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 第1章 方程  作者:akon  简介:  陆方冶认出我就是那个装成女生跟他网恋的骗子了。  场面有点尴尬。  陆方冶(yě)x姜程  颜控酷哥*漂亮且作还很记仇受  第一人称、he、校园、天降第1章 他们都说我长得挺像我妈  “姜程,这些钱你拿着,给你和外婆买些好东西吃。”  陈雪从手包里摸出钱夹,从里面抽了一沓人民币塞进我上衣的口袋里,涂了丹寇的指甲红的像血滴。  她为了迎合我爸的眼光特地去烫了很有女人味的小卷发,指甲涂成鲜红色,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典雅的旗袍。  姑姑说陈雪这个女人很有手段,跟我爸认识短短半年就哄着我爸去民政局领了证。  我觉得不是她有手段,是我爸太忙,需要一个妻子帮他打理家里的一众琐事罢了。  他不是识不清陈雪为了讨好他所用出的拙劣手段,也不是不知道陈雪刚搬进我家就着手把我的户籍打回生母的出生地,他只是懒得管,也不想管。  好在家里有姑姑掺和着,陈雪对我的户籍下不了手,便花费了一些心思帮我办理了转学,让我去外婆那边的高中念书。  姑姑为此和她大吵一架,但是陈雪已经以我监护人的身份帮我办理了转学,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我都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度过。  陈雪往我口袋里塞好了钱,又装模作样地帮我理了下衣领,这才招呼早已等在门口的司机过来帮我拿行李。  “姜程啊,”她用一只手挽着我的手臂,状似亲密地看着我:“你也知道你姑姑身体一直不好,让她去送你,她要是太难过了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我就让司机提前一天送你过去了。”  “你外婆那边呢,我都给你打点好了,你一到车站你表哥就会接到你。青城那边也有几家不错的舞蹈工作室,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到时候想去哪一家自己决定。”  终于要送走我这个大拖油瓶,陈雪的心情显然不错,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好像真的是一位慈母。  她一嫁进我家就急着把我赶走,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是个人都能猜到。  陈雪和我爸一样,也是二婚。  我知道她的家里还有一个小我一岁的男孩,陈雪这么急着把我送走,说不准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她的儿子接过来。  旁人可能以为我爸跳舞跳痴了,任由陈雪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但我是他亲儿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冷漠、独裁的完美主义者。  他现在能容忍陈雪在家里胡闹,无非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看起来美满和谐,郎才女貌的夫妻关系,好为他的个人简介锦上增花。  他肯让陈雪进家门,无非是看中了她人蠢好拿捏。  一旦陈雪做出来什么无法补救的蠢事,她也会是我爸第一时间丢弃的废棋。  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陈雪,我冲她轻轻勾了勾嘴角,抓起挂在门口的外套跟着司机出了门。  我家的房子在郊区,去车站的路途有些远。  途中司机有几次看向映在后视镜里的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原本戴着耳机靠在车椅上看窗外的景色,却屡屡被他从后视镜中观察,到了一处红灯路口,他甚至趁着等红灯的功夫直接转过头来望着我。  我终于不能装作看不到他的注视,摘下耳机看向他:“罗叔,你有事吗?”  司机罗叔长了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小眼睛大鼻头,两瓣嘴唇厚厚的,泛着淡淡的紫色。  罗叔的上下两瓣嘴唇蠕动了一番,看上去是真的很想说什么。  他到底想说什么,我其实并不好奇,询问他不过是出于礼貌。  这时绿灯亮了,身后的车辆按喇叭催促,我提醒他:“罗叔,走了。”  “哦哦。”  罗叔扭过脸去开车,车流缓慢向前流淌,他未能说出口的话化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直到他把我送进动车站,他都没有重新开口,只站在一旁搓着手,跟我一起看大屏幕上播报的车次信息。  我也懒得再问一次,一直带着耳机听歌。  直到锦江市开往青城的动车马上就要检票了,罗叔拉着行李箱把我送到检票口,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小少爷,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记得给家里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我们都知道这话只是一句安慰,陈雪能把我送出来,就不会那么轻易让我回去。  罗叔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担任家里的司机,临别时说这种话也不过是想让我心里舒服一些。  检票的队伍快排到我了,我捏紧口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冲罗叔露出一个颇为真心的笑容:“好,谢谢罗叔。”  锦江到青城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于我不过是在车上睡一觉的时间。  等我睡醒,车也到站了。  我揉着眼睛跟着拥挤的人群下车,一只脚踩上车站的月台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李忘了取。  暗自骂了一声傻逼,我转过身逆着人流往车里钻。  车站的人流量实在是太大了,等我发丝凌乱地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出站口时,外套的扣子都被崩飞了一颗。  表哥是陈雪早就联系好的,她也给我发了表哥的联系方式。  我从小在锦江长大,对我妈这边的亲戚并不熟悉。出了车站我原本想给表哥打个电话,还没等掏出手机,便有一个叼着烟的寸头汉子拿着手机朝我走过来。  他先是看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再打量我一番,操着一口烟嗓问了句:“姜程?”  “嗯……”  看着面前穿工字背心的汉子,我怎么都不能把他跟我妈留在家里的照片联系到一起去。  照片里的我妈看起来文静清秀且非常漂亮,不施粉黛的模样也甩出陈雪八百条街。  表哥好歹是我妈的外甥,怎么会这么的……不修边幅。  五官也稍微潦草了些。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反问他:“你是表哥?”  汉子摆手否决:“不不不,我不是你表哥,你表哥进拘留所了,陈大娘嘱咐我来接你。”  ……  这句话中的信息太多,我暂且不管我那位进了拘留所的表哥是什么情况,挑重点问:“陈大娘是谁?”  “陈大娘?呃呃……”汉子翘着夹烟的两根手指,用小拇指挠了挠自己的头皮,思考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你得叫她外婆?”  我抿了抿嘴,拨开眼前有些过长的刘海,语气生硬的发问:“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坏人。”  “这……”  汉子被我问得一愣,瞪着我又开始挠头:“我,我不像坏人吧?”  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他两眼,拉着我的箱子直接后退了两步,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  汉子没有办法,只好拿着自己的手机给我看上面的照片。  他手机里的照片应该是我刚放暑假的时候拍的,因为照片里我的刘海还没长到遮眼的长度,眉眼清清爽爽的露在外面。  照片里的我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眉头紧锁,一脸深仇大恨,也不知道是陈雪什么时候偷拍的。  “你看,”汉子又说起了塑料普通话:“虽然你头发长长了,但是我认识你鼻子上这颗痣嘛。”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里我的鼻子,“喏,这颗破财痣。”  “……”  我鼻子上靠近鼻尖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算命的说我鼻子上这颗是破财痣,劝我爸带我去医院点掉。  我爸才懒得管这种小事,只要不是克父怎么着都好说。  更何况我们家缺什么也不会缺钱,这颗痣就算真的破财也没人会在乎。  关于鼻子上的痣他也问过我的意见,我怕疼,就没有去点。  确定了汉子的身份,知道他确实是我外婆家的邻居,我总算答应坐上他的车。  坐到车上之后我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拨了拨头发,随口问他:“我外婆家附近有造型会所吗?”  “造型会所?”汉子偏头看了我一眼,一脸迷茫:“那是什么?”  见我一直拨弄头发,他很快就搞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说理发铺啊,不用去浪费那个冤枉钱,陈大娘就很会剪头发,还特地买了推子呢,你让她给你推两下就行。”  我拨弄刘海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哈?”  汉子得意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这头发就是陈大娘给理的,带劲不?”  如果说汉子的寸头只是让我对外婆的理发技术产生了怀疑,那么外婆家养的狗彻底打消了我对外婆理发技术的信任。  外婆家住的是那种很宽阔的双层自建房,前面带一个小院子,门口种着花和不知道什么树,说起来跟我家的别墅也差不了哪里去,都是独栋。  车子刚停在门口就有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黑色小狗摇着尾巴迎上来,兴奋地绕着车子打转。  汉子把车熄火,指着狗跑出来的门给我介绍:“这就是你外婆家。”  他又指指地上的狗,“这是你外婆家养的小狗,叫珍珠。”  珍珠?  我看着吐着舌头一脸兴奋的黑色卷毛狗陷入沉思。  你都叫珍珠了,你怎么能是一只黑狗呢。  还黑的特别纯,一根杂毛都没有。  汉子丝毫不觉得这黑卷毛的名字有什么不对,他冲我呵呵一笑,“珍珠的毛也是你外婆剪的。”  我看着满身丑毛,直接被剪到看不出品种的珍珠,默默在心里决定,死都不要外婆碰我的头发,过两天我自己去找一家靠谱的造型店。 第2章 我妈死的早,我跟她这边的亲人联系甚少,跟外婆的关系并不亲密。 外婆对我的到来不惊不喜,说不上特别欢迎我来,但也不反感我在家里长住。 她出门接了我,领着我上了二楼,打开一间木门有些掉漆的房间,“这是你的房间,床单被罩都是新洗过的,被子也晒了。” 她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眯着眼上下扫视我一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站在门边打量未来的房间,房间收拾的还算干净,木地板,一米五的单人床,上面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就是高中宿舍里同统一要求的那种花底。 房间的窗子是那种白色合金框的推拉窗,擦的很干净,没有窗帘,窗子上面拉了一根细麻绳,麻绳上串了块蓝底白花大布当帘子。 这条件别说比不了我在家时占地八十多平的大卧室,就连客房都比不上。 我看着面前的房间,张开嘴,嗓音有些干涩,“姥姥,我叫姜程。” “哦,姜程。”外婆点点头,似是很满意道:“是个好名字。” 顿了顿,她又说:“你长得真不错。” “嗯,”我打量着房间的布局,在心里盘算着上网买几套漂亮的床上四件套,窗帘也要买,也许靠窗的位子可以摆个小沙发……外婆跟我说话,我有些心不在焉地靠在门上,随口回道:“他们都说我长得挺像我妈。” 第2章 我给哥哥看看腰 晚饭的时候,周千俞打来一个视频。 当时外婆正在跟我说话,礼貌起见,我看了眼手机屏幕,见是周千俞打来的,可接可不接,就把视频挂断了。 外婆给我舀了一勺自己做的韭花酱,问我吃不吃得惯她做的菜。 我扒了一口沾着韭花酱的米饭塞到嘴里,点点头:“好吃。” 在家的时候厨子总说我嘴巴挑,隔三差五就找我爸告状。说来也怪,到了外婆家,我也不挑嘴了,外婆做的菜好像都很对我的口味。 外婆扣好装韭花酱的玻璃罐,一脸慈祥地看着我,“都说养儿随娘,你的口味应该和你妈差不多,她最喜欢吃我做的饭。” 还有这个说法啊,我妈死的早,我倒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这个话题我实在接不上。 好在外婆也不需要我接话,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又问我:“我听你爸说,你从小就学中国舞。” “嗯。” 没想到我爸那种人还会跟外婆有联系,我有些诧异。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外婆笑笑,说我爸前些年每年都会来青城看她,就算是这几年忙起来,自己没空过来,逢年过节也会托人送些东西过来。 “你爸这个人不错的。” 外婆夹了块鸡肉给我,轻声说:“不然的话当年我也不会放任你妈跟着他走。” 从青城到锦江,我妈算是远嫁。 父母的爱情故事没有人跟我讲过,况且我爸现在都二婚了。我还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含糊地笑笑,用吃饭掩饰尴尬。 我跟我爸的关系算不上疏远,反而比起一般的父子,他对我更要上心一些。 但仅仅是对我跳舞上心。 他不关心我的学习,也不关心我每天都躲在家里干什么,与他的新婚妻子相处的好不好。 就连我从锦江到外婆家,他连个问候都没有。 想到这儿我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剩了两口饭在碗里,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姥姥,我吃饱了。” 许是察觉到我情绪有些低落,外婆让我吃了饭带着珍珠出去走走。 珍珠这只小狗一点都不怕生,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我腿边打转,偶尔还扒着我的腿站起来,吐着舌头摇尾巴。 热情洋溢的模样很像一只舔狗。 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我把碗里剩下那块鸡肉夹出来喂给它,小珍珠心满意足,咬着鸡肉跑到旁边大快朵颐。 “平时都是你哥带它出去。” 见我的注意力被珍珠吸引走,外婆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珍珠,珍珠吃着鸡肉,尾巴都快摇成花了:“珍珠很喜欢你。” 既然说到了我那位表哥……我清清嗓子,问外婆我表哥怎么了。 怎么回事还进了拘留所? 外婆叹了口气,显然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聊,只说:“和同学闹矛盾了。” 这得闹什么样的矛盾才能闹到拘留所去啊……我还想继续追问,放在裤子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来看,还是周千俞打来的。 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我想了想,跟外婆打了声招呼,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接起电话。 “干嘛?” “老婆!怎么才接我电话!” 我跟周千俞的声音同时响起,听到他比别人高两度的声音我就头疼,有些不耐烦地让他有屁快放。 周千俞算是我的发小,比我大三岁,已经读大学了。 小时候他经常去我家找我玩,有时候我在家被我爸抓着练功,他就坐着小板凳在一旁看我劈叉高抬腿,还说我转圈圈的时候像个大陀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叫我大陀螺了,反而一口一个老婆喊着。 就在前不久我还试图用暴力镇压,但是我揍不过他,力气也没他大,个子更比不上他,被他轻而易举的反杀,用跳舞的绸带捆住我的手,把我拴在卧室门把手上了。 真是奇耻大辱。 我这个人很记仇的,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看。 他在电话那边嚷嚷我不够意思,说他听他妈说了我被陈雪赶到青城的事情。说到最后还埋怨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我说话毫不客气:“难不成你能让我那个后妈改变主意吗。” “我不……” 周千俞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程程,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大,又是个生面孔,路边有两个坐在马扎上聊天的大妈好奇地往我这边看过来。我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我现在没有心情聊天,先挂了。” 周千俞还想说什么,我抢在他开口之前扣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以后周千俞又不死心地给我发了一大串消息,我粗略扫了一眼,大意是说我后妈对我不好我可以早点告诉他,他虽然不能干涉我后妈做什么,但他可以把我接到他家里去。 可得了吧……每次去他家玩周千俞的妈妈都会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估计是觉得我喜欢他儿子,这要我怎么去啊。 路边那两个大妈还在看我,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凶,她们俩只是盯着我看了我一会儿,并没有跟我搭话。 我外婆家的地段在老城区,生活节奏挺安逸的,吃过晚饭也没有什么消遣的节目,我根本不想带着狗出去,就早早的洗漱完爬上床看手机。 我有一个网络社交账号,有时候会在分享一些日常生活,看起来非常的……高级,说得稍微通俗一点,就是装逼。 到了青城以后手机的定位更新,自动把我推到了青城的热门推荐里,我增加了不少的新粉丝,评论里又在吵架。 有人说我晒的表是假货,还有人说把我的相册从头翻到尾,愣是没认出来我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热度最高的评论只有三个字:娘娘腔。 这条评论下面居然还有不少人附和,我翻了个白眼,把枕头垫在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进这个人的主页想看看他到底是有多man。 这人的粉丝倒是有不少,但是远远赶不上我。 我先打开他的相册翻了翻,发现他偶尔会晒一些摩托车改装或者转发一些军事博主的内容。 啧。 没有找到他的照片,我来回翻着那几张摩托车照片,摸着下巴思索,这人……该不会是个修摩托车的吧? 我的主页也有不少机车改装的图片,不过那些都不是我自己的。周千俞高中的时候开始玩重机车,那些照片都是我去找他玩的时候拍下来的。 我还想继续往下翻一翻他的照片,却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给他点了关注。 “搞什么……” 我急忙按下取关键,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用户771628:??? 他私信发来一串问号,我给他回了六个点点:…… 用户771628: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 这个脑残,我磨了磨后槽牙,给他回:哥哥,人家是女生哦。 为了验证我话里的真实性,我还特地在后面加了两个可爱的表情卖萌。 那边没有回复我,我猜他又去翻我相册去了。 因为我爸是公众人物的缘故,我怕被人认出来,在社交软件上并不敢露全脸,只敢晒一些跳舞远景照或者锁骨照。 只是偶尔晒一些手表或是首饰……好吧我承认我这人有点爱显摆,喜欢晒点能够彰显逼格的东西。 这人欣赏完我的相册回来,问我要不要加一个微信。 用户771628:你来青城玩吗? 用户771628:可以找我带你出去玩。 找你带我玩什么?参观你的修摩托车场吗?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我又翻起白眼,把自己的微信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加我了,我把朋友圈设为三天可见,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我原本以为这人是个垃圾猥琐男,跟他聊了几句以后我发现他居然是挺正常一男的。 除了有点直男癌。 知道我是“女生”以后他说话的态度礼貌了许多,还因为之前那条评论向我道歉,问我用不用删掉。 如果我真的是个女生,八成要原谅他了。 可惜我不是女生,而且我很记仇。 于是我告诉他没有必要删,还说我也很讨厌那种娘娘腔的男生。 第3章 他又问我是不是来青城旅游,还问我住哪儿,想不想坐他的机车出去玩。 坐个屁,我陪周千俞去俱乐部玩机车的时候他说不定蹲在哪个角落给人修摩托车呢。 我勾了勾嘴角,避开这个问题不答,问他要照片。 十个男的九个自恋,还有一个特别自恋。 没有人会拒绝妹子要照片的请求。 敢说我是娘娘腔,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修摩托车的王八蛋长什么样子。 修摩托的很快给我发来一张怼脸自拍,我点开图片一看,这人看着年纪不算大,长得……居然还不错。 是周千俞那种类型的帅哥,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眼神看起来特别野。 光从这张怼脸照片来看,真人说不好比周千俞还帅。 可惜是个脑残。 我用手指拉着照片放大,手指拂过男生修长浓密的眉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损招。 我也是男生,知道男生喜欢听什么样的话。 挑着好听的话夸了他两句,这位摩托维修工被我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然后问我要照片。 还说最好是现拍的。 嗯……交换自拍,也不是不行。 我打开手机前置,用手遮住喉结,拍了张鼻子到锁骨的照片给他,然后打开相册翻了几张穿着练功服跳舞的照片给他。 那几张照片要么是侧面要么是背面,全部都朦朦胧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五官轮廓。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下一秒跳出来的消息框差点让我捏碎手里的手机。 他说:你鼻子上这颗痣……你这颗痣是不是克夫啊? -????? 我给他发了一串问号,他很快给我发了一张图片,是女子脸上的痣图解,图片里那颗克夫痣确实跟我这颗痣位置相近,但我他妈是个男的。 我给他回了六个点,他又笑起来,说他就是开个玩笑。 呵,死直男自以为很幽默的小把戏。 -我不信这个,你这颗痣长得挺漂亮的。 不信你还说克夫,我冷笑一声,被他气到了,飞快地打字,给他爆了个狠料:哥哥,我腰上也有一颗痣哦,你想看看吗? 他:…… 我乘胜追击,继续问他:哥哥有腹肌吗?我给哥哥看腰,作为回报,哥哥给我看腹肌怎么样? -改天吧。 他没有拒绝。 -那好吧。 我跟他玩起欲擒故纵:那我先去洗澡睡觉了,哥哥晚安。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大概显示了一分多钟,最后发来一句:好的,晚安。 好土啊……救命救命,我丢下手机就开始笑,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好的,晚安。 不行,还是觉得好好笑,他是从哪个古墓里出土的文物吗,怎么做到这么土味的。 好不容易笑够了,我再看手机,发现我爸打来一个视频。 周千俞的视频我敢挂,我爸的可不敢。 乖乖接起视频,我在床上坐的端端正正:“爸爸。” “嗯。” 电话那边的男人长发披散,嘴上还带着残存的口红,看起来非常疲惫。 “先生,”助理走过来弯下腰,“我帮您拿着手机吧。” 我爸没有说话,但是镜头晃动了两下,应该是助手接过了手机。 我爸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姿态优雅的仿佛教科书上的人物剪影。 我耐心地等他喝完茶,听他问我:“你看起来很开心?” “哈哈,”我伸手揉了揉头发,干巴巴地说:“外婆对我挺好的。” “嗯。”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提出要检查我的脚背。 我有些不情愿地举着手机,把镜头换成后置,穿着长袜的脚露在镜头里。 我爸让我把袜子脱了,我乖乖照做,伸手扯掉袜子。 屏幕上一对苍白纤细的脚踩在床单上,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不等我爸发出命令,我自觉地绷起脚尖给他看。 基础功没落下,我爸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说他已经联系了青城这边一家舞蹈工作室,离我外婆家挺近的,让我按时去练功。 我小声嘀咕,说暑假都快结束了,我马上就开学了,开学就高三,我得好好学习,哪有时间去练功。 “程程,”我爸勾了勾嘴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数学考12分,你跟我说你要好好学习?” “……” 我脸上一讪,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伸手抓了抓脖子:“那……那是意外。” 我的考试成绩,向来取决于考试时坐在我身边同学的成绩。 他考多少,我大概抄多少。 偶尔没得抄,我的成绩就被打回原形。 说来惭愧,12分是我本人的真实水平。 我爸对我的学习成绩毫不关心,取笑过我就够了。他让助理等会儿把工作室的地址和老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又说了几句其他的,让我没钱了找他要,别花外婆的钱,然后就把视频挂了。 跟他聊天真够累的,视频一挂我就倒在床上,刚才挺得笔直的后背没骨头一般塌下来。 助理很快就把我爸要他发的东西给我发了过来,我随便翻看了两眼,猛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拱进枕头里唉声叹气。 第3章 借我点儿钱花花呗 在家的时候我有我爸专门请来的舞蹈老师教我,他偶尔有时间也会亲自教我,每天早上不到六点我就要被叫起来练功。 在外婆家没有人管我,我一觉睡到九点多才醒。 外婆家的床垫有些硬,我坐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姥姥!” 我一边喊一边踩着拖鞋往楼下走,喊了几遍都没有人回应。外婆应该是出去了,但是给我留了早饭。 餐桌上扣着一个半圆形的塑料网罩,我走过去揭开网罩,看见里面留着几个豆沙包。 我没有洗手,刚想用筷子戳起豆沙包吃一个,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我手里拿着筷子,一手扎起豆沙包,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电话,顺手接了:“喂?” 是我姑姑打来的电话。 原本说好的,我今天走,我姑姑到车站送我。陈雪估计是怕我姑姑舍不得让我走,临走之前会出现什么变故导致我走不了,就说服我提前一天来了外婆家。 这样一来,姑姑连我离家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明显被气坏了,在电话里接连骂了陈雪好几句,顺道骂了我爸两句,说他瞎了眼,娶回来陈雪那样一个黑心的老婆。 我安静地等她骂完,这才说:“姑姑,我在这边挺好的,外婆对我不错。” 说完还咬了一口豆沙包。 跟我之前吃过的内馅细腻香甜的豆沙包不一样,外婆家的豆沙包吃起来沙沙的,里面还有没被彻底碾碎、但是蒸的糯糯的豆粒。 好吃! 我一口气吃了三个豆沙包,边吃边听我姑姑在电话那边骂人。 “程程,”我从小就跟姑姑比较亲近,这是头一次要跟她分开这么久,我姑姑说着说着都快哭了:“过两天姑姑就去看你。” “不用。” 我姑姑是早产儿,身体不太好,一直没谈恋爱。 我担心她真的一个人跑过来看我,就跟她说我刚来我爸就给我找好舞蹈室了,我得去练功,她来了也不一定见得到我。 姑姑又哭起来,说我爸不但瞎了心,心也是黑的,怪不得跟陈雪结婚,原来是因为两个人臭味相投。 “……” 平心而论,陈雪长得并不难看,面上功夫也做得不错,最起码嫁进我家半年没跟我产生过太大的矛盾。 就连送我来青城这边上学都有一套说辞,说我外婆毕竟我的亲人,一定要常联系才行。 要是等我上了大学去了外地,跟外婆这边想亲近一下就更难了。 这套说辞没有任何问题,我爸让我自己看着办。 于是我没怎么反抗就让她把我送过来了,反正我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实际上我身边除了大我三岁的周千俞,也确实没什么人愿意跟我玩。 我的性格并不孤僻,周千俞说我交不到朋友是因为我长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所以没有人敢过来跟我说话。 他让我主动一点去跟其他人交朋友,我才不要主动。他们不想跟我玩,我也不跟他们玩。 听姑姑抱怨了将近半个小时,我手机都有些发烫了,就告诉姑姑说我的手机没多少电了,等会儿还要出门去练功。 姑姑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我的手机收到消息,银行账户上多了两万块钱。 “……” 我看着账户余额,脑海里突然跳出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家里穷的只剩钱了。 第4章 “哈。” 被自己的脑补笑到,我收好手机,举起筷子又从盘子里扎了一个豆沙包。 虽然我爸昨晚打电话催我去舞蹈室上课,但是天高皇帝远,我人都在青城了,他想管也管不到我,我单方面决定要给自己放个假。 吃光了盘子里的豆沙包,我哼着曲子去外面的小院子洗漱。 这里的房子家家户户都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挺宽敞,洗漱的水池就直接砌在院子里。 外婆不在家,洗漱完毕,我随笔用手理了下头发就出门溜达,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给自己买桶冰激凌吃。 绕着这片老城区走了三圈,我差点迷失在路上。 这里的房子长得都差不多,我走过来走过去,险些找不到回去的路。 还好路上有位推着婴儿车的阿姨见我眼生,又看我一直在附近转悠,就过来问了我找谁家,帮我指了指路。 我道过谢,问她便利店怎么走。 她指了一个方向,“一直直走,走到外面那片商品房就看见了。” 顺着阿姨指的路走,我发现了一家“王春梅便利店”。 很久的门头,外面摆放了几个桌子,还有一些塑料椅子,椅子旁边落满了花生瓜子皮。 现在才不到十点,居然已经有人在桌子上摆开牌局了。 我站在门口打量四周的环境,差点被从里面掀开的门帘抽到脸。 塑料门帘擦过我的头发,吧嗒一声落回原处,一个端着瓜子盘的男生停在我面前,微微低头打量我,“干什么的?”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一股热气,我皱了皱眉,稍微后退了一点,“有冰激凌吗?” “有。”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走到牌桌前把瓜子放下,又回来把门帘掀开,“进来吧。” 冰柜放在靠近门的位置,他让我自己过去挑,我走过去看了看,挑了几盒罐装的冰激凌。 “你别拿这个,”他站在我身后伸过手来拿走我选好的冰激凌,“这些卖不出去,都在我家冰柜里放了快一年了。” “……” 坐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的妇女从座位上起身,看样子是老板娘,用巴掌在男生后背上用力抽了两下。 “你别听他瞎说,”老板娘走过来把他挤开,笑眯眯地冲我说:“这都是今年夏天刚进的货。” “……” 那个男生都说的那么直接了,就算她这么说我也不敢拿了,随便挑了几只看起来包装新一些的雪糕让她装起来。 老板娘动作利落的帮我装好雪糕,还多拿了一支,说是送给我的。 “一共28。”把袋子递到我手里时她问我:“你看着眼生啊,没在这边见过你。” “嗯。” 我掏出手机来扫码,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她自己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因为是方言我也没有听懂,付过钱以后转身要往外走。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因为门比较狭窄,我差点跟一个低着头玩手机的男生撞上。 男生低着头,没轻没重地从我肩上擦过去,进门就嚷嚷:“姨!给我拿两盒玉溪!赊账。” “又赊账,”老板娘嘟囔起来:“有钱付网费,没钱还我烟钱。” “哎呀,”那个男生厚着脸皮笑笑,“这不是放假嘛,等开学就有了生活费就能把钱给你了。” 老板娘又说了句什么,这次我没有听清,因为我已经从便利店出来了。 不过买烟男生的声音挺大,我听到他问老板娘我是谁。 不知道老板娘怎么回答的,我往外走了两步,打开手机地图,想找一家店把刘海修一修。 没走出多远,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搭住。 一条粗壮的胳膊环在我肩上,刚刚那个买烟的男生搭着我的肩膀,嬉皮笑脸地问我:“哥们儿,之前没见过你啊。” 他身上有一股烟味和隔夜的饭菜发酵的味道,我屏住呼吸往旁边挪了挪脑袋。 他察觉到了我的抗拒,但还是厚着脸皮拖着我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拿另一只手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借我点儿钱花花呗?” “……” 我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打牌的大人们,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牌局里,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倒是之前那个男生掀开帘子朝我看了一眼,见我也在看他,脸上的表情纠结了一下,把脑袋缩回去了。 就这么缩回去了! 我十分震惊,偏头看向把胳膊搭在我肩上等着我回话的男生,决定跟他讲道理:“可是我不认识你。” 谁会借钱给不认识的人啊,他这是准备直接抢吧。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叫马浩,现在认识了吧?” 我头一次碰到这种当街“借”钱的事情,毫无应对经验,脑子里还有些乱,又问他:“那你准备怎么把钱还给我?” “马浩!” 马浩还没说话,便利店里那个男生突然从后面跑过来,挡在我们面前:“你,你别这样了。” 他看看我,“我妈说他可能是陈奶奶之前提过的那个外甥。” “那又怎么样,”马浩伸过手来从我的袋子里掏了支雪糕,用牙咬开包装,自顾自地吃起来:“我就是问他借点钱,又不是不还他了。” 便利店男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马浩瞪了一眼。 应该是迫于马浩的赖皮,他最后也没有开口。 