肩膀按过来,给人老老实实压在自己的枕头上,再去掰他的手。 不是别的,就是刚才那个冻梨!而且皮都啃没了,已经被吃了一小半! “卧槽……”萧行的心脏当真抖了个哆嗦,即刻去捏姚冬的下巴,“张嘴!” “啊……”姚冬张开嘴巴,刚才啃掉的那一口已经没了。只剩下冰冷的舌头和健康的牙齿,还趁机伸出舌尖勾了下大萧的手指,今晚我就是东北魅魔。 “你……你……”萧行坐在他的旁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沟通技巧和语言能力。单嘴啃冻梨,他绝对是第一人。 “这东西不能硬啃,牙没崩吧?我再检查检查。”他又不放心地重新看,确定每一颗牙齿都安安生生住在姚冬的口腔里才放心。姚冬并不懂得自己的举动有多大的冲击力,只是上下牙床酸得发麻:“怎么了?这个,不能这这这样吃的吗?” 萧行冷静了一下:“宝贝儿,你是一头生猛的小鳄鱼。” 姚冬也跟着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萧行从他手里拿过冻梨:“你的咬合能力在几分钟前不亚于一头鳄鱼进行死亡旋转,非洲大陆的鬣狗都没你厉害。这东西和石头没区别,要泡在水里,最后外头结一层冻壳,里头软了才能吸溜。你牙真的没事吧?” “没事啊。”姚冬揉揉下巴,“就是,有点酸。” “都跟你说了,得放放,你把我吓死得了。”萧行哭笑不得,拧上床头灯把人搂身上又躺下了,“你这牙口可真厉害……这衣服舒不舒服?不舒服我给你换一身。” 姚冬刚啃完冻梨,现在又开始找他的枕头,脑袋直接钻进了大萧的睡衣里面,拱到胸前。萧行顿时被压得喘不上气,又不舍得推开,两只手顺理成章地掐在了姚冬的侧腰上。这手感特别像抚摸小马驹,皮肤紧实到难以想象,肉牢牢地扒在骨头上,一丝赘肉都拎不起来。 左胸口忽然一凉,被抽真空似的,进入了一个冷飕飕的地方。 “你刚吃完梨!悠着点儿,啃掉了我怎么比赛啊?”萧行被冷得一激灵,这回不止姚冬缩,他也有一点开始缩了。 但姚冬没吱声,只能瞧见他脑袋在衣服里动来动去,左蹭右蹭。萧行被他咬得又疼又痒痒:“你报复我呢吧?都跟你说了,老街坊就是过来问问,他们肯定不会逼着我干嘛。再说了,我相亲的条件都和你们说了,肯定找不着。” “哼,男人有钱,就变坏。”姚冬短暂地放开嘴一瞬间,然后再一次啃回去,小鳄鱼可不是吃素的,小鳄鱼要吃胸口肉。 萧行无奈地喘了一口气,自己到底谈了个什么恋爱啊,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战。半分钟后,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要和自己算账的人居然打起了小呼噜,萧行再往下一瞧,什么叫“有奶就是爹”啊,居然又叼着睡着了。 这男妈妈的命运已经刻在了自己的基因里。 姚冬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睡醒之后牙口酸,早上刷牙的时候都很不舒服,全赖那个冻梨。昨晚下了半夜的大雪,直到他们起床都没停,这也是他头一回见真实的“雪打灯”,每一片恨不得都有半个手掌大。 “姥,我带他出去玩儿了啊!”萧行吃过饭,又收拾了家务,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去吧,小心打滑,别给人家摔着。”姥姥从一睁眼就笑呵呵,“别冻着!” 姚冬谢过老人就跟着大萧奔出家门,全身已经全副武装。他没有能够应付大雪的装备,可是雪地靴这时候派上用场,踩在膝盖高的雪里不打滑。银装素裹,雪像小蘑菇一样堆在路边,任何盖上雪的东西都变得圆乎乎,没了棱角。 他坐在一个木头雪橇上,前头有男朋友拉着。 “前头有个大下坡,以前我们都在那里玩儿,我拉你过去。”萧行倒着走,拉着雪橇上的姚冬,“你想去滑冰场么?” “我不想去,我就想想想在你家附近玩儿。”姚冬还在犯困,“你不滑吗?” “走习惯了,也摔习惯了。”萧行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姚冬坐在雪橇上的照片,设定为手机壁纸后发送到[我们都有0]群里。带男朋友回老家了,这不得好好显摆显摆啊! 祝杰:[我带小业也这么玩儿过。] 嗯嗯嗯,你俩什么都玩儿过,萧行等着唐誉说话,结果唐誉直接发了一张照片,就是昨晚小冬穿上东北睡衣后的自拍! 唐誉:[你为什么要逼着我弟穿这个?]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直接啃啃啃! 大萧:柰子一凉…… 第140章 东北魅魔 等等, 小冬怎么把照片发给唐誉了? 照片倒是没什么,小冬靠在自己的枕头上,盖着家里的老棉被, 笑呵呵地看着镜头, 还比了剪刀手。天真浪漫, 笑容可爱,怎么看怎么漂亮……萧行先把自己从恋爱脑发作中捞出来, 重新审视这件事情的始末。 萧行:[他怎么给你发照片了?] 唐誉:[其他的你别问,我就问问你干嘛逼小冬穿。] 祝杰:[冬训总结报告是不是下周二交?体育部今年交给谁?] 脚下一打滑,萧行早就把冬训报告这事忘记了, 但这不要紧。唐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逼迫姚冬穿东北内衣了?我倒是想拦着呢, 这不是没拦住嘛, 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我也很震惊! 唐誉:[我弟弟, 高山上的雄鹰,自由的烈马,不羁的灵魂, 泳池里的短距离小将,网络热议的小王子。前几天他还在康定策马扬鞭,野蛮生长, 怎么一下子就被你拐回去?] 萧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俩这是一起回老家, 先回他家再回我家,双方见一下家长?] 唐誉:[你就不能给他买一身好看点的睡衣吗?你那边冷不冷啊?] 嚯, 这心疼劲儿, 这着急劲儿, 要不是自己早早知道内情, 萧行都要吃上这口飞来横醋, 排除异己,绝对不让小冬在外头有什么好哥哥。 萧行:[不冷。你放心吧,我老家这边气温低,所以暖气比你们烧得旺,贴一下都烫得慌。] 第117章 唐誉:[那你快带他去买衣服,买好看的,别不舍的花钱,他本身也没吃过苦。] 萧行:[知道了知道了,他是我男朋友。] 祝杰:[所以冬训总结报告到底哪天交?] 我哪儿知道哪天交,我先把短暂的假期过完再说。萧行收好手机,继续拉着雪橇往前走,试探性地问着:“你昨天给唐誉发照片了?” 姚冬正在自拍,背景是整片白茫茫的雪地,难得的是一个脚印都没有呢。“嗯,你洗澡的的的时候我拍的,我觉得这身挺好看。” “哦,发就发吧。”萧行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姚冬的正常社交,“你还发给谁了?” 姚冬一边说一边玩手机:“发给阿哥,阿姐,然后……” “你没发给你爸妈吧?”萧行欲哭无泪,他已经能猜到丹增他们的心理活动了,一转眼的功夫他们那穿金戴银的宝石堆里的弟弟就成了屯里人。 姚冬却点了点头:“发了啊,阿爸阿妈还还还说我穿着很有节日的气氛。我们过藏历新年,和你们不一样,他们说以后让我给家里快递几身过去,藏历年拿出来,看着就很鲜艳。” 萧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行吧,以后来个民族大融合,说不定还能有新的碰撞。说话的功夫,这条路最前头的大下坡就快到了,同时他们也多了很多同路人,都是人拉着人,后头挂着一个大雪橇。有的是姚冬坐的这一种,放在冰面上可以当冰车,放在雪里也能滑,有些小孩子屁股下面的设备就更简单了,直接就是一个巨大的橡胶充气圈或者充气垫。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玩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玩儿呢。”萧行拉着姚冬上了坡道,两米之外还有两拨人在往上走,但人家都是家长带小孩。带着同龄人的就他独一份,偏偏姚冬是个从小不干活的小少爷,他是一丁点都不动弹啊。 哪怕他伸个腿儿,往上出出力呢?萧行都快给自己喊号子了:“宝贝儿,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应该干点什么?” 姚冬的两只手戴着厚厚的手套,正接着从天而降的大雪片。“啊?干什么啊?” 萧行漫不经心地提醒他,上坡本身就滑,脚下这一串路又被人踩实了,姚冬那身高体格,拉着吃力:“你瞅瞅别人都干嘛呢?” 别人?他们干嘛了?姚冬往左右看看,两边的小孩儿都挺开心的呢,因为再往上走走就是大坡道的最高点。这边离过车的马路很远,两侧就是高大的树木,正前方是一片看起来没有人的厂房,玩着很安全。 “是吧,人家都干点什么呢。”萧行再次善意提醒,人家小朋友的两条小腿都在外头滑着呢,给家长减少一些负担,可身后这个小祖宗将两条腿往雪橇上一盘,裹着大羽绒服舒舒服服地团着,浑身写满了“养尊处优”四个大字。 现在他都给提示了,萧行自认为自己的提醒已经非常到位,接下来绝对能迎来姚冬的协助。然而等到的却是一阵爽朗的歌声…… “妹妹你坐坐坐船头啊,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姚冬心领神会,一下子就悟到了,周围的小孩儿都在唱歌,自己也得添油加彩。纤夫萧行只能回头给他比了个大拇哥,仿佛已经预见了将来两个人一起同居的场景,地我擦,锅我刷,碗我洗,帘我挂,姚冬他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不过也行,自己从小做家务习惯了,姚冬他就得找一个自己这种配置,天啊,绝配,天生一对!萧行继续带着他哼哧哼哧上坡:“马上就到了,前头有30多米长的大坡。” “30米?好长,这里是不是好好好多小朋友都来玩儿啊?”姚冬不想动弹,太冷了,哪哪都冷。好奇怪,明明自己已经穿这么多,可手指头尖都不想往外伸。他把脸往围巾里面躲,耳朵上戴着大萧给的耳罩,就露眼睛和眉毛。 但是他呼出去的热气停在围巾上居然结成了小冰渣,白白地围了半圈,他再用力地眨眨眼,往上走的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睫毛打湿了,挂了两层小冰霜。他连忙拿出手机自拍,刚刚还挺正常的脸不知不觉变成了“小老头”,眉毛和眼睫毛都多了一层雪白! 萧行同样也是,短短几百米,他仿佛和姚冬从十八、九岁慢悠悠走到了九十八,脑袋顶都给盖白了,提前实现了“白头偕老”的心愿。距离最高点还差一步之遥,他指着前方:“是,小时候我和张琪苒就过来这边打雪仗,在这里打雪仗不分阵营,你能看见的人都可能反水,所以要先下手为强,现在我可以推你了……诶呦卧槽!” 脚下终于还是扛不住一滑,萧行宛如那好不容易把船拉到码头的纤夫,高兴之余忘了给小船捆上绳子。往下滑的路可比往上要容易太多,又没有人接住他,萧行一屁股就坐在雪上头,撞上了姚冬的雪橇。 “啊啊啊啊,我下去了!”姚冬还没体验一次东北大滑坡,先来了一回行动上的逆行。他们两个和在场所有人的方向都不一样,别人往上他们往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掉到了最下头,刚刚算是做了一场无用功。 眼瞧着就要滑到最底端,但他们的速度仍旧没有降低,可能是因为两个运动员的体重基数太大了,还呈现出越来越快的趋势。姚冬骑过马、骑过牛、骑过男朋友,还从来没骑过雪橇,根本不能自主掌握速度和方向,只能听之任之。 “啊啊啊啊……”他一边大叫一边闭上眼睛,只希望停下来的那一刻能带点缓冲。 “卧槽啊!”萧行也跟着惨叫一声,随后雪橇被堆在最下方的雪堆拦住了,但上头的两个人在惯性作用下飞了起来,好似两个肉球从地面弹跳,经历了短暂的腾空之后落在了树坑里。 伴随着他们的落地,树上堆积的厚雪也赶场子一样纷纷下落。这里的落雪没有什么罗曼蒂克,全部都是虎虎生风往下砸,一下两下就把他们给埋了。 姚冬躺在雪坑里头,吐出一口雪来,哇塞,这可太刺激了,大萧小时候玩儿这么好! 好不好的,萧行不敢保证,但这脸算是丢光了。雪坑一米多深,两个人摔进来,爬出去,好似神农架的野人,《走近科学》栏目组过来都能拍两级。周围的小孩儿捂着肚子嘎嘎大笑,他们好久都没见过摔这么彻底的大人,萧行身为本地人,完全没有了雪上飞奔的优势,最后只好假模假式地揉揉鼻子:“是鞋不行,这双鞋我好久都没穿了,根本不防滑!” 为了挽回尊严,萧行再次一鼓作气势如虎,拉着姚冬重新上坡,一口气拉5趟。姚冬彻底玩了个痛快,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疼,没想到这雪地里也是挺硬的。等到他还想继续玩儿的时候萧行就不纵容他了,反而将雪橇拉向另外的方向。 “干嘛去啊,咱们?”姚冬问。 “找地方给你暖一暖。”萧行心里头计算着时间呢,“你刚刚来,还不知道低温的危险。我们知道不能在外头停留太久,会找地方回血。我要是纵着你一直玩儿,你手背上冻出水泡来估计都没感觉。” 这倒是。姚冬点了点头:“我我我们那边也是,冬天的时候客人想下湖,阿哥就不让,他们摸着说水不冷,就跑进去了,脚全都给冻坏。” “对,咱们找地方休息休息,我再带你出来。”萧行可不敢让宝贝疙瘩出点闪失,磕了碰了的,唐誉第一个饶不了自己。他原本想找个小超市,顺便再给姚冬买点零食,可是拉着拉着,手里的绳子就被拽了几下。 “怎么了?”萧行回过头。 “我想睡,那个。”姚冬指了指路边的招牌。萧行循着一望,火炕民宿,等你过夜。 “我屁股疼,我想去,烤烤屁股。明天咱咱咱们就要走了,东北魅魔,想睡一下。”姚冬朝着大萧比了个心。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的pp已经准备好了! 第141章 新的赛季预热 萧行睡火炕的经历都不多, 楼房早就不让弄了,但他不是没见过,从前烧炕的还真不少。 要么说时尚就是一个轮回呢, 东北大花袄和军大衣从前都嫌弃它土, 现在好多人都穿上拍照。从前大家都觉得睡炕不踏实, 眼下火炕民宿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听说还有人专门来东北体验一把。 但是, 像他们这样,来民宿开钟点房的,实属少见。 “几小时?”民宿阿姨已经听岔了。 萧行的脸上都挂不住了, 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接待一大家子, 不管住多住少肯定要过夜。“咳, 就五六个小时, 一个下午,您看成不?我给你一天的钱,晚上不住。” “这叫怎么住啊, 咱们这儿也不是连锁酒店。”阿姨看看钟表,可丁可卯住民宿的人还没见过。而且还指定要带火炕那一屋,老费劲给床烧起来, 他们就躺几小时? 姚冬站在旁边等着大萧和店家交流,同时环顾四周, 打量着同行的环境。自己家里也开民宿,这也是民宿, 但却是两种风土人情, 各有特色。 萧行也解释不清楚, 无奈之下拿出杀手锏:“婶儿, 这事是这么着, 我有个南方的朋友……”说着他拉了拉姚冬的袖子。 一听“南方的朋友”,那阿姨的眼睛堪比小夜灯通电,噌噌两下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热情待客的情绪紧跟着高涨。 甘孜在西南地区,西南肯定是南,萧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这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儿,从小就没见过火炕,就想睡一睡,躺下感受感受。我们也是找了好多地方,别的地方都没有,就您家还烧。” “哦哦哦,哦了哦了。诶呀你早说啊,里边走里边走。”阿姨那颗火热的东北之心在熊熊燃烧,南方来的朋友没见过火炕,那肯定得让老铁来一手。只是这位南方朋友可够高的啊,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 成功约上房间之后,萧行朝姚冬挤了挤眼睛。姚冬赶紧凑上来:“你怎怎怎么搞定的啊?” “唉,这还能怎么搞定,你就诚实地说你没见过,想见见,这边的人肯定让你见够了。你走大街上问他们手里的东西好吃不,他们都能塞你一口。”萧行从小也是这样长大的,家里好的不掖着,出去也不怯场。俩人跟着热心肠的阿姨到了屋里,放眼望去是好大的一张床。 姚冬拿出手机,啪嚓,拍照留念,一会儿给大家伙群发。 “阿姨,这个火火火生在床里头啊?”姚冬被大东北的热情传染,大胆地上前提问题。阿姨打开床旁边的小门,摆了摆手:“不是,咱们有生火的灶台,是热气从床里头走,哪儿能是床下头着火啊,那消防不得天天跟我们干仗。” “这个,是不是,特暖和?”姚冬蹲下来,眼巴巴往里头看。 “一会儿你就知道咯。”阿姨站了起来,“成,这屋就给你们歇着吧,咱家也没收过你这种客人,就按小时收费就成。这炕平时都温着,一会儿就热,家里东西你们用着放心!” “谢谢婶儿,我家就住前头4楼,我就在这儿长大的。”萧行还攀了个交情,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这才把喜欢社交的阿姨送出房间。萧行再回过头,首先看了看屋里的温度,虽然外头冷可暖气旺,比姚冬他们那边还高两度。 这种气温之下,羽绒服肯定是穿不住了,姚冬脱了衣服,两只手明明没碰冰雪、没摘手套,可还是冷得通红。屁股底下就是炕,他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好像热了!热了!” “人家一直温着,热的肯定快,要是一直冷着就慢。”萧行也脱掉羽绒服,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冷了吧?” “还成。”姚冬还逞强,身体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知道刚才真不能继续在外头玩儿了。他的鼻梁骨好像怎么摸都摸不着,鼻子没了似的,手还有点麻麻的。萧行帮他摘掉帽子和耳罩,把一张小脸完全露出来,缓缓搓着他的凉耳朵。 半晌,萧行忽然特别抱歉:“对不起啊,我老家这边……太冷了。” “不冷啊,我身体火火火力壮,我是火力少年王!再说,咱们有炕。”姚冬最清楚他怎么想,尽管大萧不是一个随时自卑的人,可是他也会对比两家的条件和两边的环境,这是人之常情。他这一句抱歉里夹杂着太多的情绪和无可奈何。 “我就是怕你跟着我吃苦。”萧行哈了一口气。这口热气扑在姚冬的鼻尖上,给冰块儿一样的肌肤解冻。 “那现在你你你说这些也晚了啊,我人都在这里了,所以就别想那么多啦!”姚冬永远看得开,永远向前看,笑着把萧行的脖子一搂,“我是不喜欢吃苦,但现在还可以。你最最最多再熬一年,明年这个时候你肯定百万奖金了,后年去奥运会。” “我考虑得短,明年我想先把姥姥接到北京去,以后冬天就不用来回跑了。冻来冻去的,你也容易感冒。”萧行说话的功夫,他们坐着的床边就开始升温了,但肯定没有电热毯那么快。等到半小时后他们才能躺上去,身下是温温的床垫,手里是冰冷的短信息。 罗锐:[亲爱的同学们,你们的假期余额已不足,也没法充值。在接下来的两天内,首体大飞鱼队将迎来气势高昂的返程高峰期,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勇敢迎接你们接下来的一段赛程。] 简单的一句话,飞鱼队全队哀嚎连天,一哭就哭全屏。姚冬也连续发了好几个哭脸表情,这日子怎么还带加速的啊,感觉上一刻刚放假,他刚坐上飞机回康定,一转眼就归队了。 张兵:[你们别哭了,让我先哭。我这假期还没放够,怎么又得回学校带你们划水了???] 罗锐:[我还奇怪呢,我假期呢?] 陈瀚:[你们就知足吧!我一天假期都没放,一直在学校呢。] 韩俊迈:[我和禹锐也没放假啊,呜呜呜,大家赶紧回来吧,一起游泳!] 禹锐:[昨天郑天赋的训练视频你们看了吗?他已经突破去年的最好成绩了,进步飞速!所以大家别玩儿了,快回来划水!] 韩俊迈:[快回来啊!] 陈瀚:[呵呵,最好都别回来,让我一个人进步就行了。] 3个归化运动员都没走,因为他们的父母都在国外,7天时间还不够他们倒时差的。可他们的话直接拉响了飞鱼队其他人的警钟,运动员就怕这个,我休息了你还训练,再见面说不定就赶不上了。所以只要还在役,每个人的假期都不会完全松懈,时时刻刻都要警觉,这是他们的宿命。 而姚冬和萧行早就习惯了这份紧张,与紧张为伍就是他们的使命。只是萧行没想到郑天赋已经破了最好成绩:“他这是为了冠军赛做准备呢,上次比赛他没抓住机会,这回肯定要拼了。” “不行,我回去也也也得赶紧练了,好几天没下水,说不定就让韩俊迈和禹锐超过了!”姚冬在床上翻来翻去,像个小烙饼。 本来就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情,紧接着“坏消息”来的更快。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罗锐教练一脸贼笑地@了每个人。 罗锐:[冬训总结报告大家都写完了吧?1500字啊,大家都别忘了。返校之后交给我或者送到学生会体育部,你们的大一下班学期正式开始咯!] “啊?完了完了。”姚冬马上压在萧行胸上,“你写了吗?” “我天天和你在一起玩儿,你看见我动笔了么?”萧行都忘了笔记本电脑塞哪个包里去了。 “那咱们赶赶赶紧回家写作业吧!”姚冬根本躺不住,让他加大训练量,可以,让他写1500字,好难。每回一打字他就犯困,也不懂为什么冬训、夏训要交总结报告,那总结不都反应在成绩上了嘛。 萧行却把他按下了:“来都来了,咱们歇一会儿再走。没事,就1500字,简单。” “不简单啊,好难写。”姚冬嘟哝着躺回来,急得咬牙切齿,“那就休息几几几分钟吧,热一热咱们就走。写作业可是大事!” 萧行点了点头,主要是这钱都花了,让他现在就走实在有点舍不得。身体下面的火炕已经完全热起来,暖炉一样烘着冰冷的身体,不到一刻钟,刚才还哭着喊着回去补作业的姚冬就呼呼大睡,在醉氧的作用下踹开了被子。 萧行可没他那么困,一会儿就得起来给他盖一回,怕他热出大汗再着凉所以自作主张去脱姚冬的裤子。他们的队服裤子本身就厚,可萧行随随便便一摸就觉出不对劲来,再往下一拽,好嘛,人家知冷知热的,在队裤里头套了一条秋裤。 不是别的,就是东北花纹的大睡裤。萧行顿时无语,但仍旧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先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原本他以为姚冬也就睡一会儿,结果可能是这炕太舒服了,他一闷头就睡了俩小时。到最后萧行也跟着睡着了,醒来之后吓了一跳。只见原本躺在旁边的姚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穿着小裤头靠墙站着,两只手搓着屁股。 “怎么了?”萧行赶紧起来。 “烫,太烫了。”姚冬哪里睡过这种,“东北魅魔暂暂暂时当不了了,它烫我屁股!东北火炕可怕得很,会咬人!”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新赛季来了,小冬大萧vs国家队! 第142章 国家队初碰撞 头一回见着被火炕咬了屁股的人, 萧行笑得不能自已,先捂着肚子在床上嘎嘎大笑了几声:“你真行,你别折腾了, 当心再感冒了。” 第118章 可姚冬却不敢再往下躺了, 这可比电热毯要烧人, 睡着睡着觉还以为引火烧身了呢。“这也烧烧烧太旺了吧,你们睡醒了不流鼻血吗?” 萧行起身给人拽过来, 按趴下,检查他屁股蛋子上的微笑线,果然都给热红了:“估计是老板一听说你是南方来的, 怕你冻着, 所以一不小心把火给烧大发了。没事啊, 我看了看, 没起水泡。” 姚冬也跟着揉一揉,身下这张床俨然变成了火焰山:“看来这这这风土民情真的不一样,我这回算是体验了一把。” “咱俩老家离那么远, 肯定有你不习惯的地方,以后咱不睡了。”萧行怕这么一折腾给他弄出什么心理阴影,“再躺躺么?” 姚冬摇摇头:“不躺了, 不躺了,咱俩回回回家写作业吧, 1500字得写到什么时候啊……” 要说游泳,俩人都是个顶个的水中高手, 要说打字, 俩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哑炮秀才, 心里头明白可就是无法落实在字眼上。萧行看看时间, 这时候回家还能帮着姥姥做晚饭, 索性也就带着姚冬离开了小民宿,临走前老板阿姨还给他们塞了几个自己家的冻柿子。姚冬像个出门玩儿一圈还满载而归的小孩儿,三步一打滑地跟在大萧旁边往回溜达,半路上还是放弃了自主独立,在冰上手拉着手。 不能不拉着,地面太滑了。本地人已经深知冰面法则,看得出哪里能落脚,哪里是陷阱。姚冬总是判断失误,每次一下脚肯定踩中陷阱,从前在别的地方他还觉着雪地靴挺管用,到了这里才发现它不防滑。 两个人赶在天黑前回家,楼里头正在串门拜年找亲戚。姚冬家那边不这样,只要不住楼房,挨家挨户都有一定距离,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整栋楼过成了一个大家庭,远亲不如近邻,邻居就是第二家人。 “回来啦?”姥姥正给两个大孩子做饭,小鸡炖蘑菇和猪肉炖粉条,怕姚冬吃不惯特意给猪肉换成了鸡胸肉。 萧行的鼻子可灵,一抽抽就知道家里煮什么,二话不说就去厨房洗手帮忙:“您就是不听话,我说晚饭我掌勺,您每回都和我抢。” “让你们出去玩儿嘛,大过年的,你添什么乱。”姥姥想从外孙的手里抢大铁锅,可惜现在的身子骨已经远不如从前,孩子也长成了一堵墙,“你俩下午去玩儿什么了?去没去小卖店买吃的?你同学大老远过来,你可别抠搜了。” “玩儿雪了,小卖店也去了。”萧行起锅特快,火苗舔着他的手背。他哪儿敢说实话,总不能和老人说下午带着姚冬找地方睡觉去了吧。 一老一小在厨房忙,姚冬是家里的客人,自然插不上手,刚好张琪苒捧着电脑火烧眉毛一样冲进来:“小冬!你写报告了吗?” “没没没有写呢啊,你写了?”姚冬瞄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还想着抄两句试试。一瞅不要紧,张琪苒的作业就和东北的大雪地一样干净,白茫茫,这也是一个玩儿痛快了的马大哈。 “那你怎么不着急?麻利的麻利的,咱俩赶紧把作业捣鼓出来。”张琪苒拉着姚冬进了屋,俩人同时对着电脑愁眉苦脸,你想一句、我编一句地往上打字。半小时后就开饭,张琪苒干脆没走,留在萧行家里吃的,吃完这顿饭,3个游泳冠军挤在小屋里憋报告,任谁看也猜不出他们能在泳池里有那么好的表现,在外国竞争对手面前劈海造浪。 一个字难倒英雄汉,姚冬看着word软件里的464个字,顿时就很惆怅。 眼瞧着快睡觉了,仨冠军才把作业弄完,每个人都愁得龇牙咧嘴。楼上张琪苒的爸下来找人,一敲门就问:“大妈,我那丫头是不是在您这儿呢!” 不等老人回答,张琪苒揉着脖子从萧行那屋出来:“在呢在呢,这不是一起琢磨作业嘛,明后天就交了。” “你这孩子就是闹腾,你上人家家里做作业干嘛?”张建军直接被老人迎进屋,手里还塞了一碗热茶。张琪苒不以为然地揉着歪脖子:“那又怎么了,小时候我又没少来。”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那时候你们多大,现在你俩多大?”张建军嘴上说说,但训闺女的时候还得赔笑脸,东北独生女的地位可见一斑。 张琪苒动作一停,算是听出他话外之音:“老爸你真多想了,我和大萧啊,根本就是一个没可能!” 张建军有心事似的愁眉不展,咂摸咂摸茶水,心里头七上八下:“诶,爸问你点儿事情,大萧平时在队里……是个什么情况?” “他?他情况挺好的啊,我们队里的人都特别团结友爱,就是刚开学的时候不知道哪孙子把手表塞他枕头底下,想诬陷他,后来也没找着。不过学校都相信这事和他没关系,后来就平平安安了。”张琪苒如实汇报。 张建军摇摇手:“不是这方面,是那方面!” “哪方面?”张琪苒一惊,“他现在不缺钱了,爸,你和我妈就放心吧,他要是真没钱吃饭了,我亏了自己也不亏了他。” “不是,诶呀诶呀你这丫头,听不懂啊。”张建军把闺女拉近,难以开口,下了决心之后才说,“他和他……带回来的那个同学,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说说,我们心里有个底儿。” 张琪苒打个激灵,咋招啊大兄弟,你心里有什么底儿? 张建军一瞅闺女这个反应,心里就凉了半载,哇凉哇凉的。完蛋了,八成是自己猜着的那种,这回自己是没法和他们老萧家交代了! “你说什么呢,爸,你颠三倒四的,不怪我妈埋汰你。”张琪苒还想着糊弄过去,可家长永远了解孩子,只见张建军把她往面前一拉:“我也不瞒着你,下午我瞅见他俩了。就搁咱们这片儿的小旅店里出来,还手拉着手。你说他俩上小旅店干嘛去?怎么还拉着手一起呢?” 诶呦我去,大萧,这事我可能没法帮你隐瞒了,拉手尚且还好说,你俩开钟点房这事怎么解释?忍一忍不行啊。张琪苒定了定神,说道:“是不是地上太滑了?小冬他没经历过这些,也是情有可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他俩走着走着还这样一下。”张建军两只手攥拳对在一起,大拇哥相互一拜。这个手势就是亲嘴儿的意思。 张琪苒眼睛都瞪大了,大萧你是真不怕老街坊的雪亮双眼,你在延寿县这地方绝对能躲得过八卦记者,但是躲不过邻里的观察! “他俩是不是,那个啊?”张建军反正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但今天一下午都如坐针毡。 张琪苒先回头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我的青梅竹马在我爸眼皮子底下出柜,这种事确实挺有冲击力。“这个这个,这个……爸,现在是恋爱自由的世界,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了……要不今晚上我给你分享几篇小说吧。” “什么小说?”张建军反问。 “竞技类的那种……耽美,咳咳,纯爱,bl,腐向,清水的。”张琪苒回答。 张建军一头雾水地看向她:“啥?” “唉,我说白了吧,他俩就是那种关系,人家俩好着呢。”张琪苒也是个大咧咧的人,一股脑儿地说了,“他俩谈对象呢!而且还不是刚谈上,俩人一早就好上了,知根知底,六七岁就互相认识了。不然你以为小冬大老远跑咱们这儿旅游图什么?他干嘛放着葛嘉木那中央街的地方不住,坐半天的高速路跟大萧走?” 张建军的一头雾水变成了满头惊叹号:“这不能够吧?他俩都是男的……不成,我是不是得找他俩谈谈?” “你省省吧,别谈了,他俩是小情侣这事我们教练都管不着。几天前大萧跟着小冬回老家,现在又给人带回来,等于互相见了家长,这就说明他俩是认真谈上的,就和你理解的男女朋友关系一样,是往一辈子走的。”张琪苒化身爱情护卫,坚决不让爸妈破坏这门亲事,“爸,你可别做傻事。” 张建军一口气把茶水闷了:“这这这……没见过啊。而且你说,老萧家也没有这样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封建?”张琪苒反客为主,“我知道这事的时候都不惊讶。” “你不懂,我和大萧的爸是战友,我这辈子肯定要帮着照顾他家的老小,我没法交代啊!”张建军顿时无奈,而且无解,“这事……不是老爸封建,你领回一个姑娘来,说你俩怎么着,我都不管,他……” “那我真领了啊!”张琪苒打断他。 张建军不说话了,诶呀,孩子长大了真管不了。 “你别操心了,再说他俩特纯洁,平时也就拉一拉小手。我还问过大萧呢……”张琪苒昧着心,把大萧往纯爱战士那方面划拉,“我说你感情上的事情可得想好了,不能犯错误。大萧他可老实,他不敢,他说现在他们就拉过手……” 话音未落,只听萧行的小卧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让人无法忽视。张琪苒和张建军连忙冲进去帮忙,一看到那场面就惊呆了。 原本好好的床,塌了。她刚才说的纯爱战士正在床上搂着小冬,两个人也惊呆了! 这张单人床萧行睡了好多年,从来没想过它还有下岗的一天,而且还挑了一个这种时候。在看到有人冲进来的时候他连忙站了起来,先把姥姥安抚住,再把小冬拉起来,最后装傻似的对着张建军笑哈哈。 张建军还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孩子已经长大,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只是等今年给大萧爸妈扫墓的时候他得好好喝一壶酒了,班长啊,你这儿子估计明年会给你们带个男朋友回来,你们夫妻俩做好心理准备吧。 床虽然塌了,但是还能睡,姚冬晚上就像打地铺一样睡,反正他也是醉氧,没什么感觉。第二天早上他们吃过早饭,就要和姥姥告别了,大萧肯定是百般不舍,要不是时间不够了他还不放手呢。姚冬把箱子里的礼物悄悄留在了大萧的卧室里,就是怕当面拿出来他们不收,来了个先斩后奏。 再往哈尔滨开,这一路的高速驾驶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送别。 半天的行程非常缓慢,到了机场之后他们先和葛嘉木汇合。短暂休息之后4个人一起登上了回北京的飞机,在飞机的轰鸣声中结束了休息。降落北京时,天上正下着小雪,冰冰凉凉落在姚冬的鼻子上,在这水汽里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游泳池的水味。 每个人归队时都要在群里打个报告,姚冬刚把行李箱放上出租车就拿出手机来:[我们到机场了,今晚归队。] 两三秒钟后,张兵忽然私聊了他:[你们还有多久能到?赶紧回来,国家队的教练来了,快回来见见!] 作者有话说: 单人床: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体重? 第143章 泼天的福气 这可是大消息! 姚冬马上把手机拿给队友们看, 把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然而没等他们一一传看,每个人的手机都收到了张兵偷偷发来的消息。 萧行刚想问姚冬怎么这么兴奋,自己看到私聊之后才明白怎么回事。“卧槽, 兄弟们, 国家队的来了!” 葛嘉木和张琪苒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破了天灵盖,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在国际大学生运动会上大展拳脚,但和国家队还差临门一脚。他们上一回在杭州参赛代表的是中国大学生游泳运动员, 一旦加入国家队,去世界杯和奥运会,他们所代表的就是中国全年龄段的游泳运动员! 那才是每一个竞技人的终极梦想, 只需要再近一步。现在梦想已经摆在面前, 国家队的教练就在首体大! “快快快, 你们别愣着了, 赶紧拿行李啊!”头一个反应过来的还得是张琪苒,关键时刻她脑筋最快,“张兵他没在群里说, 说不定啊就是罗锐没想让咱们过去,不想太激动。” “他为什么不不不让咱们过去啊?”姚冬推着行李小车一路飞奔。 “估计是怕咱们太激动,或者压力太大?要不就是怕咱们赶不过去, 到时候空欢喜一场。”葛嘉木脚底生风,不管怎么说, 能近距离接触国家队教练的机会都太难得了,他们必须要抓住。 4个人在机场一路疯跑, 从国内到达大厅狂奔到出租车上车处。他们刚刚结束了甜美轻松的假期, 精彩刺激的赛季已经杀到面前, 每个人都跳转回运动员模式, 精神百倍。 他们行李多, 一辆车放不下,所以分了两辆出租车。在车上他们先给家里人打报平安的电话,姚冬一高兴就给阿哥拨过去:“阿哥,我到北京啦!” “那就好,一家人正算着你落地的时间呢,你阿姐刚刚到家。”丹增刚刚从佛堂出来,“大萧的家里好玩儿吗?” “可好玩儿啦,到处都是雪,我还睡了火炕呢,烧得特别旺盛。阿哥,下回你和阿姐来这边玩儿吧,我带你去!”姚冬从小和哥姐在一起,有什么都想着他们。但电话那边先是沉默了好几秒,随后传来丹增无奈的笑声:“哈哈,好啊,你们先去,你们两个好好玩儿就行。” 萧行这边也拨通了张建军的电话,他们都已经到北京了,那边夫妻俩还没到延寿县,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张建军刚好在休息站,接了大萧的电话就一阵牢骚:“诶呀诶呀,诶呀,你这孩子……刚才你阿姨在后头收拾,翻出来一个黑口袋,吓一跳,还以为是你们落下的行李!你放钱干什么啊?” 萧行和姚冬一样,先斩后奏。“不多,就3万现金。我在北京就取好了,就想往您家塞,没找着机会。您和阿姨一直帮我照顾姥姥,还帮我们养猫,我这钱还给晚了呢。” “我这让你阿姨好一顿,要不是追不上,你阿姨都想追到飞机门口给你还回去。”张建军心里头其实也特别欣慰,孩子能赚钱了,这比什么事都好,往后大萧他有自己的保障。但是一想到他谈了个男对象,这惆怅的心情再次萦绕心间。 “您留着吧,以后我还能赚呢。对了,小冬他在我那屋也放了东西,他从山上带的礼物,就放在我那床……”萧行一想起他那睡塌了的床就一阵结巴,“床床床头柜的旁边。” “他还放礼物了?完了,我回去又得挨一顿。”张建军心里话说了,这是真真来见家长的,礼物都备好了,“那什么……” “什么?”萧行等着叔叔说下一句。 这话怎么说啊,张建军像吞了一口热豆腐,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心里着急还不能让人看出来,从前自己谈对象都没这样上过火。大萧这孩子从小又孤苦伶仃的,家里就一个老人,现在有人疼他陪着他,拆散了也造孽。 “没事,没事,哈哈哈。”末了张建军只好笑哈哈,“你们好好的训练吧,家里头别操心!” “谢谢叔和阿姨,我肯定努力。”萧行又唠几句才放下手机,姚冬的小脑袋已经凑过来,好奇的小眼神滴溜溜转:“他们看看看见啦?” “看见了啊,我把钱放在后座上,好找。”萧行这也是无奈之举,直接给他俩转钱,他们肯定不收,与其磨嘴皮子劝来劝去不如直接给现金。姚冬也在屋里留了冬虫夏草和藏红花,不知道姥姥会不会用得上。 另外一辆车上,葛嘉木一脸震惊地问道:“你爸妈都知道了?他俩干啥了卧槽?” “还能干啥,大萧他拉着小冬在大街上亲嘴儿,被我爸看了个清清楚楚,谁知道他俩晚上又干啥了,床都震塌了。”张琪苒掐了掐眉心,“这事咱俩可得保密,千万别让教练看出来,更别让其余用心不轨的人发现。” “我保密没用啊,米义、江言和他俩一屋,头一个就得看出什么来。米义倒是还好,他自己人,江言咱也不了解,万一他排斥呢。不过大萧他俩太腻乎了,嘴都快长一起了。”葛嘉木翻了个白眼,继续和张琪苒一起吐槽那俩恋爱脑。 姚冬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直到现在他才敢说水肿完全消失了,单眼皮又变回了双眼皮。可身体上的疲惫还在,让他现在接着睡也可以,但想来不会像夏天那样,时不时昏睡过去。 明明只有一周没回学校,他却仿佛好久没踏入首体大的校门,飞鱼队的成员再一次齐聚一堂,只是分开了几天,其实每个人都想对方。毕竟他们不像一般的大学同学,有一些人大学都读完了也未必认识同班,或者只是见面点个头的交情。他们是同学,也是队友,每天训练到极限把体能耗干,走路都要互相搀扶才能下楼梯,吃饭的时候手抖到拿不起筷子只能用勺,更有一份骨肉相连的情感。 因为见识过对方的泪水和汗水,所以更懂对方的得来不易。 “快快快,准备一下,准备一下!”张兵从办公室冲出来,小冬这一批人是最后返校,其余的人都回来了。他根本没给这些孩子回宿舍的时机,不管在干什么,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情,全召集到了游泳馆里。 “是潘秀伟潘教练,和郑适郑教练,都在呢。”张兵带队往里走,“这回他们过来是和罗锐谈谈下半年的工作,各队他们都去过了,考察过了,最后才来咱们这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队员,大家都保持安静。原本姚冬不怎么紧张,但被这氛围影响到,不知不觉提心吊胆。 潘秀伟教练就不用说了,那是国家队的老常青树,曾经培养出两代冠军,为国家的体育世界立下汗马功劳!郑适教练是前几年才进入国家队,很年轻的一人,经常能在电视上和比赛现场看到他,不苟言笑。 他们的出现就意味着国家队的步子,飞鱼队在大海里终于撞上了国家最顶级的队伍。 “这么大的事,罗教练怎么不和我们说啊?”葛嘉木还没心没肺地问着。 “他是怕留不住人家,到时候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他那边负责战术拖延,我这边给你们放信儿,这叫配合战术。”张兵倒是很有一套,刚带他们进去就撞上了罗锐,“呦,这么巧啊。” 罗锐的心里也在打鼓,计算着时间,紧赶慢赶终于把飞鱼队给等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冒冒失失的?” 说完他赶紧递给张兵一个眼神,你干得好啊! “没事,没事,反正我们也是过来看看你们的训练计划。现在国家正是招人的时候,咱们这人员储备……还不错嘛。”潘秀伟以前练的就是女蝶,开创了中国女子蝶泳上阵不输人的先河。她光是执教就干了40年,罗锐在她眼里还是个小辈儿,自然也看得懂他这一招在干什么。 而站在她身后的郑适就没有那么好沟通,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 “对对对,您说的对。”张兵心想大家干脆敞开窗户说亮话,赶紧给领导们介绍介绍,“我是想带着队员们来做一做恢复训练,他们刚结束假期,好几天没下水了。正巧,既然和您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第119章 潘秀伟盘着一头的银丝,先是打量了一圈姑娘们:“你们的比赛我都看过了,很不错,年龄小,士气足,很有大国风范。” 张琪苒作为女队的队长站在第一个位置上,听完之后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她们的比赛已经被国家队注意到了,这相当于boss直聘直接见了boss。 “姑娘们的身高也好,你们首体大真是收了不少大高个儿呢,以前我们差半头,出去比赛的时候外国人都觉得我们发育像初中生。”潘秀伟是经历过最难的那段竞技历史的人,自然希望孩子们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她又看向后头的男队:“你们的比赛我也看过了,人才辈出啊。” 姚冬偷摸地看了看大萧,身体困倦可拦不住心头的狂喜。他见过了延寿县,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大萧一把一把游到了国家教练的面前,他太不容易了! 罗锐赶紧趁热打铁;“是,孩子们都非常不容易,已经连续比赛两场,下一回就是和咱们国家队一起参加冠军赛了。要不这样吧,您和郑教练今天不是不急着走嘛,学校这边给您安排了住处,明天您二位看看我们队员的训练怎么样?” 不愧是飞鱼队的总教练,一开口就为队员们捞这么大的福利,捞到姚冬都不敢接了。国家队教练看自己训练,这待遇恐怕全国都找不到多少。 “给他们指导指导。”张兵也顺着说,“我们这支队伍有本土运动员也有归化,但不管他们从哪里来,比赛经验还是少了点儿,也没怎么见过太大的世面,和国家队不能比的。您给他们提提意见,壮一壮胆量,不然下回碰上您的队伍他们没把握。” 两个教练一起打配合,而且队员们都拉到面前了,潘秀伟感受得到这份进步之心,自然也就不愿意冷场。她年轻时候也有过,从市队到省队再到国家队,每一次见教练都激动万分。 “行吧,明天上午我和小郑看看,看完我们再走。”最后潘秀伟一锤定音,“听说你们的队名叫‘飞鱼队’,我就看看你们这些小鱼的能耐!” 萧行的手指顿时一颤,这泼天的福气终于轮到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米义:虽然很惊讶,但我不排斥。 江言:我……我也不排斥,嘻嘻。 第144章 偏偏是今天 好消息席卷全队, 注定今晚无法入睡了! 宿舍楼里这几个房间顿时热闹起来,飞鱼队男生9个人一起聚在唐乐意他们屋,商量着明天怎么表现, 同时还交换礼物, 各自带回了家里的特产。有人提议明天就按照普通的训练计划来做, 千万别太刻意了,但也有人认为明天应该来一场比赛。 “还是比赛吧!”韩俊迈最为激动, “比赛的时候能激发出咱们的胜负心,说不定还能逼一逼最好成绩。郑天赋都把他去年最好成绩破了,咱们应该也快了!” 这话不假, 冬训的意义就是破纪录, 每次经历完冬天, 他们的成绩都会有所刷新。所以一般冬训后的日子学校都会组织严格的测试, 把每个人的成绩量化,看得清清楚楚。但尤涵却没这么想:“诶呦,不行喂, 你们的特长都可以比赛,我怎么比啊。要不你们抽一个人和我比混泳?” “那还是算了吧。”韩俊迈缩了缩脖子。 唐乐意作为队里年龄最大的,性格也非常稳重, 这时候他说:“要不然,还是按照咱们的训练计划来吧。女队那边一会儿咱们联系联系, 看看她们怎么安排。戒骄戒躁,咱们这一步得稳稳的, 留下一个好印象。” “对, 我同意!”米义投出了自己的赞同票。 好印象可太重要了, 中国有那么那么多年轻运动员, 人家国家队的大佬凭什么就记住你的名字啊, 凡事都要自己争取。大家伙决定后派萧行代表全队给罗锐教练发了信息,传达了一下队内的想法。 结果罗锐都气笑了:“你们别折腾了,赶紧睡觉。明天的安排是我们教练组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毛头小子和丫头们操心!” 得了,萧行一听就知道张琪苒那边也没闲着,肯定也给出主意来着。不过现在教练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回去睡觉,等明天的决策。姚冬反正不操心,他懒得想这么多,教练怎么让他们游他们就怎么听安排,现在蹦蹦跳跳地拉着米义的手往前冲。 “走走走,回宿舍。”姚冬冲在前头,“我给你带带带礼物了!” “我也给你带了,我老家的扒鸡!特别香!”米义带了好多,从今天早上就在分鸡。宿舍里头一个吃到鸡的就是江言,身为跆拳道队员倒是沾了飞鱼队的光,吃了个肚歪。 “你们可回来了,我可都要闷死了。”江言躺在床上敷面膜,“宿舍里好安静啊。” “这个是,给你的!”姚冬把小礼包扔过去,“可是学学学校里面不安静,刚刚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宿舍门口放着好多旗帜。” “因为马上就到招新季了,那是学生会准备的。”江言指了指门口的标语,每个大学从3月份开始就会进入招新季,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半个月。而作为一所体育特长特别优越的大学,学生和家长会更多。 萧行把双肩背扔到桌子上,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这就下半学期了。这几天学校里是不是好多高三生?” 江言点了点头:“是啊,都是高三生,他们都穿着校服来,特别好认。不光是文化生,体育生更是要看看场馆的条件,学生会接下来有的忙呢。” 姚冬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去年这时候的他们,自己和大萧虽然没有亲自来,可他们在网上是精挑细选,看了不少首体大的招新宣传片,其中就在里头看到昌哥了呢。他们边聊边收拾,马上就开始排队洗漱,萧行是圆寸,洗头发最快所以一般都是第一个,米义一般都排第二,后头是头发最长的姚冬。谁料这回萧行刚进去,葛嘉木就来敲门了。 “米义,出来一下。” “干嘛啊?要扒鸡吗?”米义又给他拿了一包。葛嘉木随手塞给他一包红肠,两个人像以物换物。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葛嘉木将宿舍门关上了,在外头语重心长:“米啊,你觉得你们宿舍氛围怎么样?” “挺好的啊。”米义并没觉出不对。 “大家关系都不错吧?”葛嘉木暗示,“有没有特别亲密的?” “那肯定是我和小冬,我俩身高差不多,有时候队服都能穿错。”米义对他们190阵营表示强烈不满。葛嘉木一听这就是个没开窍的瓜娃子,索性也就不说了:“反正以后你注意点,回宿舍之后习惯性地拉窗帘,随手关门,宿舍里的事情别往外说,保护好每个人的隐私。行了,回去洗澡吧。” 保护隐私?大家都是男的,每回比赛都在镜头前头穿裤衩,我们还有什么隐私啊?随时随地生活在体育记者的高清镜头之下!米义晕头转向地回了宿舍,随意一看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咦,小冬呢?刚才他还在屋里头呢。”米义再看看,还真没了。 江言指了指浴室的门:“小冬说,他不知道你出去多久,所以就赶紧钻进去和大萧一起洗澡了。还说你要是回来就等一等,他们……” “唉,这有什么的,我进去一起洗呗。”米义抄起毛巾就打算开门往里走,什么都没多想,刚迈进去就遭遇了好大的热水蒸汽,扑得他看不清楚淋浴间里那俩人在干嘛。隐隐约约能瞧见他俩光着,是一大片的肉色,离那么近估计在互相搓澡吧……再然后他就被江言拉了出来,画面没了,水蒸气也没了。 “你进去干嘛啊?”江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兄弟也太直了吧。 “一起洗啊,别浪费水。”米义还想再进去,但江言已经把浴室门关上了。 “一会儿的吧,咱们淋浴间小,洗不了三个人。”江言只能做到这一步,同时在心里犯嘀咕,那俩人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啊,刚下飞机,明天还要训练,你俩就不能歇一歇? 姚冬确实很累,但是架不住这返京的诱惑,在浴室里吃了一顿好的终于心满意足,躺回床上美滋滋地等待熄灯。原本还想着给阿哥阿姐发个信息呢,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陷入昏睡,等到第二天早上被大萧叫起来还在做梦,梦里全部都是雪白的上好的胸肌。 嘿嘿,柰子。姚冬擦了擦口水,赶紧下床准备早练。 所有的训练都恢复了,从清晨的跑步开始就已经喊上了口号。不止是他们,各个项目都在进行冬训之后的回暖缓冲,田径场上、篮球场上、排球场上全都是人,大家用火热的汗水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和夏日。而潘秀伟和郑适两位教练也没有赖床,飞鱼队几点起的,他们就跟着几点起,6点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教练装,站在操场的更衣间门口看他们折返跑和蛙跳。 他们时不时认真观看,时不时和罗锐、张兵、郭文康、方行几位教练聊一聊强度和进度。在名师的注视下,飞鱼队的女生男生都不敢松懈,跑步更带劲儿了。等早练完毕,姚冬再回去收拾宿舍,吃过早饭后和大部队汇合,女生和男生分别去各自的更衣室换泳装。 一上来就换装备,可见一会儿马上要下水。 “诶诶诶,你们先帮我穿。”葛嘉木甩起了泳裤,没有志愿者的情况下大家都是互相帮忙穿。萧行先过来帮他撑开:“你今天穿竞技裤衩啊?” “可不是嘛,千里马好不容易见到伯乐,必须换装备。”葛嘉木被勒得龇牙咧嘴,“大家都换上吧,反正是队里的裤衩,穿坏了咱们还有呢。” 这倒是,在葛嘉木的提醒下,大家纷纷拿出了各自的泳裤,收起了平时训练的小三角。姚冬自然也要换,最后在米义和大萧的双重努力之下用35分钟穿上了。 “等等,你这泳裤是不是有点松了?”萧行摸着就觉出手感不对,使用期限之内的布料不会这样。 “马上就到到到期限了,估计再用一两次,我没舍得换。”姚冬嘿嘿笑着摸起屁股,“看,我的翘臀。” “别翘臀了你,还有没有新的?”萧行又试了试他泳裤的裤带子,“我怕一会儿影响你发挥。潘秀伟她可是女蝶出身,对蝶泳肯定更加重视,你还是换一条吧。”说完,萧行转身问队友,“你们谁还有新的泳裤啊,给小冬来一条!” 平时大家都是一领就领两条,柜子里肯定放一条备用,可今天就是这么凑巧,谁都没有再备一手。眼瞧着训练时间就要到了,萧行说:“算了,我上楼去器材室给你领两条。” “诶,你别去,我自己去去去吧,你泳裤还没换呢。”姚冬怕耽误大萧的正事,“我去拿,然后咱们一起换上,要抓紧了!” “成吧,你快点儿去,我等你。”萧行拍了下他的小黑屁股,要不是人多还想再捏一把。姚冬则立马钻出了更衣室的门,往3层的器材室前进。更衣室里说说闹闹,大家的泳裤也换得七七八八了,开始压腿热身。 “你们说,等一下咱们练什么项目?”禹锐耐不住好奇,往外头张望。 “八成先是长距离。”萧行猜测,“咱们刚刚结束假期,体能没恢复,不可能一上来就猛冲。” “他们来了!”尤涵看到了潘秀伟和郑适,“罗锐他们也到了,咱们出去吧!” “你们先去,我等等姚冬。”萧行肯定不会把姚冬单独落下,实在不成自己就穿普通小三角呗,又不是不能游,几千米的正常配速游泳也用不上竞技裤子。忽然间,一团黑烟从楼上飘了下来,耳边的火警预报铃声猛地打响,给每个人吓得一个哆嗦。 “淦哦!今天搞什么飞机,怎么会在这时候火警演习?”尤涵往上张望。 “不对吧,火警演习肯定有预告啊,而且今天学校知道有教练过来……”葛嘉木已经捂住了口鼻,烟还没飘过来可是已经开始刺鼻,“咳咳,卧槽,不对劲,这他妈是真的!” 话音刚落,更衣间和外头走廊的警铃大作,浓黑的烟方才还只是缓慢蔓延,现在像开了加速朝楼下“灌溉”。走廊里乱成一团,萧行一边把队友往外推一边往楼上跑,糟了!姚冬还在上头呢! 怎么会这么巧,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作者有话说: 大萧:赶紧去找我的小黑脸!千万别熏黑了! 第145章 跑不过的烟雾 “咳咳……咳咳。”萧行和人群逆行往上爬楼梯, 好在游泳馆里的人本身就不多,所以也不会发生拥堵和人员踩踏。眼下的状况是虽然没有明火可浓烟已经上来了,萧行从没闻过这么刺鼻的气味。 而且这浓烟八成还是有毒的! 手里只有他们平时训练用的毛巾, 萧行按照学校进行过的火警演习先弯下了腰, 捂住了口鼻。好在这烟并没有完全遮挡道路, 能见度不低,萧行闷头往上跑, 顺着逃生通道的标识蹿上了2层。 2层……2层的烟更厚,显然着火的地方就在这一层。可萧行此时此刻并不是要做一个救火的英雄,他只想赶紧上楼把最能要他命的人揪下来。 “姚冬, 姚冬……咳咳。”萧行明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张口喊人, 但他担心3层的情况更糟糕, 说不定已经看不到路。谁也不知道这场火怎么烧起来的, 人也会本能地惧怕天灾人祸,萧行越往3层爬越恐惧,因为他完全听不见有人回应他。 这是已经安全地跑下楼了, 还是困在什么地方了?学校怎么会着火呢! 终于他爬到了3层,就如同他推测的那样,2层的烟已经冲到了3层, 甚至比1层状况更糟糕。唯一让人庆幸的就是暂时没看到明火,但前后左右都像开了干冰烟雾器, 能见度比楼下低许多。 “姚冬!姚冬你在哪儿呢!”萧行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力去找他。现在首体大只有他们一波游泳生,加上跳水队也就30来人, 可训练场地太大, 和大海捞针也差不多了, 越找不到萧行越腿软。 就像那回他等在派出所里,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着姚冬被人带回来。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得把人拽回来,哪怕是极限一换一! “姚冬!”萧行抬起一脚,踹飞了眼前的一扇门。他也不知道楼下到底烧了什么,不仅呛喉咙而且眼睛也跟着刺痛。喊声越来越大,唯一能快一步渗透烟雾的就是他的声音,头顶的火灾淋浴器已经全面打开,喷洒着无数水珠,形成了水帘,萧行终于摸到了器材办公室的门,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不在这里,那会是在哪里?萧行愣了半秒钟。短暂的二分之一秒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场景,用排除法将他能记住的办公室都想了一遍,最后他不带犹豫地冲向了游泳馆的东南角,器材仓库! 在办公室登记完之后一定是去仓库了,而仓库在3层的最里头,萧行迈开大步,在水帘中玩儿命奔跑,楼下的火势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烟雾少了许多。可是他仍旧不能放心,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听到姚冬的声音?他是不是已经吸入毒气,晕在什么地方了? 要是吸入过量,会不会破坏他的肺部,一个游泳运动员要是肺坏了,这辈子的比赛生涯就要画上句号。他还没过19岁生日呢,冠军赛马上就到,如果这时候出现什么身体受损,姚冬这一辈子就会充满遗憾,再也戴不上金牌。他刚才离开更衣室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半长的泳裤,脚底下踩着的是拖鞋,摔伤了怎么办,跑不出来怎么办,大面积烧伤了怎么办? 但这些念头只是稍纵即逝,萧行又跑过一扇门,还没见着人。现在什么冠军赛、什么金牌、什么遗憾的,通通都消失了。他就要姚冬回来,平平安安活着就行,其他的都往后靠靠! “姚冬!”终于萧行跑到了仓库的门口,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咳声和脚步声。他发誓,这一秒钟的声音就是他人生中最美妙的音符,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动静比这个悦耳。 “咳咳……咳,快走,咱们快走!”姚冬的声音穿烟而来,但却不是和萧行说的。他全身都湿透了,身上早就没有干的地方,带着身后的老师往外跑着。他刚好和前来找人的大萧撞在一起,两个人一碰上面心里都猛然一震。短暂的震撼不足以让他们停留,萧行马上拽起姚冬的手往楼梯撤退,姚冬这时候又叫:“后面有人!” 哦对,可能还有人,萧行起初只瞧见了他一个,被提醒之后才发现烟里还有其余的影子。他这时候也顾不上谁是谁了,踩着地面的积水将人拉住,然后掉头朝着楼梯狂奔。 别看游泳馆一共就3层办公室,但学校为了搬动器材方便,仍旧安装了货梯。只不过这时候谁也不敢去碰它,萧行带人从楼梯往下跑,那感觉像是踩在了水滑梯上。楼梯的喷头也在喷水,当真是一点死角都没留下,飞溅起好大的水花。 3个人一路带火带电似的往外跑,终于跑出了空荡荡的游泳馆。原本今天应该是多姿多彩的缓冲训练日,但天不遂人愿,几个眨眼间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平时很干净的游泳馆大门口都是水,楼梯上踩出了数不清的鞋印,教练们正在点学生人数,教学楼里的老师和同学们冲出来帮忙,纷纷贡献出了自己的羽绒服。 春节过完了可还没到回暖的时候,寒风刺骨,冷风逼人,逃生出来的游泳队和跳水队大多数都换好了训练装备,浑身湿透只穿着连体泳衣或者泳裤。有些人甚至连拖鞋都没穿上。 姚冬跑出来的一刹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凄惨景象,每个人说话都用喊的,生怕落下了谁。突然间他被谁拉住了,扭身一瞧原来是郭文康教练。 郭文康拉着姚冬,再仔细看了看他身后的萧行,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色堪比虚脱。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后头喊着:“老罗,找着了,人齐了!” 罗锐正在给消防部门打电话,听到之后也整个人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学校的休息长椅上。学生的事就是最大的事,一个都不能少。 在其他院系的帮助下,穿着泳衣的学生们得到了安置,大家纷纷被送回宿舍,等待队医的检查。而游泳馆里的那场小火灾在消防部门赶来之前就灭掉了,完全得益于学校的火灾预警系统和救火设备,没有人员伤亡。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没法训练了,姚冬原本还想跟着领导进去看看到底哪里起火,结果被乌泱泱的同学送回了宿舍楼。 刚刚是太过激动,所以姚冬也没觉着有多冷,只剩下后怕。等到这一波肾上腺素使用完毕他开始冷了,一进屋就被萧行拉进了浴室。淋浴间里已经站着一个米义,上牙磕下牙的声音咔哒咔哒传过来,萧行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把姚冬的湿泳裤拽掉。 “哎哎哎!”姚冬突然变成光屁股,“咳咳,有人!” “废话,你周围都是人。”萧行也一把拽掉了自己的t恤,把姚冬一把推进了玻璃淋浴房。米义往后头退了一步:“快冲快冲,现在的水正热,冷死我了!” 第120章 姚冬已经很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冲澡了,可如今先取暖才是第一位。仨人一起在小小的热水花洒下冲刷冰冷的身体,等待肌肉一寸寸暖上来。身体逐渐回暖,思考能力也开始占领他们的大脑,他们默不吭声,可每个人都在思索这场怪异的火灾。 洗完澡,姚冬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吸入的烟最多,时不时就咳嗽两声。 “米义,我买了点儿感冒冲剂,一会儿你也跟着喝一杯。”萧行先下单,已经来不及去医务室取药了。米义说了一声谢了就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和姚冬一样,坐在床上一脸的惊魂未定。 “咳咳,怎么会,着火呢?”姚冬盖着厚厚的被子,坐姿像粽子。 “这些不是咱们考虑的问题,学校肯定会去调查。”萧行快速地换上干燥的队服,愁眉不展,“你一直在仓库里头?” 姚冬点了点头,十几分钟前的事情历历在目:“是啊,陈老师给给给我登记了之后就带我去3层,我们在仓库里面找泳裤。你们的动静我们完全没听到,一直到喷头开始放水,我才知道着着着火了。” “咱们学校的仓库很深,你俩肯定听不着。”米义捂着心口说,“太危险了,好在没有明火,不然直接就把你俩堵在里面。” “我真真真没听见外头的声音。”姚冬很抱歉似的看向了大萧,“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看到了烟。烟好快啊,比咱们上回火警演习,快多了。” 萧行靠在他的床梯旁边,把手伸进他被子里摸了摸脚,冻得跟冰坨子似的。学校再搞演习也不可能直接在楼里放火,水火无情,一旦烧开了,其实留给人们的求生时间非常少,他也是直到今天才深刻领悟到烟雾的可怕。 烟比人跑得快多了,哪怕是国家健将级运动员也不行。萧行在楼道里深有感触,无论他怎么跑,烟雾都能追上他,覆盖他。 “大家没事就就就好,只是今天的训练泡汤了。”姚冬无力地躺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火灾后遗症,现在他有点头晕,“大萧,大萧?” “嗯?”萧行走了神,顿时反应过来,“我在呢。” “你也上上上床休息吧,咱们等学校的通知,有什么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说。”姚冬神神秘秘的,显然就是有事情要说。萧行点了点头,刚准备上床,他们宿舍的门被人一把推了开,陶文昌头一个跑了进来。 “卧槽!怎么回事!你们没受伤吧!”陶文昌那边还上着课,旷课都顾不上了,“大家都没事吧?” 萧行看了看还在被窝里不断咳嗽的姚冬,轻声说:“没事,我们都没事。昌哥,咱们到外头去说吧。” 陶文昌也不傻,看得出萧行有背着小冬的秘密,赶紧跟着他一起离开。原本应该安静下来的宿舍楼变得非常嘈杂,有种危机重重的感觉,陶文昌心神不宁地拉住了萧行:“大萧你说吧,有什么事情可不能骗我。” “昌哥,我怀疑有人故意纵火。”萧行上来就说,鼻子里面仿佛还能闻到那刺鼻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帮家里购置年货所以晚了! 小冬:大家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真的很可怕。 第146章 联手行动 陶文昌下意识地捂住了大萧的嘴。 他左右看了看, 压低了嗓音:“我知道今天的事吓着你了,但这可不能乱说。纵火罪你知道多大吗?要是敢在学校里放火,你猜学校领导怎么说?” 萧行当然明白昌哥的担忧, 他赶紧把这只手拿下来:“我知道这事挺大, 但是也太凑巧了吧。学校领导肯定也要调查为什么起火, 我觉得他们比我还着急呢。” 这倒是,陶文昌短暂地琢磨了一下:“也是, 不管是不是人为的,学校都不可能放着起火原因不去调查,说不定啊, 你们教练还会直接报警呢。这是没烧起来, 学校的水龙头赶在火势变大之前给扑灭了, 要真是你们训练的时候烧大了, 上头好几位领导的位子估计都坐不住了……” “对啊。”萧行倒吸一口凉气,“我实话和你说吧,昌哥, 我现在特后怕。着火就在2层,小冬他在3层仓库里,烧起来的话他根本不知道, 肯定跑不出来了。” 陶文昌理解他,不光是他后怕, 自己这心口里都直发凉。“那你说说,你怀疑谁了?” “我就是不知道啊, 但是这事情太凑巧了。”