我当然不可能“借”钱给马浩,我又看了门口那几个大人一眼,见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但是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样子,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打人不打脸,但我爸从小就教我,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可以上来先往他们脸上招呼,因为一般人脸上挨了打会愣住,那样我就可以…… 转身就跑。 学舞蹈的体能不是那个大胖子马浩可以比的,我往前跑出一小段距离,发现他追不上我,停在原地骂骂咧咧地让我等着。 我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 然后在他又要过来追我时转头跑了。 小地方发生点什么事情,很容易就会被传开。 中午的时候外婆就知道我在街上跟人闹矛盾了,她回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玩手机。 外婆手里提着一大兜肉菜还有水果,她进门把布兜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把香蕉让我吃。 “姥姥,你这是去哪儿了?”我咬了一口雪糕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去农贸市场逛了逛。”看了一眼丢满垃圾桶的雪糕袋子,外婆有些责怪地看了我一眼:“下次不准吃这么多了。” 我嘴里答应着,并没有把她的话记在心上,反而踩着拖鞋下地,蹲在布兜前翻里面的东西。 “都买什么了啊,我最喜欢吃莴笋。” “你不早说,等我下次去买。”外婆摸了摸我的头发,没等我站起来,她又问我:“碰见老马家的孩子了?” “嗯。” 雪糕已经吃完了,我咬着雪糕棍顶端,用舌头在嘴里拨来拨去,吸吮木棍里残留的甜味。 外婆叹了口气,让我以后离他远点儿,尽量少招惹他。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姥姥,姥姥去找老马说。” “放心吧姥姥,”我冲外婆弯了弯眼睛,“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我对自己有几分几两还是有数的,那个马浩,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外婆的神情却没有放松,反手又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有些不以为意,丢掉雪糕棒以后掰了一根最大最黄的香蕉吃。 第4章 傻子终于开了窍 下午的时候,那个修摩托车的给我发来一段五秒钟的短视频。 此时我正光着脚踩在院子里泼过水的水泥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两口的西瓜。 避开沾染了西瓜汁的手指,我用小拇指点开这段视频,看到里面一个穿着深蓝色机车服的男生抬腿跨下摩托,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然后朝镜头这边走来。 视频应该是偷拍,只有短短的几秒钟,镜头也晃得厉害,第一遍的时候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我又点开一次视频,把声音调大,听到有个模糊的女音伴着风声说:“哥,走过来点儿,再过来点儿。” 不得不承认,这个修摩托车的确实有几分姿色。 我还想再回看一边,但是手机显示原视频加载失败,视频消息被撤回了。 修摩托的给我发过来一条消息,说乱拍视频的是他妹妹。 我舔掉食指上的西瓜汁,摆出实打实的迷妹姿态,给他回复:你真的好帅! 发完以后又觉得这条回复不够热情,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对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我没等他的消息,收起手机开始啃西瓜。啃完手里的西瓜后,我走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洗手。 珍珠摇头晃脑地跟着我,趁我洗手的功夫用两条前腿扒着垃圾桶,把我丢在里面的西瓜皮叼了出来。 我没有注意到,洗完手转身的时候一脚踩上西瓜皮,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屁股坐到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嘶…… 我的尾椎骨一阵钻心的疼,我都怀疑是不是摔断了。 珍珠被我吓了一大跳,狼狈逃窜的时候还有一只狗爪在地上打了滑。 外婆被我闹出的动静引出来,问我磕伤了没有。 我一脸痛苦地摇头,在心里给珍珠记上一笔:“姥姥,都是珍珠的错。” 第5章 外婆无奈地说:“姥姥待会儿帮你揍它。” 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收到消息,短促的震动了两下。我就着坐在地上的动作,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回复我了,说有机会的话可以骑着摩托带我出去兜风。 周千俞也喜欢玩机车,我之前陪他去过几次重机车俱乐部组织的户外活动,周千俞每次都拉着我让我看哪辆哪辆车,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我压根就听不懂,他无疑是对牛弹琴。 因为我看每辆车都长得差不多,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是并不影响我拍九宫格发微博。 这个修摩托的大概也是从我的相册里看到了机车的照片,所以一直问我想不想坐他的车。 我才不想坐。 屁股在水泥地上坐久了很凉,我揉着屁股从地上起身,心手不一地给他回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想了想,我又夸他的那台机车很漂亮。 这比直接夸他还管用,虽然他说话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调,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挺高兴。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下午,他终于说出了加我微信的真实目的,他是想问我相册里的那几辆摩托是在哪里拍的,以及我认不认识改装机车的人。 “……” 所以说我昨晚说想看他的腹肌,他没有直接拒绝并不是因为好色,而是怕跟我闹掰了问不出机车改装的下落吗? 尾椎骨还在一抽一抽的疼,我趴在床上踢了踢小腿,想明白其中缘由后差点想把手里的手机砸出去。 好,好一个修摩托车的! 我气坏了,捂着尾椎骨起身,往屁股底下塞了个枕头,别别扭扭地坐起来,给周千俞打了个视频。 对于我主动打过去视频,周千俞显得非常意外。 他应该在外面跟朋友玩,镜头晃了几下,周千俞走到一个光线有些暗的环境,“程程?” 昨天才被我挂了电话,他暂时不敢乱叫我老婆了。 隔着手机屏幕,他细细打量我一会儿,“你吃晚饭了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有吗?” 跟人打视频的时候我有一个习惯,就是会点开自己的镜头,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我欣赏着屏幕里自己的脸,伸手拨弄了一下有点挡眼的刘海,舔舔有点起皮的嘴唇,问周千俞能不能把我拉进那个重机车俱乐部的群里。 “嗯?怎么突然要进群。”周千俞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傻子一样学着我的动作舔了舔嘴唇。 我跟他说我突然又觉得那些机车很有意思了。 周千俞咧嘴一笑,五官硬朗的脸因为这一笑变得有些憨。他说他等下就拉我进群,还说自己正在跟俱乐部的朋友一起吃饭,问我想不想跟他们打招呼。 尾椎骨还是有些疼,我换了个坐姿,“随便。” 周千俞就拿着手机回到房间让他的朋友跟我打招呼。 几个年龄不一的男性挤到屏幕面前看我,我甚至还在他们后面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嗨。” 我有些矜持地冲着镜头笑笑,“很高兴见到你们。” “哈喽哈喽,”有个扎着一头脏辫的男生呲着一口大白牙,“我们早就见过面,你还记得我吗,就是你说我的烈焰女神像一根异形胡萝卜。” “……” 说起来我还真的记着那辆异形胡萝卜,我有些尴尬地笑笑,正不知道怎么说,脏辫继续说:“那天回去以后我越琢磨越觉得烈焰女神的颜色确实有些问题,所以我给它换了一套配色,现在我的烈焰女神更漂亮了!” “呵……呵。” 我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冲着镜头尬笑。 周千俞显然知道这段故事,拍着脏辫的肩膀哈哈大笑。 他说:“程程虽然说话难听一点,但他的审美还是在线的。” “对对对。”脏辫点头附和,还让我有时间看看他们俱乐部其他人的车。 我:“……” 一个视频打下来,我的脸都笑僵了,差点变成微笑脸面瘫。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说我听,我趁着记忆犹新,连忙打开跟那个摩托维修工的对话框,借着刚才听到的专业术语跟他聊起来。 没想到我还懂机车,维修工兴致勃勃地拍了他的机车给我看。 说真的,在俱乐部见过各种各样的摩托车,看了他的车我不得不夸一句,真的挺漂亮。 跟脏辫那辆异形胡萝卜不同,他的机车配色是一种很漂亮的大红色,停在车库里的时候像一团燃烧的火。 我随手保存了这辆车的照片,发到周千俞不久前把我拉进的群聊里。 群里炸开了锅,周千俞连着圈了我两遍,问我这是谁的车。 -改的真漂亮。 -这个红色到底是怎么调出来的? -这是姜程的车吗?能不能告诉我哪里买的配件@jc 看着群里炸开的群聊我有些无语,心想不就是辆破车吗,就算一眼看上去挺好看,那也只是一辆车。 我实在搞不懂机车少年or中年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听他们夸奖这人的车,我心里很不爽,干脆假装自己没看消息,默默退出群聊。 周千俞等不到我的消息,直接在小窗口找我,他跟我熟,知道那辆车不可能是我的,便暗搓搓问我从哪里拍到的照片。 “……” 我故意转移话题,问他想不想看我之前在练功房拍的跳舞视频。 周千俞表示他非常想看,然后继续问我到底在哪里拍到的车。 -你不知道,这车改的太好看了,要是能加上车主的联系方式就好了。 我捏着手机神情复杂,心想周千俞真是变了。 以前他追着我要练功房的视频我都不给他,怎么一聊到机车连我都不重要了呢。 另一边那个摩托维修工一直等不到我的回信,就问我是不是睡觉了。 -我没睡。 我点开对话框给他回消息:就是刚刚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哦哦。 维修工表示知道了,然后问我看了他的车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呢? 看了你的车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给你翻个白眼? 我趴回床上晃了晃小腿,头一次有些气恼自己在这方面的一窍不通。 心里还憋着他说我不阴不阳的怨气,为了跟他找话题我可谓是绞尽脑汁,考试抄别人卷子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努力。 不过努力就会有回报,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这傻子终于开了窍。 说起来我加他也有一周之久,这一周来我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找他聊天,最开始聊天的内容只有机车和我单方面对他的骚扰,后来慢慢的他也会分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看。 这天我正坐在床上放着音乐练习掰腿,维修工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问我对他感觉怎么样。 我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我很喜欢哥哥啊。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我额头和脖子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有点被汗水浸湿。 他又问我,方便开个视频吗,他想看看我。 -方便啊。 我回他:但是我的麦坏掉了,可能会没有声音哦。 他体贴地表示,没关系,他就是想看看我。 嗯?鱼要上钩了? 我飞速从床上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了件领子高些的t恤,又在镜头前摆了几个姿势,最后选择趴在床上搂着枕头,确保他看不见我的喉结。 做好一系列准备工作,并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确保万无一失不会露馅,我接通了他打过来的视频。 我的头发一直没时间去修剪,练功的时候就戴了外婆的老太太发箍,就是那种黑色的细细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物的波浪发箍。 不是自恋,我觉得我戴上真的挺好看的。 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我估计把嘴巴一张一合,用口型问他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那边清了清嗓子,一个低低的男音说:“听不见。” 我还以为他开口会是网上那种很油腻的气泡音,都做好了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准备,没想到他开口跪。 紧接着镜头一转,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大概是刚冲完澡,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下巴脸颊上还沾着几滴没有擦干的水珠。 面对这样的视觉冲击,我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脑袋。 “怎么?” 这个举动逗笑了他,他扯了扯嘴角,问我:“怕我吃了你?” “……”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耳朵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想说话又不能说憋的。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儿短促的气音。好在这点声音不足以被手机捕捉到。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屏幕,这时候忽然说:“你的嘴唇很好看。” 废话,我哪里不好看了。 我抿了两下嘴唇,把镜头最小化,发消息给他:哥哥也很帅。 他垂了垂眼睛,像是有些紧张,“那你喜欢我吗?” 来了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老子辛辛苦苦装了这么久的妹子!大鱼终于要咬钩了! 第6章 我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但我深知得意忘形这句话,所以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趴在床上发消息回复他:……干嘛问这种问题啊。 他没有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 我冲着屏幕眨眨眼,佯装害羞地在枕头上蹭了下脑袋。 发箍随着我蹭枕头的动作从头顶掉下来,刘海乱糟糟的垂下来,被我随手往后一拨。 我现在可是女孩子,女孩子要矜持,所以不管他怎么逗我,我就是装傻不回话,最后是他先忍不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轻声问道:“橙橙,我也很喜欢你,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试试?” 第5章 掏出来比你还大 我答应陆方冶跟他在一起了。 我们两个早就交换过名字,修摩托车的说他叫陆方冶,我骗他我的名字是姜橙橙。 陆方冶说我的名字很可爱。 他现在这么夸我,不晓得以后知道了我是个男的会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经过我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跟陆方冶确定了恋爱关系。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恋爱”,还是跟一个男生,想想也确实够离谱的。 因为丝毫没有恋爱经验,我还跑到某个恋爱论坛注册了一个小号,虚心请教网友应该如何恋爱。 【楼主】掏出来比你还大:大家好!楼主第一次谈恋爱,想请问一下该怎么让男友对自己死心塌地。 [2楼]无敌灌水王:前排!沙发! [3楼]萝莉萌主:看楼主这个名字,交的又是男朋友,莫非楼主是…… /滑稽 [4楼]调教师:用心 [5楼]顾北城a:男人这种东西,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是都喜欢骚一点的,lz在恋爱关系中一点要主动大胆一些,不愁他不喜欢 [6楼]掏出来比你还大 回复 萝莉萌主:额…… [7楼]简单说爱他:lz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8楼]掏出来比你还大 回复 简单说爱他:稍微有点直男……额,喜欢玩机车,应该是挺酷的吧。 [9楼]池早早欧皓辰喜欢你:哇!玩机车的男人,是不是很顶! [10楼]萝莉萌主 回复 掏出来比你还大:小哥哥不要怂!女仆装猫尾巴准备起来!不愁酷哥不喜欢! /猥琐笑 [11楼]楠楠才是真爱:顶楼上 /猥琐笑 [12楼]冰上的尤克里里:不知道lz有么有女仆装福利照 /猥琐笑 [13楼]别炸我我是虎女:潜水党出来冒个泡,猫爪套装我的最爱 /猥琐笑 [14楼]快乐渣渣灰:这楼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在 /猥琐笑,既然这样那我也 /猥琐笑 [15楼]楠楠才是真爱:想看lz被男友压在机车上酱酿 /猥琐笑 [16楼]蜜汁老干妈:想看+1 /猥琐笑 …………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眼看贴子里的回复越来越歪,我在管理员摸过来警告违规之前删除了帖子。 有人不死心,跑到私信来找我。 [私信]萝莉萌主:小哥哥,你怎么把帖子给删了? 我为什么删帖子她心里没点ac数哦? [私信]掏出来比你还大:/微笑 [私信]萝莉萌主:嘿嘿,小哥哥不要生气 [私信]萝莉萌主:我哥也喜欢玩重机车,据我所知,这种男的一般都比较闷骚,不知道小哥哥的男朋友是不是也这样 [私信]萝莉萌主:小哥哥有照片吗 /流口水 [私信]萝莉萌主:小哥哥还在吗还在吗? [私信]掏出来比你还大:…… 什么跟什么啊,我把她拉黑了。 我深觉跑到论坛发帖是个错误的决定,还不如去百度问答找答案。 没等我打开百度,陆方冶发消息找我,问我在哪儿,他想接我出去玩。 ……不了吧。 谁要跟你见面啊,跟你见面比比谁大吗?伸手摩挲着手机的棱角,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我说我手头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暂时没有时间跟他见面。 陆方冶显然有点失望,追着我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 我心里惦记着报复他骂我是娘娘腔的仇,大仇得报之前必须先把他稳住,于是就说我们虽然暂时见不了面,但是可以打视频。 陆方冶发来一个“嗯”,说他的朋友们想看看我。 我…… 我干脆假装下线。 我的复仇计划是想骗陆方冶跟我网恋,等他真的喜欢上我以后再把他拉黑,但我总是不敢跟他见面的话迟早会被他察觉出问题的。 所以到底要怎么办嘛?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外婆突然过来敲门,说我表哥明天回来,她要去菜市场买点菜,问我想吃什么。 正好我在家待得无聊死了,就想和外婆一起去买菜。 外婆答应了,把我和珍珠一起带上。 于是便有了外婆在前面开着电动小三轮,我穿着t恤大裤衩抱着珍珠坐在三轮车车斗里的一幕。 不知道我爸看到我如此不修边幅的一面会有什么感想。 可以出去玩,珍珠这只人来疯小狗高兴坏了,从我怀里伸出个小脑袋,吐着舌头兴奋地叫了两声。 我吓唬它,“你要是一直乱动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珍珠听不懂,扭头在我下巴上舔了两下。 “脏死了!”我往后仰头躲珍珠,珍珠却以为我在跟它玩,吐着舌头更加兴奋地往我脸上扑。 外婆轻声呵斥我:“程程啊,不要坐在车上玩,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珍珠老想舔我,”我转头扒着前面的挡风板跟外婆告状:“姥姥,我不要和它一起坐。” “可以啊。” 没想到外婆爽快地答应了,“我把车停一停,你让珍珠来前面蹲到我脚边。” “……” 没有了珍珠,我只能盘起腿坐在车斗里托着腮打量四周。 这边的农贸市场很热闹,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叫卖声和讨价声,四周的空气都弥漫着各种蔬菜水果还有熟食生鲜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我抱着胳膊跟在外婆身后,珍珠则又蹦又跳地围着我们转圈。 因为头发越长越长,我又懒得出门修理,就找了外婆扎塑料袋的小皮筋,把上半部分的头发拢了起来,在脑后绑了个小揪。 市场上有认识外婆的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顺便问我是谁。 我比外婆高将近一个头,外婆够我的肩膀有些费力,就伸手拍拍我的手臂,说:“这是我外孙。” 人们点点头,“真俊俏啊,我看长得比齐书珩还好。” 齐书珩就是我那位还没见过面的表哥的名字,听说我舅舅是个考古学家,跟我舅妈早早离婚了,自己全国各地到处跑,把表哥丢给外婆带。 这么看来,表哥似乎比我还惨。 我走在外婆身后听她跟人聊天,顺便帮她提着装菜的布兜子。 珍珠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了,外婆让我不用找它,它自己等会儿会回来。 “好吧。” 我的手臂被装满肉菜的布兜勒的发红,我低头把它转移到另一只胳膊上去。 外婆卖完菜之后突然想起自己还要买一条鲤鱼,带着我到了位于菜市场尽头的鱼摊。 鱼摊的老板是个走路有些打晃的中年男人,右腿好像很不稳的样子,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多看的这两眼,我发现这个老板的右腿膝盖不会打弯,好像是条假肢。 老板很快处理好了鱼交给外婆,找钱的功夫外婆随口跟他聊起来:“老马最近怎么样?” “还是疼得吃不下东西,”鱼摊老板把零钱递给外婆,叹了口气:“浩浩妈天天不着家,浩浩快开学了,还得给他准备生活费。” “哎,”外婆也叹起气来,没有接老板递过来的零钱,照顾起他的生意来:“再帮我拿几条鲫鱼,我给齐书珩和程程熬汤喝。” “姥姥,”从菜市场出来空气都新鲜了不少,我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跟在外婆身后问:“那个卖鱼的是马浩的爸爸吗?” “嗯,”外婆接过我手里的布兜放到车上,“你也看见了,他们家不容易,所以开学以后躲着点儿马浩走。” “知道了。” 算算日子,也确实要开学了。 我学习成绩不好,在锦江的时候就念的艺术班,到了青城当然还是在艺术班。 外婆怕我到时候不认识路,就说等明天表哥回来来,让他带我去认认路。 我坐在三轮车斗里抱着珍珠吹风,“表哥不上学了吗?” “上,就在本地的大学。” 青城好像有所工商管理类的学院,在同类院校排名里面还挺高的,我在地图上看到过,想必表哥就在那里上学。 也不知道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两个能不能相处好。 晚上帮外婆腌好肉,我爸打了视频过来。 得知我并没有去舞蹈室练功,一整通电话他都冷着脸,一副很想抽我的样子。 第7章 小时候我不好好练功,他就拿小木板抽我的大腿或者后臀,抽的肿起一道道红痕,坐下的时候都疼。 再大一点以后他就开始罚我在凳子上劈叉,每次挨完罚我睡觉都不敢把腿合拢,因为一并上腿,腿根就疼得厉害。 现在不同于往日,我在外婆家,他想罚也罚不到我。 大概是猜出我心中所想,我爸冷笑一声,问我是不是觉得他管不着我了。 我脸上的表情说是的没错就是这样,但我嘴上还是说:“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 “姜程。” 我爸今天穿了西装,坐在沙发上挺直后背,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看上去非常不好惹。 他望着我,目光冷凝:“你最好不要等我生气。” “……” 我在这场目光对峙中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表示等开学了我会去的。 “不行,”我爸拒绝了,“你明天就去,我会让人给你专门准备一间练功房,在里面装上监控。” “……爸!”我生气了,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不需要你监视我!” “就这么决定了。小于,把电话挂了吧。”我爸吩咐助理挂掉视频。 “哐!” 手里的手机被我用力摔出去,我转头抄起床上的枕头用力砸了两下泄愤,还是不够解气,又扑到床上把枕头当成沙包乱捶一气。 嗡嗡——嗡嗡—— 被我扔在墙角的手机尽职尽责地震动起来,我不想理,喘着粗气把头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嗡嗡—— 打电话过来的人不死心,手机疯了一样震了好几轮,最后我先妥协了,跳下床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被我摔开了花,新换没多久的屏幕又报废了。 勉强从四分五裂还开花的屏幕上分辨出来打电话的人是陆方冶,我深深吸了口气,把视频挂断了。 包里还有一块备用机,是我平时拿来打游戏用的。 我翻出备用机插上电,坐在地板上登陆自己的微信。 视频没有打通,陆方冶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在忙? 我想了想,把摔坏的手机拍给他看,给他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哥哥,我跟家里人吵架,心情不好。 陆方冶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我蜷起膝盖挡在胸口,把下巴垫在膝盖上遮住喉结,这才接通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陆方冶年轻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有那么几秒钟,我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视频里的背景像是在健身房,陆方冶肩上搭着毛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 有些修身的t恤勾勒出他精瘦却看起来很有力的肩部线条,我对着屏幕仔细看了看,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在健身房。 “嗯。” 陆方冶看着屏幕,“宝宝你真白。” 要死,我被这声宝宝雷出一身鸡皮疙瘩,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陆哥!”一个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竖得像刺猬似的男生挤进镜头,“哟,跟嫂子视频呢。” 他冲着镜头喊了一声:“嫂子好!我是郭磊!” “……” 我扯了扯嘴角,冲他点点头。 郭磊兴奋极了,夺过陆方冶的手机往后走,“兄弟们,快来跟嫂子打招呼!我-操,嫂子真美!” 陆方冶也不阻止他,反而默认了郭磊这种要把我带给所有人看的行为。 被迫认了一圈人,我就只记住了一个头发像刺猬的郭磊。 手机传了一圈之后回到陆方冶手里,还手机的人问他:“陆哥,嫂子怎么不说话啊?” 陆方冶笑笑说:“害羞。” 神他妈害羞,我蜷了蜷脚趾,在心里盘算我要不要在网上买个变声器。 “宝宝,”手机回到陆方冶手里,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我们什么见面……” “程程啊,吃饭了!” 外婆突然在外面敲门,我一惊,手忙脚乱地挂掉了电话。 第6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骗陆方冶说我的麦是坏的,也不知道外婆叫我吃饭那一声他听到没有。 晚饭吃的是今天刚买回来的鲤鱼,外婆用筷子把鱼肚上那块肉夹断弄到我碗里,我用筷尖往下压了压。 “程程刚才在楼上干什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埋头扒了一口沾了鱼汤的米饭,含糊地答道:“没干嘛,手机掉到地上了。” 外婆笑着点了点头,在我旁边坐下看我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婆做的鱼太好吃,我比平时多吃了两碗大米饭,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撑到动都不想动,真就有一种“饭都塞到了喉咙口”的感觉。 刷碗的时候外婆摇着扇子在我身后数明天要做的菜,还跟我说:“程程来这边也半个月了,在家闷坏了吧,明天你哥回来,让他带你出去逛逛。” “好。” 把洗干净的碗放回橱柜里,我又从菜架上摸了根黄瓜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着洗好的黄瓜跟外婆说我先回房间了。 我不太记事的时候我妈就没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跟外婆这边没什么联络,所以我对明天就要见面那位表哥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咬着黄瓜趴回到床上,我顺手摸起下楼吃饭之前被我塞在枕头下面的手机。 陆方冶果然听到外婆喊我吃饭的声音了,他问我不是麦坏了没有声音吗。 还好吃饭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借口:你好笨哦,我之前用的手机不是摔坏了吗,我还给你看照片了呀,这是我的备用机。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那你换了手机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失落 ……这要我怎么回答。 我咬掉一口黄瓜,借用了他打发他朋友的理由:我害羞啊。 陆方冶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靠……咳咳咳——”我吓了一跳,直接被嘴里的黄瓜呛到,狼狈地到处找纸巾。 “咚——” 满床翻纸巾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了接听键,陆方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啊啊啊啊……” 慌里慌张的我连忙伸手去挂断视频,却不小心被被子绊住腿,惊叫着在摔坐在床上。 手机被我的大腿压住,还贴着我的腿嗡嗡震了两下。 要死…… 视频电话没有被挂掉,我用颤抖的手指把手机从大腿下捏出来,顺便捞出被我一屁股坐碎的黄瓜。 “宝宝,”陆方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问我:“怎么了?” “是啊是啊,嫂子怎么了,怎么还叫起来了?” 镜头里又凑过来几个脑袋,还有一个拿着烤串儿的女孩子用力往前面挤,把自己的脑袋压到陆方冶肩膀上,兴冲冲地问:“哥,这就是我嫂子?好漂亮啊好漂亮啊!嫂子好!” “……” 面对着镜头前的陆方冶和他的数位朋友,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 跟陆方冶也断断续续聊了半个月了,他能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我很开心——但是我已经不想装什么妹子继续跟他谈恋爱了。 这么多朋友在场,今天确实是个宣布真相的好日子。 当着他的这么多朋友的面,我垂了垂眼睛,稍微控制了一下想要上扬的嘴角。 “陆方冶,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听到我的声音陆方冶可能已经觉得不对劲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眼睛不受控制地弯起来,咧开嘴看着他:“其实我……” “是个男的哈哈哈哈哈!” “大傻-逼,想不到吧,谁是你宝宝,恶心死了!让你骂我娘娘腔,跟娘娘腔谈恋爱的滋味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说出实话会这么爽,我笑着翻倒在床上,趁着陆方冶没反应过来就挂断了视频,随后飞速把他的所有社交方式拉黑。 连微博都没放过。 真的太好笑了,刚才应该把他们那群人听到我是男生时的表情截图的哈哈哈哈。 我真的不行了…… 因为笑得太厉害,晚上又吃太多,笑着笑着我滚到床边干呕起来:“呕——哈哈哈哈呕……” -某恋爱灌水论坛- 【楼主】萝莉萌主: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 现在的骗子真是太多了!大家网恋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啊我擦! 亲们!露珠的亲哥哥刚被人骗了! [2楼]快乐渣渣灰:前排留名围观,lz快说发生了什么! [3楼]萝莉萌主:真是气死我了,大家听我慢慢说 第8章 [4楼]刮擦:火钳留名 [5楼]玛卡巴卡:楼主人呢?更啊 /恼火 [6楼]萝莉萌主:露珠在呢 /恼火 ,大家不要急。 事情是这样的,露珠的哥哥不久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妹子。 妹子呢长得特别漂亮(记住这一点!),还对机车很了解。 露珠的哥哥喜欢玩机车,跟那个妹子互相加了好友以后一来二去的就聊上了。 露珠翻开了哥哥跟那个妹子的聊天记录,发现那个妹子的段位真是非常的高。 说话真的特别作!但是又是很招男人喜欢那种!露珠的哥哥被这个小绿茶迷惑了! [7楼]巴森博列:呃呃呃,那种网络女神的段位都很高的。 [8楼]萝莉萌主 回复 巴森博列:你别急,听露珠慢慢说 [9楼]萝莉萌主:前面说到哪儿了?哦对,说到露珠的哥哥被那个小作精给迷惑了。 于是他们俩就网恋了嘛,露珠的哥哥天天跟露珠还有其他朋友说自己恋爱了,女朋友特别漂亮特别可爱。 当时露珠也不知道妹子有问题啊啊啊啊!看了照片还夸妹子好看!夸我老哥有眼光! [10楼]老板太二:求照片 [11楼]快乐渣渣灰:同求,没有照片说再多都是浮云 /猥琐 [12楼]萝莉萌主:大家的关注点是不是都偏了啊 /恼火 [13楼]快乐渣渣灰 回复 萝莉萌主:网友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们就是想看大美女而已 /猥琐 [14楼]萝莉萌主:/恼火 好吧好吧,既然大家都想看,那我就放出来了,记住这张照片!后面有重点【图片】 [15楼]楠楠才是真爱:卧槽,绝了,这优越的果冻唇,唇珠我的爱,想啃一口 /鼻血 [16楼]孙家老幺:被照片炸出来,鼻子上的痣好欲,y1s1,如果照片没p的话,跟这种网络女神恋爱倒也不算吃亏 [17楼]别动我老婆:lz能把这人介绍给我吗,我不怕被骗 /鼻血 [18楼]快乐渣渣灰:楼上的各位认真的吗?这五官轮廓一看就是男生啊…… [19楼]萝莉萌主:楼上惊现预言家!你们听好了,照片里的人。 [20楼]萝莉萌主:确实是个男的,我哥被他骗了 /微笑 [21楼]别动我老婆:长成这样就算是男的我也能上!!!!超市他!!!! [22楼]别惹我我嘴臭:男的????死gay? ………… [378楼]掏出来比你还大:…… 没想到刚进论坛就能看到以我为主角的热门帖子,我粗略地把帖子翻了一遍,向管理员举报了这个帖子。 没想到这个论坛的管理员之一就是这位“萝莉萌主”,因为我把她拉黑了她不能私信我,就直接在帖子里艾特我:这位小哥哥你有事吗?举报我帖子干嘛? 我回复她:你这么放人家照片不好吧。 很快有其他人来怼我:放的又不是你的照片,你急什么啊。 这他妈就是我的照片啊!点开萝莉萌主放在帖子里的照片,我心想这不是我发给陆方冶的吗。 这人是陆方冶的妹妹? 眼看这楼越来越火,还有人问能不能把这个帖子转到空间,我真的急了。 手忙脚乱地把“萝莉萌主”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发私信问她能不能把帖子删了。 [私信]掏出来比你还大:有偿也行,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私信]萝莉萌主:…… [私信]萝莉萌主:小哥哥,联系到你之前删除的那个帖子,你别告诉我照片里的人 [私信]萝莉萌主:是你 [私信]萝莉萌主:/微笑 [私信]掏出来比你还大:……不是 [私信]萝莉萌主:你看我信不信你就完了 /微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掉马了,我有些慌张,避开这个问题不答,继续请她删掉帖子。 没想到萝莉萌主很痛快地答应了,但她接着又说:不过我已经授权了不少人转载这个帖子,删不删的意义其实不太大了。 我:………… 这叫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啊——好烦啊!” 怎么会这样!丢掉手里的手机,我躺在床上抬起一只胳膊捂住眼睛,彻底笑不出来了。 手机里的消息提示一直都没有停,萝莉萌主还在追问我是不是姜橙橙,问我为什么装妹子骗她哥。 看得出来小姑娘对于我骗她哥这件事很生气,但我更生气好不好,被爆出照片的人可是我! 我干脆又把她拉黑了。 从大仇得报的快乐中清醒过来,我开始研究满网乱飞的我的照片要怎么处理。 对于营销号搬运的这个帖子,大部分人都表示自己有被网恋骗过的经历。 眼看#那些年我们经历过的网恋骗局#逐渐登上热搜,我的照片还挂在话题的热门,我真的开始慌了。 就连周千俞都来call我,问我是不是被人盗了照片。 “老婆,那个网恋的热搜你看了吗?我知道装妹子骗人的肯定不是你。你的照片是不是被人盗用了?” 我:“……” “那就是我。”撅起屁股趴在床上,我乖乖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周千俞震惊地无以复加,我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伸手抠着枕头的角角问他怎么办。 这要是被熟悉的人认出来也太丢人了,主要是我鼻子上那颗该死的痣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早知道我就该听算命的话去医院把它点掉。 任凭我怎么懊恼,周千俞都在电话那边一声不吭。 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不像他。我不想自己干着急,就催他:“你倒是说话啊!帮我出出主意。” “老婆,”周千俞还委屈上了,“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去找别的男人网恋了。” “……我不是说了嘛,我那是报复他骂我。” 周千俞嘀咕着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让他再说一遍,他清了清嗓子:“没说什么,你听错了。” 好吧,他不想说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继续抱着枕头干嚎:“啊啊啊啊怎么办啊,真的丢死人了,呜呜呜要是被人扒出来是我怎么办……” “没关系的,”周千俞安慰我:“这种营销号的热度时间都很短的,明天起来就好了。” “真的吗?”我抬起脸看镜头才发现我脸都嚎红了,左半边脸还被枕头压出几道红痕,看着惨极了。 “噗。” 周千俞忍不住笑起来,“老婆你这样真的好可爱。” 第7章 不是一年级的小baby 第二天爬起来热搜果然没了。 我还是不太放心,尝试着搜索了一下关键词,发现带有我照片的内容都被屏蔽了。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周千俞干的好事,掏出手机给他道了谢,我告诉他我今天要和姥姥去接表哥回家。 表哥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都去拘留所了,我原以为他看起来会很凶,没想到表哥温温柔柔,戴着一副镜腿上缠着胶布的银边眼镜,腿上穿的牛仔裤被洗的有些泛白。 “你就是姜程吧,真帅。” 他从警察身边走过来拍我肩膀的时候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点头,“哥。” 表哥捏了下我的脸,“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背过你。” 捏完我的脸之后他又弯腰抱了抱外婆,送他出来的警察叔叔在旁边抄着手,让他以后不要再犯事了。 “造谣也是犯法的。” 回家的路上我没按捺住好奇,跟在表哥身后小声问:“哥,你造什么谣了?” 表哥瞥了我一眼,又来掐我的脸,让我好好吃自己的雪糕。 “啊——”我捂着脸跳到一边,手里的雪糕融化溅到地上几滴汁水。 我简直要窒息了。 “我想起你来了!就是你!你小时候老掐我!” 对表哥我真的没有印象,但是在我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个小朋友去我家住了一阵子,动不动就掐我的脸。 他一掐我就开始哭。 我跟表哥见面没多久他就掐了我两次,我想记不起来都难。 似乎没想到我还记着这个,表哥朗声笑起来,伸手在我头顶用力揉了两把。 跟他温和安静的外表不同,表哥的手劲很大,按得我反抗不能,只能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外婆步子慢,走在我们后面笑呵呵地看我们俩闹腾。 人果然是需要陪伴的,有了表哥在,无聊又缓慢的时间重新运转起来。 转眼就到了高三开学的时候,因为我是半路转过来的插班生,外婆就打发表哥送我去学校熟悉环境。 青城的一中确实是所很有名的重点高中,据说师资力量非常雄厚,每年往外输出不少高考人才。 进学校之前表哥捏着我嘴角两边的肉往上从扯了扯,让我不要总是摆着一张臭脸,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样子。 我委屈极了,伸手揉揉被他捏疼的脸,“可我就长这个样子。” 第9章 “笑,”表哥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我的嘴角往上扯,“咧嘴笑会不会?” 嘴角被他扯得变形,我含糊地说:“我努力。” 表哥还想说什么,我躲开他往我脸上靠近的手,贴着身后的树站好,一脸无奈地告诉他:“哥,我高三了,又不是一年级的小baby,不用教我怎么跟其他人相处。” 表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像是认真在考虑我到底是不是个小baby。 “好吧。” 他先妥协了,往前虚走了两步,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冲我招招手,“走,我带你进去。” 不管是在哪所学校,艺术班永远都是最热闹的。 尤其是今天班里还要来新同学,还没走到班门口我就听到了里面吵闹的声音。 表哥把我交给老师以后就走了,我跟在班主任夏老师身后往教室里走,一路上她努力想找话题跟我聊天,但每次不出两句就会冷场。 “姜程是吧,你的资料我看过了,跳舞的男孩子还是很少见的哦。” “还行吧。”我说。 夏老师噎了一下,顿了顿,又说:“你鼻子上的痣蛮特别的,很好看。” 我说这颗痣从面相上来看是破财痣,要不是因为怕留疤我就去医院点掉了。 “……” 终于走到了班级门口,夏老师终于不用跟我尬聊了,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容,“咱们到了。” 门一打开,几个男生拿着手喷彩带呲过来:“欢迎新同学!” “砰!” 好像还有人放拉花。 因为夏老师走在前面,我跟她离得比较远,我就站在不远处看他们把拉花全喷在了夏老师身上。 夏老师全身挂满了彩带,就好像那盘丝洞里逃出来的唐僧。 她一边伸手拉扯身上的彩带一边招呼我过去:“同学们,后面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学。” 一众男生面面相觑,还有一个男生使劲晃了晃手里的彩带,确定里面还有内容物,拿着彩带朝我一指:“兄弟们!冲啊!让新同学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什么?我扭头就跑。 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拦腰抱住拖回去,后面的男生们蜂拥而上,哄笑声中夹杂着女生们的叫喊声。 “呲呲——砰!” 很快我也成了盘丝洞的俘虏,身上挂满了彩带和拉花。 我以前那所学校的同学们家境个个非富即贵,说话做事都端着股架子,我愿称之为虚伪。 比起我之前念的那所私立高中的同学,一中的同学们显然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几个男生把我架到讲桌上,让我给大家来一段自我介绍。 “学跳舞的是吗,”有个男生敲了敲讲桌让大家安静,“既然是学跳舞的那就给大家来上一段!” 我被迫坐在讲桌上,伸手往下扯头发上粘的彩带。 夏老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们微笑。 “大家好,”经受不住旁边那个大嗓门的男生一直吆喝,我一只手挡着脸,有些虚弱地开口:“我是姜程。” “嗷嗷嗷嗷嗷!” 下面有人敲桌子,敲得还挺有节奏感:“姜程!姜程来给大家跳一段!” 有人从桌洞里摸出一把葫芦丝说要伴奏。 我又惊又怒,问到底是谁吹的葫芦丝,为什么是《天竺少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班里乱成一团,刚刚抱着我的腰把我拖回来的男生兴冲冲地喊:“我去三班把老陆叫过来一起跳!” “哦哦哦哦!” 口哨声,音乐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我被那几个男生押着跳了一段天竺少女。 那个跑出去摇人的男生跑回来,有些失望地说:“淦!今天开学老陆都没来!” “不管他了。”不知道谁在我背上推了一把,我被他推了个趔趄,旁边有人扶住我的肩膀。 “三、二、一!” “姜程,欢迎加入三年二班!” “姜程,你要和我一起去洗手间吗?” “姜程,我们比比谁呲尿呲的远怎么样?” “卧槽姜程你屁股真白,大家快来看唔……” “姜程姜程,男生学跳舞难吗?我听说越娘的男生越适合学跳舞,你看我够娘吗?” “姜程你和我坐一起吧,我已经把我同桌赶走了!” “姜程你的鞋从哪里买的?有链接吗?” “姜程你好白啊,你是哪里人?” “姜程,放学跟我们一起去网吧吗?” “姜程你学习成绩怎么样,我家是办补习班的,你来我家补习给你打折。” “姜程你住校吗、我们寝室缺一人速来!” “姜程姜程!午饭一起去吧,我知道哪个窗口的菜最好吃!” “姜……” 二班的同学实在是太热情,一整天下来,我都快对自己的名字产生心理阴影了,现在听到“姜程”这两个字就想躲。 偏偏大家都对转学生充满了好奇心,都快过去一天了还有人来找我说话,找我就找我,非要坐在我桌子上跟我说话。 “姜程,”坐在我桌子上的男生居高临下,一脸慈爱地看着我,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晚自习咱们翻墙去网吧怎么样。” “……” 我忍无可忍,打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摸我头发!” “啧,”他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挑我的下巴,“姜小妮儿,这很难。” 他叫我什么? 听到姜小妮三个字,我气得抄起同桌的课本就往他手背上抽。 叫我一起去网吧的男生叫裴灿,就是那个吹葫芦丝给我伴奏《天竺少女》的男生。晚自习的时候我还是没能摆脱他的热情邀请,被他连拖带拽离开了教室。 不管是哪一所学校,重点或是职高,总有那么几个可以翻墙出去的地方,一到了晚自习的点儿就有一群逃课的同学聚在那里。 我被裴灿拽到一个墙角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裴灿熟练地跟他们打招呼,还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掰了掰。 “这是姜小妮儿,我们班新来的,舞蹈生。” “哇哦,”那个女生嘴里嚼着口香糖,朝我伸了伸手,“你好,我叫马思薇,不是马思唯哦,你叫我薇薇就好。” 我轻轻碰了下她的手,“我叫姜程。” 其他几个人也报了名字,然后说这边的墙今晚爬不了。 “老臧找人在上面封了一层铁丝网,只能去垃圾场那边翻了。” 垃圾场? 听到这个地点之后我是拒绝的,但是我的意见不重要,裴灿比我壮了一圈,拖鸡崽儿一样弄着我就过去了。 别看他会吹葫芦丝,但是丫是个丢铅球的体育生。 垃圾场在男生宿舍楼后面,走进了有股巨大的垃圾味,我捏着鼻子跟在裴灿后面,差点儿被熏得翻白眼。 “妮儿还好吗,”有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说:“我看他快抽过去了。” “没事儿,翻过去就好了。” 裴灿架着我爬上一堆废砖块,“踩稳了啊,直接爬上去就行。” 我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种爬墙的事情,现在就好比那被赶到架上的鸭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踩着砖块上了墙。 裴灿用手托了我的屁股一下,“看到后面的椅子了吗,踩着下去。” 我把头往外探了探,墙后面确实有把破椅子。 在裴灿的指挥下,我勉强借助破椅子落到地面上。 已经翻到外面的几个男生扶了我一把,七嘴八舌地说:“怪不得叫姜小妮儿,翻个墙怎么那么费劲呢。” 出了学校才知道,裴灿的目标是上次我去买雪糕的那家便利店旁边的网吧。 马思薇本来要跟那几个男生出去唱k,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要跟着我们去网吧。 “姜程哥,”她走在我们前面,身后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我今年高二,也想去艺术班,你说我学舞蹈还来得及吗?” “看你学什么舞种,现代舞的话应该可以吧。” “姜程哥你学的什么舞?” “这个我知道,”裴灿把胳膊搭在我肩上,“民族舞,就是一下把腿掰到头顶上那种,有机会让妮儿给你掰一个。”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来,我也有些哭笑不得,不明白我怎么就变成姜小妮儿了。 到了网吧,裴灿说要给我看个好东西,拉着我直奔网管处,挤眉弄眼地说要“那台”机子。 网吧正在抽烟,弹了弹烟蒂,笑着说:“你们来晚了,那台机子被马浩他们开了。” “操,”裴灿不乐意了,“我们昨天来就让他占着!你不是答应我今天留给我吗。” 网管摊摊手:“那他们来的早,客人要开我也不能不给啊。” 眼看裴灿还要骂骂咧咧,我连忙拉着他问什么机子。 裴灿有点娃娃脸,一生气整张脸鼓的像个大包子:“那台机子是老板偶尔来玩的,里面有个游戏账号,玩游戏不用另外花钱。”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 “我有游戏账号啊,里面不少游戏,借给你玩。” 第10章 裴灿眼睛一亮,“真的吗?妮儿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够意思。” 我笑笑,告诉他想玩什么游戏尽管说,账号里没有我可以买。 “卧槽!”裴灿一把抱住我,胳膊勒在我腰上把我举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妮儿你就是我爸爸!”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我也忍不住推着他的脑袋笑:“可以,但是没必要。” 我网瘾不算大,但是偶尔刷到有意思的游戏就会买下来。 找网管开了两台机子,我把账号借给裴灿,一进入账号界面裴灿就兴奋地喊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啊啊啊啊!” 他的怪叫声吸引了不少人往这边看,马思薇在他腰上捣了一下,“你小点儿声。” 裴灿捂了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我第一次见有人买这么多游戏,妮儿是富二代吗。” “哟,这不裴灿嘛。” 裴灿正扭头说着话,一堵像小山一样的人挤过来,把手搭在裴灿肩上,眯缝着眼睛盯着他面前的屏幕看。 裴灿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待见这个人,“哦,浩哥啊。” “呵呵,”马浩伸手拍了拍裴灿的肩膀,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今儿不是开学吗,怎么来网吧了?” “浩哥不是也没上课吗。” 裴灿不冷不热地回了他一句。 从马浩出现的时候我就旁边偏了偏脸,心里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谁知道马浩突然就冲我来了,很有吨位的身子往我坐的椅背上一趴,手臂环在我脖子上虚拢着,“啧,熟面孔也来了?” ……谁跟你熟了。 我抿了抿嘴,不说话。 裴灿丢开鼠标站起来,拉开马浩环在我脖子上的胳膊,“浩哥你这是干嘛,这我哥们。” 马浩哦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放在手里转着玩,“你这哥们跟我有点儿过节啊,不信你问问他。” 裴灿直接被气笑了,“妮儿是刚转过来的,能跟你有什么过节?马浩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往前走一步,很讲义气地挡在我面前,“少拿你欺负别人那套来对付我。” 马思薇也站起来,“就是,不要觉得我们一中的好欺负!” …… 我正在考虑要不我也站起来放句狠话算了,但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坐在椅子上看他们对峙。 裴灿和马浩互相瞪着对方,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这时网管过来了,推着马浩让他回自己位置上坐好,“马浩,给哥一点儿面子。” “我靠,”马浩一走,裴灿立马回到自己位子上坐好,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卧槽卧槽,刚刚吓死我了,妮儿你摸摸我的心跳。” 我:“……” 感情你刚刚那么凶是在虚张声势啊! 第8章 这么娇气 “我又打不过他。” 裴灿真的不像个练体育的,他像个大号挂件,虚脱一般压在我身上,“要是陆哥在就好了,马浩这个傻-逼就知道欺软怕硬。” “好了。”我安抚地拍拍裴灿的肩膀,没办法,谁让他的娃娃脸那么有欺诈性,我几乎要忘记他是能单手拖着我走的人了。 拉开便利店的冰柜,我让他随便挑着拿,我请客。 “那怎么行,”裴灿摆摆手,给自己拿了一支老冰棍,又拿起一根大白兔塞给我,“你都借我游戏账号了,应该我请你才对。” 说着还招呼后面的马思薇:“马思薇你也拿,我请客。” 马思薇道了谢,选了一支小布丁,又去拿了三瓶汽水,“那我请汽水。” “……” 在锦江的时候,我没什么朋友,只有周千俞愿意跟我出去玩。我们俩出去的时候几乎都是他掏钱,没人会在乎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我一直以为这种你请我我马上请回来的情节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从便利店里出来,我接过马思薇递来的汽水,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汽水上沾满了水珠,我用两根手指捏着瓶盖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 裴灿见我怕被水沾到,坏笑着把他的汽水往我脸上贴。 抬起胳膊挡住在旁边捣蛋的裴灿,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心底开始接受青城这座城市。 马浩不是一中的学生,裴灿说他是一中隔壁那所职高的学生。 “我也搞不懂咱们学校作为一所重点中学,旁边为什么会有技校。” 裴灿一边打游戏一边嘟囔:“每次我看到从他们学校出来那些美容美发班的学生,我就总觉得他们学校像个鸡窝。” 马思薇在旁边笑的不行:“噗,哈哈哈哈哈,裴灿你真的很会说。” 我安静地咬着大白兔,低头回复我姑姑发来的消息。 姑姑还是担心我在学校交不到朋友,我告诉她这边的同学都很热情,我刚到学校就交到朋友了。 姑姑不放心,又问我齐书珩怎么样。 齐书珩就是我表哥,我想了想,告诉她: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我才发现他就是小时候去我们家玩,老掐我脸的那个小哥哥。 姑姑居然也记得他,说他老欺负我,还骗走我一个小玉佛,那个小玉佛是姑姑去庙里给我求来的。 竟然有这种事? 当晚回到家我就朝表哥伸手,问他我的小玉佛呢,小时候被他骗走的小玉佛呢? 表哥:…… 他试图转移话题,问我在学校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习不习惯一中的节奏。 “你就是想赖掉我的小玉佛!”我扑过去打他,表哥笑着往后躲了躲,被我一头撞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裴灿来外婆家门口找我上学,他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我在二楼听见了,蓬头垢面地拉开窗子,伸出脑袋跟他打招呼。 “快点儿!”裴灿把自行车的铃铛拨得铛铛响,“要不来不及买早饭了!” “啊!我来了。” 拽起书包急匆匆地奔下楼,胡乱洗漱了一下,我在门边单脚跳着换好鞋:“姥姥,哥,我去学校了!” “这孩子,”外婆刷着装韭花酱的玻璃罐在院子看我往外跑,笑着跟表哥说:“比刚来的时候活泼多了。” 骑车载我去买早餐的路上,裴灿一直在嘴里叨叨:“不知道老陆今天来不来学校。” 我原本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玩手机,被他叨叨叨烦了,就问他老陆是谁。 “嘿嘿,”裴灿按了按自行车的铃铛,语调轻快地说:“我们体育生里的老大,贼酷,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哦。”我对贼酷的老大并不感兴趣,一脸冷漠,继续低头玩手机,随口问:“等会儿吃什么?” “就吃烧饼吧,”裴灿哼着不成调的歌,“我女神家里是卖烧饼的。” 跑操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裴灿心心念念的“老陆”。 跑操之前大家要在操场集合,然后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往前跑,我们班在第二个方阵,裴灿拉着我在一群闹哄哄的学生里找到了队伍。 隔壁班的方阵最前面站了一个挽着袖子的男生,个子很高,红白相间的宽大校服居然被他穿出一股工装风。 男生的发尾修剪的很利落,因为个子太高,站在队伍里时微微弓起后背。 肩宽腿长,单看背影的话很容易给人产生一种这男生转过头来肯定很帅的错觉。 裴灿原本跟身后的人说着话,目光扫到男生之后很兴奋地跳起来,“老陆老陆!你来了!” 听到裴灿的呼喊声,“老陆”直起了后背。 因为我和裴灿身高不同,所以我们两个并没有站在一起,但这并不影响我打量这个“老陆”。 很不巧的是,“老陆”转头转到一半我就认出他是谁了。 “哎哟,”我很做作地伸手抓住旁边男生的胳膊,“我突然肚子好痛,可以不跑了吗?” 那个男生一脸看穿我的表情,“姜妮儿,想逃操也不用装的这么刻意吧?” 我:“……” 余光瞥到“老陆”已经迈开腿朝这边过来了,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头撞进那个男生怀里:“不管了,就是肚子疼,跑不了!” 裴灿被我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跑过来语气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他一来,那个“老陆”的脚步也在我这边停下了。 要死啊! 我把头埋在男生怀里死都不肯抬起来,闷声闷气地说:“大概早上的饼吃坏肚子了。” 裴灿还是很讲义气的:“啊!那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这时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没有恶意,仅仅是句调侃:“这么娇气。” 我听得背上一麻,心想没错了,就是这个声音,前阵子在手机里面天天叫我宝宝。 裴灿还在旁边拉着我的胳膊,说要送我去医务室,我扒着那个男生的衣服不肯撒手:“不,不用了,让他送我就好!” 我几乎是拱在他怀里,那个男生有些被动地把手搭在我肩上。 跑操的哨声已经响起来了,裴灿急了,有些受伤地问我:“姜程,不是我跟你关系最好吗?” 不要叫我的名字啊白痴! 我真的快气死了,裴灿之前一口一个姜小妮儿,这种时候怎么叫起我的名字来了! 眼看一班的方阵已经进了跑道,我们班马上也要入场了,可“老陆”还在旁边赖着不走。 我心里正想着办法,突然被人从那个男生怀里拎了出来,一条很有力的手臂扯着我,就跟抗麻袋似的半托半抱着,“老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们先跑吧,我送他去医务室。” “不……” 我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是我们班的人已经谢过他,喊着号子进了跑道。 二班的位置上只剩下我和“老陆”,我悄悄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面无表情地垂眼盯着我。 真不巧,裴灿口中的“老陆”,正是被我装妹子坑惨了的陆方冶。 第11章 不能是……认出我了吧…… 我眼神飘乎乎地落到地面上,小声说:“我自己可以去医务室。” 陆方冶没说话,直接拎着我往一旁走。 我就跟没骨头一样被他拖着走,趔趔趄趄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大概三四百米我发现不太对劲:“同,同学,同学同学,这不是去医务室的方向……吧。” 陆方冶完全不搭理我,又拽着我走了一段路,踹开一间体育器材室的门。 一个暑假没有人打理,体育器材室里满是灰尘,满室的尘土被我们的脚步激起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砰!” 一声巨响,陆方冶把我甩在一堆垫子上,然后自己也扑上来扯我的衣服。 “啊啊啊啊!”我真的被吓到了,顾不上脏乱,捂着头往垫子堆里钻。 身后的垫子被我钻的摇摇欲坠,陆方冶一手用不容反抗的力度按住我的背,另一只手动作飞快地掀开我的衣服,手指像是确定什么东西一般滑过我的腰。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我腰侧,我已经知道了他要确定什么东西,喘着粗气趴在垫子上,扭过头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他认出了我的脸,怕我狡辩,还掀开衣服看了我腰上的痣。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能这么怂,在陆方冶发火之前连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被他单手按在垫子上,不用猜我现在也是灰头土脸的,我吞了口唾沫,求生欲极强地叠声道歉。 不怪我怂,陆方冶的架势太吓人了,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一只手就能把我按趴下,我真的怕他揍我。 根据他仅用一只手就把我按在垫子上动弹不得的姿势来看,跟他打起来,我的胜率为零。 啊不对,应该是为负数。 男儿膝下有黄金,该下跪时就得跪。 陆方冶脸色难看,我抓住他的裤子,声情并茂地跟他道歉,就差哭给他看了。 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我的裴灿冲进来拉开了陆方冶。 我的校服被陆方冶扯得乱七八糟,t恤前面的扣子都崩开了一个,领子大敞,歪歪扭扭地挂在锁骨上。 我看着被裴灿拉开的陆方冶,心有余悸地坐在垫子上穿好校服的外套。 肩膀保持着一个姿势时间久了有点酸,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被裴灿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裴灿拍拍我身上的尘土,老母鸡护犊子一般把我藏在身后,看着面无表情的陆方冶问:“老陆,姜妮儿很好的,你欺负他干嘛。” 大概是知道网恋被骗说出来丢人,陆方冶没有说话,只用很恐怖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呜……” 他一走我就瘫在裴灿身上,用快哭了的语气问裴灿:“他刚刚那个眼神,你看见没有,他刚刚那个眼神是不是在说‘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把你打死’呜呜……” “不不不不,”裴灿揽住我逐渐往下滑的身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跟老陆玩的不错的,等会儿我去好好跟他说说。” 我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抓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那你一定要好好跟他说啊。” “放心吧。” 裴灿还是很讲义气的:“你就交给我吧,对了,你肚子还疼不疼了?我扶你去医务室拿药?” 一整个早上我都无精打采,宛如被猎狗盯上以后侥幸逃脱的兔子,连上厕所都要拉着裴灿一起。 可是大课间的时候裴灿背起书包要走,说他要去操场找教练训练。 原本趴在桌上装死的我瞬间抬起脑袋,“那我怎么办?” “噗。” 裴灿被我逗笑了,“没事儿,我等会儿找老陆好好说说。” “嗯?”我同桌吃着辣条好奇地凑过脑袋来,“陆哥怎么了?” 问着还把装辣条的袋子往我面前一怼,“吃不?” “谢谢,”我垂头丧气,宛如一个被妖精吸走全部阳气的书生:“我不吃。” 我真的好可怜啊,我做梦都想不到来了青城上学还要经受校园暴力的恐吓。 趴在桌子上回想了一下陆方冶把我砸在垫子上的手劲儿,我丝毫不怀疑他要是抡圆了胳膊给我一巴掌能把我原地扇飞。 好可怕,我为什么要惹他,我要怎么办啊。 心惊胆战地过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我没有留在学校吃饭,跑回家一趟,从我姑姑寄过来的箱子里刨出一堆进口零食。 挑了几件我认为最难吃的零食,我把它们装进书包带到学校。 班里住校的同学都回寝室午休了,只有几个中午不回家的走读生在教室里玩。 我回到教室放下书包,掏出两盒零食扔给他们吃,然后抓着剩下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挪到三班门口。 躲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很好,陆方冶不在。 “同学,同学。” 我伸手招呼一个坐在门口的同学,请他帮我把零食放到陆方冶的课桌里。 那个同学认识我就是新来的转校生,他一脸纳闷地接过零食,确认般地问了一遍:“确定是给陆哥?” “嗯嗯,就是给他的。”我点头,“麻烦你了。” “妮妮,”回到自己班的教室,分完零食的同学都凑过来,一个女生抓了一把枣给我,“喏,洗过了,很甜。” “谢谢。” 我心不在焉地接过枣,塞了一个进嘴里。 那个女生在我同桌的位子上坐下,单手托着腮看我,“妮妮,他们都说你学民舞,什么时候有机会跳给我们看看啊。” “……” 我吐出一个枣核,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不要跟着裴灿叫我妮妮。” “我就不!”那个女生娇俏地笑起来,故意气我:“妮妮妮妮妮妮!” 啊!我实在拿她没辙了。 因为中午没睡午觉,下午的课上我有些昏昏欲睡,老师宣布下课之后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关着窗,班里面闷的很,我的位置靠窗,同桌用一只手撑在我桌上,伸长胳膊拉开我这边的窗户,还跟从窗边经过的同学打招呼:“郭磊,去厕所啊。” “对,”被打招呼的同学在窗前停下,一只手扶在窗框上,“一起?” “来了来了。”我同桌拉开凳子出去,嘻嘻哈哈地跟着走了。 等上课铃响了他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烟味。 我打着哈欠坐起来,“去厕所抽烟了?” “嘿嘿。” 同桌从狗窝一样乱的桌洞里找出这节课要用的书 ,“你抽烟吗?下次带上你。” “不用,”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抽。” 大课间的时候陆方冶来了我们班一趟,我靠窗坐着,早就注意到他往我们班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拉住我们班一个女生问了句什么,那个女生把手往我这边一指,陆方冶点点头,径直朝我的位置走来。 他手里拿着几个盒子,我认出那是我找人塞在他桌洞里的零食。 “啪!” 他走到我桌子前把零食砸到我桌面上,一手撑着我的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嘿嘿,”我冲他笑笑,仰起头一脸纯良地看着他,“陆哥。” “……” 我看到陆方冶的眉角挑了挑,下颚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估计在压制想揍我的冲动。 “陆哥!我到处找你,你来二班干什么!” 就在我和陆方冶对视的时候,刺猬头出现了,从门口走过来勾住陆方冶的肩膀。 自然而然的,他顺着陆方冶的目光看向我。 跟我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他嘴里清晰地吐出一句国骂。 “你……” 他站在陆方冶旁边,用见鬼一般的眼神瞪着我。 还有比这更尴尬地场面吗? 真的有。 裴灿训练回来了,从大开的窗户里伸进个脑袋跟我打招呼:“妮儿,我回来了,给你带了一个石榴。” “哎,老陆,磊子,你们怎么在啊?” 他把石榴放到我桌上,一溜烟从门口跑进来,张开手臂勾住陆郭二人的肩膀,哥仨儿好似的左看看右看看。 “妮儿……?” 郭磊有些麻木的目光从桌上的石榴挪到我脸上,最后停在我一马平川的胸口,“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你说什么呢,”裴灿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妮儿当然是男生了,如假包换的男生。” “……哈哈,”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拿起桌上的石榴,“裴灿,谢谢你的石榴,那个,你们聊吧,我去洗手间了。” “去洗手间你拿着石榴干嘛?” 