萧行恨就恨在他没有怀疑对象, “你想啊, 今天刚好是国家队的教练来, 2层基本上都是空的, 怎么就能好端端着火呢?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觉得这事是意外。” 陶文昌心里先是一阵惋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别说国家队教练会不会再看他们训练,估计对学校的印象分都会大打折扣。这样好的机会眼睁睁地流失了,实在可惜。 “这样吧,我把这件事和学生会反应反应,学校要是没有动作,你先别声张。”最终陶文昌还是决定再让他慎重慎重,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这件事就是烫手的山药。毕竟能进入游泳馆的人不可能是外人,安保处的大爷不会放脸生的进去。 也就是说,万一真有人纵火,这个人不是大萧的同学,就是大萧的教练,从游泳队到跳水队全部都有嫌疑。 “我肯定不声张,但我心里特没底。”萧行的眼皮子一直乱跳,“昌哥,你还记得刚开学没多久,有人往我的枕头下头塞陈瀚的手表。” 陶文昌都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人,到现在都没找出来呢,他可就在我们队里。”萧行可记仇。 “你怀疑还是这人?可他这回弄这么大,图什么啊?”陶文昌只能帮他分析分析,“你要说上回他针对你,这是个人恩怨,单纯看你不顺眼。这回是你们全队的性命安危,他不可能针对你们全体吧,男生女生加上跳水队,大家都别活了?” “我也没想明白呢,我们再慎重慎重吧。行了,这边没什么事,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回去看看小冬。”萧行猜得到昌哥肯定旷课了。陶文昌还是不能放心,进屋看了看小冬,确定他确实没烧着才离开。他前脚走,江言后脚就冲回来了,一看就是直接从室内馆来的,羽绒服里还穿着跆拳道的专业服装。 “伤没伤着?大家都没事吧?”江言跑得着急,道服的腰带都跑松开了,原本就是一个v字领,现在直接变成了大低领,胸口一片冻红。 “没事,都没烧着。”姚冬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你冷不冷?” “我肯定不冷,穿着羽绒服呢。”江言挨个儿看看他们,“游泳馆门口停着一辆满配的消防车,吓死我了。” 报了火警,消防部门出警肯定有装备,万幸的就是火势没蔓延。姚冬只希望这件事别闹大,别上社会新闻,不然家里人一定担心坏了。但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学校不可能放着一件意外不去处理辟谣,下午的时候官方微博和公众号就发了通告,新闻社开始工作了。 [辟谣!首体大游泳馆发生重大火灾导致多人伤亡系谣言,无人员伤亡,一切消息以学校后续发布为准!] 有些事情如果不出面说,就会越传越夸张,姚冬也不知道怎么传成了多人伤亡,下午他的电话就没有停过,阿妈打完阿爸打,阿姐打完阿哥打,虽然他已经告诉他们自己安然无恙,可每个人都不放心,还必须视频,连尼玛都把视频打过来了。 萧行也没闲着,先是舅妈,然后是萧纯抱着小黑柴直接杀到学校,必须要亲眼看一看他才算放心。紧接着就是张琪苒的爸妈,为了让姥姥放心他们也要视频通话。不单单是他俩,对开始封闭训练的学生来说每个人的首要任务都是报平安。 给潘秀伟和郑适两位教练展示训练成果的事情也彻底泡汤,虽然他们没有立马走,可是训练场都被学校关了,暂时不让进去。姚冬心里藏不住事情,整晚都不在状态,直到被罗锐叫到了办公室。 “怎么了,一晚上你都无精打采,室内训练都慢一拍。”罗锐说。一天之内他的嗓子就急哑了,可见没少接上级的电话。 “就是觉得太太太可惜了。”姚冬看了看旁边的大萧,“能不能让潘秀伟教练明天再走啊?” “他们也有自己的时间表,能自由支配的不多,毕竟还要赶回去呢。”罗锐只会比他们更难受,更惋惜,“不过啊,今晚你们室内训练的时候他们去了,在3层的走廊一直看着你们呢。” “真的啊?”萧行连忙问。 “真的,他们不仅看了你们的室内表现,还对咱们学校的管理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罗锐喝了一口茶,“没看到你们的水里训练固然可惜,可潘秀伟说,所有队员面对危机时候的反应很快,自救能力也很强。一个好的运动员不仅要会比赛,更要灵活变通,她很期待在接下来的冠军赛看到你们出征。” 姚冬这才轻松地一笑,还好,还好,也算是有些收获。 “叫你们现在过来,还是警方那边给通知了。那个技术检查员已经供认不讳,还供出了他那次收受贿赂的嫌疑人。警方已经控制了嫌疑人,确确实实有买卖预赛名额、左右比赛的事实。”罗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萧,你的事情学校可以还你一个清白了。” “那个人是谁啊?”萧行早就不计较了,再计较也不能时光倒流,不可能让他重新再比一回。但是他非常在意那个人的身份,哪个王八蛋花钱把自己给黑下去了? “叫孙耀祖。”罗锐说。 姚冬和萧行同时懵了,这个名字他们只有一点点的印象,应该是在参赛名单上见过。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进决赛啊,根本没通过资格赛的选拔。但紧接着姚冬就更加心酸,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个实力根本够不上的人,为了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为了能让名次往前进一进,只为了拼一把可能性,就顺利地,无阻地,黑掉了一个具有夺冠可能性的运动员的名额。 极为讽刺的不公平,第100名想要变成99名,花钱刷掉了没有背景的前3名之一。比赛环境的黑暗面翻涌而出,能一眼看到底的只有池水,人为能左右的地方并不纯粹。这次是报道出来了,可以还给大萧一个清白,可从前没报道出来的那些呢?姚冬都不敢想象还有多少。 虽然是好消息,可是两个人的心情并不轻松,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同样心事重重。晚自习已经结束,周围来来回回的同学都准备回宿舍了,他们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拉着手走,慢慢地走着。 “不行,我还是有有有话要说。”憋了一个下午,姚冬最终决定和大萧商量,“你觉不觉得这场火灾很奇怪?” “还行吧。”萧行不敢说自己的想法,这要是把姚冬的卧底潜能给激活了,他又要干傻事。 “我觉得,不正常,太凑巧了。”然而姚冬也不是傻黑甜,大萧能想到的事情,他照样猜得透,“会不会就就就是上回放手表的那个人?” “唉,这种事,咱们怎么去推测啊,纵火罪可是大事,要是真有内情,学校领导查得比咱们更快。”萧行的心脏忽悠悠,开始用上午陶文昌的话忽悠男朋友,“再说了,上回放手表是单纯针对我这个人,这回要是纵火了,他图什么?他对全队人员有恨,所以必须男生女生一窝端了?跳水队还在里头呢,大家一起团灭?” “我没想想想明白呢,但是肯定不对劲。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要不咱们调查调查?”姚冬看向已经拉了隔离的游泳馆。 “你可别,你省省吧。”萧行马上把他往宿舍拽,“你太多疑了,这件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的任务是好好训练,破案的事情交给警察叔叔阿姨。” 姚冬拗不过他,只好被拽回了宿舍。这一晚上,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在谈论这场火灾,同时学校也加大了力度排查宿舍楼的隐患。等到第二天,姚冬和萧行照常进行早练,刚吃完饭,萧行就看到了好久没见过的白洋。 “大萧,来。”白洋朝他招了招手。 萧行走过去,先是绕着他看了两圈,确定这人没有什么吻痕暴露才开口:“白队,你没事了吧?” “没事,就是大病了一场,医生说我太虚了。”白洋还有些微微咳嗽,“学生会这边准备发一份很正式的通告,洗清你上回犯规判罚的事情。稿件这边我已经写完了,是我亲自敲的,你看看,行不行,还有没有需要改正或者添加的地方。” 对于一系列的工作,白洋自来都是认真严肃,不出纰漏。萧行简单地扫了一眼:“你办事,我放心,就这么发吧。” “好,一会儿我就发了,发完了告诉你一声。”白洋最为痛恨的就是不公,“这件事你委屈太大了,明明可以夺冠。” “过去就过去了,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萧行反而云淡风轻,要是计较的话,他的人生早就没法过了,“你别太累了,我觉得你脸色还是不好。” 白洋揉了揉下巴,忽然严肃起来:“先别说我,昨天火灾到底怎么回事?昌子和我说,你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一下子进入正题,萧行也跟着紧张严肃,深度思考之后决定采取行动:“对,我怕这人就在身边,我还怕他再次动手。” 离他们十几米之外,姚冬和米义正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两个人讨论着今天的训练内容,没发现角落里有人偷偷拿起了手机,对着姚冬再次咔嚓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首体大:从此,在我的角角落落里牵手亲嘴的小情侣又多了一对儿,你们就不怕撞上吗? 第147章 抓住你了 火灾的事情看起来告一段落, 可学校显然不能这样糊弄过去。 在学校正式为萧行的错判事件发了通告之后,游泳馆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专业人士接手了这一场火灾。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 学校都必须要给学生们、家长们一个交代。在消防部门的有力支持下, 火灾源头很快就找到了, 还真是在2层。 只不过是2层淋浴室的杂物间。 姚冬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猜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了。2层的淋浴室谁都可以去, 有时候1层更衣室里的地方不够用了,大家就乌泱泱往楼上走了。只不过飞鱼队这段时间在放假,所以一般都是跳水队的人上去用。 等到回了宿舍, 大家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米义仍旧在消灭家里的扒鸡, 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学校查监控录像了吗?” “查了, 说说说是刚好在更衣间里没有摄像头,只能看到走廊里。”姚冬也分到了一个鸡腿,两个人面对面地啃腿子, “其实这也不怪学校,换衣服和洗澡的地方,你说怎么安装摄像头啊。” “哼, 真要是安上了,一定有人说咱们学校盛气凌人, 不尊重学生们的个人隐私。可是你瞧,真出什么事就调查不出来了。”米义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故意纵火, 但他实在不敢相信周围有纵火犯, “你们还打听出什么来了?快说说!” 萧行和白洋关系比较好, 所以有第一手的资料:“说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有可燃物。” 可燃物, 那就奇怪了, 学校的保洁人员是不会在那里放危险物品,会是谁干的? “咱们也别乱猜了,学校要是有了主意也轮不到咱们胡思乱想。现在学校不吭声,说明就是咱们想太多,保不齐就是春节期间有危险物品混进去了呢。”萧行不愿意把这些事带到生活中来,特别是江言还在,再把人家的心情给影响了才叫不值当。 可姚冬却始终在琢磨这个事情,心里多了一个疑问,时不时就冒出来晃动晃动,好似他眼前就有一个小火苗,再不及时吹灭就要酿成大祸。但紧接着学校没再公布火灾的调查结果,而是发了全国游泳冠军赛的参赛人员名单,很明显,意思就是先把训练提上日程。 姚冬仍旧是4个项目,和上一回的大学生世锦赛一样,两个蝶泳,两个混合接力。萧行同样也是4个,主要的项目仍旧是200蝶。除此之外,各校、各队的参赛名单也在平台上公布,包括国家队的人员。 飞鱼队的成员们集体挤在健身房里,他们刚刚结束了3轮陆上核心肌肉训练,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姚冬拿着手机,检查这一次自己的参赛信息是否有误,短袖t恤的前后面完全湿透,和水里游上岸没有什么两样。 “你们看见国家队了吧?”张琪苒坐着瑜伽球,已经懒得走路,直接弹过来。 “看见了。”姚冬指着手机屏幕,手指尖都是颤抖的,体能使用逼近了极限,“曹骏,彭高洋。” “我靠,你们这冠军赛的配置非常地狱魔鬼哦,这俩人不把你和大萧给累死?”张琪苒虽然自己那边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即将直面国家队目前的自由泳一把手罗梦璇,但还是抓紧时间吓唬了一把小冬,“你们可小心点儿,这回蛙泳接力国家队上的可是现任国家蛙王顾翱翔,到时候你还能和翱翔兄弟碰一碰。” “你别别别说了这些了,我已经紧张得不知所措!”姚冬跑到了萧行的背后,“主银,你的抖抖抖m来了。” 卧槽,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萧行笑着转过来:“你又怎么抖了?” “看名单,看的,今晚就需要洗洗洗面奶,抚慰一下我这受伤的小心灵。”姚冬把名单亮给了大萧。 萧行一瞧:“得嘞,我也跟着你一起抖,你抖m我抖s,一起哆嗦。” 不是他们瞎说八道,而是国家队这几个都是强中手。曹骏今年31岁,国家队蝶泳老将,为国出征奥运会3届,战功赫赫。虽然从前年开始,曹骏进入30岁之后网上就开始有人唱衰,一直在说他体力不行了,年龄逼近退役,可是他仍旧没下一线,活跃在中国泳坛之上。 第121章 这一回的世界杯他也有不俗的成绩,如果说中国男子蝶泳队是一支刚刚拉起来的队伍,他就是领头羊。 彭高洋就更不用说了,3年前进入国家队的小将,今年才22岁,正是一个运动员的体能高峰期。当年他进入国家队的时候姚冬和萧行两个人刚刚上高一,给他们羡慕得都不想上课了,只想拼命在水里训练。仿佛只要他们能多在水里停留一分钟,就能离偶像更近一些。 如今他们不仅能离彭高洋特别近,还要作为参赛对手进行金牌的角逐,这是梦想之战,也是体能决战之巅。彭高洋的200米蝶泳可是超级强项,被誉为“中国蝶泳之盾”,特点就是无穷无尽的能量,好似不会消耗。 “我这回真要开始抖了。”萧行记得彭高洋比自己高3厘米,195虽然不是游泳队封顶,但他们两个人的优势都很靠近,全部都是拉长线,准备在水里耗死对手那种。 “我也抖,我这回的蛙蛙蛙泳,还碰上了顾翱翔。”姚冬哭笑不得,“怎么办,我好兴奋,又好害怕。” 能和强劲对手一战肯定会兴奋,和全国的本项目王者交流,这个机会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可姚冬真怕自己的蛙泳拉下太多,到时候再把全队给耽误了。 “没关系,接力要看全队呢,实在不成别人再追。”萧行又看了看唐乐意的项目,好家伙,除了接力赛,这哥们儿的所有蛙泳项目全报上了,看来这一回大家都是拼了! “现在名单都下来了,也不知道明后天能不能回游泳馆。淦他爹哦,谁家放火跑门口,不怕下水被妈祖骂哦。”尤涵这回除了个人混合,还有仰泳的项目。眼瞧着新的封闭训练就要到来了,学校还没公布开馆日期。 每个人都着急,唐乐意这时候说:“唉,也不知道放火的事能不能调查出来。” “哈,你们真相信有人放火?别逗了,你们是不是看警匪片看多了?”陈瀚在旁边找机会嘲讽一波,萧行听完立马和他站到统一战线,两个人破天荒的在意见上达成了一致:“对,陈瀚说得对,这回应该是自然起火吧,咱们别想这么多。我相信咱们所有人,也相信跳水队干不出这种事来。” 萧行的话把大家的疑问都暂时压了下去,也不好再继续讨论。现在名单已经公布,估计马上就会出训练表,然而第二天训练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多磨,首体大又出了一档子事。 学校附近的热水管,爆了! 冬天本来就是爆管的高峰期,谁能想到三九四九天都撑下来了,结果春节之后没抗住。在北方的冬季,一旦爆热水管那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要挖开柏油路面,再深挖冻土。可是经历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壤层堪比石头,哪怕被热水渗透也不容易动工。 学校的东校门很快拉起了警戒线,工程车马不停蹄地开始操作,在热水的白烟中将完整平坦的路面杂碎,小心翼翼拨开土层,既要找到爆裂的位置,还要当心不能伤及无辜,别再把别的管子给磕碎了。 事关重大,学校给出的维修时间是48小时之内,工程队也会加班加点地维修维护,可是这对于刚刚结束训练的学生来说不亚于惊天霹雳,他们一身臭汗,眼瞧着没地方洗澡了! “要不,咱们用用用冷水试一试?”姚冬提议。 “不行不行,咱们这几天都是陆上肌肉定向训练,每个毛孔都张开了,用冷水一激就找生病呢。”米义发愁地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烟,“要不打热水去吧,咱们用暖水壶接回来。” “你想得倒是美,你把大家喝的开水接走洗澡,别人喝什么啊?”唐乐意直接给他脑袋上一巴掌。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白洋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干嘛呢,你们飞鱼队一个个苦着脸?” 葛嘉木摇摇头:“白队你别过来,我们身上都是汗味。” “别逗了,我在田径队闻得还少啊?是不是没地方洗澡?”白洋早就猜到他们的眉头为什么紧皱,一身汗没热水确实难受,“走吧,我带你们去洗澡。” “去哪里啊?”萧行问。 “去我家,居民楼那边和学校的热水管道不一样,你们带上换洗衣服,挨个儿冲一下。我刚才还想找张琪苒她们呢,人家附近有认识的人,早就带队去了。”白洋催促,“我那地方就是小,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白队啊!”葛嘉木马上换上笑脸,大家一窝蜂地回了宿舍,把换洗衣服往双肩背里装。就在他们决定要走的时候,姚冬忽然打了个哈欠:“哈……要不你们先先先去吧,我好像还有点醉氧呢。” “别啊,一起去吧。”米义拽拽他。 姚冬却执意要留在宿舍里:“白队那那那里地方特别小,咱们一去就去这么多人,装不下。大萧,你们先去吧,我睡一下就跟上。” “也行。”白洋看了看时间,“要是太困了我过来接你,反正我家的地址你也知道。大萧,咱们带队走吧,别耽误了你们晚自习。” “成。”萧行点了点头,对姚冬说,“等你睡醒了给我发个信息,我过来接你。” 姚冬也跟着点点头,可是已经哈欠连天,眼睛马上就要睁不开了。等到宿舍里安静下来,他一个人爬回上铺,调整好呼吸再闭上眼睛,像是等待着一场好眠。 宿舍门好像开了又关上,他也没有在意,不一会儿当真开始犯困,原本清晰的思绪也在醉氧的作用下变得模糊。窗外哀嚎声一片,宿舍楼里每个人都在为洗澡发愁,他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快要听不清了。 玻璃窗变成了画框,原本这幅画是“夕阳西下”,很快变成了“夜幕四合”。姚冬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胸口规律地起起伏伏,两只手交叉地放在小腹上。 直到开门的声音打破了宿舍里的宁静。 脚步声由门那边响起,就要轻过于姚冬的呼吸。这声音还不是一下子过来的,而是走走停停,走三步退一步似的,好似在检查床上人到底醒没醒。几分钟之后脚步声开始朝着床边靠近,漆黑的宿舍里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清晰的面孔。 那人最后停在了姚冬的床边,拿出了兜里的滴管。透明的液体被挤出一滴来,悬挂在滴管口的外面,像摇摇欲坠的水晶,又像置人于死地的毒药。滴管口继续接近熟睡的姚冬,照直了往他的嘴边去。 猛然间,熟睡的姚冬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勒住了那只手的腕口。滴管一抖,里面的液体掉在了枕头上,被布料吸收进去,姚冬的眼睛也像能够吸收黑暗,提炼出一个人的面庞。 “韩俊迈!”姚冬大惊。 顷刻间,宿舍洗手间的门旋风般被人拉开,萧行冲了出来,一把按下灯光开关。灯亮了,韩俊迈惊恐地站在姚冬的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支危险的滴管。 第148章 药物的疯子 姚冬死死地抓着他们一直想找的那个人, 可是心里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快之意,有的只是汹涌的难过以及失望。他一直都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一个陷害了大萧又在学校里放火的人就在他身边, 平日里称兄道弟。 他们或许还是很好的朋友, 有着不能代替的关系, 一起为了金牌奋斗,一起畅想过夺冠。可是事实终归是事实, 姚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不得不面对真相。 那天晚上,他和萧行拉着手在学校黑暗处往回走,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萧, 而大萧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让姚冬更加确信他们想到了一起去。 “你先, 别急着走!”他急急忙忙地拦住大萧, “你是不是也也也这样想的?” “怎么会?你能不能别多想了。”萧行在撒谎,并且清楚地知道姚冬看得出自己在撒谎,“就算咱们的推测是真, 又有什么用呢?咱们不能仅凭着推测就抓人,更不能跑到警察面前说这两件事可能有关系,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会不会, 还有别别别的事情?”姚冬大胆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为什么偏偏是潘秀伟教练来看咱们训练这天出事?我不相信, 这个人要杀这么多人。” 萧行叹了一口气,只好停下脚步。他最了解姚冬, 不让他把这件事弄清楚, 他是不会善罢甘休。 “好吧, 咱们慢慢谈, 但是你要先给我保证, 不能单独行动,不管发现了什么都要马上告诉我。”萧行先要他打包票。 “好!”姚冬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先说我的想法。”萧行把人拉到更没人经过的小路上,先用手暖了暖他的脸蛋儿,“我确实觉得这事是一个人干的,但是,诬陷我偷手机和想要游泳馆团灭这两件事不是一个严重程度,一个是盗窃,一个是杀多人未遂。这人作案肯定有动机,一旦找到了动机就好办了,可是咱们找不到啊?他不可能是因为恨我,所以无差别地杀人吧?” 姚冬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万一,他的目标不不不是烧死别人呢?万一他只是想要阻止国家队的教练来看咱们训练呢?” 萧行顿时就沉默了,有的时候不得不佩服姚冬的小脑瓜。 “我在想,这这这人会不会还和俱乐部有关系,因为贺文尧提起过,跟咱们一起比赛的人有他的会员。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没有药源了,成绩大幅度下降,训练也很不在状态,所以他要破坏的是那天的观赛计划,只要出点意外,潘秀伟和郑适就看不成了。” “有可能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萧行茅塞顿开,宛如灵光乍现,“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咱们,联手行动!这这这人的报复心这么强,现在又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一定会对咱俩下手。”姚冬几乎不用猜想就知道目标肯定是自己和大萧,最有可能是自己。白洋和薛业虽然也帮忙攻破俱乐部,但是他俩都在田径队,八竿子打不着,平时也见不到。 “你又要干什么危险的事?”萧行已经提前紧张起来,“你又要卧底?” “我可可可以假装落单,然后你们在旁边伏击,这样又能抓到他,又能确保我的安全,是不是?”姚冬已经吸取了足够多的教训,单枪匹马这种行为只有专业人员能干。 “再说吧,这事从长计议,你最近可别一个人瞎逛,去厕所都得叫个人。”萧行暂时没想到解决之道,但马上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主力军,白洋。他那么有办法,或许真的能帮忙呢。 现在,从洗手间冲出来的萧行目不转睛地瞪着韩俊迈,原本他并没有对这个计划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居然抓住了! 那天在食堂,他先把自己和姚冬的猜测告诉了白洋,几个人商量着怎么让姚冬“安全落单”。这件事很不好办,学校到处都是摄像头,最佳地点就是宿舍和更衣室。可是更衣室里没有萧行能躲藏的地方,最终选在了他们的住处。 接下来,就是一个合适的契机,要让全队的人都知道别人不在,只有姚冬一个人留在屋里。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决定帮他们一把,没过多久学校附近的热水管道就炸了个稀巴烂,当下萧行就联系了白洋,两个人一对暗号,时机已到。 周全的讨论过后,白洋把大部分队员带走去冲澡,群里也互相吆喝着,男生这两天可以去白队家里洗漱。而姚冬一个人留在宿舍里醉氧睡觉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萧行则偷偷地溜了回来,躲在洗手间守株待兔。 可是真抓住了之后,萧行也没有觉着痛快,反而是惊讶和心痛。 “怎么会是你!”萧行往前两步,他并不知道韩俊迈手里的滴管装着什么,或许是毒药或者硫酸呢,“你把东西放下!” 然而韩俊迈却没打算伏法认输,当他的手腕被姚冬牢牢攥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局,只为了引自己出洞。原本他也犹豫了,不知道现在的时机是否完全正确,也动摇过,万一宿舍里还有别人呢。 可是憎恨的情绪已经让他不容多想,强烈的恨趋势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这一辈子都不会痛快!他要看着姚冬身败名裂,看着他在还没走上辉煌的时候就潦草落幕,最好悔恨一生! 现在,在强烈痛恨之下,韩俊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单手回攥住姚冬的腕口,将人往床下面拽。他站在地上,落足点有重力的支撑,而姚冬就惨了,他在上铺坐着,重心不稳,被人以十倍的力气拽翻下床,哐当一声巨响! 因为手被人抓着,他也腾不出上肢来稳定落地,只能是腰部往下的位置先着落,而人体有着下意识的保护行为,两条腿会先于上身去找能够站稳的地方,结果就是两只膝盖硬碰硬地撞在了瓷砖地板上,一下子给地板撞出了裂纹。 身体的震动和慌乱暂时压制住了疼痛,姚冬想要马上起身,但又被韩俊迈勒住了脖子,余光里寒光快速闪现,他立马就不敢再动了。 是针头,韩俊迈手里有针。 “你们都别动!”韩俊迈已经狗急跳墙,一只手勒住姚冬的脖子,一只手拿着针,停在姚冬的大臂附近,“针里有药!” 同时闻讯赶来的还有藏在楼下宿舍的白洋,把飞鱼队安顿好他就回来了,楼上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抓人呢。只是他没料到这人是韩俊迈,而且还带着家伙。 “你疯了!”萧行和他就差一米,原本一伸手就能将人制服,现在进退两难,“小冬他和你无冤无仇,你疯了吧!” 白洋一抬手先把萧行拉向后方,这样激动的情绪只会逼韩俊迈动手,他能随身带着药物就说明已经下定决心要陷害小冬了。一旦那些药进入人的身体,就会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代谢期,飞鱼队马上要面临冠军赛,两个月肯定代谢不完。 到时候小冬在赛前进行尿检,赛中夺牌再进行抽血,会直接爆出大丑闻,药检都不用想了,肯定不通过,一路都是阳性。 太狠毒了,全国冠军赛出这么一档子事,小冬一辈子的运动生涯算是彻底泡汤,禁赛几年是板上钉钉。就算禁赛期过了,他还在运动花期之内,可复出也是难上加难,希望渺茫。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药检不通过,这一切只需要一滴药水就能办到,任何微量的用药在没完全代谢完毕之前都会被检查出来。 姚冬也时时刻刻看着那针头,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就是他和俱乐部周旋已久苦苦寻找的恶魔,也是用药人的神圣药水。它太可怕了,能让人上天堂,也能让人下地狱。 “你你你,别激动。”姚冬先安抚,韩俊迈比自己高,拿捏自己相当容易,“怎么会是你?” 对啊!怎么会是他!萧行都要吓成一夜白头了!他怀疑过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陈瀚,也怀疑过默默无闻的禹锐,唯独没有往韩俊迈身上想。他性格很好,和小冬也是老朋友,还邀请他们去他家里做客。卧槽,居然是他。 “我和他无冤无仇?我和他的仇最大了!”事已至此,韩俊迈的新仇旧恨一起发出,声音也颤动不停,“哼,要不是他,我4年前的成绩就可以出国了!还用得着当归化吗?” “你先把针头放下。”白洋不让大萧开口,人一乱就容易坏事,“你如果伤了小冬,整件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你别把自己往局子里送。” “我还怕什么?我连火都敢放了,我还能怕什么?”韩俊迈已经杀红了眼,他太恨了,也太难受了。最近他都没有用药,因为他手里仅存的药水不够一个完整的周期,失去了俱乐部,更没有专业的营养师帮他计算周期时间,他成为了没有翅膀的鸟,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训练! 虽然每天的计划都能完成,可是那亢奋的、永不会累的巅峰状态再也没有降临,每一天都十足疲惫。从前他能一天训练10个小时,现在5个小时就体力殆尽,他已经回不去超人状态了。 体验过极限的状态,韩俊迈已经不甘心回到普通人,冬训不仅没有突破成绩,反而各项指标还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这时候郑天赋突破最好成绩的消息就更加刺耳了,要不是姚冬害的,自己根本不会是这个状态!自己在大学生世锦赛上也不会失误! “你不就是恨我们么?你和他过不去干什么?”萧行已经无法冷静,“这样,你把他放了,你扎我吧!你能把陈瀚的手表放在我枕头底下,一定恨死我了,你现在扎我,我不反抗,你把他放了。” “我确实是讨厌你,但是今天的我完全是被姚冬害的。”韩俊迈微微低头,从一个特定角度看向姚冬的侧脸,“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确认,姚冬就是几年前的那个阿星!” 姚冬猛然和萧行对视,这些事情只有俱乐部的人知道,警方从来没公布过。等于说……韩俊迈从初中就开始打药了! “那时候我练的好好的,就是因为一个叫阿星的男生,害得整个群都解散了,俱乐部怕出事暂时关闭,导致我在最关键的时刻没了药。这个仇我一直记着,我问俱乐部的人要了照片,想找阿星报仇,可是照片太模糊了,根本就看不清楚。”韩俊迈的针头离姚冬的手臂越来越近,“可是等我快要报到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姚冬和阿星很像,我拍下照片反复对比,没想到啊,你就在我身边呢。” “你冷静。”萧行怀疑韩俊迈已经疯了,“你就算把他扎了,有我和白洋作证,他也不是主动用药,不会有处分。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这是伤人。” “你别一错再错了。”白洋确定韩俊迈是走火入魔了,药物把他变成了一个偏激的疯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你们不懂……你们不懂。”韩俊迈忽然安静下来,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精力充沛几十倍于旁人的时候。这样的沮丧在他的血液里发酵,沉淀过后再次翻涌而出,让他更痛恨姚冬。他几年前就坏了自己的事,现在还是他,他怎么就这么多事,偏偏要和俱乐部过不去? 那就别怪我和你过不去了!韩俊迈忽然高高抬手,再快速落下,照准了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一迎财神!祝愿大家财源广进,招财进宝! 第149章 最后的邪恶 不要! 萧行也不确定自己喊出来没有, 但是这一声巨大无比,响彻脑海!人在发疯的时候什么恶都做得出来,他既担心韩俊迈把药水推到小冬的身体里, 也担心他豁出去了, 要刺瞎了小冬的眼睛。 姚冬的耳边则是一阵风声, 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想要挣脱,可脖子被勒得太紧了, 他在老家套马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余光里是朝着他这边奋不顾身扑来的大萧和白队,宿舍门口是不明所以的围观同学。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屋里在闹着玩儿。 看不到韩俊迈的动作对姚冬来说是最致命的, 他无法判断这个人什么时候下手, 如果说逃跑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留给他的容错率几乎为零。真正的发令信号不是耳边的风声, 而是那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第122章 呼,一声。 经常运动的人对这个声音最为熟悉,显然就是准备发力之前的预备动作。就是现在!姚冬不准备等着别人来救, 能不能逃走关键还是自救,他的脑袋用足全力往后面一磕,正正好好地撞上了韩俊迈的面中。 一个高高的凸起, 应该就是他的鼻梁骨。紧接着姚冬往前一跑,按照正常的思路这时候肯定能跑掉, 可惜他居然……被那只手死死地拽着! 韩俊迈自知没有了任何退路,诬陷萧行的人是他, 在学校里纵火的是他, 警察再调查两天肯定可以查到自己的身上, 要挨个儿审问去过2层更衣室的人。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指望, 所以拖别人下水的心也就特别坚定, 尽管鼻梁骨的剧烈疼痛让他睁不开眼,甚至直不起腰,可仍旧拽住了姚冬的领口。 这一下,姚冬看到了挥向自己的针管。 从小接受严格的体能训练,姚冬许多保护性动作都是下意识的,神经元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回路,就像只要把他扔进水池里面就会游泳一样自然。大概十分之一秒的功夫他就又有了一个新的对策,身子朝下方弯曲,胳膊往里面收,准备来一个金蝉脱壳。 关键时刻谁还要衣服啊,他什么都不要了,先跑再说吧。 肾上腺素的快速分泌让他每个动作都比平常要快,姚冬的t恤像一件没了用的布料从身上滑过,很快就褪到了脖子。在萧行和白洋的眼里姚冬刚刚完成了一次非常完美的自救,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唯一让人惊心胆战的是那枚针头离他太近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能逃离的范围,哪怕是短跑名将都不可能逃离。萧行的手已经伸到了姚冬的背后,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捞住他,把人从危险的中心捞回来,可惜还差一个指节那么长。 要不就扎在自己的身上吧,萧行的反应也快,他的手即刻转变了方向。 这样的改变当然也落在白洋的眼中,他马上就明白大萧要干什么,他准备用自己的掌心去接针头,即便一下子将手心扎穿也在所不惜。这本该是一场非常完美的抓捕,留在他家里的飞鱼队每个人都知道宿舍里怎么回事,洗完澡了都不回来,只等着这边的消息。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韩俊迈丧心病狂,会把禁药带在身上。 闪着冷光的针持续下落,姚冬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看不到要去接针的大萧,看不到痛心疾首的白洋,所有的注意力都定在眼前这一格。不能坐以待毙,姚冬调动出全身的肌肉开始准备,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不能被毁掉一切,更不会让恶人得逞,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邪不压正,不管是电话诈骗还是贩卖药物。他身体里还有正义感,对于曾经做过的事情没有一样后悔过,如果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要当阿星,毁掉韩俊迈几年前的关键时期! 那时候如果不出现阿星,一个叫作韩俊迈的运动员就会通过不公正的手段走上领奖台,被海外高校录取。他就和孙耀祖一样,占用别人的名额,挤掉真正有实力的选手。姚冬忽然间什么都不怕了,既然已经躲不过去,他迎上去就是。 下一秒,韩俊迈的手一震。 每个人的心里也一震。 萧行的心要震碎了。 针扎在了姚冬的小臂上,还是人主动去接。满满一注射器的药水仿佛扎在了萧行的眼球里头,那里面有多少?全打进去会不会马上让人心力衰竭?他都不怕姚冬不能参赛了,他怕的是这药的注射量会让人当下猝死。察觉到扎到东西之后的韩俊迈也不含糊,拇指往下按动,将推管完全推到了尽头,每一滴药水都不能浪费。 然而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弧形的水流。 水流从针头的顶端喷出,滋溜一下全部射在了地上,抛物线最终扛不住地心引力还是要坠落。萧行也在同一刻踹向了韩俊迈的侧腹部,把人踹到了宿舍的窗户边上,白洋上前把人按在地上,朝着门口力竭般咆哮:“过来抓人!” 直到这时候,路过的校友才知道这不是闹着玩儿,挤进来把人压在了地上。白洋揪着韩俊迈的头发,又喊了几句报警,随即屋里响起了崩溃的哭声,韩俊迈哭崩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姚冬坐在地上,也起不来。他没有韩俊迈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两个膝盖虽然磕破也不至于无法站立,他现在的状况是根本不敢大动。 萧行帮他扶着右小臂,也不敢动了,连说话都不敢。针眼处渗出了鲜红的血滴,顺着尺侧腕屈肌那一溜往下流,只不过不是一个眼,而是两个。 “别动!千万别动!”萧行的手里像是捧着定时炸弹,还是一个平衡开关的,稍有不慎就是全盘皆输。 “嗯,好,怎么办?”姚冬脸色惨白,由于刚才他及时地调整了方向,所以针头并没有垂直扎入他的肌肉,而是直接扎穿了皮肤,出现了两个大大的针眼。导致的结果就是本该进入他身体的药水全部被推到了空气里,目前没有一滴进入他的血液。 可眼下的情况非常严峻,针头上挂着不少液体,眼瞧着就有一滴摇摇欲坠。萧行赶紧吹了一口气,把悬挂的那一滴吹走,可针头是湿的,他不敢把注射器退出去。万一有残余药物就糟糕了,几分之一滴都可以造成血液污染。 “叫队医!快!”萧行目前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找教练!快啊!” 站着的人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走廊里还有人往这边走,于是撞在了一起。这是首体大宿舍里楼最为混乱的一天。 等到队医和罗锐、张兵一起赶到的时候,屋里还保持着原样。韩俊迈蜷在地上已经失去力气,生理和心理的所有防线全部崩溃。他还不断和姚冬说着对不起,呈现出药物戒断后的癫狂,只能被人死死按住。 而姚冬这一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膝盖开始疼了,磕破了的伤口往外流血。手臂上的针眼倒是不流血了,但针不敢拔,只能忍住。萧行就跪在他的旁边,一只手托着小臂,一只手托着注射器,既要保持平衡,又要确定那不断往外渗药的针头别靠近伤口。 “都退后都退后!”队医在路上听了个大概,但是也没听明白。找他的同学只说宿舍里有人打架,受了伤,可是他拎着急救箱抵达现场就知道这绝对不简单。萧行都不敢动,姚冬的胳膊上扎着一个注射器,他从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场面! 罗锐一瞧见韩俊迈,心里起急冒火又慌张,再看到姚冬的手臂时慌张抵达了最大值。 “有药,这针里头还有药水,我不敢动。”萧行简洁地阐明现状,“怎么办!” “药?”队医也跟着跪在地板上,“先别动,都先别动,我想想。” 一个字就把严重性说明白了,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药扎在姚冬的胳膊上。队医拿出了酒精棉球,镊子夹住,先把露在外头的针头擦拭干净:“这针别人用过没有!” 姚冬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萧行马上问韩俊迈:“针用过没有!” 韩俊迈也摇了摇头,但萧行和队医都不敢掉以轻心,这要是一个交叉用过的针头更麻烦。罗锐帮忙打着手电筒,将灯光打在姚冬的胳膊上:“剪断再拔呢?” “不行,针头里面肯定还有残余,剪断之后更麻烦,只能完整地快速往外抽。不过抽之前我要消毒外头的这一截儿,擦得越干净越好,大萧,你把这个针使劲儿往前推,暴露得越多越好。擦干净之后,趁着下一滴还没渗出来,咱们配合无间一起行动。” 队医给出了专业的结论,可萧行哪里干过这个活儿,他连碰都不敢碰。但事已至此,所有的人只能拼一把了。 焦急万分的除了宿舍里的人,还有飞鱼队剩下的人。他们集体坐在白洋家的客厅里,屋里太热了,所有人都光着膀子。洗完澡之后的头发都是湿的,米义时不时擦一擦,等着大萧那边给信号。 “你们说,真能抓着吗?”唐乐意拿不准这个主意,“到底是谁啊?” “不好说,咱们还是等信号吧。”葛嘉木正在翻白洋的冰箱,“奇怪,白队这么喜欢喝小甜水啊,家里没有矿泉水,全是甜的。” “诶呦,多亏有白队,不然浑身都要丑死了,没地方冲凉。”尤涵只想给白洋磕一个,满身大汗不能洗澡那简直太地狱了。就在4个人焦急万分之时,客厅的门响起了解锁的声音,他们同时看向那边,还以为是白队回来了。 刚开门的唐誉就这样撞上了飞鱼队,4个体院男大在客厅里,上半身还都是光着的。 作者有话说: 大萧:我这辈子的胆战心惊,全用在小冬身上了。 第150章 提前的血检 屋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也很尴尬。 两边的人暂时都没动静, 一边是光着晾腹肌的游泳队,一边是拎着晚饭回来的唐誉,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怎么说呢……就是, 飞鱼队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明明没做什么, 可是又莫名其妙觉着做了点儿什么。 “你们在这干嘛呢?”半晌后,唐誉才开口, “白洋叫你们来的?” 米义看向队里的唐老大,唐乐意马上看向最会说话的尤涵,尤涵也唐誉不熟, 看向了队内的社交王葛嘉木。葛嘉木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啊, 对。” “他叫你们过来干什么?”唐誉看了看时间, 自己就离开这么几个小时, 白洋就开始往家里带人了。还不止一个,一带就是一队,挺会玩儿的啊。 “他……”葛嘉木停顿了一下, 队里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不能随意声张,况且还有些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情, 索性就把行动给隐瞒下来,“他说学校的热水没了, 让我们过来洗澡。” “对对对,学校的热水管道是炸开了, 现在还抢修呢。”米义也上前解释, “白队是好心, 他怕我们受委屈。” “是啊, 他对你们这些学弟最好了, 怕这个受委屈,怕那个受委屈的。”唐誉确实看到校门口有抢修车,只是这叫人洗澡上门是什么本子里的情节吗,为什么还真能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飞鱼队的4条大鱼像一排高耸的树站在沙发边上,谁也不敢坐了。他们面面相觑,怎么这唐部长还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呢?谁惹着他了?况且他怎么也来了,直接就推门而入,震惊全家。 思索片刻,葛嘉木一拍脑袋:“唐部长,你也是来这里洗澡的吧!” 葛嘉木给飞鱼队开了个好头,这样一来就完全说得通了。学校里不光是体院没热水,其他院系也是一样的,既然白队能叫他们过来冲澡,那么唐誉肯定也是干这个来。所有人茅塞顿开,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从小客厅到小洗手间一路畅通,生怕干扰唐部长洗漱的步伐。 然而唐誉却优雅地坐在了沙发上,面带微笑地说:“你们怎么不猜我是来上厕所的呢?既然你们都洗完了,为什么还不走?等着白洋呢?” “是啊,我们是等着白队呢。”葛嘉木真诚地点了点头,白队不给他们发信息,他们哪儿敢回宿舍啊。 “哼。”唐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那一起等着吧。” 然而宿舍里面早就乱成一团,白洋哪有精力通知那4条鱼,面前这两条就已经让他头大。一个挨了一针,一个看上去快要疯了,白洋完全相信这针头再取不下来大萧就要上嘴吸血,像电视剧里那种,用自己的嘴把蛇毒给吸出来。 “再忍一忍,马上就能好了。”萧行用酒精棉垫着针头穿孔的地方,针眼已经越扯越大,从一个点变成了一条线。韩俊迈已经被其他同学拽出去,暂时安置在别的房间里,现在这屋里就剩下他们几个,连紧张的呼吸声都听得清。 姚冬的汗水密布,真的很疼。他从未接触过吃药的人,不知道没了药之后他们会如此疯狂好斗,性情都被药性给改变了。他曾经认识的韩俊迈和现在的韩俊迈哪个是真实的已经分不清楚,那个会三国外语、努力刻苦的运动员已经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留下的只剩下一个瘾君子,扎针时估计是想一下把自己给戳死,所以才这么用力。 不仅扯开了针眼,现在仔细一看,姚冬才发现针头的前半截儿挂着一块肉,像肉串似的,直接给扯下来了,已经被队医用小镊子取下来,就放在旁边的纸上。 血已经止住,时不时往外渗液才是最难办。但越拖越有污染的风险,所以队医打算放手一搏:“老罗,你先给录个像!” “录着呢。”罗锐从清创开始就打开了手机,还进行了简单的解说,“现在开始拔针吗?” “拔吧。”队医下达了最后通牒,“大萧你先把针往前推一推,我再消消毒。” “都都都已经很多次了,不用了吧。”姚冬真怕疼,长痛不如短痛嘛。但萧行绷着脸,狠着心听队医的吩咐,尽管他知道很疼也不能惯着小冬。就这样,他将那银色的针往前推推,再一次看着酒精棉将它擦拭完毕。随后它那个几乎看不到的针眼又渗了一滴,马上就被下一块酒精棉吸得无影无踪。 “拔!”队医立马说。 姚冬都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最起码队医会提前和他说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但显然大家都怕他紧张害怕所以没通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开始操作,萧行的手应声而动,眨眼功夫就把注射器抽出来,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已经变形的针头刮蹭了一下小冬的皮肤。 短暂的一刮,皮肤内层受到二次创伤,姚冬只觉得疼痛,可是再喘气时注射器已经离开了他的手臂。鲜血再一次从针眼冒出,两个针眼都被扯得很长,酒精棉球再一次压了下去,瞬间吸入红色。 “好了好了好了。”罗锐拍摄了完整的视频,现在关上手机,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伸向大萧。萧行马上把注射器丢进去,这将来都是罪证。他再弯腰把姚冬扶起来,将人安置在椅子上:“现在还能干点什么么?用不用上报?” “这些学校会安排,会先通知领导的最高层,然后和禁用药物检测机构进行联系,提前进行一次血液检查。你放心吧,学校会给小冬出面作证,他只是排查,不是被怀疑。”罗锐对这一套流程相当清楚,现在就是让姚冬好好养伤。正说着话,警察就来了,姚冬还没歇过来就要去做笔录。 “我再看看你的腿。”萧行给他的膝盖上贴创口贴,“要不和学校申请一下去照个片子吧,我怕你摔骨裂了。” “没事的,要是骨骨骨头裂开了,我现在根本站不起来。”姚冬揉了揉波棱盖儿,这可不是秃噜皮那么简单,“大萧。” “啥?”萧行抬起头。 “这事,算是彻底解解解决了吧?”姚冬忽然间释然一笑,特别轻松,虽然他还要经历笔录和血检,但是精神上的完全放松让他一身轻。找出了身边这个潜伏者,大萧偷表的事情也能解释清楚了,姚冬看向漆黑的窗外,如同置身海底,但是那路灯的光芒又给了他一线希望,俱乐部终于了结了。 将近4年的时间,或许有些措施是无用功,可现在他又发现也不是。他没有成为电影里的卧底英雄,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更没有光环,可命运也给了他相应的馈赠。最起码那一年自己破坏了韩俊迈的计划,保护了另外一个人的成绩,或许那人现在就在泳坛活跃着,或许下一次比赛就能碰上。 萧行也同时看向窗外,终于都解决了,以后他们只需要考虑如何赢一场比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心照不宣,享受着短暂的释放,然后就换上衣服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纵火和故意伤人确实严重,学校和公安高度重视,可是等到姚冬再次见到韩俊迈,他已经又换了一副模样。 最开始他很癫狂,要拉着姚冬同归于尽。后来他崩溃大哭,甚至给姚冬道歉。现在的他完全封闭了自我,默不吭声,用一种坚持不肯认罪的态度对抗一切,并且已经在着手请律师了。连续的转变让萧行担心不已,这种人一定会翻供,不会承认一切所作所为,能不能把他啃下来就要看公安的本事了。 姚冬已经很累了,详细的笔录更是消磨了他的剩余精力。等到他从派出所出来,罗锐立刻驱车来接,要带姚冬去拍片子,查一查膝盖骨的伤势。虽然姚冬不太想去,可是为了确保身体的万无一失他还是坐上了车,有大萧一直陪着他,白队先回了学校。 这个时间的医院已经停了门诊,全部都是急诊号,姚冬坐在急诊室里,是那个状况最轻的,所以医生护士都没怎么注意到他。等到他拍完一切再回宿舍已经过了12点,但是米义和江言都没睡。 “没事了吧?”米义见到小冬和大萧,连忙给另外的队友发信息,“大家都没睡呢,今天到底怎么着了?” “听说你们抓了个人。”江言问。 “让他先睡觉吧,我和你们慢慢说。”萧行扶着姚冬的腰,先把人推到上铺。姚冬精疲力尽,没洗脸没刷牙,倒头就睡,耳边是大萧的声音,慢慢地给江言和米义讲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个晚上,飞鱼队的人都没睡好,连陈瀚和禹锐都震惊了。第二天早练的时候陈瀚还特意过来了一趟,先是关心了一番姚冬,然后摆着臭脸和萧行说了声“冤枉你了”。萧行也不想和他计较,换成陈瀚的角度这事确实挺无解,珍贵的手表丢失然后出现在自己枕头下头,要不是韩俊迈落网简直说不清。 “还疼么?”现在萧行就关心一件事,就是小冬的伤。 “波棱盖儿不不不疼,我胳膊疼。”姚冬举起手臂,针眼附近的淤青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还少了一块肉,“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我哥我姐,我爸妈,他们会吓死的。” “我肯定不说,我就怕你上社会新闻,到时候都得知道。”萧行没有二到要把这事通知他家长,山高路远的,他家里人得急死。两个人一起朝食堂走,刚好就撞上了张兵,张兵也没含糊,拉着姚冬就往办公楼走:“正找你呢,该抽血了。” “什么?这这这么快!”姚冬有些退缩,“他们来这么快?” “那是,昨天晚上学校紧急上报给药物机构,那边的人也高度重视,一大早就来了。你放心,这回血检会在大家的注视下进行,抽完血他们就走,3天后出结果,你别怕。”张兵显然一夜没怎么睡,大黑眼圈搭配红血丝,“你别怕啊,应该没什么事。” “我,我,我,我不怕。”姚冬给自己壮壮胆量,实际上怕得要命。平时比赛时抽多少他都不带犯怵的,可是这回不一样,他只盼望着抽血氛围能轻松些。 “我也跟着你去!”萧行说完之后又给队里发了个信息,结果等到他们赶到体育办公室门口时,其余的队员已经到了。大家纷纷往屋里探头,头一回瞧见药物机构的大佬亲自出面,这低气压,好似马上就能开庭。 第123章 “大家,都来了啊。”姚冬走到门口就想掉头,一进办公室更是难熬。只见面前做了6个工作人员,桌上已经放好了抽血工具,什么都备齐了。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每个人都那么严肃,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件,像随时随地能抓走他。 “你别怕,我们大家伙都在呢。”萧行把队员叫过来就是为了给姚冬壮胆,将人往前推一推。 结果姚冬还没开口,那6个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宛如6个铁面无私的门神。其中一个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1个人吗?你们全队都污染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当时我害怕急了。 工作人员:我们也害怕,怎么是一队人啊? 第151章 恋爱穿帮 “不是不是, 只有一个。”罗锐刚刚去给工作人员拿矿泉水,一进屋就闻此噩耗,差点晕倒。 “就, 就我。”姚冬主动往前一步, 心里再发憷也必须要过这一关, “他们都都都没事,只有我一个抽血。” 离姚冬最近的那个人直接笑了:“没事啊, 咱们就按照流程走一套。瞧给这孩子,都吓结巴了。” 我不是吓结巴了,我本来就是结巴啊啊啊啊……姚冬在心里哀嚎, 但是面对正式的工作人员还要拿出沉稳的那一面来。桌子和椅子已经准备好, 明显就是直接开抽, 姚冬勇敢地坐了上去, 脱掉了队服外套。 “来来来,来吧!”姚冬深吸一口气。 “你放松点儿,再这么紧张下去, 我怕一会儿针都插不进去。”张兵帮他按摩肩膀,然而说完这句话之后姚冬的肌肉更加僵硬。萧行连忙上来说:“张教练您先别说话了,千万别提那个字。” “哪个?哦哦哦, 针啊,不提了不提了。”张兵也是粗心, 根本想不到这一层,重新给姚冬按摩后背和大臂。姚冬现在还真的挺怕注射器, 以及和那东西有关联的一切用品, 摆在桌上那一排在他眼中不亚于刑具, 每一样都要命。 “你别看别看, 马上就好了。”萧行心急如焚, 可这时候他也不能干什么,总不能给人搂在怀里摸他脑袋大喊宝贝儿吧,那在场所有教练和队员都会发出新农历年的第一声呐喊。 思来想去,萧行只好伸手捂住了姚冬的眼睛:“教练,我给他捂着点儿吧,他刚受伤,有点怕。” 刚准备坐下的罗锐忽然看向了他们,动作是给每个人的手里发矿泉水,心思却拐弯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怎么回事啊,他俩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罗锐带过男队也带过女队,甚至有队里谈恋爱并且还修成正果的,不是不懂小年轻这点事。昨天是事发突然,反应不过来,现在仔细一琢磨,大萧和小冬真的挺突出,基本上没分开过。当然了,也不是说好兄弟不能形影不离,只是……他怎么品味都不觉得这俩是兄弟,氛围倒是特别像以前队里谈恋爱那几对儿。 其余的队员这时候也围了上来,纷纷给姚冬壮胆。姚冬看不到,只能听到脚步声、呼吸声,但大家伙的关爱让他非常温暖,他不是孤单一人。 “您扎扎扎我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姚冬这回真的下定决心,他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 “那我可动手了啊。”工作人员说。他们也有分工,有人负责录像,有人负责填表,还有人负责询问,而抽血工作是专门腾出两个人来,可见非常重视。 “胳膊上的伤还挺重呢,看医生没有?”抽血的那位看向姚冬的另外一条手臂,昨天发生的意外他们已经听学校讲过了,从业多年没遇上这种大事。 姚冬点点头,手臂的肘内侧忽然开始发凉,应该是正在进行除菌:“看过了,队医说说说没有什么大碍,昨天去看了急诊,护士说不用缝针。只不过皮下有撕裂伤,每天要清创。” “真够受罪的。”旁边登记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撕裂伤,皮下清创,这可不是只在伤口外面涂涂抹抹就完成的工作。两个针眼就是一个对穿,里头都被撕扯得皮层分开了,形成了空腔。 萧行已经听不下去:“您别问了,我听了都打哆嗦。” 罗锐就坐在一边观察他,小冬的伤势他打哆嗦,不会真就是自己想的那种情况吧?一瞬间,罗锐的危机感呈几何倍数上升,整个人都要面临职业危机了,不太妙的预感开始侵蚀他的思考能力,一个不成熟但是一旦成熟就非常要命的念头开始成型。 这俩孩子不会是……不敢确定啊,再看看。 姚冬受伤的胳膊虽然不敢大动,但是害怕的时候还是想拉着大萧的手腕,不知不觉就开始往上找。萧行平时也算是小心谨慎,可眼下也顾不上了,干脆一把拉住了姚冬的手,就这样两个人以一种非常坚毅的动作贴在了一起,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抽几的血,而是砍一条胳膊。 直到皮肤上忽然刺痛起来,姚冬才轻轻地哼了一声。抽血针比注射器的针头可粗多了,扎进去是实实在在的感受,血管都跟着胀痛。 “好了,拳头可以放松一些,不然容易淤青。”工作人员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放血,细细的管子里被鲜血灌满,流向专业的密封试管。 姚冬在一片黑暗中问道:“要抽,多少啊?” “6管,3管化验,3管存底,一会儿我们还得去一趟派出所,核实具体情况。”坐在最远处的人回答了姚冬这个问题,“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状况,上头非常重视,所以才派这么多人来。” “辛苦了辛苦了。”葛嘉木想要缓解一下这屋里即将凝固的氛围,于是问起了其他的,“一般您遇上的都是什么状况啊?我们也听一听,以后避免。” 那人放下矿泉水,认真地回复:“一般都是误服,或者用药不当,或者禁用药必须使用所以提前上报。有时候会不小心吃下一些自己都拿不准的,我们就要开始工作了。大家别紧张,公事公办。” 唐乐意擦了擦汗水:“是,公事公办,一定没事。” “我同学这是无妄之灾啊,真的,他太倒霉了。”米义还帮忙解释,拉上尤涵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把整件经过又讲明白一回,生怕别人不信。等到6管血液马上抽完,萧行忍不住问:“现在……是不是只要有一滴进入血液就能查出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查出来,他怎么办?” “先上报,代谢期间会有专门的人看着,不能参与训练和比赛,然后再进行血检抽查,直到完全干净,一切都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人说着话,将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放了放,“你们看见这瓶水了吗?” 飞鱼队异口同声:“看见了。” “要是有人在这瓶水里加了禁药,只要这个瓶子没洗干净,你再用它接水,喝下去,我们都查得出来。”那人晃晃瓶子,“药物战就是你们看不见的一场战争,同样发生在体育场馆内外,只有检验精确了,更细致了,才能震慑大批大批想要动歪脑筋的人。可是你们瞧,现在都这么严格了,每回比赛都能抓到,收益太大,就会有人冒险。” 血液已经全部抽完,萧行的手松开了,姚冬也重新看到了大家。他用棉签用力压住抽血的地方,他面前的这些人突然变得很高大,就是有这样许许多多的工作人员奔赴在第一线,比赛才能公平啊。 “好了,我们要去派出所了,希望能把这种药物的名称问出来,如果是新型药物,我们的禁药名单上又要加长了。5天之后应该就能给答复了,这些天你先好好休息,把胳膊养好。训练的事情别着急,欲速则不达。”因为知道姚冬是被人所害,所以工作人员对他都格外温柔,姚冬从椅子上站起来,鞠躬感谢,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可是不等他走出办公室,眼前一黑的状况差点又给队友们吓出好歹。多亏米义有所准备,兜里放着柠檬糖,塞到小冬的嘴里。 “他这是空腹抽血抽的,一下子抽太多了。”罗锐扶着他,“你们先送他回宿舍吧,吃完饭,其余的人照常训练,小冬不用来。” 就这样,姚冬成为了队里最特殊的那个人,节假日之后都要赶紧训练,找回心理和身体上的最佳状态,可是他却只能看着。每天晚上还要去队医办公室清创,剪刀夹着酒精棉球从针眼伸进去,把皮层空腔的积液擦干,再挤干净。一通操作疼得他直酸爽,小肚子都要抽筋了。 萧行看着心疼,可是也没法代替他受罪,唯一的心愿就是血检报告能有一个好结果。终于他们熬到了这一天,从早上就在等消息,但直到傍晚,药物中心还是没给他们任何通知。 这是怎么了?姚冬一个人坐在游泳馆的更衣室里,每分每秒都格外难熬。他能听到外面的水声,队友们都已经进入冲刺训练了,他这儿还没启动。不会真是血检出事了吧? 吱扭一声,门开了,萧行刚刚完成了他的游量,浑身带水地坐到了他的旁边:“你饿不饿?一会儿去食堂吃点什么?” “我不饿,我就是心心心里不踏实,为什么还没有接过啊?”姚冬惴惴不安,“你说,是不是那针扎到我的时候,就有药水进去了?” “你别瞎想,教练不是说了嘛,有时候他们办公也有滞后性。比方说,今天原本是上午出结果,可是下午才验完。瞎想没用。”萧行也跟着心神不宁一整天,“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可是我没没没有胃口,我想训练,我想游泳。”姚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天地之间仿佛都暗淡下来,灯光也变得无色。这时候他的手机在椅子上震动起来,他的身体和心脏也跟着同频率震动,虽然还没看,可是预感告诉他应该就是出结果了! 萧行也一个激灵,两个人同时跑向椅子去拿手机。姚冬的动作更快,拿起来后发现是张兵给的语音,他连忙点击打开。 “没事了啊!出结果了!明天开始训练啊!冬啊,你可真让我操心啊,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没事了!”姚冬的情绪在短暂几秒内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刚才兴致缺缺,看什么都没有兴致,现在转眼回春,世间万物恢复了光彩,“你听听听见了吗?没事了!我明天就可以训练了!” 