裴灿夺走我手里的石榴放在桌上,“不用拿着,没人敢偷你的石榴。” “正好我也要去厕所。”裴灿为了搞好我和陆方冶的关系真的很努力,什么损招都想出来了。 他说:“咱们干脆一起去吧,刚好比比谁尿得更远!” 第9章 老陆耐力很好 谁要和他比啊!裴灿到底对这个有什么执念! 第12章 我当场拒绝他,并表示突然不想去洗手间了。 “那怎么行!”由不得我拒绝,裴灿直接来到我座位后面,仗着自己力气大,把我坐的凳子连同我整个人都端了起来。 “……” 饶了我吧裴灿,你没看陆方冶那个眼神像是要吃了我吗。 垂下眼帘避开陆方冶的注视,我伸手拍了拍裴灿的小臂:“裴灿,我真的不想去,你们去吧。” “可是……” 裴灿还想说什么,郭磊开口了:“行了裴灿,人家都说了不想去,你这是干什么。走了走了,我们班下节课是老宋的课,上完厕所我还得去换衣服呢。” 裴灿不情不愿地把我放下,嘴里还嘟囔:“行吧行吧。” 没想到郭磊会帮我解围,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刚好他也在看我,见我抬头,冲我扬了扬眉毛,又看了陆方冶一眼,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容。 然后他就拉着裴灿走了。 裴灿临走前还想叫上陆方冶,郭磊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陆哥不上厕所。” 他们俩一走,这不就只剩下我和陆方冶了吗。 陆方冶一直没有说话,我根本不敢看他,就低头用手指拨弄裴灿给我的石榴。 不知道裴灿从哪里搞来的石榴,又大又圆,靠近中间的部分还裂开一道小口,从口子里可以看见里面饱满通红的果粒。 我用手指按着石榴的裂口轻轻一掰,石榴分成了两半。 “给你。” 我把比较大的那半石榴往前一递,压根不指望陆方冶会接。 刚好我同桌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可乐:“要命了,今天真热。老陆也在啊,没买你的可乐,要不你把我的喝了吧。” 他塞了一瓶可乐给陆方冶,另一瓶放到我桌面上。我顺势把自己递到陆方冶面前的石榴收了回来,换成小的那一半给了我同桌。 “给你吃石榴。” “哇,好红的石榴,从办公楼前那棵树上摘的吧。”我同桌挺高兴地接过石榴,“谢谢姜小妮儿。” 我拨了两粒石榴送进嘴里,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客气。 这么热的天,我同桌跑去小卖店买可乐,一瓶也喝不到也太说不过去了,于是我把自己面前那瓶推到他桌面上:“你喝吧,我不怎么热。” 我同桌推脱了两句:“不用,我吃石榴也行,再说了下节课是体育……”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瓶带着水珠的可乐突然朝我怀里砸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可乐,胸口的布料被可乐瓶上的水珠打湿了一大片。 陆方冶把他手里的可乐丢给了我,我张了张嘴,语气很柴地跟他道谢:“谢谢……陆哥。” 陆方冶靠在后面的桌子上,很酷地嗯了一声。 我伸手拧开可乐瓶的盖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想,狗男人,你当初叫我宝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冷漠的。 “你们班下节课上体育,”陆方冶眼睛看着我,话却是对我同桌说的:“他买运动服了吗。” 我同桌见陆方冶把自己的可乐给了我,就把桌子上那瓶摸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事的,妮儿刚来,宋狗头不能罚他吧。” 陆方冶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这下我同桌也不敢确定了,他挠了挠短短的发茬,看向我,“妮儿,你体能怎么样?” 我可乐瓶的瓶口都凑到嘴边准备喝了,被他这个问题生生止住动作:“体能?什么体能?” “啊哈哈,”我同桌干笑两声,告诉我:“咱们班体育老师挺狗的,服装不统一的同学要比其他人围着操场多跑五圈。” 我一脸惊恐地放下手里的可乐。 “运动服去哪里买?” “学校后面的小商店,”同桌一脸同情地看着我,“来不及了。” 他帮我出了个主意:“不过你可以去问其他班的同学借,就是不知道哪个班今天上体育课了,老陆,你知道吗?” 我和同桌一起把目光投向陆方冶,陆方冶跟我对视一眼,似乎是扬了扬嘴角,“我们班。” 我眼前一亮。 但是陆方冶下一句话又把我打回了地狱:“我们班也是下节。” 我:“……” 大概是我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陆方冶大发慈悲地说:“我那里多了一件,可以借给你穿。”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陆方冶刚刚看我的眼神还要吃了我,现在都可以借我衣服穿了! 我感动地不得了,把手里吃了几粒的石榴重新塞给他:“陆哥你吃,你真是个好人。” 陆方冶把石榴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又给我扔回来,让我跟他去取衣服。 我没有被感动冲昏头脑,害怕他借取衣服为由把我拉到角落打一顿,还拉上我同桌跟我们一起去。 陆方冶是体育生,学校给体育生在更衣间配了单独的柜子。 跟在陆方冶身后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我险些背过气去。 夏天天热,更衣室里男生又多,我真是…… 真是服了,谁在更衣室吃泡面啊? 我只顾着憋气,不小心踢翻了脚下的什么东西,待我看清被我踢倒的是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时真的凌乱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生咬着半截火腿肠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看到的就是流了一地的泡面和神色复杂的我。 看着心爱的泡面被我弄倒,男生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你——” “你什么你。”陆方冶往我面前一挡,他个子高,肩膀又很宽,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我只能听到他训斥那个男生:“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更衣室吃东西,你是嫌里面的味道还不够大是吗?赶紧去拿工具把地面打扫干净。” “哦……” 对上陆方冶,那个男生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鲜红的冠子都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去找拖把。 我躲在陆方冶身后小声问:“他手里还有半根火腿肠呢,你不没收吗?” 听到我的话,那个男生动作飞快地把手里那半截火腿肠全部塞进了嘴里,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打了个哆嗦,往陆方冶身后躲了躲。 陆方冶个子很高,因此占了最高层的柜子。 我原本以为陆方冶的衣服会很脏或者很臭,但他从柜子里拿给我的衣服是叠好的,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抖开衣服在身上比了比,问他我现在就要换上吗。 “随便你。” 陆方冶关了柜子,靠在柜门上抱起胳膊看着我。 大课间总共就三十分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准备上课了,我想了想,把陆方冶的衣服放在条凳上,背过身去脱身上的t恤。 同桌在我身后用羡慕的语气说:“学舞蹈真好啊,你看姜妮儿后背的线条真好看。” 什么? 我迅速套好陆方冶的运动服t恤,扭头瞪了同桌一眼。 同桌嘿嘿笑了两声,也开始换衣服。 我转回来继续换裤子。 陆方冶的衣服我穿在身上有些空荡,t恤的肩线都滑下去了,还好裤子是可以系绳的,我勒紧了裤绳,又蹲下身去把裤腿卷起来两圈。 “好了。” 我叠好自己的衣服抱在怀里,见同桌把换下来的衣服团成一团,塞进袋子里随手丢在一旁,便有些迟疑地看了陆方冶一眼,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可以把我的衣服放在你柜子里吗?” 陆方冶没说话,但是接过了我的衣服。 更衣室里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个我们班的同学,裴灿和郭磊也来了,裴灿看见我还有些生气:“你怎么不在教室等我,我还特地回去找你了!” 啊这…… 我冲他弯了弯嘴角,“不好意思,下次等你。” “这还差不多。”裴灿嘀嘀咕咕,走到一边拉开自己的衣柜找衣服。 他的柜子很符合我对体育生的想象,柜门一开,几件纠结在一起的衣服从里面滚落出来。 裴灿随手捞起掉到外面的衣服往柜子里一塞,从里面抽出自己要穿的运动服。 没想到他这一抽更多衣服掉出来了,连带着他丢在柜子里的两个石榴。 怎么还把石榴藏到衣柜里啊,我不忍直视地别开眼睛。 大家都在换衣服,见陆方冶一直没有动作,我靠过去跟他没话找话:“陆哥,你怎么不换衣服?” 陆方冶瞥了我一眼没说话,旁边正脱着裤子的郭磊来了一句:“他的衣服不是在你身上吗。” “可……” 可他不是说自己有两件吗?我可不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回去。 我抓着衣服的下摆,有些警惕地看了陆方冶一眼。 陆方冶没理我,招呼其他人赶紧换衣服,换好衣服去操场集合。 大家显然对体育老师充满了怨言,去操场的短短一段路上我都听到好几个人在偷偷骂他。 我跟裴灿走在一起,问他:“体育老师很讨人厌吗。” 裴灿没有直接回答我,可爱的娃娃脸皱在一起,“等会儿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到了操场我才知道,就算是穿了运动服的同学,在体育课上课之前也要绕着操场跑三圈,美曰其名热身。 三班是陆方冶带队,已经跑起来了。 我不想跑,就准备找体委商量一下可不可以不跑。 第13章 体委摇摇头,“姜程,你新来的,不知道体育老师多严,还是跑吧。” “……” “是啊,”站在排头的女生也说:“你不知道,来例假的女生他都不给特例,除非有夏老师开的假条。” “……” 可是我……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大几千的鞋,真的很不想把鞋跑上褶子。 我还在纠结着,体委突然把我往队伍里一塞,“快回去,老师来了。” 穿aj跑步真的是种折磨,头一圈还勉强凑合,跑完第二圈我已经不心疼鞋了,我心疼我的脚。 我感觉脚踝快碎了,喘着粗气从队伍里出来,坐在跑道旁呲着牙把鞋脱下来。 三班的方阵刚好经过我身边,带队的陆方冶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 我听见他们班有两个男生小声议论:“穿aj来上体育课,怎么想的。” “有钱呗。” 我抿了抿嘴,低下头检查通红一片的脚踝。 脚底也被硌的很疼,我脱下袜子看了看,发现脚侧被磨出一个小泡泡。 “嘶……” 眼前出现一双大脚,震耳欲聋的哨子声在我头顶响起,我抬头,一个一脸严肃的方脸男人站在我面前。 “这位同学,你怎么回事?”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鞋子不,不太合适。” “哼,”方脸男人看了我的鞋一眼,再看看我,冷笑道:“有钱买鞋没钱买件合身的衣服?” “……” 我缩了缩肩膀,低下头不敢说话。 还好他没有太为难我:“念在你是新来的,今天先放过你,下节课把没跑完的补上。” 我松了一口气。 等我们班和三班的方阵跑过来,方脸又开始检查没穿运动服的同学。 有个女生没带裤子,穿了条牛仔裤,被他揪出来罚跑。 还有陆方冶,因为是体委的缘故,罚的更狠,要跑十圈。 这也太狠了,三班的方阵喧哗起来,体育老师吹了吹哨子,冷着脸说:“有意见的话就让你们陪他一起跑!” 三班安静下来,陆方冶面无表情地出列,迈开脚步开始跑圈。 那个女生抽泣了两声,也慢慢地跟上去跑起来。 抓完服装不合格的,体育老师让队伍解散,给大家十五分钟的自由热身时间。 队伍一解散我们班就有人围过来,问宋狗头有没有为难我。 我白着脸摇摇头,有些内疚地看了跑远的陆方冶一眼,“他……” “没事儿,”裴灿挤到我身边坐下,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老陆就是练长跑的,耐力很好,跑十圈不算什么。” “倒是你,”他伸手拉了拉我的衣领,“领口都快掉到肩膀下面去了。” 我用手扶住衣领,心想怪不得宋狗头刚才那么说我。 我已经接受了同学们给宋狗头取的外号,并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第10章 我的给他 “要死了!操!” 下课铃刚响,裴灿顾不得宋狗头还没走远,边骂边脱下身上的t恤重重往地上一摔。 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脸上也满是汗水爬过的痕迹。 体委朝地上啐了一口,拍了拍裴灿的肩膀,没有说话。 班上有几个女生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宋狗头他-妈的,”郭磊一屁股坐在地上,拉开衣领往胸口扇风,古铜色的腹肌敞露在空气中:“疯了吧。” 我提着鞋走近他们,把鞋放在地上,在郭磊旁边坐下。 郭磊扇着风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挺舒服啊。” “还好吧。”我抬起胳膊沾了两下额头,发现额头上根本没有多少汗。 因为平时练舞也需要体能训练,再加上宋狗头看我一直光着脚不肯穿鞋,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我,一节课下来,我锻炼的程度居然比班上的女生还轻。 郭磊拉开t恤露出大片皮肤,两手靠后撑在地上,让我不要开心的太早了。 “你别看这节课宋狗头没找你麻烦,下节课他会让你全补回来的。” 我问班里的女生借了湿巾擦脚底,边擦边说:“下节课的事下节课再说吧。” “对了,”我没忘记我过来找郭磊的目的,“陆哥呢?” “不知道啊。”郭磊抻着脖子四下张望一番,“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 “唔……” 我也跟着郭磊东张西望,到处寻找起来。 没多久我就看到陆方冶了,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好认。 说起来这节课最惨的还是他,比其他人多跑了十圈就算了,课上的训练还一点儿都没落下。 陆方冶五官轮廓深邃,肤色偏向小麦色,帅的很有侵略性。 他径直越过一帮趴在地上哀嚎的学生,提着一大兜饮料朝我们走过来。 裴灿直接扑过去抱他大腿,“老陆,你是我爸爸!” 陆方冶笑笑,把手里的袋子丢在地上让他们分。 附近的男生欢呼着过去抢喝的,我坐在原地看他们为了抢唯一的一片瓶冰镇雪碧闹得不可开交。 眼前突然覆上一片阴影,陆方冶走过来蹲到我面前,把手伸向我,手里居然是一瓶雪碧。 “我也有份啊。” 我打起精神坐直上半身,接过陆方冶递来的瓶子,眼睛盯着那群抢饮料的男生,裴灿抢到了雪碧,高高的举在手里往外跑,被追上去的郭磊勒着脖子压弯了腰。 “嗞——” 我拧开手里的雪碧,刚要往嘴里送,一转眼就能看到陆方冶被汗水打湿的衣襟。 我这个从来都不是很善良,也不很爱照顾别人,但是想到陆方冶是因为把衣服借给我才被罚跑十圈…… 犹豫了一下,我把手里拧开的雪碧递到了陆方冶嘴边。 “还是你喝吧,我看……我看他们把饮料都抢完了。” 说着话往男生们那边看过去,我发现有好几个男生都在盯着我……不是,盯着我手里的雪碧看。 “妮妮,”裴灿手里的雪碧被郭磊夺走,此刻拿着一瓶康师傅绿茶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雪碧,“你好偏心啊,怎么给老陆都不给我。” “嗯……” 被这么多人盯着,我缩了缩手,原本想收回递雪碧的手,但陆方冶已经捏住了我的手腕,在众多男生渴望又羡慕的目光中,一口气干掉了大半瓶雪碧。 “卧槽……” 裴灿嫉妒极了,转身去抓郭磊,“混蛋,把雪碧还给我!我也要喝雪碧!” 郭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陆方冶一眼,拿着还没开封的雪碧跑了。 “把鞋穿上吧,”陆方冶喝完了雪碧,撑着腿站起身,“回去上自习了。” “嗯。” 我把剩下的雪碧放在一边,蜷起一条膝盖穿袜子。 没追上郭磊的裴灿跑回来,幻影巨犬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我身边的雪碧。 “陆哥,”我穿好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浮尘,追上前面的陆方冶,“等等我。” 陆方冶停下脚步,挑了下眉,丢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 “衣服,”我垂了垂眼睛,伸手扯了扯t恤的下摆,“我明天洗好了拿给你。” “嗯。” 陆方冶继续往前走,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他一起走,他又发话了:“回去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放学的时候表哥来了。 他手里提着满满两包kfc的外卖袋,站在我们班门口喊我。 我手里拿着班里女生分给我的半根黄瓜出去找他。 “怎么就吃这个,”表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黄瓜,把手里的外卖袋递给我,“拿着,和你朋友一起分。” “哦……” 表哥这样有点像害怕自己家小朋友在幼儿园里没有玩伴的家长,特地送来好吃的帮自己家的小朋友找玩伴。 接过表哥手里的外卖袋,我顺手交给一脸好奇往这边凑的裴灿,“喏,我表哥给大家买的,拿去吃吧。” 表哥冲裴灿点了点头。 “谢谢表哥!姜小妮的表哥也好帅!”裴灿举着kfc欢呼一声,转头招呼其他同学过来吃。 我嚼着嘴里的黄瓜,看了靠在门框上的表哥一眼。 表哥催促我:“怎么不去吃,不饿吗?” “哥,”从来没有人关心我会不会交到朋友,我鼻子有些酸,垂下眼睛掩饰性地咬了一口黄瓜,含糊地说:“你真好。” “谁让我是你哥呢。”表哥有些好笑地在我脸上掐了一把。 第14章 表哥来了一小会儿就走了,我丢掉吃剩的黄瓜尾巴回到座位上,裴灿他们正围在桌子旁边埋头啃汉堡。 “妮妮,”分我黄瓜的女生慢条斯理地捏着一根薯条蘸番茄酱,细声细气地说:“你哥和你挺像的,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家人。” “是吗?”我也拿了一根薯条蘸番茄酱:“我还是觉得我比较帅。” 围在桌子旁的人都笑起来。 “咔啦——” 我座位旁边的窗子被人从外面拉开,郭磊伸了个刺猬头进来,“吃什么呢!这么香。” 我手里刚打开一个汉堡,就冲他示意了一下。 “哦~”郭磊误会了我的意思,张开血盆巨口,嗷呜一口咬掉我三分之一的汉堡,鼓着腮帮子满意地冲我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我盯着手里残缺的汉堡发呆,正在思考怎么处理这个汉堡,裴灿也伸过头来嗷呜一口。 很好,这个汉堡又少了二分之一。 陆方冶戴着蓝牙耳机经过窗外,我连忙单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把剩的最后一点儿汉堡递了出去。 陆方冶摘下一边的耳机,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把汉堡又朝他脸上递了递。 迟疑了一下,陆方冶张口吃掉了剩下的汉堡,边嚼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 处理完被污染的汉堡,我松了口气,冲陆方冶笑笑,转身又从桌上拿了一杯橙子汽水塞给他。 “陆哥,给你。” 陆方冶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汽水,冲我勾勾手指,示意我从教室里出来。 我直接从窗子里翻出去,鞋底差点蹬到陆方冶腿上。 陆方冶单手捞了我一把,“跟我来。” “你们去哪儿啊!”裴灿从窗子里探出脑袋。 没人理他,裴灿自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卧槽一声,“老陆你们是不是订了那家烧鹅饭?” “行了吧你,”我同桌笑着拉住裴灿,“肯爷爷还不够你吃吗。” 跟着陆方冶走到裴灿第一次拉我翻墙的地方,我眼尖的发现墙上的铁丝网被人为的破坏了一部分。 郭磊正坐在墙上,从墙那边拿过一个又一个袋子递给下面接应的男生。 我眼睛都睁圆了,“这是干什么?” “是……” 难得陆方冶愿意神色缓和地跟我说话,只是话没说完就有一个男生朝这边跑过来,边跑边压着声音说:“老臧来了,撤撤撤!” “fuck!”坐在墙上的郭磊骂了一声,拽着一个袋子从墙上跳下来,“都拿完了,快跑。” 陆方冶抓起我的胳膊,“走。” 一众男生稀里哗啦地散开,我也稀里糊涂地被陆方冶拉着手腕离开墙角。 等大家都撤离到安全地带,我问他们老臧是谁。 郭磊跑着还没忘吃,他啃着一条肥到流油的鹅腿,告诉我:“教导主任,贼他妈烦人。” “唔……” 他手里的鹅腿好像很香的样子,我点着头,看向他手里面的袋子。 郭磊把自己的袋子往身后一藏,有些狭促地冲陆方冶挤了挤眼睛,“你可别打我这份饭的主意,陆哥带你来的,你吃他的。” 我转头看向陆方冶。 陆方冶很大方的表示:“我的给他。” “那多不好意思,”我弯了弯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我只吃一条鹅腿就可以了。” “噗。” 旁边的郭磊直接笑出声,被陆方冶瞥了一眼之后收回笑容,忍着笑告诉我:“那一份饭里能吃的就一根鹅腿。” 到了食堂打开盒饭我才知道,原来这一整份饭只有一条鹅腿是荤的,拿走鹅腿就只剩下米饭和一些配菜。 “……” 陆方冶直接把他那份里面的鹅腿拿给我,“吃吧。”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接过鹅腿咬了一大口。 我原本以为看起来油汪汪的鹅腿味道会很腻,没想到它表面的那层油是煎出来的,鹅皮被煎的脆脆的,咬一口香的不得了。 好吃的我眼皮都在发抖。 “嚯,”郭磊直勾勾地盯着我,“不就是吃根鹅腿吗,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啊。” 郭磊屈起食指抹了下鼻尖,放下手里被啃得不忍直视的鹅腿,“我给你学一下啊。” 他慢吞吞地拿起鹅腿咬了一口,脸上仿佛抽筋了一样,做出一个有些享受的表情。 “操,”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郭磊你可得了,人家哪有你吃的这么恶心,我看你看得要吐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鹅腿也不好意思继续啃了,但是鹅腿我都咬过了,没办法还给陆方冶。 想了想,我拿着鹅腿把我咬过的地方撕下来,把剩下的放回陆方冶的米饭上。 “你吃吧,我刚刚在教室里吃过了。” 第11章 怎么这么香啊 去三班还衣服的时候我着实震惊了一番。 虽然都是艺术班,但是跟我们班不同,三班大部分都是体育生,进门一眼望过去,入眼的几乎都是男生。 偶尔有几个女生,也是剪着短头发穿运动服,肤色深的跟旁边的男生不相伯仲。 陆方冶不在,是郭磊帮他接的衣服,他拿到衣服以后特别变态地把头埋上去深吸了一口,“卧槽,怎么这么香啊!” ……明明就是普通洗衣液的味道。 他这么一喊好几个男生都围过来了,扎堆要闻一闻陆哥的衣服。 一眨眼的功夫陆方冶的衣服已经经过好几人之手,或许他们不是真的想闻陆方冶的衣服,只是过来凑热闹起哄。 只不过一群大男生聚众吸另一个男生的衣服,真的挺变态的。 “什么毛病啊你们,”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闹,“就是洗衣液的味道。” “no no no,”郭磊伸出一根食指冲我摇了摇,“你不懂。” 我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这种操作很难有人懂吧。” 郭磊哈哈大笑,伸手揽过我的肩膀,问我周末有没有安排,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 “密室逃脱?”我从来没玩过,有些心动,“都有谁啊?” “我,陆哥,还有其他几个朋友。” 郭磊搂着我的肩膀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要是你觉得怕生可以把裴灿也叫上。” “嗯……”虽然周末要去练舞,不过出去玩一下午应该可以的吧。我答应下来:“那我到时候跟着裴灿一起去,他知道我家。” “那就这么说好了,”郭磊一拍大腿,“到时候不见不散。” 周末下午裴灿早早来到我外婆家找我,我从吃了午饭就一直在等他,他一来我立马背上包出门。 “姥姥,我走了哦。”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我第一次看到裴灿不穿校服的样子,裴灿身上的肌肉鼓囊囊的,配上他的娃娃脸,居然给人一种金刚芭比的感觉。 “姜妮儿,”裴灿看到我眼前一亮,“你好像电视剧里的人。” “你这是什么形容,”我穿了件浅粉色的t恤,下半身穿着白色短裤,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打扮,闻言有点哭笑不得,“走吧。” 裴灿在我前面带路,边走边说:“要不是磊子说你也在,我才不去呢。” “为什么不去啊。” 裴灿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为什么不去。 等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裴灿不肯去是因为郭磊他们选的密室逃脱是恐怖主题的。 裴灿居然怕鬼。 我们一行都是男生,一个女生也没有,满满当当地坐在等候厅里。 我和裴灿是最后一个到的,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是这里吗。”被一群大男生盯着,我有些不确定,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是是是,”郭磊手里拿着一把扑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好慢啊,就等你们来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提着袋子进门,“我买了冰激凌,不知道够不够。” “哇,”郭磊直接扔下手里的扑克,跳过小矮几走过来,“八喜!” 在场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所以我把袋子交给郭磊让他分,然后从里面拿了两个朝陆方冶走过去。 陆方冶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空闲的一只胳膊很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 “陆哥,”我走到郭磊刚刚的位置上坐下,把手里的冰激凌分给他一个:“吃吗?” 我们俩坐在一起,陆方冶比我高一大截,我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他:“你好高啊,你多高?” “192。” 唔……我点点头,眼神飘回地面,“这么高。” 陆方冶嗯了一声,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我脸上,然后微微下滑,落到我裸露在外面的膝盖和小腿上。 他没有接冰激凌,反而用手机的一角在我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下次来这种地方玩不要穿短裤,容易受伤。” 第15章 “哦……哦。”他靠的太近了,我有些不自在地把腿往后收了收。 “老陆!”嘴里叼着冰激凌勺子的裴灿凑过来,把他的大毛腿伸过来:“我也穿短裤了,你怎么不知道关心我!我也会受伤的!” “你得了吧,”郭磊一屁股坐在矮几上,上面的扑克牌都被他压折了几张,他嘲讽裴灿:“你腿上这不是穿着毛裤吗。” “……” 裴灿很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在发现我几乎没什么腿毛很挫败地嚷起来:“姜妮儿你的毛裤呢!” “操,”郭磊一脸受不了的样子,“这么热的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穿毛裤出来啊。” 裴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腿,小声嘀咕:“你懂什么,我这叫返祖,生物老师不是说了吗,咱们都是从猿猴进化来的。” “你那不是猿猴,你是黑猩猩。”郭磊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才不是猩猩——”裴灿很受伤地过来找我要抱抱,我躲开他的手臂,捂着脸笑倒在陆方冶肩膀上。 七八个男生挤在一个屋子里还是蛮有压迫感的,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进来以后脸都僵了一下。 带我们往游戏场地去的时候她不断强调:“你们这群大男生要是过不去可以找工作人员求助,千万不要破坏道具哦!” “放心吧,”郭磊冲她咧嘴一笑,“拆门赔500,殴打npc赔300,我们都清楚。” ……说的这么清楚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我从来没玩过密室逃脱,路上就很认真地听工作人员讲解。 裴灿和陆方冶就在我身后,裴灿拉着陆方冶一直小声嘟囔:“老陆你等会儿别丢下我啊,老陆你一定要带着我啊,我……” 被他说烦了,我转过头问他:“有那么害怕吗?” 裴灿委屈极了,娃娃脸垮下来,问我:“姜妮儿,你不害怕吗?” 我耸耸肩,如实告诉他:“我没玩过,不知道怕不怕。” “你没玩过?”郭磊从后面挤过来,把陆方冶和裴灿挤到边上去,“不会吧,你看起来像个玩咖。” 这怎么看? 我偏了偏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郭磊笑了笑,说:“我是说你长得这么帅,不应该天天被人约着出去玩吗。” “不啊,”我又没什么朋友,除了周千俞谁会约我啊。工作人员已经掀开帘子在前面等我们了,我故意忽略郭磊的问题:“我先进去了。” “不是,妮儿,你等等我啊——”裴灿嚎叫着追过来。 人齐了以后工作人员放下帘子,屋里漆黑一片,她让我们站在原地等待一分钟,随后入口的位置传来关门的声音。 不知道哪里的喇叭开始播放背景介绍,说我们这次玩的是古镇凶魂主题。 我之前没有玩过这个,便一路发懵地跟在郭磊后面听他们不停地分析。 陆方冶个子高,经过一段长廊的时候从头顶的蛛网上摸了个手电筒下来。 “手电筒!”裴灿兴奋地搓搓手,“老陆你真行啊, 反正你也不怕,不如……” 陆方冶直接忽略他,越过他把手电筒丢给了我。 “我不害怕,还是给裴灿吧。” 实在受不了裴灿看我的眼神,我把手电筒交了出去。 裴灿心满意足,打开手电筒往前一照,发现手电筒里的光是红色的,照的前面的路更可怕了。 “……”裴灿默默关了手电筒,把它重新塞进我手里。 我只好把手电筒揣在怀里。 走过长廊以后我们面前出现了七个房间,郭磊说要去找线索,见我站在原地不动,便过来给我分配任务。 “你来干嘛来了,”郭磊把我往陆方冶身边一推,“跟着陆哥去前面的房间找线索去。” 密室里的光线很暗,我们脚下铺着一层柔软的像是编织物的东西,我毫无防备地被他这么一推,后背直接撞到陆方冶胸口上。 陆方冶伸手扶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从我头顶洒下来。 “不好意思。”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问他能不能带我一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裴灿也缩头缩脑地跟上来,贴在我耳边小声说:“妮儿,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没有吧。” 目前为止我就感觉到这里面挺黑挺冷,脚底下总像是踩着异物一般。 跟着陆方冶进了一个新的房间,这里面的灯光有些偏向暗红,裴灿刚进门就贴到陆方冶身边去了,我则是走到一旁学着郭磊之前的样子翻找道具。 这个房间的布置有点像灵堂,围成三面的桌子上摆满遗像和骨灰盒,遗像上的照片……都笑的有些渗人。 我低头不去看照片,直接掀开离我最近的一个骨灰盒。 “啪!” 头顶的灯灭了,后面的门也啪一声关上,我正懵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音响突然响起诡异的笑声。 声音说,因为我掀开骨灰盒打扰了怨灵,作为惩罚,怨灵将把我从朋友身边带走。 “卧槽!”裴灿摸黑冲过来把我抱住,我将近一米八的个子愣是被他抱着给拎了起来,裴灿抱紧了我,冲黑暗狂吼:“不要!不要带走妮儿!” “……” 我打开怀里的红色手电筒,幽幽看了裴灿一眼,“我快被你勒死了。” 黑暗的环境里红光照在人脸上确实有点吓人,裴灿松了手,跟条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惨叫一声躲回陆方冶身后去了。 遗像的位置突然传来咔咔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拿着手电筒往那边一照,发现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正努力推开桌子从后面的暗道往外爬。 血红色的光打到他身上,工作人员抬起头和我面面相觑。 对视了两三秒,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满脸是血的玩意儿是来抓我的,当即惊呼一声,往身后的陆方冶旁边靠:“陆哥!!!他来抓我了!” 我急得在陆方冶旁边跺脚,陆方冶背上还挂了一个裴灿,他已经被裴灿拽的有些摇摇欲坠,还要分神来安抚我:“不用怕,应该是带你去做单线任务。” 说着话我手里的手电筒突然灭了。 我拿着手电筒在手心磕了两下,又推了两次开关,发现它彻底不亮了。 陆方冶在我耳边低声解释,说这个手电筒道具应该是早就被设定好时间的,亮几分钟就会停止使用那种。 这么坑爹的吗?我拿着手电筒陷入沉默。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鬼已经从暗道里爬出来了,我听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一种极度压抑的喘息声。 第12章 那就坐上来 裴灿宛如鬼屋气氛组,又嗷嗷叫唤起来,我的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 叫着叫着裴灿的声音就变了味,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因为害怕瞎喊,那么现在他的声音里真的多了几分恐惧。 “谁!是谁在摸我的屁股!” 裴灿整个人都不好了,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冲着我狂吼:“妮儿!是不是你!” 我和他中间隔着一个陆方冶,怎么可能是我。 在暗室里待久了眼睛开始适应周围的环境,我抬起头跟陆方冶在昏暗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裴灿屁股后面。 一团漆黑的轮廓缀在裴灿身后,两条细长的像是胳膊一样的东西正顺着裴灿的后腰往上爬。 裴灿站在原地僵住了,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什么东东东西……”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咽了口唾沫,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耳朵后面的皮肤也绷了起来。 为了给自己壮胆,我猛地抱住面前的陆方冶。 被我扑住腰的陆方冶:“……” 我猜测可能是裴灿之前的尖叫声给了鬼极大的鼓舞,原本要来抓我的鬼盯上了裴灿。 眼看那个黑影快要叠到裴灿背上去了,我放轻呼吸,悄悄往陆方冶身上挤了挤。 对不起了裴灿,要怪就怪你嗓门太大了吧。 裴灿被鬼带走以后灯光重新亮起来,之前被挪开的桌子也恢复原样,只是房间的门还是关的。 我走到鬼爬出来的地方试着推了推那个桌子,发现桌子纹丝不动。 “奇怪,怎么推不动了?” 陆方冶走过来帮我推了两下,桌子腿发出一阵牙酸的吱吱声,还是没有被移动。 蹲下身在桌腿处拽了拽,陆方冶起身摇头:“挪不开,应该是有机关。” “哦……” 见桌子动不了,我一屁股坐到桌子上,看着陆方冶问:“我们刚才不救裴灿会不会不太好,他自己能完成单线任务吗?” 其实刚刚鬼要把裴灿带走的时候我想上去帮忙的,但是陆方冶拉住了我。 他可能想让裴灿跟着鬼去做任务,可是依照裴灿的胆子,我真怕他任务没完成先被鬼吓晕了。 在这个问题上陆方冶跟我的想法一样,他说:“裴灿肯定完不成。” “那我们干嘛不救他?” 大概是看我脸上的表情太茫然,陆方冶一边拿起遗像翻找线索一边解释说:“不救他是因为他太吵了。” ……所以裴灿知道自己是死于话多吗。 心疼了裴灿两秒,我也从桌子上起身帮忙翻找线索。 陆方冶在桌子旁摸索机关,骨灰盒我是不敢碰了,只能忍着不适去检查那些面带微笑的遗照。 检查到第三张的时候我感觉到手里的遗照重量不对,就转头招呼陆方冶:“陆哥,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陆方冶接过相框研究,我则靠在身后的桌子上,双手往后撑住桌面,目光随意往对面的墙上扫过去。 之前都没注意到,在沾满不明液体的斑驳墙面上居然还挂着一幅遗像,就挂在门框正上方,不刻意抬头看的话真的发现不了。 遗像里是个年轻的女人,一双漆黑的大眼几乎没有眼白,挂在高处面露怨色地俯瞰整个房间。 黑白照出现的突兀,房间里的光线又暗,这样乍一看真的很渗人。 陆方冶已经拆了相框,从里面取出一块刻着四个数字的铁片。 第16章 “这是什么啊?”我的注意力被他手里的铁片吸引,暂时忘却了头顶的照片,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应该是密码。” 陆方冶摩挲着手里的铁片瞥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把我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嗯?” 我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衣领上,有些疑惑地抬起脸跟他对视。 陆方冶移开目光,“房间里应该有需要输入密码的地方,去找找。” “哦。” 我是个密室逃脱小白,只能跟着陆方冶走,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只是在整间屋子转了一圈我都没发现哪里有需要输入密码的地方,只好扭头问陆方冶有没有发现。 此时陆方冶正站在门口附近,仰起头盯着门框正上方的那张照片看。 “来,”见我傻站着不动,他招呼我:“踩着我的背上去看看那张照片。” 啊?我有些不情愿:“摔下来怎么办?” “……” 陆方冶蹲下身,单膝着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就坐上来。” 我有些迟疑,陆方冶就问我还想不想出去了。 “好吧,”我慢吞吞地抬起腿,往他肩上坐,“那你可要站稳了,不要摔到我。” 在陆方冶脖子上骑稳以后他慢慢地起身,我有些紧张地把手撑在门上。 “别怕,”陆方冶伸手抓住我的腿根,“重心往前一点,掉不下去的。” 我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好……” 没想到我都这么大了还有机会骑在别人的脖子上,有些紧张地绷紧了腿,我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取相框。 拿走那张渗人的照片,后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保险箱。 “这也太坑了吧,”我大吃一惊:“这么高谁够得着!” 肩膀上扛了一个我,陆方冶好像并没有很吃力,说话都不喘:“外面应该有梯子之类的工具,前提是你没有触发条件把门锁了的话。” “……”好,都怪我,不该乱开人家的骨灰盒。 在保险箱上输入铁片上的四个数字,保险柜的门咔哒一声开了,里面躺了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还有一把钥匙。 取走木梳和钥匙,我本以为这下我们可以出去了,谁知道从陆方冶背上下来我才发现,这扇该死的门上根本没有钥匙孔。 陆方冶早就料到了,他说钥匙应该是打开暗道机关用的,让我在桌子那边仔细找找。 “好吧。”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什么也没有,我干脆四肢着地钻到桌子底下去找。 撅着屁股在桌子底下摩挲了半天,我灰头土脸地从桌底爬出来,除了满头大汗以外一无所获。 一脸挫败地坐在地板上,我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找不到,桌子下面根本没有东西。” 就在我和陆方冶一筹莫展之时,桌子后面突然传来咔咔的动静,桌子自己挪开了。 之前扮鬼那个工作人员从暗道里钻出头, 一脸苦逼:“两位同学,我来接你们过去。” 原来这个暗道在我们这边是打不开的,被鬼抓走的那个人要去到另一边按下机关,这边的暗道才会打开。 但是鬼把裴灿抓走之后他一直坐在地上叫,不管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怎么指挥他都不去做任务,最后工作人员没办法了,只能先把他从密室里接出去,然后派鬼来接一下我们。 来接我们的鬼感慨道:“我已经很久没碰到那么捧场的玩家了。” “……”漂亮,我已经无力吐槽了。 等我和陆方冶从暗道里爬出来,一大坨黑影猛地朝我们扑过来,陆方冶身手敏捷地闪开了,我因为反应慢躲避不及,差点被黑影扑到,还好陆方冶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开了。 “跑。” 前面是曲折的走廊,陆方冶拉着我往前跑。 慌乱中我扭头看了一眼,可惜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清楚追我们的是个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的无头鬼。 跑了没几步陆方冶就拉着我进了一间屋子,来不及关门,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衣柜,陆方冶直接拽着我躲进去了。 刚把柜门关好,无头鬼也进来了,我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伴随着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看不见,看不见……” 什么看不见?你头都没了当然看不见。 柜子里空间不大,我们两个紧挨着站在里面,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那个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走了,一直在房间里打转:“看不见,看不见……” 我思考了一下,踮起脚凑到陆方冶耳边小声说:“反正她也看不见,我们直接出去怎么样,动静小点就可以了吧?” 因为空间狭小闷热,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化成潮湿的气流喷洒在陆方冶耳边,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还怕痒啊? 我也说不出来是种什么心理,用手扶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靠近他,又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 陆方冶抬起一只手掐在我腰上,手上的力道缓缓收紧:“别闹。” 不闹就不闹,我悻悻地收回手,靠到柜子上盯着柜门发呆。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无头鬼还是不走,我的腿都站的有些酸了,突然想起来之前从保险柜里拿到的道具。 把柜门推开一点缝,我凑到门缝上去看,发现无头鬼怀里抱着一团乱糟糟的像是杂草的东西。 我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实在没看清她手里的是什么,便转头问陆方冶:“你能看清楚她手里的是什么吗?” 陆方冶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是她的头?被头发缠住了。” 我从兜里摸出那把断了齿的梳子,“这个有用吗?” “试试。” 陆方冶拿走我手里的梳子,推开门从柜子里出去。 闷热的封闭空间终于涌进来新鲜空气,笼罩在皮肤上的热意被驱散,我扒着柜门探出脑袋去看陆方冶。 他走到无头鬼面前递梳子,鬼果然接过梳子开始在手里的脑袋上做出梳理的动作。 覆满脑袋的头发逐渐被理顺,见她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我松了口气,从柜子里出来走到陆方冶身边:“我们……” 陆方冶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我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等到我们走远了我才问他:“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陆方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可真笨,他反问我:“你觉得等她能看见东西了还会让我们这么轻松地离开吗?” 说的好对,我完全不能反驳,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当起废物点心。 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没能和郭磊他们汇合,我还奇怪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直到被工作人员带到等候厅,这才发现郭磊他们早就出来了,正围在矮几旁边打扑克牌。 我有些惊讶地走过去:“你们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啊,”郭磊丢下两个尖儿,“我们被锁住了出不来,又找不到你和陆哥,就联系工作人员提前出来了。” 还能这样吗?我有些哭笑不得,左右看了看,“怎么没看见裴灿?” 郭磊竖起拇指冲旁边比了比:“放水去了。” “好吧。” 沙发上没有位置了,我和陆方冶坐到一旁的塑料凳上等他们打完牌。 陆方冶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工作人员从抽屉里取出一包湿巾递给他。 他要湿巾干嘛?我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他。 不料陆方冶一把抓过我的腿,用手攥着我膝盖下面的位置,拆出一包湿巾帮我擦起膝盖。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在密室里爬来爬去,膝盖上蹭了好多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膝盖,我刚想说我自己擦吧,陆方冶已经擦干净我的膝盖,把湿纸巾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怎么回事儿,”郭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侧上方响起,“搞得脏兮兮的,我还以为你有洁癖呢。” “……” 真讨厌!我嘴角往下撇了撇,假装听不到他的取笑。 裴灿上完厕所出来看到我相当激动,质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 坐在沙发上打牌的郭磊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块头比姜程大了将近一圈儿,还要让他救你,真丢人。” 裴灿有些不服地瞪了他一眼。 我也有点想笑,不过想到是我和陆方冶见死不救在先,我还是忍住笑,站起身拍了拍裴灿的脑袋以示安慰。 被郭磊嘲笑过的裴灿一脸委屈地把脑袋趴到我肩上。 郭磊丢下牌,走过来在裴灿屁股上踢了一脚:“行了裴灿,姜程又不是你妈,刚才跟我们在外面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装。” “我没装!”裴灿理直气壮地说:“可能是因为姜妮儿身上散发着一种母爱的光辉,而你们身上没有。” 神他妈母爱的光辉,我差点被他气死,一脚把他蹬开了。 郭磊哟呵一声,在旁边煽风点火道:“灿灿你完咯,你妈不要你了。” 第13章 试试我们的裙子吧 自从一起去过一次密室逃脱之后我跟郭磊他们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尤其是郭磊,隔三差五就来我们班找我。 “姜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这次他来找我还带了一碗糖水芋圆,满脸都写着“我这次来找你没憋好屁”。 因为是夏天,所以店家在糖水里放了冰块,我舀了满满一勺芋圆和着冰块塞进嘴里,把冰块咬的嘎嘣响。 班里有空凳子郭磊不坐,非得坐在我桌子上,我只好抬着头起他,嘴里还嚼着两颗芋圆。 第17章 见我吃了他的芋圆,郭磊脸上挂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姜程你可能不知道,国庆快到了,咱们学校有举办晚会的传统,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 “然后呢?”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又不是你们班的。” 他总不能是想让我去给他们班表演吧。 “啧,姜程你说这种话就太见外了。”郭磊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咱们二班三班是兄弟班级,向来是同荣辱共进退的。” “……” 我把手里的勺子丢回碗里,“so?你想让我帮什么。” “我们班编排了一场音乐剧,有个角色需要你反串一下。”郭磊说完话还冲我眨了眨眼,这么萌的表情配上他相当硬汉的脸还有刺猬一般的发型让我一阵恶寒。 “求你了姜程,”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杀伤力有多大,还试图扭动自己庞大的身躯跟我撒娇:“帮帮我们啦!” “呕——” 我同桌的疼苦面具都被炸出来了,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郭磊:“姜妮儿,快把他弄走,今天在这里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我抬手扶额,做出一副受不了他们的样子:“你们俩出去打一架吧。” “姜程!”郭磊急了,“你就算不想帮我,那你想想陆哥对你多好啊,你不想帮帮他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想。” 开什么玩笑,要是我跑去陆方冶他们班演反串,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刚好上课铃要响了,我拿起桌上的书拍了郭磊一下:“想都别想,我不会答应的,回你班去。” “就是,”我同桌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起哄:“回你班去!” 郭磊心有不甘地离开。 第二节课他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帮手,他把陆方冶拉过来了。 他怎么会以为陆方冶过来我就能答应他?我真是要被他气笑了,抢在他前面开口:“我不可能答应的,要不你去找裴灿吧。” “靠,”说起裴灿郭磊立马摆出一张嫌弃脸:“谁要他啊,到时候把我们借来的衣服都撑裂了。” “借来的衣服?” 我的关注点完全错了,一听衣服是借来的更不要去了:“我才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呢。” 郭磊气得鼻孔都大了一圈,“借来的衣服怎么了!你知道那件衣服多贵吗,再说了你前天晚上不是还穿陆哥的衣服了!” “你……” 前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突然下雨,气温有些低,我又坐在窗户边,冻得快缩进桌子底下去了。 陆方冶去厕所抽烟的时候发现了在座位上团成鹌鹑的我,就把他的外套借给我穿了。 说起这个我完全无法反驳,只能把目光投向靠在墙上看热闹的陆方冶,迁怒道:“还不管管他!” “哈,”郭磊在口头上占了上风,得意的鼻子都快翘上天了:“跟谁撒娇呢姜程!我告诉你,陆哥是我这边的,你找他治我?没——有——用!” 好啊,我恨得磨了磨后槽牙:“有求于人你就是这个态度,郭磊你完了,就算你现在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帮你们了!” 威胁奏效,郭磊的笑容垮在脸上。 哼,我还治不了他吗。 跟郭磊小学生打架完毕,作为胜利国,我端起骄傲的姿态翘起腿靠在身后的桌子上,用手指比枪朝郭磊打了一下,打完还做了个吹枪口的动作。 “挑衅,”郭磊扭头跟陆方冶告状:“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陆哥你能忍吗?” 陆方冶忍俊不禁,走过来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 吧嗒一声,特别响。 作为战胜国的我居然被打了?我捂着额头满脸不可思议:“陆哥你怎么可以拉偏架?!” 郭磊得意地大笑出声。 恰好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抱着一摞小册子进门,见到陆方冶眼前一亮:“陆方冶,我刚好想找你。” 她把小册子往我同桌桌上一放,打发郭磊帮她把小册子发了,然后看着陆方冶问:“你们班国庆晚会想好要演什么了吗?” “想好了啊!” 抱着册子的郭磊看了我一眼,“就等他松口了。” “嗯?”文艺委员目露疑惑地看向我。 我有些无奈地把郭磊找我去他们班音乐剧反串的事情说了。 听完我的话以后文艺委员大怒,“妮儿是我们班的,我们班今年的节目还指望他呢,郭磊你敢挖墙脚?” “那陆哥去年元旦不是也帮你们打架子鼓了吗,”郭磊一边发小册子一边跟文艺委员争论:“你们都能借陆哥,我借一下姜程怎么了。” 文艺委员摇头:“妮儿不行,不过我可以把裴灿拨到你们班去。” “不是,”郭磊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到我桌子前面,指指我,在指指操场的位置:“裴灿和姜程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我们裴灿怎么了。”我拿出家长夸自家宝宝的嘴脸:“我们灿灿就是最棒的!” “……” 郭磊还想继续争辩,我直接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裴灿给你们,反串还是什么随你们定。” 乖乖在操场做训练的裴灿就这么被我们卖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三班的人来接裴灿,裴灿还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文艺委员过来找我,让我陪着裴灿一起去。 她拍拍我的肩:“看好我们班的傻儿子,别叫三班那群混球给坑了。” 我给她比了个ok。 我和裴灿一起进活动室的时候郭磊眼前一亮,问我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没有啊,”活动室铺着木地板,看起来很宽敞干净,我进门以后靠着墙盘腿坐下:“我不想在教室学习,过来看看。” 郭磊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裴灿还跑过去安慰他:“磊子,你这是怎么了?” 郭磊再次叹气,招手让旁边的同学上服装。 服装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为什么郭磊要去找我帮忙了。 这就是那种欧式的大裙摆礼服,蕾丝和流苏覆了一层又一层,要是小个子穿在身上简直是场灾难,估计到时候上场观众只能看到一坨流动的裙摆。 所以这条裙子要么给个子非常高的女生穿,要么就直接让男生来穿。 郭磊出去打电话了,我留在活动室忍笑看着裴灿,告诉他这就是今天叫他来的目的。 裴灿看起来快哭了:“妮儿,我能不能不穿,我女神看到了会笑我的。” “别怕,”我站着说话不腰疼,非常不走心地鼓励他:“让你女神看到你勇敢的一面。” 郭磊打完电话电话进门,刚好听到我后半句话,便随口问道:“什么女神?” “没什么,”我一指裴灿,“给他试试衣服。” 看过欧美电影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欧式长裙里面通常要穿束腰,因为裙子的腰部是有些细的。 裴灿那么大的块头,那条裙子真的是硬塞也塞不下去。 换裙子的途中陆方冶来了一趟,还给我带了烤肠和饮料。 “哇!”我小小的惊呼一声:“好香!” “嗯。” 陆方冶蹲在我面前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烤肠递给我。 “!!!” 接过烤肠咬了一口,我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用舌尖舔舔沾了油的嘴唇,“谢谢,我肚子真的饿了。” 陆方冶点了点头。 留我坐在墙边吃烤肠,陆方冶过去检查郭磊和裴灿的进度:“怎么样?” 郭磊和裴灿还有另一个帮忙的女生都累得满头大汗,女生摆着手说:“不行的,根本塞不下。” 陆方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语气温和的让女生先去吃饭。 “好,”女生个子小小的,剪着短发,笑起来特别可爱:“那我先走了,陆哥拜拜。” 我咬了一口烤肠,盯着女生离开的方向:“挺可爱的女生,我上次去你们班怎么没见到?” 裴灿盯着我手里的烤肠,边吞口水边回答我:“那是高二美术班的,这条裙子就是她帮忙借的。” “哦……”我在裴灿充满渴望的目光中吃掉最后一口烤肠,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没有人回答我,倒是郭磊,盯着我的腰身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害我以为肚子上有东西,下意识地低下头掀开衣服看了一眼。 “姜程,”郭磊挑了下眉,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要不你试试我们的裙子吧?” “……”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贴到墙上,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做梦。” 第14章 唯小人和姜程不可得罪 “啊————郭磊,我要杀了你!” 整个活动室都回荡着我的惨叫声,外面的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不时有人过来敲门,问里面怎么了。 郭磊出去跟人家解释了几次,后面有些烦了,直接支使裴灿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叫了。 裴灿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妮儿,妮儿对不起……” 嘴上说着对不起,他还是一手扶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 这个王八蛋,我的眼泪都被他气出来了。 身上的t恤被郭磊掀到胸口,他一手抓着我的衣服,另一只手把我按在墙上。陆方冶站在身后帮我系束腰,他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可以参考他单手把我按趴在体育器材室那天。 我被束腰勒得整个人都不能好好呼吸,我有种惊恐的感觉,再勒下去我的五脏六腑就要移位了,要被挤吐出来了。 第18章 “可以了吧?” 陆方冶还是有点良心的,见我怕疼,束的差不多就准备收手。 “不行!” 郭磊这个犊子却不准备放过我,撒开我的衣服,从陆方冶手里接过束腰的带子,猛地往两边一扯。 靠啊!!! 我疼得用力往前拱了一下,额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样太紧了。”陆方冶语气有些责备地推开郭磊,动手帮我松了下束腰。 我疼得眼里的生理泪水都流出来了,为了让眼泪憋回去就把额头抵在墙上用力眨眼睛。 “妮儿你怎么哭了?”裴灿率先发现我的眼泪,连忙松开捂在我嘴上的手。 我估计我脸上的皮肤都被他捂出一个红手印。 他们太过分了,崩溃地趴在墙上,我把头埋进胳膊里不想说话。 肩膀上贴过来一只灼热的大手,陆方冶掰着我的肩膀把我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我的脸,伸手碰了下我沾着泪水的睫毛:“疼?” 这不是废话吗,我挣了挣肩膀,没能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只能带着鼻音埋怨他:“要不你来试试?” “靠——” 郭磊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别撒娇了姜妹妹!边上还有人呢。” 他还有脸说话? 就是他非要让我试裙子的,我咬了咬嘴唇,伸手扯开腰上的束腰,看着陆方冶说:“你给郭磊穿这个。” “啥?”郭磊满头问号。 冤有头债有主,横了郭磊一眼,我抓着陆方冶的胳膊耍无赖,“陆哥,你给郭磊穿!你都给我穿了为什么不能给他穿?” 裴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妮儿,磊子穿不下呀。”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我更恼了,掐着陆方冶的胳膊大怒:“他穿不下,难道我就穿得下?” 裴灿吓得缩起了脖子。 “不管,”我解开腰上束腰往地上一摔,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反正我生气了,郭磊不穿我就不原谅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郭磊:“……不是,陆哥你别那么看着我,我害怕。” “磊子,”裴灿一听我要生气了,走过去搂着郭磊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起来:“你就穿一穿嘛,又不会少块肉。” 郭磊:“滚啊,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就叛变了!” 不管郭磊怎么拒绝,他还是被迫穿上了束腰。 郭磊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说不上是猿臂蜂腰但也相当有料。 拿着饮料瓶绕着他转了两圈,我抬起瓶子怼了怼他的腰:“不错嘛郭磊,很结实哦,我看你们班那个音乐剧的反串你自己来就可以了。” 郭磊抹了把脸,满口懊悔:“我算是知道了,唯小人和姜程不可得罪也。” 我轻哼了一声。 最后三班的反串还是没有选我。 本来我都同意了郭磊可以帮他们班表演,因为郭磊说自己一介猛男为了哄我开心都穿上了束腰,我要是有良心的话就该帮他们班这个忙。 我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就勉强答应了。 他们班要表演的是音乐剧,我开口亮了几嗓子,差点把郭磊和裴灿吓石化。 连向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陆方冶也皱起眉头别过了脸。 我不高兴了,问他们:“我唱的不好听吗?” 郭磊说:“姜程我这么跟你形容吧,你的歌声可以用一首古诗来形容。” “嗯?” 要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吗?我有些矜持地眨眨眼:“是什么?” “咳,”郭磊清了清嗓子,两腮上的肉轻微抖了抖,看得出来很努力的在憋笑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 “还有还有,”裴灿还跟在他后面补刀:“妮儿的高音让我觉得身后有300头狼在追他。” “……”胸口连插两刀,我把目光投向陆方冶:“陆哥,不好听吗?” 陆方冶嘴角微抽,垂下眼看着地面,根本不看我:“挺……好听的。” 我懂了。 所以到最后反串还是得换别人来,郭磊情绪激动地表示他宁可重新借裙子也不想让我上台。 “实在太难听了,”他表情夸张地张开双手比划,甚至不惜动用他干涸的词库,连说三个成语来侮辱我:“不堪入耳、呕哑嘲哳、鬼哭狼嚎!” 裴灿一脸赞同的点头。 唱歌给你们听你们还嫌弃上了?我把手里的饮料瓶扔到他身上,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晚自习课间的时候陆方冶来找我,我趴在桌子上抄卷子,不是很想理他。 他伸手在我头顶按了按,把我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还问我:“生气了?” 这不是废话吗? 我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卷子用力翻了一面,“没。” 陆方冶真的很不会哄人,他捏住我的鼻子往上拎,迫使我不得不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手里捏着我的鼻子,他居然还好意思继续问我:“真的没生气吗?” “砰!” 我握起拳头砸了下桌子,企图向他传递自己的不满。 陆方冶还笑上了,松开我的鼻子,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我的下巴,就跟挠小猫小狗似的。 “怎么这么小心眼呢,”他用手指托着我的下巴不让头低下去,手指还一挑一挑的,让我的脑袋也跟着上下点了点,“不就是说你唱歌不好听吗。” 我同桌跟个耗子似的支棱着耳朵凑过来,“什么唱歌不好听,谁唱歌了?” 郭磊狗狗祟祟的从门口溜过来,在我桌上放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冲我同桌使了个眼色,朝我努努嘴。 “郭磊,”我拍开陆方冶的手,抓起桌上的笔扔他:“你是不是以为我瞎?” “哈哈哈哈,”郭磊动作灵活地蹲了下身,躲开我丢过去的笔,双手捧起他放在我桌上的东西递到我面前:“少爷,息怒息怒,老奴给你赔不是了。” 我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个石榴,比刚开学那会儿裴灿给我那个只大不小。 “哎不是,”坐在我后面的女生上半身撑在桌子上,伸了个脑袋过来,“我们班姜妮儿脸上长花了啊,这几天一个两个都往我们班凑。” “就是,”我没好气地接过石榴,瞪了郭磊一脸,故意阴阳怪气道:“难道他们自己没有班吗?”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想起来陆方冶也在旁边,连忙冲他解释:“我说的是郭磊,没有说你。” 陆方冶下手很轻地抬起手背拍了拍我的脸。 掰开石榴跟座位周围的几个人分了,我用手捏着石榴籽一粒一粒的往嘴里送。 同桌嫌这样吃太麻烦,大嘴一张把所有的石榴籽一口吞了。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石榴就得这样吃才好吃。” 郭磊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连皮也吃了。” 大家哄笑起来,我也弯了弯嘴角,用手指刮了刮手里的石榴皮,一抬眼,刚好跟陆方冶的目光撞到一起。 “当一群人大笑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看向自己喜欢的人。”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我稍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心里想的是都怪我这几天上课不学习,看太多言情小说了。 郭磊他们还在闹,我从桌洞里摸出一支笔,铺好桌上的卷子唰唰抄起来。 郭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夸张地拍起桌子:“看不出来啊姜程!你居然在学习!”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我同桌抓起一切机会反击:“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靠,你说谁四肢发达,你出来,咱们俩好好比划比划。”郭磊撸起袖子要拉我同桌出去。 我咬了咬笔帽,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热闹。 但是班主任突然来了。 郭磊和我同桌刚走到门口就被她赶进来,夏老师边往讲台上走边拍手:“安静,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里一点一点安静下来,渐渐地只剩下桌椅拉动的声音。 夏老师走到讲台前看着我们,“同学们,楼上的班级反应说,咱们两个艺术班太吵了,影响到他们学习了。” “夏姐,”郭磊举了下手,“现在不是课间休息吗?” 夏老师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是,但是高三的时间非常宝贵,人家其他班的同学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 二班三班是兄弟班级,两个班的教学老师是一样的,只是班主任不同。所以夏老师嘱咐陆方冶:“方冶,你们班我就不过去了,你回去让他们安静一点,不要吵到楼上班级学习。” 陆方冶点头:“好。” 郭磊和陆方冶都坐在我这边,于是夏老师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我,“姜程,在班里适应的还可以吗?” “可以得不能更可以了,”我同桌抢着替我回答:“抢手程度都抢到三班去了,老师你没看三班的人都快住在姜程桌子上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班里又哄笑起来,还有人吹着口哨拍桌子,我拿起桌上的卷子盖住头。 夏老师也跟着笑了笑,随即拍了拍讲桌:“好,安静,安静。” 她说:“大家愿意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是很好的,我再通知最后一件事,就是国庆晚会的表演。” 她眼含笑意地看着我,“姜程,新同学要懂得给班级出力哦。” 班里的同学也跟着她看向我,被这么多人看着,我脸皮一热,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老师。” 第15章 姜程,你好啊 我没到裴灿的女神是陆方冶的妹妹。 第19章 之前跟陆方冶在网上认识的时候,我猜测他是个修摩托的,猜对了一半一半吧。 陆方冶他爸确实开了个修车厂,不止修摩托车,什么车都修。 修车厂的占地面积特别大,门口还停着一辆报废的悍马,陆叔叔说,这是他的老朋友的车,撞废了修不好,就留在车厂给他当门面了。 除此之外,他家还有另一个门头,是卖烧饼的。 陆方冶家的烧饼店就在我们学校附近,裴灿还带我去买过烧饼。 陆叔叔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身高挺拔,体格非常健壮。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扛着一个一米多长的蓝色油桶从车厂门口走过来,门口有一辆绿色小皮卡,皮卡的后斗上已经装了五六个这种油桶。 “咚!” 陆叔叔把油桶放到皮卡后斗里,小皮卡都被震得晃了好几晃。 放下油桶以后他拍了拍工裤上的灰土,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他在陆方冶肩上捶了一拳,看向我:“新朋友?” 陆方冶惜字如金:“嗯。” 我有些拘谨地抓着单肩包的背带,朝他微微鞠躬:“叔叔好,我叫姜程。” “哈哈哈哈,小同学你好。”陆叔叔爽朗地笑了笑,打量了我几眼,夸道:“真白净,听口音不像北方人啊。” “他是从锦江来的,大城市!”裴灿说完以后笑嘻嘻地凑过来,“陆叔,会会在吗?” “锦江是个好地方啊。”陆叔叔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车厂:“会会在办公室给我算账呢,和她妈一样,天天嫌我记不清账。” 裴灿丢下我进去找“会会”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陆方冶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率先往车厂里走去。 没多会儿,他也扛了一个油桶出来。 陆叔叔骂他:“干什么,我自己来就行,你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还得你妈洗。” 陆方冶没理他,放下一个桶以后又往厂里走。 我也连忙跟上去,“我和你一起吧。” “一起?”陆方冶偏头看了我一眼,让我去找裴灿玩:“你不行。” 什么?没有人跟他说过不能说一个男孩子不行吗? 被陆方冶带着蔑视的目光激起了斗志,我说什么也要扛一个桶给他看看。 陆方冶懒得理我,又扛起一个桶出去了。 留下我在原地摩拳擦掌,准备对着油桶大展身手。 “来来来,”一直关注着我的陆叔叔提着一个新桶过来,里面是空的:“拿着这个玩,别把衣服弄脏了。” 我:“……” 算了,我还是找裴灿去吧。 陆方冶的妹妹陆百会,我们不仅在视频电话里见过,还在论坛里“友好”交流过。 我骗过她哥,她估计对我恨之入骨,我刚进办公室的门她就认出我来了。 碍于裴灿这个不知情的人在,陆百会不能对我怎么样,但是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冲上来咬我一口。 裴灿脑子缺根弦,完全没发现我们之间的不对劲,还乐呵呵地把我介绍给她:“会会,这是姜程,是我最好……不是,是我除了你哥以外最好的朋友。” “姜程,”介绍完我之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百会,老陆的妹妹。” “哦,”陆百会很漂亮,个子也高挑,听完裴灿的话以后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姜程,你好啊。” 察觉到她的敌意,我也弯起眼睛,毫不示弱地冲她点头,“陆百会,名字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的名字都好听。”夹在我们二人中间的裴灿笑的笑个傻子。 陆方冶帮陆叔叔搬完油桶以后过来找我们,他刚洗过手,故意拿沾了水的手摸我的脖子。 “哎——” 我往后缩着脖子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用手捏着脖子捞回来,只能推着他的胳膊骂他:“你几岁了。” 裴灿在旁边啃着苹果:“男人至死是少年。” 我:“……” 见我和陆方冶打闹,陆百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她丢下手里的账本起身,“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方冶看了她一眼,松开我的脖子跟着她出去了。 我连忙伸手擦了擦被他湿手抓过的地方。 他们兄妹俩出去以后裴灿拿着苹果往我这边靠了靠,小声说:“会会就是我女神,漂亮吧?” 我擦脖子的手一顿,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丑死了。” 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裴灿的耳朵一点一点涨红了:“……不丑!” “不丑?”我冷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和她谁好看?” 如果换个人来,确实没办法说陆百会不漂亮,但我是谁?从小到大就没丑过的姜程。 裴灿说不过我,也没办法睁眼说瞎话说陆百会比我好看,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沮丧地低下了头。 没几句话的功夫陆方冶就回来了,裴灿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没有看到陆百会,“会会呢?” 陆方冶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翻看了两眼,发现自己拿的苹果有些青又放了回去:“回家了。” “哦。”裴灿收回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今天是周末,我们还约了郭磊晚上去吃烤肉,裴灿大概是想叫上陆百会的。 可惜他的女神太讨厌我,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得知我们晚上要出去吃饭,陆叔叔很豪爽地表示他来请客。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陆方冶转账,想了想又说:“仓库的桌子底下还有一箱啤酒,你们搬去喝,不过不准喝多了啊。” “好,”陆方冶说:“我去搬。” 陆叔叔笑着冲他点头。 “陆老板,”有个来洗车的客人过来打招呼,看着陆方冶离开的背影夸了两句:“小伙子身材和你一样棒。”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陆叔叔哈哈大笑,掏出烟盒给他递烟,“就是性格不像我,死气沉沉的。” 客人接过烟,随口夸了两句陆方冶性子沉稳,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这个小伙子怎么没见过,这是?” “这是我儿子的同学,”陆叔叔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俊吧,比我们家姑娘还漂亮。” “姑娘?” 拿着水管往外走的员工回了下头,“哪来的姑娘?” “去你的,”陆叔叔做出一个踢他的动作,笑着骂道:“耳朵里只能听见姑娘还是怎么着。” 我原本还担心烤肉店的老板会不会不让我们自带酒水,等到了地方我释然了。 这就是个露天的烤肉摊子,客人特别多,老板忙得端着炭火到处走,还总是扬着嗓子吆喝:“让一让了啊,别烫着了——” 别说自带酒水了,我感觉就算自己带肉他也没时间管。 “嗞”一声,郭磊把五花肉下锅,扬起来的油烟扑了我满脸。 “……” 我拿起纸巾抹了抹脸,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你来我这里吧,”陆方冶起身拉开身后的椅子示意我过去坐,“我坐风口。” 我连忙跟他换了位置。 烤肉桌上坐了几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新面孔,估计不是一中的学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大家都很热情,有个男生拉开一罐啤酒递给我。 “来,不用害羞,别跟哥们客气。” 啊……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方冶,他冲我点点头,我这才有些迟疑地接过男生手里的啤酒。 “噗呲——” 又有一个男生拉开啤酒,往我面前一放,咧嘴说:“新朋友的待遇。” 一连几罐啤酒怼到我脸前,我的脸色差点变得跟啤酒罐一样绿。 郭磊推了离他最近的男生一把,笑着说:“滚蛋,你看人家像是能喝酒的样子吗。” “这有什么,”那个男生一拍桌子:“喝趴了我把他背回去!” 我:“……” 简直过分!我立马看向陆方冶。 注意到我的目光,陆方冶勾了勾嘴角,朝那个男生勾勾手指,“来。” 没多会儿,那个嚷着要把我背回去的男生已经被陆方冶灌趴了,跪在我面前的地上,就这样还不忘抱着我的腿大着舌头说:“妮妮,你——别怕,我把你背,背回去!” 我:“……” 自己都喝成这样还想着送我回家,真是谢谢你了。 夏天的夜风也是热的,露天的烤肉摊过了一场热风,喝空的啤酒罐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我喝酒喝的有点恶心,手臂环在裴灿脖子上,耷拉着脑袋轻声嘀咕:“想吐。” 面前突然一空,有人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裴灿身上拎开。 视线晃动了一下,我被人用胳膊夹住,夹着我的人问:“他家在哪儿?我送他回去。” 裴灿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努力抬起脖子,看向身后的人:“我家在锦江市。” “嗯,”陆方冶笑起来:“我开飞机送你回去。” 我也跟着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就没力气了,膝盖一软想往地上趴,但是被人拎住了。 “我没有喝醉,”我说:“就是没有力气了。” “嗯。” 陆方冶把我交给裴灿,转了个身,让裴灿把我扶到他肩膀上。 第20章 我有些扭捏,不想让他背。 “太娘了,”我用手撑着陆方冶的背不让裴灿把我弄上去,“要不你拖着我走吧。” “上来。” 陆方冶头也不回,威胁我:“不然把你抱回去。” 抱回去岂不是更娘了?我歪了歪头思考,裴灿趁机把我架到陆方冶背上去。 表哥开学了,家里就外婆一个人,出门之前我和外婆打过招呼,说晚上不回家吃饭。 陆方冶背我回去的时候门口还亮着灯。 外婆点着艾草坐在小马扎上缝什么东西,珍珠趴在她腿边打瞌睡。 “姥姥,”我有点困,脖子软软的没有力气,只能把脑袋支在陆方冶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我小声嘟囔:“我回来了。” 陆方冶把我往上托了托,跟我外婆打招呼:“姥姥,我是姜程的同学。” “哎哎,”外婆收起针线站起来,“怎么还用背着。” “嗯……” 我把脑袋往陆方冶身上一埋,闷闷地说:“因为我困了。” 外婆走过来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困什么困,一身酒味,我看你是喝多了。” 带着陆方冶上楼,外婆打开我房间的门,珍珠跟着溜进来,伸长小舌头好奇地盯着陆方冶看。 我被陆方冶放到床上,扒着床沿看珍珠,见状吐出一点舌头学珍珠的样子。 外婆一脸慈爱地摸了摸我的脑袋,转头跟陆方冶说:“程程的同学,麻烦你送他回来。都这么晚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今晚就和程程一起睡吧。” 第16章 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拍了拍枕头,试图吸引外婆的注意力,“姥姥,床不够大的。” 倒不是我非要赶陆方冶走,只是我房间就一张一米五的床,还要给珍珠留位置,两个大男生怎么够睡? 我提议道:“可以把我哥的房间给他睡。” “书珩不在家的时候房间都上锁,”外婆伸手摸摸我的后背,又在我后颈上搓了两把,“反正就一晚上,你们两个挤一挤。” 她的手很粗糙,摸的我很舒服,眯起眼睛哼哼了两声。 “我……” 我还想捍卫自己的领土权,外婆已经去我衣柜里给陆方冶找衣服了。 洗好的衣服被我叠成小方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眼看外婆要对我整整齐齐的衣服动手,我连忙喊住她:“姥姥!” “你别动我的衣服,”我在床单上蹬了蹬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我叠了一下午——” 等我喊完,外婆已经找好了衣服,随手往床上一丢,刚好扔在我的脸上。 “……” 扯开盖在脸上的衣服,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宠。 外婆拉着陆方冶的手臂告诉他洗澡间在哪里,又告诉他家里的花洒往哪边拧是热水。 她可能以为我聋了,当着我的面就跟陆方冶说我坏话。 “程程有些任性,但是没有坏心思,你们跟他做同学要稍微包容他一下。” “姥姥!我听得到!”为表抗议,我抓起枕头把床拍的砰砰响。 珍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站在我床前冲着陆方冶汪汪叫了两声。 不愧是我的狗。 我满意极了,伸长胳膊去捞珍珠,“好狗狗,小珍珠,上来抱抱。” “今晚就别搂着珍珠睡了。”外婆站在门口唤了珍珠一声,珍珠迈着小碎步屁颠屁颠地去了。 “好了,珍珠我带走了,你们赶快收拾收拾睡觉吧。”外婆从外面拉上了门。 外婆一走房间里陷入安静,我跟站在门口的陆方冶对视一眼,往床边滚了滚,给他留出一半的位置,伸手拍了拍:“你睡这里吧。” “其实,”陆方冶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可以回家。” 我还维持着那个拍床的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酒精摄入过量,我的脑子麻麻涨涨的,反应有些迟钝。 我低下头皱了皱眉,边思考边慢慢问:“你为什么要回家啊,住在我家让你觉得不高兴吗?” “不是。” 陆方冶靠在门上跟我对视了一会儿,可能是察觉到我现在没办法正常跟他交流,轻轻地叹息一声,走过来拿起外婆给他找的衣服,“那我先去洗澡了。” 我乖巧地点头,告诉他拖鞋在浴室门口的小垫子上。 因为外婆家是自建房,所以浴室和卫生间都不在卧室里,二楼的卫生间在房间外面,是我和表哥一起用的。 珍珠一直蹲守在我房间门口,陆方冶开门去洗澡的时候它趁机溜了进来。 “珍珠!” 我挺高兴地从床上滑下来,坐在地板上接住扑过来的珍珠。 “汪!” 珍珠摇着尾巴趴在我身上,兴奋地舔了舔我的下巴。 我揉揉它顺滑的狗毛,爬到衣柜前拿出睡衣。 说是睡衣,其实就是一件大了好几个码的t恤,因为被我穿着到处蹭来蹭去,还有些皱巴巴的。 换好睡衣和内裤,我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门,准备把它们丢到洗衣机里去。 我的脑子懵懵的,完全忘记浴室里面还有人在用,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夹杂着热浪的水汽扑到我脸上,我愣了一下,紧接着瞪圆了眼睛,瞳孔地震般看着站在喷头下的人。 有那么大概五秒钟的时间,我的目光停在陆方冶肚脐以下大腿根部以上的位置。 直到珍珠清脆的狗叫声唤醒了我。 “汪!” 珍珠在我腿边叫了一声,两只前爪扒着我的小腿站起来。 我回过神来,举起手里的衣服挡住头。 “哗哗……” 水声突然停了,我感觉到有人朝我面前走过来,下一秒我眼前的遮挡就没了,因为手里的衣服被拿走了。 陆方冶湿漉漉地站在我面前,头发,脸上,肩膀上全是水,高挺的鼻尖还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拿着衣服问我:“放到哪里?” 我的嗓子突然有点痒。 明明没穿衣服的是他不是我,我却比他还不好意思。 偏过脸不看他,我伸手指了指脏衣篮的方向,“放……放在那里面就可以了,我等会儿会洗。” “嗯。” 陆方冶转身回到花洒下,经过脏衣篮的时候随手把衣服往里一丢。 我则往后退了两步,一脚拨开绕着我腿边打转的珍珠,砰一声关上浴室的门,然后背过身缓缓坐在地上,抬起手捂住了脸。 我靠……也太…… 门内重新响起水声,我耳朵一红,抱起珍珠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我拆了两盒果汁等陆方冶洗完澡进来一起喝。 可是他洗澡洗太慢了,等着等着我打起盹来,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边睡过去了。 不过也没能睡太久,因为没多长时间陆方冶便洗完澡过来了。 他身上的水汽还未散尽,把我从地板往床上抱的时候,有几滴水砸在我脸上,还有一滴落到我的眼皮上。 ?? 我猛然惊醒,眼前是陆方冶的脖子还有下巴。 伸手擦掉脸上的水,我抽抽鼻子,闻到了好闻的柑橘沐浴露的味道。 那瓶沐浴露是我表哥的,我偷偷拿他的沐浴露给珍珠洗过澡。 陆方冶知道他现在跟我的小狗一个味道吗? 贴着我胳膊的肌肉滚烫潮湿,陆方冶把我放到床上时身边骤然一空,我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他:“你出来了?” “嗯。” 目光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等我看清他身上只围着一根浴巾之后脸一僵,伸手去扯他围在腰上的浴巾,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怎么不穿衣服?” “啪!” 陆方冶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我只来得及用指尖触摸到浴巾,就被他抓着手腕把手挪开了。 “都是男的,”陆方冶低头看着我,“穿不穿衣服有关系吗?” “……” 我咬了咬嘴唇,有心反驳他,但是想不出理由。 最后我放弃挣扎,把头往旁边一转,闭上眼睛告诉他:“柜子的抽屉里有一次性内裤,你自己找吧。” 那是我暑假出去旅游的时候买的,买多了,我没有扔,来青城的时候一起带上了。 陆方冶在浴室洗澡的样子在脑海挥之不去,停顿了一下,我睁开眼睛,眼睛有些不自觉地往浴巾围住的地方瞄了两眼 于是我带点恶意地说:“不过只有l码,不合身的话也没有办法了。” 一米五的床真的太小了。 第21章 洗漱完以后我揉着脖子回卧室,珍珠脆脆地叫了两声,跑过来舔了舔我的脚踝。 我弯腰抱起珍珠,走到床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方冶。 他身上只穿了一条我的短裤,上半身裸着,靠在床头玩手机。 见我抱狗盯着他看,他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 我一手抱着珍珠,另一只手指了指床,一脸严肃地说:“你占的地方太多了,我和珍珠睡哪儿?” “……” 陆方冶指指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你睡这里。” 然后一指狗:“它睡地上。” 珍珠这个人来疯还不知道自己要睡地板了,看到陆方冶指它,它还兴奋地在我怀里甩起头。 ……蠢狗。 最后我还是坚定不移地抱着狗上了床,并表示珍珠睡哪儿我就睡哪儿,人在狗在。 陆方冶收起手机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说“随你的便”。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我。 我搂着狗打了个哈欠,伸手关掉小夜灯,忍着睡意说:“晚安。” 我睡觉很沉,而且不老实。 我梦到我在跳水,两只脚蹬在踏板上,刚要用力起跳,泳池里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章鱼足缠住了我的脚腕。 脚腕被缠住,我拼命挣扎起来,用力踢着腿想挣脱章鱼。 然后我的脑门突然一痛。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让人酥麻的热气。 声音说:“再乱动的话就把你捆起来。” “……” 我咂吧咂吧嘴,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老实了。 第二天早上去洗漱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陆方冶洗澡那么慢。 他把我丢在脏衣篮里的衣服都洗了,包括内裤。 靠! 老脸一红,我含着牙刷准备回房间找他兴师问罪,一进门发现他正在换衣服。 我赶忙别过脸,别到一半想起我们俩都是男生,没什么不能看的,又犹豫着把目光转到他身上。 陆方冶的身材真的很好,背后的肌肉看着十分漂亮,两条满是肌肉的腿修长笔直。 然后……屁股也很翘。 按照我的尺码买的一次性内裤是真的有点小,陆方冶转过身的时候都能看到被绷紧的轮廓。 陆方冶换完衣服走到我面前了我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在我眼前搓了个响指。 从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收回目光,我看到陆方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呆了?” 语气里居然还有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骄傲。 等我反应过来他在骄傲什么以后脸都红了,捏着牙刷面红耳赤地说:“听不懂你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这该死的幼稚的胜负欲! 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听不懂听不懂,我去洗漱了!” 洗漱完我的脸还是很烫,凉水都降不下温度来。 吃早饭的时候我也屡屡出神,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桌子底下瞄。 同样都是男生,他怎么能长那么……大。 外婆问我是不是昨晚喝多了没缓过来,我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摇头。 因为家里有两个大男生要吃饭,外婆炸了很多小馒头让我们蘸炼乳吃,还蒸了紫薯和玉米。 我和陆方冶胃口都挺好,居然把一桌子早饭吃了个差不多。 “看不出来,”陆方冶吃掉最后一个小馒头,抽了一张纸巾在嘴边按了按:“你看着瘦,吃的比我还多。” 我正埋头啃一整根玉米,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不瘦,”放下玉米,我拉着他的手让他摸我的手臂,“有肌肉的,我只是骨架小。” 第17章 你要开花啊 我正在桌面上磕茶叶蛋。 茶叶蛋是裴灿塞给我的,他说他爸昨天晚上煮多了,让他拿到班里分一分。 裴灿塞茶蛋给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妮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给你两个,其他人只有一个。” 我信了他的话,还觉得有些感动。 目送裴灿拎着一小袋茶叶蛋从我们班出去,没一会儿我就看到郭磊手里拿着起码四个茶叶蛋从走廊上经过。 光手里拿的比我多就算了,嘴里还非常过分地塞着半个。 ? 说好的给我最多呢? 心情有些复杂地剥好茶叶蛋,我拿起那个蛋在嘴边比划了一下,见大小差不多,就囫囵着塞进了嘴里。 人的嘴巴容量还是有限的,我的腮帮子都被茶叶蛋撑变形了。 同桌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咱高低也是个小帅哥,就不能稍微讲究点儿?” 我被嘴里的蛋噎的翻了个白眼。 学校跑操的时间太赶,很多人来不及在家吃早饭,就带着饭在教室里吃。 每次一到这个时间点班里什么味儿都有,韭菜味蛋味粥味烧饼味,还夹杂着股茶叶蛋的味儿。 在桌上磕着第二个茶叶蛋,我随手拉开窗子通风。 早晨的温度不冷不热,太阳光线正好。 在一旁柔美的阳光中,我剥开了第二个茶叶蛋,一边打量着窗外的走廊一边往嘴里塞。 陆方冶拎着一杯豆浆出现在走廊上,半边肩上搭着校服外套,走起路来松松垮垮,半阖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现在才来,怪不得早上跑操都没见他。 我扬起手冲他打招呼,因为嘴里塞满了茶叶蛋,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 陆方冶抬了抬眼皮,看到我以后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啊?我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你——”他提着豆浆走到我坐的窗子前,低下头跟我对视,声音拖得不紧不慢:“有没有看过吃橘子的大猩猩?” “哼么星星?” 我嚼着茶叶蛋抬起脖子跟他对视—— 对视了大概三秒钟,我突然意识到他是说我像只吃橘子的猩猩。 “你才是……咳咳……” 我又急又气,刚想反驳,突然被一块蛋黄的残渣呛到,扶着桌子狼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咳得快要吐了,找了纸巾把嘴里没吞完的蛋吐掉,还是止不住咳。 同桌被我吓了一跳:“卧槽,没事吧你,看到陆方冶这么激动吗?” 谁激动了,我是被他气到了! “呕——” 反驳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咳得太厉害了,我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弓着脖子干呕起来。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能把我呛成这样,陆方冶好笑又无奈地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把豆浆的吸管插上递给我喝。 我稍微缓了一下,揩掉眼里的泪花,凑过脑袋去喝了两口豆浆。 陆方冶边看我边笑,拿豆浆的手都在抖。 我直接夺走豆浆,没好气地问他:“怪谁?” 陆方冶干脆靠在窗框上了,接着我的话说了一句:“怪我。” “操,”我同桌在旁边乐得不行:“我才捋明白,陆方冶你刚刚说他像猩猩。” “闭嘴!”我差点儿被他气笑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会聊天儿吗?你才像猩猩。” “嘶——” 同桌呲着牙往后挪了挪身子:“你怎么不去踹陆方冶,就知道跟我使劲儿。” “听见了吗陆哥,”我转过头去找陆方冶告状:“他好坏,他让我踹你。” 陆方冶又笑起来,他大概是彻底清醒了,眼皮儿都不耷拉了,靠在窗户边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也弯了弯眼睛,把豆浆拿到嘴边喝了一口。 上课的时候夏老师又提了一次国庆晚会,她说学校很鼓励艺术班多出几个节目,问我们班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问话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听文艺委员汇报完我们班的节目以后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姜程呢?” ……就不能把我空过去吗。 班里的同学再次看过来,我只得抬起头:“我可以跳独舞。” 第22章 “哦?” 虽然是艺术班,学民舞的男生还是比较少见的,最起码我们这届只有我一个。 夏老师知道我爸是谁,显然对我非常感兴趣,她把手撑在讲台上,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需要学校给你准备服装吗?” 我连忙摇头:“不要,穿我自己的就好。” “好,”夏老师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你要是需要练习的话可以找季晨曦,她知道怎么借舞蹈教室的钥匙。” 我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夏老师又点了两个男生的名字,问他们跟高二合作的民乐合奏怎么样了。 其中居然有裴灿的名字。 我凑到同桌耳边小声说:“他上去吹葫芦丝吗?” “对,”我同桌抬起桌上的书挡住脸,压低声音:“裴灿以前就是音乐生,只不过宋狗头发现了他推铅球的天赋,就抓他去练体育了。” 还能这样? 见我一脸费解,同桌又说:“宋狗头说连体育好考大学,裴灿就去了。” “……”这么说我就信了,是裴灿能干出来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灿打了红烧肉,食堂阿姨彻底贯彻手抖风格,一份红烧肉里只有两块肉,剩下的都是土豆。 就这样,郭磊还把他碗里唯二的肉抢走一块。 裴灿心疼地直皱眉头,我看他被郭磊欺负的一脸窝囊,就用筷子尖戳了块红烧肉丢进他碗里。 红烧肉窗口的阿姨每次给我打饭的时候手都不抖,比起其他人,我总能得到最多的红烧肉。 “嘿嘿。” 裴灿吃块肉就乐得不行,身后长尾巴的话该摇起来了:“谢谢姜妮妮。” …… 我心头一梗,强忍着想把红烧肉抢回来的冲动:“能不能别叫我妮妮了?” 托他的福,不少外班的人只知道我叫姜妮妮,都不知道我的本名是姜程。 吃人嘴短,裴灿吃了我给的红烧肉,从善如流道:“你要是想听,我叫你爸爸也可以。” “……” 谁要喜当爹啊! 从他碗里抓起馒头堵住他的嘴,我忍无可忍地对他说:“我一点儿都不想听!” 陆方冶来的有些迟,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裴灿和郭磊都把饭扒得差不多了。 食堂的菜数量有限,来晚了就剩一些没人爱吃的菜了。 我见他盘里只有土豆丝和茄子,没打到什么好吃的菜,就夹了块红烧肉给他:“没菜了?” “嗯。” 陆方冶夹起那块肉,看了一眼我碗里没怎么动过的米饭,“吃这么点,你属猫的?” 我从他盘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在米饭上压了压,“我还没开始吃呢。” 对面的裴灿和郭磊已经吃饱喝足,正商量着等下去便利店。裴灿被郭磊抢了一块红烧肉,吵着让郭磊请他吃冰棍儿。 陆方冶很轻地笑了一声,用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我:“等我?” 谁等了! 好吧……我低头戳了戳碗里的土豆丝,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裴灿和郭磊已经达成协议,郭磊会赔给裴灿一根冰棍儿,裴灿点名要绿豆的。 “行。” 郭磊收好盘子跟我们打招呼:“我们俩先走了,冰棍就买绿豆了啊。” 我冲他们摆了摆手:“不要绿豆,我要吃梦龙。” “卧槽,”郭磊本来就被裴灿烦的不轻,听到我的要求后直接气笑了:“少爷,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梦龙?” “哈哈哈,”我敷衍地笑了两声,摸出手机按了几下,给郭磊发了个红包:“快去吧,少爷请你们。” 下午,体育课,宋狗头。 这三个关键词组成了一道送命题。 头上顶着烈日,脚下的塑胶跑道散发出一种快要融化的气味,让人不得不怀疑一脚踩上去会把鞋底黏在跑道上。 宋狗头自己站在凉棚底下吹哨子,让两个班的体育委员带着大家跑圈。 这次我准备好运动服和跑步穿的鞋子了,还特地带了一双长度到小腿的足球袜。 穿戴整齐地跟着大部队去了操场,跑圈之前我们班的体委很体贴地过来问我能不能跑。 “放心吧,”我立起一只脚尖活动了下脚腕:“你们跑不动了我都能接着跑。” 体委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吹牛,上次跑到一半出列是鞋的原因,这次换了鞋肯定没问题。 陆方冶带着三班的方阵去旁边集合,路过我们班时还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一咧嘴,举起两只手放在脸边,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宋狗头刚好从凉棚里走出来,把手遮在额头上挡太阳,见我举着两只手还问我:“干嘛呢,你要开花啊?” 班里嗡地笑起来。 “笑什么笑!”宋狗头虎目一瞪:“没说着你们是不是?看看人家三班整队多快,再看看你们班,还有脸笑!” 把我们臭骂一顿,宋狗头催促我们快跑,跑完还有其他项目。 “操,”我旁边的男生小声说:“可千万不要跟三班pk啊。” “pk?”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起来,我一边跟上脚步一边问他:“那是什么?” 旁边的男生苦着脸和我解释,宋狗头有时候会搞一些体育项目让我们班和三班pk,赢了的班级原地解散休息,输的班加跑两圈,美曰其名激发我们的积极性。 可三班那都是体育生,我们班就没赢过。 ……一次都没赢过也太惨了。 第18章 我要陆哥来 跑圈结束之后宋狗头让大家自由活动五分钟,五分钟之后集合,两个班要比赛一些体育项目。 比起兴高采烈的三班,我们班的气氛显得凝重许多。 裴灿干脆举手认输:“老师,反正我们班也比不过,干脆直接去跑圈吧。” 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表示赞同。 陆方冶就站在我旁边,近到我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手。 我们班居然没赢过?我心里不服气,实在是气不过,便迁怒陆方冶,屈起一根手指在他手背上挠了挠。 “……”陆方冶眉心微动,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虽然眼睛看着其他方向,但我能感觉到陆方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 “哎哟!” 我捂着耳朵惊叫一声,声音有些没收住,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过来,正在训斥裴灿毫无斗志的宋狗头也眯起眼朝我这边望过来。 被这么多人看着,我的脸唰一下红了,有些生气地在陆方冶小腿上踢了一脚:“你弹我耳朵干嘛!” 这下轮到陆方冶微微抬起下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热心校友裴灿推开人群过来,把胳膊往我肩上一架:“老陆,你怎么又——”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我一脸嫌弃地推开胳膊:“好热,不要贴着我。” “那你刚才怎么跟老陆贴着站……” “谁跟他贴着站了,”我往后退一步,否认道:“我没有。” 裴灿还想说什么,郭磊过来把他拉开:“行了,没有你的事儿,想好等会儿怎么输得好看一点儿了吗?” 他说这个裴灿可就不爱听了,不止裴灿不爱听,我也不爱听。 站在原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我随口接了一句:“谁说我们班就一定会输了?” 此言一出宋狗头直接鼓掌:“好!这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该有的态度!” 旁边的同学很给他面子的跟着他鼓掌。 宋狗头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我很喜欢。” “……”谁要你喜欢了。 我皱了皱眉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多嘴。 裴灿和郭磊算是杠上了,不等宋狗头组织,两个人自发趴在地上比谁做的俯卧撑多。 他们俩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陆方冶在后面站着没动,我走到他旁边,用自己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陆方冶低头看过来,我弯了弯嘴角,有些得意地朝人群那边瞥了一眼:“郭磊会输。” “为什么?”陆方冶一边眉毛抬了抬,没说不信,但也不是很相信裴灿能赢的样子。 我冲他神秘一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扒开人群走到里面,裴灿和郭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裴灿的娃娃脸涨得通红,手臂也肉眼可见的发抖,很明显要撑不住了。 郭磊倒是看起来还能坚持一会儿。 我蹲到他们两个面前,小声说:“郭磊,你要是敢赢,国庆晚会你就自己反串你们班那个角色。” “……” 第23章 这句威胁比什么都好使,伴随着郭磊脱口而出的脏话,他直接放弃挣扎,趴地上了。 裴灿懵懵地停下动作,“妮妮你刚才说什么?” 我但笑不语,伸手去拉郭磊。郭磊不借我的力,反而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拽,把我拽了个趔趄。 我本来就蹲在地上重心不太稳,被他一拽直接手掌撑地跪坐在地上。 