他一高兴,整个人蹦到了大萧的身上,两条腿环住了大萧的腰。也顾不上这人的身上是不是还有好多水,反正怎么高兴怎么来。萧行也止不住地笑:“行啊,咱俩一起游冠军赛去,等等,先让我亲一个!” 这几天姚冬都没让他亲,说什么万一唾液传染呢。现在萧行可以敞开了亲,把姚冬抵在更衣室的门上反复吸吮他的嘴唇,一高兴就忘记了场所。 直到更衣间的门被罗锐推开,世界彻底安静了。 罗锐一瞧,我得亲娘啊,他果然没猜错,事业上遇到的最大困难它来了!小冬的腿还挂在大萧的泳裤上,这万万是抵赖不得了!俩人怎么在更衣室就啃起来了,颠鸾倒凤! “干什么呢!”罗锐压低了声音,“你先下来,别亲了……你俩,穿好衣服,上我办公室一趟!” 作者有话说: 小冬:还好只是亲一亲。 大萧:不然罗锐教练就要尖锐爆鸣了。 第152章 纯爱战神 姚冬这才从大萧的身上下来, 人生中总有许多意外,但是他们被教练发现得也太意外了吧!俩人刚刚还在啵嘴呢! “愣着干嘛呢?去办公室!”罗锐眼前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谁知道他俩能在更衣室里闹出什么来。这也就是没摄像头, 有摄像头早出事了。从前他年轻的时候队里管得严,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一律不准瞎谈对象, 真有情况还要和上级汇报,得批准才行。 后来就不用了, 讲究一个自由恋爱。但眼下这也太自由了吧,两个男生怎么还能抱着互啃呢? 萧行还穿着游泳裤,底下比较可观, 简单冲了一下之后换了队服才出门。姚冬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刚才还箭在弦上的他俩这会儿全部打蔫儿。 “糟糕了, 步步步步为营, 忘记计算还有教练。”姚冬苦兮兮。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萧行比较乐观,毕竟他们都这么大了,教练不可能强行给拆了, “没事没事,咱俩就坦坦荡荡地去,大不了就是挨顿骂, 写一写检查。” “能不能,不不不要写检查啊, 换成体罚行吗?”姚冬最怕写东西,上回冬训总结的惨痛还历历在目。两个人先前往办公楼, 但是越走越慢, 十几分钟的路程变成了一段走不到尽头的漫长岁月。 而在这岁月的一端等待他们的人, 是陶文昌。 “干嘛啊, 你俩一起来办公楼?”陶文昌刚好路过, 手里拿着的全部都是学生会接下来的任务表,“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沉默?血检怎么样了?” 最近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不仅仅是小冬的渡劫期,也是陶文昌的装聋作哑期。俞雅经常打电话问远亲弟弟的状况,陶文昌又不敢直接说,只好笑嘻嘻地说都挺好都挺好。但事实上刚好相反,全体院最不好的几件事都让这倒霉孩子给撞上了。 姚冬瞧见昌哥就一阵委屈:“昌昌昌哥……” “你直接叫哥。”陶文昌揉揉太阳穴,这孩子的结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我和大萧完完完蛋了。”姚冬的脸比今早吃的那个荷包蛋还要稀烂。 “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已经和药物中心说清楚了吗?”陶文昌连忙看向大萧,“他说不清楚,你来。” 萧行光荣地担任起解说员,而解说的主要剧情就是教练发现了他们的恋情:“当时,我和小冬也没干什么,就是在更衣室里面对着面说话,教练忽然冲了进来……” “等等。”陶文昌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俩就只是面对面说话就被教练怀疑了?不会是一边说话,一边摸索对方的泳裤正面吧?” 姚冬和萧行同时诚恳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个人明明都比陶文昌高,却像小学生见到了研究生,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儿。 “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陶文昌必不可能相信,这俩人,还没复合的时候就扑胸口又揉脸的,成天激情四射,从训练到吃饭再到回宿舍就没有一分钟不黏在一起,教练不发觉不对劲才怪!更何况刚刚他们还单独在更衣室,这不得闹出大动作啊? 能穿着衣服都算是收敛,恐怕两个人的手都没闲着,说不定已经伸向了对方的裤带子。嘴巴就更不用提了,一定黏在一起。 “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们走一趟吧,不然我怕罗教练被你俩气晕,被小基佬的爱情吓晕过去,赶明儿再给你们通报了。”陶文昌做好事就做到底,以后还能在俞雅面前卖个好,索性陪着这两个不省心的一起进了办公室。 游泳队的办公室陶文昌并不常来,可每回都是为了小冬。这会儿他先敲了敲门:“咳咳,报到!” “谁啊?”罗锐在里头都快揪头发,一听这声音,不像是他俩啊。 “嘿嘿,我,我过来看看您,刚好和小冬大萧撞上了,就一起过来拜个晚年。”陶文昌说着吉祥话就溜了进去,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罗锐肯定不会轰自己出去。他一进屋,罗锐大概就能算出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俩小子还会喊外援呢?喊来的还是学校里最会说话的那个。 姚冬紧紧跟着昌哥,稳了稳了,昌哥坐镇这局就是上分局。他回头给了大萧一个肯定的眼神,只要咱俩别乱说话就行。 萧行也点了点头,整个人都已经躺平摆烂了。既然被抓住那就承认呗,大不了就把问题往自己的身上一揽,人是自己抱着的,嘴是自己要亲的,小冬就是那个清心寡欲只能被动接受的小可怜。 虽然这人设和他本人完全相反吧,但关键时刻也能用。 “你怎么跟着来了?”然而罗锐拒绝了陶文昌的上分局邀请,并且把他排在了组队之外,“你什么都别说,我有话问他们两个。” “我都来了,干嘛不让我说啊?”陶文昌不能闭嘴,否则空有十八般武艺无处施展,“他俩的事情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您别批评他们,这个是我……” “行了,你上一边儿去。”罗锐才不给他这个机会,伸手指了指椅子。陶文昌只能抱歉地回头一看,一个人滴溜溜地跑椅子上坐着。姚冬找准机会给大萧眼神,接下来咱俩就自由发挥了啊,哥们儿,看我眼色行事! 萧行完全不懂他到底想传达什么,都这么紧要的关头了,宝贝儿你就先别抛媚眼了好不? “你俩,真是让我没想到啊!”罗锐将小情侣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我三令五申过,队里不是不允许谈恋爱,只是不能影响了训练。不管发生什么状况,在你们这个阶段,比赛一定重要过个人感情。你们俩怎么想的?” 一上来就是要表态,萧行先往前走了一步:“教练,这件事您别怪他,主要都是我主动,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对小冬负责任的。” 姚冬猛然睁大双眼,天啊,还有点感动了!老公你对我也太好了吧!你也太宠我了! 陶文昌恨不得双手捂脸,知道你是纯爱战神,你搁这儿冲锋陷阵?教练是要你俩一个认错态度听不出来啊?不是问什么时候喝你俩喜酒! 第124章 罗锐被噎得咳嗽了好几声,好似脑仁儿被人抡了大锤,眼前都是金星。“什么负不负责的!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说!” 质问顺着雷霆之势而下,刚刚被深刻感动到了的姚冬也向前了一步。自己的爱情一定要亲自守护,两个人手拉手,共进退! “小学。”姚冬说。 “高中。”萧行说。 得嘞,陶文昌戴上痛苦面具,第一个问题就没对上。罗锐给人中上点了几滴白花油,清醒了一下,无奈地问道:“怎么还小学就开始了?你俩要气我是吧?” 姚冬连忙解释:“小小小学的时候认识的,但那会儿没谈上。” “废话,谁家小学生谈恋爱啊!”罗锐的额角青筋暴起,他俩要真是小学就谈,自己可真是开了眼界。 “您听听听我解释。”姚冬越急越结巴,“我我我俩是小学认识,但感情萌芽是高中,真正确定关系是高考之后。教练您别怪大萧……” “您还是怪我吧。”萧行怕姚冬再说就闯祸,说不定把俩人破镜重圆那点子事都吐露了,“主要都是我主动,更衣室里也是我不对,我可以写检查。但是你放心,我俩不是好奇一时兴起,我俩……认真的。” “嗯!”姚冬坚定地点头,“特别特别,认真!” 整件事的走向顿时奇妙起来,原本俩人都担心解释不清楚,现在受到了另一半的爱情鼓励,已经豁出去了。陶文昌脸上的痛苦面具转瞬间到了罗锐的脸上:“你俩啊,你俩,真是气死我了。” “教练您,别死。”姚冬劝道。 萧行马上捂住了姚冬的小嘴巴。 “迟早被你们气死。”罗锐坐在桌沿上,仿佛刚刚在区里开了好几个大会,“你们好端端的,怎么就好上了呢?” 陶文昌这时候插嘴:“感情使然吧,罗教练,这可不是他们能自己控制的,只是谈了个恋爱。不一样的是……他俩都是男的。” “那怎么就偏偏咱们游泳队出这个事呢?”罗锐就想不明白了,他也没遇上过,“你瞧瞧,其他的项目里有吗?有吗!” 陶文昌笑了一声,端庄地坐直了。有没有自己还不知道吗?罗教练您也太孤若寡闻了,田径队那一对多出名啊。 “教练,我们俩接受批评,您怎么说都没错。”萧行这时严肃起来,因为他知道罗锐也是为了他们好,“我知道,这种事有一定的敏感度,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请您放心,我和小冬的事情不会再让其他人看出来,会做好保密工作。” “你知道就好啊。”罗锐就是怕这个,“你俩也太大胆了,无法无天!” 姚冬一听教练有所松口,也紧跟着承认错误:“是我们,错了。以后都都都不在更衣室里了。” “万一推门进去的不是我,是学校哪个领导,你俩怎么办?”罗锐都不敢想这件事情的后果,“更衣室是公众场所,你俩是不是嫌不够刺激?” “太刺激了。”姚冬点点头。 “还有啊,以后你俩在镜头面前也收着点儿,别让观众看出什么来。”罗锐拍了拍胸口,“宿舍里也不行。别的队都没出过这种事,我不想咱们游泳队在宿舍里闹出什么来。” 陶文昌一听就更笑了,罗教练您是去年还没来,不知道跳高队屈南当众念检查的故事。您要是知道了,对体院弯崽这些事就会有全新的认识。 姚冬和萧行两个人哪儿敢说话,教练怎么批评他们就怎么听着,像啄木鸟一样疯狂点头。其实罗锐也不是非要拆开他们,无非就是震惊,外加后怕,特别警告了一番也就没什么事了,连检查和保证书都没让他们写。 这也没法写,总不能让两个学生写“在更衣室打啵儿是错误的,以后一定改正”吧? 姚冬和萧行逃过一劫,外加血检报告顺利通过,晚上还在学校的食堂里请飞鱼队吃了一顿饭。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学校的最终通报来了,首体院游泳馆一事鉴定为纵火,并且在韩俊迈的购买记录里找到了现场的化学燃料。 蓝纸白字的社会通报,韩俊迈开除学籍,移交司法部门,之后怎么处理、怎么禁赛都按照国家的流程走。而那通报里还清清楚楚地写了“在抓捕过程中故意伤人,导致一人受伤”。 这下,罗锐的办公室可被家长们的电话打爆了,因为飞鱼队已经开始封校训练,家长们进不来,所以就想问问孩子们是否安全,也想知道受伤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的闺女和儿子。其他人都好说,唯独在小冬哥哥的电话里罗锐没法隐瞒,只能实话实说。 于是,在姚冬19岁生日的前一天,丹增顿珠又一次来到了首体大,穿着一身藏服站在了宿舍的中间。 “怎么不和家里说!”丹增这回是真的着急了,风尘仆仆赶来,“哪里受伤了?” “胳膊,阿哥你别着急,伤口已经不用再清创了,都好了。”姚冬光着上身,任由哥哥检查,“你要不要在我床上睡一下啊?” “不用!”丹增快速地扫过弟弟的上半身,同时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而门外,飞鱼队的男生们一个接一个叠罗汉,探着头在门口往里看,脑袋排成了一竖行。 “哇,这就是小冬的哥哥啊?”米义发出感叹。 “好像仙女啊。”唐乐意说。 “诶呦,人家是男的。”尤涵目不转睛。 萧行站在另外一边,心想你们是没见过他们全家一起绕圈念经的阵势,非常奇特啊……不过眼下的大问题是怎么给小冬过生日,明天就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飞鱼队的疑惑:明明是亲兄弟,怎么小冬就没有那种气质? 第153章 兜兜转转还是你 短短的几分钟, 从阿哥冲进宿舍到动手检查,姚冬已经被哥哥扒光了。刚才他勉勉强强还有裤子,现在只剩下一条底裤。 “长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丹增的脸色非常不好, 不仅是落地后的醉氧反应导致不适, 还有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学校都发了社会性通告就说明那件事有多么严重, 多么恶劣,丹增关注了首体大所有的公众平台, 在看到通告的第一瞬间就觉着“有一人受伤”说的是自己的弟弟。 他想过打电话问小冬、问大萧,又怕这俩混蛋小子对了口供一起隐瞒,所以直接打给了罗锐教练。等到罗锐教练肯定了他猜测的那一刻, 丹增居然有了心口落下巨石的反应, 果然吧, 还真是自己弟弟。 姚冬怪不好意思, 门口就是他的队友,原本大家都觉着自己很勇敢,结果所有的气势在阿哥面前荡然无存:“我怕说了你们会担心嘛, 而且伤口已经好了。” “你不说我们就不担心吗?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隐瞒?”丹增怕他藏伤,从上面检查到下面。结果姚冬夹紧了双腿不让他检查,扭扭捏捏的姿态更坐实了他的猜想。 “是不是腿上还有伤口?”丹增连忙蹲下。 “没有, 没有,真没有, 阿哥你听我解释。”姚冬慌张万分,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家里人看到并且没法解释的。两个膝盖牢牢靠拢在一起, 姚冬奋力抵抗, 但是丹增太清楚弟弟的一切弱点, 直接挠起了他的痒痒肉。 “哈哈哈, 哈哈哈哈……”完蛋, 姚冬这样一笑,两条腿就分开了,丹增连忙伸手去摸,生怕看到和胳膊上类似的伤口。结果皮肤平滑细腻,健康无比,像是摸了小麦色的缎子,又像是从小马驹的背毛上一划而过,全都是硬硬的肌肉。 只不过在那不为人看见的内侧落了一个形状可疑的红色斑点。 萧行站在宿舍外头狂冒汗,他倒是不怕被丹增顿珠看出恋情,迟早都会知道,但是他不想是以这种方式看出来啊,这不是找揍的节奏么? “这……这是……”丹增还蹲在地上,藏袍的袖子从背后垂下,像耷拉了一半的鸟儿翅膀,“你们宿舍里有蚊子了?” 姚冬先是怔了几秒,随即点头如捣青稞:“是啊,宿舍里的暖气烧得太好,所以就有蚊子了。听说,平原上的蚊子可以躲在一个地方偷偷度过冬天,春天一到就飞出来咬人。” “是啊,春天都快到了。不过你们学校的蚊子也太精准了,专门挑一些嫩的地方吸血。”丹增给弟弟套上裤子,什么都没再多说。诺布生在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积雪融化,万物复苏,高山上的河流会冲下山上的冰块,草木都在偷偷地生长。家里人从来不会忘记诺布的生日,河边的冰裂开时就是。 只不过自己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吻痕啊,好几个小草莓,藏得还挺深。丹增实在没法说这小情侣,都封闭训练了,两个人可悠着点儿,精力不要太旺盛。 这一关算是完美通过,姚冬和萧行同时松了一口气,而飞鱼队的成员们如鱼贯入,充满新鲜感地将丹增团团围住。他们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民族服饰,小冬也没给他们穿过藏服啊,葛嘉木看得双眼发直:“这衣服上好多金线啊!” “哥,你们是不是很喜欢金色啊?你瞧你这腰带上都是金子。”尤涵最自来熟,一开口就让丹增顿珠多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哥,你想吃点什么哦,我们带你吃饭去?” 唐乐意马上反驳:“咱们现在连学校都出不去,你带人家吃什么啊?” 米义悄悄地提意见:“可以在食堂吃啊,咱们食堂的饭菜也挺合胃口的。” 丹增顿珠这时摆了摆手:“没事,大家不用操心了,我这次来也住不了多久,几天后就回去了。平时多谢你们照顾小冬,他有时候说话说不清楚大家别介意。” “我们都习惯啦!”几个人异口同声,丹增顿珠的出现就像是民族纪录片走进了体院校园,带给他们这帮平时只知道训练和出汗的小伙子最为新鲜的震撼。草莓制造者萧行这时主动提议:“不如……明天我和教练申请一下请假吧,就3个小时,一顿饭的功夫。我原本还答应请客呢,刚好明天又是小冬的生日,一起吃。” “卧槽,兄弟你真要大出血啊!”葛嘉木提前震惊了,“你可看好了,我们这么多人呢,每个人都有把你钱包吃瘪的个人能力。” “自助,我请你们吃自助。”萧行其实已经看好餐厅了,就算丹增不来他也是要请客的,毕竟奖金都拿到手,“那个……咳咳,哥,明天一起吃饭吧?” 你还叫我“哥”?你干嘛在那种地方给我弟弟种草莓啊,多明显。这两个人啊,唉,还是太年轻,根本没有隐藏恋爱事实的经验。丹增顿珠只是替他们操心,但最终也没扛过弟弟的请求目光,只好同意下来。 很快就到了下午,飞鱼队在傍晚仍旧是体能训练,按照个人的项目不同,每个人的训练侧重点都有区分。萧行在教练的保护下做着推举动作,厚厚的杠铃一片一片往上加,汗水从大腿湿到了脚脖子,而小冬则在做垫上动作,两根高弹性的绳索固定在手里,给手臂制造阻力环境。 丹增在健身房楼下的休息室等着他们,时不时闭眼休息一下,或者和家里人报个平安。每次他一睡醒就看时间,每一回他都觉着训练得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结束了吧,结果就看到教练又拿出了新的辅助工具。 每天不光是游泳玩闹,他的弟弟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孤单的、枯燥的练习,把4到6个小时完整地砸进去,榨干身体。 等到姚冬洗完澡从更衣室出来,阿哥已经在沙发里睡着了。他连忙跑过去叫醒他:“醒一醒,阿哥,我下课了。” “啊?”丹增睁开双眼,先吓了一跳,飞鱼队像围观什么神奇动物一样围着他,“你们下课了?” “你这样子不行,需要人照顾的,晚上我出去陪你住吧!”姚冬摸了摸他蜡黄的脸蛋,“我可以请假。” 丹增摇摇头:“不行,你现在是队里的人,就不能搞特殊化,学校能允许你明天自由活动已经很大方了,你别给队里找麻烦。”说着他站起来,“你们也回去睡吧,大家都辛苦了。” 萧行其实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真的可以么?住在哪里了?是附近的酒店么?” “我这边还有朋友,你们放心。”丹增给弟弟整了整领口,“大家快回去吧,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飞鱼队每个人都开始摸头发,在小冬的哥哥面前大家都变成了臭弟弟。他们一起送丹增离开学校,回到宿舍后还在讨论,现在大家都很期待姚冬换上民族服饰,肯定也别有一番滋味! 别有滋味的姚冬只是很担心,晚上先给家里打了视频。阿哥下山了,家里一切都由阿姐操持,阿妈急得手语飞快,都快要变成无影手。等到聊到最后,姚冬又把上衣给脱了,前前后后展示了一下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才算过关。 原本阿姐还让他脱一下裤子,给家里人看看,姚冬这下严肃地拒绝了。倒不是害怕被发现草莓,而是他脱了队服长裤之后……这视频就变得不对劲起来,很容易被禁言啊!他以前和大萧就经历过,这都是网聊异地恋的前车之鉴。 等到第二天,3月6日,惊蛰,一早上就开始下小雨。 “春雨贵如油,下地满街流。”萧行没打伞,任由毛毛细雨淋湿了他的头顶,回过头对身后的队员们说,“今天中午大家都少吃点儿啊,晚上再痛快地吃。” 学校附近有新开的大商场,还有一小段步行街,穿过东食街就能抵达。学校也是给了最大的方便,允许他们出去自由活动3个小时,刚好是晚上7点之后。姚冬从一早上就非常期待,他的19岁如期而至了,在年龄上追上了队里的平均值,每个人都给他准备了礼物,但大部分都是竞体泳裤和泳镜,主打的就是一个实用。 好的泳镜也要一两千呢,姚冬将礼物珍藏,打算以后有正经的重要大赛再拿出来,等到中午之后,萧行神神秘秘将他拽进了更衣室,把羽绒服一下子就解开了。 “不不不不行!”姚冬假装柔弱地反抗,实则双手齐上,“教练说咱俩不能在更衣室里!” “你别瞎闹了,我给你礼物。”萧行刚从校门口回来,萧纯特意给他送过来的。 “现在拿拿拿出礼物,你好不浪漫哦。”姚冬还以为他会等晚上熄灯之后,那感觉就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俩了,“现在我不要。” “你赶紧要。”萧行一边笑,一边时时刻刻关注更衣室的门。 “我不要,你晚上再再再给我。”姚冬想要浪漫。 “赶紧拿着,不然我亲死你了啊!”萧行都把金手镯给拿出来了。可姚冬还想着晚上,场景和台词他都想好了:“你每次都都都这么说,可我每次都活着。” 一个金灿灿的镯子套上了姚冬的腕口,都被萧行的体温给温热了。姚冬顿时就不再挣扎:“真给我,买了啊?” “不买我怕你天天气我,不过我就算买完了你还是气我。”萧行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吊坠,将姚冬脖子上光秃秃的金项链摘下来,吊上去之后再重新戴好,“嘿,这下就好看多了。五金算是给你了,以后你可别再跑了。” 姚冬低下头看看,小坠子的造型是一个小金葫芦。比起他家里的金饰来说这些都太小太小了,但是恰好他就是喜欢。 “不跑了。”姚冬很是感动,两个人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罗锐又赶巧地推开了更衣室的门:“你俩……有完没完啊!快分开!” 嘴上说着“分开了”,可姚冬一整个下午还是笑嘻嘻地和大萧黏在一起,他们在6点半的时候结束训练,飞速冲澡,争分夺秒地跑出了校门,15分钟就跑到了自助餐厅。餐厅挺高档,468的海鲜畅吃,恰好最靠里面的那一排有个长桌,这下就被体院男大们给占据了。 “我靠,兄弟们我不行了,我先去拿点鸡翅。”唐乐意中午压根就没吃饭,又经过一下午的锻炼,这时候眼睛已经饿出了绿光。不一会儿,陶文昌也到了,一坐下就说:“大萧你真是大出血啊。” “算是直接请大客吧,这一顿本身也不该省。”萧行看了看小冬,在他老家谈对象肯定要请客,“雅姐说不是偷偷来么?我还想着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明星呢。” “谁知道啊,她忙着呢。”陶文昌嘴上这样说,可今天也是精心打扮来出门的。 萧行懒得揭穿他:“昌哥,你到底追到哪一步了?是不是破镜重圆了?你瞧,我和小冬就是,有时候感情真的特别奇怪,兜兜转转还是你。” “哈哈,我又不缺人追,什么‘兜兜转转还是你’啊,我还怕是‘挑挑拣拣只剩你’呢?”陶文昌自信一笑,紧接着就看到萧行的表情严肃起来,好似小学生见到了班主任。他连忙跟着回头,下一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昌子,你坐啊。”俞雅戴着墨镜,气场全开地站在他后头,“我没耽误你挑挑拣拣吧?” 萧行赶忙掐了下小冬的手背,宝贝儿快过来,这边有八卦可以看。 第125章 作者有话说: 昌子:我一生拉郎行善,为什么会这样? 第154章 19岁圆满 姚冬也好久好久没见到俞雅姐, 但他第一反应是看看四周有没有狗仔队。“姐,你怎怎怎么来了?” “大萧说你俩现在算是彻底落定,想要请我们吃一顿, 就问我有没有时间了。我这不是刚好休息嘛。”俞雅也没空着手来, 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 “姐姐原本答应你爸妈要好好照顾你,结果一直忙, 好多时候都疏忽了。这个是给你和大萧的,买点好吃的。” 萧行马上站了起来:“姐,这真不用, 我叫大家来就是一起高兴高兴, 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我是这个意思, 拿着。”俞雅见小冬不伸手,便塞进了大萧座位上的运动包里,“我们这行赚得多, 来钱快,拿着。” 陶文昌在旁边听着,他哪敢插话啊, 这几年光给别人牵红线,你们这些小屁孩儿是一点反哺的能力都没有啊, 还不赶紧给我牵一牵? 俞雅这时转过来,看向他:“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挑挑拣拣去?” 葛嘉木刚好拿来了一盘薯条, 姚冬和萧行顺顺当当地坐下了, 一边抓薯条一边等着听他俩怎么聊。姚冬更是竖起了小耳朵, 这世界上的八卦我都要听, 没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你瞧你, 都长这么好看了,干嘛老损我啊?”陶文昌顺着座位安排坐在了俞雅的旁边,但是还保持着一定距离,“你就这么来了,也不怕偷拍?” 俞雅大大方方地摘下墨镜:“你也太小看我们的本事了吧?我们要是不想被偷拍,大概率都拍不着,再说我的花边新闻价值还不值得狗仔队盯梢。” “那这桌上除了你都是男的,万一让人拍了呢,写点什么‘俞雅和一众体院男大聚餐’,你说你和哪个人传绯闻合适?”陶文昌撑着脑袋问,“人家都有家有室的,你和别人传多不合适。大明星,最近拍什么呢?” 俞雅扫了他一眼:“刚拍完连续剧。” “女几?不会又演坏女人吧?”陶文昌问,前女友总演恶女角色,他一搜就能搜出一大堆骂她的,“你这长相现在是不是不太好接戏?这几年都流行无辜小白花,你一上妆感觉像能手撕10个小白花,霸总都让你给撕了。” “反正没拍成女一呢。女一哪有那么简单,能给我女二就烧高香,女三女四我也行,上戏就行。”俞雅看了看小冬,“你最近是怎么照顾孩子的?游泳馆又是纵火又是受伤,你没看着他啊?” “孩子出事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是想看着,但学校这么大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啊。”陶文昌叹了一声,“我看你最近又有绯闻啊,你留个心眼,别上当受骗就成。”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姚冬在旁边嘎嘎吃,萧行反而是听出了离异夫妻带孩子的感觉,小冬只是他们见面的理由,这俩人背地里肯定没少打电话。这时候他请的白洋和唐誉刚好也到场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同时和他打了打招呼。 “我还以为大萧得请你吃什么好的呢,原来也是自助啊。”唐誉看了看环境,还不错。 “人家捎带手还请你呢,你有的吃就闭嘴吧。今天是大请客,我俩私下还能单吃帝王蟹。”白洋不让分毫,“你还不赶紧接唐基德的电话,人家找你都着急了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我还得给他买一个保温杯。”唐誉正嘀咕着,对着迎面而来的小冬马上换成了笑脸,“饿了吧?这个是当哥哥的一份心意,你收好。” 说完就给姚冬塞了个红包,都快直接塞裤腰带里去了。姚冬很是不解,大家这是干什么啊,刚要给还回去,唐誉马上按住了他的手:“算是我和白洋一起的。这是山下的规矩,别人的祝福只能收,没有往回退的道理。” “那……谢谢哥,谢谢白队。”姚冬只好收下,不过……等等,为什么他和白队要一起给红包啊? 时候也差不多了,因为大家的时间有限,所以不怎么聊天就直接开吃。唐誉看了看每个人的饭量,嗯,确实得请自助。 “唐誉哥,你瞧这个。”姚冬忍不住想要秀恩爱,把右手腕伸了过去,“大萧给给给的五金,今天刚给我戴上的。他真的特别好,什么好东西都给我。” 唐誉低头一瞧,还以为是什么财大气粗的五金,没想到就是一个简单朴素的纯金手镯。“挺好的,以后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包容。现在见过了家长,收了五金,以后你就不能再那么任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学会两个人商量。” “嗯,知道了。”姚冬点了点头,“哥你真的祝祝祝福我们啊?” 当然是祝福了,你俩好这么久,你又这么欲罢不能的,我能说什么?我能说不想让你找穷小子吗?穷小子都坏得很呐,自己身边就有。唐誉只能点点头:“是啊。” “那你,再看这个。”姚冬又拉下拉锁,展示了一下金项链上面的小吊坠,“这个很好看。” “好看,真的挺好看。”唐誉见惯了成条的黄金,这点小玩意儿在他眼里就像没有,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大萧的心意,“先好好吃饭吧,你怎么不吃鱼?” 别人都会拿一些生鱼片,可是小冬的盘子里没有,唐誉以为是他不爱吃,谁知姚冬却摇摇头:“我们都都都不吃鱼,我可以吃虾和别的。” “哦,原来是这样。”唐誉马上就不劝吃了,尊重民族习惯,“我去给你拿点儿好吃的,你喜欢吃牛羊肉吧?” “我自己去就就就好。”姚冬不想让每个人都照顾自己,19岁放在老家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阿哥这个年龄的时候一边上学一边管理民宿,什么事情都打理得刚刚好。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一个穿藏族服饰的人,就是丹增顿珠。 “阿哥!”姚冬起身去接,“怎么来晚了?是不是在酒店里睡着了?” “是啊,原本想着下午三四点钟就能睡醒了,没想到一睁眼又多睡了几个钟头,急急忙忙赶来,还好没迟到太久。”丹增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生日蛋糕,“我刚刚和餐厅的领位打过招呼了,说弟弟过生日,他们说可以自带蛋糕,还说可以提供蜡烛和唱生日歌的服务呢。” “生日歌就不要了吧,好难为情,我们一起吃蛋糕就行。”姚冬赶紧拉着哥哥坐下,亲自端起盘子去拿食物,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阿哥喜欢吃什么。丹增刚好坐在了唐誉的旁边,双手合十说道:“托你家的福。” “老生常谈,咱们就别总是提了。”唐誉以茶代酒,“这回你在北京住多久?” “三四天就回去了,家里的事情很多,我也不放心。”丹增又找了找大萧,看到他正在给弟弟拿炖牛肉,“以后我不在这边,小冬有什么事情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呢,不过现在他和大萧很好,他不吃感情的苦我就放心许多。” “我可能也照顾不了多久,现在我大四,马上本科毕业,要出国读研了。不过你放心,我走之前会和学生会其他人打好招呼,多盯着他的事。”唐誉从丹增的表情上就推断他还没睡醒,“大萧这个人挺好,是脚踏实地的人,将来前途不可估量。老实讲,我还以为你们家不会同意他俩的事呢。毕竟有些条件摆在眼前,门当户对也不是说说而已,有一定道理。” 唐誉是大家族的孩子,他家里肯定讲究这些,可丹增摇摇头:“父母那边都没说呢,也就是我和小妹知道。长辈年龄大,也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一定无法接受,只能是能瞒多久瞒多久,出柜的话,说不定是要挨戒鞭的,抽一下就鲜血淋淋了。或许……大萧每年都去我家住一住,让他们自己发现。他们还是很喜欢大萧的,他走之后父母还念起呢。” “慢慢来吧,一切顺其自然。”唐誉并不操心他俩,日久见人心,小冬也不傻,他和大萧从默默无闻一路走来,是可以共患难也可以同富贵的恋人,“你这回还打算出去玩儿吗?用不用我联系上回的老王?” “不用不用不用。”丹增连忙拒绝,“我这几天就想在学校附近转转,陪陪弟弟,他马上要冠军赛我也怕他压力太大。不过他已经长大了,以后我也不能总往山下跑。” “怎么不能了?家里生意太大了?”唐誉问。 “家里总要有一个留住的人,小妹和小弟在外头闯就够了,我是长子,得守着家业。”丹增顿珠说道。 唐誉嗯了一声,很能理解家族产业的重要性,那都是父辈的辛苦血汗,小辈能守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做大做难更是锦上添花。不一会儿,姚冬和萧行端着满满4个盘子回来,放在了桌上,同时也把蛋糕摆了上来。 “阿哥,咱们就就就一起吃吧,热闹一些。”姚冬丝毫不知道阿哥和唐誉刚才聊了多么沉重的话题,把大蛋糕放在桌子的中间。是一个双层蛋糕,还配有一个数字19的生日蜡烛,萧行插上蜡烛,点上了火,刚想带着队员们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只见从四面八方冲来十几个服务生,每个人脸上都冒着兴奋的光彩!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虽然没有要这套服务,但是只要被服务生发现就逃不掉了。他们不仅唱歌,还晃悠灯牌,瞬间吸引了餐厅其余人的注意力。姚冬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很尴尬,但也没法拒绝这份祝福,最后在大家的掌声中戴上了生日王冠,对着蜡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快乐,每个人都可以。” 他用藏语说的这句话,不光是自己,唐誉哥,阿哥,白队,以及飞鱼队的所有人,还有昌哥和雅姐,不光光是感情上还有平日的生活里,希望幸福快乐常伴左右。现在自己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从小就不缺,但如果凭私心而言,他更希望阿哥能赶快幸福。 呼,一口吹灭蜡烛,姚冬在祝福声中拿起了蛋糕小刀,对着蛋糕切下了第一刀。 哦,不对,自己还缺,缺一块冠军赛的金牌呢! 丹增一边给弟弟拍照一边抹眼泪,好感动啊,曾经那么小的一个肉团子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转眼的事情。忽然间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有个人正在疯狂地微信他。 地陪:[你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开始发射圆满光波!biubiubiu! 昌子:我先接我先接! 第155章 十分想见国家队 一整顿饭3个小时, 萧行到最后也没有吃饱,因为一直在照顾着别人。帮大家拿菜,有些需要排队, 再帮忙收盘子, 还要时不时陪着白队和小冬哥哥聊天, 放在以前他肯定觉着这顿饭特别亏,可是今天的情绪已经抵达了这几年的快乐巅峰, 没什么遗憾的了。 不用控制食量的小伙子吃饭像一阵旋风,来无影去无踪,不管往桌子上放什么, 最后都只剩下雪白雪白的盘子。眼瞧着马上就到回宿舍的时间了, 大家伙也没有给店家找麻烦, 主动把成山的盘子堆好, 整整齐齐码在了桌上。 “大家都吃饱了吧?”等到出门之后萧行问。 队友们已经懒得说话,有的人揉着肚子,有的人扶着墙, 还有人打着哈欠,吃太多就容易犯困。姚冬直打饱嗝,开开心心地拉着阿哥的手说:“你吃吃吃好了吗?” “当然吃好了。”丹增戳了下他的脑门儿, “等你回宿舍,给家里打个电话, 和阿妈好好聊聊天。” “我知道,我会的。”姚冬最心疼的就是阿妈。 “还有, 你和大萧的时候不用告诉他们, 你们好好在一起就最好了。”丹增终于戳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姚冬又打了个饱嗝, 拉着阿哥的手摇来摇去:“你怎么都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们隐藏得很好呢。” 丹增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别人, 更何况是骗家里人。好了很长时间了吧?” “嗯。”姚冬快速点头, “小时候就认识了,在训练营里大萧就很照顾我,经常带着我玩儿。” 他说的“玩儿”其实就是捡垃圾,但姚冬并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好,两个人不偷不抢,赚一点零花钱,也算是格外独特的童年回忆。不然自己哪里知道城市的小街小巷什么样,怎么知道一个矿泉水瓶子卖多少钱,住过了条件不好的地方,每每回到家,姚冬都很感恩家里人的付出。 “好好在一起,别怕,大萧值得信任和依靠。”丹增相信萧行的人品,从底层奋斗上来还不卑不亢的人,想来将来遇上任何困难也不会被轻易打倒,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人最难得就是这份抗压能力。 “那家里……”姚冬犹豫了。 丹增马上说:“没事,先瞒着,再等等吧。你不要有负罪感,你现在不说不是故意欺骗他们,而是一种双向的保护。等你再大一大,家里对你更放心了,也就会慢慢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谢谢阿哥,我一定……一定好好的。就是辛苦你和阿姐,等我以后报答你们!”姚冬的忧愁同样来无影去无踪,很快就重新换上了阳光般的笑容。时间离他们返校的时刻越来越近,丹增和俞雅作为这一堆人里唯二不是首体大在校生的人先把大学生们送了回去,像家长送孩子回去上课。 陶文昌在门口晃悠着不肯走,有没有人来管一管自己的死活啊,红线就在面前怎么没有人给系上! “你怎么还不回去啊?这可不像你。”俞雅站在母校的门口,她比陶文昌大三届,早就毕业了。 “看看月亮。”陶文昌只能干巴巴地说。 俞雅也跟着抬头一望:“骗谁呢?今天多云。” “哈哈哈哈,是啊,根本就没有月亮。”陶文昌能给别人出十万个爱情点子,在自己的问题上一个都憋不出来。这时候俞雅叹了一口气,多一个字都没说,但是陶文昌听得懂那声音里面的失落。 是一次又一次赢不了的失落,就算拼尽全力也还是功亏一篑的失落。陶文昌每一天都要面对跳高竿,也是从失望中爬起来的人。 “赶紧回去吧。”末了,陶文昌双手插兜,装作洒脱地说,“加油啊,我等你成大明星。” “我还以为你要说这么辛苦就别干了呢。”俞雅同样双手插兜,俩人都特别酷。 “那不成啊,既然决定干了就好好干,我跳不出成绩难道就不干了?”陶文昌斜靠在校门上,诶呦,这姿势不错。 俞雅已经见惯了他到处开屏,这一会儿,只是两个同样经历过事业重创的人找到了同频的共鸣:“那行,我等你拿第一名。” 陶文昌点了下脑袋,用一个自以为特别潇洒的姿势转身而去,来了个帅气的离场。然而在俞雅的眼里这种种的表现只有“好幼稚哦”,就是个没长大的体院男大。她也该走了,刚好和丹增一路,想不到丹增主动说:“我看过你的连续剧,演得很好。” “真心话?”俞雅问。 丹增将她往路边拉一拉,免得她被后面的自行车蹭到:“当然是真心话……而且我觉得你的演技比女一号女二号和女三号还好呢。” “成啦,不用安慰我。”俞雅刚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道远光灯,照得她睁不开双眼,“我靠,这谁啊?” 灯光刺目,然而车里的司机并没有晃到别人的意识,持续了10秒钟都没有灭灯,更没有挪车。给俞雅气得顾不上个人形象了,走过去用力地敲敲车玻璃:“师傅?师傅?车灯关一下,晃得看不见路了!” 凶巴巴地说完之后车灯果然灭了,只不过从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男人走到车后门的位置,将门拉开,里头坐着什么人看不清楚,但是能听见他的声音。 “上车。” 上车?上什么车?俞雅回头看了看丹增:“你认识啊?” 丹增先是点点头,然后对着车里的人说:“我现在上不了,我在陪着朋友。” “那就把你朋友一起请上来。”唐弈戈看向车门的俞雅。 此时此刻的飞鱼队已经东倒西歪,但是大家都没有回宿舍。罗锐知道他们出去吃了大餐,肯定不敢放他们直接睡觉,在这时候拉这几个孩子到了室内馆慢走:“每个人绕着操场慢慢溜达,走20圈再回宿舍。” “教练,我真的不想走了,我现在就想躺下。”葛嘉木说。 “我这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现在躺下才是害了你们。一会儿不消化,还得找队医要增强胃动力的药去。”罗锐动动脑子就能想象到今晚是何等壮举,自助餐没把这些孩子拉入顾客黑名单就已经是非常大方了。萧行是吃最少的那个人,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难受,刚好起了一个带头作用:“来来来,大家一起走,跟着我!” 吃的时候有多开心,消食的时候就有多懒。在水里时不时刷新个人最好成绩的飞鱼队一个个变成了上岸的鱼,挪动两步就要伤到他们脆弱的鱼尾巴似的,都快走出小碎步了。 第126章 “大家别掉以轻心,接下来的1个月至关重要,等到4月底,春暖花开,你们就该去水立方了。”罗锐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水立方?果然姚冬顿时来了精神,他马上掐住大萧的手臂:“冠军赛在在在水立方?咱们又要去那里比赛了!” “我没听错吧,我好像也听着是水立方。”萧行顾不上带队溜达,径直跑到罗锐面前,“场馆定下来了?这回还在水立方?” “怎么不能在水立方了?现成的高规格比赛场馆,怎么,你还不想去?”罗锐故意这样问,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大萧的圆梦之地。上一回的水立方没有他的个人强项,他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拼搏夺冠,可冥冥当中总有注定,这一回就看他的了! “去啊,想去啊!”萧行欣喜若狂,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原本还以为这个遗憾要永远烙下,自己还有一次机会,要把上一回的失望弥补回来! 第二天,冠军赛的预热就开始大范围地铺开了,不单单是校内,网络上也开始了公开售票,各个参赛高校也开始征集志愿者。而学校里的迎新季也如期展开,校园内顿时热闹起来,冬雪完全融化,花丛里的迎春花绽放朵朵鹅黄。 一个全新的季节,一个全新的赛季开始了! 这一个月是完全封闭的训练期,姚冬再也没喊过馋,每天老老实实去学校运动员窗口打饭。他们的手机也被限制了使用时间,到了点就要按照规定关机睡觉。长袖的运动服开始穿不住了,纷纷换上了短袖,当他们在游泳馆的池水里进行常规训练时还能看到不少家长和高三生前来参观,其中有几个还是姚冬眼熟的面孔。 因为曾经他们都参加过同一个训练营,为了同一个梦想有了交集。体育事业生生不息,有人在前头开路,就有人在后头紧跟。 日子已经过得不知道几月几号,姚冬的心里只有项目,一直到学校通知可以赛前休息了他才有了日期的意识,原来比赛已经到了眼前了。 等到他们出发的那天,学校里的树挂着绿芽,街上不怕冷的人都已经提前换短裤和短裙了。首体大的大巴车前站着男女两队,大家的手里都拎着各自的行李。学校新闻社已经等待多时,特意换上了正装的唐乐意面对着公众号直播间的镜头,举起了话筒:“今天是体育健儿们出征的日子,在大家的期盼中,全国游泳冠军赛即将热烈展开!在我的身后就是本校参赛运动员,让我们去参访一下吧!” 姚冬眼瞧着唐乐意朝这边走过来,自己就连忙往后撤,把身后的大萧推了出去:“你去说吧,我我我紧张。”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萧行回身时刚好接到了唐乐意的话筒,唐乐意这些日子苦练演讲,这回也没有上回那么尴尬了:“萧行同学你好,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会不会紧张?” “不紧张。”萧行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赛前的壮志豪言想对大家说呢?”唐乐意问。 萧行这下倒是连续点了好几下,经历了封闭的训练,他现在已经憋疯了:“我,十分想见国家队。” “我也是。”姚冬在后面悄悄地补充。 作者有话说: 小冬:蹦擦擦蹦擦擦,兴奋! 大萧:稳重点,采访呢! 第156章 好帅国家队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国家队”是多么金灿灿的名号, 单单是这三个字说出来就很有分量。那是国家的飞鱼队,屡屡打破世界纪录,刷新成绩。萧行现在直接说出“想见”, 直播间的评论区马上就有了疑问:[怕不怕啊?国家队也敢碰一碰?] 唐基德看到这种发言, 已经学会尽量把立场往中立去引导:“我想, 能和国家队的运动员同台竞技,确确实实会有一些紧张的, 是吧?” 姚冬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发言,很显然,问话的人并不是说紧张, 只不过想要讽刺他们一下。毕竟他们目前只在大学生顶尖赛事中出场, 没有和全年龄的竞争对手碰上过, 不被肯定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亲眼看到之后还是会小小的不太高兴, 越了解游泳比赛的观众越清楚他们的成绩意味着什么,门外汉反而更容易指指点点。 现在有唐基德帮忙圆场,原本这个话题就可以直接略过, 可是姚冬还是没能吞下这口气:“不怕,我们的的的成绩也不差。” 萧行和唐基德一听就知道话题要被激化了,但是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唐基德是出于新闻社的基本反应, 凡事取中,不能两极分化。可是萧行和姚冬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争强好胜已经刻在了他们的反应里。 运动员是世界上最不服输的那批人之一,不然他们每天都有一百个理由放弃。在别人听来, 他们说话的语气或许有些“狂妄”, 太高调, 但那都是本性使然。 于是萧行从姚冬的手里接过了话筒:“没错, 我们的成绩也不差。”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开始加快, 有人发大拇指,赞赏他们积极向上的态度。有些人刷流汗、呕吐的表情,显然并不看好。其中有一个人问道:[不差就是差很多,你们准备游多快啊?] “大概就是……”萧行回过头看了看姚冬,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和国家队一样快,或者比国家队还快。” 姚冬好想当着镜头给大萧一个比心的大动作,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老公,今晚为你爆灯! 他们俩是说痛快了,留给一个弱小无助的唐基德来收拾残局,哭笑不得。看来这采访运动员还是得悠着点儿,变数太多,你永远猜不到他们能说出多少狂话。现在屏幕上一水儿的“吹牛逼”,可是飞鱼队已经上了大巴车,他只好用眼神求助学生会的老大白洋。 白洋一瞧他这小样儿就知道又又又完蛋了,这唐基德肯定是唐誉的亲戚,就这业务能力还在新闻社里留着? 大巴车上已经成为了欢乐的海洋,通往比赛场馆的路总让人格外兴奋,血液沸腾。除了参赛让人激动还有一件事更让他们嘎嘎大笑,那就是学校新改良的竞技泳衣……更丑了! “我的妈啊。”米义拎着裤衩往身上比划,“这魔鬼的荧光绿啊,还不如以前的青松绿呢!” “得了吧,以前那哪是青松绿,简直就是被墨水侵染的墨绿,还显脏。”葛嘉木大倒苦水,“我爸妈在电视上看我比赛,后来还打电话特意问我,儿子,你到底有多不热爱卫生啊,怎么裤衩脏得跟拖布似的,几年没洗了吧。” 大家又被逗得哈哈大笑,但男队的还算好一些,毕竟就是一个下半身的中长款。女队那边才是真正的噩梦,张琪苒和袁亦秋的脸色都绿了,这这这……这是什么颜色啊?穿上之后秒变青蛙人! 现在泳衣是所谓的“后科技泳衣”时代,泳联严令禁止使用鲨鱼皮并且规定男子装备不能超过膝盖,但可以穿三角,相同的,女子泳衣也有相应的露肤度规定,可再怎么规定都是连体泳衣,包裹面积遍布上下躯干。她们穿上泳衣就像穿坎肩背带裤,本次比赛全体荧光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坐下!”张兵刚刚笑完,但在学生面前他不能笑,装作严肃地说,“学校也是听了广大观众的意见,并且结合了相应的技术才做了更新换代,这可是和专业厂家给你们订制的!每一条都不便宜呢!每个人两条,都收好了!” “行吧。”张琪苒认了,但是也能想象到爸妈呲着大牙笑话自己的模样,“这回全体人员变海绵宝宝了……” “我不不不喜欢这个颜色。”姚冬无奈地拿料子对比肤色,“显得我好黑!大萧你瞧,我好黑!” 萧行扫了一眼:“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就是有。”姚冬太知道荧光色多显黑,“这回我肯肯肯定是泳池里最黑的那个了。” “你就算不穿荧光绿你也是最黑的那个啊。”萧行一脸诚恳地说,“这不是显黑,是你本身就黑。” “你不要,再说了,我要和你绝绝绝交两小时。”姚冬收好泳裤,恨不得直接给泳裤塞大萧的嘴里。 很快新闻社和志愿者也上了车,司机也上来了,大巴车又一次开出了东校门停车场,朝着他们的老朋友“水立方”开去。这也是大家经历完封闭训练后的第一次出行,城市的模样和他们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很大改变,树悄悄地绿了,北京被嫩绿色包围,人们的衣服也由冬日的沉闷往春日的轻快变化,多姿多彩。 但是一想到泳裤的颜色,姚冬又觉得实在没必要这么多彩吧? 水立方附近自然变化更大,作为曾经的奥运场所这边的绿化更多了,所有的草坪都鲜活起来,处处都有浇水的工作人员。萧行下车之后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水立方啊水立方,我又杀回来了! “运动员跟着戴志愿者证件的人走,学校的志愿者先去场馆办公室报到,大家动作快一点啊!” 不知道哪一位现场的工作人员喊着,一声令下,首体大的学生们兵分两路,姚冬这边跟着一个女志愿者去酒店办理入住,学生会那边去领志愿者的工作安排,处处都挂着旗帜和宣传标语,本次比赛的赞助方也铺开了大屏幕的广场。 全国游泳冠军赛,即将开始! 酒店还是上回的酒店,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上一回大家都充满新鲜感,看什么都看不够,这一回他们就有种归属感了,仿佛回到了另外的一个宿舍。 “大家先在休息区坐一坐,我去找负责人。如果遇上了你们熟悉的朋友可以过去说说话,注意保管好个人用品。”罗锐这时说。 休息区也是提前整修过,全部都是成排成排的大沙发,留给运动员休息。现在就剩下两个空置的,其余的都有人。姚冬跟随队伍过去等待,时不时和熟悉的人招招手,有些是说过话的,有些只是面熟。 “坐下吧,估计要等一会儿了。”萧行把运动包放在了地上。 “你的小黑黑黑脸还在生气中,绝交两小时还没结束。”姚冬不和他挨着坐,拉葛嘉木坐在他俩中间。萧行只是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葛嘉木:“我说错了么?老铁你给评评理。” 葛嘉木真不知道他俩小情侣的事为什么要拉自己下水:“别问我,兄弟不懂恋爱的事,老铁无可奉告。” “嘉木哥哥,那你说我我我黑吗?”姚冬又问。 葛嘉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黑,不黑,你特别白,全队最雪白的那个就是你。” “我就知道还还还是你好,一会儿咱俩睡一个屋。”姚冬又往葛嘉木那边坐坐,葛嘉木赶紧往大萧那边挪,自己可不想成为他们y的一环。于是三个人搓堆儿一样挤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快看,国家队到了”。 声音非常小,但是造成的影响很大。休息区里已经坐满了参赛者,有人聊天,有人吃坚果零食,有人刷手机,这一秒全部不约而同地抬起了脑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酒店的大专门,在潘秀伟教练走出旋转门的一刹那,姚冬甚至听到了大家整齐划一的倒吸气声。 潘秀伟教练亲自带队,可见这次比赛有多受重视,紧跟着的就是郑适,仍旧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显得生人勿进。凝视的力量仿佛可以停下这一刻的时光,这一秒钟的画面在姚冬看来宛如定格琥珀,它闪闪发光又不会褪色。 哪怕再过几十年,他也不会忘记这一秒了。 国家队的运动员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国家队服,大体以白色为主。胸口是五星红旗,也代表了他们四处征战的荣耀,明明没有一个人说话,可是又好像震耳欲聋。 他们的动作好像特别慢,很从容,给人很不好惹的气场。姚冬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确认了不是幻觉。 这份淡定的力量太强大了,也是姚冬目前缺失的部分。原因也很明了,因为比赛经验不够多。国家队是在世界泳坛“厮杀”出来的勇士,数不清的比赛不仅刷新成绩,也会刷新他们的见识和胆量。很快,姚冬就看到了他梦寐以求想见的偶像,彭高洋。 “我靠。”葛嘉木都看愣了,“兄弟们,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曹骏比电视上看高多了。”萧行搓了搓掌心,短短几秒他就出汗了,“而且他看着好年轻,运动果然不让人变老。你们瞧他的状态哪儿像31岁啊,说25我都相信!” “而且比想象中还高。”葛嘉木补充,“他最起码195了吧?” “肯定比我高。”萧行点点头。 “咱们能不能找找找他们签名啊?”姚冬这时提出了一个每个人都想做的行为,“彭高洋他好帅,顾翱翔也好帅哦……” 话音未落,休息区这边不知道是谁叫了彭高洋和罗梦璇一声,国家队的男蝶和女自由的第一人们同时回过了头,亲切地朝这边招招手。姚冬的心砰砰直跳:“好帅啊。” “先别帅。”萧行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从此之后你最白。” 作者有话说: 大萧:这强烈的危机感啊!!! 第157章 追星男孩 国家队的出现将整个酒店的大堂都带入了一个奇异的氛围里。 如果说大堂就是汪洋海水, 那么来自各队的运动员就好像海里各式各样的鱼儿,虽然长得不一样,可是目标相同, 大家不分彼此地游在一起也没觉着各自有差异, 其乐融融地畅聊着。 然后忽然间一条抹香鲸从他们的身边游了过去, 大物无声。 一直到他们离开大堂,四周的安静才渐渐开始打破, 又开始有了谈话说笑声,但每个人都仿佛心不在焉,无法顺利回归到之前的状态。姚冬同样大受震撼:“他们和电电电视里不太一样呢, 好像更大了一号。” “没关系, 咱们看他们大一号, 他们同样也觉着咱们大了一号呢!”葛嘉木开始找心理平衡, 但马上又尴尬地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从电视上看过咱们。” “肯定有吧。”萧行说。 他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目前飞鱼队的成绩已经逼近了国家队的分数线, 能不能上去就是一口斗志一口气儿的事情。不仅是他们,郑天赋今年破的成绩刚好是彭高洋前年的比赛成绩,虽然之后的成绩还没摸到, 可国家队一向谨慎,他们对各路人才的进步都相当敏感, 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现在说什么都都都没有把握,咱们好好比赛就是。”姚冬已经从短短的震撼中调整过来, “走吧, 罗锐教练叫咱们过去呢。” 如同一个小插曲, 刚才那短暂的一面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给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这回他们的房间和上回不一样, 都住在7层,仍旧是两人一间。姚冬进屋时手里已经拿到了行程安排,这回倒是头一天轮空,他和大萧的项目一个都没上。 “明天什么项目开场啊?”萧行在旁边收拾衣服。 “女子,200米蝶。”姚冬看向竞赛日程,“预赛从从从9点半开始,预赛人数36,一共分为4组。然后是尤涵的200米个人混合泳,预赛人人人数50,分6组……” “我看看。”萧行一听就听出了关键点,马上过来。他快速地扫视每日上午场的比赛日程,主要看参赛人数和队数,有种挤爆了的感觉。全国冠军赛是全年龄大范围参赛制度,各队、各省的能者展露拳脚。但通过竖向对比还是能看出国内的蝶泳人数相对少,这个泳种并不是第一选择。 “葛嘉木明天有个100米的自由啊,米义100米仰泳,晚上张琪苒1500米自由快组。”萧行边看边念,“嘉木这小子真是……” 姚冬明白他要说什么,上午的100米自由泳预赛男子人数一共有127人!光是比赛组别就分出了13组来,肯定是一轮一轮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 萧行继续往下看:“嚯,这安排真是绝了,第二天咱俩也轮空了!” 第二天的比赛由50米仰泳开场,一天7个比赛项目都没有他俩的出场机会。但是葛嘉木的男子50米自由泳预赛一共105人,分了11组,张琪苒的女子200米自由有84人,人数超出了蝶泳的两倍多。 “自由泳一直人人人多。”姚冬感慨,从青少年训练营开始就是了。这方面是练的孩子多,出成绩的更多,很少有人一上来就锁定蝶泳,一个是比较辛苦,一个是不容易拿国际成绩,就算参加了邀请赛,成绩上传,可申请学校会吃亏。首先考虑自由,然后是蛙泳,再次是仰泳,最后才轮到蝶泳。 “第三天才有咱俩呢。”萧行指着第三日也就是第5场的流程,轮空两天终于能上场,却不是个人项目,而是男子4乘100米的混合泳接力。这一天,萧行即将和彭高洋碰上,姚冬会碰上顾翱翔,两人同时迎战强敌。 第127章 “没关系,咱咱咱们就当休息两天,再战。”姚冬很看得开,反正下午肯定要去游泳馆赛中热身的。萧行却希望比赛能靠前,他更希望前4天比赛,后两天就歇着了,不然心里总不踏实,休息也没法真正放松。 最后手里这张表格往后头找了找,他不禁高呼:“好家伙,我这回怎么又跑最后一天去了!” 姚冬赶紧探头,男子200米蝶泳在第六天的第6项,是本次冠军赛的压轴,倒数第二出场,后头只剩下女子4乘100米的混合泳接力。 “这事闹的,真是让我提心吊胆到最后啊。”萧行哈哈大笑,故意夸张,倒是不至于心惊胆战,可别人的比赛都结束了他还得提神呢,一直泡冰桶到最后。他们聊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休息时间,姚冬和萧行像串门儿一样先去找郑天赋,刚好撞上了本校的陈瀚。 “呦,你俩怎么天天都黏在一起啊?”陈瀚仔细回忆了一下,从他正式入校到今天这一秒,好像他俩就没分开过呢。 “因为我我我们项目一样,今天又住在一起。”姚冬白了他一眼,实际上特别心虚。陈瀚可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接触的比较广泛,他可千万别猜中啊。 “切,我还以为你俩谈对象了呢。”陈瀚是随口一说,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姚冬的沟子狠狠夹紧了。 郑天赋赶忙解围:“好了好了,干嘛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咱们这一回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同台好友,说话别带这么浓重的火药味。”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萧行撇清自己,将话题往正经事情上拽,“刚才我们在大堂见着国家队了,你瞧着了么?” “我没看见。”郑天赋就是为了这事而遗憾,“当时我上厕所去了……” “你说你,早不去晚不去,非要这时候尿尿。”陈瀚对谁都是一律臭嘴,郑天赋同样习惯了他的说话风格。他们聊了一会儿就看见了葛嘉木和尤涵,尤涵倒是还好,葛嘉木一见面就挂在了萧行的肩膀上,整个人揭不下来。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们看参赛人数了吗?” 周围4个人同时保持沉默,也同时感受到了葛嘉木的压力。 “上百人啊,将近140个,我这明天就百人大战。”葛嘉木看向天花板,“你们说,为什么练自由泳的人这么多啊,是因为游完了能变得更自由吗?” 关键时刻,又是郑天赋出面担任端水暖场大使:“虽然人多,但是你要相信金字塔上永远只能站一个人。基数大不是问题,能上强度的人不多见。这是冠军赛,和咱们平时参加的大学生赛肯定不一样,我听说从前冠军赛还有将近40的老将呢,真希望我也能游到那个时候!” 说话间,他们身边就经过了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儿,虽然都差不多高但是他们的面孔太青涩了,一瞧就是未成年。 如果不穿着各队的队服,换上校服就是普通的高中生,可刚刚16岁的他们就已经摸到了全国大赛的入门。 有时候不是运动员主动去想年龄焦虑,是大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施压,你还没拿全国金牌,比你小的孩子已经练好了啊。 “大家就好好努力吧,全当是享受。”萧行也短暂地陷入焦虑两三秒,“但是国家队真的太帅了,我真想过去要个合影。” “我也想。”姚冬紧跟着说,“我喜欢,彭高洋。” 陈瀚哼了一声:“谁不想啊?我也想呢,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拍照。” “这就好办了,明天在现场肯定能看见。”郑天赋笑着说,“小冬,你这么喜欢彭高洋,等你俩同一个项目的时候你还能瞧见他的光体呢,你俩都得一起光屁股检查小裤衩。” “那还是,算了吧。”姚冬频频摇头,偶像之所以是偶像就是因为有滤镜,他不想看见彭高洋和顾翱翔光着屁股往上套泳裤。 这样一休息就到了晚上,各队都在自助餐厅集体用餐,姚冬在这时候第二次瞧见了国家队,他们像是下午补觉了,每个人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饶是姚冬再想也不敢过去要合影,万一人家有起床气呢,自己这条小鱼就变成小鱼干了。 到了晚上休息,姚冬和萧行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一起刷手机。上午的采访经过一整天发酵又变成了词条,不过已经不是高位热搜了,只能看到一个“萧行吹牛逼”的tag。 姚冬简直要笑惨:“你以后还还还是别说话了,你怎么一说话就出事?” “还不是因为你先说的,我这是为你解围才惨遭横祸。”萧行完全没有了感觉,这一年他的心理素质练就得异常强大。 “你这是是是什么黑洞体质呢?太惨了,啧啧,太惨了。”姚冬还截了个图,“我打印出来,做成一个册子,等明年你过生日送给你,看看你都挨了多少骂。” “你对自家老公好一点儿吧,别胳膊肘往外拐。”萧行趁机搂住他啵啵两口,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早点睡觉啊,里头的!”罗锐一个个敲门来催,实际上最睡不着的是他本人。 不得不说,本次比赛规格实在太高了,每一个项目的含金量不言而喻,罗锐从一到水立方就开始操心,看着报名表,眉心就没有伸展过。所以这一夜到了后半夜他才算勉强合眼,然后6点挨个儿敲门,把学生们喊起来。 一套标准的流程,空腹留尿样,吃饭,前往水立方进行开幕式,等到了场馆罗锐困得眼皮都打架,可一闻到池水的气味所有困倦全无,泳池也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啊。 开幕式比上一回要隆重,蓝白两色的水立方再一次伸展双臂,欢迎体育健儿归来。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约定,每年都要经历这样的轮回,等到开幕式一结束,姚冬和萧行从台下走到观众席位,安安生生地落座了。 他们的两天观赛日,正式开始。 “人真多啊。”姚冬不由地感慨。 “现在女子蝶泳也发展起来了,我记得小时候练蝶泳的女生特少。”萧行回忆,从前好多人都觉着蝶泳女生冲不上去,没想到国际泳坛上女蝶比男蝶冲得更猛! 