郭磊也坐起来,有点儿好笑地看着我,“姜程,你耍赖啊。” “谁耍赖了,”我也有点想笑,“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要诬陷我。” 围观群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郭磊好像输了。有个女生欸了一声:“裴灿赢了!” 有一就有二,裴灿拿下头阵,我们班的气氛明显活跃了很多,还有几个同学壮着胆子去跟宋狗头搭话,问他接下来比什么。 体育课能比的也就那么几个项目,跳远,跑步,男生引体向上,女生仰卧起坐。 我坐在地上举手:“可是三班的同学很擅长这些项目,这对我们班不公平。” “哦?” 宋狗头记住我了,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你说比什么?” 我看了郭磊一眼,露出一点不怀好意地笑容来。 “老师,不如我们这样吧,两个班分开坐,然后每个班每轮出一位同学。让他们自由选择比赛项目,赢的同学给班级记一分。” “好!”我们班的文艺委员率先拍手:“我同意!” 我们班被三班碾压太久,一听说要改革赛事个个都摩拳擦掌,反倒是三班的同学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所措。 陆方冶慢吞吞地站出来:“我也同意。” 他都这么说了,郭磊只能跟着他点头。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三班的其他人也勉强答应下来。 “不用这么不高兴,”我们班的文艺委员走到我身边来,看着三班的同学们很乖巧地笑:“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拿你们擅长的来和我们比啊。” 她这么一说,三班的人这才重新活跃起来。 宋狗头也对这种形式的比赛很感兴趣,他让大家都去凉棚底下围坐,还吩咐裴灿去器材室找了块小破黑板来计分。 主意是我出的,当然由我第一个上场。 害怕三班那群体育生找我比引体向上,我伸手一指陆方冶:“我要陆哥来。” “哎呦——” 郭磊刚才被我坑了一把怀恨在心,故意拉着长音挤兑我:“怎么还能自己挑人啊?” 我怼回去:“怎么不能自己挑人了?” “陆哥你来不来?” 我和郭磊齐刷刷地看向陆方冶,视角的余光里,郭磊小幅度地冲陆方冶摆了摆手。 但是陆方冶没搭理他,他朝我走过来了! 我有些挑衅地看了郭磊一眼。 郭磊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我提出跟陆方冶比赛掰手腕,他刚碰到我的手,我就说他把我捏疼了。 陆方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倒是真的把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我之所以挑陆方冶,就是认定了他会对我放水。 如果放水有等级,那么今天陆哥就给我放了一整个太平洋。 他放水放的连宋狗头都看不下去了:“陆方冶,你怎么回事,掰手腕掰不过艺术生吗?” “嗯,”陆方冶看了我一眼:“力气挺大。” 神他妈力气挺大,我憋着笑,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也是干大事的人,她亲自组织我们班上次,除了我之外后面派出去的全是女孩子。 看着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们,三班的体育生一个个闹了大红脸,不得不发扬绅士风格让她们赢,我们班扬眉吐气,大获全胜。 郭磊直呼卧槽,一边笑一边摇着我的肩膀说:“耍赖,这是耍赖!” “走开走开,”我往后仰着脖子伸手去挡他的脸:“口水要喷到我脸上了。” 因为和文艺委员在教室商量节目,晚饭我没和裴灿他们去吃,快到晚自习时间的时候裴灿提着一个纸袋回来,伸长胳膊往我桌上一放:“老陆让我带给你的。” “嗯?” 我接过纸袋晃了晃,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是个瘦瘦白白的姑娘,名字很好听,叫季晨曦。 她坐在我前桌的位子上托腮看着我:“你跟三班的陆方冶关系很好啊。” “还行。” 我低头撕开袋子,里面装着三个饭团,还扔着一张便签纸。 ???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拿出便签纸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按时吃饭。 虽然字迹潦草,但是意外之中的好看。 我举起便签仔细端详了一下,把它拿给季晨曦看,“陆方冶写字居然不难看。” 季晨曦接过去看了看,“不是说字如其人嘛。” 不过她没有把便签纸还给我。 “……” 我拿着装饭团的袋子盯着她手里的便签纸看。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见我一直盯着她的手看,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这个你还要吗?” 我点点头。 随手把便签纸夹到笔记本里,我掏出饭团分给季晨曦一个,自己也挑了最胖的一个拿出来。 裴灿在一旁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把剩下的那个连着纸袋一起递给他,“你也想吃?” “不是。” 裴灿摇了摇头,有些纠结地说:“老陆翻墙出去买的。” 说着话他还看了季晨曦一眼,季晨曦很有眼色地说:“晚自习快开始了,我先回去了,姜妮妮,谢谢你的饭团。” 我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她一走裴灿就在我同桌的位子上坐下,两腮微微鼓起来,看着像个包子。 我撕开饭团递到他嘴边:“吃?” “我不吃。” 裴灿把饭团推回来,“翻墙那里新加了铁丝网,老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把手划伤了,不让我告诉你。” “啊,”我张了张嘴:“那他去医务室了没有?” “去了,还没回来呢。” 裴灿摸着鼻子,转了转眼珠,就是不看我的脸:“不然怎么会是我给你送吃的。” “……” 他这个态度很不对劲。 我团起包饭团的纸把饭团重新裹好,起身拍了下裴灿的头,“跟我出来。” 裴灿乖巧地跟在我身后出门。 我们俩一直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了,外面变得非常安静。 我问裴灿:“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怪怪的?” 裴灿一开始还扭扭捏捏地不肯说,在我用跟他绝交威胁过他以后他妥协了:“好吧,是磊子跟我说了点悄悄话。”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妮妮,你早说你喜欢老陆啊,你是我的好朋友。再说了,现代社会这么开放,我又不会因为这个疏远你。” “……”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陆方冶……他自己跟你说的?” “不是,”裴灿抵了下我的肩膀,小声说:“磊子告诉我的,你放心吧,我知道你脸皮薄,不会在老陆面前乱说的。” 第19章 根本没有人会管我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我去三班找陆方冶。 他个子高,坐在他们班最后一排,我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 因为手受伤,陆方冶睡觉时只蜷起一边胳膊,另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手从桌沿处垂落下来。 受伤的那只手上缠着纱布,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陆方冶指尖微动,我又戳了戳,他干脆一转手腕,攥住我捣乱的手指。 我勾了勾被他握住的手指,在他手心刮了一下。 陆方冶微微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握着我的手指发出疑问:“嗯?” “我来看看你,”我抽出自己的手指,拉开陆方冶前桌的空位坐过去:“裴灿说你的手受伤了。” “啊。” 陆方冶睡觉睡的头发乱糟糟的,耷拉着眼睫毛,动作有些迟缓地收回搭在桌面上的胳膊:“没事。” “啧,”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拉回来,“你给我看看。” 陆方冶挣脱我的手,把手受伤的那只胳膊高高举起来:“不给你看。” 第24章 我直起身去抓他的手。 陆方冶把胳膊往后伸了伸,故意不让我够到。 我把手撑在桌上去捞他的手,就差整个人都趴到他桌子上了。 郭磊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叹为观止:“你俩幼稚不?几岁了?” 到底是谁在幼稚啊! 周围是嬉戏声,追逐声,打闹声。 陆方冶一副犯困的样子,眉眼微垂,脸上的睡意未褪,看起来有些慵懒。 我越看越生气,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没有用很多力气,但手掌跟脸颊相贴还是发出一声脆响。 打完脸之后我直接把手伸到他面前:“手给我。” “……” 陆方冶乖乖把手递过来了。 我捧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手上包着纱布什么也看不到,我捏起纱布的边缘想掀开看看。 陆方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我鼻子上弹了一下:“别闹。” “啊——” 他力气多大自己心里没数是吗,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力气,我被他弹得鼻子发酸,手里还捧着他的手,就把脸埋到手臂上蹭了蹭。 等鼻子上的酸楚劲儿过去了,我抬起头来,皱着脸看向他:“你真是……” 说话间我在他包着纱布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陆方冶好像真的不知道疼,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还在笑。 倒是郭磊在旁边看得直抽气:“姜程,你下手轻点儿。虽然你陆哥皮糙肉厚不怕疼,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 真下狠手陆方冶早就笑出不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把陆方冶的手放回桌面上,“我根本就没用力。” 陆方冶嗯了一声。 郭磊又露出那个受不了的表情,拍着桌子说:“你俩在我面前表演妇唱夫随呢?”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我又想起他在裴灿面前胡说八道,说我喜欢陆方冶。 我原本想踢开凳子站起来找他算账,腿刚勾到凳子上目光就跟陆方冶撞到一起。 他是真的没睡醒,一直都是困困的样子,听了郭磊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怎么像个呆子似的。 跟他对视了几秒钟,我突然有点想笑,眼睛都弯起来了,又想起在旁边起哄的郭磊,便抿了抿嘴角把笑意压回去。 拖着郭磊出去打了一顿,我抓着他的头发让他去找裴灿把话说明白。 郭磊的头发很短,抓起来很费劲,但我还是非常努力的把他的头发攥了一些在手里。 郭磊痛得呲牙咧嘴,“别拽了别拽了,我道歉,道歉。” 我冷着脸松开手。 “嘶——”郭磊伸手揉着头皮,小声骂了裴灿一句:“就知道他那张破嘴靠不住,说好的保密呢。” 造谣就算了还想保密,罪加一等,我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少爷,祖宗,别打了。” 郭磊神情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我,“那我问你,你不是喜欢陆哥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你不喜欢他——”郭磊大概是太激动了,声音有些大,被我捂了下嘴之后降低了声音:“你不喜欢他干嘛老用那种表情看他?” “……” 我差点被气笑了:“我哪种表情了?” 郭磊皱了下眉,“就是那种,那种……”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拖到最后上课铃都响了,我推了他一下:“先回教室吧,放学找裴灿把话说清楚了,我不喜欢男的,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喜欢男生。 我跟周千俞从小就认识,兴趣爱好完全不同。 他喜欢的我不喜欢,我擅长的他一窍不通。 虽然不怎么能玩到一起去,但他很能够迁就我,所以我们两个倒是一直形影不离。 他偶尔会带我去他家里玩,一开始周妈妈确实很欢迎我,每次我去了都要我在他们家留宿。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再去他们家的时候,周妈妈看我的眼神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我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表情,总之不是什么好眼神。 察觉到周妈妈不喜欢我以后我就很少去他们家了,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对我变了态度。 直到一次意外。 这几年我爸很忙,总是在国外不回家。 白天家里有给我上课的老师和负责做饭打扫房子的阿姨,到了晚上整栋房子里除了我之外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有天晚上我口渴了,房间里的饮水机又是空的,只能拿着杯子去客厅接水。 楼梯上太黑,而我又太困了,不小心一脚踩空。 从十几级台阶上摔下来,我当时真的是眼前一黑,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了,家里没有人在,我蜷在地上捂着头缓了很久才爬起来打120。 打完120我又给我爸打了电话,是助理接的,说我爸很忙,让我尽量不要打扰他。 那句“尽量不要打扰”,我不知道是我爸的授意还是助理自作聪明的话,总之从那天以后,我真的很少主动去给我爸打电话。 哪怕后来他要跟陈雪结婚,我也没有打电话过问。 没人知道我去医院了,还是家里的阿姨来做饭,到处找不到我,打我的手机也没人接,她以为我去了周千俞家,就给周千俞打了电话。 周千俞得知我不见了以后就一遍一遍的给我打电话,直到护士接起电话,告诉他我在医院。 “我们正准备联系他的家属呢,”护士站在床边夹着病历本唰唰写了两笔,“你是他的什么人?” “姐姐,”我手上插着针,躺在床上眼巴巴地问:“是我爸爸打来的电话吗?” “是你朋友。” 护士在电话里报了医院和病房号,然后把病历本挂在床尾,“你睡一会儿吧,他等会儿就来了。” 我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轻轻地嗯了一声。 护士让我睡一会儿,但是我的头很痛,脚腕也疼,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根本就睡不着。 大概在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个多小时以后,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了。 是周千俞,他身上还穿着校服,一进门就问我怎么了,跟在后面的护士提醒他说话声音小一点儿。 “我的头撞到地上了,”有人来看我了,我眼睛一酸,带着鼻音说:“好痛啊。” 周千俞走过来,想摸摸我的头,又听到我说头疼不敢下手,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当时我才上初中,周千俞高三,正是学习很紧张的时候,说起来我们也挺久没见面了。 我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他怎么从学校出来的。 “我跟老师请假了。” 他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我输液的右手,“这么冰。” 我越揉眼睛越酸,不想说话,就哼哼两声表示回应。 护士用圆珠笔敲了敲床头,问周千俞:“能联系到其他家人吗,颅内淤血,脚腕也折了,晚上得有人陪床。” “我来就可以了。”周千俞看了她一眼,安抚地冲我一笑。 “你……” 护士还想说什么,周千俞起身示意她出去说话。 不用猜我都能知道他跟护士说的是什么。 从小就没了妈,爸爸常年不在家,家里根本没有人会管我,除了他以外,没人会照顾我。 跟护士聊了一会儿,周千俞拿着一个橘子过来,问我想不想吃橘子。 我闭着眼闹脾气,故意说:“你回去吧,我可以让我爸找护工。” “没事,你不是不喜欢陌生人吗。” 周千俞拿橘子在我脸上碰了碰,“我已经让我妈给学校请假了,我在这儿陪你。” 我确实想让他陪着我,闻言扁了扁嘴,让他剥橘子给我吃。 周千俞给我爸打了电话,跟他保证会好好照顾我。 我爸依然不太放心,到底是找来了护工。 我受了伤心情不好,在医院发脾气,把装着热粥的餐盒砸到地上,让护工不要碰我。 与其说是对护工发脾气,不如说是我在宣泄对我爸的不满。 护工被我砸东西砸怕了,他不想接这个工作,最后还是来周千俞照顾我。 照顾了没有两天,周千俞的妈妈来了。 那天他们在走廊吵架,很多人都听到了。 “为什么非要你照顾”、“说了多少次离他远点你怎么就是不听”、“非要缠着你”。 类似的话不断往耳朵里面钻,周千俞压低声音让她别说了,周妈妈不听,还掏出手机来要给我爸打电话。 周千俞大概是从房门的玻璃往房间看了几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个期间我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睡。 虽然当时不太懂周妈妈话里的意思,但这也足够让人难堪了。 不知道她打电话跟我爸说了什么,我爸抽空从国外飞回来看了我一次。 第25章 他回来当然是解决周千俞的问题,他让周千俞回去学校上课,又给我找来了护工,还是上次那个。 “不是喜欢砸东西吗。” 他让人搬进来几个包装严实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套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买来了,随便你怎么砸,想砸多少砸多少。” 我随手抓起一个砸到他脚边。 陶瓷破碎的声音响起,搬箱子进来的人抽了口冷气。 他先是小心地看了我爸一眼,然后看向我,“小少爷,这……这个很贵……” 没等他说完,我又砸了一个。 破碎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我爸就站在原地看我把一整套茶具砸完,砸完以后吩咐那人再拿一套给我砸。 他毕竟是我爸,真的很知道怎么应付我的坏脾气。 我也忘记那天我们僵持了多久,我到底砸了多少东西,总之到最后我妥协了,接受了我爸找来的护工。 我爸真的很忙,收拾完我之后又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问问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怕不怕,疼不疼。 现在想来,周妈妈很明显是把我当成同性恋了。 她一定以为我缠着周千俞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她没有像郭磊这样当着我的面明说。 我也不能像告诉郭磊这样直接了当地告诉她,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不喜欢男生。 第20章 包子好吃吗 为了国庆晚会,我掏了好几个箱子,终于翻出来压箱底的黑衬衫。 衬衫的材质是丝绸,因为压在箱底太久起了很多褶皱,我拿着衣服下楼让外婆给我熨平。 外婆用的是那种老一辈常见的铁板熨斗,需要把衬衫铺在平整的木板上,然后一点一点烫平。 她熨衣服的时候我就抱着珍珠坐在旁边看。 “姥姥不太喜欢你穿黑衣服,”外婆一边熨衣服一边说:“年纪小小的穿黑色不活泼。” “姥姥,只是表演穿。”说起来,平时我还真是很少穿颜色深的衣服。 外婆点点头,笑着说:“这就对了。” 我也笑笑,掀开桌上的塑料罩子,想从盘子里拿一个包子吃。 “凉了不好吃。” 外婆放下熨斗过来端走盘子,“我给你拿到锅里蒸一下,很快的。” “哎。”我放下珍珠跟着外婆进了厨房。 外婆动作麻利地把包子放进锅里蒸,还从橱柜里拿出小碟子要给我调蘸料。 我到旁边的水龙头洗手,顺便从菜篮子里取了根黄瓜,洗着洗着忽然闻到一股焦味儿。 “姥姥,”我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什么糊了啊?” “坏了。” 外婆急匆匆地从我身后走过去,珍珠摇着尾巴跟上去。 我有些不明所以,甩着黄瓜上的水珠跟出去:“怎么了?” 外婆走到桌子前拿开熨斗,空气中烧焦的味道更严重了,外婆拿起衬衫抖了抖,衬衫上多了一个烧焦的大洞。 “这怎么……”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怕外婆自责,连忙说:“没事外婆,我还有一件。” “我真是老昏头了。”外婆叹了口气,拔掉熨斗的插头,“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没事的姥姥,”我过去收走衣服:“我还有一件。” 其实没有了,这件衬衫是我爸找人定制的,连标签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买。 衣服坏了我不心疼,我只是不知道明天晚上要穿什么。 因为我要和季晨曦表演双人故事剧,衣服都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我黑她白。 然而我只有这一件黑衬衫。 不过当务之急是安慰外婆。 虽然我说了还有一件可以穿,外婆还是有些心疼:“好好的衣服就这么坏了。” “没事的姥姥,”我把衣服搭到手臂上,“本来我穿完这次也要丢掉的,这件衣服都小了。” 吃完包子上楼,我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烧焦的衣服有些头疼。 晚会的衣服是我跟季晨曦提前商量好的,衣服不可能说换就换。 而且舞种比较偏现代舞,要是换成穿其他衣服跳,都不如黑衬衫好看。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我给表哥打电话说了这件事,问他有没有黑衬衫。 表哥考虑了一下,有些严肃地问我:“白的行吗?” “……也不是不行,”我有些纠结:“就是到时候不太好看。” 表哥出主意道:“现在去买一件?” “十点多了哥哥!”我叫起来,趴在地上拱那件衬衣的珍珠被我吓了一跳,抬起小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伸手摸摸它的后背,降低了音量:“明天就要穿了,这么晚了我去哪里买。” “哼,”表哥轻笑一声:“明天就穿了今天才准备,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那我也想不到姥姥会把衣服给我烫糊了啊,哥,怎么办嘛,”我坐在地板上往墙上一靠:“总不能明天翘课去买吧。” 表哥说:“刚好国庆放假,我会回家,要是知道你逃课,看我怎么揍你。” 我哼唧两声表达不满。 “你要不找同学借借,”表哥叹了口气:“实在借不到就去我房间那件白的穿。” 我想起一个问题:“哎呀,你房间锁门了!” “……”表哥沉默两秒,有些无奈地说:“那没办法,你只能借了。” 挂了表哥的电话,我拿起手机陷入沉思。 因为之前郭磊说我喜欢陆方冶的事,最近几天我都以练舞蹈为由故意疏远他们,已经很多天没跟他们一起走了 现在突然问他们借衣服会不会不太好…… 还是算了吧。 不想找裴灿他们,我只好去班群里问:谁有干净的黑色衬衫? 如果不是没办法,我实在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我们班和三班是兄弟班级,为了统一管理,两个班都在一个大群里。 我一出来,群里面立马热热闹闹的,我同桌连刷好几条,说姜程原来你会玩手机啊,从来不见你在群里说话我以为你不会玩手机呢。 季晨曦圈我:@jc 怎么了? 忽略我同桌的话,我捏起衬衫被烫坏的地方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裴灿在小窗口发了一串问号给我,随后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我一紧张按了接听。 “姜妮儿,”裴灿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你借衣服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啊?” 我迟疑了一下,问他:“你有吗?” 裴灿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啊!” “……” 我正无语着,裴灿又说了:“但是老陆有啊!我这就帮你问他要、” “不……” 一句不用麻烦含在嘴里没说完,裴灿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大概过了两分钟,陆方冶给我发了一个问号。 群里一直在艾特我,我随手翻了翻群消息缓解尴尬,然后点开小窗口给陆方冶也回了一个问号。 陆方冶发来一串点点,问我为什么不找他要衣服。 你看不出来我在避嫌吗!!! 我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跟他说,就发了一个小可怜的表情。 陆方冶说他明天拿衣服给我。 穿他的衣服总比穿不熟悉同学的好,我松了口气,刚要道谢,我同桌突然发消息过来:你怎么在群里发完消息就跑了?大伙还等你回话呢。 …… 我懒得回去翻消息,就去群里发了一句:谢谢,借到了。 陆方冶确实有黑衬衣,就是我们上次去密室逃脱穿的那件。 我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装衣服的袋子就放在我的桌子上了,旁边还放了一袋包子一杯豆浆。 我拿出袋子里的衬衣抖开,衬衣里掉出一张小纸条。 上面用熟悉的潦草的字体写着:洗过了,是干净的。 “……” 衬衣的领口摸着有些湿,衣服可能是昨晚刚洗的。我叠好衣服放回袋子里,转身去了三班后门。 陆方冶把头埋在胳膊里补觉,受伤的那只手依旧耷拉在外面,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本来结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痂,现在只有很少的部分有痂,大部分地方都露出痂被剥落后泛白的皮肤。 时间还早,他们班来的人也不多,陆方冶的同桌肿着眼睛从前门进来,看到我还打了声招呼:“早啊姜程。” 我冲他点了点头:“早。” 陆方冶动了动脑袋,垂在桌子外的指尖不安分地颤了一下。 第26章 “吵到他睡觉了。” 他同桌轻手轻脚地拉开凳子,有些无奈地朝我耸了耸肩膀。 陆方冶在补觉,我当然不能把他拽起来然后说谢谢,只好先回自己班里了。 跑操的时候陆方冶也没来,估计还在教室里补觉。 队伍解散的时候裴灿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到我旁边来,伸手环住我的肩膀跟我一起往前走:“妮儿,吃早饭了吗?” “嗯。” 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环着我继续往前走。 郭磊也凑过来和我们一起走,裴灿随口问他:“老陆又逃操?” “是啊,”郭磊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今天起早了,我去找他的时候还拿着吹风机给姜程吹衣服呢。”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发出了一个语气词:“……啊。” “啊什么啊,”郭磊瞥了我一眼,“你说你生我气就不理我呗,怎么还搞连坐,害的陆哥这几天一直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不会吧,陆方冶还会反思呢,想到那个画面,我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和他们俩一道走回教室,经过三班的时候我看见陆方冶已经醒了,受伤的那只手保持着早上搭在桌上的动作,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腮。 “哟,”郭磊也看见他了,从后面喊了一声:“陆哥怎么坐起来了,梦游呢?” “滚,”陆方冶头也不回,维持着自己的动作:“手麻了。” “陆哥。” 我也叫了他一声。 这次陆方冶回头了,只是他回头的动作牵动了搭在桌上那只手,我看到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松了。 他的同桌还没回来,我走到他同桌的位子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用一只手撑着腮,把脸偏向他那边看着他。 陆方冶把手伸过来屈指在我脸上弹了一下,俊朗的脸上带了点儿故意逗我的笑容:“包子好吃吗。” 干嘛那么看我……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有些扭捏地点了点头,然后耳朵有些发烫地把脸转向正前方。 陆方冶轻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把我的头发揉成鸟窝。 明天就是国庆节,今晚的晚会结束之后有一个七天的长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开心。 除了裴灿。 他下午刚到教室就被郭磊拉走了,说是要排练最后一遍,顺便把衣服换了,还要化妆。 我咬着一根棒棒糖坐在陆方冶的位子上玩连连看,闻言抬起头笑了一声。 笑声刺激到裴灿了,他走到我面前撑着桌子问我:“姜妮妮,你是不是笑我?” “没有啊,”我把嘴里的棒棒糖拨到一遍,腮边鼓起一个小包。我举起手机表示无辜:“我只是觉得手机很好笑。” 裴灿半信半疑,看了我好一会儿,被等着急的郭磊强行拉走了。 陆方冶的位子被我占了,只能靠在桌子上,用一个懒散地姿势撑着桌面,低头看我玩连连看。 我一连输了五次,最后因为没有能量了被迫退出游戏。 “笨。” 这是陆方冶看了半天后送给我的评价。 “……后面的关卡很难的。”我抬起脸瞪他,稍稍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晚会七点开始,下午四点的时候班里就通知大家可以去活动室准备妆发了,那里有专业的老师可以帮大家化妆。 季晨曦要化妆,问我可不可以陪她一起去。 我刚跟她过了一遍晚上的舞蹈,正坐在把杆上拿纸巾擦脖子上的汗水,闻言点了点头:“可以啊。” 把当成临时化妆间的活动室里摆满了塑料凳子,满满当当的坐了不少人。 我还在里面看到了熟人。 “姜程哥,”她也看到我了,搬着一个凳子跑过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马思薇。” “记得,”我冲她笑笑:“这么巧,晚上有节目吗?” “没有,我就是过来帮忙。” 马思薇把手里的凳子往我面前一放:“给。” 我跟她道过谢,让季晨曦先坐。 马思薇看了季晨曦一眼,很热情地说:“学姐来化妆吗?我可以让老师先给你化。” 活动室里又闹又热,能早点化完妆当然是好的,季晨曦点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我没搭话,靠在墙边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继续玩连连看。 玩着玩着能量没有了,我大手一挥,使用钞能力把能量布满。 一局连连看还没结束,我听到马思薇小声招呼:“学姐,快到这里来!” 季晨曦拉了下我的衣角:“那我先过去了。” “嗯,”我把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她脸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凭什么啊,”离我们很近的一个女生站起来,嗓音尖锐:“大家都等了那么久,能不能排队?” 需要化妆的人太多,大家本来都等了很久,心里很窝火,她这么一嚷嚷像是所有人都找到了发泄口,不少人都跟着她骂起来。 有些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起哄。 化妆的老师连说了四五次请大家安静下来都没有人搭理。 眼看那群女生骂的越来越难听,季晨曦眼眶一红,鞠躬说了声对不起,转过身往门外跑去。 第21章 长高了 马思薇好心办了坏事,有些不安地看着我,“姜程哥,怎么办……” “没关系,”她也是一片好意,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多想:“你该干嘛干嘛,交给我吧。” 大话说下了,然而我并不会哄女孩子高兴。 “女孩子哭了应该怎么哄”“女生哭了怎么也哄不好该怎么办”“遇到女生哭讲理有用吗”。 郭磊捏着我的手机看了一眼,顺着一溜浏览记录滑下来以后直接嘲笑出声:“不是吧姜程,你没交过女朋友吗?怪不得被你们班女生赶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 我一脸尴尬地夺回手机,刚刚被我们班女生七嘴八舌往外撵的场景历历在目。 我追着季晨曦回到教室,被我们班女生嫌弃添乱赶出来也就算了,还被回班里拿东西的郭磊撞见了!真是…… 我低着头正在思考怎么给自己找补,耳边突然炸开郭磊的声音:“卧槽,那不是校长吗,今年参加国庆晚会的嘉宾怎么这么多?!” “以前不多吗?” 我随口回着郭磊的话,抬起脑袋往郭磊目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我惊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校长我见过很多次了,是个和蔼的老头子,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是站在校长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人,那不是我爸吗! 我爸不是在国外吗,他怎么来了! 可能是我情绪外露的太明显,郭磊以为我被吓到了,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的,小场面,不用怕。别看我们学校不算大,名誉校董贼他妈多,每次有什么活动都会请几个过来意思一下。” ……好吧。 我平复一下心情,伸手在郭磊胳膊上推了一下:“不是搬东西吗,快点儿吧,我帮你一起搬。” “那怎么好意思嘿嘿。”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郭磊打开他们教室的后门,从地上拉起一个将近半人高的大箱子让我接稳了。我伸手抱住箱子,有些好奇地从半开的箱口往里看。 郭磊拉开箱口让我看:“别看箱子大,里面都是些手工道具,不沉的。” 说完郭磊又动作麻利地从地上扛起两个一看就很重的箱子,招呼我往外走。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我爸他们还没走,甚至停在了一个公示栏前面,校长指着公示栏满面春风地说些什么,我爸把手背在身后,神色冷淡地点着头。 去活动室一定要经过那条路,看来碰面是避免不了的了。 幸好怀里的箱子够大。 我把箱子往上提了提,希望靠它挡一挡自己的脸。 郭磊搬着那两个箱子走在前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两箱饮料真他妈沉啊,陆哥?陆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刚好走到教学楼前的台阶处,听他说陆方冶来了,我就想探头看一眼。 箱子上支起的盒盖遮住了我的视线,我试图用下巴把它压下去一点儿,谁知道我注意力全在箱子上了,往前一抬脚刚好踩空,惨叫一声从五六级台阶上扑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箱子落地,里面的道具滚得到处都是。 