台下特别热闹,明明几百个志愿者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了,可是仍旧显得不够用。观赛人数也特别多,说是场场爆满,创了历史新高,姚冬坐这么高都能听到不间断的快门声。 忽然间,他扭头一瞧,彭高洋就坐在他右上角的前两排当中,巧的是彭高洋刚好也是回头找人,结果就发现了一直在盯梢的姚冬。 姚冬的呼吸已经加速,他顾不上昨天的犹豫和担忧,机会稍纵即逝,连忙做了个拍照的手势:“可以,合影吗?” “来吧。”彭高洋特别大方,朝他招了招手。 姚冬连忙摸兜去翻手机:“大萧,我追追追星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要把和偶像的合影,弄成屏保! 大萧:露出胸口,开始雄竞。 第158章 预赛第一项 追什么星了?萧行的注意力全在葛嘉木的泳裤上, 作为本次比赛第一个上场的男队员,看到他的泳裤就等于瞧见了自己的上场效果。 真他大爷的显眼包啊! 萧行真想拿手机记录下这颜色突出的一幕,在一百多个男自由当中真是另类的存在。别人的泳裤都很素雅, 以黑白灰偏多, 稍稍带一些颜色的也是藏蓝、浅紫、中国红, 只有葛嘉木绿了。 以前是墨绿,现在还荧光了, 不少人都围着葛嘉木哈哈笑,估计哥们儿们都在疑惑首体大的选色是怎么想出来的,是有一些创意在上面的。 然后他就看到姚冬从旁边站了起来:“诶?你干嘛去啊?” 问完之后萧行就看到姚冬干嘛去了, 彭高洋在场下穿着国家队的外套, 太过醒目。这一片是不开放的观众席位, 没有公开售票, 所以前后左右都是运动员,大家都看到他了,可真敢过去的就是姚冬一个。 初生牛犊不怕虎, 没长羽毛的雏鹰真敢飞。 姚冬并没注意到大萧没跟上自己,猫着腰跑向了彭高洋的座位席。离得越近,他越能觉出这个人和电视形象的差距, 更生动更具体了,连每一根头发都能瞧得清。他好白啊, 拥有游泳运动员的平均肤色值,臂展非常优秀, 随随便便往椅子上一搭就搭过一把椅背。 “你好。”姚冬坐在了他的旁边, 一下子忘记自己干嘛来了。 有一句话叫“这辈子你总要去看看自己的偶像吧”, 不管是书友会、演唱会还是比赛现场, 亲身经历过总是更为震撼。姚冬已经被震撼到了, 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在眼前。 “你好,你是不是那个……藏族的?”彭高洋显然对他有印象。 “嗯,我叫姚冬,是是是甘孜的,老家在那边。”姚冬心里一喜,偶像标杆居然认识自己?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看你们比赛了,对你们几个印象都挺深,尤其是你。”彭高洋说,这想不深都不可能,目前他记得住的人里面只有这一个是藏族。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少数民族的运动员并不多,藏族选手也有,但是都在田径那一边,他们在长跑上的优势非常明显,蝶泳的……太少见了。 姚冬已经想要站起来唱歌了,绕着椅子来一段锅庄都可以:“你你你看过我们比赛?” “看过,还进行过分析呢。”彭高洋可能对不上这个人的脸,但绝对对得上他的身体,一听到姚冬这个名字就能想起来他的动作特点,甚至包括水下海豚腿的膝盖角度,“这回你什么项目啊?” “两个蝶泳,两个接力,但我是蛙蛙蛙泳那一轮,蝶泳是他。”姚冬一回头,想要开始介绍大萧,结果背后空空如也,大萧根本没跟着他一起过来。 坐在后面几排的萧行直接表演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大动作,呦,我这性格活泼的大宝贝儿,现在想起你的老公了?我都被你扔在这边坐了3分钟冷板凳了,你和彭高洋聊得挺好。 有时候成长环境造成的影响还是会不知不觉地泄露出来,萧行能理解为什么姚冬敢直接过去,因为他从小就没有不敢的,全家捧在手心里爱大的诺布。但自己就不行,他没有这一股勇往直前的自信,除非是确定彭高洋很明确让他过去,否则就原地坐着,怕被冷眼拒绝。 “那个?”彭高洋顺着姚冬的手势看了看,“我也记得他,萧……萧行对吧,我应该没记错。” “对,萧行,他负责接接接力的蝶泳,我俩刚才想一起过来合影的。”姚冬赶紧朝大萧招手。 萧行还在犹豫,直到眼神和彭高洋对上才起身,走过去后坐在了姚冬的身后:“你好,我叫萧行。” “你俩这回是第一次参加全年龄大赛吧?”彭高洋以前没碰上过他们,如果他俩参加过冠军赛,那当年肯定还是16岁的高中生。 “没有,这回是第一次。”萧行回答,沉稳的外表下是一颗跃动的心脏,居然和彭高洋说话了,好神奇。 彭高洋算是从小成名,小学生游泳组别在9岁分年龄段,他9岁之前的成绩就超过了9岁以上组。16岁时参加比赛还没定下主攻项目,在队里像自由人一样到处帮忙,一会儿去接力蝶泳,一会儿去自由泳,还被翻面儿当了仰泳人,直到18岁彻底挖掘优势。 “我们这回的比赛行程刚好和世锦赛撞上,不然咱们早就遇上了。”彭高洋没什么架子,但有些疲惫,毕竟国家队也是连轴转,“这回咱们不光是蝶泳能碰上,接力也碰上了。” “是啊,我挺高兴也挺紧张的。”萧行逐渐打开了话匣子,“你进国家队那年我和姚冬都特兴奋。” “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你们瞧现在更新换代多快,新秀层出不穷。”彭高洋给他们指了指双面大屏幕,“我上回来冠军赛认识的很多人已经冲不上来了,销声匿迹,这上面的绝大多数我都是第一次见。” “曹骏前辈还是常青树。”萧行还特别崇拜这一位,“我小时候就看他比赛,现在他还在比赛。” “那你们是不知道他怎么当上的常青树,我天天和他一起训练,有时候他的强度我都抗不下来,一身都是伤。”彭高洋露出无比心疼的神色,“对了,咱们不是合影嘛,用谁手机拍?” “我的,我的。”姚冬都已经将手机攥热了,他也怕耽误人家的宝贵时间,连忙调出自拍功能。 “好,咱们靠近一点儿,说不定以后就是队友呢。”彭高洋往姚冬的身边凑凑,还搭上了姚冬的肩膀,一下子给人搂了过去。萧行一瞧,不是,全国冠军你也不带这样儿的吧,连忙伸出右臂搭在了姚冬的肩膀上。 姚冬刚才经历了肩膀一沉,现在又经历了一回,双肩好似搭放了两个沙袋。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先拍照再说吧,在一声快门声中他捕捉到了3个人的笑脸。 拍完之后他和萧行就赶紧回到了原来的座位,可能是因为有人开了先例,又有人陆陆续续去找彭高洋合影了。两人坐下后喜不胜收,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不一会儿姚冬再次拿出手机:“拍拍拍得真好啊,像做梦一样。” “是啊,真没想到他这么热情呢,上来就把你紧紧搂住。”萧行添油加醋地说。 “没有紧紧。”姚冬快速地点击屏幕,“我要把这这这个设置成屏保,以后用来激励自己!” “等一下。”萧行忽然察觉不对,“咱们的合影是横屏,手机是竖屏,你要是设置成屏保就得截掉一个人,截谁啊?” “嘿嘿……”姚冬带有小聪明地笑了笑,“屏保就就就这样吧,咱俩的合影可以是页面背景图。” “什么?你不能这么花心吧,有了我还想着别的男人?对我不负责任了是不是?”萧行连忙去抢手机,但姚冬已经设置好了,只见手机屏幕上就显出两个人龇着白牙的欢乐笑容,彭高洋还搭肩膀。 “你这个花心的男人!这几年的情爱和时光,终归是错付了!”萧行狠狠地说道,随即目光一转,看到已经游完了的葛嘉木叉着腰,就站在他们的看台下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怒目而视。 半小时后,换好衣服的葛嘉木坐在了他俩的旁边:“刚才我游你俩看见了吗?” 没看见,两个人光顾得合影聊天,直接略过了葛嘉木的全程。但萧行和姚冬还是同时点了点头:“看见了?” “游得怎么样?”葛嘉木问,他是所在组别的第一名,但目前还未确定是否出线,因为男自由的预赛还没结束。人太多,决赛就要8个,而预赛组别13个,从平均打分来说每个组别都只收第1名,就这样还有5个第一出不了线。 萧行和姚冬心虚地再次点头:“很好,很快。” “狗屁啊,你俩瞧见我的矫健身姿了吗?你俩就知道打情骂俏!”葛嘉木挨个儿指了指他俩,“这几年的友谊和时光,终归是错付了!” 姚冬也没想到会完全错过,只好拿出手机:“那要要要不然,我带你去找彭高洋拍照吧,他人好好。” “我和他拍什么啊,你俩有本事让我和罗梦璇拍一个,我十分想见璇姐。”葛嘉木对这两个好友实在是太失望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当下午姚冬再次碰上彭高洋的时候,葛嘉木还是屁颠颠儿地过去蹭了一张合影,有这机会谁不拍啊,傻瓜才会放过。下午非比赛期间,姚冬和萧行就开始进行赛中训练,按照教练的科学设计表进行活动。等到游泳结束,两个人一起去泡冰桶,用冰镇的方式降低肌肉的压力。 比赛就这样进行了两天,期间张琪苒仍旧是首体大的第一个金牌获得者,紧接着赛场上就刮起了一阵金牌旋风,一个一个项目开始结出果实,收获奖牌。到了第3天,姚冬和萧行的休息日终于结束,连同米义和葛嘉木一起迎战男子混合泳接力。 接力一般都是当天的最后一个项目,第五场比赛的第6项就是他们了,12点整的时候,4个人完成了两轮检录,个人参赛证件上交,姓名和人对正完毕,泳裤对正完毕。 “我觉得咱们4个,好像4只悲伤蛙啊。”葛嘉木实在受不了这个泳裤了。 萧行也快受不了了,从前看一个人当显眼包,这回是一队。当4条荧光绿色齐刷刷站在一起时,他们似乎搞懂了学校的战略性战术,难道是想让他们的竞争对手笑到脱力? “没关系,悲伤蛙是是是蛙类,游得快呢。”姚冬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我觉着自己又黑了两个号。” “好啦,这几天我都习惯了。”米义只能这样劝道,“预赛一共15组,就两个组别,咱们必须要进前4才能顺利出线!” 第128章 这时候,12点10分了,场外开始打响男子混合泳接力的铃声,预赛在12点22分正式开始,预计结束在12点40,也就是说18分钟之后就能知道出线队的资料,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战! “走吧!”萧行往前伸出手,等着大家把手背搭上来。 “加油!”葛嘉木先来。 “没问题的!”米义也搭上来。 姚冬最后一个才搭过去:“呱!” 作者有话说: 小冬:今天是悲伤蛙y! 第159章 水中危机 伴随着姚冬的一声“呱”, 4个人怀揣着大不了就被新闻记者和同行笑死的心态上了战场,去迎接他们本次冠军赛的第一战。 这视觉效果也让罗锐和张兵大吃一惊,怎么说呢, 有一种太超前的美感, 特别是放在水立方这个赛场里头。旁边的主色和辅色都非常低调, 风格偏冷,现在全场就看着他们这几个队员在上头晃悠, 光着大脚丫子。 游泳生没有小脚丫,从小就要选大脚,还必须是扁足为佳。脚面不能太高, 足弓不能明显, 湿漉漉的脚印踩出来都是全脚掌才行, 中间不能模模糊糊。因为人要想游得快就必须模拟会游水的动物, 脚要像穿了脚蹼才好蹬水,每一下的发力和受力都要扎实。 预赛没有那么隆重的个人各校介绍,没有专门腾出来的脱衣展示环节, 更没有红毯特写。再加上经历了一上午的赛事这会儿已经到最后一个项目了,绝大部分的观众都露出疲倦的神态。刚刚安静了几分钟的赛场再一次沸腾起来,三十多个运动员挤在跳发台的前头做最后的热身, 随便往下这样一瞧,只能凭借泳裤颜色认人了。 “老罗啊, 不是我说,咱们学校这裤衩子……真亮眼啊!”张兵在教练席上感叹。 “可能选色的人比较外行吧, 谁知道做出来饱和度这么高, 你瞧, 他们和别人比起来像单开了一个图层。”罗锐已经笑得不能再笑。刚好台上那几个人往这边看了看, 罗锐马上做出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并且还往天花板的方向顶了顶。 “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们呢?”张兵问。 “学校也是刚决定的,我哪有时间跑过去和他们说啊。”罗锐回答。 这回都不用他替孩子们争取奖金,学校主动开口提了。毕竟是全国含金量最高的大赛之一,一炮出名的场合,同时也是他们进入国家队的敲门砖。一旦进入国家队那学校简直镀了一层金子,游泳队都不用再弄什么招生简章,全国各地数不清的游泳运动员都会往这里看齐。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到时候孩子们在赛前归队统一参加国家队的集训,其余时间还是在本校,学校再也不愁没有招牌。 “这回奖金金额给到多少了?”张兵好奇地问,赢了国家队就是该项目目前的全国第一了,肯定不能少。 “金10银8铜5了。”罗锐说。 “唉,那也没高多少啊,体院这么抠门。”张兵抱怨。 “可以叠加。”罗锐补充。 张兵大惊:“卧槽。” “赢国家队给50万,这个不叠加。”罗锐最后补充。 张兵下巴都要掉了:“卧槽!” 罗锐重重地点了点头,连忙再次看向场上的小绿人们。孩子们啊,赚钱的机会来了,你们加把劲,让体院钱包大出血一次! 姚冬也看到了罗教练的手势,好奇地问:“什什什么意思啊,教练想和咱们说什么?” 萧行想了想:“应该是让咱们好好努力争上游吧,你瞧,他一个劲儿往上头指呢。” “肯定是,他这是要咱们逆流而上,迎难而上!”葛嘉木排在最后一个,还在调试泳帽。除了已经下水的米义,剩下的3个人同时朝着罗锐点了点头,也做出了一样的手势。放心吧教练,虽然我们初出茅庐但肯定不会丢脸! 罗锐欣慰地笑了出来,还好还好,这信息传达到位,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儿们,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场上已经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身为甲组预赛队伍,姚冬和左右两侧的竞争对手们并不熟。名字倒是都听说过,只不过这段时间赛程没对上,看着脸生。但最要命的是他们旁边就有一队年龄特别小,看着就没成年呢。 虽然身体发育还未赶上,但身高上来了,如果说飞鱼队是全员双开门,他们就是全员单开门,差一丢丢。 “你们哪儿的啊?”萧行看他们也脸生。 “浙江的!”小孩哥队伍笑着回答,“大哥你哪儿的?” “我哈尔滨的。”萧行和人家聊上了,“毕业了么你们?” “差一年,高二。”小孩哥队的另外一个小孩哥回答。 “成吧,加油啊。”萧行说完立马扭过身,表情两级反转,从淡定从容变成了大吃一惊。我靠,高二生的成绩都能游到这里来了,自己高二的时候干嘛呢? 姚冬回过头戳了戳他:“哈尔滨哥?” “干嘛啊,西藏弟弟。”萧行笑了笑。 “没事,咱们也也也不差。”姚冬深有感触,因为他刚才也惊了一瞬,身为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他们遇上的第一批竞争对手居然是高中生,这多多少少有些压力。输了那就不用提了,各方面的轰炸打击,赢了也不会觉着多光荣,好像大人欺负小孩儿似的。 场馆里的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是专门给仰泳选手听的。姚冬作为第2棒站在目前预备出发队伍的第一个,两只拳头不断攥紧、松开,然后再攥紧松开,来来回回持续着这个过程。 他紧张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比赛都要紧张。这一组里前有国家队、后有小孩哥,真的是双倍压力砸在头上。其实不止是他紧张,另外3个人都比之前的比赛紧张,这不是为了调动比赛兴奋度的情绪起伏,而是纯粹生理性的反应。 米义同样倍感压力,在静止状态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宛如精神衰弱。整个场馆里没了快门和交谈声,还没归位的观赛群众都变成了走猫步,生怕脚步声影响别人,还有一部人干脆直接定在原地。 一声尖锐的哨声将盛大的静谧打破,第一棒仰泳选手正式挺身入水! 姚冬马上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从没见过米义这样紧张过,抓住金属支架的双臂都有些颤抖了。他很担心米义出现第一棒失误,比如抢拍或者没压上哨声,但米义用他非常过硬的专业能力把第一棒咬得紧紧的,入水之后通过肉眼观察就是第4位。 第1是国家队,第2是小孩哥,第3名和他们队伍紧邻,还没打过招呼可是已经在水里展开了这一场的“厮杀”。姚冬很想不去注意别的队,可是他的余光总是往别的泳道偏转,横向对比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米义,加油啊,加油!”萧行明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大声喊了出来,同时给大家震一震气势。看台上的欢呼声将仰泳的划水声压了过去,水中呈现出“类似静态的动态”,罗锐和张兵又开始计算孩子们的时速和用时,嗓子眼都要缩窄了,大气喘不顺。 再瞧旁边的国家队教练郑适,真是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现在米义必须要争前3了。”罗锐多希望这时候能和他们再心灵沟通一把,前3才有机会啊孩子们,第4就悬了,咱们必须要干百分百把握的事。 “如果他能前100进53秒半,那后头的可能性非常大。”张兵开始推算,眼下他们的直接目标根本不是咬住国家队的尾巴,是一开场就别出局。 姚冬已经准备下水,不得不说小孩哥那组真的很猛,之前一直没碰上肯定是因为年龄差。仰泳的前半程他还看用时,从米义开始回程时他就不看了,眼睛只看水。他不知道米义游了多少秒,或许54,或许53,接下来就要看自己来发挥。 在米义还差1米才能摸到计时器时,一声巨大的噗通砸开水面,熟悉泳种的人一听就知道发生了更替,有队伍换人了! 是国家队的顾翱翔!目前国内蛙王第一人!明明相隔泳道但声音也在姚冬的耳道里炸开,不等水面恢复平静他在米义交接的这一刻闪电入水,进行自己的第二泳种比赛。 不是人选择泳种,是泳种选择了人,姚冬就是那个被两个泳种同时看上的人,用同一种正面入水且轴对称的运动方式开始了本次比赛的拼搏之旅。 “好!53秒10!可以!”罗锐对米义的这个速度非常满意,刚稳住的心态马上又因为姚冬的入水也忐忑不安。 张兵咬着下嘴唇,不敢说什么。但作为这几年横扫国内外蛙泳大赛的蛙王对手,这一组所有人都被虐得非常惨。本身国家队的领先优势就有1秒多,现在直接翻了一倍,说不定这个差距还在拉大。 “没关系,咱们要相信小冬,要相信他稳得住!”罗锐说完咬住了后槽牙。 姚冬正面入水,正面迎水,全身面感受到水阻的影响。这个水阻的大小和蝶泳对比鲜明,蝶泳有翻臂腾空,蛙泳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他每块肌肉都要参与进来。双腿的收翻蹬夹一气呵成,提供了绝大部分的推进力,前头的蛙泳手也没有停歇,考验的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成果。 这些日子的专项集训他主要将任务放在了手上,因为这才是蛙泳和阻力抵抗的关键! “手型,没错,手型维持住了!”罗锐暗自咬牙,同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前姚冬的蛙泳速度提不上去主要就是手不对,一旦对了就有一个质的小飞越。方行坐在上面的一排,眼前的不止是比赛,也是他这段时间的工作验收成果,只要能把姚冬的手型矫正过来就好办。 姚冬每一回探头出水都在维持手型,蛙泳的速度很慢,和他熟悉的蝶泳比起来有些“清闲”,因为这个泳种上肢能提供的推进力实际上非常小,它在挖水。但通过长时间的训练他才明白手型的真谛,双手除了提供小份额的推力,更重要的是帮助身体维持一个非常完美的流线型,最大可能地降低水带来的阻力。 现在这感觉已经非常明显了,姚冬的蛙泳速度比大学生世锦赛快了不少,尽管还是被顾翱翔虐菜一般可直逼小孩哥。方行教练不由地点了点头,可以,这确实是跨泳种的天赋,从前他是没有好好经历点拨,这个天赋一定不能浪费! “追得不错。”罗锐等到姚冬转身才放话,“已经第3了,再游个20米能和现在的第2持平!” “我觉得也很有可能!”张兵刚说完,大屏幕里忽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姚冬脑袋上的荧光绿色泳帽掉了! 萧行已经做好了入水预备姿势,这一刻也倒抽凉气,我的天爷,小冬掉帽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这下得剪头发了……我要来个寸头! 大萧:不行! 第160章 我要剃秃头 掉帽的一刹那姚冬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头上少了紧紧箍住的感觉, 姚冬头一回在水里感受到什么叫“手脚冰凉”。他上一回这样子还是高考,作文都快写完了结果反应过来写跑题,最后一个劲儿往回收。他明明还在游泳呢可是心跳的节拍和动作根本对不上,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长长的头发被水完全打湿, 出水的瞬间全部糊在他的脸上。 是谁突然把灯给关了? 姚冬明知道不可能关灯,可还是这样想, 黑漆漆一大片。紧接着他再次入水,那一层黑色就柔软地浮起来了,他短暂地恢复了视觉, 但下一次抬头再次看不见。而他掉在水里的泳帽已经默默沉底, 变成了水下的一个小绿点。 萧行看到泳帽沉底, 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沉底,没飘到别人的泳道里去。他担心的同样也是岸上教练最为担心的事情,罗锐先是踮着脚尖儿往水里看看, 然后又抬头看大屏幕,已经顾不上看姚冬的动作细节,只看泳帽。 退一万步说, 就算姚冬的动作出现偏差,也不会把速度拉到哪里去。现在水里比赛的这批运动员最起码有十几年的泳龄, 游泳已经和他们的呼吸画上等号,甚至可以说在水里更舒服, 上岸走路都嫌沉, 身体完全记得住该怎么划水。但万一影响别人比赛就全队完蛋, 姚冬这顿批评和检查肯定逃不过去。 “小冬的头发怎么回事!”张兵跺了跺脚, 这孩子平时挺像样儿的, 怎么这回掉链子。 “头发太长了,就戴了一层泳帽,压不住。”罗锐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风雨欲来。 他们面前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姚冬在蛙泳环节顺利追上了第三名,两队以齐头并进之势同时抵达。目前的第一名仍旧是国家队,第二名还是小孩哥,萧行在和姚冬接棒入水的一刹那满心敬佩,不愧是浙江那边的,那边可是中国游泳强手阵营,出了不少名人。 萧行的顺利入水代表全队的比赛进入了后半程,前二分之一已经过去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蝶泳的气势和刚刚以温和为主的蛙泳形成了鲜明对比,轰轰烈烈地砸开了一整排的前进线。姚冬也上了岸,葛嘉木踩在了起跳台上,米义连忙给姚冬的泳镜紧了紧,这一口气吓得都没喘上来。 “对对对对不起。”姚冬终于把大家看清楚,腹式呼吸的幅度比周围人更明显,肚子不断地上下起伏,像里头装了一个活物。 “没关系没关系,没影响成绩,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米义拍拍他的后背,但心里也非常清楚,这顿批评姚冬逃不掉。 场上除了运动员还有大批的检查员以及裁判,光是检查员的座位就足足好几排,像是整个教室的椅子都搬出来了。志愿者也在看台上不断工作着,一切井然有序。白洋挂着工作证件,穿着志愿者的白色短袖到处帮忙,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印着全国游泳冠军赛的标志。他站在高台上回过身,抽空还要以外行人的角度看专业的赛事。 “您好,请问洗手间在哪边?”唐誉坐在椅子上,用鞋碰了碰他的裤腿。这小白帽子不错,白洋戴上去像小了好几岁,和他军训时候的模样有一拼了。 “你别烦我。”白洋知道他是故意捣乱,心思全在比赛那边,还好,现在的成绩已经追平了。 萧行目前正在和浙江小孩哥争夺第2,姚冬给他争取的时间成为了托举全队成绩的基础。眼前的拉锯战就像是单开门和双开门的争斗,在蝶泳这个项目上,肩宽和强壮仍旧有不可动摇的优势! 肉眼可见的快!每一次摆臂萧行都像一头巨大的鱼从水里钻出来,再不顾一切地将自身落入水中。皮肤和骨骼都在震颤,萧行并不知道他目前超越了谁,可是观众实实在在看得清楚,再次转身时掌声热烈,本次大蝶比赛的热门选手完成了第3到第2的名次转变。 罗锐、张平、郭文康和方行几乎是同一刻开始大喘一口气,而这个集体的动作刚好被直播的摄像头捕捉,看上去像是每个人都说好了,整整齐齐。这一场是男子接力第一场比赛,他们身为教练,眼睛都非常毒,能看出来上头那4个都紧张了。 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他们每个小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米义的环臂有些小了,姚冬的换气有些乱,萧行照样也有拘束……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靠经历,比赛越多越有眼界,慢慢才能和国家队齐平。 不过浙江队那几个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未来可期。 罗锐仿佛已经看到了萧行和姚冬两年后的蝶泳劲敌,但现在小孩儿还没成气候。萧行以第2的名次顺利抵达岸边,换成葛嘉木下场。和葛嘉木同台竞技的自由泳选手更是老对手了,两个人在比赛第1天就碰上,国家队的郭飞飞。 郭飞飞的技术动作和葛嘉木也是相反,没有转身之前两个人都能看见对方的速度。跳发台上聚集了其他的队员,米义、姚冬和萧行三个人站成一排给葛嘉木加油,恨不得亲自下去帮他出力。 他们的预赛在葛嘉木的触壁完成时彻底结束,台上的人已经抱在一起,庆祝飞鱼队以甲组第2的名次顺利出线。这是姚冬头一回硬碰国家队,如此惊心动魄,每个环节他都不敢再回忆,还好最后的结果是很好的。葛嘉木先回身下潜给姚冬捞泳帽,再在大家的帮助下也上了岸,大喘着气和郭飞飞打招呼:“飞哥你给我留条活路吧,你有病吧卧槽!” “你别骂我了,我都快被你追死了。”郭飞飞也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比赛还未结束,但国家队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支队伍。 在大学生锦标赛上初出茅庐,在世界大学生锦标赛上大施拳脚。对游泳项目而言16岁到18岁就是出成绩的阶段了,现在谁也没法忽视首体大这一支。 明明是进了决赛,可是姚冬却雀跃不起来,甚至排队领证时还主动伸手给志愿者去测乳酸。满场的甲组人往后退,乙组人往里进,水立方的赛场顿时变成了澡堂大溜达,一群190像迷路一样晃悠悠往前推进。 第129章 这时候也是观众最喜欢拍照的环节,每一台手机都对准了台下。等到全队换好衣服和教练组会和已经下午1点了,还没走近,姚冬就看到了教练们的铁面无情脸色。 “一会儿教练要是说他,大萧你可闭嘴吧。”葛嘉木先提醒兄弟,这时候可不是你展示纯爱无敌的环节,该挨说的时候就得挨一顿,否则以后姚冬不长记性。 “大家千万别别别帮我说话,这个错误是我自己犯下的,我应该受罚!”姚冬攥着泳帽,心里已经难受到直抽抽。到了教练面前他也不敢抬头:“对不起,我接受队队队里的安排和批评,我愿意写检查。” 一直都替他说话的萧行,反而保持着一份安静。饶是他再不舍得让别人说小冬,这时候也不能再护犊子了。万一真有什么大事故,不单单是教练,光是键盘侠都能把小冬的失误喷出花来,更何况团队里个人必须完全服从集体,小冬就是有错在先。 罗锐冷着脸问:“为什么会掉帽子?” “因为我我我戴不上两层了。”姚冬轻轻地说。 “为什么戴不上两层?”罗锐再问,“我平时没教过你们戴泳帽是不是?为什么!” 姚冬头一回见到罗教练这么生气:“因为我我我头发长了,很厚,只能戴上一顶。我以为会会会没事,因为以前我训练的时候就戴一顶,没有掉过,所以……” 米义悄悄往前半步:“教练,小冬他已经和我们道歉了,他一定吸取教训。” “什么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的就是你这种!”罗锐却没有心疼,“你要是个人项目我也就骂骂你,团队项目你怎么对得起其他三个人?万一全队成绩取消了,你怎么面对他们?你也知道平时戴一层帽子是训练,可这是比赛,比赛能儿戏吗?比赛能靠‘你以为’运行下去吗?” 姚冬赶紧点点头:“我以后一一一定不敢了,我现在马上去剪头发。” 张兵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现在罗锐就在气头上,你们还不赶紧拉姚冬走?非要听这顿骂?葛嘉木和米义都接收到了信号,想把姚冬拉走,可姚冬站定了一样不肯回头,拉不动。 “竞技最讲认真二字,我以前一直觉着你非常认真,你现在看看,这种行为应该吗?”罗锐也不敢深说,毕竟下午还有决赛呢,“等比赛结束,3000字检讨书在全队面前朗诵,念完之后就贴在游泳馆的展示牌上,作为反例。现在赶紧去园区理发店整理头发,以后不准留这个发型了!” 话音一落,萧行这才动手拽走了姚冬。姚冬从来没受过这么深刻的批评,眼圈因为后悔而通红,一路上紧紧咬着牙不说话。园区里的配套设施非常齐全,有专门针对比赛人员的理发店,现在店里空荡荡,就两个发型师在镜子面前练习卷发。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剪发么?”萧行带着3个队员走了进去。 “可以可以,哪一位?”发型师问。 “两位吧。”萧行打算自己陪着剪一个,这样小冬心里还能舒服些。没想到葛嘉木和米义一听也跟着说:“4位4位,我们一起剪头发。” “呦呵,没见过一起剪的呢,是不是头发长了挨说了?”发型师非常熟练地问。姚冬尴尬地笑了笑,指着自己回答:“是我一一一个人挨说了,我先剪头发吧。您不用管好不好看,就往短去剪,越方便越好。” “这么长,剪短了不心疼啊?”另外一个发型师过来逗逗他,“后头都能扎起来了。” 姚冬当然心疼,他从小就不舍得剪头发,小学时候每次剪发都要掉眼泪,仿佛剪短了就不是他自己了。但再有不舍得也要舍弃,不能给队里增添一丁点的风险。 “舍得,您动手吧!”姚冬“大义凛然”地昂着头,掷地有声地说,“给我剃秃!” “不行!”萧行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把正在给他围理发罩衣的发型师给弹飞了。 作者有话说: 小冬:剪去三千烦恼丝。 大萧:这……这…… 第161章 新发型新开始 葛嘉木和米义也被姚冬的决心吓一跳, 不停地往他那浓密的秀发上瞄。 “真的啊?”托尼老师自然不相信,这头黑发养得这么好,显然平时没少下功夫, 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然而姚冬是真打算不要了, 并不是和谁怄气:“真的, 我我我今天差点影响全队,我想要把危险性降到最低, 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可能才行!” 萧行站到他旁边去,把他的小脑瓜转向自己:“醒醒,醒一醒。” “我现在, 很清醒。”姚冬还特意指了下大萧的脑袋, 转而对发型师说, “比他短短短就行, 肉眼看一眼完全看不见头发就行了。” “小兄弟,你这个可不能开玩笑啊,凡事都要想清楚。虽然说这头发如韭菜, 一茬一茬长得快,可是你要是一口气剪短了肯定有心理落差。”另外一个发型师也跟着劝道,“会后悔的。” 萧行这时用手指拨了拨他的刘海儿:“对啊, 要不然你把前头先剪短试试?” 葛嘉木却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从“吓一跳”到“看热闹”:“嘿嘿, 你真想剪啊,想剪就剪呗。现在不光是恋爱自由也有发型自由, 大萧你这样就不对了, 人家小冬怎么连换个发型的权力都没有呢?” “你能不能别添乱?”萧行把罩衣摘下来, 挂在了葛嘉木的脑袋上。 葛嘉木被困在布料里反复挣扎, 终于重新露出了面庞:“我跟你说, 小冬这张脸是不挑发型的,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他靠近一些,嘻嘻哈哈,“你不就是怕全国大屏幕一放特写,到时候别人都知道小冬多好看嘛。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他现在这个发型也好看。” “你别添乱了。”米义把他往后拽拽,又懵懵懂懂地问,“等一下,为什么小冬被人看到多好看大萧会不高兴啊?” 糟糕,这里还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可爱呢,葛嘉木马上正色:“因为大萧他嫉妒。以前队里就他一个圆寸,他想怎么圆就怎么圆,现在再有一个小冬这不是抢他风头了吗?我跟你说,男人的嫉妒攀比之心可是很可怕的,大萧他就是不想让小冬当圆寸二哥。” “米义。”萧行指了指理发店门口的方向,“去,把葛嘉木给我踹出去,别让他在理发店里发癫。” 理发店里发癫,姚冬捉摸了一下这句绕口令,不禁笑了出来:“大萧你,好幽默啊!” 场面一度开始失控,萧行真不明白自己这队怎么这样难带,每个人自说自话各聊各的,互不影响最后还能说到一起去。如果说这就是当队长的代价,那明天他还是卸任让唐老大来干吧。 姚冬笑了几秒,平复后说:“你们放心,我真真真的不是闹情趣……不是,闹情绪。现在我真的很后怕,如果咱们队的第一次迎战国家队接力就因为我的头发失去资格,我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留长头发了!” “那你也不用剃秃了吧?”萧行见他如此坚决,只能退后一步使用迂回手段。虽然他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非要看姚冬留长头发,但忽然剃秃还是挺意外。 “以后摸上去的手感会不会像剥了壳的鸡蛋?”葛嘉木提出疑议。 “我看你就像鸡蛋,你一边儿去。”米义捂住了葛嘉木的嘴,“小冬,虽然头发是你自己的,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再慎重慎重。没有必要非要光秃秃嘛,剪短就行。你瞧我和嘉木这长短行不行?照着我俩剪呗。” 发型师虽然负责给顾客理发,但是也不愿意随便给人剃秃了。“你们要不要听听我们专业人士的建议。” “您快说。”萧行点头。 “我们常年在园区工作,奥运会、亚运会都去过,经常给选手理发,所以特别理解你的这份心情。因为头发造成失误确实太可惜了,但忽然剃光也不可取。人都有习惯性,包括对待发型,你从有头发到没头发还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一下全没了我敢打包票肯定不适应,说不定更要影响比赛。”发型师字字在理,“我尽量往短去剪,剪得和你队友差不多就停,你先试试。” 姚冬摸了摸头顶,只好说:“那您动动动动手吧!” 就这样,姚冬先被洗了个头,然后开始转变形象。发型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舞动起来,仿佛成为了水立方里的剪刀精灵在姚冬的头顶施展魔法。一束一束的黑头发往下掉,碎碎的或者长长的,很快就在罩衣上铺了一层,剪掉的不止是姚冬从小不舍的发丝,也是他这回因为疏忽差点酿成大错的道歉。 他一直闭着眼睛,根本不看。这可真不像他啊,从前每次理发都要紧紧盯着发型师的手艺,太短了不行,太薄了也不行,每一回他理发之后再回家,阿姐都要笑话他白花钱,简直就是没理发。 可这一回姚冬完全转变,他不再去想头发的事情了,完全交给了别人。什么发型都可以,只要别耽误他比赛,只要别影响成绩,任何样子他都能够接受! 萧行陪着他剪一个,这也是他头一回见着小冬这份决心。从前冬训那么冷姚冬都会抽空接热水洗头发,认认真真打护发素、做发膜,就是担心游泳池里的水损伤发质。在水里泡久了多多少少会损伤一些,全队唯有姚冬躲过了,阳光下一瞧,细缎一样,直接出道拍洗发水都可以。 现在……等大萧的圆寸重新剃好,他再看向旁边,小冬的头发已经很短了。 “好了!”发型师最后收了剪刀,开始吹风。 姚冬这才睁开双眼,刚好被热风吹了下眼睫毛。鼻梁骨上的碎发让他想打喷嚏,他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陌生脑袋,是自己,又不像自己。 反正从姚冬有记忆开始,他好像就没有这么短的头发。漂亮帅气的狼尾没有了,脖子后面那一块儿完全是推子推上去的,好久没露出来的后脖子一下子见了风,脑袋也仿佛跟着变轻。后脑勺发际线的疤痕更是遮不住,粉粉一大条,针脚罗列在粉色的两侧,对称的,一个点一个点。 两只耳朵也露了出来,鬓角都没了。刘海儿打得比较碎,一下子就能把浓黑的眉毛看清楚。 “这样就行了,绝对掉不了帽子。”发型师说。他们店里的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上午比赛的录播,一眼就认出这位顾客就是那个荧光小绿帽。 “就就就,行了?”姚冬眨眨眼睛,脑袋仿佛轻了二斤。 “行了,前头我不敢给你剪太短。”发型师说。刚才给顾客洗头发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额头的疤痕,所以特意留了一些,完全遮住。后头的一般人不会去看,现在的这个发式主打一个清爽干净,落落大方。 “好,谢谢您!我很满意!”姚冬双手摸了摸头顶,再低头一瞧,哇塞,满地都是黑头发,最起码剪掉了三分之二的发量。不过发型师说的没错,他需要时间去适应,总想用手指去划拉一下鬓角,现在摸过去才发现已经没了。 他和萧行离开座位,将发型师腾给米义和葛嘉木:“你头发也也也好短啊!” “圆寸不就这样嘛。”萧行摸了摸,恨不得都直接摸到头皮了,“还好现在不是冬天,不然脑仁都冻住了。” “那我现在还还还好看吗?”姚冬指指自己。 “特别好看,宝贝儿漂亮,比完赛咱俩就这样去拍个结婚照。”萧行伸了个大拇指。 “那我后头那那那个,是不是露出来了?”姚冬回过身,指指脖子上。他倒是不担心疤痕,别人看见就看见吧,主要是大萧昨天晚上啃他后脖子,肯定有一个吻痕! 这个……这个确实是看见了,萧行心虚地摸了摸:“要不……你就和别人说这是上火掐的吧。” “我说说说拔火罐了,行吗?”姚冬问,很多游泳运动员都带着火罐印子上场呢。 “人家那是正经的圆形火罐大印子,谁家火罐这么小还能看出牙印啊……”萧行只能自己检讨一番,以后大赛之前一定要管住嘴! 等到他们回到酒店,罗锐和张兵刚好要找他们开会。看到小冬的新发型之后张兵马上鼓了鼓掌:“不错,不错,这样特别好!老罗你瞧瞧,孩子这是认识到错误了,诚心可鉴!” “教练,我错了。”姚冬往前站站。 罗锐刚刚看完手机,摇了摇头说:“你不该和我说你错了,这事影响的不是我,最受影响的是你们。你瞧,你帽子一掉,马上就有人说三道四了,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你们赢了,别人最多说你们好厉害,你们要是输了,一个帽子就能牵扯出很多情绪,会成为别人攻击你们的突破口。” “要不手机再上交吧。”张兵不愿意他们看负面评语。 “不用!”姚冬马上摇头,“上上上两次比赛,队里都收了手机保护我们,但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罗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行啊,几次大赛你们就长大了,这个成长速度我很认可。那这一回你们的手机全部自己保管,如果特别管不住手再给我。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一切指标都要看向国家队,人家怎么干你们就怎么干。” “是。”飞鱼队异口同声。 “还有,刚才我们复盘了一下你们上午的比赛,是不是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罗锐的语气松了松。 4个队员虽然都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是默认了。 “不用那么紧张,平时训练要拉紧情绪,真在比赛里反而要放松。竞技世界是一体的,没有人会一直赢,也没有人会一直输,世界冠军也有输给队友的时候,成绩上下起伏、名次交换才是体育的常态。现在回去休息吧,睡一觉,晚上上场!”罗锐的脾气已经发完了,上级领导对姚冬的批评他也一个人扛住了,接下来,他相信飞鱼队晚上一定能有更好的发挥。 一个短暂的风波平息,姚冬也顶着新发型轻装上阵,回到屋里之后先给阿哥打了个视频:“阿哥,我好想你啊……” “是不是挨批评了?”丹增已经料到了,但并不打算偏心,“这是你的错误,教练就算说你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而且我剪头发啦!”姚冬一把摘下棒球帽,露出新发型。 丹增愣了愣:“这……这……这是真的假的?你自己的头发?” “我的啊,队友们陪我去剪的,以后我就这样了,参赛就剪短,没比赛就留长。”姚冬板着认真的面孔,“阿哥,你不是说买票吗?抢到了吗?” “早就抢不到了,你们的票赛前就一张不剩,阿哥就算去了也看不了。”丹增苦笑连连,这个项目可太热门了,不过也是好事,那么多人去看呢。不过他另外一部手机正在震动不停,新消息直接蹦到了屏幕上:[票在我手里,别逼我绑你下山。] “那好吧,你们在家里看我比赛,我会很努力。”姚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站在他旁边的萧行正在给张琪苒的爸妈打电话:“什么?您带我姥来了?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 大萧:姥啊您真是让我十分惊喜! 第162章 同心协力荧光绿 姥姥好多年不出门了, 况且年龄这么大……萧行的心里直打鼓。 “没事,我俩看着她呢,能咋着啊?”张琪苒的爸爸显然就是憋着这个大秘密, 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老人可高兴了!来视频一个!” 电话挂断, 换成了视频通话,萧行迫不及待地看向手机屏幕当中, 再伪装沉稳也没法在老人面前装作长大:“姥姥?姥姥?看见我了么?” 屏幕一闪,老人满脸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 “您看这儿,这儿是摄像头。”张琪苒的妈妈在说话。 第130章 “看见啦看见啦, 这不是大萧嘛, 后头那是小冬。”姥姥瞬间认出了画面里的人, “臭小子, 我过来看你比赛,你还甩脸子?” “我哪儿敢啊……我怕您累着,小老太太脾气挺暴。”萧行不止是因为这个高兴, 更高兴的是张琪苒爸妈终于来了。他俩从小太考虑自己的心情,很少看张琪苒比赛,生怕让自己产生点什么心情上的失落和遗憾。 “等等, 您喝什么呢?”萧行马上又问。 小老太太嘬着奶茶说:“好喝的。” “您怎么还喝奶茶了?这……”萧行反正从没见过她喝这个,“这没什么营养, 您得喝牛奶。” “牛奶牛奶,你看我像不像牛奶!要不是出来这一回, 我都不知道外头这么多好吃的, 我一会儿还去吃炸鸡呢。”姥姥说着又嘬了一口, 大概是嘬上了珍珠, 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别担心我,好好训练,就当玩儿。” “成,我好好玩儿。”萧行不敢再聊,聊着聊着他就不想挂断了,简单说过几句之后就结束视频。刚好姚冬那边的视频也结束了:“姥姥来了?” “你看见了?”萧行两只手盖在他头上,还在熟悉这个新发型,“来了,估计这回要带很多新式小吃回去。你哥呢?这回来不来?” “他和阿姐两两两个人都没抢到票,好难啊!”姚冬难掩失落,这可是他第一次对战国家队的大赛。但是没有办法,游泳实在太热门了,这些年直逼烫门,也是在所难免。 两个人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原本还想着睡一觉,可是越逼近比赛时间越兴奋,到最后米义和葛嘉木直接串了宿舍找他们来。4个人一起把上午复盘了一下,每个人都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改进措施。 “我的第一棒其实游得不怎么好,没掉成绩但是也没有优势,下水之后我太紧张了,肌肉放松不了。”米义先说。 “我帽帽帽子掉了,影响了后半程。”姚冬说。 “我心里很忐忑,被小孩哥给震惊了。”萧行说。 “我也被小孩哥惊着了,而且郭飞飞给我的压力太大,我和他在一起比赛一直没可能赢。”葛嘉木作为收尾,他肩膀上的重任不止是追上前面的差距,同时还会吸收前面3个人的情绪反馈。这也就是最后一棒为什么要特别稳,前面如果有优势那还好说,一旦出现任何偏差,所有人的希望都会往第4棒的人身上放。 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上午的出线资格通知,晚上他们将会以决赛第4的成绩出战。4名虽然不算坐了冷板凳,但是已经不是前3,这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了,决赛如果再发挥不出水平那么摸不到牌子也是极有可能的事件。 参加比赛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要拿奖牌,这是竞体世界的现实法则。没有人参赛是为了一直刷经验值,既然总有人要夺冠,肯定是自己最好。 总结完毕之后,4个人又重新看了上午的比赛录播,国家队的水平他们早已摸底,这一回他们主要是看另外3支队伍,来自南京的队伍和来自吉林省的队伍,以及游泳大户浙江。等到罗锐来敲门叫他们准备一下的时候才发现这几个孩子一直没休息。 “怎么不睡觉?”罗锐问,“下午体力跟不上怎么办?” “我们比赛是最后一个项目,早着呢。”萧行说。 “成,自己的身体自己把握,我相信你们。”罗锐也没有强制他们停下,“对了,浙江队那支队伍你们怎么看?” “年龄小,技术成熟,胆子大!”姚冬说,这就是他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我觉着他们会是这次比赛的另外一匹黑马,不能忽视。”罗锐敲了敲屏幕,“晚上你们在6道,和他们远着呢,但我总觉着小孩儿挺精明,他们一定会反转。以前你们没遇上过这种状况,这回算是一个历练,拿你们的这块牌子进行历练。上有老将,下有小将,这将成为你们很长一段时间的比赛状态,只要你们超过了16岁,现场就会有比你们小的人出现。” 4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是常态,必须接受,低龄化注定发生,但你们要做大做强!”罗锐给他们提气。网上关于这次比赛已经风评两级,国家队肯定万人称赞,小孩儿肯定万人鼓励,就唯独夹在中间的,和上头没法比经验,和下头的没法比年龄,两不沾。 这是一场硬骨头战,晚上必须把这一场啃下来! 伴随着夜晚的降临,水立方再一次变成了一个大冰块,从外头看,也像是一座规整的冰雕。 晚上的比赛会比白天更加隆重一些,因为全部都是决赛了。从19点半开始,场内的灯光秀就好像不曾停歇,不断给决赛运动员打光。尽管大部分运动员来冠军赛都是一轮游,但能上预赛就证明了实力,已经是该项目的领头部队。 决赛由女子100米自由泳开场,然后是三座大山其中之一,400米个人混合泳,张琪苒和尤涵先在场上拉开帷幕。紧接着由袁亦秋出战女子200米仰泳,接下来就是葛嘉木为了集体项目放弃的个人项目,男子1500米自由泳。 要是100米自由泳他还能拼一把,1500米实在拼不动,快组决赛下来只有40分钟的间隔,不可能休息得过来。同样放弃了个人项目的还有本次国家队自由泳选手郭飞飞,同样赶来支援了混合接力。 在他们正式上场之前,张琪苒再次出战女子400米自由泳,宛如铁人斩获今天一金一银。游泳比赛的颁奖仪式是交叉进行,当后一个项目结束,前面的比赛进行颁奖,同时也给运动员休息时间。所以400米女子自由泳完全结束时,张琪苒重新回到岸上,两条胳膊都懒得抬起来,仿佛注入了骨水泥,却没有颁奖。 这些画面姚冬他们自然看不到,已经准备进场了。当节奏激昂的音乐奏响,国家队首先进入内场,紧接着是来自南京和吉林的队伍,然后才是姚冬他们。又是一起联手上台,4个人的配合默契也在不知不觉地加深,不仅是了解了自己的泳种特点,他们已经成为了同一个人,有种同一样的运动模式。 “下面进场的是来自北京的首体大代表队,在上午的预赛当中他们取得了排名第4的成绩,决赛泳道是第6道。4个运动员也是信心满满啊,拉着手就上来了。” “虽然现在他们的泳帽已经戴上了,但是大家仍旧可以看出姚冬选手已经剪短了头发。” “是的,上午关于姚冬选手掉帽的事情不少观众都有自己的看法,相信他本人也吸取了教训,同时接受了大家建议,据说理了一个很短的发型呢,等比赛结束之后我们拭目以待。” 每个选手的一举一动都在解说的安排之下,而现场的追光太亮,打在脸上暖融融的,像盛夏来袭。飞鱼队走到6道前,开始进行统一的热身,比赛将会在20点46分准时开始,20点55分现场就要腾出来给400米女子自由泳颁奖。 再次回到泳道前,4个人的情绪已经和上午天差地别。上午的浑身发紧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一次经验的对抗就足够他们成长。他们必须成长,成长速度也必须比场下的人要快,要飞快,体育成绩的刷新速度不会给他们几天的时间去个人发育,几分钟之内他们就要如破土的种子顶出土壤,结出一次比赛的经验之花。 但是这不影响脱掉羽绒服之后,每个人嫌弃泳裤颜色的心情。 热身环节结束,米义下水,场上的安静提醒着每个人即将开赛。姚冬最后调整好泳帽,这一回他就算头掉了,也不会让帽子掉了。 “兄弟别慌。”米义一只手抓着跳发台,背面朝水,对姚冬比大拇指。 姚冬回过头,将大拇指比给了大萧。 萧行接过这个手势,回头比给了葛嘉木。 葛嘉木和他撞了一下拳头:“放心,最后一棒就交给我了。我连1500米自由泳都没报,混合接力怎么也要捞一块牌子。” 预备哨声响起,米义在3个人的注视下进入了出发姿势,当出发哨声发起时,他像翻了面儿的鱼肚子朝上出发了。大屏幕上出现了场上的实时更新状态,每个运动员的前头都有一条虚拟的线,那是该项目的目前最好成绩。 从最好成绩来看,每个人都和这条线有差距,大家都在追赶。 “行了,他们这状态算是调整好了。”场上的罗锐算是放心下来,有些人遇强则强,有些人遇到压力才会迸发出潜力,运动员就必须是这种人,“上午我真是心惊肉跳,他们每个人啊,紧得像小鸡仔。” “是啊,米义上午那出发状态我都不敢看,他能踩上点,我这心里就阿弥陀佛咯。”张兵捂着胸口。 这一回仰泳的速度和上午相比也有进步,罗锐几乎不用算秒就能知道米义只需要保持下去就能把名次稳定在前3。眼下的队伍名次第一还是国家队,第二就是吉林,第三是浙江,北京首体大还是老四。 不过老四在追了,老四开始追了! 一个快速的转身之后,米义的状态越来越好,完全渐入佳境。他的臂环展现出完美的柔韧性,像巨轮的齿轮不断起伏,撩起水花画出弧形。维持在水面上的双眼只能瞧见天花板,这也是唯一一个全脸不能浸入水中的泳种,他脑海中也有那么一条直线,是几年前奥运会上出现的仰泳目前最好成绩。 他得追啊,他身后还有3个人呢。 漂亮的比赛由漂亮的开局开始,看台上的观众也在打赌金牌花落谁家,解说员更是嘴皮子翻飞:“目前处于3泳道的浙江有一些后劲儿不足,6道上来了。” “毕竟经验多,6道目前已经追上了3道,两道持平!” “还差最后5米,6道能不能将这个优势保持下去呢……3米,最后1米!顺利交棒!” “我这真是屏住呼吸了啊,上午米义选手的仰泳真的不是很好,可能是太紧张了,现在6道的姚冬已经接过了这一棒,进入了蛙泳环节。北京首体大代表队的名次是第3名……” “第2!超了!” 两个解说短暂的对话当中,姚冬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左侧的选手,将队伍的名次从第3名拉到了第2! 作者有话说: 小冬:啊啊啊啊我又杀回来了! 第163章 一波刚定一波又起 场上的状况瞬息万变, 这就是接力的魔力。 短暂落后都不要紧,就算是国家队在国际大赛上也有名次掉到五六名的时候,但只要人还在场上就能追上。运动员还没退场, 还没有人认输, 比赛就是一张巨大的牌桌, 不下桌就有可能最后翻盘。 欢呼声和解说员的声音压过了直播画面里的其他响动,来不了现场的观众也在注视场上发生的一切, 包括远在康定的姚冬家人,在高海拔的地区仍旧可以看到小儿子的风采。 姚冬还不知道自己超越了,但是他能听到耳边的欢呼声特别大。 没有了头发的干扰他全心全意投入到眼下的比赛里, 两层的泳帽夹着他的竞技泳镜, 沉入水中之后反而看得无比清晰。他睁开眼睛游泳, 透过薄薄的镜片瞄着水下的线, 一条一条,一格一格地瞄过去。曾经他也怀疑过自己有没有这个天分能掌握两种不同的游泳方式,但随着比赛经验越来越多, 这份信心也逐渐开始由薄渐厚,最终会成为别人无法拿走的优势,成为自己的拳头项目! 别人都开始游两个泳种了, 他肯定也没有问题。姚冬忽然想到了这一回参赛的郑天赋,他并没有参加本队的混合泳接力蝶泳, 而是去支援了自由泳接力,大家都一样, 只要团体用得上自己那就上吧。 那就上吧!没什么不可能!姚冬双手触壁, 身子像海豚腾起又落入水里, 像是用水花给自己盖上了一层透明的衣裳。 “第二了, 老罗, 咱们第二了。”张兵有些颤颤抖抖,说话不顺。因为他没想到能冲这么快,上午的低迷情绪实在太吓人了。 方行眼珠子瞪得股突突的:“冬子啊,加把劲,能不能试试超越一把顾翱翔啊!” “是啊,小冬这回的表现很不错,他只要把第二这个名次带到大萧手里就行。”罗锐的分析则更加偏向理智,“超越顾翱翔是不可能了,咱们队里唯一能和他拼一把的就是唐乐意,两个人在蛙泳长距离上肯定有一场恶战!现在小冬能游到第二我已经心满意足,最起码证明孩子们已经长大了!” 是啊,教练们频频点头,但同时心里也有心疼。 教练不能轻易地流露出柔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要保持强硬,可是每一个人成为教练之前也是学员,也尝过年轻失败,错失良机。他们走过的路学生们一定走过了,但学生们走过的路他们不一定经历过,就好比这铺天盖地的网络信息。 他们年轻时候,比不好就是挨教练骂,挨队里骂,挨家长的骂,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骂不着他们,他们更不会知道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有人指指点点。可如今每个公众人物都活在唾沫星子里,不止是国内,国际更甚。 中国运动员要是游过了外国选手,那评论区可一水儿的“是不是吃药了”,所以新一代运动员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更强大。飞鱼队已经成长起来了,再也不用必须没收手机来建筑真空保护层,他们已经身披铠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交棒的瞬间,姚冬拼尽全力仍旧无法超越顾翱翔,但是已经给飞鱼队的名次巩固了一秒半。一条荧光绿色的泳裤到了岸边,另外一条荧光绿下水,交接间姚冬和萧行明明没有对视这个过程,可是两个人必定是有某一种默契,牵挂着对方。 像是某种宿命,萧行要飞跃姚冬的整个身体,他的目光像是扫描器,先是看到那双手的手指尖。从没干过活的手早在水里泡得没了指纹,萧行必须确认触壁才能起跳,一个正靠岸,一个正出发,完成了这一轮的完美闭环。 后颈、后背、后腰、大腿、脚踝、脚趾……全部都在他眼里滚动,最后变成透明的池水。 “接下来大家能看到的是比赛的第3棒,也就是蝶泳的部分。北京首体大代表队这一回非常猛啊,给了大家全新的一击,从预赛第四一下子追到了目前的第二位,姚冬选手的这一次发挥特别好。” “毕竟和他同台竞技的可是顾翱翔啊!” “是啊,毕竟那是顾翱翔啊!所以这个运动员的心脏一定要特别强大,对外界的怀疑充耳不闻,对眼前的挑战积极踊跃。下面咱们能看到的是……国家队仍旧保持着第一的优势,彭高洋占据领先地位,接下来是萧行。” “浙江!浙江上来了!” 姚冬已经上岸,短短的十几秒萧行已经游到很远了,但是大屏幕里的追击却有了不容乐观的形势。怎么浙江小孩哥追上来了? 就差一个手掌的位置!好几次几乎持平!姚冬顿时看向教练的方向,罗锐曾经说过小孩哥可能会是黑马,他们不会在预赛的时候特意隐瞒了蝶泳实力吧? 浙江队在3道,国家队4道,北京首体大在6道,前三的势头仿佛已经确定,但是第二和第三还不知花落谁家。而看台上头,萧行的姥姥眯着眼睛到处寻摸:“哪个是大萧啊?哪个是啊?怎么都游这么快?游这么快让我怎么找啊!” “那个,那个。”张琪苒爸爸给她指了指,“绿色大裤衩那个。” “唉,这接力比赛真是不好找啊,岸上有绿色大裤衩子,水里头也有,我哪知道哪个是大萧,早知道啊我就从家里给他拿布料来,缝一个粉花绿叶大红底儿的,好认。他小时候那开裆裤就是那样。”姥姥还是找不着,可头一回现场来看比赛她已经跟着紧张了,一直不停地倒气。 “您啊,就看大屏幕吧,大屏幕上那个绿色裤衩就是大萧。”张琪苒妈妈指了指面前的大屏幕,“您看那儿!” “诶呀,早说嘛,这我就看见了!”姥姥将老花镜往上抬了抬,心里却直打鼓。她从前怕给大萧压力,总是让他游着玩儿,到现在她才清楚这根本不是玩儿,一个个跟拼命似的,都给游急眼了。 张兵已经急眼了:“我靠,咱们预测的没错,浙江队真不错嘿!还有后手呢!” “浙江一直都可以的,我年轻的时候浙江队就牛逼。”郭文康说,每个稍微了解一些游泳项目的人都知道浙江出“飞鱼”,“已经追上大萧了,预赛他们真是藏了一手?” 他们都在问罗锐,因为罗锐的带队经验最丰富,和全国各地选手交锋的次数也最多。 罗锐很是镇定,现在他也没法论断结果,只是说:“再看看,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大萧的判断!” 蝶泳很快就要转身,萧行的余光里是国家队以及另外一个人,朱红色从他的视线范围里一出现他就知道是小孩哥来了。下午他一直在复盘小孩哥的比赛,就是因为他也担心这些小孩留了一手,其他泳种都冲那么快他们不可能让一个明显劣势的人上蝶泳。 果然,现在的一切都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们的蝶泳是可以游的,只不过保留了实力,打一个心理战术吧。 “目前场上3个蝶泳的势头都非常好!彭高洋是老将了,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像一匹烈马一样带头冲锋!” “后头紧追不放的是今年名声大噪的小将萧行,以及来自浙江队的小将周小萌。大家别看他叫周小萌,但是运动作风非常凶悍,毫不客气!现在的势头已经追上了萧行,不知道他能否一鼓作气游到最后呢?” 每个人都在等,等3个不确定的结局。彭高洋很有可能被萧行超越,萧行也很有可能被周小萌超过去,但也有第三种就是周小萌一口气超了两位前辈。在这个赛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冠军辉煌。 而萧行能做的就是持续发力,一直发力,不断挥动手臂作出蝴蝶翅膀一样的拍打姿势,他要等,等到比赛的转折点来临。触摸到计时器的瞬间他转身潜入水中,死死地憋住这口气,大大小小的气泡贴着他的皮肤飞过去,他在水里潜行。 “慢了。”罗锐突然开口。 第131章 其余的教练一个激灵,还以为是大萧慢了。但实际上是周小萌的速度开始慢了,实时速度已经掉了。这个结果也是罗锐猜测的答案,周小萌的技术完全成熟,他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蝶泳选手的要点,唯一不行的就是身材。 他那个肩宽和胸肌厚度放在彭高洋和大萧面前真的没法看,最起码少了20斤的肌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16岁正是少年单薄抽条时,除非是天赋异禀,14岁就开始发育完全,否则很少有人能在这个年龄冲击成熟运动员的蝶泳成绩。 100米的蝶泳对周小萌来说还是太难了,转身之后的耐力明显不足。可是萧行和彭高洋是一样的人,在水里耗也把周小萌给耗累了,他们只是照常游就能赢了目前的他。到最后10米的时候,旁边的救生员都站起来了,因为他们都能看出周小萌有些乏力。 好在几秒之后周小萌顺利交棒,但已经累得抬不起身子,彭高洋和他最近,还捞了他一把,他这才没直接沉下去。 萧行扭过头,看到的是他们飞鱼队这一次获奖的希望火种! “现在是最后一棒,所有队伍都进入到自由泳收尾!目前的形势已经非常明朗了,郭飞飞一路领先啊,集前头3个队员的优势于大成,再加上他自己的发挥,这枚金牌是否已经收入囊中呢?” “其实分数拉得不是非常明显,这次我们也看到了很多新鲜的小将。葛嘉木在奋力追赶郭飞飞,显然这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比赛,混合泳和国家队的触碰。众所周知,混合一直都是国家队的拳头项目啊。” “国家队哪一个项目都挺拳头的。” “是是是,但这也侧面说明了每一支队伍都有非常优秀的集体主义意识,不光是个人,团体同样大放异彩!” 葛嘉木在水里驰骋飞跃,这一回他也彻底把心理负担给扔了。管他什么结尾不结尾呢,只需要奋力去游就行。之前他确实有一些害怕郭飞飞,因为第一天比赛遇上人家就把自己给秒了,作为头一回参加冠军赛的大学生他确实很清澈,也很无奈,但这都比赛第3天了,再清澈那就愚蠢了。 别的队友都在进步,自己没有理由拉下来。转眼前他就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两边完全不存在,只剩下泳道尽头那3个大绿裤衩。 好嘛,现在他体会到了学校的用心良苦,好认! 另外3个人都在喊加油,这场比赛他们的对手不是国家队也不是小孩哥,而是紧张的自己。每个人都突破了上午的局限有了进步,他们的步子算是彻底扯开,见识了全新的平台和世界。最终,葛嘉木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双手触壁出水,场上的欢呼也如同开水滚滚袭来,他们以1秒之差赢得了本场比赛的银牌! “赢了!”张兵一把抱住罗锐,虽然只是银牌老二但也是赢了。这是一个开始,孩子们以后会更好! 场上,米义、姚冬和萧行三个人团团抱在一起,比国家队那边还要热闹,甚至一起跳着转圈。这一枚银牌赢得太有意义了,而且也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新的突破,那就是国家队并非遥不可及。 “银牌,赢了!真真真好啊!”姚冬摘了泳帽欢呼,短短的头发朝上竖立,额头的疤痕一下子没遮住。 “太好了,我就知道咱们没问题!”米义激动得想哭,“咱们晚上得庆祝庆祝!” “对,庆祝庆祝……阿嚏!”姚冬突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身上有点发冷。 萧行顿时像激活了身体的警报器,一把捂住姚冬的额头:“宝儿你别吓我,你没感冒吧?” “没没没有。”姚冬摆了摆手,可是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大喷嚏。 下一秒,还在水里的葛嘉木朝他们伸手:“谁来拉我一把啊!” 作者有话说: 葛嘉木:行,我自己沉底吧! 第164章 烧成灰烬 游泳池边抱成一团, 看台上和教练区域也抱成一团。男子混合接力的银牌并不比金牌含金量低,这场硬骨头被啃下来了。 几个教练根本没妄想让孩子们拿冠军,体育需要热血但也要尊重对手实力。国家队的仰泳还没上他们的一把手呢, 能游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赛前开会他们的目标就是银牌或者铜牌, 赢不了最强的, 那就要当次强的,慢慢追赶。 现在这一个小目标已经实现, 飞鱼队顶住压力奋起直追! 伴随着结束哨声的响起,第三天的赛程彻底结束了,又是精彩纷呈的一天。可对于全天的流程来说还没结束, 20点55分女子400米自由泳的颁奖仪式准时开始, 那象征荣誉的颁奖台被推到台上, 而刚刚结束比赛的男子混合赛运动员下场换衣, 准备迎接21点01分的颁奖仪式。 更衣室里特别热闹。 “你们仨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赢了就顾得自己高兴!”葛嘉木飞快地解开游泳裤带,先让勒得受不了的腰放松放松, 然后快速地套上了运动裤,“也不看看我还在水里呢。” 不光是他,准备领奖的其余人也是这样换, 同时还要抽出时间来擦头发。国家队和小孩哥都混在一起,全靠泳裤的颜色分辨, 乱哄哄,像是某个体育大学的公共大澡堂子。 米义嘿嘿地一笑:“对不起对不起, 等比赛结束领了奖金, 哥们儿请你吃自助。” “又是自助啊, 你敢不敢请我吃一顿单独点餐的?”葛嘉木原本不饿, 可听他这样一说就饿了。 “不敢。”米义诚实地回答, 队友是什么东西他太清楚不过了,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把别人吃哭,“对了,大萧你刚才干嘛那么叫小冬啊?” 啊?我怎么叫了?萧行刚把裤子提上来,正准备帮姚冬提裤子:“我说什么了?” “宝儿,诶呦,反正那语气特别肉麻。”米义学了一声。葛嘉木马上心领神会,看看,看看,让你们谈恋爱不知道提高警惕,这回被人发现了吧?大萧你这嘴旁边就该站俩守门的,哪天当着镜头喊错人我看你怎么办! “哦……哦,这个啊。”萧行反应也贼快,“我这是口头禅,我和谁都这样叫的,是不是啊,嘉木,宝儿?” 宝儿嘉木揉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嗯嗯嗯,是,我们都这样。” “真的吗?”米义感受到了一阵酸不溜丢的寒意,男生之间还能这样称呼对方? “真的,以后我也叫你宝儿,米宝儿。”萧行又揉了揉米义的头发,回过头看黑脸宝儿,“你怎么还打喷嚏呢?现在怎么样了?” “大概是,太高兴了。”姚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就是打打喷嚏,没什么难受的。马上就要领奖,他也没那么多功夫去感受身体,终于,等到主办方的志愿者通知他们可以出去了,姚冬跟随队友再一次离开了更衣室,重新回到了掌声沸腾的水立方赛场。 只不过这一回他们不是为了比赛,而是为了戴上奖牌!迎接他们的时代! “不错啊你们。”彭高洋站在国家队的最右侧,刚好和姚冬挨着,“就差一点追上我们了啊!” “差一点就就就是差很多,还有距离。”姚冬很高兴,但是也不能太飘。国家队是3分29秒87,他们是3分30秒86,眨眼中的一秒钟,可是这放在一个竞技项目上就是千千万万个日夜的努力、队员默契的考验以及多次决赛的强烈反应。这也是一种边际效应,越往上走越难。 到了能参加冠军赛的水平,每0.01秒的提速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以及拥有基数庞大的训练次数作为后盾,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有些顶级运动员为了提高1秒的成绩要奋斗一整年或者好几年。 “我们教练上次就说这回你们是劲敌。”现在还没开始颁奖,彭高洋小声和姚冬聊天,“潘教练说的。” 姚冬又背过身打了个喷嚏,转过来问:“那那那郑适教练说过吗?” “这倒没有。”彭高洋太清楚两个教练的性格差异,潘秀伟教练她那是稳如泰山,太过强大以至于显得温和,郑适教练他就有点劲劲儿的,小气鬼,不轻易开口夸人,“不过你怎么打喷嚏了?不会感冒吧?” “不会,我身体特特特特别好,很少生病呢,上一回感冒还是上一回。”姚冬说完话就听到了颁奖音乐开始奏响,这个音乐他太熟悉了,这些天已经听过许多遍。只不过每回都是别人领,现在轮到他们自己。先上台的是浙江小孩哥,然后才是飞鱼队,等到他们登台的时候,4个人手拉着手一起跳了上去,动作一致,好似经历了多次的训练。 3分30秒86,这不仅仅是本次比赛的成绩,也是他们目前的最好成绩。当那4块银牌戴在他们的脖子上时,每个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个时间。这代表着他们也能把混合接力游到3分半,从刚刚接手时拎不起来的小队伍变成了能扛住国内大赛压力的一条大鱼。 这一年来的成长最终变成了鲜花掌声和荣耀,4个人一起将手高高举起。 台下头,张兵和方行两个人笑得非常快乐,两个人就想赶紧回学校看看领导的表情,这回可真是体院“大出血”。好家伙,今晚这一下子好几块奖牌,几十万又没了。不知道领导现在看直播会不会后悔得嘬牙花子,算上他们教练的奖金,体院的小金库是不是都要倒腾一遍? 颁奖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第三天的比赛正式落下帷幕,也象征着冠军赛即将进入后半程。但马上迎来的就是采访环节,这是固定项目,也是赞助方的大段出彩时间。当4个人被一起请到采访区域时背景板密密麻麻都是赞助商,萧行作为队长肯定是第一个被采,基本上把场面话说完,记者才开始问别人小问题。 姚冬这时候才觉着有点不对劲,好像眼皮子有点重。 “姚冬选手,本次比赛你个人有什么特别大的突破吗?”记者已经把话筒伸过来了。 “啊?”姚冬点了点头,思维还在神游,“嗯,挺大的,就就就是以后都不打算留长头发了。” “是不是被教练说了?”记者笑着问。 “那倒是没没没有,教练都很好。”在姚冬心里,罗教练那几句话还真算不上严厉批评,最多就是气急了唠叨,“退役之前吧,我都不会留那么长了。” 记者看着手里的比赛流程又问:“这次我们也注意到你只报名了100米和50米的蝶泳,为什么不报名200米蝶泳呢?” “因为我我我游不过啊。”姚冬直白地回答。每个运动员都这样,比得过的,就报名,比不过的,让别人报。自己的成绩虽然能报名200蝶,说不定也能进决赛,但耗费那个体力干什么呢?小脆皮就不要参加高耐力项目了,保住优势才对。 记者可能也是没想到这样简单粗暴就回答了,被姚冬的直率传染,于是又多问了一个:“那你最喜欢游哪个项目?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 “最最最喜欢50米蝶。”姚冬真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简单的,一肚子的草稿场面话发挥不了,只能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回答,“喜欢的原因是我游得快,我最喜欢的项目肯定是赢面大的。” “哈哈哈哈,你这个回答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记者也被他逗笑了。 话音刚落,采访时间也到此为止,志愿者都在等他们回去呢。几个人对等候多时的体育记者鞠躬感谢一番,这也是这次出行之前白队特别嘱咐他们的,惹谁都别惹手里有笔杆子的人,没好处。 等到他们再和教练汇合已经是赛后一个小时之后,抽血都抽完了。罗锐在酒店大堂等待,抽血环节教练是不能跟着的,只有运动员和一大堆工作人员,不能有熟人。 “比得很不错!学校非常高兴!”罗锐先冲了过去,“就这样比,状态就是这样一点点抓上来的。” “报告教练,我有点……”姚冬主动举手,“我有点不舒服。” “什么?”罗锐和萧行同时同步冲到了姚冬的面前,可眼前的姚冬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劲。萧行拍了拍他的脸蛋儿:“你怎么不舒服了?冷吗?还是哪儿疼了?走走走,去医院!” “你先让他说完。”罗锐赶紧把这个罗密欧往后拽,好好的一个队长,碰上小冬的事就整个人不对劲。姚冬摸了摸额头,说:“不冷,打了几几几个喷嚏,但是现在眼皮有点发沉。” 完了……罗锐的心脏仿佛被巨大的铁锤迎面一击。 完了……萧行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被一瞬间抽空了。 眼皮发沉就是很大的问题了,所有人都不敢轻视,马上重视起来。罗锐先让葛嘉木和米义回了房间,然后请队医上来,队医不仅拎着急救箱,同时还拿着各种自测用品,一进屋就开始取样。 长长的棉签伸进了姚冬的鼻子里头,萧行时时刻刻关注着姚冬的体温。在滴滴滴几声之后他把自动体温计拿了出来,报出了一个非常不秒的温度:“教练,他开始发烧了,现在是38度1。” 说到这个1的时候,萧行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出汗。明天是正式比赛的第四天,上午9点48分有男子100米蝶泳预赛,中午11点37分是男女混合接力,上下午加起来就是4场比赛。这个节骨眼儿上发烧,不管今天晚上能不能退烧,他都怕小冬明天挺不过。 “什么?我发烧了?”姚冬一下子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太好的关系,他根本没觉出不舒服。再加上皮肤比较黑,也没有脸色变红的征兆。 “先躺下。”队医马上给他按下去,拿出了冰袋和退热贴,“大萧,你也去用一下自测盒,你俩住在一起,万一他是传染性感冒你也跑不掉。现在没法子了,我不能给你吃退烧药,只能物理降温。” 冰冷的冰袋被塞到腋下,冻得姚冬一个哆嗦,额头上也盖上了退热贴,冰冰凉凉。他这时候还有力气安慰队医:“您您您别着急,我体质很好,轻易不会发烧感冒,肯定是烧一下就好了。” “嗯,我也希望。”队医也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赛中最怕的就是发烧,这可难办了,赶紧退烧才是正事。 “放心吧,我没事。”姚冬还给队医和教练比了个v字手,一刻钟后好消息传来,他和大萧的自测盒都是阴性,两个人都不是流行性病毒。每个人都因为这个好消息而高兴,最起码不存在全队传染的风险,但紧接着姚冬的体温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一个小时之后,姚冬终于感觉到自己发烧了,他要烧起来了,烧成一团灰烬。 萧行看着电子体温计上的39度3,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作者有话说: 高亮注意!带病进行剧烈运动仅限于本文的竞技场合,现实中运动员参加大赛遇到生病也会硬扛,但是现实中不要这样,很危险!!!不提倡!!! 第165章 我要参赛 “多少度?”姚冬抬头问, 但是大萧一句话不说,他就知道有点麻烦了。 “没多少。”萧行马上把体温计给了罗锐,又弯下腰给他调整冰敷袋的位置, “和刚才差不多。” 又是差不多, 姚冬苦笑, 竞技场上的差不多和现在大萧口中的差不过应该是一样,那就是差很多。“没事, 你你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我有一个心理准备。况且你也骗不了我,我好烫。” 萧行可不敢和他说, 39度以上这不给小冬吓坏了。“没事, 就是38度8, 你现在别说话了, 积攒体力。” “你又骗我。”姚冬已经没什么力气翻白眼了,“你你你瞧出我身上的白烟了吗?我都要烧起来了。” “瞎说,根本没有。”萧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不停用酒精湿巾擦拭他的手心和肘内侧。可是姚冬的话仿佛句句验证,他或许是产生了某种幻觉真看到了白烟,丝丝缕缕往上冒。 哗啦, 擦一道,干透了。哗啦, 再擦一道,又干透了。 酒精在他身上一擦就没了, 蒸发得一滴不剩。萧行不断地擦, 时不时揉一揉姚冬的虎口、手指关节、腕关节, 恨不得亲手把发高烧引起的乳酸堆积给按回去, 但也无能为力。飞鱼队的所有参赛队员都在他们房间外头, 等着队医出去给个消息,队医在洗手间小声地打着电话,先和校级领导上报情况。 罗锐捏着手机,也在等队医发话。现在面临着两个重大抉择,姚冬能否继续参赛,以及要不要向主办方申请退赛。 运动员有权申请退赛,因伤病而缺席,哪怕是比赛已经开场了仍旧生效。但是在真正动真格的比赛特别是大赛里根本没人这样做,除非是队医已经下达了多重警告,强硬要求退赛,若是继续参赛将会给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伤害,有可能直接现场退役。 可是真正退赛的人又有几个呢?每个人都是抱着不顾一切的心态也要上场,感冒发烧已经被运动员丢出了“伤病名单”。上级要求退赛的一个命令很简单,但参赛者是否服从才是关键的老大难,他们根本就不服从,没有一个肯听话。 “我没事。”姚冬这会儿就发出了不服从的声音,“教练,你别怕,烧退了就就就好了。” 第132章 “先闭眼休息,其他的先别想。”罗锐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和队员们说过话。 姚冬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完蛋了,自己一定好严重。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大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又或者自己开始烧糊涂了,怎么从大萧的眼睛里看出了一层湿润? 这倒是让姚冬非常惊讶,大萧的坚强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个根本不可能动摇的设定,世界上任何不可挽回的磨难都没能让他有过一丝动摇,现在不会哭了吧?应该不会吧? 但一转眼,那几不可查的湿润就不见了,姚冬顿时放下心来,看来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队医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先离开了房间。外头的人个个着急,张琪苒和袁亦秋是最早过来的,一见到队医就问:“怎么样了?要不送医院吧?” “不到送医院那么严重,大家放心。”队医说,“我已经和上级说过了,学校也表态了,一切以学生的生命安全为出发点,随时准备退赛。现在先看看姚冬的状况吧,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你们也别都等在这儿,回去休息。” 都是队友,大家肯定都不放心,但队医已经下达了“逐客令”,他们也只好离开。等到队医再次回到房间里,罗锐刚好往外走,两个人在廊灯下短暂停留:“小冬怎么样了?” “状态还行,他没觉着多难受。”罗锐说。 队医可太懂了,常年运动的人体质好,感冒发烧时他们确实没有太多感觉,但是碰上激烈运动就会有很大的差别,和完美状态一比就像提不上劲儿。“先试试降温吧,把温度降下去再说。” 两个人回到屋里,萧行还在帮姚冬调整冰袋的位置。姚冬至今都没有出现意识上的模糊,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相当清楚,见到教练就说:“我不会,退赛,我要参加比赛。” “这件事咱们得有商有量。”队医坐下来,“小冬,你知道带病参加比赛的危险吧?” “知道,我都知道。”姚冬点了点头。 “学校和我个人方面肯定是以你的健康为主,就算之后的所有项目你都退了,这次冠军赛也没有人怪你,咱们就当是来刷经验,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队医先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他,没想到姚冬又摇了摇头。 “机会不不不会一直在,每年都有新人,每年都有人默默消失。”姚冬深知这一行的残酷,运动“年抛论”已经成为事实,谁也不敢说明年自己的成绩会怎么样。或许今年就已经抵达了上限,或许下回比赛之前会受伤,昙花一现的人太多了,根本来不及留下姓名就彻底成为了回忆里的惊鸿。 姚冬不想这样,他不愿意留下任何遗憾。 “先给我退退退烧吧,如果明天早上我能退到38度以下,我就正常参赛。”姚冬打定了主意。 “那要是退不下去呢?”罗锐问。 “那我就就就带病参赛。”姚冬露出了一个精明的笑容。 “嘿,你这臭小子,正反话都让你说完了。”队医无奈叹气,起身让萧行腾地方,先降温吧,“大萧,去打一盆冷水过来。” 萧行赶快放下手里的湿纸巾去打水,今晚肯定有的忙了。姚冬就只能躺着,任由他们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下来,就留下一个小底裤。物理降温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方法,除此之外还要大量喝水,时不时跑一趟洗手间。硬邦邦的冰袋在他的身边融化了,先是成为冰沙,最后变成一袋子水,紧接着就有下一个送上来。 不断地量体温,但是每一回的结果姚冬都看不到,只能根据教练的眉心舒展还是紧皱来判断。他又时不时去看大萧,自己可真没用啊,头一回参加冠军赛就出现这种事,要让大家照顾自己。 到了晚上11点,罗锐就开始催萧行睡觉了,明天他和小冬都有4场比赛要干。唯一庆幸的就是比赛中间的休息时间很长,足够缓解疲惫。萧行只好听话地躺回自己的床,但困意全无。 “你怎么还不闭上眼睛啊?”罗锐都着急了,一个病倒了,一个不睡觉。 “我睡不着啊。”萧行还往姚冬那边瞄。 “我告诉你,你现在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睡觉,其余的都是白搭。”罗锐看得出来他想干什么,“你以为你照顾他一夜就行了?你给他端水换冰袋一晚上都比不上明天状态充足,小冬可是打定了决心带病比赛的,你不能让他的决心输在你的这一环。” 萧行听完什么都没说,取出酒店给准备的耳塞和眼罩,全副武装之后重新躺平,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他不再去关注姚冬的状况而是努力入睡,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发生,看似无情,实则是紧急状况下的最优选择。哪怕他心里还有再多不放心都必须放下心,不能支棱着。 姚冬则已经昏昏欲睡,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高烧的不适开始在他的身上出现,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力,直到他完全睡去。整个夜里他醒了好几次,每一回都是因为太难受了,身上烫、嗓子干、脑袋沉。大概是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好一些,被喂了不少维生素c溶液,也可能是橙汁,他根本分不清喝了什么,半梦半醒又被翻了一面。 后背先是冰凉又变得火热,耳边是罗锐和队医的交谈声。 “退了吗?” “退了,可以拔罐子了。 “拔罐子有用吗?” “安全退下来之后才有用,现在可以试试。” 拔罐子?安全退下来了?姚冬沉沉地思考着这几个字的意义,终于能完全放心地沉入睡眠。经过了教练和队医的一夜忙碌,自己终于不负众望退下来了,这就好办了。 萧行这天早上是自己醒的,心里有事情,根本睡不了太长。他起床之后先看到脸色蜡黄显然熬了大夜的罗锐,紧接着看向旁边的床,队医正在给姚冬盖被子。旁边有几个玻璃罐,显然就是刚刚拔了火罐,他连忙起身,只听罗锐说:“37度8了,已经往下降了。” 37度8,还是在烧呢,只不过比起昨晚将近40度的超高温已经算是不错。萧行连忙给他们去接热水,再把自己和小冬的参赛证件检查了一遍,收进了运动包里。这可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了,千万别给忘记。 半小时后,姚冬也被叫起来了,再一次量过体温是37度5。他们要赶紧去准备今天的比赛,马不停蹄往水立方赶,今天算是接力队最忙的一天,任务最重。男子100米蝶泳是第二个项目,紧接着是女子100米仰泳,袁亦秋上场,第7项就是男女混合接力。所以今天接力队只有张琪苒一个人是只有一项,剩下三个人都是一天跑四场。 去往水立方的路上,罗锐已经开始做心理建设了,接力今天实在是迎难直上,能进决赛就行。先进决赛混一个脸熟,以后有的是机会呢,孩子们还小,才18岁19岁,急什么啊,根本不着急! 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说,急啊,谁家的孩子谁着急,他要急死了! 姚冬也着急,但是什么话都不想说。7点到场馆换泳裤,进行一次检录,然后岸上热身,二次检录,两次都完成之后是水下热身。男子100米蝶泳预赛一共实到66人参赛,一共分为7组,可见10条泳道都排满了。 “你感觉怎么样?”萧行非常担心,根本顾不上身边都是谁,哪怕身后站着的人就是他最最钦佩的国家队蝶泳老将曹骏。 “感觉很好,就是,有点疼。”姚冬全身都疼,骨头缝里酸酸的。 “一会儿量力而为,知道么?千万别拼了!”萧行这回和他不在一个组别,一会儿开始比赛就顾不上了。姚冬点点头,活动着手脚等待下水热身,背后四大排血红的火罐印子,活像是一只七星瓢虫。 连脖子上都是印子,真是应了自己那句话啊,这回可算是遮住吻痕了。姚冬苦中作乐地笑了笑,掂量着一会儿能用多少力气,目前来看没什么太大的困扰,只是力气方面差一些。 可是等到9点整,所有运动员可以下凉水热身了,姚冬往冷水里头那么一跳,差点直接从里头蹦上来。他每个毛孔都疼,每个孔都像扎了一根针,冷冷地穿透他的皮肤。关节堆积的乳酸也在报复他的下水行为,好似无数只手在捏他。 最要命的是,被冷水这样一激,他开始头疼了。平衡功能开始失调,他的脑袋根本不能动。 “你没事吧?”身后有人托了他一把。 姚冬强忍疼痛看去,受宠若惊:“您您您您……” “你没事吧?”曹骏看他脸色发白,“抽筋了?” 萧行这时候也游了过来,谁也没料到这场合和大前辈撞上。曹骏却像有什么通天眼,板着姚冬的脑袋一拧,看向他脖子上的印子:“发烧了吧?我们队里也这样,发烧就拔罐子。” 作者有话说: 小冬:从悲伤蛙变成七星瓢虫…… 大萧:注定是非常刺激的第四天! 第166章 一步都不退 姚冬的脑袋一直发晕发沉, 但仍旧难掩兴奋:“您您您是曹骏?” “是,是我,你叫姚冬, 他叫萧行, 我都知道你们。”曹骏又在水里给姚冬翻了个面, “嚯,这大后背怎么都这样了?昨晚烧得挺厉害吧?” 昨天比赛的时候他记得姚冬身上还没变花, 现在就彻底变了个模样,显然昨晚上突然发生了什么。周围还有很多不断游动的热身运动员,曹骏带他俩到池壁边上踩水:“你们有队医吧?队医允许你参赛了吗?” “队医的意思是看他的意思。”萧行目不转睛, 如果说彭高洋的出现可以拉响他内心的警报, 那曹骏的出现就属于根本没有警报, 只有兴奋。至今还能活跃在国内外大赛的神级运动员, 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他已经是国家队的标志了,让人心生向往。 “哦, 我懂了。”曹骏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阶段过来的。萧行这话的意思就是队医管不住姚冬,姚冬又非要试试参赛。不听劝的事情永远发生在竞技场上, 听话的人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也有人说,能当运动员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叛逆, 太老实的孩子上不了场。这一点曹骏完全相信,场上放眼望去全是犟种。 “很很很高兴认识您!我很崇拜您!”姚冬虽然难受万分, 但社交的心情蠢蠢欲动。曹骏前辈可比彭高洋的路难多了, 现在国际泳坛上中国选手都不是单打独斗, 回回都是一队人一起参赛, 可曹骏的时代更具有压迫性, 退一步说,那是一个完全排外的比赛氛围。 杀入白种人决赛的黄种人,光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踩住不少国外媒体的嗓子。姚冬很难想象曹骏当年代表中国队去和外国大佬比蝶泳,没有翻译,没有外援助教,曹骏不管到哪里都和别人有壁,接受的第一目光都是怀疑。 “先别崇拜了,赶紧热身,比赛的时候一定要量力而行。金牌不止是这一次机会,但身体就这一个。”曹骏指了下姚冬的胸口,意思是任何感冒发烧都会加重心脏肌肉的负荷,更别说比赛时候的激烈程度。 现在也不是谈话交朋友的时候,短暂的沟通很快就被水声压过去。热身环节如旧,萧行跟在姚冬的后头,占用一条泳道的二分之一,隔壁的二分之一作为反向泳道,依次错开。姚冬的身子在水里一起一伏,萧行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但不管他们再怎样担心,到了规定时间就要上岸,把池子给即将比赛的人用。姚冬穿着衣服在更衣室等待,眼前的画面十分清晰只是听什么都觉得烦躁,特别懒得动。他很困,或许已经忍不住靠在柜子上打了瞌睡,然后再忽然间惊醒过来,用意志力告诉自己不能睡,要兴奋起来,现在是正式比赛呢。 可是这样的雄心壮志也只能维持几分钟,他很快就会陷入新一轮的疲惫。晚上他的身体不断发热,现在他哪哪都很冷,只要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像针扎,而且还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发烧副作用,偏头疼。 9点45分,女子100米蝶泳预赛全部结束,即将进行男子组。按照成绩类推分配,萧行被编在第2组,小冬则是在第6组,两个人从比赛开始就说不上话了。罗锐和队医就站在他们力所能及最近的地方,接下来谁也帮不了小冬,只能他自己去打这一场仗。 “没事,咱们都别太紧张,带病上场这不是很正常嘛。”张兵心里已经紧张死了,但还是装作淡定地劝劝大家,“我以前也发烧上场过,这不是也挺好的。” 话是这样说,面前这几位教练谁都有过,甚至比姚冬的症状更严重最后还是上场了,可换位思考之后身为教练只会担忧。罗锐再次和队医确认:“你最后一次给他量体温是多少?要详细的数字,不要模棱两可。” “37度3,体温趋势整体是往下走的。”队医也不敢马虎,要是一直39度,天王老子让小冬上他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那还好。”罗锐看向场内,“就是担心啊。” “别担心,他俩肯定都能进决赛。”张兵说着话的时候大萧那边就比上了,因为编排是类推的,每一组的第1个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游在场上,能出线的也就是这些人。现在萧行一马当先,不用费工夫就能敲下这一局。 场上一组,场下的组别也要提前开始准备,姚冬这一组虽然没有起立,但是也不能总是那么坐着,志愿者会不断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姚冬打起精神站好,但时间的流逝仿佛已经消失,他只是发了个呆的功夫,大萧就游完了,浑身带水站在他的面前。 “感觉怎么样?”萧行来不及擦。 “我挺好,你多少?”姚冬还关心他的名次。 “第1啊,肯定出线了。”萧行说。他们只分了7组,和葛嘉木的百人大战13组不一样,每一组的第1名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成绩都会出线,而且还要根据用时的快慢再额外收一个全组别第2,这样才能满决赛的8人位。 姚冬一听也放心了:“那就好,你去去去洗澡吧,我真的可以。” 萧行在这里不能久留,只能离开。姚冬又等了一会儿就到他们组了。作为本组的第1他用的是0号泳道,紧靠着泳池壁。哨声响起他脱掉衣服踩上跳发台,刚一弯腰就一阵眩晕。 还是做不了太大的动作,脑袋要炸掉了。姚冬狠狠地晃了下脑袋,像以毒攻毒一般,我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我才是身体的主人,所有的病毒都会被我杀光! 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准备完毕,纷纷站上了跳发台。姚冬对于这个环节没有一丁点的印象,双眼紧盯着水面,等待唯一的一次哨声。哨声按时吹响,他的入水也成为了解说员口中的焦点。 “下面我们眼前的比赛是预赛6组,这一组很有可能出线的选手有两位,其中一位就是现在正占据领先优势的姚冬选手。众所周知,姚冬也是一位双泳种选手,这一次也是支援了他们队里的混合接力,今天也即将在男女接力中亮相!” “一看这大后背,就知道拔罐子了。” “估计是有一点伤风感冒,目前看来姚冬的状态不错,游得还是比较稳。预赛时候大家都会求稳,特别是今天还有其他赛事的运动员,能节省一点体力就省下来一些。” 水里的姚冬倒是很想省下体力,但是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明明知道蝶泳手臂要抡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上去,但就是达不到,每一回都像凝固在半空中,就是达不到。关键时刻他终于不觉得冷了,体会不到水温的差异,但是能体会到水阻增大了不少。 好像他被扔进了一个逆向水流制造机器里。 头疼欲裂,原本只是弯下腰就够晕的了,现在更是要大幅度的上下起伏。姚冬头一回感觉他不是靠后腿的鞭腿进行推进,而是靠脑袋,后脑勺好似压着一只手不断命令他在水里磕头。 好在,这只是预赛,他有足够多的领先优势。姚冬机械性地游着,所有的意志力都在和头疼做抵抗,生怕下一秒就直接吐在水里。好不容易转身了,他必须再一次跟进一把,脑袋死死地往水里沉去,双脚完成蹬离。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姚冬下意识的反应是……太阳穴上头的血管不会爆裂了吧? 疼得他开始怀疑脑袋破了。 岸上的教练们焦急万分,队医连连摇头:“还是影响了成绩,快被老二追上了。” “这绝对不是他平时的水平。”罗锐不想说丧气话,可姚冬这个状态再来3场肯定挺不下去。 “要不然劝劝他?”张兵提议。 “谁能劝?你试试劝劝年轻时候的自己,少比一场,你觉着自己能听吗?”罗锐问。 张兵捉摸了几秒钟,无奈地耸了耸肩。反正这要是搁在自己的身上肯定不会放弃,天大地大都没有比赛最大,老子要冲!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运动员的触壁,预赛非常圆满且没有任何悬念地结束了,姚冬作为本组的第1,在身边不舒服的状况下仍旧可以出线,晚上即将迎战7位水平相当的高难对手。但现在的他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两个小时之后,他还有一场男女接力。 “怎么样了?”等到姚冬穿戴整齐,在萧行的搀扶下走回看台,队医第一个冲了过去。 “头疼。”姚冬实在忍不下去,这什么偏头疼啊,大萧以前过得什么日子。 “快,用这个给他按摩。”队医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药膏,嘱咐萧行,“按在他太阳穴和眉骨上,不断揉,揉到药膏完全渗透进去。” “这管用么?”萧行一边质疑一边拧开瓶盖。 “万一管用呢,我又不敢给他吃止疼片,止疼泵又不能喷脑袋上。”队医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罗锐,热水呢!” 第133章 “来了来了!”罗锐刚才去打热水,现在拎回来两个暖水瓶。这不是给姚冬喝的,而是用来热敷天灵盖和后颈,几个人一起伺候他,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姚冬多一个字都不想说,脑袋一歪就想吐,但还是打起精神做了一次体温检测,已经降到了37度整。 “你们怎么回事?”潘秀伟的声音忽然响在几个人之外。 罗锐马上站直了腰:“您怎么过来了?有一个孩子昨晚发高烧,一会儿还有男女接力,我们先给他……” “嗯,我知道,曹骏刚才和我说了,你们队里的姚冬在生病。”潘秀伟走到姚冬的旁边来,眼神如淬火一般,仿佛要从一堆石头里头挑出百炼钢,“感觉怎么样啊?” 姚冬咬咬牙:“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行。”潘秀伟好似逗他,“实在不行,一会儿的男女混泳就别游了,大家不会怪你。” “不行,我会怪,自己。”姚冬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来劝自己放弃,她队里有人生病也是这样劝吗? “那就好,我很喜欢看到你的拼搏精神,轻伤不下火线,国家队需要你们这样的。”潘秀伟不是来劝他的,而是来激励他的,“想清楚了就去干,运动员可没有脑子犯糊涂的权利。如果今天在我面前发烧的是彭高洋,只要他自己觉得没问题,我就完全相信他。” 话音一落,游泳池里的女子100米仰泳已经开始了,袁亦秋身为第一组的第1个,占用的也是0号泳道。姚冬情不自禁地坐直起来,一扫疲态,他的队友还在场上拼搏呢,一会儿混合泳一定要冲进决赛! 混合泳预赛一共16组,分为两个组别,他们要冲进前4才行,一步都不能退! 水立方外面,唐弈戈坐在车里,听着司机和他汇报情况。 司机小王:“他还是不肯下山,而且也不接电话了。” 唐弈戈闭着眼睛,说道:“把他弟弟刚才的比赛照片发给他,要后背高清的。” 司机小王:“好的唐总。” 作者有话说: 司机小王:搞得好像绑架了人家弟弟似的…… 小冬:燃起熊熊胜负欲! 第167章 抓住了机会 真正的战歌已经燃起, 最起码对姚冬是这样的。 低烧到了一个程度就再也降不下去了,但37度的体温并不能阻挡他的信心和步伐,袁亦秋已经从水里上来, 女子仰泳100米预赛一共45人, 她的出线没有任何意外。 拼, 当然要拼,大家都没有放弃, 自己更不可能放弃了。姚冬重新调整好心态,按照队医和教练的要求闭目养神。高烧带给他的副作用除了头疼、疲惫还有浑身发冷,明明已经穿了很多, 但身体仿佛开了一个大窟窿, 哗啦啦地漏风。 最明显的症状就是他控制不住手臂, 一旦放松下来就开始发抖。 “这这这下好了, 我一不小心成永动机了。”他还插个空开个玩笑。 “你这张嘴啊,我算是服了。”萧行蹲在旁边量体温,手从羽绒服下摆伸进去, 到他的胳肢窝位置一掏,拿出来一瞧。 “多少了?”姚冬问。 “还是37度。”萧行把体温计给他看,同时回头问, “教练,咱们队的体温计是不是坏了?要不咱斥资买个新的吧, 怎么还是37啊,一点都不往下走了。” “没坏, 刚才我还自己试了试呢。”罗锐也希望它坏掉了, 但事实就是小冬的体温说什么都不往下走。广播里正在进行男子200米自由泳的检录, 葛嘉木再一次征战百人大战, 预赛100人, 一共10组。 “自由泳人真真真真多啊。”姚冬感叹,“我看见郭飞飞了!” “你别看了,闭眼!”萧行捂住他的双眼,恨不得给他弄晕过去。别人发烧都是打蔫儿,姚冬倒是好,越烧越精神,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郭飞飞确实在场上,葛嘉木又要撞上他的天敌了,而接下来的混合游泳国家队没有上郭飞飞,仰泳和自由都换了女生。 也就是说,首体大飞鱼队的仰泳和自由这一回没有了被压制的劣势,袁亦秋和张琪苒都是行内的一把手。他们拥有了一次和国家队争夺的机会,以后再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就不一定了! 姚冬同样是这种想法,米义和葛嘉木暂时都赢不了国家队,但袁亦秋和张琪苒已经在这次比赛的个人项目里登顶,她们的竞赛弧线已经发育好了,宛如两支粉红色的利箭冲进了中国该项目女子领域的第一梯队。机会可不等人,大萧不是说过嘛,这就像秃子头顶的头发,错过这一根,下一根就没有了。 仰泳后是男子800米蛙泳的慢组,唐乐意这会儿不赛,晚上要进行快组比赛。到了11点20分,姚冬又一次脱掉了外衣,站在了男女混合游泳的二次检录室里。真正的比赛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检查,每一个环节都不敢疏忽,11点35分,身为第一组别第2泳道的飞鱼队上场了,左侧就是国家队。 他们的排名当中还差着一个,被分到了第二组别的1号泳道去了。虽然人数上不比自由泳的百人,可阵仗上仍旧不输,男男女女按照各队的出发顺序进行排列,各有不同,像是排列过后的乱码,只不过他们的指向性只有一个,那就是4人必须游满规定顺序内的4种姿势。 “没事吧你?”袁亦秋来问,今天她同样是第2场了。 “没事,能拼!”姚冬说。 张琪苒作为今天唯一一个单项目者,只感觉浑身充满力气但是又没地方用:“放心吧,最后一棒我兜着。” “我努力!”姚冬开始活动手臂,将热身后的身体再次激活。 这一回第一个下水的人变成了袁亦秋,作为当下女子仰泳身高第一人,她下水的气势都非常足,荡漾起厚重的水花。当她将双手挂在跳发台下,拉起出发姿势的一刻,很难练到的两块背阔肌好似小扇子般展开了,拉出了三角形的翅膀似的。这是独属于健身者的浪漫,能驾驭劈开水花的能量。 姚冬对着袁亦秋点了点头,忽然感觉她无比高大。这种必胜的气息他从前没在袁亦秋的身上见到过,很显然,这是要打磨才能出现的光彩。参加的比赛越多,运动员身上的气场会越强大,赢得越多,锋芒毕露。 哨声响起的刹那,袁亦秋入水了,姚冬和她最近,那些水花变成了两个人独有的通讯。 我出发了,下面靠你了。姚冬你要扛住,只要能扛进决赛,咱们就还有赢的机会。 袁亦秋不知道姚冬能否理解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希望他能够明白。让现在的姚冬去挑战顾浩瀚肯定没有希望,一切只能等。等到下午姚冬退烧,经历了7个小时的休息去修复,那么晚上的决战还有的比。这一切的基础就看现在他能不能扛下来,最起码要进组别前4才行。 姚冬站上了跳发台,眼前呈现出他从未见过的优势! 仰泳快慢已经拉开距离,袁亦秋以大优势带领女子领跑。有些队伍的第一棒是男子仰泳选手,这速度肯定要快,但女子这边袁亦秋的优势太大了,虽然现在是整体排名第5,但是要知道女子第一棒就两个队伍啊,其余的都是男的。 前4名全部都是男的,而且第4和第5的差距非常小。 姚冬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袁亦秋就像潜水艇一样,雷打不动地往前推进,任谁的水花飘到她的面前都会被她的身体阻挡下来,变成逐渐消失的涟漪。女性身躯的庞大力量从未退场,寸步不让,四平八稳。 这次比赛仰泳技术教练没有来,但罗锐毫不吝啬地赞叹着女队的仰泳:“游得真好啊,这线条太适合游泳了。要身高有身高,要力量有力量!” 解说员也在进行解说:“下面是今天的接力大项男女混合泳4乘100米接力,目前第一棒已经过半。今天是比赛的第4天,相信大家都已经对这些选手非常熟悉了。” “这次确实新人辈出,相信对国家队也是一次有力的冲击。” “百花齐放,千万争雄,这也是咱们国家体育事业的一个正向的健康的发展趋势……好!现在第一棒顺利交接给蛙泳,有些队伍的队员性别也换了一下,从男换成了女,或者女换了男,这都是男女接力里的技术调整,只需要保证性别比例就好……” “观众朋友们!现在国家队不负众望已经抢回了领先优势,顾浩瀚从第6直接上蹿到了第1!短短的25米就上演了非常精彩的多人追击!” “毕竟第二棒是国家队的小顾,这回他为了男女接力放弃了800米快组。现在第2名是浙江队小将,小将们这回冲得也非常猛啊!” 罗锐带着教练们紧紧盯住大屏幕,姚冬目前排在第4,已经非常危险了。这不比蝶泳,蝶泳本身就是他的优势项目,哪怕他弱了也是占有一席之位的强手。可混合泳基本上都用上了各队的最高配置,自身稍差一点就很容易掉下去。这也是接力最刺激的一点,瞬息万变, “有点慢。”方行摇了摇头,“可能不行。” “太危险了。”张兵这回也乐观不起来,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烧带走了姚冬身体里太多的能量,能游成这样虽然非常不错,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可是他的竞争对手全部都不普通啊。 “只要他把名次稳在第4就行,别掉太多。”罗锐似乎也完全放低了要求,作为教练他不能光带头往前冲,必要时候也要懂放弃。 姚冬还没放弃,他还在水里拼搏。他感受到超越之前几十倍的阻力,泳池内所有的水都压在他身上了。他也认下了眼前的现实,这就是自己的冠军赛男女混合,奇迹不可能闪电般发生。 眼下他的任务不是提速,而是如何稳住。面前的水都变成了混凝土似的,扒开很困难,头晕仍旧持续,每一回把脸扎进水中都需要极大的勇气。而且这一回姚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就是转身蹬离的一刹那肯定要头疼,果不其然,他全身乏力的状态下猛然发力,好家伙,脑袋又要破了。 好疼! 姚冬完全不知道后半段怎么游回来的,当他触壁后半秒,巨大的入水声带给他完全的安全感,他知道那是大萧入水的声音。他抬头看向张琪苒,张琪苒只是对他做了个邪魅一笑的表情,一下子又给他逗乐了。 怎么回事,东北人什么时候都能逗别人笑是吧?老妹儿你还真是和大萧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啊! 姚冬上岸之后才发现耳朵早就进水了,但是他不敢单腿跳,生怕一跳就直接横躺在岸上。那估计不用上热搜就能把家里人吓得吱哇乱叫,他都能想象他们四个人在家里抱成一团的模样。 阿妈一定又要用手语骂阿爸了,手语打得飞快,让你送他学游泳,让你送他学游泳! 心里想着家里人,姚冬终于好受了一些,只不过眼皮被带动得直跳。在这难熬的痛苦当中他看到了大萧的奋勇直追,看到了张琪苒的火速兜底,尽管他们身处劣势可仍旧在最后关头夺回了第3的顺位,前头只有国家队和浙江队。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一件事,那就是姚冬的蛙泳实在拉太多了,最起码比平时慢了三四秒。 没有人怪他,比赛结束之后大家仍旧把他团团围住,四个人抱在了一起。这个成绩肯定是出线了,晚上他们还有一次机会,仅有一次了! 罗锐掐着眉心转了过去,能进决赛固然是好,但是这一次的机会大概率是作废了。 “没事,他们才多大,还有的是机会呢。”方行过来劝他。 “我知道,就是怕孩子们心里接受不了啊。”罗锐摇了摇头,唉,没关系,就当是一种成长吧,没有人会一直赢。 第一组别的比赛结束,很快就到了第二组,终于在11点55分所有项目画上句号,北京代表队首体大的队员们以第一组别第3,全组别排名第6的名次进入决赛。而姚冬、萧行和袁亦秋还有各自的个人决赛。中午回到酒店,姚冬才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一看吓一跳。 阿哥居然给他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姚冬顾不上别的,马上回拨,那边过了很久才有人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阿哥的声音姚冬就想哭,但他忍住:“没事,就是队医昨天帮我拔罐子了,说是去去火。” “你别骗我了,你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丹增顿珠说,弟弟的每一个特写镜头他都是放大来看,自然看得清楚,“我现在已经订好了机票,我去看你。” “真的?”姚冬一愣,“这么快?可是……你就算来了也看不到我啊,我不能离开酒店和比赛场馆,我不能和外面的人接触。” 过了一会儿丹增才说:“我去看你比赛,在场馆里直接看你。” 这怎么回事?姚冬挂上电话之后还很无助,阿哥买不到票,游泳比赛的票又那么难抢,特别是决赛场,他要怎么来看自己?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就是高价买别人手里的票! 没错,阿哥一定要使用钞能力了! 挂上电话之后队医和教练再次来到他的房间,这一回体温终于给了好脸色,降到了36度7,算是退烧了。姚冬这才跟着大萧去吃午饭,尽管胃口缺缺,但为了快速补充能量还是大口进食。 “你吃慢点儿。”萧行怕他噎着,“我去给你拿一口汤。” “嗯,要清淡点。”姚冬眯着眼睛提要求,好困,吃完他就回去睡觉。 萧行起身去拿汤了,姚冬继续和面前的牛排较劲,这时候要大量补充优质蛋白。不知不觉间旁边就坐下了人,余光里非常熟悉,姚冬扭头一瞧:“您您您……” “你这结巴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太激动了?”曹骏疑惑地皱起眉头,好像就没听姚冬说过一句利索的话,“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姚冬张张嘴,没说出来,低头就去翻双肩背,然后双手虔诚地捧上来一个小本:“请您给我,签个名。” 作者有话说: 小冬:我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家人! 小冬家人:每个人都使用手语,一家人的手打得飞快! 第168章 艰难的抉择 “你挺有意思, 都这时候了还能要签名。”曹骏爽快地接过小本子,写上“祝愿姚冬选手早日康复”,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退烧了吗?” “退了, 37度。”姚冬看着那几个字, 在他眼里这些字都是闪光的。小时候他坐在电视机前头看曹骏比赛,长大了居然能坐在旁边, 谁说努力没有用?努力能让偶像变对手! “那还是没退啊,37还算发烧呢。”曹骏一边吃饭一边和他聊,“吃什么药了?” “没吃。”姚冬摇摇头, 结果脑袋一晃还是不行, 头疼。 “什么都没吃啊?”曹骏虽然惊讶, 但眼里闪过感同身受的神色, “也行,吃药还要上报,特别麻烦。而且有些药的药劲儿更难受, 吃完犯困犯恶心,还不如挺一挺就过去了。平时感冒发烧都注意点儿,在水里运动一定要多多注意心脏健康。” “我知道, 谢谢您。”姚冬没料到曹骏前辈也是这样平易近人,毕竟他看上去可比彭高洋内向多了。彭高洋就属于走到哪里就热闹到哪里, 曹骏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苍凉。 这时候曹骏看到桌上的手机,好奇地问:“你们手机都不上交吗?” “以前比比比赛上交, 现在教练说随意。”姚冬像个小学生, 问什么答什么。 “挺好, 看来你们的心理素质不错。竞技的大忌就是搞心态, 心态崩掉了, 上场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一定不能被人搞垮掉。”曹骏对这些新鲜小辈很有改观,“有些新闻我也看到了,不用听风就是雨,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第134章 什么新闻?姚冬那发昏的小脑瓜快速一转,恐怕是又有人说自己表现不好了。 “您您您以前,也经历过吗?”姚冬忍不住问。但问完之后就后悔了,前辈怎么可能没经历过,他经历得只会更多!现在每一支队伍里都有心理辅导,心理健康已经抬到了明面上来,从前不一定有呢。 曹骏神神秘秘地一笑:“小朋友,你猜猜?” 刚好萧行端了一碗蔬菜汤走回来,走近一瞧差点又要狂按人中,怎么世界上还有人发烧都不消停,黑脸小宝儿又开始社交了,真不怕一会儿晕过去。 “我猜,有。”姚冬说。萧行这时也坐了下来,行吧,让我的小耳朵听听你俩聊什么呢。 曹骏先是和萧行点点头当时打招呼,再回答:“从前有,现在也有,今天都有。我年轻的时候大家讨论的点是我的技术为什么比外国人差,现在我能赢外国人了,他们讨论的点又变成我都三十多岁了为什么占着名额不退役。争议一直存在,只要咱们还在场上。你要习惯它,不要试图甩掉它,有的时候还要善用这种力量。” 姚冬和萧行都有点没听懂,两个人明明一句没说,但表情已经显露出了“无法理解”这四个字。 “等你们年龄大就明白了。但现在你也得明白另外一件事,就是任何比赛都有取舍,好比单项和多人项,个人金牌和团体金牌,一个优秀的运动员还要懂进退,会衡量,心里边必须有个天平。”曹骏说着说着就吃完了,“成了,不聊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下午我很期待咱们的比赛。” 对啊,下午蝶泳100米就能遇上曹骏了,姚冬忽然才反应过来。等到这位前辈离开,他们赶紧吃完,比其他人回酒店的时间都要早。午休之前罗锐又过来给姚冬量了一次体温,只能说稳定在37度左右,但是精神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闭眼睡吧,好好休息几个小时,争取把体力调整回来。”队医给他拿了些薄荷精油。 这是为了治疗他的头疼,萧行身为家族遗传性偏头疼的受害者最知道这感觉多难受。姚冬体力用尽已经沉沉睡去,他用薄荷精油点在姚冬的眉心和太阳穴帮他一点点地揉,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又一次变红了。 真的很可笑,萧行都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在姚冬高烧不退的那个晚上他也是忽然间湿了双眼,明明只是发烧,他却担心姚冬会死。或许是他命里已经走了两个亲人,根本经不住任何风吹草动,看似强壮无比,在200米蝶泳里翻起风浪,实际上脆弱到一触即碎,一个发烧就把他给制服了。 服了,他真的服了,姚冬得赶紧好起来。 姚冬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很多的水和云彩。他一会儿在山上,一会儿在游泳池里,不断地变换着地点。身子特别特别轻,漂浮于上空,他变得可以飞了,而飞行的姿势居然是游泳姿势,通过不断的变换泳种来更换角度。 真是一场美轮美奂的梦,等到睡醒之后还有些舍不得呢。再次睁开眼睛,外头的天都快要黑了,他连忙坐起来问:“几点了!” 萧行下午也按照教练的要求睡了一觉:“5点半。” “还好,走吧,咱们走吧。”姚冬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重新踏上战场。 再一次踏入水立方的检录处,人已经少多了。耳边很安静,每个志愿者都在忙碌,每一个部门都有人在处理问题。在这里面排队的人全部都是决赛选手,大家都是披着一身本身从预赛里杀出重围,来到了全国登顶的高度。 姚冬看着前后左右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慢动作旧电影。高手云集,大赛无声。 他们拐了个弯,遇上了同样要参赛的郑天赋:“怎么样了,听说你生病了?” “还好,就是有点点点发烧,已经没问题了。”姚冬尝试着晃晃脑袋,好在已经没有了眩晕想吐的感觉,“都没来得及问问你们,成绩怎么样?” “还行,这次高手云集,100米很难啊。”郑天赋回答,“彭高洋、大萧、曹骏、你,还有陈瀚和禹锐,还有一个周小萌,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周小萌也来了?”萧行也跟着问了问,他上午一直在关注姚冬的情况,都没注意到小孩哥冲这么猛了。 “是啊,虽然是第8,但是再过两年一定是咱们的劲敌。”郑天赋已经看到一颗小星星开始发光了,“走吧,咱们去换衣服!” 看台上慢慢热闹起来,空着的座位被观众们填满,逐渐就找不到空白了。教练们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现在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是队员们互相照顾。晚上7点半决赛准时开始,水立方的外场灯光秀也跟着开始舞动,成为了黑夜中的一抹亮色。最先上场的仍旧是女子100米蝶泳,比赛速度非常快,因为每一个项目都只剩下一组了,就8个人。 可以说,该项目目前最强的8个人都在这里了,这都是金字塔尖上的选手。 场外有灯光秀,场内同样也有,每一个能闯入决赛的运动员都在万众期待下走入赛场。7点36分,女子100米蝶泳结束,项目换成了男子100米蝶泳,选手们从红地毯入口走进来,第一个就是国家队的彭高洋。 “今晚你觉得怎么样?”方行忍不住问张兵。 “危机重重但仍旧有所希望。”张兵文绉绉地说,“其实我对其他人往上冲都没那么大的惊讶,就是周小萌太意外了。这是他头一回参加冠军赛吧?” “对,我中午打听过了,浙江队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哦。”方行回答。 “再过两年又是一个猛人,现在还需要好好练练。”张兵对方行的话表示肯定。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入场式就走完了,每个人都来到自己的泳道前,姚冬的预赛排名是第7,后头就剩下一个周小萌了,他占用最靠左边的1号泳道,离教练席特别远。 萧行的成绩是预赛第3,前头一个彭高洋,一个曹骏,现在他一边脱羽绒服一边往左边看,怎么都觉得姚冬的动作还是慢一拍。 “啧,怎么这时候还看人家呢,看自己的泳道!比赛呢!”罗锐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队内恋爱就是这点不好,两个人的情绪容易互相感染。紧接着进入了赛前热身,其余的人都在噼里啪啦拍身体,姚冬的动作幅度还是很小。 “小冬怎么回事?”张兵不解,“刚才不是说已经好多了吗?怎么和没睡醒似的?” “可能还得缓一缓吧,病去如抽丝,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好。他能站上来已经很勉强了。”罗锐倒是非常理解,再怎么说这些队员都不到20岁,其实就是大一新生,说白了是一群刚进入社会的孩子。他们不是钢人铁人,也不是完美的机器人,总会有调节不好的状态。 看似无情的电子哨声再一次吹响了,所有的运动员再次准备出发。萧行这时候也不再去想姚冬的事情,他不能再分心了,首体大已经少了一个夺冠的热门,不能再少第二个。这个时候跳发稍微慢一点点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必须谨慎。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男子100米蝶泳决赛的现场解说。”解说员也开始了他们的工作,“现在我们眼前的8名选手将角逐今晚的金牌。” “放眼望去,今年还真是能人辈出呢,但老将仍旧能敌当年,咱们熟悉的曹骏还是站在了这一回的5号泳道上。彭高洋仍旧是夺冠呼声最高者,而让人意外的是,周小萌作为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也闯入了决赛。” 话音一落,出发哨声响起,8名选手整整齐齐地跳了下去,彭高洋在4道,曹骏5道,两人同为国家队,3号泳道萧行,6号泳道郑天赋,4个人的速度完全没有拉开,在潜泳阶段像是一把菜刀齐齐剁了下去。 萧行再一次和彭高洋同台竞技,因为已经有了混合接力的经验,这一次他没有了上次的震惊。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他眼里的对手强悍健壮,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他已经有了一点预感,小冬这回是摸不到这块奖牌了。 不过没关系,自己拿一块回去,照样给他摸一摸! 充满弹性的大腿肌肉开始运动,每一次震颤都能看出肌肉表面的波动,萧行出发了。潜泳阶段他们4个人的速度没有拉开,冲出水面的刹那每个人都荡起了密集水珠编织的水雾,场上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身为第8道选手的周小萌居然速度也不差,成为了仅次于第1梯队的领头人。 罗锐再次紧盯大屏幕不放:“周小萌和小冬是一个路数的选手,他俩以后肯定是50米的劲敌!” 明明身型不占优势,但是速度很快,呼吸节奏很好,简直就是姚冬16岁的路子。但他的速度优势仍旧被成年选手压得死死的,萧行大臂的围度足以增加一倍的推力,让身体更好更快地走水! “现在前4名的距离还是没有拉开,很快就要到转身的时候了,不知道转身之后会不会有所差别呢?让我们拭目以待!”解说员说完,心里也为姚冬选手可惜了。现在姚冬的排名在第6,但按照平时的速度来看,姚冬的前50米是冲很快的,他绝对不会在优势区间被人甩下去。 而水里的姚冬也在进行深思熟虑的思考,他每一次出水都能看到右侧的对手。大萧的荧光绿泳帽像是一个信号,首体大已经有人冲进前4了,正在拼命稳定成绩捞一块前三的牌子。 那么,现在的自己该如何取舍?心里边的天平应该往哪边偏转? 如果说,自己的体力只够支撑一次全力以赴的比赛,是顾及眼前很难冲进前三的单人项目,还是保住接下来优势最大的混合项目,去试一试团体的金牌? 作者有话说: 大萧:果然荧光绿就是好认啊。 学校:领悟到我们的苦心了吧!悲伤蛙们! 第169章 混合泳上场 姚冬曾经想过, 如果说每一回正式大赛都能让他成熟一些,那么他通过这次冠军赛一定能学习到更多。 现在他领悟了,果然凡事都是亲身经历才能涨经验。这一战, 在个人和团体当中他的天平偏向了后者, 在单人项目和接力项目里, 他选择保住接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摆烂,仍旧要游完全程才能对得起自己。要亲手放弃一次机会真的很难, 现在姚冬终于明白曹骏前辈的话是什么意思,在无数次大赛里,曹骏也一定做过很多抉择。 首先察觉到姚冬速度慢了的人是罗锐, 教练拥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敏锐, 哪一个队员有点反常他们都看在眼里。但罗锐并没有多么惊讶, 似乎早就算到了这个结果, 毕竟这在游泳比赛中并不少见,每一个运动员都有自己的计划安排。 要怪只能怪这一场高烧来都太快,始料未及。他将目光对准了萧行, 大萧啊,小冬已经准备保混合接力了,这一块牌子你争取拿回来给他看看! “现在场上的情况仍旧十分焦灼, 时速上还是没有拉开太多,这在比赛中也是比较少见的现象。” “相信在转身之后就能看到差距了, 每个人的技巧细节不同,就算是时速一样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转身之后谁先进入潜泳阶段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转身了!目前领先的人……曹骏!” “不愧是老将啊!二十多年的比赛经验!曹骏的转身一直都是非常不错的, 也是他的超越点, 还有最后40米这场决赛就要结束了, 每个人都进入了冲刺阶段!” 岸上一片沸腾, 只有教练席格外冷静,每个人都在分析其他队的优势,同时关注着瞬息万变的名次。罗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这段时间太过关注彭高洋的技术,居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座大山。 “不得不说啊,曹骏还是有两把刷子。”张兵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目前是国内的中距离一把手,30岁能游到这样真不容易。”罗锐的点评非常准确,他一眼就看出了场上的波涛暗涌,“彭高洋、大萧和郑天赋这仨都是后半程猛攻的选手,小冬和周小萌都是短程速攻,中间的差距就在曹骏身上。前50米还看不出来,但是50到100之间是他的优势区间,那仨孩子得100米之后大鹏展翅。” 正如罗锐所说,游泳池里也在上演他说的这一幕,曹骏以他优越的中距离爆发力拔得头筹,处于领先的位置,剩下的三个正在奋力直追,而且距离越来越短。按照推断来说,一旦经历第二次转身,曹骏的速度优势就会被身后三个人耗光,可这是100米的比赛,根本就没有后半程。 排名第5的选手是陈瀚,紧跟着禹锐,第7是姚冬,最后一个就是周小萌。 水花飞得乱窜,池子里像炸起了8支烟花,姚冬放弃冲顶之后仍旧比周小萌要快。而萧行看不到这一些,他能看到的就是彭高洋一直和自己齐头并进,分毫不让! 水里的怪物,萧行这样评价彭高洋,同时也这样评价自己。两个人的手臂抬举姿势几乎一模一样,身材发育也差不多,整个比赛的过程也是一场心理追逐,观察的视角也一变再变。如果说曾经自己对彭高洋是仰视,那么通过一米一米的追游,这个仰视的角度已经被拉平了,变成了平视。 萧行在水里飞驰,肌肉牵拉的瞬间他充分感受走水。双臂出水又入水,斜向下推臂,他专注地感受着肌肉和水的挤压,积攒力量,再如弧线划出水面。后背的肌肉全面调动,拉成了风筝一样的倒三角形,肌肉张力抵达了峰值! 所有的力量聚集一刻,为下一次抱水而爆发。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力量传递保持一致性,但动作则是流畅性的弹动,萧行再一次出水吸气,有水进入了他的口腔,他像吸气一样将水咽下去,岸边的检查员也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彭高洋在冲了,速度提速非常快!曹骏仍旧保持着明显优势,但马上就要被彭高洋追上!” “萧行和郑天赋咬得太紧了,和国家队的差距完全没有拉开,最后几米就看谁能撑住,这时候每个人其实都非常累了,曹骏,曹骏能不能坚持……还差3米,曹骏!曹骏!” “曹骏触壁了!冠军诞生!紧接着是彭高洋和萧行,两个人的成绩只差那么0.01秒,太惊险太刺激了,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决赛!” “观众朋友们,我们的100米男子蝶泳决赛已经分出了前三,老将曹骏不负众望以51秒40的成绩夺得冠军,彭海洋获得银牌,成绩为51秒48,萧行51秒49夺得铜牌。比赛实在是太激烈了,让我们掌声祝贺他们!” “恭喜他们!” 一场比赛结束了,萧行摘下泳帽看着成绩,比自己的预期要好!最主要的是他看到了自己和彭高洋的差距,两个人同时触壁,只有计时器能分出他们的高下。国家队就是国家队,哪有那么容易赢的,但是萧行也忍不住多想想,万一再有100米呢,再给自己100米的发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只不过他很快就没工夫去思考了,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他靠在池壁上和彭高洋相视一笑,两个人什么都没说,英雄惜英雄,同时也将对方锁定为5年之内自己的最强对手之一。 刚刚安静的教练席不安静了,首体大的人抱成一团,张兵和方行甚至原地小跳。铜牌啊,太不容易了,前头那两个可是国家队,更别说大萧和彭高洋的差距就那么一丢丢。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就是敲门砖,国家队不会错过这样的潜力股。毕竟彭高洋和大萧还差着4岁的差距,19岁就游到这个程度,谁说这块铜牌没有含金量? 观众席上,张琪苒的妈妈正用力地对着老人的耳朵喊:“赢了!” “什么?”姥姥根本听不清楚,周围太吵闹了,每个人都在欢呼。 “我说,大萧赢了!”张琪苒妈妈只好更加用力一些,“第三名,给老萧家争气!” 姥姥点了点头,只听清楚了“争气”这两个字,但是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不管在什么场合里头,大萧都是家里争气的孩子。 不等场上安静下来,游泳池就要立即更换项目了,姚冬从水池里上来,一边笑一边往大萧那边走,铜牌啊,仅次于国家队的牌子,这可真是太厉害了!萧行则没那么明显的笑容,他在大屏幕上看到姚冬的名次就猜到怎么回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说实话,是不是特不舒服?” “我说特不舒服也也也没用啊,下面还有比赛。”姚冬已经完全看开,“等晚上回去,铜牌一定要让我摸摸摸摸啊。” “就光摸铜牌?”萧行看了看胸口,“不摸摸别的?” “等我完全全全好了之后,我都要。”姚冬虚弱地点了点头。 萧行一笑,行,还有心思搞涩涩,他这发烧算是快好了。 接下来7点48分是女子仰泳100米决赛,袁亦秋代表北京地区出战,7点54分,男子100米蝶泳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准备上台领铜牌的萧行和刚刚夺得女子仰泳100米金牌的袁亦秋擦肩而过。颁奖的时候萧行一直很想找姥姥的方向,但是水立方太大了,他根本没能搞清楚哪一区是姥姥的看台。但是当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里的时候,他相信姥姥一定看得到自己。 颁奖仪式过后,萧行回到休息室,暂时将奖牌锁在柜子里。场上正在进行男子200米的自由泳,百人大战最后选出8个,最后金牌还是毫无意外被郭飞飞夺去,葛嘉木龇牙咧嘴得拿了个银牌。 接下来还有800米蛙泳快组和女子400米的混合,姚冬趁着别人比赛一直在休息。一个一个选手从他面前走过去,有些人如愿以偿拿到牌子,有些人失之交臂只能再来,这都是非常正常的,自古以来都没有常胜将军。 等到晚上8点20分,男女混合泳开始检录,张琪苒换好泳装热完身,从2号检录室回来,4个人终于汇合了。姚冬看着3个队友,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呢,两个个人金牌获得者,一个个人铜牌获得者,只有自己还没有个人项目的勋章,但唐乐意刚刚结束快组比赛,全队能代替他上蛙泳的人只有自己。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张琪苒早就坐不住了,今晚这3个人都在比赛,就她一直候场。 几个人抱成一团互相鼓励,在8点30分站上了红毯的入口。因为他们的预赛成绩是第6,所以目前还不是被特别看好的热门队伍,于第6个出场,使用了第7泳道。场上再次变得很安静,不能来到现场的萧纯坐在修车铺的院子里,和伙计们静心聆听解说员的话语。 “第6出来的是北京代表队首体大啊,今晚他们游得挺不错,有金有银又有铜,网友们给他们起了一个外号叫全家桶。” “不过姚冬选手的身体状况显然出了一些问题,或许他在混合接力上有自己的计划吧。” “预赛第6,看看他们能够冲到多少吧。张琪苒的速度很猛啊,他们最后一棒的实力很强,而且今晚张琪苒没有项目。” 跳发台的下方,袁亦秋再一次准备好起跳状态,一天跑4场比赛的情况并不多见,但是碰上了也不能消极怠工。况且两个项目当中的休息时间已经算长,她现在就希望姚冬能跟上。 姚冬站在跳发台的正后方,调整着泳帽,准备今晚的第2场。他能看得懂袁亦秋的担忧,所以这回主动比了个大拇指。 第135章 出发前的预备哨声已经响起,严格的比赛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交流时间,袁亦秋两只手都要抓住金属杆,没有空余的手回应,但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充满信任,充满勇气,不问结果,只求全力。 就像有人说过的那样,仰泳就是一场看不到前路的比赛,但选手们的心里都有一个彼岸。 真正的出发哨声响起,袁亦秋的身体高高抬起,反向弓形落入水中,姚冬离她最近,亲眼看着她出发,这一刻袁亦秋在他眼中真的变成了水中生物,像一头巨大的鲸。 来自海底深处,翻身跃出水面呼吸新鲜氧气,然后再次坠入水中。她有着恒定不动的决心和路线,任谁也无法轻易撼动,以沉稳的姿势在水中遨游。 姚冬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踩上了跳发台,这一回他就算晕在水里也要游一个名次!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的机场 丹增顿珠:等一下,我先问问,这回的票不会又离泳池特别远吧?我能瞧见我弟弟吧? 霸总唐:呵,取悦我,我就告诉你。 丹增:……傻缺。 第170章 全队的胜利 这是一场非常艰巨的比赛。 混合泳是每个队都想要拿下的大项目, 到了这时候谁都不会掖着藏着,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袁亦秋身为第一棒仰泳,场上除了她和国家队的第一棒都是男生, 自然而然看上去就差一些。 但是教练们并不担心, 他们太了解袁亦秋的性格, 这个姑娘一直都稳得可怕。她强大的行动力源自于早熟的自驱力,而这一切形成的原因居然是自卑。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姑娘学习游泳之前有自卑的心态, 只因为她的外形不符合当下的主流审美。 不够瘦,太高,骨架大。她初中就长到175了, 高中直接窜到了180, 从来就不是小鸟依人的女孩子。但这样的身材在游泳教练眼里就是老天赏饭的好苗子, 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冠军赛, 到现在仍旧承受着家乡人的不理解。 但罗锐相信她,一个能把专业技能练到炉火纯青的女孩子,怎么会被老家的闲言闲语绊住脚。 袁亦秋看着水立方洁净的天花板, 甚至还能看到前后通透的膜状结构墙壁。当她的左手臂出水时,右手臂就已经入水了,一边的肩膀下沉, 另外的一边肩膀就要浮出水面。两条手臂交替入水,双腿和双脚用力地踢弹, 正在飞快地走水。 一手臂沉下肘部,一手臂垂直向上, 每一回都是拇指出水, 入水时由小拇指先来。她踢弹的水越多就越轻松, 仿佛褪去了一身是是非非, 在水里只需要面对自己, 正视自己。她游得越快,金牌就越多,当她戴上足够多的金牌时就能堵住那些人的臭嘴。 她的世界不需要别人来评价,全国冠军也轮不到他们来质疑。 姚冬双脚踏在跳发台的上头,两只手抵达了标准起跳位置。袁亦秋即将到岸,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第一次理解了优雅。 自由泳流畅,蛙泳安静,蝶泳激烈,仰泳优雅,每个泳种都有着自己独有的特点。不光是速度,当姿势做到位之后也会赏心悦目。袁亦秋的时速不仅没有减慢反而一直在加快,身躯化作一根笔直的撞针,即将迎接赛程的终点。 当她的手指尖压上计时器的那刻,姚冬仿佛听到了“叮咚”一声,就是自己出发的哨声! “现在大部分泳道都已经换上了第二棒,目前排在第一的浙江代表队,这是一支平均年龄不到18岁的新人队,好,最后一道也换上了蛙泳,仰泳的部分已经全部结束了。” “每一次换人就是一次名次大洗牌,因为各个队伍在相同环节的水平有高低,再一个涉及了两种性别的更换。就在我们解说的这短短的十几秒里场上的名次发生了巨大的波动,顾翱翔如一支穿云箭已经从第5冲到了第1!” “实力还是强啊,这个不得不说,顾翱翔在刚刚结束的世界杯分赛站也是拿了一枚宝贵的金牌。现在紧随其后的是姚冬,姚冬一扫单人项目的低迷状态已经追上来了!” “仰泳的第5和第6一下超越到了第2和第1!发生得太快了,十几米之内这两支队伍就完成了反超!潜泳一直都是姚冬的拿手项目,姚冬坚持,姚冬!姚冬!” 不怪解说员激动,而是水下的潜泳环节刚刚完成了一次非常不明显的反超。每一双眼睛都能看出姚冬的潜泳状态非一般得优秀,完全是目前国内登顶的水平!虽然只有不到15米的发挥,可是他能够将这15米完全归为己用,尽最大的能力在闭气的状态下完成提速过程。 氧气对他来说像是多余的,他只需要水就能充分运行! 水流从耳边嗖嗖地过去,姚冬扛着满身的疲惫往前冲刺。发烧的身体虽然一直在拖后腿,但是意志力可以冲上精神高地,姚冬的身体潜入水下,避开水面水分子被水下分子向内拉的张力,只感受水流。 他相信自己这时候一定比顾翱翔要快,技术教练分析过每一个世界冠军的时速,自己的水下时速很有优势。他的身体完全拉直了,连带着背后的火罐印子也从正圆形拉成了椭圆形,两只手臂都在头部的前方,一只手压在另外一只手的上方。 左手掌在上,大拇指扣住右手掌的边缘,以免两只手被水流冲击得分开,这是巨大的技术失误。他的背部肌肉、核心群肌全部跟着拉伸,两边肩胛骨向耳朵靠近,带动了烙着深红色火罐印的肩膀。 水流的冲击力非常大,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姚冬像是一个执拗的人扣紧双手,但那水的力量一直想要将他的手拉开。在15米潜泳即将抵达最后那条线的前一刻,姚冬一跃出水,这回不用水,他自己将两只手分开! 至此,所有的环节都和蝶泳一模一样,姚冬也从无氧世界回到了有氧呼吸,一下子扩开他的胸腔。 刚刚经历了第2棒,场上就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反击。虽然出水后的两三米内姚冬就失去了他的速度优势,可是他仍旧给全队争夺了机会。首体大教练席位的沸腾自然是意料之中,难得的是潘秀伟教练也频频点头。 她后头站着的郑适也开口了:“和您预料得一模一样。” “舍小我,保团体,确实做的不错。”潘秀伟看着姚冬的身影,他每每浮上水面喘一口气,内行人都能感觉到他有多吃力。要不是体力有限,没有谁愿意放弃一个单人奖牌。 在潘秀伟的眼里,这一批新秀就是国家队的预备役了,极有可能在三个月后的暑假一起夏训。她和郑适要考验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稳定的性格和端正的赛风。细节可以磨炼,但大方向绝对不能出错,否则就算国家费心费力培养出一个人才来也会长歪。 而姚冬的这场比赛,在熟悉他的教练眼里就是纯粹的“拼”。蛙泳本来就不是姚冬的最大优势,但是今天他放弃了最好的蝶泳,选择顶起这一场男女混合的四分之一。这场接力必须每个人都抵达最佳状态才可以,姚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以仅次于顾翱翔的游速紧紧地咬在了第2顺位! 想要超越国家队的蛙泳太难,但能够追着游也不容易,目前两个人的距离相差1米,但马上就进入了姚冬的下一个优势区间。 转身,蹬离,潜泳。 又是一个15米,姚冬的身体向左一转,再一次回归到水下。水面上的强大张力再一次隐形了,他归于安静的水中环境。他并不知道具体差了多远,因为他的泳道和4号泳道离得远,没有精准的度量衡很难估算。但是他始终能看到顾翱翔的影子,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水里冲晕过去了,为什么顾翱翔的身体看上去那么大? 但是在大屏幕里,他急剧加快的时速再一次超越了顾翱翔,将两个人的1米差距缩短到了半米。姚冬很清楚,一旦出水换气他的速度就会下降,但是他在100米的全程中有将近30米的潜泳可以弥补,他奋力地往前游,两只手快速地分开再抱水,快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大萧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楚。 我能做到的都做到位了,飞鱼队绝对可以冲一把! 第3棒的接力人员已经全部站齐,8名蝶泳选手做好了准备。萧行的目光牢牢地黏在姚冬的后背上,像是要把那些红印子看个一清二楚。他震惊于姚冬此时此刻的爆发力,这完全是肾上腺素逼出来的体能极限,真是人在水里游,魂儿在前面飞。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小冬过来。 只要你抵达池壁,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随着姚冬越来越近,萧行也加快了调整呼吸的频率,最后猛地屏住呼吸。当姚冬碰到计时器的那一秒,头顶掠过巨大的黑影。 一场接力,我等着你,同时我也会接住你。 萧行等到了姚冬,接住了姚冬的优势,仅次于彭高洋以顺位第二的次序入水,姚冬在水中回过了头,同时也没了头顶,水面上就剩下一双手。虽然那双手马上就捞住了跳发台下方的栏杆,但是他还是呛了一口水。 真是狠狠地呛了一大口水,姚冬将这口吐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无奈了。一个国家游泳健将,赢了这么多场比赛,也算是经历了国内外大大小小的赛事了,居然还能呛水?真丢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种经历,甚至都忘记了人还会呛水,两三秒的发愣后开始咳嗽,鼻腔特别的不舒服,似乎要用咳嗽的方式将所有不属于体内的水分子都排出去。 顶级赛事当中,运动员在镜头特写里当着全国观众呛水这也是头一回。观众只把这个片段当成彩蛋,当成小插曲,但教练和队员都揪了一把心,小冬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要不是刚才捞住了金属杆他极有可能溺水。 一个在水里用尽力气的人非常危险,如果他没捞住,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就是由救生员捞起他。 “没事吧?”旁边的人马上游过来问。 姚冬没了说话的力气,摆摆手,回头看向大萧。很好,那如翅膀一般的背肌太让人放心了,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随后姚冬在其他队员的帮助下游到了铁梯的位置,被人托了上去,紧接着袁亦秋上来搀扶,用自己的半边身子扛住姚冬的体重。 此时此刻,姚冬一个男生在袁亦秋的身边显得弱不禁风。 但比赛还在持续,水里的蝶泳环节仍旧激烈,他们只能先回到比赛规定位置,张琪苒已经在跳发台上到位。场上全部换成了蝶泳,呼啦啦的水花砸得比墙面还要高,彭高洋和萧行的速度不相上下,两个人居然同时转过身。 罗锐一个字都不敢说,心里却想着,有可能吗?有可能吗! 萧行现在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在100米蝶泳积累的经验全部化成了动力。自己不比彭高洋差多少,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个人当成偶像,但今天他发现偶像居然是可以追赶上的。 在必要的时刻,偶像也是可以超越的! 他以相同的时速和彭高洋同时抵达岸边,比赛进入了最后的100米,将以自由泳收尾。观众席上绝大多数观众都已经站起来呐喊,挥舞着手中的五星红旗,谁赢都不要紧,谁赢都是中国人赢。解说也非常激动:“最后100米,现在第3名是本次表现非常突出的浙江队,第1名还未分出,张琪苒对战国家队的罗梦璇,两个自由泳一姐的竞赛!” “两支队伍同样都是选择女孩子收尾!” 罗锐带领身后的几位教练往前走了几步,张琪苒的赛风和袁亦秋简直是两个极端。以仰泳开场,袁亦秋的特点是稳,以自由泳结束,张琪苒的特点是快,两个女孩子的性格也不一样,一个内敛一个外放。 再快点儿!再快点儿!每个教练心里都在暗暗加油。 萧行已经上岸,他第一时间跑到了姚冬的身边,拍了拍他惨白的脸:“宝儿?” 嚯,叫这么亲热?袁亦秋一个哆嗦。 “还能站着么?”萧行从袁亦秋的肩膀上将人移过来,姚冬点点头,正在找回全身的力气。岸上3个人来不及相互安慰,一起站在了跳发台的正后方,等待着他们最后一位队友的靠岸。 “加油!”袁亦秋忍不住大喊。 不止是她在喊,左右两侧的人都在摇臂呐喊,他们的声音能够被水里的同伴听到,仿佛这样做就将全部力气和勇气传递过去。姚冬也张了张嘴,虚弱地喊出:“加油啊!” “张琪苒!快点儿!”萧行则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张琪苒已经开始冲刺,她每次都是朝右边换气,两条手臂都快挥出残影了。手臂上的水珠串成了片片水帘,每回都能撩起一大片,她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或许是大萧,或许是爸妈。 或许是根本不认识却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了看自己比赛的观众。 张琪苒,再快点儿!她开始默念,每念一次都加深了这几个字的分量,还能再快吗?应该可以吧。她完全感受不到手臂,身上每个部分都和水融为一体,唯一的意识只剩下游泳。 要游,当然要游下去。 “张琪苒和罗梦璇两个人同时进入了冲刺加速,完全是巾帼不让须眉啊!现在就剩下20米,我们的男女混合接力金牌得主即将诞生!” “还剩下最后10米,张琪苒再次加速,时速没有掉!” “张琪苒究竟能不能完美收尾呢?最后5米!”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张琪苒和罗梦璇的手同时挨到了计时器的边缘,只不过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岸上的姚冬马上看向大屏幕,心脏也漏了一拍。 他的两只膝盖突然间一软,差点没站住。 “新的冠军诞生了!张琪苒!以0.03秒的差距,拿下了这一局的胜利!” 张琪苒猛地回过头,摘下了荧光绿色的泳帽,随即喊出一声快乐的“欧耶”! 作者有话说: 袁亦秋张琪苒:姐们儿手臂都抡出火星子了,结果那俩人在岸上甜甜蜜蜜?噫,恋爱脑。 第171章 按耐不住出柜的心 这一声蕴含力量的吼声直达水立方的天花板。 不止是赢得了金牌的兴奋, 还有和国内顶尖高手过招的痛快!新生代小将的表现也深深地留在每一个观众的心里和眼里,在这一刻生根发芽,从今天开始, 所有热爱游泳项目的观众都会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欢呼声从张琪苒的吼声变成了全场热烈的高潮, 张琪苒上岸, 水珠就是他们的块块奖牌。 多年透明,努力拥有了“点石成金”的意义, 将它变成了金色。 罗锐的掌心已经没了任何知觉,每一回学生赢了比赛他都会鼓掌,这一次特别用力。组合团体奖牌很难拿, 特别是这一回, 男子混合接力、男子自由泳和女子自由泳三块金牌都在国家队的手里, 足以证明他们的强大。就这一块被飞鱼队啃下来了, 而且是很小的优势,无异于虎口夺食的难度。 张兵和方行的笑声都已经不是“哈哈哈”,而是太过兴奋的“嘎嘎嘎”, 两个人鸭子一样笑得收不住。我的天啊,体院领导这回都得大出血了吧,场上这可是几百万的比赛啊!但是, 说不定领导还觉得很值呢,以后的教资和生源都不成问题, 国家也会额外重视这一块。 游泳池的边上,姚冬还有点儿没清醒过来, 脑瓜子里嗡嗡的一直耳鸣, 像耳朵里进了好多水。他额头上有被泳帽勒出的红印子, 鼻梁骨和眼圈上有游泳眼镜压出的痕迹, 高高的个子站着摇摇晃晃, 眼神却逐渐清晰,从迷茫变成了亮堂堂。 漆黑的眼珠到处看,像是一瞬间就注入且注满了活力,每一根神经都苏醒了。张琪苒和袁亦秋已经抱在一起,姚冬忽然间双脚离地,被大萧抱了起来,低头一瞧,眼下是因为挤压而格外饱满的胸肌和淡粉色的咪点点。 这这这,果然是上好的……姚冬顿时就更晕了,咱们别一下子就这么刺激。 要不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萧行高低得亲上一口才能满意。现在他只能用拥抱这种方式表达澎湃汹涌的情感,将人高高抱起,甚至兜了几圈。旁边的张琪苒刚刚和袁亦秋结束拥抱,想要过来抱抱两个哥们儿,结果大萧还抱着小冬搁那儿转圈呢。 差不多就得了啊,别太爱了。张琪苒赶紧过去碰碰大萧的胳膊。 袁亦秋在高兴激动之余,品出了那么一丝神奇却又不稀奇的气息。 第136章 这回4个人还没走回更衣室就被记者们围住了,一个一个话筒往他们的面前伸,先是祝贺,随后也抛来问题。姚冬挺想和他们聊聊的,心里太高兴了,像是有人给他胸口塞了一大束的鲜花。只要随便抖落抖落就能看到花瓣掉下来,掉成一条长长的红毯! 但是他们这支队伍大萧和张琪苒都太能说了,一口气就把问题回答得七七八八。姚冬一个问题都没轮上,回更衣室的时候狠狠地拧了大萧一把。 “怎么了?不舒服?”萧行赶紧将干毛巾盖在他脑袋上。 “你以后,给给给我留几个问题,我还没露脸呢。”姚冬说。 他的脸很红,黑红黑红的,一方面是太激动一方面还是不舒服。萧行边给他擦头发,边用干毛巾做围巾给他裹上后颈:“行,下回我不说,你说。” “嘿嘿,我多多多说几次,以后说不定就不结巴了呢。”姚冬现在可喜欢发言了,最主要的是他上大电视就能让远在康定的家人看到。现在阿妈、阿姐和阿爸一定也在看着自己。只是不知道阿哥在哪里呢,这个时间肯定在准备转机吧。 在他们换衣服的时候,外头正在进行女子400米个人混合泳的颁奖仪式,国家队斩获金银两块牌子。然后才是男女混合接力的颁奖典礼,这也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流程。看台上仍旧座无虚席,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走人。 刚才在场上奋斗的健将换上各自的队服,重新走上了游泳池的岸边。姚冬和他最最信赖的队友站在同一排,在万众瞩目下聆听掌声,等待着他们的荣耀挂在脖子上。 “恭喜恭喜啊!”顾翱翔和姚冬紧邻,“听曹骏说你还发烧呢?” 姚冬现在看到顾翱翔就身心疲惫,因为自己连续追了他好几场蛙泳了,没有一回能正经追上,现在光是和他对视就手臂发酸。“已经好好好了,顾大哥你好强,你蛙泳太强了。” “那必须的,这就是我个人强项,我就蛙泳强得突出。”顾翱翔也不谦虚,主要是他都游到国际泳坛上拿过金牌了,再谦虚就显得特别虚假,“明天你还有蝶泳呢?” “嗯,还有有有一场50呢。”姚冬回答,比赛到了最后两天他的赛程都没比完。这时候彭高洋也凑过来说话:“50我没报,明天是曹骏。” 天啊,曹骏前辈,姚冬现在又开始晕了,被闪光灯晃了眼睛似的。一场冠军赛仿佛给他拉入了不同的次元,和曾经可望不可即的遥远人名进行零距离接触。 “你们这次真的挺不错,等着吧,下回就没有这么容易赢了。”彭高洋没有顾翱翔那么稳,开口还下战书,“不过我们今天晚上又要开会咯。” “开会?”姚冬没听懂。 顾翱翔解释:“本来我们是打算所有接力金牌都拿到手的,现在丢了这一块,回去肯定要开会嘛。” 哇塞,所有接力项目都要拿金牌啊,这个自信和能力只有国家队能拿下。姚冬紧跟着看了眼上台的礼仪小姐,只能看到她们托盘上的红布。 兴奋劲儿已经完全过去,现在姚冬开始冷静下来,他向右看,大萧、张琪苒和袁亦秋同样看着那托盘,每个人都知道红布下头盖着什么。是他们的接力金牌,好不容易赢来的。虽然说每个人都尽了力,但金牌里的贡献仍旧有所不同。 他知道,这块牌子里自己没有赢顾翱翔,大萧和彭高洋打了平手。全队能赢是因为袁亦秋的开局优势大好,也因为张琪苒最后疾风般的收尾。他们和国家队的差距还有不少呢,以后仍旧要追赶! 要追上!要超越! 大屏幕里,那红布已经被礼仪小姐掀开,露出了4块压在一起的金牌。场内的欢呼声再次抵达一个新高潮,哪怕在场外仍旧可以听见。白洋站在外面工作,志愿者在关键时刻要服从安排,不一定每天都能在内场看比赛,今晚他就是一眼都没看到,只能在外面听一听。 现在,他的工作暂时结束了,大屏幕里的颁奖仪式也即将抵达尾声。他亲眼看着本校运动员戴上金牌才算安心,脸上也不自觉地出现了满足的微笑。都说比赛是赛过就忘,不能一直停留在成绩上,但是最起码在这一刻,那4个人代表了这个项目的国内最高水平,也会在中国游泳历史上记下他们的名字。 这就是运动员终其一生奋斗的谜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总有别人能够办到。20年后,等到小冬和大萧退役,他们再回过头看,这金子般绚烂的年龄和比赛都是他们用青春书写的无悔。 “看着大萧赢比赛就这么高兴?”忽然间,旁边的唐誉打断了白洋的笑容。 “对,高兴死了。”白洋横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出来了?你是不是尿频?” “没人规定不能出来上洗手间吧。”唐誉调了一下助听器,“现在你能走了吗?” “没忙完呢,一会儿还得疏导散场。”白洋看了看时间,等待今天最忙的时候。 散场后,比赛人员和观众不走同一个通道,运动员先回酒店休息,教练还要接受媒体的采访。姚冬直接挂着金牌就回来了,到了房间后像换了一个人,拿起手机就是一通自拍。咔咔咔,咔咔咔,恨不得将每个细节都拍出来,然后一股脑儿地发给家里人。 萧行则在另外一边给姥姥打视频电话:“您回到酒店了吗?怎么还没到?” “奥运村好漂亮啊,我得看一看。”姥姥有点越夜越美丽那个意思,跟着人群在奥运村里参观,“你去过鸟巢没有啊?进去没有?” 萧行顿时就无奈了:“姥,那是田径比赛场馆,和您大外孙的项目不一样,我是水里的。” “哎呦喂,你连鸟巢都没进去过啊?啧啧啧……”姥姥一阵嫌弃。 萧行再次解释:“鸟巢里头的比赛和我不沾边,我游泳可以,跑步跳远扔铅球连全国前几千都进不去。您就饶了我吧,别想着在鸟巢里看我比赛,以后有时间我买票带您进去玩儿。” “还买票?”姥姥一阵爽朗的笑,“你有多少钱啊?发大财了?” “发财了,有钱。”萧行终于可以毫无负担说出这句有底气的话,“学校给好多好多奖金呢,我留着给您养老。” “我有退休金,你的钱自己留着花,将来娶媳妇儿。”这是姥姥的心头大事,家里条件不好她也清楚,“你慢慢也大了,有些事情要明白,攒钱有大用……” “我娶什么媳妇儿啊,我刚上大学。”萧行原本想要略过这个话题,忽然心里一动,走到正在自拍的姚冬旁边,“姥,您看,小冬!” 姚冬赶紧放下手机:“姥姥好。” “好好好,你们住在一起啊?”姥姥眯着眼睛一直笑。 萧行举着手机,两个人刚好一起入镜:“对啊,我和您说过,您瞧您老糊涂了吧。您不是说让我找媳妇儿嘛,往后我就照着小冬这样来找,您觉着怎么样?” 姚冬顿时就不敢动了,套马的汉子你就算威武雄壮你也得憋住了,不能拿了金牌就飘了,直接出柜这种事可干不得,姥姥会气晕! “这叫什么话,这是男孩儿。”姥姥先是摇摇头,紧接着又说,“你照着这样找个女孩儿吧,和你一起练游泳,有话聊,而且啊你们一起训练,每天都能见着。不然谁找你啊,天天训练,连个人都摸不着,你没时间陪人家,女孩儿就跑了。” “那行,这可是您说的,让我照着小冬找,以后我就找这个样子的,高个儿,黑脸儿,会游泳,还天天跟我一起训练。”萧行笑得格外嚣张。 “对对对,就找这样的。”姥姥还没听出来被大外孙下了套,乐呵呵地点着脑袋。 同一时刻,丹增顿珠还在成都的机场等待转机,几个小时的等候时间非常难熬。他看完了弟弟的比赛,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的,恨不得立马就飞到水立方去。忽然间,面前出现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照直了站在他的面前,和电影里的排场一模一样。 干嘛?抢劫? 丹增坐直了一些,刚想开口问他们要干嘛,结果那两人一左一右在他旁边落座,其中一个按着耳麦,显然在打电话:“人接到了,唐总。” 作者有话说: 大萧:这也就是学校里不让,不然高低摆个流水席。 第172章 小老弟的压力 丹增顿时就全明白了, 闹了半天居然是唐弈戈的人,他的保镖怎么来成都了?还是说他遍地都是保镖? 自己真是无意间惹了什么人了……丹增顿珠打了两个哈欠,已经有些困了。左右两边的人根本不像是来接人, 显然就是在监视, 生怕自己不按时登机。 这下丹增真的没有机会后悔了, 肯定要老老实实上飞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丹增也不做挣扎了, 用余光打量着身边两位:“你们是唐弈戈派来控制我的?你们这是犯法了吧?真要帮他当法外狂徒吗?” 两个保镖都不说话,像是必须遵守什么命令,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给你们多少钱, 我给你们十倍。”丹增想试试金钱交易。 结果他们仍旧不为所动, 大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情怀。丹增干脆又说:“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我弟弟生病了, 我是肯定会上飞机去北京看他的。不用这么紧张,好吗?” 旁边两个门神一样的人还是一声不吭,仿佛要永远保持安静和神秘, 但是他们的气场总让丹增想笑,不至于搞得这样声势浩大吧?咱们又不是拍电影。 “算了,你们谁能给唐弈戈打个电话, 我要和他说话。”最后丹增无奈了。 右边的保镖终于有了些动作,先是按着耳麦说了两句什么, 原来通话一直没有停止,还在监听过程中。不一会儿, 保镖摘掉了耳麦, 将手机递给丹增:“唐总说可以。” 丹增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拿过电话:“你能不能把人撤掉?我不跑。” “等你到了北京, 自然就撤掉了。”唐弈戈看了一眼手表, 计算着时间。 “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丹增试图和邪恶的京圈势力反抗。 想不到唐弈戈游刃有余:“没错,但你又能怎么样?” 丹增捏着手机,从来没见过这样试探法律边缘的人:“我不能怎么样,但是……” “你要记住,你弟弟就在我眼皮底下上大学,我随时随地可以请他来家里喝茶。何止是你,你弟弟的人身自由我都可以限制。”唐弈戈放话。丹增那奇异的感觉又来了,将手机还给保镖,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傻缺”。 而此时此刻的水立方也回归宁静,灯光秀告一段落,奥运村也送走了最后一批观光客。经历了一晚上的征战,教练们也回到了酒店,先去各个队员的屋子里转转。罗锐带领工作伙伴们领了一路的祝贺,还在走廊里和潘秀伟不期而遇。 “老罗,你可真是……”潘秀伟拍了拍他,“偷偷摸摸带出一支这样的队伍来,说,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哪儿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上回要不是突然着火了,您也能看见孩子们的训练。主要是他们自己争气,我只是一个管理作用。”罗锐心里很清楚,飞鱼队和国家队的差距客观存在,“您看您的队伍都收了多少金牌了,我们好不容易捞一块。” “能捞到这一块就是胜利,比赛结束咱们好好聊聊。”潘秀伟的意思很明确了,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罗锐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回的收获可太大了,今年暑假飞鱼队说不定就不在学校内夏训了!自己还能跟着沾光,去蹭一蹭国家的课! 当然,没敲定的消息不能乱说,万一没成功,学生们是白高兴一场。但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小冬,真担心他已经支持不住。明天是比赛的倒数第二天,可是正数第二个比赛项目就是男子50蝶,一大早就要出场。 咚咚咚,罗锐进屋之前先敲门。自从知道了大萧和小冬的这个这个……恋情,又亲眼撞破过一回,罗锐现在无论进哪个门都提心吊胆,生怕又瞧见那俩学生抱着对方互啃。 “来了!”萧行刚洗完澡,下半身围了个浴巾,打开门之后一惊,“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不欢迎我是不是!”罗锐一瞧见大萧的状态就心里一惊,“你!干什么呢!” 萧行匪夷所思,看了看浴巾:“我刚洗完澡啊,晚上不能洗澡么?” “在水立方里都洗完了,你还洗什么?不怕着凉啊!”罗锐是担心他火力旺盛又管不住燥热的心,拿了金牌一激动回来就按着小冬干那种事情,“我警告你,现在是赛期,小冬明天上午参赛,你大后天还有最后一场,不要藐视纪律!” 萧行退后一步,脑瓜子一转就知道教练误会了什么:“……您想到哪儿去了?您……真不健康,脑袋里胡思乱想。” “我怎么不健康了,你健康就不带着小冬在更衣室里胡来了。”罗锐再次回忆起了那很难理解又不得不接受的画面,“小冬现在还生着病呢,让人家早点休息……” 话音未落,姚冬摆着锅庄舞的步伐就过来了,脖子上还挂着金牌:“教练?您您您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罗锐捂了下眼睛,发烧的可能不是姚冬,是自己。“你大晚上跳什么舞啊!上床休息!” “高兴嘛,我们老家高高高兴的时候都要跳舞。”姚冬不仅不难受了,现在还浑身带劲!果然生命中最好的能量加速剂就是胜利,一场比赛带来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足以让肌肉亢奋起来。关节还残存着烧过的酸痛,但是姚冬的疼痛阈值已经提升了。 “再高兴也没有这时候跳舞的,快躺回去。”罗锐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扭过头对还没穿上裤衩子的萧行板正脸色:“我现在把小冬交给你照顾了,现在是晚上11点,该不该睡觉你心里掂量掂量。” “我穿上裤衩就睡。”萧行给出回应。 “快点儿吧。”罗锐又嘱咐嘱咐才走,然而他的劝说并没有让姚冬安静下来,反而更加开心了。等到萧行给房门挂上链锁再回到床边,姚冬已经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摆出了侧躺的妖娆之姿态。 “你是不是不难受了?”萧行忍住冲动,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门儿。有时候他真想和祝杰交流一下经验,毕竟薛业看上去也是一个根本不好管教的。 “难受,但是我我我开心,一想到明天还有比赛就更开心了。”姚冬已经完成了压力到动力的思想转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到50蝶预赛去。如果说蝶泳是他的优势项目,那么短距离无氧蝶就是他的优中之优。 “再开心也得睡觉啊,你再不好好休息,教练扣我奖金的心都有了。”萧行弯下腰,袜子裤子一串儿往下扒拉,然后拉开被子将人塞进去。姚冬还不想睡,伸出一只手,沙哑着,可怜兮兮地问:“今晚能一一一起睡吗?我们娇0是离不开老公的。” “睡睡睡,挤一起睡。”萧行点点头,哪有你这么大个儿的娇0啊,都快一米九了你。他扭身关上了床头灯,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头。标间的床勉强容纳两个人,萧行腾出一条胳膊给姚冬当枕头,时不时摸一把他的大后背,用掌心量一量他的体温。 胸口又热又痒,又湿又滑,姚冬又开始左右乱蹭,享受着胸肌饱满的挤压夹紧。 “这个给你。”几分钟后,姚冬把脸从洗面奶上抬起来,将脖子上的金牌挂在了大萧的脖子上。几分钟前他还那样有精神,现在像是突然间就蔫儿了,听起来昏昏欲睡。 萧行拉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他知道这是体力殆尽的征兆,姚冬身体里的电量算是彻底耗光。“我有金牌了,你还给我干嘛?” “换,换一下,你的给我,我的给你。”姚冬迷迷糊糊地说,还伸出一只手去擦了擦大萧的眼睛。他至今都不知道发烧那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或许大萧根本没有红眼圈,只是姚冬心里总是隐隐不安,生怕大萧总是不和他说实话。 其实他心里也有害怕,也有遗憾的吧。姚冬在睡着的边缘恍恍惚惚想着,毕竟自己从来没见过大萧哭或者情绪崩溃。一个心理太过强大乐观的人必定有最薄弱的地方,他并不希望大萧那么强,其实很想对大萧说,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哭。 因为你是最有资格哭的人,你不用装作没事,也不用太坚硬。如果你哭,那我愿意接住你的眼泪,或者陪着你一起掉眼泪。我不会劝你别哭了…… 当然这些话他暂时没有力气和萧行亲口说,手掌还放在大萧的眼眶上就断崖式沉入睡眠,这一天对他来说还是太累了,早就超过了体能极限。又过几分钟,萧行确认了男朋友完全熟睡之后才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我们都有0]群聊。 这个群聊的名称实在太直白了,每回看到萧行都浑身一热,总觉得群里应该时常讨论一些非常有用的限制级信息。但真实的聊天内容却和想象中南辕北辙,萧行小心翼翼地按着手机屏幕,一边注意着姚冬的睡眠,一边在群里发问。 萧行:[@祝杰,薛业平时气你么?] 祝杰:[不气,小业很乖。] 萧行:[看着不像。] 第137章 祝杰:[小业从一出生就归我管,所以很乖。] 萧行:[那为什么我男朋友一天能气死我好几次?全世界只有我这样么?再说你和薛业是一起长大的么?我和小冬可是青梅竹马。] 唐誉:[支持弟弟气你,青梅竹马也没什么优势。] 萧行放下手机,看了看怀中打呼噜的人,算了,气就气吧,谁让自己沉迷美色呢,色字头上本身就一把刀。 一夜过去,等到姚冬再睁开眼睛,身体仿佛已经版本迭代完毕,虽然徒留一丝疲惫可整体来说很轻松。萧行也跟着起床,他今天又是空置的一天,没有项目,所以就全程当老妈子,负责给姚冬收拾运动包。 水杯、运动毛巾、泳裤、泳帽、泳镜,外加最重要的参赛证件,一样样东西往里装。萧行生怕错漏了什么,反复检查好几遍才放心。等到时间一到,他们拉开酒店的房门,准备去楼下大堂集合,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蓝色的队服,小脸青涩但是红得不像样子。 “怎么是是是你啊?你不去集合吗?”姚冬认出了周小萌,“今天你也有50蝶吧?” “对,我也有。”周小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小冬哥,你能给我签一个名吗?我喜欢你好久了!” 这场面像是时光倒流,一天前姚冬坐在曹骏的旁边,兴致勃勃地拿着本子要签名,以后辈的崇拜眼光看向前辈。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在更后辈的眼里也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前辈,也是别人追赶的目标和榜样了! 萧行关上了门,并不觉着很吃惊,毕竟这俩人是同一个项目,同一种类型的运动员,他崇拜小冬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拿个笔记本要签名不算什么。 等到他定睛一瞧,顿时大吃一惊。因为周小萌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笔记本,而是一小沓照片! 全部都是体育记者拍下的比赛瞬间,周晓明将这些照片下载放大冲洗,做成了明信片,而且还塑封压膜了? 怎么回事小老弟?萧行看着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号的周小萌,感受到了来自后辈的压力。你说的“喜欢”是纯粹的竞技慕强吧?是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是比赛当中的过渡章,缓和缓和大家紧张的心情!然后小冬就要奔向他的最大优势项目啦! 大萧:他怎么还有我男朋友的谷子啊? 第173章 黑色美人鱼 然而萧行的这一通心理活动, 姚冬是根本听不到的,在他眼中周小萌就是一个小弟弟:“可以啊,只是我从从从来没有给别人签名, 我怕写不好看。” 周小萌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腾地拿出鼓鼓囊囊的笔袋:“没关系!哪怕给我画一个笑脸都可以!” 萧行比他俩都高, 轻而易举看清了笔袋里的库存。小老弟你不仅准备了小卡,还自带荧光签字笔?你比赛来了还是追星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会儿还能拿出什么。 “那好, 我来签!”姚冬第一次和同行粉丝近距离接触,感觉又新奇又兴奋。那些照片打印得很清楚,塑封也足够精致, 甚至有一些塑封膜是带闪粉的, 找到合适的角度看去会金光闪闪。 “我从去年就很关注你了。”周小萌乖乖地站在姚冬的旁边, 时不时对比一下自己和偶像的身高差距, “从你们校级联赛的时候!” “啊,那很很很早了啊,已经是去年刚开学时候的比赛了。”姚冬都快想不起来当时的细节, 因为大一这一年的比赛太多了,永远都在比赛的路上。但是当他抽出一张照片时就立即认了出来,这确确实实是校级联赛的装备! “我是从首体大的公众号下载照片的, 后年我也要考首体大!”周小萌说。 萧行被晾在一边,如同巨大的人形背景杵在后头, 敢情小老弟不仅拥有自己男朋友的谷子,还想当小学弟? “很好啊, 加油!”姚冬一张一张地签起来, “我们学校很很很好呢, 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现在是招生季。不对, 你高二,还不用这么早去看环境,现在你多高了?” 周小萌马上往直了站一站:“182!” 比自己矮5厘米呢,姚冬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好好吃饭,好好长。” “我一定好好吃饭。”周小萌也想长高长壮,只是身处青春发育期实在太尴尬了,现在只能先顾得身高,“我希望自己能超过190。” “那你加油吧。”萧行实在忍不住了,将自己192的身躯往前挪了挪。 “啊,萧行大哥你好!”周小萌马上表达了崇拜之情,“我希望将来能有你这样高。” “好,我在首体大等你,两年后希望能见到192的你。”萧行特意强调了一下身高,仿佛已经见到了两年后的场景。那时候他们大三,周小萌大一,他不得天天来游泳馆缠着小冬啊。要真是这样……就把周小萌介绍给薛业,薛业要是缠着他教游泳,祝杰会出手。 等到那些小卡签完名字,也到了他们必须下楼的时间了,周小萌同样有50蝶,跟着他们蹭同一个电梯。姚冬站在人群里很期待一会儿的比赛,抽空又给家里人发了微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退烧,今天完全是精力充沛! 其实还有一点小累,只不过这点疲惫在高昂的斗志面前都算不得什么。姚冬又给阿哥发了信息,算算时间,再过几个小时阿哥应该落地北京了。 从老家下来一趟真不容易,所以出来的人不想频繁回去,回去的人不愿意频繁出来。自己的预赛阿哥肯定是赶不上了,但晚上的决赛一定没问题。这样一想,姚冬刚刚安稳的心情又不知不觉担忧起来,决赛场的票他能找人买到吗? 晚上的票,特别是最后一天的决赛场,票一旦放出来就是秒空,不知道阿哥要多花几倍去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出给他。 早上8点整,运动员们准时抵达水立方,象征着第五天的赛事正式开启。而今天又被观众朋友成为“自由泳日”,因为第1项就是女子50米自由,第5项是男子800米自由,第6项是男子4乘100自由接力,第7项是女子4乘200米的自由接力。 张琪苒和葛嘉木早早就到了,两个人都身兼重担。场内外的运动员也格外多,50米蝶泳预赛66人,一共分了7组,姚冬在第二组的第1顺位。也就是说,他的参赛成绩并不是最快的,还有一个人的正式比赛承认最佳成绩高于他,被排在了第一组的顺位1,也就是曹骏前辈。 在姚冬征战大学生比赛的时候,曹骏也没有闲着,驰骋在他的优势区间内。 “一会儿预赛你肯定没什么问题,别太拼了,保存实力。”萧行在给他做最后的叮嘱,一旦姚冬进入今日参赛运动员入口他就不能跟进去了,“别太紧张。” “我有些些些的紧张。”姚冬的反应很正常,“曹骏他是100蝶金牌呢。” “但是那一回你状态不好,所以你的成绩不作数。”萧行将参赛通行证挂在了姚冬的脖子上,“咱们不是分析过他的数据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姚冬嗯嗯地点了点头:“行吧!那我走走走了啊,你去看台上等我。我很快的。” “你快不了多少,前头是女子自由泳,人特多。进去之后要是难受了就找张琪苒,实在不成就找曹骏,曹骏人挺好的,又比咱们都成熟,他肯定能带着你。”萧行一百万个不放心,生怕姚冬的高烧卷土重来,“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一会儿见!”姚冬和他摆摆手,朝着入口方向前进。萧行仿佛一个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家长,明知道姚冬已经有足够多的参赛经验,他很早就自已一个人下山一个人上学,可是仍旧在原地转悠。 结果就和另外一个人差点撞在一起,国家队的彭高洋。 “咦?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没50吗?”彭高洋今天也没有项目。 “我送小冬过来的,现在正打算往回走呢。”萧行提前见到了明天的竞争对手之一,“你呢?” “刚才给曹骏送东西来了,他丢三落四的,走吧,一起去看台坐坐?”彭高洋非常热情地邀请萧行一起,刚好萧行也挺想多和他接触接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看台。 要不是运动员的区域早早被划分出来,恐怕现在这一小片空座位也卖出票去。场上热闹起来,呼啦啦全部下水热身,9点半,女子50米自由泳准时开场,萧行朝着张琪苒招招手,但显然人家没看见。 “张琪苒挺厉害的,你朋友?”彭高洋问。 萧行收回手:“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确实挺厉害,要不是高一时候受伤,估计早就进国家队了。” “我就纳闷儿呢,她这样早就该进来的啊,现在伤怎么样了?”彭高洋问。 “好了些,以后要科学训练才能不复发,她特别要强好胜,自己老增加训练量,没法说。”萧行显然也是一个不敢劝她的人,“她从小就特别崇拜罗梦璇,这回见着璇姐特别高兴。” “璇姐也挺高兴的,队里一直少一个和她拼自由泳的,这不就来了嘛。”彭高洋鼓了鼓掌,他们说话间第一组就赛完了,罗梦璇第1出线,紧接着张琪苒站上了跳发台。一组一组比赛非常快,两个人赢得丝毫没有悬念,等到9点48分,88个女运动员全部完成了各自的比赛,开始换场。 男运动员上来了,男子50蝶完成了最后的检录。由于预赛都是车轮战,所以场上配套的检查员也成排成排往上换人,乍一眼看过去像人海战术。姚冬就在这时候走到了泳池后面,和他同样使用1号泳道的曹骏就站在他前面。 前辈正在拉伸啊,姚冬赶紧有样学样地进行拉伸。 “你好点了吗?”突然间,曹骏回过了头。 “好了好了。”姚冬赶紧揉了揉脖子,“拔罐子真真真的很管用呢!” “以后你多多注意一些,游泳之后容易着冷风,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发烧了。”曹骏用看待后辈的心情说话,“还有,昨天我又看了看你的比赛视频,有几个肌肉点我觉得你可以加强训练一下,等比赛之后咱们再详谈。” “真的吗?谢谢!”姚冬再次兴奋起来,被国家队大前辈亲自指点,这种机会比中彩票还要难吧?惊讶的功夫哨声已经吹响,热身完毕后的曹骏踩上了出发台,当他撅起屁股的时候,姚冬仍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背影,甚至看清楚了他泳裤上头的认证二维码! 等到曹骏下水,姚冬的肩膀突然间被人碰了碰。 “咦,是你啊!”身后居然是周小萌,姚冬立刻知道他和自己使用同一泳道,“你也也也是1号泳道?第三组第1?” “是啊,好巧!”周小萌说,同时也等于交代了自己的报名排名,整体成绩是50蝶第3个。姚冬也并不觉着多么奇怪,很多大蝶游泳运动员在早期发育都是先从小蝶开始,50肯定就是第一步台阶。 周小萌虽然在100和200有差距,但是50米的成绩显然已经提了上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只要他这两年不出什么意外一定会是新星。短短的30秒,他们的谈话完毕了,曹骏前辈也比完了,轮到姚冬站上跳发台。 当他刚刚站上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可以出线,一点疑问都没有。 看台上的萧行已经坐不住了,为什么周小萌一直盯着姚冬的泳裤看?他看二维码呢还是看别的呢? 哨声响起的瞬间姚冬跃入水中,浑身舒畅!水里的完全拉伸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按摩,昨天浑身疼,碰到水就不舒服,他仿佛成为了被水排斥的那个人,没有了水下生存的优势。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水重新爱上了他,给了他凉爽的拥抱。 流线型的身体进入了极为规律的波动环节,姚冬的两条长腿摆得飞快,像水里抓不住的鱼儿。只不过鱼儿更多的状态是灵巧,他是有力。 强健的肌肉充满弹性,伸缩之间就将水从肌肤表面“弹开”了。看台上的观众有鸟瞰视角,能把任何一个运动员的操作都尽收眼底,不得不说姚冬就是最为醒目的那一个,因为他的肤色和泳裤的颜色,但更因为他绝佳的速度! 太稳定了!当姚冬浮向水面的一刹那,比同组人足足快了三分之二个身位!而这并不是最大差距,姚冬的手臂也加入到比赛当中,从双手交叉破水到化为翅膀拍击,5次挥臂之后他将2号泳道的选手甩开了一整个身位的距离。 萧行只觉得他又快了,比上次比赛快很多,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精进和身体上的加强,更多的是比赛经验。在他眼中,姚冬就是一条长大了的黑色美人鱼,已经完成了新星的蜕变,拥有了成熟的比赛心态,在别人眼里,姚冬已经越战越勇,拥有了挑战曹骏的实力。 今天晚上,一定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决赛! 作者有话说: 小冬:看曹骏前辈的屁股! 周小萌:看小冬前辈的屁股! 大萧:你再看?! 第174章 拒绝捧杀 姚冬的出线毫无意外, 大优势领先于其他的选手。游泳比赛的人工排名机制也是快慢分明,相较于随意的电脑抽签排名来说不会把成绩相近的选手编入同一组别当中。预赛结束之后,姚冬从泳道的另外一边上岸, 后背的印子还是那么显眼。 只不过没有昨天那么鲜艳。 泳池边上还有很多人停留, 赛完了就没有那么紧张, 大家聊聊天,互相问候一下。姚冬慢慢上去, 甩甩头发,到现在他还没完全接受短头发呢,总下意识去甩刘海儿。 “游得不错啊!”曹骏朝他招了招手。 “啊?”姚冬立刻跑了过去。曹骏抬手给他整了整凌乱的发丝, 又给他脸上的水珠往下擦了擦:“我说你游得不错啊, 比我快。” “不会吧?”姚冬一直没关注自己的成绩,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会出线, 而且名次肯定不低。经历了大大小小这样多的比赛,他从一个对自己定位不算精准的人变成了心里有谱的大人,基本上扫一眼就清楚能游到什么水平。 只是他没料到会比曹骏还快!快速转身后姚冬看向大屏幕, 上一组的成绩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自己这一组。 “别看了,真的比我快, 晚上比赛你肯定是预赛第1。”曹骏走到他后面去,点了点他身上的印子,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住游完泳赶紧保暖, 这回你是运气不错, 只烧了一天, 要是连着烧好几天你一个赛季都会受影响。” 姚冬连连点头, 现在他的感觉有点飘飘然, 以预赛第1的成绩冲进这次决赛他都不敢想象。“您您您以前也烧过吗?” “也有过,不过是在比赛之前。”曹骏算了算自己的运动生涯,他的参赛累计时间就超过了姚冬的年龄,完完全全是两代人,“有一回赛前两周没有下水,再去参赛整个状态就往下掉。” 当一个运动员说“状态往下掉”时并不是断崖式的落后,其实只是半秒到一两秒的差距。有时候观众甚至看不出来,但身为当事人就会有很明显的感觉。姚冬走在曹骏的身边,心理活动非常复杂。他很想表达出预赛第一的开心,但是又很怕大前辈不开心。 毕竟这到底是比赛啊,没有人会希望输。正在姚冬犹豫不决,不知道怎样开口时,曹骏反而先开了口:“你不用这样,晚上还有决赛呢。再说了,比赛输赢都是常态,我就算霸占这个项目再久迟早也会退下去,就和潮起潮落一模一样。” “哦。”姚冬在心里很感谢前辈的安慰,“我晚上也也也会努力。” “没错,不管你的对手是谁,是我还是周小萌……”曹骏往后指了一指,周小萌也游出了第三组别第1顺位的好成绩,“你都不要感情用事。赛后咱们是朋友,但是赛场上咱们只是竞争对手,我想赢你的心态不亚于你想赢我。” “我明白了!”姚冬又一次折服于曹骏的人格魅力,我的天啊,能和这样善解人意的大前辈一起训练该是多么开心啊,肯定如沐春风! 刚好,从游泳池里爬上来的周小萌也追上了他们:“小冬哥!等等我!” 姚冬和曹骏同时转过身去,等着下一代的小孩儿追上他们。 看台上仍旧是噼里啪啦的快门声,特别是离得近的观众,手机一直都没有放下去过。等到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到证件桌的前面,看台上的欢呼声抵达了一个小高潮。对面就是运动员看台,萧行和彭高洋已经起身去接队友了。 第138章 运动员专属出口处热热闹闹,大批大批的人往外涌出,萧行等了好半天才等到姚冬出来,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吹干了么你就出来?” “干了干了。”姚冬悄悄地说,“这回我我我预赛第一呢!” “看见了。”萧行也压低了嗓音,“曹骏没不高兴吧?” “你怎么能能能这样想,他才不会不高兴呢,他的思想境界完全是另一层,和咱们不一样。”姚冬提起曹骏简直赞不绝口,“他还说赛后来找我探讨健身。” 萧行有些意外,只因为他们曾经没接触过国家队的人,一直以来都只觉得他们高冷。实力太强,独孤求败,显得不易近人。可是这回短短几天接触下来……每个人都挺不错,队风特别积极健康。 两个人正准备回酒店休息,队医已经等着他们了,预备给小冬再进行一次体温测试和肌肉按摩,结果一转身就瞧见五六个新闻记者走了过来,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工作证件。姚冬和萧行立马站住了,两个人同步,脑袋里同时回响起白队的叮嘱。 赛前,穿着志愿者制服的白洋在酒店大堂里对他们苦口婆心:“我刚才在服务中心看到这回的媒体名单了,会来很多人。你们千万别紧张,绝大多数媒体都是正面报道,特别是冠军大赛,这时候正经发声喉舌没人关注运动员的家长里短。但是你们也要注意个人礼貌,有采访别躲,你以为你是不好意思不善言辞,但是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没礼貌。” 现在,特别有礼貌的两个人原地站着不动,被记者们团团围住。但显然这次访问的直接对象是姚冬,话筒都是伸到他面前的。 “姚冬选手,首先非常恭喜你这次顺利地晋级决赛!这次比赛的状态你觉着怎么样?”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基本上每次采访的开头都是“状态怎么样”,姚冬很是淡定地开口:“状态还还还不错,和很多国家队的前辈见了面,特别激动!我和彭高洋合了照,和曹骏大哥一起约定了赛后的复盘,他们对我们非常好!” 记者们一听他这个语气,职业素养蹭蹭蹭地往上冒,就喜欢采访姚冬和萧行这样的,情绪饱满不说,还特别配合,永远不会让问题掉在地上。他们也有自己的喜好,遇上这样不给他们工作添堵的人,写出来的报道自然也顺畅许多。 要是遇上特别臭屁或者没礼貌的运动员,那他们随随便便敲几个中性词,就很耐人寻味。 “这边这边,这边还有一个问题!”后面的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到了姚冬的正前方,“我刚才看到了50蝶的预赛排名,晚上你将会以预赛成绩第1的身份迎战,现在心情是怎样的呢?” 哎呦我去,哥们儿你可真是抛了个好大的烫手山芋给小黑脸儿啊,萧行已经听出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了。但是没办法,接受采访也是竞技的一个重要环节,要是将来参加奥运会,一屋子的外国记者和摄像头对准他们,问题会更加刁钻难答,谁也跑不掉。现在要想当一个合格的运动员,不仅要能比赛,人文方面也要双管齐下。 姚冬同样感受到了压力,这是一个非常不好回答的问题。不能回答得太轻狂,但是也要适当地表达出斗志。 “心情非非非常激动。”姚冬喘了一口气,不光是比赛场面,在采访的场面他也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一切都在为了不算遥远的将来做准备,“预赛之前我一直都有把握可以进入决赛,只是不知道究竟是第几名,第1名这个成绩我非常光荣,因为我真的很努力了。其实我的身体状况出出出了一点小问题,发了烧,但是从昨天开始,曹骏前辈就一直非常照顾我,刚才看到成绩的时候他也表达了祝贺。我很期待晚上的决赛,相信能学到很多。” 很好,不错!萧行在心里鼓了鼓掌。曾经他也担心小冬不善言辞,不能应付场面话,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小冬不仅能应付,还长歌善舞,没当面舞一段锅庄就已经很收敛了。 “好,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记者们显然对这样的答复很是满意,“在这里我们预祝你晚上能有一个好成绩,也希望你的身体能快速恢复健康!调整好状态!” “谢谢,我尽力!”姚冬和记者们半鞠躬,圆满完成了今天的采访,这才和大萧一起回到酒店。 到了休息的地方,队医和罗锐一路忙碌,又是测体温又是安排饮食。姚冬的温度已经完全稳定下来,肌肉状态也恢复得不错,今晚应该可以满状态出场。下午姚冬按照队医的要求睡了一觉,睁开双眼时才5点多,萧行刚好坐在旁边刷手机,只是看上去没有那么雀跃。 “又怎么了?”姚冬直接挪了挪,躺在他大腿上。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负面新闻,结果大萧关注的赛事报道和体育大v们对他的表现是一众盛赞,毫不吝啬地夸奖起来。甚至用上了“近十年来能超越曹骏的短距离选手”、“新人战胜了常胜将军”和“老将不再常青,新人初出茅庐”等等热词。姚冬也跟着坐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揉眼睛:“这这这……” “这夸得是不是有点儿过了?”萧行无奈地笑了。 “太过了!”姚冬大喊了一声。我的活佛啊,谁让他们这样夸自己的,就算是对自己再有好感的体育记者也要慎重一下啊。上午只是一场预赛而已,曹骏前辈说不定都没有用上全力,结果他们这样声势浩大一宣传,多尴尬! “完了完了,再见面,会不会很很很尴尬?”姚冬已经提前抓狂,“我只是赢了他这一次啊,根本不是百分百的胜算。” “没办法,报道都已经发出去了。”萧行最怕的就是这个,这种行为无异于提前开香槟,半路就开始庆祝。一边会给小冬增添诸多压力,无论是比赛方面还是人情方面,另外一边会有反效果。 现在这牛逼都吹出去了,要是姚冬晚上没赢,到时候夸赞的后果只会反噬。 “怎么办?”姚冬苦恼地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你先别管这些,先准备比赛。而且曹骏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他比咱们更了解新闻媒体的风格,媒体需要热点,保不准就会发这种夸张的话。”萧行劝道。 水立方场馆里,志愿者们一刻都没有休息,忙忙碌碌准备着今晚的决赛。白洋再一次毙掉了唐基德的稿子:“你这个就不用发公众号了。” “啊?不能发吗?”唐基德下意识地看向唐誉,求助于他。 “稿子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要学会看看大环境的声音。现在外头对小冬已经夸上天了,夸得我胆战心惊,生怕再近一步就是捧杀,咱们就别发这种了,低调一些,重点放在自由泳几个大项目上头。”白洋说完瞥了唐誉一眼,看看,这就是你走后门塞进来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北京的天色也越来越暗,进入了落日的环节。水立方场馆外提前开始了灯光秀,为今晚的决赛热场。丹增顿珠还被困在酒店里,指着窗外问道:“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见弟弟?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唐弈戈不慌不忙地打着领带:“迟到也是对你的惩罚,你完全可以提前两天下山。” 作者有话说: 小冬:冲鸭!!!人生是旷野!!! 第175章 正面压力 水立方不远处就是盘古七星酒店, 姚冬跟随队伍进入水立方的前一刻还抬头看了一眼。曾经在全球引起热议的标志性龙头已经改成了普通楼层,但辉煌仍在。不知道这上头住一晚上要多少钱,听说最顶层还是四合院呢。 要是住在这里面, 岂不是直接鸟瞰整个奥运村了吗?想想就好厉害! 姚冬这样想着, 再回过神来已经进入了比赛场馆。天气已经明显回暖, 所有人都脱掉了厚重的大羽绒服,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冬天来这里比赛时候还觉着有点冷呢,现在走着走着居然有点热。 “姚冬!姚冬!这边!” 姚冬又一次听到了有人叫自己名字,回头招手打了个招呼。这回拍照的人是一位家长, 带着她的孩子来看冠军赛。小小的孩子穿着运动服, 看上去只是刚上小学的年龄, 但是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对游泳的热爱。 一定也是一个从小学习游泳的小不点儿!姚冬仿佛看到了他和大萧的小时候, 四五岁就泡在水里,长大了才能当飞鱼,辛苦的磨炼一日都不能少, 无论三九还是三伏。但不知道是不是一整个下午的新闻发酵,他感觉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叫住,大家都特别热情。 “我靠, 冬子,你是真的火了。”葛嘉木回过头说, “这阵仗都给我吓着了!苟富贵莫相忘!” “你就别说了。”萧行马上用膝盖顶了他屁股一下,还给小冬增添压力?嘉木你有没有眼力见?“ “我说真的。”葛嘉木不是当事人, 他并没有人情债的压力, 相反只是替队友高兴, “我估计一会儿还有送礼物的呢!” 话音刚落, 一阵尖叫声从2层的楼梯口响起, 吓得姚冬差点跳起半米。他仰头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妹妹,手里晃动着一小串小玩偶,显然是准备扔给他! “小冬哥哥!加油啊!”小妹妹非常豪迈,嗷了一嗓子就把小礼物扔下来,不带丝毫犹豫,然后掉头就跑。礼物朝着姚冬的面飞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抓取,果然没看错,还真是各种各样的小玩偶。 “谢谢,谢谢。”姚冬也扔不回去,索性赶紧收下了,但脚步也逐渐加快靠近了比赛入口,不敢再多停留。在入口要进行全身的安检,他和大萧在这里就要分开了,葛嘉木靠着安检门,和张琪苒是一模一样的表情,仿佛在看爱情连续剧。 “行了,都演了一百多集了,别腻腻乎乎。”最后葛嘉木看不下去,上前拉住了姚冬的运动包,“走了走了,脱衣服去!” “你照顾他一下啊。”萧行将男朋友托付给了好朋友。 “我照顾他什么啊,他都19岁了,完整的成年人必须独立行走,不用操心。”葛嘉木大刀阔斧地带着姚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俩的热恋期什么时候能走?从高一到大一都好几年了。” “我俩,一直热恋。”姚冬忽然正色,“因为这,就是爱情。” 葛嘉木被他的爱情论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个人一起站到检录处排队去了。 决赛场总是没有那么多人,但是氛围会更加紧张一些。隔着不远处就是观众入口,姚冬已经能听到外头的熙熙攘攘,这时候阿哥一定到现场了吧,就是不知道他坐在哪块区域。转过身,他就瞧见了今晚最不知道怎样面对的人,曹骏来了! 像是被媒体的夸奖架在了火上炙烤,明明他们两个人是很好的关系,现在被外界形容成了“有你没我”。姚冬像是捅了大篓子,眼神交汇的瞬间还有一些闪躲,不知不觉也被催出了小汗珠。 万一自己赢不了怎么办?大家都把自己夸成那样了,一旦输了,哪怕是拿第二名,都会让好多的人失望。刚才带着孩子来打招呼的家长会不会后悔,她肯定是希望自己给小朋友树立榜样。刚才给自己送小礼物的小妹妹会不会也很后悔,明明可以给别人的。 从前姚冬都是面对“负面压力”,这是他头一回亲身经历“正面压力”。情绪夹杂着个人情感在脑袋里形成了疏散不出去的能量,他没有办法做到机器人一样去参赛。 “想什么呢?怎么发呆了?”曹骏从很远就发现了姚冬的不自在。 “没,没什么。”姚冬赶紧摇头。 “没什么?我觉得你状态不如上午啊。”曹骏说。上午的姚冬毫无负担,完全是轻装上阵,快乐前行,现在显然有些抗压。 姚冬再一次将脑袋摇一摇:“没事,就是紧张。” “不用紧张,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参赛了,你还和外国选手交过手呢!”曹骏心知肚明,“外头的人怎么说咱们管不了,但是你心里的想法必须很坚定,否则你赢不了我。” 姚冬擦了一把汗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都都都知道了?” “我肯定知道啊,我们又不没收手机,我刚看完自己的私信。”曹骏被他的反应给逗笑,所以说啊,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在他的眼里,已经能在世界杯单抗一路压力的彭高洋和眼前的姚冬、以及还没成年的周小萌都是一个模样。 他们的专业素质非常过硬,但是某些方面还是缺少应对的弹性。公众人物并不好当,你要享受风采万人瞩目,就要承受压力成吨而来。 “别多想,我暂时还是国家队的常青树,最起码5年之内不会退役,我不会因为你的出现没了身影,相反,我可能不久的将来还能超过你。所以你不用觉着对不起我,只要想怎么赢我就行。”最后曹骏说。 姚冬从迷茫的摇头状态变成点头,只是眼神仍旧未能清澈。 没有功夫去想太多,姚冬和另外7名选手开始进入更衣环节,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检录、检查,最后终于到了热身。场上的闪光灯比之前两天更加密集,远远望去一片白光,但是到了正规比赛时候全部禁止。 姚冬看着那片灯光,不知道哪一盏后头才是亲人。 晚上7点半,第5天的决赛场正式开启,女子50米自由泳开场。这一场又被成为“罗梦璇和张琪苒之战”,最后以罗梦璇稍稍领先划上句号,张琪苒拿到了一块银牌。在短距离上头她还有一段路途要追,罗梦璇作为国家队的自由一姐,其爆发力仍旧令所有女运动员望尘莫及。 因为50米比赛太快了,半分钟搞定,所以流程一下子紧蹙起来。5分钟后就是男子蝶泳选手上场,但这对姚冬来说绝对是写入他生命里的难忘一刻。他作为预赛成绩第1的选手首先走了出来,即将使用的是所有人都向往的4号泳道! 只有预赛成绩好的选手才能使用c位泳道,速度越慢越靠边,4道和5道将会带领全组领游,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灯光照在姚冬的脸上,甚至有些发烫了,他不知道有多少盏灯照着自己,但这一刻确确实实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领游、4道、国家队、千万期待……一个个关键词从眼前飘过,他用力地朝着看台和镜头挥手,希望让家人看到。 “观众朋友们,男子50米蝶泳即将开赛,首先我们看到的是姚冬。” “姚冬这半年很活跃啊,各大比赛都有他的身影,而且成绩不错。这一次他是预赛第1,也是本次比赛的夺冠大烫门……” “哈哈哈,现在都不说大热门了,直接都是大烫门?” “对啊,咱俩干了这么久的解说也要与时俱进嘛。网上关于姚冬夺冠的呼声非常高,这其实对一个初出茅庐的选手来说是一种小小的压力,但是我们相信姚冬一定能把握好今天的节奏。” “接下来出场的选手同样是本次比赛的夺冠大烫门,曹骏!” 曹骏也出来了,萧行时不时拿着手机给小冬拍照摄影,时不时关注一下网上的风向。这真的太奇怪了,明明姚冬和曹骏前辈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不错,可是两边的支持者倒是吵了起来,闹成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仿佛今晚必须吵出一个第一第二。 有人说小冬太狂妄了,登高必跌重,有人说曹骏从去年就后劲儿不足,早该让位。这样的声音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负能量来袭,令萧行无法理解。 而就在他正对面的看台上,入口的门忽然间打开了,丹增顿珠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十几秒,错过了弟弟的单独走红毯,不过好在比赛还没开始!始作俑者就在他后头慢慢悠悠地走着,仿佛全世界都是他们家的t台。 比赛马上开始,志愿者们纷纷请站立的观众坐下,但是场上的运动员们却纷纷站上了跳发台。姚冬站在4号台子上,右边是5号台子曹骏,左边是3号台子周小萌,一个是大前辈,一个是小后辈。 呼,呼,呼,姚冬在哨声中弯下腰,将后腰的肌肉全面伸展,大腿肌肉则进入了弯曲的蓄力状态,好似将弓拉满,只等待放箭! 荧光绿色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姚冬的指尖和坚硬的看台接触,他不断深呼吸,调整着横膈膜的扩张。腹式呼吸让他的小腹部一起一伏,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格外细腻,简直能反光。 像小马驹一样,姚冬最后看向了他的4号道。短程50米就在这里发生,也在这里结束。 又一声哨声响起,所有的选手进行近一步的提臀,然后在最后的出发哨声中飞出起跳装置。这一刻在丹增顿珠的眼中定格,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水面上的线段,他的弟弟就是其中之一。但这不止是线段,而是射线,从一点出发,再朝着目标无限延伸。 潜泳开始了!教练们也跟着屏住呼吸,随时随地关注着姚冬的时速,赛程太短,每半米和每半秒都异常重要。姚冬不出水,罗锐都不敢大喘气,他仿佛也变成了场上技术检查员的其中一个,恨不得跟着姚冬走完全程。 “怎么没拉开啊?”张兵这时候突然说。 罗锐犹如当头棒喝,现在潜泳已经进行到10米左右了,可是姚冬的速度没抵达峰值,也没有和曹骏拉开距离,连周小萌都咬得很紧了。可是众所周知,潜泳是小冬最最擅长的环节,每次都能够将对手抛在后头。 他的潜泳连顾浩瀚这个蛙王都超越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糟糕,罗锐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小冬是太紧张了吧。毕竟他现在肩上是全国的赞叹和期待,他没经历过这种压力,自然有所顾忌。 但现在所有的人都帮不了他,只能靠小冬自己调整!靠你自己了啊!小冬! 作者有话说: 丹增:恨不得揍一顿傻缺…… 曾经看过一个采访,有一位教练说,运动员对负面评价的抗压性普遍很强,但是正面压力反而不行。因为他们本身就很容易给自己上压力,所以教练到最后都不敢喊加油,有时候还会批评几句来帮他们释放,唉,真的很辛苦啊。 第139章 第176章 我就是飞鱼 姚冬左右两边的人都非常快! 中间道是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但同时也是压力赛道,就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随时随地可能超越你。紧迫感时时刻刻常伴左右,每秒钟都被分成了好几份来使用, 得益于游泳决赛的编排机制总有运动员能逼出潜力, 实现最好成绩的刷新。 但姚冬现在不确定自己这次会不会是最好成绩了。 从起跳的那一刹他就知道有些晚了, 状态不佳。他失去了上午比赛的轻盈,身上仿佛背上了厚重的壳子, 而这一层壳子的名字不叫“批评”,反而是“期待”。奋斗到今天,姚冬见过各种各样的冷眼, 听过无数次的风言风语, 换句话说被质疑才是他最熟悉的舆论环境, 因为他是新人, 因为他没有在16岁最应该出成绩的阶段游出一个名堂。 像彭高洋、罗梦璇、顾翱翔、周小萌……按照国家队的发展弧线来瞧,16岁基本上就是国内游泳运动员的门槛儿了,冲上去国家队, 冲不上去二线队。这些按照标准弧线冲出来的运动员有着绝佳的天赋和努力程度,但也有一批,极少人, 再等等才行。 姚冬等到了18岁、19岁,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爆发, 但是他突然的质变也带来了相应的风暴,有点打懵了他。 要是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姚冬的心气儿上来了, 我偏要赢一个给你们瞧瞧!但是现在绝大部分人都看好了他, 姚冬反而被限制住了, 被困在了众人的眼光里。 仍旧是一模一样的潜泳姿势, 姚冬拉伸肌肉,双手向前,手指紧扣手掌边缘,但是却觉着今天的水阻格外得大,比任何一天都要猛烈。那些水挤压着他的生存空间,挤压着他的胸腔,无数只无形大手反复推搡着他。 你赢啊!你得赢啊!你必须要赢啊!你怎么能不赢呢! 明明身处透明水底,姚冬看到了很多双眼睛。它们的注视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就形成了一张带有黏性的大网,拖着他。 马上就要到出水线了,但是姚冬的队友们都没有放心下来。他们天天在一起训练,对彼此的实力知根知底,小冬刚才的出发不是特别好,但怎么潜泳也差了一些呢? “诶呦,我都不敢看了!”尤涵用双手捂住眼睛,“我最不喜欢看50米了,来人啊,唐老大给我游一个1500!” “你别说话了,我心里乱着呢。”唐乐意在旁边直抖腿,他能明白尤涵的意思。很多人都不敢看50米,因为50米的胜负就在呼吸眨眼之间。它不像中长距离还有缓和追赶的机会,环环相扣,一个环节扣不上就整场完蛋。 米义和萧行两个人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萧行甚至坐不住,已经提前站了起来。他们的正下方就是教练,一个个站得像雕像,每个人的肢体语言都透露着不松弛。 丹增顿珠刚刚坐稳没多久,气喘吁吁地看着水中的人。票的位置很好,是距离泳池最近的那几个区域之一,他不用看大屏幕都能看到弟弟身上的红印子,现在他情不自禁地捏紧手中的佛珠,一句一句默默诵经。这就是他不能违背的唯一信仰了。 远在康定的家中,姚冬的亲人同样目不转睛,身为高山民族的他们仿佛也感受到了缺氧,不敢喘气。 姚冬马上面临出水,这时候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注意力。他不能被动等待,必须有自己的主观意识,顶尖运动员到最后拼的都不是体力,而是脑子。谁能冷静下来谁就有一分优势,谁进入状态最快谁就离金牌更近。他们经常被教导不要在水中关注对手,要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身上,这是硬性要求,只是很难做到。 当你左右两边的人都在加速,即将超越的瞬间,每个人都会有心理波动。 姚冬面临着场外的压力同时也在处理波动。他的上半身保持不动,下半身的动作从来不停,短短的半秒之内他脑子里像高速电影,开始放送画面。 全部都是曹骏和周小萌。 他在自救。自己了解对手,赛前进行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充分了解他们的特点。他看过他们的数据,清楚这两个人的战术策略。曹骏在100米蝶泳中获得金牌,但是他的前50也没有特别超强的优势,周小萌的前25米特别快,因为身型不同所以遇到的水阻也会更小,但是后25米能量供给不上,肌肉跟不上,会掉速。 那么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己的优势就是比曹骏快,比周小萌猛。 脑子里的画面从对手换成了自己,姚冬也看过无数自己的比赛视频,他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动作,掌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他的身影逐渐和曹骏、周小萌重合,好似一层一层图层往上叠加,他们的脸不一样,但是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最后全部变成了自己! 别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叫作姚冬的藏族选手。同一时间姚冬正式出水,几乎挨着比赛规定的出水线。当他将注意力收回时就没再注意两边,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是出水最晚的那个。 “姚冬出水!”解说员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这值得期待的关键一刻,“姚冬的这口气可真能憋啊!” “他潜泳一直没有什么问题,一开始稍稍慢了一些,但是后来这一下子完全追上来了。” “这几天我也关注到了一些网友在咱们公众号评论区的留言,都说咱们要是有这个潜泳比赛姚冬一定轻松取胜。但是潜泳并不像咱们看上去这么轻松,实际上充满了危险,一口气潜50米竞速游泳和普通人一口气潜水的差距可谓天上地下,极有可能缺氧从而对身体各个器官造成不可逆的危害!” “所以啊,每一项都只规定了15米,也是为了保护运动员。观众不要随意模仿,还是要量力而行。” “运动员能做是因为他们是专业的。” 在解说员的科普当中,姚冬的双臂已经完全展开,将抓到的水全部兜在胸前。露在水面上的一对儿肩胛骨成为了他身体的最高处,要带领他到那无所不能之地。 伴随着手臂的摆动,姚冬不断地抓水抱水,将一口气恨不得憋到横膈膜的下面,将腹腔也完全占满。他要尽最大能力去调动肩背的肌肉,赛道已经对他完全敞开。肩胛骨不断传递着力的作用,连贯起来,通过他平直的锁骨连接着粗壮的肱骨。他的身体被一根一根骨头接起来,科学摆动,身体躯干和核心部分开始了s形的弹动。 这是一个漂亮的姿势,却要动用后背巴掌大地方的16块肌肉。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次又一次的递进,姚冬的腰肌负责链接上半身和下半身,手臂上的三角肌也加入了这一场战役!每一回抬升它负责控制运动员的手臂,保护了肘部的灵活度,它就是姚冬手臂上最大的“怪物”,使得蝶泳的姿势格外好看。 背阔肌和菱形肌全面进入战斗,姚冬感觉身体一点点复苏了,哪怕只是几次挥臂他已经重新找回了轻盈感。蝶泳健将的背阔肌也是后背最显眼的那一块,整组肌肉连接着人类的脊柱和髂骨,包括靠下的肋骨。姚冬这一口气已经憋到了肋骨下面,能察觉到氧气提供的能量完全用尽了,接下来就是拼老底和拼天赋的时候! 线粒体,血红细胞,每一个都参与了这一场决赛。姚冬伸手向前伸展,他深刻地认识每一块肌肉的名字,像是鱼儿认识身上的每一片鳞片,前锯肌、菱形肌、腹内外斜肌……从前他只有很客观的了解,现在他和它们融为一体,为我所用。 罗锐在空气中重重地砸了砸拳头。 成!调整过来了!只要能调整就还有希望!张兵和方行两个人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虽然开赛刚刚过了十几秒钟但好像已经忐忑了一整年。小冬出水后的状态显然已经找到了比赛状态,他在调整,他调整完毕! 队员们也松了一口气,小冬已经追平了曹骏。出水的那一刻要是追不上,之后再怎么游都没有希望了!毕竟那可是国家队啊,曹骏身经百战不可能失误。 “刚刚在潜泳阶段领先的选手是曹骏,姚冬的时速已经追平了,两个人呈现出齐头并进之势。周小萌紧随其后,泳道上的三角形态已经初具规模!” “曹骏这一回的比赛状态和他巅峰时期没有什么差别!辉煌老将不下舞台,体育精神永在!” “还有一个小不点儿周小萌,只不过追得有点儿吃力。” 解说员几句话点出了现在的形势,但游泳场上已经进入了加速阶段。冲刺了!丹增顿珠站了起来,从短暂的落后到追平,诺布这个阶段一定很努力。对面看台上就是飞鱼队的队员,左侧就是国家队,两边的人没有一个能坐住,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负责维持场内秩序的白洋也看向了场内,空气里的水分子像是陡然增多,让他们的脸上都湿漉漉的。 姚冬进入了冲刺阶段,他数着摆臂的次数呢,还剩下8次,整场决赛就结束了。这不仅是本次决赛这么简单,也是他的第一次全国冠军赛,家喻户晓的运动员变成了自己,他游到了全国领先的位置上。 不止是手臂,他的腰肌和大腿肌群已经精疲力尽,累到发疼。 踢腿提供巨大的能量,给他完全向前的推力。六块腹肌核心像是一个共享连接点,脊椎往下的部分已经不再是双腿了,而是尾巴!他和飞鱼的差别只剩下没有鳞片! 还剩下几下?姚冬终于不再计数了,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马上游完。眼前的画面终于回归了池水,就是池水,只有池水,透透明明清清凉凉,能一眼看到水立方的游泳池瓷砖,纯粹是蓝与白的世界。 没有别人的眼光和夸奖,没有正面压力和负面压力,甚至没有了曹骏和周小萌。这一条4号泳道上一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从0米到50米,从始至终,一直都靠他一次一次弹腿砸臂游过来。两边的漂浮球也不见了,他从未有过如此轻盈,不光局限在4号泳道上,仿佛已经游出去了,在浩瀚无边的海洋里潜泳。 这是他的50米,不带呼吸的50米。 萧行紧紧地捏着拳头,他也是从50蝶游过来的,最清楚此时此刻的身体状态。心肺功能被逼到生存边缘上,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器官不理解人类在比赛,它们只知道这具身体快要死了,活生生累死了。竞体到最累时只剩下一个感觉,就是濒死。 然后,在靠岸触壁的霎时迎来光辉的伟大重生! 姚冬的双手触壁了,摸到了坚实存在的固体,不可动摇的计时器。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往前推进,仿佛一辆卡车咚地撞上去,两条腿在水中蜷缩,从拉直变成了竖直。他的脑袋也终于能从水里出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里像是洒了糖,不然为什么这么香甜? 他的肺好像很疼,嗓子也很疼,有股子腥甜的铁锈味。 大屏幕上,闪着姚冬的成绩。 23秒35。 姚冬整个人瘫在水里,又被游过来救他的曹骏和周小萌同时捞起。教练区域,罗锐和方行、张兵紧紧相拥,队员区域欢腾一片,刚才不敢看比赛的尤涵扯着嗓子,和唐乐意一起嘎嘎乱笑。萧行这颗心终于落下来,现在他看这个世界都顺眼了,全世界都是好人! 左前方的看台上,白洋激动得和唐誉抱在了一起,这时候已经分不出谁是谁。闪出的成绩不止是姚冬刚才的用时,也刷新了他本人的最好成绩,同时超过了曹骏在5年前创造的全国男子50米蝶泳的最佳记录。 他破纪录了! 从此之后,姚冬在这个项目上榜上有名,牢牢地刻下了他的灿烂起点! 作者有话说: 教练们:就喜欢看体院大出血,孩子们,赚钱的机会来了! 第177章 赛后凑热闹 姚冬确实是被两个人捞住的, 因为他好累啊。 但是累得好开心啊!这种无以轮比的快乐无法用语言形容,身体和灵魂都分开了。他的身子还停留在游泳池里面,随波浮动, 灵魂却回到了他向往的金山顶, 沐浴着日月光。高山在他眼前, 白雪在他脚下,他的小马在河边吃草, 湖面上结了一层的冰壳。 “恭喜啊!”曹骏说。 “小冬哥你好厉害啊!好厉害好厉害!”周小萌喊。 不光是姚冬游出了最好成绩,创造了历史,他们两个人也逼出了最好成绩。强爆发在他们的身上完美呈现, 既是人与人的竞技也是人与水的对抗。一下子出了3个本次最好成绩,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太高了, 虽然比赛还有一天才会结束但是这肯定是本次比赛观赏性最强的决赛之一! 姚冬已经摘掉了泳帽, 竖着短发,露着伤疤。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说着什么他却听不出来。现场太热闹了,映衬着笑脸, 他的灵魂还没从家乡的湖边离开,曹骏和周小萌的声音就成为了落在冰湖上的冰块。 叮咚,叮咚, 叮铃铃,清脆又空灵。他又想起了阿姐和阿哥的歌声, 阿妈的经幡,阿爸挂在墙上的毛毡。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灵魂才回来, 心脏砰蹬砰蹬跳动证明他的身体机能还在。姚冬慢慢开始左右环视, 观众好多啊, 阿哥会在哪里呢?大萧会在哪里呢?大萧的姥姥看没看到自己啊? 当然都看得到他, 大屏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脸部特写, 解说员和屏幕前的观众们激情澎湃解释着这个成绩的意义。一次一次的靠近世界纪录,证明了在这个赛道上中国运动员从未止步不前,还在前进,仍旧拼搏。 接下来还有别的项目,姚冬就这样晕乎乎地上了岸,他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草坪,软绵绵似的,走到证件处去扎手指头,拿参赛证,上头的喊声震耳欲聋。 他随随便便抬头一瞧,那些手机都对准了他,大家都喊着“姚冬加油”,或者“姚冬真棒”,就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中姚冬看到了阿哥。 他这一回的座位真好,刚好就在证件处的正上方,只需要站起来就能让自己看清楚。阿哥好疲惫,藏袍也没有穿好,外套都不在,像是急急忙忙套上来的。配饰都没来得及戴,一定是知道自己生了病,慌里慌张下了山,然后在场外到处求人买高价票。 一这样想,正处于兴奋巅峰的姚冬突然间就好想哭,赶紧低头去揉眼睛。不出意外地揉出了几滴泪水,只不过他满身都是水珠,没有人会想到他是见到了亲人一下子没忍住。 可是丹增知道,他对妹妹弟弟的了解甚至多过于了解自己,带着不听话的两个孩子就是要多操心。不知不觉间他也红了眼眶,很想冲下去抱一抱诺布,看看他到底病好没有。 短短的几分钟对视就已经足够了,这一趟没有白来。弟弟要回更衣室换衣服,丹增只能再重新坐下,将眼尾的泪珠擦掉。坐在他旁边的唐弈戈则神色凝重地看向不远处,怎么那和别人抱在一起傻乐的大高个儿,那么像自己家的人啊? 更衣室里乱中有序,姚冬逐渐回到现实,恍惚也被狂喜代替。刚才自己赢了啊?赢了!破纪录了啊?破了!那一会儿就有金灿灿的奖牌挂在脖子上了,这一枚金牌来之不易! 还没休息完毕,下一个项目已经开始,姚冬跟着同一波选手换装,套上了队服。10分钟后男子50米蝶泳决赛的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姚冬深呼一口气,跟着曹骏走了出去。 按照正式的颁奖顺序,曹骏在前头,他在中间,后头跟着周小萌。领奖台已经布置好,大广播里正在正式播报。 “下面进行的是,男子50米蝶泳决赛颁奖典礼,铜牌获得者,周小萌。” 头一回参加冠军赛的周小萌两步一跳就跃上了奖台,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做梦一般的名次,一游成名。司仪上前,颁奖人将铜牌挂在他脖子上,姚冬和曹骏同时为他鼓掌祝贺。 “接下来是,银牌获得者,曹骏。” 场上的掌声明显高涨,曹骏作为老将仍旧能活跃在比赛当中就是最大的胜利。他踩上领奖台,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代表仍旧不肯服输的30岁以上竞技者。年龄在他们的身上只是某种度量衡,他们已经完成了岁数的超越。 银牌闪耀,姚冬抬眼看到了自己的那一枚。 “最后是本次比赛的金牌获得者,姚冬!” 姚冬听到了自己的汉族名字,往前一跃,双脚同时踩上了领奖台的最高点。他双手高举,面对着水立方的聚光灯,运动记者的闪光灯,他的队友和家人以及所有的一切,再深深鞠躬,请颁奖人为自己挂牌。 解说员的激动还未过去,在这一刻陡然增大了音量:“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姚冬挂上第一名的奖牌,这一枚金牌真是太不容易了。和姚冬同台竞技的对手有身经百战的老将,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将,但是他仍旧一往直前,甚至逼出了今年的最好成绩。” “还把另外两个人的最好成绩给逼出来了哈哈哈哈。” “没错!相信这就是遇强则强!少年出水如箭,光芒万丈尽显! “让我们期待姚冬在今后比赛中的表现!” 姚冬听不到解说对他的夸奖,他只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彻底不用睡觉了,金牌在胸口,他抬头看向水立方的天花板,想起的人很多很多,其中就包括了谈年。他经常会想起谈年的脸,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想到了,现在谈年再一次清晰无比地出现了,在微笑,在给自己喊加油。 我会加油,我会永远加油,带着咱们小时候的心愿一直游下去!姚冬握住了奖牌。 领奖完毕之后是采访环节,冠亚季军3个人同时站在采访区域的当中,面对着记者们递过来的大话筒。一位记者赶紧盯准了姚冬:“姚冬这边!姚冬这边!能不能和我们说说这次比赛的感受,这次是你近几年的最好成绩,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姚冬挂着金牌,面对镜头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八颗牙齿都笑出来了:“因因因为平时训练就很科学,集训很累,每天都很累,每天都要累死了。” 记者们哈哈笑起来,因为姚冬只是说了一个事实,没有带任何的润色。体育没有捷径,看似毫不费力的背后只有特别努力,每天练到“累死”才是常态。 第140章 “不过,也有大大大家对我的帮助,还有大家对我的支持。”姚冬又点点头,“最重要的是,对手很强!如果没没没有那么强,我可能没有这么快!” 现在想起来姚冬甚至有一些后怕,好险啊,差点就让曹骏超过去了,而且周小萌也追非常紧,两三年之后周小萌肯定是劲敌!但是这一刻,他体会到的是前辈对自己的支援,不单单是技术方面还有心理方面。 一场正向积极的正规比赛理应如此,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险招数,前浪会给后浪开路,最后一起在沙滩上获胜。今天是曹骏帮助了他,那么在以后的比赛里,姚冬也会变成可靠的前辈,在后辈出现问题的时候勇于站出,为他们开路。 至此,本次冠军赛中姚冬所有的项目都完成了,重任从肩膀卸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只不过他的竞技生涯才刚刚开始,迈上了更新、更高的台阶。 采访完毕之后他归队,萧行和其他队员早就在运动员出口等着他了,姚冬刚走出来没几步就被大家一起托起来,往天上抛了3次。要不是罗锐在旁边制止,这一场抛举活动恐怕没有那么轻易结束。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罗锐的担心停不下来,“一会儿没接住,磕了碰了什么的就糟糕了。” “不会,我们心里有谱!”唐乐意说。 “快回去坐好,还有好几场比赛呢。”罗锐把孩子们往室内赶,然后自己走到姚冬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谢谢教练!”姚冬被抛得眼冒金星。 第五天的比赛最后在女子4乘200米接力颁奖仪式之后彻底结束,国家队仍旧大包大揽团体金牌。晚上9点11分,所有人开始离场,姚冬的疲惫感突然来袭,回到酒店之后就不想动了。 “完蛋了,我感觉自自自己已经没有电了。”姚冬四脚八叉地平躺在床上,精神紧张过后,他现在就是一条扶起来的鱼,完完全全躺平心态,“大萧你陪陪陪我躺一躺。” “来了!”萧行刚刚给姥姥发了信息,一个健步冲到床边,飞扑上前。酒店的单人床虽然很结实但是也架不住他们这样造,忽悠悠忽悠悠开始打颤。姚冬陷在被子里不想说话,从领口掏出金牌左看右看,忽然说:“这个有有有多少纯金啊?” “不可能是完全纯金吧,都是镀金。”萧行弹了一下奖牌,“这要是全金,好家伙,一场比赛下来主办方可亏大了!” “那你以后给给给我打一个全金的啊,我不着急,你慢慢攒钱。”姚冬开始加码,三金之后是五金,五金之后是金牌,反正这辈子是要定了,至于是几十年之后那都无所谓。 萧行摸了摸金牌的厚度,掂量着价格,就在他的大脑开始快速折合金价的时候,姚冬的手伸进了他的t恤。 “嘿嘿,摸一摸,摸一摸。”姚冬这回彻底放松了,“保持胸围,千万别别别小了。” “胸在江山在,是吧?”萧行虽然也很想让他摸,但不得不按住他的黑手,“别碰了,我明天还有最后一场。” “唉,人生真真真是辛苦哦,没想到我还要吃这个苦……一会儿给阿哥打电话,他一定也好辛苦,下山好累的。”姚冬撅着屁股转了过去,哼哼唧唧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漱。萧行心想这苦我不也得吃嘛,赛期真不敢干点什么。 这时候,他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点开一瞧,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1群里在闹腾。 唐誉:[祝贺弟弟获得金牌,等回学校我用无人机摆个阵!小冬真是好样的!] 唐誉:[@祝杰@萧行,你俩说句话!我弟弟赢了!] 祝杰:[祝贺姚冬。] 萧行:[还无人机摆阵?怎么弄?] 唐誉:[为了庆祝弟弟打破中国纪录,今晚瑰丽酒店顶层有我的房。] 祝杰:[那我也为了庆祝姚冬打破世界记录,带小业出去住。] 萧行放下了手机,摸着胸口大喘气。不是,这俩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男朋友比赛赢了,你们俩跟着凑什么热闹? 作者有话说: 大萧:赛期禁欲赛期禁欲赛期禁欲…… 第178章 亲情与比赛 但不管怎么说, 小冬的比赛流程已经完全结束了,萧行确实放心不少。 这次比赛他们的项目全部靠后,特别是自己的项目被放在了明天的倒数第二, 萧行这颗心时时刻刻为两个人悬着, 生怕其中出现什么变数。冠军赛虽然只有短短6天, 放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礼拜都不到,但是于他们而言却是很长的战线。 这一条战线上浓缩着他们十几年的精华, 也是一张考卷。 而明天晚上,所有的金牌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属,这一阶段的赛事告一段落, 还会有盛大的闭幕式。 萧行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开始整理思路。明天自己的主要对手是彭高洋和郑天赋, 以及曹骏。 曹骏将所有的蝶泳比赛都报满了, 这份冲劲儿真让人佩服!等到再有大型赛事,自己和小冬估计也会把所有的项目拉满,尽可能多得接触碰撞。萧行越想越激动, 想着想着就把1群那两个凑热闹为爱鼓掌的人给忘了,不一会儿就看到姚冬穿着白色的浴袍从洗手间晃出来,金牌还没舍得摘下。 “我要去西藏, 我要去西藏……” 姚冬一边跳舞一边唱,把浴袍的大袖子当成藏袍袖子一样甩动, 跳着来到情郎身边。萧行自动给他腾出地方,姚冬躺在他的旁边, 顺便将腿也搭在他的大腿上。 “给家里打视频了么?”萧行问, 拨弄着他还没吹干的头发。 “打了, 先给给给家里打过去的, 阿妈一直在掉眼泪呢, 是开心的泪水。”姚冬说,“又给阿哥打了。” “他已经到了吧?”萧行今天没见着丹增本人,但是猜测他肯定不会错过弟弟的比赛。 “我们都都都见过面了,他好憔悴!”姚冬都不敢想这一路多折腾,“衣服都没好好穿,饰品也没戴,脸色蜡黄。但是他的位置非常好,就在证件处的正上方,不知道明天阿哥的位置怎怎怎么样,希望离咱们近一些!” 萧行当然清楚下山多累,他上去过两次,上去头疼下来犯困。“他几天之后走?要是他不着急回家,我请他吃个饭。” “不知道哦,我打电话问问问他。”姚冬又一次拨通了阿哥的手机号码,只不过这一回手机那边没有人接了。半晌过后姚冬才放弃通话,失望地说道:“可能到酒酒酒店就睡着了吧,等明天早上我再问问。比赛完之后我也要请姥姥和张琪苒的爸妈吃饭,大家一起吃帝王蟹。” “也行,先让你哥好好睡觉,明天早上再问,”萧行说着话,胸口那只手已经不安分起来。 “捏一下,过把瘾。”姚冬当然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但是这手感实在让他欲罢不能! 酒店外,水立方的灯光秀正式落幕,建筑物也回归了最朴素的冰蓝色。比赛场馆像是落在地面上的巨大细胞团,乍一眼看过去又像是冰块儿。奥运场馆附近的路段开始拥堵,来看比赛的观众正在离去,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被堵在四环路上,丹增顿珠费了半天劲儿才从唐弈戈的手里挣扎出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接我弟弟的电话!这是我的自由!”丹增再去拿手机,通话已经挂断了。 唐弈戈坐起来,整了整被拽开的领带:“我不想让你接的电话,你就永远接不到。” 丹增懒得搭理他,现在要是公安局给我打电话你有本事也不让我接?这时候唐弈戈又说:“如果你让我高兴,我保证每天让你见到弟弟和妹妹。” “我真害怕。”丹增敷衍地说道,手上不停地回复着妹妹的信息。这是哪门子的霸总啊,回家是不是还有200平米的大床?以及一个时时刻刻说“唐总终于笑了”的管家? 唐弈戈浑身透露着被满足后的舒展,这才按下按钮,打开了驾驶室的挡风屏,对司机说:“去瑰丽。” 第二天,从清晨开始就下起了细雨。这是春雨,姚冬一起床就打开了窗户,快速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大概是因为他的项目全部结束所以一身轻,今天才有心情去欣赏水立方周边的风景。原来不知不觉间草地里的花都开了,世界绿得清新极了。 春天已至,那个蝉鸣的盛夏正快步走来。 昨天大萧怎么帮他准备比赛用品,今天他就如何帮大萧来弄。两个人的身份换过来,一个去冲澡,一个检查着参赛证件。不多时罗锐敲门来叫,约定了下楼见面的时间,两个人也不敢耽误,收拾好就下楼了,在酒店大堂里遇上了今天的比赛大军。 “早上好啊!”彭高洋和曹骏正在一起分坚果零食,“吃饭了吗你们?” “没有呢,一会儿再吃,不着急。”萧行回答。他今天上午的预赛时间是11点54分,相当于中午,距离现在还很远。 曹骏看了看时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预赛一共多少人啊?” 姚冬赶紧拿出日程表来检查:“蝶泳200……一共是是是44人,分5组。” “才5组啊?”彭高洋显然也没有认真看过,他来就是比赛,并不关注细节方面,“人真少。” 是啊,人真少。萧行又想起葛嘉木的百人大战,和其他项目相比男子200米蝶泳的人真的很少。练的人本身也不多,很少有人愿意从这个项目上挑战极限,除非是真有天赋。长距离蝶泳涉及的方面太多了,除了要天生属于大耐力选手还要有非常强悍的换气技巧,才能一口接一口地游下去。 姚冬这时候默默地走到曹骏的身后,又开始观察人家:“您今天不不不累吗?” “他啊,他不累。”彭高洋替他回答,“这可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比赛这几天的游量对他来说还算少呢,洒洒水啦。” “滚,你少贫嘴。”曹骏在彭高洋的肩膀上扇了一下子,扭身对姚冬耐心极了,“这一次我还不怎么累,因为我的项目比较分散。男子200蝶其实我很久没游过了,这次想冲一次试试。” 说完,他又转身看向萧行:“你可要小心了,200蝶的金牌没有那么容易拿。” “我知道。”萧行从彭高洋的状态上就感受到了他对这枚金牌的虎视眈眈,从获奖可能性上来说,他确实比自己有优势。说着说着话,郑天赋刚好也下楼了,几个今天就要一决胜负的选手齐聚一堂,只有姚冬毫无压力。 “大家早上好啊,都休息好了吗?”郑天赋是这几个人里面最高的。 姚冬作为几人当中唯一一个没上190的选手,情不自禁地踮了踮脚尖,掩饰着小盆地的视觉效果。好可惜啊,要是能够再高几厘米就好了,在别人眼里姚冬已经足够高,但是这永远是他的遗憾。 “休息得差不多了,今天好好和你比一比!赌一顿饭,点餐不自助那种!”萧行搭着郑天赋的肩膀,几个月前失魂落魄的那个他已经不见踪迹,现在又是完美状态。 “好啊,我早就等着这一天呢!先说好,我饭量可大,到时候可别给你吃急眼了。”郑天赋已经迫不及待,刚好首体大的新闻社过来采访,大家都很给面子站成一排。 主要工作人员唐基德拿着采访收音,犹豫不决:“白队,要不然你去吧。你和他们都熟。” 白洋作为今天的后勤,丝毫没有往前冲的意思:“你去啊,你是新闻社的,我又不是。” “可是你是学生会主席,你肯定比我老练。他们可能不给我面子,但肯定给你。”唐基德也不傻,白队这个人虽然冷心冷面的,但是他不拒绝戴高帽拍马屁。果然,他这样说完之后白洋就露出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你这话说的……不过你也得锻炼锻炼了,总不能老仗着唐部长给你撑腰吧。去,采访。” “唐部长也没有总给我撑腰啊……”唐基德夹在他们两个人当中瑟瑟发抖。 唐誉从一言不发的状态恢复过来:“撑腰啊,等你毕业也给你撑腰,跟我干,给我当个助理。” “不用了吧?”唐基德哪儿敢说话。 “用吧,你多招人喜欢啊。”白洋说,两只手放在唐基德的肩膀上,将他轻轻往运动员面前一推,“好好采访,放开采,反正稿子到最后我也得给你检查一遍,好好锻炼锻炼。” 唐基德回过头哀怨地看了看唐誉,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卷入了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当中。可是工作还是要好好完成的,最后他鼓起勇气,朝着一面墙一般的运动员前进。 采访完毕之后就该去水立方了,时间已经逼近早上9点。到场之后其他项目的预赛已经打响,萧行先简单吃了一餐,然后等待换装备。距离正式进场还有一刻钟,萧行忍不住拿出手机,和姥姥拨通了视频通话。 不知道她在这边住得习不习惯,萧行实在很想她老人家,要不是运动员这个身份的特殊性,他恨不得就在家门口上大学,天天走读。姥姥已经学会接视频了,一般都会接通,只是今天奇怪得很,那边一直没有人。 怎么回事?都这个时间了,不会没起床吧? 萧行实在不解也不放心,将电话拨了过去。但这回同样也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人接,听筒里只有寂寞的系统音。 怎么回事?萧行火烧眉毛,如坐针毡,马上把电话给张琪苒的爸妈打了过去,姥姥她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大萧?大萧呢?”罗锐正在找他,“该进场了!怎么还玩手机呢?” “我打个电话,打个电话!”萧行左右为难,明知道比赛第一,但是他做不到放下手机。 作者有话说: 大萧: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小冬:我哥呢我哥呢我哥呢? 第179章 忐忑的预赛 “打什么电话?一会儿再打!”张兵也紧随其后, 大萧这孩子平时挺注意场上守则,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出什么事了?”还是罗锐更了解他,两个健步冲到了大萧面前, “是不是家里的事情?” 说实话, 萧行已经有点慌了:“给我姥打电话打不通, 我找不着她了。” 姚冬刚刚拿了矿泉水回来,听到之后也跟着着急。老人的活动范围不大, 手机又是老年机,时时刻刻挂在脖子上,怎么会联系不上呢?而且张琪苒的父母还陪在身边, 就算她不接, 他们也会帮忙接。 今天刚好还是大萧比赛的重要大日子, 他们最知道不接电话会引起大萧多严重的恐慌! “再打打, 再打打。”姚冬看着手机一阵紧张。 张兵和方行也围了过来,既然是大萧家里的事情他们也就不催促了,再打一个电话用不了多久。于是萧行再一次拨通了手机号, 还是无人接听,又给张琪苒父母打,两个人居然也是没工夫接听。 这一下萧行没有了任何找借口的可能, 老人或许不方便接,但大人肯定不会。水立方场馆里的大时钟一分一秒往前推进, 显然就是催促他的齿轮咔咔重击。不等教练说什么,他一把将手机塞给了身边最信任的人。 第141章 “你继续帮我打电话, 我先进去了。” 一句话, 宛如敲钟, 宛如一块石头卡在了齿轮当中。萧行再不放心也要作出抉择, 哪怕他的心已经飞出了场馆。手机留给小冬, 他拎着黑色的运动包走向运动员安检入口,虽然脚步坚定可整面后背都写满了“不放心”。 但是在这种时候,他只能这样选择。执着于打通电话的后果就是错过检录,以至于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萧行已经是这一波人里最晚进场的了,过了安检门就往个人检录处快走,终于按时按点地完成了流程。 “你怎么这么晚?”郑天赋刚才一直没见到他,现在见萧行脸色不对,放低声音,“出事了?身体不舒服?” 一般在场上他们遇到的最大困境就是突如其来的病痛,有时候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有毛病来了。但萧行摇摇头:“没不舒服,家里出了一些事情。” 听到“家里事情”,郑天赋顿时想起了自己家里那烂到稀碎的私事,马上脸色也改变了:“什么,什么事?” “找不到我姥姥了。”萧行简短地说着,只是这一刻他身上的强悍开始褪去。时光给他变了魔术,他的身高好像再不断缩小,逐渐往高中退,往初中退,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学生。任他再强大,获得了再多的金牌,郑天赋很轻易地看出了萧行的无助,那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别着急,肯定能找到!”郑天赋劝道。 “嗯。”萧行下意识地点头,他心里肯定是希望马上就能找到,只是这忐忑不安总是不退。 “咱们先去换衣服,预赛特别快,说不定等咱们游完了你姥姥也找到了。”郑天赋只能这样劝说,他很了解萧行此时此刻的心情。当时他也是,母亲因为受打击而不接电话,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在场上时时刻刻自我安慰,可是要想完全屏蔽负面情绪……几乎没有人能完成。 可是运动员身上还有一层责任,他们不止是代表了个人,还代表了各队、各教练的心血。萧行无法屏蔽叠加而来的焦虑和着急,但必须清醒地参加比赛。此时此刻的姚冬和张琪苒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快把手机给按烂了。 “真是的!我爸怎么还不接电话啊?”张琪苒的恐慌不亚于萧行,只是她不能宣之于口。 “别别别,别急,咱们都别急。”姚冬拍了拍张琪苒的膝盖,“咱们,要稳住。” “稳住什么啊,我稳不住。”张琪苒蹭地站了起来,要不是袁亦秋拉着她,她下一步说不动就跑出场馆去找人了。姚冬也在尝试不断联系,这时手机的一个震动让他欢喜万分,还以为是他们打过来,没想到是阿哥。 “诺布,你方便过来一趟吧,我在你斜对面。”丹增顿珠刚刚到场。 啊,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姚冬光顾得打电话忘记和阿哥约好见面。放下手机之后他跑到斜对面,这回终于可以面对面、手拉手,丹增给他擦擦汗水:“怎么这样着急?出什么事了?” “大萧的姥姥联系不上,是很重要的家人!阿哥我好害怕!”姚冬看看场上,男子200米仰泳的选手已经开始退场了,很快就要轮到蝶泳。 “怎么会?”丹增光着急却帮不上忙,“你再打电话试试。” 场上的项目更替很快,萧行上场热身的时候特意看向座位区的张琪苒。那位姐也是一个从小不会隐藏情绪的人,萧行一瞧她急赤白脸满地溜达就知道还没联系上。姚冬坐在另外区域,捏着大萧的电话暂时没有再打,他怕那边正要往这边拨,两边谁也找不到谁。 等到热身完毕之后,男子400米自由泳的99人上场,萧行回更衣室准备。他的参赛名次是第3,前面有彭高洋和曹骏,所以这一回编排在第三组的第1顺位,使用1号泳道。等到他上场时刚好和曹骏擦肩而过,曹骏也从郑天赋那里得知了他的事情,默默无言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嗯。”萧行接住了这份鼓励,走上了游泳池。 时间已经抵达中午,从早上到现在那小老太太都没找到,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萧行再一次看向观众席,张琪苒正在和电话里说着什么,看样子是打通了! 不过他马上收回目光,因为他的比赛也开始了。上一次他因为黑裁判的原因没有参加200蝶,决赛场时自己只能坐在看台上,亲眼目睹郑天赋夺冠,这一回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 不过那小老太太究竟是去哪里了? 预备哨声响起,萧行做好了出发姿势,右脚将斜坡踩稳。他的左侧没有对手,但是余光里并不安宁。这不该是准备出发的状态,真正的跳发前脑袋是一片空白,却不恍惚。然而萧行做不到了,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他老萧家的祖传脑淤血不会这时候又来捣乱了吧?应该不会吧? 出发哨声响起,萧行顺利地入水了,哪怕思路不在线可是他的入水姿势还是相当完美,肌肉记忆帮助他完成了一切。柔韧性和强爆发力在这一秒同时存在,肌肉弹性和骨骼强壮相辅相成,萧行能感受到双腿蹬离的力度,想起的却是姥姥满地抓自己塞钙片的画面。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吃完再跑!”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老一小,萧行那时候还不知道命运会给他来一个急转直下的大转弯,只知道爸爸妈妈总是出去忙。姥姥成日成夜地带着他,生怕他营养不够每天都要吃钙片。但是那钙片太大了,往下咽很难,才三四岁大的自己就知道怎么假吃了,可是却永远逃不过姥姥的火眼金睛。 冷水像在洗涤他的回忆,萧行出水之后大口呼吸,鼻梁骨上好像还落着一只手。 “哪有那么娇气,不吃钙片将来你长大缺钙老蹬腿!” 姥姥的手掐在他鼻梁骨上,一片塞进嘴巴里就开始灌水。丝毫没有别人家养孩子的精细,怎么粗糙怎么来。萧行也只有这样才能听话,吞下的不止是钙片,还有姥姥不说出口的关爱。 看台上,张琪苒终于拨通了妈妈的手机,但上来就急眼了:“你们怎么不接电话啊!要让我们急死是不是!” “这边太乱了,我们刚下车。”妈妈也特别慌乱。 “车?什么车?”张琪苒左右看看,她给家里人订了今天上下午的票,显然他们都没来。 “救护车,大萧他姥有点不舒服。”妈妈挑了一些比较轻的用词,“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送她来看急诊。刚才一直在忙着找轮椅……你们那边是不是已经开赛了?” “大萧他都上去了!他急死了!”张琪苒看向泳池,1号泳道里已经转弯的那个就是萧行。显然这场预赛他的心思太飘了,虽然从名次上看还是板上钉钉的第1名可是速度没有很快,“姥姥怎么了?你们和我说实话,我……我一会儿得跟大萧交代啊!” 姚冬看到张琪苒这边打通了电话,也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结果刚离近就听到张琪苒说什么“跟大萧交代”,顿时脚脖子就软了一半。 游泳池里还在努力拼搏的萧行和眼前的张琪苒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平行空间。明明这些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可是却无法交汇,姚冬都不敢想万一大萧上岸了听到不好的消息会怎么办…… 水中的萧行确实对岸上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他无法将回忆清空。现在已经过了将近80米的赛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亮起红灯,原因非常明显,因为他没有用尽全力。 他真的控制不住瞎想,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上一回联系不上就是脑溢血,也是张琪苒爸妈送到医院去的。自己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的心情时不时出现在噩梦当中,恐怕一辈子无法忘记。此时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第2个转身已经过去,萧行已经超过了右侧第2泳道整整一个身位。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预赛,然而也是一场纠结痛苦的比赛,萧行恨不得马上就游完,一口气冲到对面的岸边,将计时器的触板按烂,按穿!他想要快速地结束一切可是浑身跟不上节奏,呼吸有点乱。 岸上的教练们对眼前发生的状况无能为力,但谁也没有立场去责备队员。大萧的家庭状况他们一清二楚,这确实是一道坎儿。 张琪苒这时也挂上了电话,表情看上去纠结万分。水池里萧行已经完成了150米,领先于对手一个半身位,可姚冬欢呼不起来,看着旁边的人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张琪苒主动说:“还在检查,人现在是清醒的,就是虚弱无力,上吐下泻。怎么办啊,一会儿怎么和大萧说?” “只能,实话实说。”姚冬先松了一口气,不是脑溢血就好,不然大萧的血压也要压不住了。 水池里的预赛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50米,萧行以几乎超越对方两个身位的优势一马当先,并且逐渐看清了最后一个需要按下的计时器触板。他赢了,能出线,只是并不高兴,好像是半死不活地游了一场。 就在他的手触壁一刹那,萧行忽然又升腾起莫大的底气,这股底气源自于他现在兜里有钱。上一回姥姥住院他思考的是怎么弄钱,现在他不怕了,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能花钱去治疗。只不过小老太太你一定得等我,千万别吓唬我。 您要是再吓唬我一次,我可就真的跟你急了! 在这一趟胡思乱想的思考当中萧行完成了自己今天早上的预赛,成绩不言而喻毫无问题,优势太过明显了。这也是顶级运动员的领先优势,哪怕他们没有拼尽全力,已经是不可撼动的标杆速度。 教练们互相点头,彼此安慰着,不管怎么样,大萧出线是没有问题的,看今晚的决赛表现吧。 作者有话说: 葛嘉木: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我又参加了一次将近百人的预赛。 第180章 水立方,200米 萧行得等到五组都结束才能离场, 但是他已经知道和姥姥联系上了。 姚冬在看台上朝他招手,喊着“没事没事”。其他的队员也在旁边朝他一个劲儿招手,给他助威打气。等到他离场的时候, 一直没有走的葛嘉木陪同他一起往外溜达, 还试着换一个话题让他放松。 “游怎么样?中午咱们吃点什么?”葛嘉木问道。 “预赛第4, 还成吧,其实还能再进一进。”萧行对这个成绩早有预料, “随便吃点就行。你怎么样?” “还那个样子,估计还得是银牌。郭飞飞简直就是个牲口啊,好气啊。”葛嘉木耸耸肩膀, 陪着兄弟一起离开。 场上正在进行今天最后一组项目, 女子4乘100混合接力, 张琪苒、袁亦秋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子齐齐上阵, 这是本次冠军赛最后的一个大项目,也是收官之站。姚冬看着大萧和葛嘉木一起走过来,快跑两步迎上去:“姥姥找找找到了, 在医院,不过别担心,没事的!” “哪个医院?”萧行的心抽空了一下子,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不能接受。 “就是附近近近的医院。”糟糕,自己根本没问医院名字, 姚冬的首要任务是先解释清楚,“姥姥有些上吐下泄, 不是脑溢血, 不是脑溢血啊!” 这话听起来非常无厘头, 东一句西一句, 没有连贯的逻辑性。但葛嘉木知道姚冬为什么强调这个, 这是大萧最担心的部分。听到最后两句萧行也松了一口气,刚才抽空的那一块心肺功能也补回来了:“是张琪苒爸妈陪着么?” “是是是,你放心吧。”姚冬将手机还给他,“叔叔阿姨说说说没有太大的事情,只是检查。医院里太忙了,没空接电话。” “真的?”萧行又不相信了,自从姥姥上回突然晕倒住院他就开始多疑。 “真的,你可以,打过去。”姚冬鼓励他,如果不让大萧自己听一听他是不会相信。萧行自然也这样做,和张建军说上话的瞬间鼻子就酸起来:“叔,我姥她……” “上吐下泻,上吐下泻!”张建军已经被老婆拧着耳朵骂了好几遍了,“是叔叔太忙了没顾得上接你电话,你阿姨的手机刚好也在我兜里,这事闹的,我俩就都没接着。” 戚小满在旁边紧着点头:“就赖你!你没事把我手机揣兜儿里干什么?瞧给孩子吓得……” 张建军已经被妻女俩骂得满头包:“真赖我,诶呀……大萧你比赛没问题吧?你可千万别耽误。” “我没事,已经进决赛了,晚上第4名进场。”伴随着两边的沟通,萧行也越来越放松,“又辛苦您了,您和阿姨也别上火。张琪苒这边比赛还没结束,还在水里呢。” 女子混合泳刚好是最后一棒,张琪苒正在水里扑腾着。 “丫头的事我们不着急,我们就是怕你乱了节奏。行,你快去吃饭吧,你姥刚睡着,等下午醒了我们给你打电话。”张建军回答。 “嗯,辛苦叔和阿姨了。”萧行谢了几句,挂上电话,但是心里头最想问的那一句没有问出来。那今天晚上决赛你们还能来么? 这是自己头一回冠军赛,200米蝶又是上回没比成的主要大项,萧行太想要姥姥亲眼看着自己游完。延寿县太远,小地方根本没有游泳比赛,大型赛事又不可能到老家去办,这是老人第一次出来观赛,能亲眼看着她的大外孙上场。 他也想让姥姥看看,那个曾经满地追着灌钙片的小兔崽子长到了多大,横在水里两米多,变成了好长的一个人。 只是有些话萧行能在心里想,却不好意思当面说。张建军和戚小满夫妇为自己家已经付出太多了,他们明明早就可以搬离老小区,在别处好一点的地段买房,可是为了照顾老人一直没有搬走。只因为自己的爸爸是张建军当兵时候的班长,这份战友情他就能够记住一辈子。 算了,已经够辛苦的了,别再给人家添麻烦。萧行暗自劝着自己,没事没事,姥姥已经看了好几场,少今晚的决赛也不算遗憾。 姚冬很安静,他不知道大萧在想什么,但是把这份思考的时间留给他。葛嘉木也在旁边沉默,心里想的是姚冬这张小贫嘴居然也有消停的时候,真不容易。 “怎么,怎么样了?”消停几分钟,姚冬的沉默时长用完。 “已经睡着了,等睡醒了他们再打过来。”萧行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情绪也一扫阴霾,“吓死我了。” “也也也吓死我了。”姚冬这才摸了摸心口,内心的惊慌不亚于大萧。现在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们,晚上还来吗?” “估计不行了吧,也没事,都看了我好几场了,今晚可以看直播。我姥就是太逞强,干什么都喜欢自己撑着,我真拿她没辙。”萧行从姚冬手里接过矿泉水,“走吧,咱们回去找教练。” 两个人并排朝前头走了,葛嘉木被留在原地。嘿,萧行你个重色轻友的王八球子,明明是我和你先认识,我陪着你从赛场走出来的。你这有了媳妇儿忘了爹的逆子! 教练们也在等萧行的反馈,得知他家里的老人没有大事,罗锐眼尾的皱纹都明显淡了不少。中午他们在规定用餐区吃饭,距离晚上的决赛还剩下几个小时,所有人再次回到酒店准备休息,姚冬作为今天的大闲人主要负责收拾两个人的行李。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上一秒仿佛还是开幕式呢,今天晚上就闭幕了。姚冬先去把两个人的洗漱用品往屋里拿,然后接了一通阿姐的电话。等到忙完,他以为早在床上熟睡的人却没闭上眼睛,还在刷手机。 “不要看了,网上很很很多乱七八糟,看了影响心情。”姚冬走过去,想要没收大萧的手机。 “我没看网上的话,而且我现在脸皮越来越厚,别人怎么说我都没事。”萧行实在躺不住,最后还是坐了起来。姚冬好奇,走过去靠着他的肩膀,拿过手机一起看。 结果屏幕上全部都是租赁信息,首体大附近各式各样的房源都在上头。 “你想租房?”姚冬抬头问。 萧行低头亲他一口,点头说道:“我想把咱姥接过来住。延寿太远了,要是真发生什么事情我根本赶不回去,就算坐飞机到了哈尔滨还要坐车好几个小时开高速。而且我又不像普通的大学生,请完假一抬腿说走就走。” “我明白。”姚冬很理解,毕竟自己也是从小离开家的孩子,“那,选好了吗?” “还没呢,找不到合适的。我想租大一点,三居室,最好是一层,坐北朝南有阳光,让舅妈和萧纯一起过来。”萧行俨然将顶梁柱这个身份扛到了肩膀上,“这样她们之间相互也能照应一下,舅妈和萧纯也不用一直住地下室。再有……我姥这辈子实在太苦了,女儿、儿子和女婿都走在她的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事,她经历了3回。” “她说,只要人不垮,天就不垮。我爸妈走的那年她都没怎么掉眼泪,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也让我穿得利利索索。她说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撑着这个家,养着我。我后来夜里睡醒了才听见她哭,躲在被子里,不敢让别人听见。” “再后来,我舅也出事了。好多人都说她命太硬。你说那些人多畜生啊,怎么能这样说一个孤苦伶仃的人?我那时候就是太小,也骂不过他们。但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了我一定得争气,我要带着我姥飞黄腾达。” “我姥爷走得也早,小老太太比我坚强得多。你们都说我能扛事,说到底,都是和我姥学的。” 姚冬又一回开启了安静模式,只不过紧紧地抓住了大萧的手。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的手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微微的颤抖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半秒钟的恍惚,姚冬再一次看到了一场鹅毛大雪,那是属于这个家庭的一场寒冬。雪花或许没有飘落到大萧的肩膀上,但肯定有另外一个老人替他挡住了寒冷。 第142章 “再有,我也不能总麻烦张琪苒她爸妈,人家得有自己的日子过,对吧?”萧行紧紧攥住拳头,“我不能自私到让别人的父母替我尽孝,他们原本不用这么累。” “我懂。”姚冬轻声回应,“以后我陪陪陪着你。” 萧行吸了吸鼻子,将姚冬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压了压,家庭的重担和恋人的责任他想要同时扛起来。“你跟着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是啊!”姚冬像踩了电门一样点头,“保温杯,23,你还总总总是不出去!” 萧行刚刚酝酿好的一通风花雪月情绪顿时变成了沙尘暴。 “保温杯,出去!”姚冬再一次呐喊,双手比划着长短,“以后我我我这样说的时候,你可就不能再往里面进了哦。” “你你你给我闭嘴吧。”萧行捂住了他的嘴巴,上天虽然给自己的人生基调定义为灰色,但是也没有亏待太多,最起码长大了这灰色就黄了。 下午4点多,张建军的视频电话打过来,老人已经睡醒了,只不过还打着点滴。医生检查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病因,大概率就是老人上了年纪所以消化功能退化了,从而引起的肠胃不适和胃酸反流。 “您这可真是吓死我了。”萧行对着屏幕嘀咕,“我看就是您喝奶茶喝的,总嚼嚼嚼什么珍珠啊,喝拉肚子了吧!垃圾食品有什么好吃的?以后不许吃辣条!” 姥姥瞪着眼睛,也就是现在没力气和外孙吵架,不然一定要怼他几百回合。 “成了成了,我知道您要说什么。”萧行最了解老太太,也怪可怜的,“您好好休息,身体里失去的水分也老实打点滴补回来。别不舍得花钱,有病咱就治疗,上药都上最好的。我这边是最后一天了,明后天肯定有假期,到时候我带小冬过去看您。” 姥姥动动干裂的嘴唇,眼神显然就是有话要说。 “您放心吧,晚上我不会输。”萧行戳了下屏幕,“您在医院看手机,就能看见我。” 由于老人身体太过虚弱,护士这时候过来提醒家属不要打太久电话,所以萧行只能说这么多。他伸了个懒腰,加入了前往水立方的队伍。 晚上7点整,水立方外的灯光从正常模式调节成灯光秀,最后一天的决赛在万众瞩目下开场! 姚冬和大家伙坐在运动员区域,阿哥的票刚好就在右边,很近很近。志愿者们像辛勤的小蜜蜂满场小跑,新闻记者们也是一边快走,一边往脖子上挂工作证件。晚上7点半,由女子50米蝶泳开启决赛之夜,萧行却早早在后头候场,完成了两次检录。 上午他没发挥好,前头是彭高洋、曹骏和郑天赋,这几个人都是本次夺冠的大热门。自然这热门里也有自己,所以萧行并不意外。真正开赛之后时间嗖嗖往前跑,转眼就到了晚上8点20,接下来就是男子200米蝶泳,游泳圈三座大山之一。 “现在你准备好了吧?”郑天赋拍拍他的脑袋。 “你别瞎拍我,我以后长不高了。”萧行和他开玩笑,“你就是占了一个比我高的优势。咱俩那顿饭打赌还算不算数?” “当然了,不吃自助!”郑天赋爽快地回应。 在两个人的调侃中,200米蝶泳的入场式已经正式开场,头一个走出去的人就是彭高洋。萧行站在第4位,等待着轮到自己的那个时刻,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好久,水立方,200米,兜兜转转还是你。 同一时刻,张琪苒的爸妈扶着走路不稳的老太太,已经蹬上了电梯,距离真正的赛场入口只剩下几百米。 作者有话说: 大萧:每次我伤感的时候,我男朋友都能把话题搅黄。 第181章 集训的成果 站在郑天赋身后的萧行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解说员也念出了萧行的名字:“接下来上场的运动员是萧行, 本次预赛第4,年龄19岁,来自于冰雪世界哈尔滨。” “又是一个来自哈尔滨的运动员啊。” “是的。众所周知这个200米的大蝶项目是萧行的强项, 也是夺冠烫门中的选手。场上的这一批运动员他们都是彼此的老对手了, 有输有赢, 难分上下。上一回在水立方场馆里夺冠的200米蝶选手是郑天赋。” “前阵子郑天赋他状态不是很好,还因为旧伤复发半途退赛。萧行的状态就一直非常稳定, 好像情绪上也没有多少波动。” “这个是他本人的特色吧,可能也是他的性格特点。网上的朋友们给他起了个非常新奇的昵称,说他是‘天选竞技人’。就是说他们在萧行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低落, 只要上场他就不用操心了, 四平八稳, 哪怕地球下一刻爆了他还有200米也会游完。” “哈哈哈哈, 看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萧行他确实有种超脱于年龄的稳重。” 根本没那么稳重的萧行已经走到了聚光灯下面,精神上的波动比他的呼吸频率还要活跃, 脑袋里好像在放□□。游泳馆很小,小到他只能关注着自己的泳道,但是又格外浩瀚, 大到他根本看不清楚每个人的脸。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本能去确认方向,大概知道小冬在哪里、教练在哪里、其他的队员们又在哪里。其余的就是天方夜谭一般遥远, 他不知道萧纯带着舅妈坐在哪里,也不知道姥姥和张琪苒的父母有没有到。大概率是不会赶来了, 肯定是在医院看自己的直播画面呢, 也好, 也好, 不用跑来跑去, 怪折腾的。 也好,也好,萧行高举手臂,又对着最近的摄像头弯腰鞠躬,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以后有机会再让姥姥看决赛现场吧。 但是热烈的掌声是真的,这一刻响起只为了欢迎他的上场。萧行穿着单薄的短袖和长裤,身体里的血液已经被气氛加热了。从入口处走到第6泳道不算太远,他这次的对手全部都在左侧起跳,由远及近是郑天赋、彭高洋和曹骏,萧行数着步子一样走到跳发台的后方,每走一步都格外珍惜。 因为他失去过一次机会,上一回的锦标赛他可以上的。尽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背后的真相,幕后黑手也进了局子,可是那一回的奖牌还是回不来了,他的竞技生涯缺失了一块。 呼,呼,萧行听到风声,实际上也是自己的喘气声。氧气从鼻腔、气管进入肺部,他仿佛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氧分子,不断活跃在器官当中,开始给这具身体加速。 不光是他喘气,队员们也跟着大喘气,比赛到了尾声,大萧的项目终于上场了。被誉为“能在水里累死”的长距离蝶泳,一场耐力和爆发力的拉锯战,大家期待已久大萧也期待已久。姚冬这时候也顾不上再看阿哥,目不转睛地看着大萧,这才是他该去的地方啊,这个项目的跳发台才是最适合他的! 在观众席的边缘角落,张琪苒的父母扶着老人坐了下来,他们没有错过这个重要的时刻。 场上预热完毕,暂时归于平静。选手一个接一个地脱掉了外套和裤子,再连同他们那船一般大的运动鞋一起放进身后的塑料筐里。技术检查员交接完毕,两排转身检查员排队上场,背着手,像一尊尊维护比赛公平的护卫者雕像站在了选手们的身后。 好似这一秒钟里场上只有水面在动,其他都化为固体。紧接着,每一个人进入到最后的热身,随意地拍打着大腿前侧肌肉和胸大肌。然而笔直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泳道,看似放松,实则已经进入了状态。 第一声哨声响起。 萧行和另外7名对手一起踏上了跳发台,手指放于跳发台的前沿下方,尽最大能力增加自己上半身和腿部肌肉的张力。背部伸肌的活动度开始增高,每一块都在伸长。就像安装轴承,足够的身高和强悍的体魄有了预负荷,增加了萧行身体上垂直方向的力,他所有的体重都在往下压向台面。 第二声哨声响起。 身体重心上移,脚掌和台面的接触面抵达了最大值,为接下来的蹬离做好万全准备。大腿肌肉进入了激活前的收缩,下半身活像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最优秀的出发必定有最优秀的蹬离力度作为基础,没有力度就没有飞跃长度。 第三声哨声响起! 坐着看比赛的观众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运动员入水声点燃了这场决赛的引线,从一开头就拉响了白热化!眼前这8位就是目前全国男子蝶泳200米的最优小组,他们的出发宛如一场短途飞行,拥有竞技的力量同时赏心悦目。 “入水了!现在所有的运动员都已经入水,大家的起跳都非常好!” “入水环节非常关键啊,现在都讲究科学数据,场上的每一个动作背后都包含着科学计算的努力。好比这个入水,离台的角度、飞行距离以及最大水平速度,每一个都是计算过的。” “所以才说,比赛是科学和美学的交汇。” 萧行正在进行潜泳,他自然看不到什么美学,只知道刚才每一个点都卡在了出发要素上头。他的身体必须拉成一条流线型,头部位置过低、双手或者双脚分开,哪怕是踝关节和膝关节的稍稍弯曲都会大幅度增加入水时的阻力,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降低他的移动速度。 姚冬也站了起来,大屏幕上头是曹骏和彭高洋的潜泳顺位第一的争夺细节,根本就没有大萧和郑天赋的身影。两个人一个是3号泳道一个是6号,都不在这次比赛的视觉重心,但姚冬捏一把汗的原因不仅仅是这个。 大萧的潜泳不是优势,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和自己的技术特点刚好相反,大萧要游到喘气阶段才能发挥最大。可是每一次转身后的潜泳都必不可少,现在姚冬就期待他快快出水! 场上的局面一开始就不是很乐观,曹骏以微弱的领先优势快于彭高洋,彭高洋虽然是第2,可是时时刻刻都有超越的可能性。老将的优势在这次冠军赛势不可挡,彭高洋和他同队,但不可能在竞赛中让着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前50他真的游不过曹骏。 后头猛追的就是萧行和郑天赋,从鸟瞰角度的摄像头送回的画面来看,他们的运动边缘连线活脱脱就是一个梯形。前头带头的是两个人,3道和6道在追,越靠近泳池旁边的道就越慢。时间分秒流逝,很快就到了15米出水线的边缘,大家都在拭目以待第一个出水的人是谁。 “萧行第一个出水了!” “彭高洋紧随其后出水,蝶泳进入了呼吸阶段!” 是大萧!姚冬死死地咬住牙关,果然大萧头一个进入呼吸,这也是两个月集训中重新调整的动作特点。运动场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放大优势,避开短板,当一个人的优势被放到趋于身体极限的无限大时,短板就会变得模糊起来。 尽管自己是站在看台上,但泳池里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姚冬的面庞。 萧行的出水动静在他眼中额外惊天动地,头部率先突破水面张力,后颈肌肉线条好似钢铁绳索,牵拉着全身。宽阔的肩绝对能横扫一切,紧随其后,发达的上臂在水中提供抱水推力,再推身体一把。力量传递到核心腹肌,8块对称的肌肉确保全身连贯性。 好大的一个人!姚冬忍不住惊叹! 在岸上他还没有这样大的视觉震撼,但是通过屏幕的放大,他切身感受到了视觉化的力量和围度。顶级运动员的顶级能量近在眼前,如同一枚炸弹在眼前爆开。不亲身现场看一次比赛是不会了解这样的感受,总有人想去挑战身体极限! 总有人可以挑战身体极限! “现在场上仍旧是曹骏领先,曹局这一回真是很不错啊,用自己的实力证实了老将风采!” “新人辈出,老将仍在,中国的游泳项目正在崛起!” 解说员看向大屏幕,4个人的实时速度都非常可观,没有一个人往下掉。萧行出水后的表现明显比水下要好,郑天赋也是一个慢热型的选手,这两个人都很有后劲儿。毕竟现在才50米,他们还有150米的赛程。 罗锐耳朵里戴着耳机,一边看现场的直播一边听解说员的对话。他心里最知道水里游成了什么样,运动员的状态永远比观众的肉眼快一步,现在大家都在看直线追击,可实际上大萧已经开始进行转身准备了。 萧行确确实实进入了这个流程,他不光有一身发达的肌肉,也有一颗聪明的大脑。现在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在计划之内,他接下来要调动的神经负责“游近时间”。这次集训他更改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提前了出水时间,虽然只提前了三分之一秒。另外一个就是更改了转身的三个细节。 根据自己现在192.15的净身高精算出的转身距离开始上场,从前从距离池壁6米左右就要开始调整呼吸,现在从7米开始。不止是呼吸,还需要动作配合时机,以保证他的身体抵达池壁前的冲量。 6米也就是扑通两下就到了,萧行快速低头,脊椎下压,上半身以髋关节为轴心而弯曲,两只膝盖向胸大肌靠近,以减小转动的惯量,从而提高滚翻转身的最大速度。他的身体团得非常紧,但是也要留出最佳的池壁距离。 要是离太近了,身体就会团身贴在触板上,这其实会增加额外转身的瞬间,而且造成不必要的阻力。游泳的最终目的就是和水阻力对抗,强身健体是主动的一面,减少水阻是被动的一面,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能够站上最高领奖台的选手当然不会傻练,所有细节都由教练掰开揉碎,烙印在他们的脑海当中。在这番精确的计算和改变下萧行进入了转身的第三个阶段,蹬离! 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传递,从脚踝到臀部,经过腰背抵达了肩膀。整个过程在他的心里被拆分,在外人看来仍旧是一气呵成,只用1秒。但是这宝贵的时间是萧行争取来的,以前他转身需要1.5秒,现在减掉了0.5。集训的成果被他摘下,他再次出发。 “漂亮!” “萧行这个转身太漂亮了,是所有选手里用时最短的!” “这应该就是他的技术调整。现在比赛进入了50到100的阶段,目前还是曹骏领先。” 罗锐的耳机里还在响着解说的对话,眼前是比赛的前半程,但是他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看来这两个月的封闭集训没有白费,大萧他的技术打磨非常成功,还剩下150米,还剩下两次转身。每一次转身都是他追回的大好阶段。 作者有话说: 别人夸奖大萧:坚韧不拔,肌肉强悍,赛风稳重,巴拉巴拉…… 小冬夸奖大萧:好大的一个人! 第182章 耐力怪物 转身的重要性在一场比赛中不言而喻, 越是长距离比赛越是凸显其地位。 姚冬也深知这部分的技巧,但是“知道”和“能不能做到”是两码事。跑步运动员的过弯技巧也很多,但能跑出来的也非常少。科学训练不仅是大强度的练习那么单调, 他们除了运动还要上很多的理论课, 才能触碰到纯粹的“知行合一”。 教练总是说, 要想做到!首先是要先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去做你不知道的事!你们把每一个细节都吃透,大脑先知道, 身体才有可能照着办! “加油!加油啊!”现在姚冬控制不住地大声喊叫,大萧他全部都知道,对理论的理解反应在肢体上。世界上谁也不能骂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他有“最强大脑”! 加油, 加油啊, 萧纯也带着妈妈来了, 决赛的票好难买,大萧你小子是真的红了。这一点在换票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弟弟从一个查无此人的状态变成了比赛出票的大tag,换票的人就直接和她说“今天有萧行一场, 很难买”。 行行行,现在你老姐看你的比赛还得自掏腰包呢,萧纯笑得合不拢嘴, 别人都在喊,她一个劲儿在笑。最后笑出了泪水。 第2个50米已经进行到了出水阶段, 场上前几位的名次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现在已经转身,刚才还在自己左边视角的对手们全部到了右边的视角里, 萧行在顶破水面的顷刻就看到了他们。有那么半秒钟他甚至分出了神来,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和精神意志力才能让曹骏屹立不倒?他现在的比赛状态和10年前没有什么差别, 甚至可以说, 他更好了! 如果说彭高洋的强悍是让人想要突破的极限模范, 那曹骏他就是一座山,他总是在那里,等待着后来的人走过去。可一直到走到很近很近才能发觉,这山还是很远。 只有在亲身比赛中才能有此感受,萧行张开嘴大口呼吸,又再一次沉入水中。他着急,想要急着去追赶,但是又不太着急,因为他在等待下一个转身。 郭文康作为蝶泳技术教练,水里的每一个人他都很熟悉,所有技术特点在他面前都可以拉开一张纸,他自己细细填表。“稳住稳住稳住,这个划频特别好,大萧千万别掉。” 划频就是划水的频率,它就是整场比赛的心跳节奏。郭文康手里还下意识地捏着训练用的哨子,一次一次数着拍子,罗锐这时候靠过来:“马上又要转身了,你怎么看?” “前100米大萧没戏。”郭文康身为首体大的教练,仍旧对前半程的比赛不盲目乐观,“曹骏的前100米我们已经分析透了,他的划频其实比彭高洋还要技高一筹!” “姜还是老的辣啊。”罗锐点点头。 第143章 “他的经验太丰盛了,场上这一帮小崽子加起来都不如他老练。”郭文康说。 “那你和大萧怎么沟通的?”罗锐问。 郭文康再次将手里的哨子攥了攥,气沉丹田一般:“耗着,耗到100米之后,曹骏一定会慢下来!” 一直到他说完这句话,场上还是由曹骏领先,拉开了第二轮50米的局面。但是也有人发现了形势即将转变的迹象,比如解说员。普通观众看比赛大部分人都只会关注视觉上的快慢,很少有人去盯时速。 但实时速度才是风向标,很能反应局面上瞬息万变的名次。在整场比赛靠近80米赛程的时候,曹骏的时速掉了0.02米每秒,紧接着没有追上来,又往下掉了一下。尽管他还是领先,但是他和彭高洋的差距正在减少。 到了!分水岭要到了!郭文康往前一步,他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急于去校对整场比赛的心理建设。曹骏的100米优势是不是即将用光?如果真是这样,那大萧才有冲上去的机会。 萧行又一次进入了近水时间,眼前的池壁好似正在呼唤他。追着游的感觉非常累,从前他在池子里都是领先的那一个,可是进入了更高层次的比赛他逐渐变成了第二、第三。但身体上的疲惫无法和心灵上的振奋抗衡,就是因为有人在前头他才无比亢奋! 作为一名后半程发力的选手,他的这个后劲儿现在才开始激活。是不是有一些晚了?彭高洋已经和曹骏非常接近了吧?郑天赋是不是已经超过自己了?萧行的皮肤像燃起了整整一层的大火,浑身精力无处存放。 不,还没有晚。他的身体还没有游完,他的骨血还没冷却,他要耗到曹骏精疲力尽为止,能追上一个是一个! 猛然间吸一口气,萧行再次团身进入了转身的动作,髋部的肌肉驱动了蹬腿的步骤,产生巨大的推进力,像炮弹,神经肌肉系统在短时间内产生了大力量,下肢的伸肌群进入工作,开始了第3个50米的加速。 会超越吗?姚冬时不时地看一眼郭文康教练,身为他们的蝶泳技术老师他为自己和大萧制定严格的比赛方案,按照数据推算现在就是分水岭。但是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容乐观,会不会是数据有错? 会不会超不过去?姚冬明明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大萧,可是又忍不住担心。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第3次的潜泳,刚刚两个50米阶段名次完全没有变化啊。” “可见曹骏和彭高洋的实力,太强了。” “不知道接下来出水之后的名次有没有变化呢……现在看到的是……彭高洋!彭高洋超越了曹骏!观众朋友们,在刚刚的潜泳阶段里彭高洋经历了两个阶段的紧追猛打终于超越了自己的大前辈!曹骏目前的名次是第2,随后是萧行,紧跟着是郑天赋。郑天赋和萧行的速度都非常好啊!” “萧行超越了!” 场面上刮起了鼓掌的旋风,眨眼之内名次出现了动荡。郭文康手里的哨子这才敢真正的松开,数据没有问题,集训方向也没有问题!一切都在他们的研究之内!不光是他激动,场上没有比赛的队员们纷纷跳跃起来拥抱在一起,比自己比赛还要兴奋。姚冬一头扎进了唐乐意的怀里,捂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 不光是掌声,欢呼声同样震耳欲聋,水立方的屋顶将人们的声音反弹回来,姚冬都误以为产生了耳鸣和回声。耳边嗡嗡嗡,心里咚咚咚,这就是他目前的最真实感受,半分做不了假。 萧行还在潜水,他要等到出水时才能看到身边。这回转身之后曹骏又在他的左侧了,余光里那个人和自己好近。他们像两道一起出发的高铁往前直刺,也像是海洋里两条互相较劲的剑鱼,水在他们的面前也只能分开,被他们驾驭,被他们征服。 等到出水的片刻间,萧行更像是直接飞了起来,而余光中的前后进度更加清晰。 曹骏的100米优势结束了!接下来的后半程是强耐力选手的争夺之战! 萧行等到了这一刻,在100米蝶泳比赛中他就想过这个问题。要是过了100米呢?要是再给自己100米,他们会游成什么样,每个人会进入什么状态?现在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就如同教练说过的,必须不掉频地追着他们,然后等待。 擅于进攻的猎人同样擅于蛰伏。萧行那股子无处发散的能量完成了堆积过程,如鱼破水而出,如蝶展翅高飞。 “超了!”罗锐掐着郭文康的胳膊,差点给人家拧下一块肉来。大萧现在已经成为了比赛第2位,终于完成了超越。但是比赛还没结束,反而更加严峻,因为不仅是彭高洋的速度越来越快,郑天赋也追上来了。 “郑天赋和曹骏齐头并进!”解说大声呼喊,“这场比赛实在是太刺激了!” “曹骏稳住!曹骏!” “郑天赋的速度还在加快!” 萧行看不到郑天赋那一边,两个人隔着两道,但是他看得到彭高洋。自己仿佛越来越轻快了,耐力型选手的优势开始上场,接管了这具身体。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非常完美的比赛机器,根本不用过脑子就能完成人体的动力链。 每一次腾空都有肩膀和手臂受伤的可能性,肌肉围度就是最大的支撑。萧行能感受到腹部的火热,核心部位的8块肌肉成为了加速泵,用其稳定性支持了动力链,让他的划频不仅没有掉下去反而越来越快! 后半程就是他的赛程,他再次沉入水中,腰背部的竖脊肌开始收缩,海豚腿的分秒改变导致腰背部伸展变动,有他坚固的盆骨作为运动基地。这个力量再从弹腿传递上来,腰部的腹内外斜肌共同作用着,作为躯干的辅佐。下腹部的腹横肌绷成了坚硬的一条,横向穿过他的腹部。 他的骨架,他的肌肉,全部都在保护这具躯体,自身撑起了坚不可摧的支架!身体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再快!再快!”姚冬最终还是放下了双手,他不可能不看大萧的比赛。只是他太紧张,两只手不断地颤动。为了压住它们的颤抖姚冬不得不掐住手背,不知不觉间将手背掐成了青紫色,又毫无察觉。 还剩下最后一个转身,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场上发生的一切,在萧行触壁的瞬间姚冬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双眼发红,他连喘气都顾不上了,一只手指着游泳池的方向。 大萧和彭高洋是同时触壁的!他追上了一刹那! 这个细节怎么能逃得过解说员和国家队教练的双眼,特别是潘秀伟的火眼。彭高洋就是队里耐力最可怕的选手了,和同批运动员相比他的强壮和耐力像怪兽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萧行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了,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解说员也干脆站了起来:“刚刚触壁的时候萧行追上了彭高洋,萧行追上了!” “萧行这回的转身太完美!教科书一样!转身超越!转身加速!他都完成得非常好!” “谁说游泳比赛只要游得快就行了,处处都是技巧啊!” “但是现在这个潜泳的阶段彭高洋又上来了,萧行再次落后。” “郑天赋也追上来了,现在稳定了他的第3,他开始追萧行!” 不到5米的潜泳让人惊心动魄,姚冬恨不得亲自下水帮大萧去游这个不喘气的阶段。短板还是短板,能让人抓住,萧行一瞬间的同步优势消失了,现在彭高洋领先,而且郑天赋还几乎平局。 就剩下四十多米了,姚冬当了这么多年的运动员头一回感觉自己的心情不太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冬: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脏,以后男朋友的比赛我都不看! 大萧:??? 第183章 一哭泪四行 真正的追击开始了, 场上所有选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冲刺阶段! 水中的人影当真应验了那句话,乘风破浪当如此,浪里白条正当年。这一刹那, 竞争的意识好似已经非常模糊了, 大家都不再为了赢而赢。在这一刹那, 竞争的意识又变得异常清晰,大家都只想赢。 是对手, 也是朋友,是一起游泳的同伴,也是互相超越的偶像。水层变成了透明的气体, 阻力也消失了, 再也没有任何物体可以阻挠他们前进。 观众们纷纷屏住呼吸, 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呼喊。到最后他们连动作都停了, 就好像他们的一个不经意举动能影响水中人。萧纯和妈妈原本还想用手机记录下这最后的冲刺,现在两个人都忘记拿手机。 母女俩的手紧紧地攥着,紧到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老弟, 游啊,使劲儿游啊。别管你老姐,你老姐的婚恋人生不需要一个全国冠军来撑场面。你就为了你自己游, 从泳池的这一头稳稳当当、顺顺利利地游到对面去。人生有坎儿一道道,你游过去就行了, 其余的别管。 大萧,别管舅妈这些事, 别管修车铺子, 你不该管。你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运动员, 放开游吧, 身上的胆子太重你就游不远了。 不知不觉间, 母女俩已经泪流满面。 教练们同样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头一米一米地计算着仅剩的赛程。14米左右出水,大萧还有36米去追,现在彭高洋在前头,郑天赋和他平局,每厘米都格外艰难。比赛到了这个时候完全就是拼耐力和意志力了,池子里这些人的体力都能拉成一条直线,谁也不比谁好过。 都不好过,但也得冲过去。能拼到最后的人就是赢家,冠军永远只有一个。罗锐、郭文康、张兵和方行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严肃,眼珠子瞪着大屏幕都要瞪出来。10米,11米,12米……离最后的出水线越来越近了,郭文康天天盯着大萧的出水线,脑海里已经画了无数次它的位置。 当教练很难,要求不严格的话会被校领导骂,要求太严格了会把队员们吓坏。在大萧的手指尖触碰到那条无形的线时,郭文康想起的不是他出水的画面,而是他无数次趴在泳池边上吐水的模样。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郭文康都会将心比心,要是自己的孩子也当了运动员,如果自己看到孩子的教练这么严格,心里会怎么样想? 答案是,他根本不舍得让孩子吃这份苦。但是回过头来,他这个职业就是要让别人的孩子吃这份苦。 矛盾和纠结搅和着他的内心,郭文康终于等到了最后时刻,伴随大萧出水,能喘气的人不止是运动员,也有这一整排的教练。 呼地一声,教练们整齐划一,像提前说好。大屏幕里的大萧开始进行换气了,他们的换气功能也回来了,所有的人使用同一个肺。 萧行开始呼吸,每一次都像是要把横膈膜给扩张爆炸。游泳运动员的深度腹式呼吸想要把周围所有的氧气都捞进去,那些气体在他的鼻腔里横冲直撞。他累了,但是全身又很轻,他体验到了一阵风,托着他。 别说是感受肌肉,他连自己的皮肤都快要感受不到了。唯一剩下的就是继续,继续,再继续!他不能停,只要划频掉一下就是整场皆输。他已经游到这个时候怎么能输?怎么能认输? 笑死,他连命都不认! 入水为鱼,出水为蝶,贴水飞行,划水翱翔。 水滴变成了冰凌,尖锐冲刷全身,萧行完全打开了后背,也打开了心里的翅膀。脑袋里没有技术动作的要领,可是每一块肌肉都在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这是他早就掌握的游泳姿势,哪怕他做梦也都是这个节奏。 出水,弹腿,入水,弹腿,抱水,弹腿,推水,弹腿……生命进入了无限的循环,谁也无法终止。他的脑海特别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视线穿透竞技泳镜看向计时器,一瞬间又有好多人的脸往他的脑海里挤。 他们都是谁啊?萧行不用辨认就知道了答案。有些人是青少年集训营的,他们不愿意自己赢所以不让自己上岸,但是那些面孔大部分都是一面之缘,或者几年的缘分,很快就看不见了。有些人出国,有些人游不下去,坚持下去的人是自己。 只要游就好了,没有任何的借口和道理。这是上天给自己的天赋,这么一个饭碗放在面前了,没有理由不好好吃饭。萧行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眼圈被压得有些疼,像是进了水。 解说员这时候也顾不上解说,因为现在的场面显而易见。萧行在追彭高洋,一直没有放弃。郑天赋在追萧行,同样没有放弃。曹骏在最后50米明显掉速,可是他仍旧没有掉出前4名。 抛弃所有技巧,没有了转身、抱身、蹬离,只剩下全力冲刺。场上从安静又变为了沸腾,眼瞧着选手们进入最后的10米,这一场长距离的蝶泳比赛就要结束了。 “这是最累人的比赛!每一位选手都已经拼尽全力,榨干身体,不管今天花落谁家,场上的8名运动员都会被观众们记住姓名!” “领先还是彭高洋,萧行的距离在收缩!收,继续收了!” “郑天赋的冲刺时速提起来了!” “彭高洋的时速也在提!” 最后的冲刺阶段总是能逼出运动员的极限,大家的参赛成绩就像是一个摸底测试,只有下限。可是谁也摸不透自己的最高上限,除非逼到尽头。萧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逼,他反而不累了。 他终于,要游完了! 萧行觉着自己的脸上肯定是笑了,脸部的肌肉走向都是往上提的。这一场比赛是他期待已久的战斗,从上回看郑天赋夺冠他就在幻想这一秒,羡慕郑天赋在水立方堂堂正正地夺冠。现在他游到了,他也尽力了。 冲击触板时萧行明显感觉自己是撞上去的,他不用再考虑转身技巧了。能量全部耗尽,横膈膜疼得要命,是他不断大口呼吸的证明。他摸到了计时器,巨大的惯性又让他和池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刹那之间,萧行一把掀掉了泳帽和游泳眼镜。 姚冬也笑了,他看到萧行这个动作,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肚子里。比赛的大屏幕刚好就在跳发台的正对面,每一个抵达岸边的运动员只要一回头就能瞧见,但是有一部分人不会回头,那是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名次的。 心里确定自己有名次的选手才会这样!姚冬也跟着一起看向大屏幕,心脏再次产生了骤停的幻觉。他曾经无数次仰望大屏幕,但这是他头一回为了成绩而祈祷。明知道成绩不是祈祷而来,他还是这样做了。活佛啊,千万别让计时器出问题! 1分54秒75。 这是大萧的成绩。 1分54秒75。 这是彭高洋的成绩。 姚冬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短短的1分54秒75不仅耗光了大萧的体能,同样耗光了他的精神。双冠诞生,这一秒水立方里的喊声如虹如浪,然而姚冬却垂下了头,两只手压在眼睛上,放开嗓子大声痛哭。他爱的人终于是第一名了。 张琪苒的父母撑着老人的胳膊,姥姥的双手戳着拐杖,犹如那年站在冰雪里等待孩子们回家,没有丝毫要倒下去的意味。 “本次冠军赛蝶泳最后一项已经结束了!让我们在这里祝贺萧行和彭高洋摘得桂冠!” “两个人同时摘得金牌,铜牌获得者是郑天赋,以1分55秒01落后一点点!曹骏的成绩是1分57秒34。中国男子的200米蝶记录是9年前曹骏亲手游出的1分54秒38,至今无人打破!但是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成绩会再创新高,让我们拭目以待!” 解说员的几句话将今晚的压轴大项目做了最后的总结,但是在这喜报当中也掺杂着竞体的残酷。一次一次的比赛,一代一代的迭代,潮起潮落旧浪新浪,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事实,少参加一次大赛可能就会被新人顶下去,每一天都是追赶。 曹骏同样深知这个道理,这个项目在国内最辉煌的成绩是自己的,但显然,这个项目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心里肯定有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欣慰!现在他可以放心了,新的小将用健壮的双肩将中国蝶泳扛了起来,这个项目不再是空缺! 泳池不会空置,泳道不会等待,男子蝶泳终将崛起! 水里面,萧行还有点懵,但是他的表情仍旧保持着那份笑意。他根本不知道外头将他夸成了什么样,“耐力怪物”、“天选竞技人”、“看一眼就让人放心的肩膀”、“男友力倒三角”等等等等,又好笑又奇特。不过他看上去还真没有那么激动,不像姚冬累得半死,也没有像别人那么欢呼雀跃。 “恭喜恭喜啊!”彭高洋从4号泳道穿过来,先是紧紧拥抱住了曹骏,用力地拍拍队友的后背,然后又游过来抱住了萧行。萧行一边踩水一边点头:“咱俩都不错啊!” “差得远呢!”彭高洋看了看曹骏,“距离全国纪录还有得追,那才是目标。” “那你们仨加油吧,今年夏训我看你们谁出成绩。”曹骏靠着池壁大喘气,“行了,以后我专心我的100米,那块金牌你们可别和我抢。” “不一定,我现在就想抢。”彭高洋爽朗地笑着,再转过来和萧行说,“我等着你们,夏训的时候见。” 第144章 这不仅仅是一个邀约,也是一个预兆,萧行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现在他还轻盈着,离开游泳池之后朝着观众们挥挥手,扭头去瞧自己的队友和教练。队友们高兴得摆人浪呢,教练们脸上有光,唯独找不到那张小黑脸。 奇怪,姚冬呢?萧行再往上瞧瞧,终于在人群缝隙里看到了他,还躲在里面偷偷哭呢。 哭什么啊,不至于。萧行指了指他,队友们立马看向姚冬,米义弯着腰去试探:“真的哭啦?” “没有。”姚冬泣不成声。 “这是高兴的事情,不哭。”唐乐意将姚冬拽起来,“卧槽,你别吓唬我。” 完全变成了哭花的小猫脸,全都是泪水。姚冬龇牙咧嘴地快速擦眼泪,生怕让再多的人看到。尤涵偏偏又勾肩搭背地晃悠他:“你哭什么?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瞧大萧都没激动哭呢!” “我我我替他激动哭,不行吗?”姚冬揉着眼睛说,不过大萧确实是不会哭,他遇上什么都不哭。 场上项目更替,男子200米蝶下场准备颁奖仪式,女子100米接力混合走上来,最后以国家队夺冠作为收尾,张琪苒和袁亦秋带领全队拿下银牌。按照前几天的比赛节奏这时候大家就有一些累了,但今天不一样,这是最后一天的颁奖同时也是闭幕式。 晚上8点55分,领奖台被推上来。萧行在更衣室里接受了无数的道喜,现在准备迎接他的金牌。通往领奖台的一路上都是鲜花、掌声和笑脸,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想象中激动。 他在世锦赛上都比现在激动得多,眼下更多的就是平静。还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平静,有些没法处理了。突然冒出来的莫名情绪接管大脑,进行了主导,他站在领奖台前,看向空置的亚军台。 当两个冠军同时出现时,银牌就没有了。他看了那边好一会儿,然后看到了颁奖嘉宾。 是潘秀伟教练。萧行一直没变化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波动,居然是国家队的游泳队总教练给自己挂金牌?这个荣誉可真是太大了。 拭目以待的时刻到了眼前,解说员再一次拿起了话筒:“观众朋友们,接下来进行的是刚刚结束的男子200米蝶泳决赛颁奖仪式,让我们恭喜铜牌获得者,郑天赋!” 郑天赋一步踩上了领奖台,朝着自己家人的方向招手。他仍旧是母亲的骄傲。 萧行看着那枚铜牌挂在郑天赋的脖子上,又听到有人在喊彭高洋的名字。彭高洋跨上领奖台,弯腰,接受自己教练的颁奖,整个过程都被萧行看在眼睛里,但是他好似看着不相关的事宜,还在琢磨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本次比赛另外一位金牌获得者!萧行!排名不分先后,让我们恭喜他们!希望在以后的比赛当中他们能够再创辉煌!” 到自己了?萧行愣了一下。 他这具有滞后性的一愣,让所有人也愣了一下,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这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是太激动懵了还是没听见?几秒之后所有人都看到萧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这才抬起了右腿,踩上了第一名的奖台。 大萧这是怎么了?罗锐和其他的教练也在纳闷儿,按理说比赛这么多次,领奖这么多次,已经不可能再怯场了啊。但他整个人的神态就是非常反常,他们从没见过。 看台上,姚冬还在揉眼睛,这个动作又一次被萧行尽收眼底。他举起手里的鲜花花束,朝着姚冬挥了挥手,别哭了,不至于。 随着花束被放下,萧行陌生地皱起眉头,他所有的情绪都带有滞后性席卷而来,冲上了他的眼睛。微微垂下脸,等到他再抬起来,眼睛缓缓合上了,这一口气才从他的喉咙里渗出。 原来他身上的冰雪从未融化过,这样一个闭眼的动作,热泪从眼角和眼尾同时流淌下来。 领奖之前,他一哭泪四行。 作者有话说: 小冬:让我哭死算了。 第184章 金牌含泪量 像坠入深海里。 哭的感觉萧行已经不适应了, 他早就忘记。他首先体会到的是脸上有水,这个感觉他可太熟悉了。他的项目就在水中,哪怕十几年后退役他仍旧无法离开, 今生今世注定和水打交道。液体流过皮肤会留下痕迹, 水池子里的水温永远不会太高, 所以流下来是冰冷的。 可现在脸上,居然是烫的。 萧行用手摸了一下,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手指尖沾上一滴之后就再也无法收拾,他迷迷茫茫地抬起头来,周围的观众和眼前的游泳池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场茫茫大雪。那场雪真大啊, 下在他的生命里, 冻得要人命。 在那一场大雪里, 自己忽然间从“家庭美满”变成了“父母双亡”。回忆一点一滴地复苏了,以不可阻挡的力量撕开了萧行一直盖在回忆上的幕布,他一直都自作聪明, 以为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其实只是藏起来了。 萧行坚信只要藏起来了就不会再有想起来的那天,但他的人生再一次失策。有些事是注定忘不掉的, 好比他跟随派出所的人去领遗物时,看到那一桌子撞得稀烂的私人用品。 身份证, 水瓶,手套, 金属餐盒……萧行站在桌子边上, 他认识这些, 却还不曾感知父母不在。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塑料袋。 “里面的东西撞碎了, 袋子你看看认不认识?”派出所的人蹲着和他说话。 萧行走过去看看, 拿起来摸摸。这个五颜六色的袋子他可以肯定以前没见过,但是它仿佛要开口说话。 “这个袋子里面当时装了点吃的,点心那一类。”那个人又说。 萧行的脑袋像被撞了一下,仿佛他也在翻倒的车上。想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认识,是我的。” 他快要过生日了,这是爸爸妈妈给他买的蛋糕礼盒。只是他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个蛋糕,而且再也不想吃蛋糕了。天上像掉下了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天灵盖里,他也是从那一秒才清清楚楚地感知了残酷,他们死了。 从此之后,自己的人生中失去了两位最重要的亲人。他们不会再说话,不会再回家,更不会再给自己买蛋糕,吹蜡烛。那些长大后的全家愿望也成为了泡沫,他没有魔法,长大让那一年的父母看一看,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长大后什么样子。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他一直没能走出那年冬天,生命的齿轮卡在了那里,无法动摇。他也没能走出那一年的生日,等不到一句“生日快乐”。 现在,萧行站在领奖台上,再一次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流下来。不能哭,不至于。 不能哭,不至于,他又一回提醒自己。 不能哭……但对他而言,很至于。 解说员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本身大部分运动员的情绪都偏向于稳定,在场上就算哭也是因为高兴而落泪。“现在我们的萧行选手也是十分激动,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成绩能够和国家队打平,这不仅仅是荣耀证明,也是他通往国际泳坛的第一步。” “运动员的这一路多么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啊,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这几分钟的奋斗和拼搏,但他们是实打实地努力付出。没有太多娱乐,没有寒暑假,甚至在休息的时候还会产生愧疚感。让我们掌声祝贺这三位!” 话是这样说,但仍旧有不少人能看出这并不是幸福的泪水,反而像委屈的释放。姚冬这时候反而不哭了,因为他已经哭不出来,这会儿的感受是心里滴血,原来一切早有预兆。他是最了解大萧的人之一,一个人怎么可能坚强到无坚不摧,永不落泪呢?人又不是机器,总会有脆弱和软肋。 这样也好,姚冬一直都希望他能哭出来,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憋不住。被观众和媒体誉为“情绪最稳定运动员”的人,当着全国摄像头的面哭了一个大的。 萧行的泪水比掉了线的珠子更严重,几乎是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往外涌,往外掉。他的无声痛哭没有任何预兆,连他的身体都没有准备好,别人掉眼泪之前会先红眼眶,他的眼眶也没预备好。只有泪腺准备好了,开闸得猝不及防。 潘秀伟教练拿着他的金牌走到了面前,敏锐如她,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不是高兴才哭的?当然不是了。她在队里这么久,在这个行业这么久,运动员上台激动不是这样子。但是她选择不问,大萧是受过委屈的人,哭是对的。 上一回在水立方,他错过了一枚奖牌。行业内的不良竞争朝他伸出了黑手,将他的成绩彻底抹掉。现在这一枚奖牌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仍旧嘉奖,还是要戴在他的脖子上。 “恭喜。”潘秀伟说道。 萧行深深地鞠躬下去,看向了领奖台的台面。 “以后好好努力,期待你为国争光!”潘秀伟重重地捏了下萧行的肩膀。 萧行重重地点了下头,脖子上有了真实的重量。他看向胸前,全国冠军赛的奖牌真漂亮,像一个笑脸,让人着迷。他再次直起身,眼眶无法承受太多的液体只能任由滑落,多得他不敢眨眼。泪膜一样覆盖着眼球,萧行从白茫茫的雪地里退出来,头一回,这样放任自己想起了父母的脸庞。 他以为自己能忘记的人永远清晰,还是那么年轻。今天就这样想一想吧,萧行只给自己几秒钟,允许情绪上的不稳定出现。冲出闸门的思念凝聚在他的金牌上头,水立方里不止有观众、教练和队员,还有他命运齿轮重新启动的咔咔声,这一天他踏出了一步。 小时候最幸福的傍晚,爸爸在做饭,妈妈在数落舅舅不好好吃饭,舅舅在笑,姥姥也在笑。后来一下子就没有了3个人,只剩下他和老人。眼中的冰雪下了许久,等到他再次看清楚游泳池,这场雪是真正地停了。那些人都在,永不会离开。 别想太多,走出去吧,萧行对自己说。要是他们还在,也不会希望自己永远留在这里。而走出去的唯一道路不是“忘记”,反而是“记起”。因为记得住,所以更加勇敢,萧行对着没有人的空气点了点头。从他点头时候开始,肩膀上冻结的冰雪就开始融化。 他好像又重新听到了周围的呼喊声,找回了存在的真实感。脑海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他不敢去想起的人,就是谈年。 看,我在这里拿了金牌。曾经咱俩以为水立方特别远呢,我也走进来了。看着我吧,谈年,以后我再去奥运会游一圈,带你看看。 最后四行眼泪流下来,悬在了萧行的下巴上。 盛大的全国性比赛就这样结束了,有人收获,有人遗憾,都凝结在这池子水当中。等到闭幕式结束,运动员返程,姚冬替大萧拎着运动包,一边往回走一边偷瞄他的眼睛。平复了心情的萧行自然清楚他想要问什么:“别看了,眼睛没肿。” “真的啊?”姚冬听到他这轻松的语气才放心。 “真的,不信你检查。”萧行转过来,然后就被他的手机灯狠狠地晃了几下。 姚冬打开手机灯检查,好在只是眼白多了红血丝:“没肿就就就太好了,不然他们一定要笑话你。我哭了之后他们就笑好久……” “笑话就笑话呗。”萧行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可是他们仅有的笑话机会,以后可没有了。” “那就好。”姚冬点点头,跟上了步伐,“以后你要要要是想哭,咱们两个一起抱头痛哭!” “行啊。”萧行笑了出来,“再把葛嘉木加上,一起哭。” “什么什么?”葛嘉木从后头蹿过来,左右胳膊分别搭住他们的肩膀,一起勾肩搭背往回走,“什么哭不哭的?先说好,我可不会在全国面前哭成一把鼻涕一把泪,哈哈哈……” “滚蛋!”萧行踩了他一脚,三个人一起朝着车子走去。 回到酒店,教练组负责办理退宿,其余的人早早上了大巴车。水立方今晚的灯光秀格外精彩,下一回又不知道是什么比赛了,姚冬刚刚离开这里就开始思念,以后还有无数场比赛等着自己,水池还是滚热的。 萧行同样也是这样的心情,哭完之后他彻底轻松了,放下重担才能游得更远。短短的6天他们完成了一次蜕变,和杨树上的绿叶一起席卷全城。 城市彻底绿了,尽管是晚上,但这份绿意可藏不住,清清楚楚的。首体大的门口有热烈的欢迎仪式,横幅、花束一个不少,回到学校的飞鱼队变成了大明星,还有人开现场直播。新闻社的人先下车,然后是志愿者团队,最后才是他们。 “大家都让让,让让啊。”罗锐的脸绽放着无比光彩的笑容,“新闻社明天再采访吧,今天先让他们休息。白洋!” “在呢。”白洋刚刚下车,眼圈还红着。 罗锐转过身说:“这回带志愿者辛苦你了,我们一定向学校好好表扬你!” “应该做的。”白洋摆摆手,虽然都是应该做的,但是表扬他也真真实实想要,“一会儿您这边怎么安排,让他们回去睡觉?” “你瞧瞧他们,能睡得着吗?哪个像回去就躺下的?”罗锐看向队伍,不管是女生男生每个人都在嗨聊,和周围的同学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白洋思考之后说:“要不然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吧,他们太累了。据我所知,好多人的家长都在北京呢,都跟着车一起回来了。不如放他们出去和家里人吃吃饭,也是一种放松。”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罗锐点头答应了:“要不说还是你有办法呢,咱们学生会啊,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应该的应该的。”白洋假装谦虚地说。 能够出去和家里人吃饭?这好消息不亚于得了奖牌。比赛之前大家连学校都不出,这会儿的心情就是放暑假。姚冬跟着队伍回宿舍放行李,然后接通了阿哥的电话:“哥,我这边好了。” “好,那我们在学习门口等你。”丹增等着他。 “我和大萧一起去!”姚冬马上又说,“姥姥回医院了,还有两天的点滴。” “好的好的,你带大萧一起来吧。明天我陪你们去医院看老人。”丹增回答。 “等等……”姚冬觉着有点不对,“你们在门口等我?你们是谁啊?你和谁在一起呢?” “我……”丹增一时语塞。 “哦!我知道了!”姚冬动起他那聪明的小脑瓜,“是上回的地陪老王叔叔吧!太好了,我还想问问礼物他喜不喜欢呢!” 第185章 清澈的体院男大 萧行那边也刚刚放下手机, 转过身就看到一脸兴奋的姚冬:“怎么了?” “啊!咱们一一一起出去吃饭吧!”姚冬打了个激灵,比赛的余热还没从他们的身体上褪去,“阿哥说来了很多人!” “很多人?到底多少人啊?”萧行问。 “他具体没没没有告诉我, 说是有不少朋友。姥姥呢?姥姥和叔叔阿姨回去了?”姚冬还担心着那边, “姐姐和舅妈呢?” “都先回去了, 明天咱们去看。”姚冬快速地收好运动包,宿舍里跑得没人了, 就剩下写作业的江言。桌上放着一大束鲜花,就是江言提前为他们准备的贺礼。 “你们要出去啊?”江言抬起头问。 萧行从包里拿出水立方的纪念币,放在他电脑旁边:“出去吃个饭。你怎么还没写完作业啊?” 第145章 “唉, 比赛总结加上学生会的招新活动表, 我自己写。”江言显然也是一个亲力亲为的人, 那双手用来写字也是赏心悦目, “你们这次比赛刚好错过了上一个招新周末活动,人可多了,学校像庙会一样。这还是有你们的加成呢, 好多游泳生奔着游泳馆去,明年一定收上不少人。” 姚冬挠了挠短短的刘海儿:“嘿嘿,那那那可太好了, 明年我就有学弟和学妹带了。” “干嘛?你还想带学弟?”萧行马上提高警惕,“我真怕你把学弟学妹带到沟里去。” “怎么会?我现在可可可是记录创造者, 网上还夸我是‘50米收割机’、‘游泳池里唯一的黑’呢。”姚冬认真反驳,又问江言, “你们跆拳道怎怎怎么样?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啊?” 江言一反常态地摇摇头:“首体的跆拳道已经没落了, 现在刚有起色, 本身我们这个项目就是传播广但深度不够, 慢慢来吧。但是这回确实留下了十几个高三生的资料, 现在全国各地的体育高校都在吸收‘武状元’。” 对哦,姚冬忽然间想起来,跆拳道就算是武术生了。他又看了看江言手里的花名册,发现有一个名字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这个人是是是谁啊?你认识?” “这个人啊……呵呵。”江言笑了笑,“我等着他今年8月份来学校报道。你们快去吧,别让家里人等太久。” 萧行将帽子往头上一戴,带着姚冬离开了宿舍。平时这会儿校园内会比较安静,现在因为飞鱼队的回归,各个宿舍楼都亮着灯,宿管老师也能理解学生们的兴奋所以没有管。刚才还比较沉稳的两个人走到了游泳馆的边上,刚从水立方回来,但他们好像又听到了水声。 哗啦啦哗啦啦,一刻不停,传递着金牌的光辉,堪比头顶月光的光轮。他们同时停了下来,忽然间又面对面地笑起来。 “糟了,我好好好想赶紧训练啊!我一点都不想休息了!还有好多对手,那么强!我要一个一个游过他们。”姚冬跳着说,“暑假会不会就和彭高洋一起训练了?会吧会吧?” “咱们要是进了国家队,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接代言了?代言一下游泳裤衩也行啊!”萧行如释重负。 “会的会的,以后要要要是为国争光,一定会的!”姚冬伸展双臂和晚风来了个拥抱,品尝过挫败和成功交织的滋味之后他还是深爱着那片水啊。 两个人大笑着跑出东校门,从食街穿行而过。萧行目视着曾经打过工的那些小店,烤肉店、奶茶店、炸鸡店、台球厅……一间间看过去,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曾经。忽然间他停在了汪汪台球厅的对面,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开张的小店今天居然关上了门。 上面贴着一张纸:[喜讯!老板谈恋爱,放假3天!] “诶?汪汪哥谈恋爱了?好快啊。”萧行自言自语着,他为渣男哭到双眼通红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不过有了新恋情也是一件好事,希望这一回真心不要再被辜负。 他们一起走出食街,到了步行街附近的港式茶餐厅,包间已经订好,姚冬说了阿哥的手机号,服务生在前面带路。快到的时候姚冬兴致满满:“一会儿一一一定能见到很多人,咱们也好好吃一顿吧!这阵子吃得太健康了,我想吃垃圾食品。” “可……我今天空着手啊。”萧行又要和男朋友的哥哥见面了,总觉着应该拎着点东西。 “没事没事,阿哥都知道你你你给我买五金了呢,他还说我不懂事。”姚冬晃晃手腕,金镯子闪闪发光。萧行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口:“我求求你了,别在你哥面前晃悠这个。” 宝贝儿你睁开眼,别被咱们的爱情“蒙蔽”。你看看你哥身上的金子,就知道你手上这个多么纤细。萧行在心里默默念,还不一小心来了个单押,在经济实力这方面是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娘家人了,却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这时候服务生将房门推开,嚯,一屋子的人,差不多都是他认识的! “来了来了啊!快坐!”陶文昌兴奋得仿佛自己旗开得胜,满面都是红光,“本来我还想着去现场看呢,抢不到票,游泳现在真火啊!” “姐姐?”姚冬第一眼瞧见的却是俞雅,没想到今天她也在,“你怎么来了?咦……莫非你和昌哥已经,那个那个,复合了?” “谁和他复合啊?你瞧瞧他那样子,像个正经人吗?”俞雅给他拉开椅子,“坐你哥哥旁边吧。” 陶文昌叉着腰说:“我怎么不正经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天天给你一宿舍的女生打热水,你还夸我诚实可靠呢。可恶啊,张无忌的娘说得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你们,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我坐坐坐哪里都可以,昌昌昌哥……”姚冬还没说完,被陶文昌一把捂住了嘴。 “直接叫我昌哥,好吗?你怎么叫别人都不磕巴,专门到我这里就不行?”陶文昌将他拉到身边,又抱着大萧拍拍,“恭喜恭喜,以后前途无量!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还行吧,谢谢昌哥。”萧行谦虚了一下,再看向对面,“白队,你们怎么来了?” 白洋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只不过双眼通红,下眼睑像是画了一条红线:“想给你们祝贺祝贺呗,你小子真是……领奖那么高兴的事情你哭什么哭?” “是啊,本来就是那么高兴的事,结果人家一哭你也哭,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爱哭。”唐誉低头看着餐单。 白洋露出一个非常假的面具笑容,直接略过了唐誉的唠叨,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一脚:“这回暑假是不是要去别的地方夏训了?” 萧行走过来给白洋递了纸巾,没想到白队的眼睛比自己还红:“等通知吧,要是我们去的话教练也跟着去。” “呦呵,这可大开眼界了!两年后奥运会我等着看你们上场。”白洋鼓了鼓掌,余光瞥向他们旁边的几位陌生人……萧行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旁边,再收回来视线,和白洋用眼神通话。 这都是谁啊?你认识么?是不是唐誉那6个不着调的保镖之二?萧行问。 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能有点印象呢。再说那6个保镖应该没这么严肃吧?白洋问。 “你俩这是什么视觉加密通话行为?当我不存在吗?”唐誉轻轻地放下手里的餐单,“在我们唐家,大家都有自己的人。他们是我舅舅的人。” 姚冬这时也走了过来,阿哥坐在圆桌的主位上,身体左右一边一个,看着很像《黑衣人》那部电影里的特工,就差一副墨镜了。两个人不说话,也没有微笑,透露出一股子“秉公办事”的严肃和威压,耳朵上的耳麦不停闪烁,像是正在保持通话。 丹增顿珠无语了,简直一个大无语:“没事,咱们就当他们坐在这里……陪坐就好。” 姚冬好奇地凑近瞧瞧,好酷啊,头一回见这么酷的人,真想和他们做好朋友,以后遇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呼唤救援。而后他又凑到阿哥面前耳语:“他们都是谁啊?你惹上什么人了?是道上的那种吗?” “别瞎说。”丹增拍了下弟弟的额头,“这个新发型很好看,很适合你。阿妈还说等你回家也要一起剪一个短些的。我早就和你说过,那么长的头发运动不方便,你就是不听话,被教练骂了吧?” “教练也没有骂我。”姚冬赶紧替恩师们说话。 “教练肯定是为你好。你听他们的话就对了。”丹增又看看他的后脖子,“还发烧吗?” 姚冬摇摇头:“已经退烧了,不用担心。我这次遇上的人都很好,国家队的前辈也很关心我呢。” “先让他们坐下吧,都累了好几天了。”陶文昌这时候开口,屋子的人这才全部入座,点好菜之后姚冬打开了话匣子,详细地给大家讲述着这几天的比赛历程。不一会儿,餐点来了,姚冬先给大萧拿了个虾饺:“国家队好好好强,但是我们的队伍也不差。” “你先吃饭吧。”萧行给他夹了一个烧麦。 “我高兴嘛。”姚冬的笑容丝毫掩饰不住,“这回的比赛总结我一定可以好好写完,恨不得今晚就写。对了对了,下一回比赛我也要报名200蝶,我要把蝶泳项目全部报满!” “报报报,你一会儿回去就报上,咱们8月份的比赛你就上。”萧行又给他倒热水,这一个比赛大周期结束了,但再过几个月,下一轮就要周而复始。他们会重新出发,绝对不会停留在原地。 “你也报上,你也也也报个50,咱俩均衡发育,当蝶泳全能。”姚冬越说越高兴,抬头在桌边扫了一圈。全桌子只有那两位黑衣人没动筷子,其余的人都在吃饭,突然间姚冬想起了一件大事:“对了,王叔叔,来了吗?阿哥,就就就是陪了你好几天的那个王叔叔!” 不等丹增回答,他旁边的一个保镖按住耳麦:“……好的,这就确认王叔叔是谁。” 姚冬马上看向大萧,两个清澈的体院男大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头绪和主意,甚至还有点想报警。 糟了,阿哥是遇上什么可怕的事情了!两个人同时在心里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大萧小冬:毕竟我俩这是校园恋爱,不懂社会上的弯弯绕绕。 第186章 保持热爱,依旧热爱(正文完结章) 整个庆功宴的氛围顿时奇妙了起来。姚冬的心脏一会儿上去一会儿掉下来, 糟了糟了,阿哥这是惹上大事情了吧。萧行对此也保持警惕态度,这场面他虽然没见过但谁家好人会这样控制丹增的人身自由啊! 唯一他能想象到的答案, 就是丹增遇上了经济上的纠纷, 说通俗点儿就是, 欠钱。 欠钱才会被这样看管,绝对不能让人跑了。萧行冷冷地看着那两位, 莫非是小冬的哥哥和唐誉的舅舅一起做生意,然后赔本儿了?害对方失去了本金,血本无归, 现在要加倍奉还? 丹增才不管保镖们怎么说, 抬手给弟弟夹菜:“你吃你的, 不用管他们。” “阿哥……”姚冬吃不下去了, “是不是,有事?” “没事,而且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就好好学习, 好好训练,争取和大萧一起游到奥运会就行。家里人可高兴了呢,阿妈高兴起来在民宿里摆宴庆祝, 等暑假时你记得带大萧回家来。”丹增回答。 一听到“回家”,萧行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眼前的一桌珍馐全部变成了冒着热气的牛粪饼。全国冠军又要回去搓饼了,什么时候自己能翻个身? 可是这怎么能让姚冬放心, 两个黑衣人像是有他们独有的语言系统, 时不时就和耳麦里的人交流。他求助地看向唐誉, 你舅舅是不是准备绑架我哥?他是法外狂徒吗?他会杀人放火吗?我家可以给赎金, 给得起。 唐誉心想我怎么知道, 我那个舅舅当地陪当上瘾了,谁管得了他? “呵。”白洋低声一笑,勾唇看向唐誉,悄悄地说,“同样都是保镖,你说你身边那6个怎么就没有这么专业?我都怀疑那6个哥们儿私下开小群天天吐槽你。” “再怎么吐槽,他们的老板也是我,又不是你。”唐誉劲儿劲儿地说。 再旁边,心甘情愿上漂亮女人当的陶文昌也在和俞雅耳语:“什么情况?这世界上有什么瓜是我不能吃的?” 俞雅放下手机:“这是社会上的瓜,你还是好好吃饭吧。” “什么啊,看不起谁呢?你不就比我大几岁。”陶文昌嘀咕两句,不屈不挠又问,“小冬哥哥和谁谈恋爱了?怎么还被人强制爱了?” “说了你也不信。”俞雅眯眯眼一笑。 “你又用美色敷衍我,长这么漂亮了不起啊?”陶文昌心想确实了不起,“那你刚才和谁发信息呢?” “你真想知道?”俞雅真诚地看向他,可爱的体院男大啊,这眼神就是比社会上的老油条清澈,且愚蠢。陶文昌紧接着点点头,俞雅捂着嘴低语:“我接下来的新东家。” 陶文昌差点给手里的筷子掰断,这个花红酒绿的世界啊,太迷人眼了。信男愿荤素1:9搭配许愿前女友的新东家是个gay!一定要大gay特gay,完全无法接近女性的那种,千万别是什么又帅又多金又给资源的大帅哥。 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好在黑衣人后来没再说什么,姚冬才算松了一口气。到了晚上11点半教练就开始催促他们回宿舍了,姚冬和萧行只能和这些不着急回学校的人告别,谁让他们还是……大一新生呢。 兜兜转转,归来仍是19岁,这个年龄和大一的身份他们注定要听教练安排。而这个时候刚好是步行街最热闹的阶段,天气逐渐变暖,晚上出来过夜生活的人也格外多。两个高高的个子穿行于人流当中,高得非常突出,让别人不得不去注意,有些人能认出他们来,却又不好意思上前,姚冬和萧行头一回感受这种待遇,一时间不太适应,连忙闷头往学校里跑。 经历了冠军赛的一战,他们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厉害角色。 “明天咱咱咱们几点去看姥姥?”姚冬一边高抬腿一边问,吃得有些太多了,现在消化不下去。 萧行按住了他:“中午吧,不着急呢。你别蹦了,吃那一顿长不了肉。” “我不担心,长肉,我吃撑了。”姚冬说,他们一向都是放开胃口来吃饭,跑着跑着两个人只觉得前方的人影特别眼熟,主要是有一个……黑衣服的圆寸,让萧行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俩干嘛呢?”萧行直接迎了上去,祝杰和薛业大晚上不睡觉,怎么也在校园里溜达? “咦,你们啊!”巧了,薛业也在高抬腿呢,“恭喜恭喜,你们俩可太牛逼了!咱们学校的游泳队这是要起飞啊!” 祝杰还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圆寸上还是一道杠,可这会儿也对他俩点了点头:“恭喜。” “还成吧,这次赢得有点悬,可能还有运气的成分,下一回还得更加努力才行。”萧行认真总结比赛经验,又看看他俩,又看看手机时间,“你俩……晚上跑出来干什么呢?” 姚冬还没说话已经被薛业拉到了一边,现在他们都穿短袖了,薛业的两只手在他胳膊上来回滑动,认真感受这超级的手感:“你皮肤怎么这么滑啊,看比赛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别人的皮肤都哑光的,就你像水光的。” 等等,这干嘛呢?萧行不解地看向祝杰,薛业他这是什么行为? 祝杰阴着脸,一只手将薛业拎到了身边来。就在萧行以为他会教训薛业几句的时候,这人转过来直对了自己:“管好你的人。” “啊?”萧行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说,管好你的人。”祝杰再次重申。 “不关我们的事吧?”萧行脱口而出,果然发型并不能决定人的品质,就算两个人的脑袋都是圆的,里头的想法也截然不同。而此时此刻,薛业已经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姚冬使眼色,显然两个人还有什么秘密,萧行只能吃一个哑巴亏,看着祝杰带薛业转身准备离去。 离去的前一秒,祝杰又转过头来:“运气成分的前提是实力,赢了就是赢了。两年之后就是奥运会,看看谁能去。” 萧行头顶上的一个问号变成了无数个问号,祝杰这人可太奇怪了,这是夸自己呢还是怼人呢?不过仔细一想,他们田径队那边也出了不少成绩,上届奥运会上,连被誉为“全球代表最强人类”的100米短跑决赛都有中国人参加了,实现了全球突破,各个项目都在打破其他国家的制霸。 说不定……说不定!大家还真的能一起圆奥运会的梦想! 而丝毫没有接收到奥运狂热的姚冬正在[我们都有1]群里发信息:[业哥你刚才是不是想约我学游泳啊?我接下来一周都有时间呢!] 这一个晚上,首体大的宿舍楼里一直没有降温,就像永不停歇的运动精神,一直都在前进。 第二天一早,萧行起床打了饭带回宿舍,姚冬还没起床呢。江言已经去准备跆拳道队接下来的招新活动,学校的下一批武状元即将抵达。宿舍里就他们两个,萧行拿出手机,接了一个电话。 那边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又让萧行很想骂人 “你个孙子,还记着我呢?”萧行骂道,“北体和首体这么近,你就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你一直参加比赛,我这边也是啊。”萧行的好兄弟顾风连连道歉,“恭喜恭喜,昨天看你们比赛,好燃。” “燃你大爷,你什么时候过来请我吃饭?”萧行毫不客气。 “下个月吧,我现在还封校训练呢,暑假赶在夏训之前咱们好好聚一聚。”顾风停顿了一下,缓缓问道,“你和你那个好几年的网恋前男友怎么样了?” 萧行顿时就一阵心虚,糟糕了,当年也在顾风面前立绝情男人设。他看了看正在床上股涌的姚冬,小声地说:“就还那样……” 第146章 “我看他这回冠军赛也拿金牌了,挺好的,两个人既然分手了就放过彼此吧,以后你们还是队友。虽然你那时候和我说绝对不会原谅他,但是也别变成敌人。”顾风显然对萧行的恋爱并不知情,还在费心费力地安慰着他,“况且我早就和你说了不靠谱,哪有人靠网恋维持的。人一定要找天天在面前,彼此了解的。” “咳咳。”萧行越听越冒汗,“是……我现在不谈感情。那个,你和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天天在面前晃悠又彼此了解的搭档怎么着了?” “啊?哦。我俩还是好搭档啊……好了,先不聊了,我们要训练去了,见面说。”顾风快速地结束了通话,刚好床上的人股涌醒了。萧行站在床栏边上晃晃他:“下来吃饭了,吃完你再接着睡。” “一会儿再吃,我现在不饿呢。”姚冬迷迷糊糊用藏语回答。 “什么?”萧行又听不懂了。 姚冬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换成普通话:“你上来,陪我睡。” “你真是……一大早不起床,还点了个陪睡是吧?”萧行嘴上这样说,脱鞋脱外套倒是很快,蹭蹭两下就上了床。上下铺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萧行侧身躺好,将人环抱。姚冬显然还没睡醒,转过身直接埋脸,嘴里是一连串的藏语,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 “再睡一刻钟必须起床了啊。”萧行看了看时间。 “不起。”姚冬还想睡,“全国冠军,要补觉。” “那我也是全国冠军,我怎么不补觉?”萧行伸展长长的手臂将床帘拉上一些,开始拍着姚冬的后背哄他起床。姚冬这时候却探起脑袋来,脸上的严肃挤走了睡意的一半:“你以后也也也得补觉,为了身体发育。” 萧行看着他伸向自己胸口的手,不服气地反驳:“我都这么大了,还发育?” “饿瘦了,困瘦了,都不行……”姚冬正说着,宿舍门不知不觉被人推开,等到床上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反应过来,米义已经将脑袋瓜子伸进了床帘,下巴放在了床板上。 姚冬和萧行顿时无声,两个人飞快地转起脑筋想着如何解释。 “你们俩干嘛呢?”米义瞳孔地震。 “我俩……”萧行想说我俩玩儿呢,但无论怎么解释,普通兄弟之间都没有他俩这么玩儿的。姚冬的手和大腿都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手在他的睡衣里,两个人的t恤往上卷着边边,显然下一步就是亲亲小脸。 “你俩……”米义好似进入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黑洞领域里,“是不是gay啊?” “啊……这个啊。”萧行看着天花板,想着怎么把这个大麻烦甩给别人去解释,“你可以去问问嘉木,嘉木他能解释清楚我俩的问题。” “哦……那我去问。”米义继续震惊着,倒着小碎步退出了宿舍,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趁着这个机会姚冬和萧行从上铺飞下来,穿衣服的穿衣服,拎包的拎包,赶在葛嘉木怒气冲冲跑过来算账之前逃离了宿舍楼。 等到葛嘉木带着一脸懵逼的米义闯进宿舍找人时,屋里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袋早点。 “嘉木,他俩是不是gay啊?”米义揉着太阳穴问。好像很多问题都解释清楚了,但不敢相信。 “有本事他俩别回来!”葛嘉木发出怒吼,作为大萧和小冬的恋爱见证人,他可真是吃足了苦头!这笔账他一定要偿还! 东校门外一阵笑声,顺利逃离的两个人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走为上策。5月初的气温对他们而言最是舒服,短袖短裤换上,跑起来都是一身轻,姚冬还不放心地回头看:“嘉木不不不会找咱们算账吧?” “不会的。”萧行心想他要算账咱俩也没办法啊,“大不了等他以后谈恋爱了我多请几顿饭!” “你俩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郑天赋刚下出租车,一眼就看到了他俩。姚冬定了定神,好奇地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约了陈瀚和禹锐一起训练啊,他俩可是下定决心要超过你俩,你们小心,这块金牌下回就有人抢咯。”郑天赋笑着说,“你们干嘛去?” “我们啊……”萧行看了看头顶的蓝天白云,“中午先去看看姥姥和舅妈,然后下午也要回来训练了。你下午要是不急着走,一起练啊!” “我肯定不着急,那我等着你们,回来一起练。练完之后我请你们吃饭。”郑天赋假装心疼地捂住胸口,“体育生的最终浪漫,帝王蟹,不自助。” “行吧。那我俩送你去游泳馆!”萧行揽住了郑天赋的肩膀,两个人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姚冬抬起头,看向正在冒绿叶的杨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平原的新鲜空气。 空气没有高山上那么清凉,却有着不一样的芬芳。他再看向前面的人,连忙喊道:“等等我!”,而后轻快地追了上去,人还没到游泳馆,水的气味已经提前抵达了他的鼻尖。 他想,他会永远热爱游泳的感觉,他们都是。保持热爱,依旧热爱,游向更为广阔的海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雅姐和昌哥是有文案的,叫《红底鞋和钉子鞋》,美艳女明星和跳高冠军破镜重圆那种。明天开始给大家更新番外啦!各路基友齐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