我被陆方冶扯了一下免于摔伤,但还是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滑了两下。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我爸他们的注意,我看向前面,一脸尴尬地叫了一声:“爸爸。” 陆方冶背对着我爸他们,本来弯下腰准备扶我起来,听到我喊爸爸居然答应了一声,还问我:“怎么?” 不是叫你啊笨蛋!我爸就在他身后站着,我真想钻到地缝里去。 比我更想钻到地缝里的是陆方冶。 校长自然认识我,他很体贴地留下我爸让他和我叙旧,然后带着剩下的一帮人继续往教学楼里参观。 我拍拍屁股借了陆方冶的手力从台阶上起身,站在台阶上低下头一脸无措地看我爸。 我净身高179.3,穿鞋超过一米八,站在第三级台阶上高了我爸一个头还多。 “……” 四目相对,我比较高。 我爸的眉尾挑了挑,“下来。” 第27章 我乖乖从台阶上走下来,喏喏地叫了声爸爸。 “叔叔。”这一次陆方冶当然不会答应,他清了清嗓子,耳尖有些发红,得亏他晒得挺黑,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叔叔好。” 郭磊憋着笑,也叫了声叔叔。 “嗯,”我爸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两个先去忙吧,我和姜程单独说两句话。” “好,”郭磊用胳膊肘捣了下丧失思考能力的陆方冶,把自己手里的饮料塞给他,随后拿着箱子把地上的道具胡乱往里一丢:“叔叔再见。” 他们一走我爸还是端着架子,不过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长高了。” 我皱起眉头,往后躲了躲。 说起来我也挺久没见过我爸了,就连我被陈雪打包送到这里来他都没露过面。 我爸不找我的时候我鲜少会主动联系他,我们父子俩的关系并不算太好。 往后躲了躲,我说:“姥姥说我从南方过来换了水土,还能长长个子。” 我爸轻笑了一声,问我在这边生活的还习惯吗。 “不习惯还能怎么样啊,”我小声嘟囔一句,发泄心里的不满:“你能把我接回去吗。” 我妈死了那么多年,我爸现在才给我找后妈,其实已经可以了。 不管他喜不喜欢陈雪,那毕竟是他的新家庭,没有我的位置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故意问他:“我还能回去吗?家里该不会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吧。” “能啊,”我爸越过我往台阶上走,“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今晚就走,机票已经订好了。” “啊?” 我爸不是会跟我开玩笑的,听到他这么说,我有些急了,连忙追上去:“我不要!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 我爸皱起眉头,转身用拇指按住我的嘴,堵住了我没说完的话。 “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给你订的往返机票,回家过完国庆还回来。” 一时间我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只能懵懵地点头:“……哦。” 季晨曦见到我爸以后非常激动,得知我爸要给她化妆以后更是直接哭出来了。 被人骂了哭,开心也要哭。 我搞不懂女生。 趁着助理去车上拿工具的功夫,我去男厕所把陆方冶给我的黑衬衣换上了。 他个子比我高,袖子长了许多,领口也有些大。 不过袖子长了卷一卷……也勉强凑合。 我低着头卷袖子,我同桌站在旁边,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手臂上。 卷好袖子以后我突然做了个高抬腿,把我同桌吓了一跳:“干什么。” “我试试裤子行不行。” 我边往外走边告诉他:“小时候不听我爸的话,非要穿着牛仔裤跳舞,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把裤裆给撕开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以后每次上台我都担心裤子会不会开线。 “哈哈……不过姜程,”同桌拿着我的衣服走在前面,“你挺低调啊,你爸居然是姜玉璋,姜玉璋啊!” 这个名字算不上家喻户晓,但总归是经常在媒体上出现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在之前的学校里因为我爸爸的关系,经常会被老师特殊对待,然后班里的同学们排斥。 高二最后一个学期,临近暑假的时候我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一支钢笔,我拿到学校用的时候同桌好奇地看了两眼,我以为他很喜欢,就把笔放到他桌上:“送给你了。” 同桌脸色变了变,把笔给我推回来,语气很生硬地说他不要。 后来我在厕所隔间听到过他和其他人吐槽过这件事,他用很夸张的语气说我怎么盛气凌人地把那支笔丢到他面前,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让他把那支笔收下。 说得跟真的一样,末了还补上一句:“不就是家里有点关系吗,笑死人了,谁会稀罕他的一支破笔啊。” 他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还有一个男生说:“一天到晚傲的不行,都不拿正眼看人。长得跟个娘们一样,真不知道那些女生喜欢他哪里。” “操,他不写作业,陈胖子每次都不罚他,见了他脸上笑的跟开了花一样。” “……” 听着他们熟络的话语就知道,这样的对话常有,只不过这次刚好被我撞见了而已。 我咬了咬牙,听到一半直接推门出去。 门板撞击的声音让有个男生偏了偏头,看到是我以后他卧槽一声,差点尿到旁边男生的鞋上。 “姜,姜程,你上厕所啊。” “不是。” 我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说:“座位上被人吐了口香糖,我过来换裤子。” 因为放了学要去练功,所以我习惯多带一条裤子。 那几个男生点点头,你看我我看你,尴尬地裤子也忘记提,我同桌尤为尴尬。 我抿了抿嘴,走到洗手池前洗完手就走了。 当天晚上我姑姑看我闷闷不乐,追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有些忍不住委屈,就和她说了。 我姑姑很生气,当着我的面就给我爸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她情绪很激动,我爸不冷不热地在电话那边说了句知道了。姑姑气呼呼地挂了电话,告诉我她一定会联系学校老师处理那几个男生。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让姑姑别管了。 姑姑又说到了高三要给我换班,只是没等到她给我换班我就被陈雪送来了青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姜程,姜程。” 我还在琢磨之前学校里遇到的事情,同桌轻轻晃了晃我的肩膀,“走什么神呢,跟你说话也不回我。” “嗯?”我回过神来,“怎么了?” “班里要订奶茶,你喝什么口味的?” “班里订奶茶?”我愣了一下,“谁出钱啊。” “你傻不傻,这种时候当然花班费了!班长已经到奶茶店了,催着问呢,我替你点了啊,杨枝甘露行不行?” “唔,”我这个半路转来的好像没交过什么班费,于是我有些含糊地点头:“都可以。” 杨枝甘露很好喝,等我咬着吸管回到活动室的时候季晨曦已经化好妆,并且换完了衣服,白色的上衣带着繁琐的装饰,腰部的位置还很有设计感的用了轻纱的材料。 我爸靠在窗边看风景,见我拿着奶茶进来,皱了皱眉头。 他嫌我穿的太单调,把季晨曦带来的choker系到了我脖子上。 那根项圈是季晨曦带来搭配她的衣服的,上面装饰着蕾丝和珍珠不说,还有点勒脖子。 我抗议了一下,耐不住季晨曦一直说好看,我同桌也在旁边跟着点头。 “真的好看吗?” 我有些狐疑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有些担心地问:“会不会勒出我脖子上的肉?” “你想多了,这种项链就是这样的,只是你带上觉得紧,其实完全没有勒在你脖子上。” 季晨曦头发上别着黑色羽毛的夹子,羽毛跟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 是吗?我勉强信了她的话,只是还有一点不放心,时不时要伸手摸摸脖子。 我爸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问我:“你这穿的是什么,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第22章 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 “卧槽,姜妮儿你太牛了,你的腰是怎么折过去的?” “你那个腿是人能掰过去的角度?” “季晨曦真漂亮啊,仙女下凡吧,隔壁班的人都看呆了。” “笑死,我怎么感觉他们是看姜程看呆了。” “姜妮儿的腰是不是很软啊,让我摸摸。” 表演完毕,我喘着粗气从台上下来,刚想去找口水喝,就被班里的男生包围了。 还有人趁乱摸我的腰,让我再给他折一个看看。 我有些哭笑不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那个动作是顶胸,不是折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那只摸腰的手往上滑了滑,居然试图往我胸口摸! 虽然都是男生,我还是大惊失色,捂着胸口有些恼火:“谁啊是谁啊,耍流氓呢?要不要脸!” 那个男生还振振有辞:“我就是摸摸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不知道那个天杀的接了一句:“我也想摸!” 摸什么摸,他们到底什么毛病?? 我转身就跑,后面一群男生哇哇大叫着追过来,负责控场的老师追在最后面让我们不许在后台喧哗打闹。 被我们班男生一路追到了礼堂前面的喷泉广场,我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息。 跳舞就够累的了,我身上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腿有点打颤。 跟我闹玩的那几个男生哗啦围上来,还有一个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台词:“小妮儿,跑不动了,现在轮到大爷爽爽了吧……” 我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抓着胸口的衣服陪他演:“我不,我不要!我死都不会向你们妥协的!” “哈哈哈哈哈!卧槽,姜程你这个表情可以的,不去演戏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陆方冶拨开挡路的两个男生走过来,蹲下身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给我,“喝口水。” 我单手撑着身后的地面,接过他递过来的水:“谢谢陆哥。” 第28章 “陆方冶,”我同桌也凑过来蹲下,“你把我们班裴大傻弄哪儿去了,我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是啊,”另一个男生蹲过来,“我们班裴灿呢?那么大一个裴灿呢?” “……不是,”被这么三大只围着,我水也喝不下去了,拿着矿泉水瓶皱起眉头,“你们能不能站起来说话,都蹲到我旁边干嘛!” 陆方冶没理旁边那两个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碰了碰我的脖子。 被他碰过的地方泛起痒意,我保持着微微仰起脖子的动作,呆呆地看着他。 陆方冶把食指上的小亮片拿给我看,解释道:“沾了东西。” “哦。”我垂下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捏紧了手里的水瓶。 闹够了以后我跟在陆方冶身后回到后台,去找裴灿。 裴灿脑袋上带了假发,穿着厚重的宫廷裙,脸上红的像猴屁股。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我有些不放心,走过去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是不是衣服太厚了。” 裴灿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目光有些闪躲。 郭磊憋着笑,把我拉到一边,凑在我耳边说:“不用管他,陆哥的妹妹也在,他就是害羞了。” 裴灿喜欢陆方冶的妹妹,这不是个秘密。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同情裴灿,堂堂八尺男儿,不仅要穿着裙子反串,还要被自己的女神看到,也太……太惨了吧。 裴灿真的好惨,可我还是忍不住,背对着他偷偷笑了两声。 “笑得这么开心,”郭磊低头看着我,挑了挑眉毛,玩笑道:“真该让裴灿过来看看,他得多难过啊。” “你敢!”我在他肩上用力打了一下。 不愧是学过葫芦丝的,裴灿的音乐天赋比我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三班的音乐剧表演十分成功,台下都快笑疯了。 尤其是我们班的男生,直接返祖,站起来发出怪叫,给裴灿加油助威。 陆百会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学校里看到过她。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抱着胳膊坐在三班的地盘上,腿边放着一提矿泉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喝到一半的水,发现陆方冶给我的水就是从她那里拿的。 不知道陆百会知道她哥拿着她带来的水给我喝,心里会是什么感想。 摇了摇手里的矿泉水瓶,我勾起嘴角,故意拿着水去三班的位置晃悠。 还没等我晃悠到陆百会面前就被陆方冶截住了。 “去哪儿。”陆方冶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不方便直接拽我,干脆把手臂横在我腰上,拦住我的去路。 陆百会坐在前排的位置,陆方冶把我拦在后面,除非陆百会回头,不然根本就看不到我。 被陆方冶用手臂夹在怀里,我十分不满地推了他两下,“放开我,我要去前面坐。” 陆方冶往前几排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估计是不想让我跟陆百会碰面。 手里突然一沉,陆方冶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让我帮他拿着,自己则用空下来的手压在我肩膀上,轻而易举地把我推到座位上。 “坐这里。” 随后他也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低头一看,他塞给我的是两打罐装啤酒。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胆子好大啊,怎么敢把这个带到学校里来。 见我一脸没见识的模样,陆方冶勾了勾嘴角,跟我解释:“今晚学校查的不严,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哦……我不死心地看了陆百会的位置一眼,还是很想过去晃悠一圈。 陆方冶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我身上,怎么能猜不到我在想什么。 他像是有些无奈,但是心情又不算差的样子,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笑着叹了口气:“橙橙啊,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 “你叫我什么?”舞台上的音乐声太吵,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方冶没有回答我,只是把手捏到我的后脖颈上,稍微用了点力气,把我压到前面的椅背上。 他的力气太大,我根本反抗不了。 灯光全部都聚集在舞台上,台下其实有些黑,在一片昏暗中,陆方冶把脸凑过来,压下嗓音说:“你之前骗我,我不和你计较,但是不许欺负我妹妹,知道吗。” 原来他还记得。 因为羞恼和被他按在椅背上的耻辱,我咬紧了下嘴唇,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真的很怕。 陆方冶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制住我,他不愿意跟我计较,不代表他不计较。 下嘴唇大概被我咬破了,有种像是要烧起来的胀痛感。 “对不起,”过了半晌,我听到自己小声说:“我知道了。” 陆方冶这才把手放开。 他一放开手,我立马起身,连半秒钟都不想呆在他旁边。 后颈似乎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感觉,麻酥酥的,又有些疼。 被陆方冶敲打了几句,后半场我完全没有心情玩了,也没有去取笑裴灿,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班里时不时有人过来找我说话,问我晚会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管是谁过来,我全部都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刚刚的遭遇让我既委屈又难堪,陆方冶不该那么对我。 不过也是,他是陆百会的哥哥,保护妹妹是理所当然的,谁让他不是我的哥哥。 没有人保护,我就是地里黄的小白姜,真的好可怜。 晚会中途郭磊过来找了我一次,坐在我旁边跟我说了几句话。 “你脖子怎么红了。”他突然把手放在我的后衣领上,伸手往下拉了拉。 我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瞬间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郭磊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被我打过的手背:“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待会儿晚会结束我们去唱歌,你来吗?” “不去。” 晚会结束我要回外婆家收拾一下行李,跟着我爸回家。 离家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家里被陈雪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她那个便宜儿子有没有搬进我家。 “妮儿。” 没过多久裴灿也过来了,他刚才应该是换衣服去了,脱下繁重的长裙,提着自己的葫芦丝来找我。 他今晚有两场表演,我险些忘了这茬。 看到裴灿我就想起陆百会,因此有些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声。 裴灿察觉不出来我有些冷淡,一屁股坐在我另一边,这样一来我左边是裴灿右边是郭磊,想自己一个人静静都不行。 裴灿不去找陆百会,非要坐在我旁边叽里呱啦地说他的国庆计划,不管去哪儿玩,他居然都把我算进去了。 “我爸是厨子,你一定要去我家吃饭,我妈对你可好奇了。” “确实,裴叔叔做饭真的很好吃。” 裴灿滔滔不绝,郭磊笑着帮他应和。 “裴灿,”我低叹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些抱歉地说:“国庆节我不能和你一起玩,我要回家。” 裴灿没反应过来:“当然了,我去你家接你。” “锦江,”我说:“我要回锦江的家。” 第23章 我可是你弟弟啊 外婆似乎知道我爸来了,提前准备好了一个大背包,等助理把车开到家门口,她拿着包裹从屋子里走出来。 我连忙打开车门跑下去接:“姥姥,给我吧。” 包裹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我好奇地用手捏来捏去。 我爸也从车上下来,叫了声“妈”。 “哎,”外婆拍开我的手背,笑着说:“你打电话说要来接程程,我来不及准备,就给你盛了些韭花酱,还有现杀的小鸡,你拿回去给程程煲汤喝。” “好,麻烦您了。”我爸接过我手里的包裹,示意助理放到后备箱里去。 珍珠从家里跑出来,绕着我转圈圈,用小脏脚踩我的鞋,留下几个小小的梅花印。 “坏狗狗。”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汪!”珍珠抬了抬前爪,仰起头叫了一声。 跟外婆告别之后又去了机场,一路上我爸几次跟我搭话,都被我不冷不热地敷衍过去。 到最后他也有些不高兴了,“姜程,看着我说话,别跟我耍小脾气。” “没耍小脾气。” 我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恹恹道:“不舒服。” 助理在前面开车,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谨慎地帮我回复我爸:“从学校回去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可能是晕车。” 我“嗯”了一声,看都不看我爸,刺了他一句:“你儿子晕车你都不知道吗?” 被我当着下属的面这么怼,我爸沉默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贴在车窗上的额头突然被一只手挡住。 我爸用手扶着我的脑袋,把我拉到他那边,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点没有。”他的肩膀很硌人,语气也有些生硬。 助理又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见我爸没生气,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家里的别墅灯火通明,连院子里都点着灯。 第29章 陈雪和一个瘦高的男孩站在院子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爸的保姆车在门口停下,不等门打开,陈雪立马带着男孩迎上来。 回来的车上我依然靠着我爸的肩膀睡觉,到家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了,也听到陈雪在外面叫我爸的名字,但我就是闭着眼睛装睡。 我爸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我就是靠在他身上不动,然后头上就挨了一巴掌:“醒了就滚下去。” “……” 我捂着头坐直身子,瞪着他。 搞什么,本来数学就考12分,打傻了怎么办。 “哗啦。” 助理从外面拉开车,新鲜的空气混杂着陈雪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进来,“先生,可以下车了。” 我爸率先下车,还不忘给我一个催促的眼神。 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陈雪的儿子很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我爸淡淡地答应一声,随意寒暄几句,让助理去后备箱取东西。 等到我下车,男孩抿了抿嘴,小声道:“哥。” 我不理他,也不理陈雪,冷着脸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径直走向我姑姑。 “程程!” 我姑姑扑过来,柔软的手摸在我的脸上,又摸摸我的手,捏捏我的裤子,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啊,啊?习惯吗,住的舒服吗?有没有人欺负你,眼眶怎么红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连我爸都看不下去了。 “一点礼貌都没有,见了人也不知道问好。”他皱着眉,责备道:“就是让你宠坏了。” 我姑姑白了他一眼,压根不理他,拉着我的手往家里走,“饿不饿?我让阿姨给你煮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姑姑,”姑姑没有自己的小孩,是家里最宠爱我的人,见到她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拉着她的手说:“我在姥姥家很好,还养了一只小狗,叫珍珠,我等会儿给你看照片。”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唯一有变化的地方就是我放奖杯和证书的地方。 陈雪让人在旁边又订了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其他人的奖状和获奖证书。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是奥数比赛的。 可能是担心我忽然发脾气,把她儿子的获奖证书全撕了,陈雪有些紧张地走过来,冲我笑了笑:“这些……都是你弟弟的证书,他从小就喜欢数学。” 我爸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敷衍地夸了句:“不错。” 不错? 我伸手抓起架子最中间的那本证书。 可能是没想到我真的敢当着我爸的面动手,陈雪眼睛睁大了一瞬,几乎要抬起手来抢走我手里的证书。 我看了她一眼,两只手捏着证书的两边,要从中间把它撕开。 这个家里有谁不知道我的数学成绩不好,陈雪故意把这些东西摆在这里恶心我,我偏不让她如愿。 就在手里的证书即将被我一分为二的时候,从我的背后伸过来一只又瘦又长的手,牢牢扣住了我的手腕。 “哥,不喜欢也不能撕掉,我可是你弟弟啊。”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地把我的手抬高,然后将证书从我的手中抽走。 明明年纪比我小,却比我高出小半个头。 手上的力气也大,根本没有给我留下反抗的余地。 “行了行了,”见我落了下风,姑姑立马过来打圆场,“陈峥,程程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又不会真的给你弄坏了,那么凶他干什么。” 她的偏心毫不掩饰,陈峥耷拉着眼皮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把自己的证书重新摆放回去。 这么吃瘪,我有些不甘心,咬了咬下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 “别咬了,”陈峥拧了拧眉,颇有书生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厌烦:“本来就破了。” 说完他便拉起陈雪往餐厅走去:“我和妈等了你跟叔叔很久,先去吃饭了。” 破了…… 我留在原地,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嘴唇。 对了,晚会的时候被陆方冶按在椅背上警告不要欺负他妹妹,当时太过生气,好像确实把嘴唇咬破了。 没有胃口吃饭,我回到楼上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件舒服的睡衣下楼。 柔软的米白色布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我伸了个懒腰,扑到沙发上找遥控器。 姑姑端着一个小碗从餐厅里走出来,“程程,不想吃饭的话就喝完汤吧,一点都不腻的,姑姑喂你尝一口。” “姑姑我不喝,你放着吧,等我饿了自己去厨房找。”我踢掉脚上的拖鞋,整个人趴到最长的那个沙发上,晃了晃小腿。 我姑姑还在嘟囔,担心我不吃饭肚子会饿,让我爸劝劝我。 “不用管他,”我爸说:“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饿了他自己会吃的。” 姑姑没办法,只好放下手里的汤碗。 我搂住沙发上的小抱枕,哼着歌按动遥控器,找了个恐怖片看。 吃完饭我爸就回书房工作去了,陈雪要回房间休息,我姑姑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陪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陈峥也没有走,走到另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一过来,我立马缩起脚,整个人都蜷到长沙发的另一边,跟他保持远远的距离。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小心眼儿,陈峥有些无言地看了我一眼。 姑姑说:“程程,姑姑给你把客厅的灯关上吧?” “都行,”我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脑袋,“姑姑,帮我拿瓶牛奶好不好。” 姑姑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稍微等一下,姑姑给你热一热。” “啪!” 进厨房之前,姑姑帮我关了客厅里的灯。 这下只有客厅里是昏暗的,我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微微蜷起来,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 电影的一些画面非常血腥,我又怕又想看,看着看着,慢慢缩成一团,两条腿屈起来,藏到宽松的上衣里面,把自己抱成一团蘑菇。 姑姑很快带着牛奶回来,放到桌上让我等一下再喝。 “谢谢姑姑。” 我把下巴藏进领子里,闷声闷气地道谢。 姑姑看了我一眼,突然就开始笑,“哎呀,程程,你这是怎么了。” 陈峥也往这边看过来,我急了,“姑姑,别笑了。” 除了姑姑的笑声,我还听到他似乎也轻轻笑了一下。 笑笑笑,你凭什么笑。 翻了个白眼,我伸手在桌上摸索遥控器,纤细的手腕在荧幕光源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白皙。 等指尖触碰到遥控器的位置,我立马抓起遥控器,毫不犹豫地把电影关上了。 客厅里唯一的光源被我关掉,顿时陷入一片灰暗,我抱着胳膊坐回沙发上,有些赌气地说:“不看了。” 假期第一天,我爸倒是没有逼我起来练功,我本来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表哥打来的电话,他今天从学校回家,估计是已经到家了,发现我不在。 “哥,”我还没有睡醒,趴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上下嘴唇不想分家,说话张不开嘴,声音便有些腻歪:“怎么打电话给我。” “你回家了啊,”表哥笑着说:“特地从学校回来,还准备带你出去玩的。” “啊——我想出去玩!”我拖着长音叫起来,“为什么不早说。” “啊什么啊,没关系,以后又不是机会。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张开四肢躺在床上,“我待会儿问问我爸,应该是假期最后一天吧。” 表哥问我假期有什么打算。 国庆要在家里呆七天,我脑海中什么计划都没有。 除了周千俞以外我在家又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自己出去玩,这么一想,整个假期我好像只能窝在家里睡觉,也不知道我爸把我接回来干嘛。 第24章 你凭什么帮我处理 -怎么不理我。 -生气了? 看着陆方冶发过来的消息,我实在有些不知道怎么回。 昨天晚上才把我按在椅背上威胁我,让我不许欺负陆百会,今天就问我生气了没,怎么你是失忆了吗? 不想理他,我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伸手去捞果盘里的芒果,屈起一条膝盖靠在沙发上,边捏着手里的芒果边用遥控器搜索昨晚没能看完的那部电影。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子照射进来,长沙发被太阳光晒到的位置暖洋洋的。 有什么花香草香从院子里飘进来,我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那一边,把两只脚伸进暖融融的阳光里,绷直脚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还是家里的沙发舒服,外婆家什么都好,就是床垫不够软,也没有沙发。 我倒是买了一个小沙发放在卧室里,只可惜是个单人沙发,只能坐不能躺。 把两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我倒挂着躺在沙发上,嘴里哼着歌,以一个颠倒的视角看电视。 陈峥和他的朋友们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以陈峥为首,后面还跟了一男两女,四个人都带着包,陈峥怀里还抱了几套题。 十目相对,目光相遇的瞬间,作为唯一一个躺在沙发上且毫无形象可言的人,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这个就是我哥。” 陈峥看了我一眼,语气很随意地跟身后的三名同学介绍了一下。 第30章 “哥哥。” 陈峥身后的同学礼貌地跟我打招呼。 “你们好。”我把勾在沙发背上的小腿松开,慢吞吞地坐起身,伸手理了理衣服。 四个人,还有女生,肯定不能去陈峥的卧室。 不等陈峥开口赶人,我关掉电视,很自觉地让出沙发的位置:“你们用客厅吧,我上楼了。” “哥。” 经过陈峥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 “你的手机。” 他伸手指了指被我丢到单人沙发上的手机。 “……哦。”我的注意力原本都放在被他突然拉住的手臂上,闻言张了张嘴,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 快要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我回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陈峥带来的那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围坐在茶几旁,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摆到台面上。 陈峥不苟言笑,坐在单人沙发上,打开了手里的习题。 忽然,他像是对我的注视有所察觉一般,抬头往楼梯上看过来。 我立马收回目光,装作不在意地走进拐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闷头扑进枕头里,回想着楼下的欢声笑语,我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 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把铺好的床单滚上许多褶皱,我还是想不明白。 除了周千俞,从来都没有朋友来我家做客,他们到底是怎么交到朋友的啊。 好可怜,别人可以在楼下和朋友一起玩,而我只能在床上打滚。 中午吃饭,陈峥的那几个朋友也留了下来,阿姨过来敲门喊我吃饭,等到我的回应就下楼了。 我踩着拖鞋从楼梯口冒了个脑袋,往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饭桌上只有他们几个,又把脑袋缩了回来。 “阿姨,我爸呢?” “姜先生一早就出去了,他走的时候特地嘱咐我给你炖了鸡汤。” 阿姨端着汤锅从厨房里走出来,陈峥很有眼力见地直起身,帮她铺好隔热垫。 “哎哟,谢谢。”阿姨眉开眼笑,看起来很喜欢陈峥。 “……”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鼓了鼓腮帮子。 “姜程,快来吃饭吧,鱼已经帮你挑好刺了,放在你经常用的那个碗里了。” 帮我盛好鸡汤,阿姨拉起围裙的下摆擦了擦手,又开始叫我。 餐桌上都是不认识的人,我磨磨蹭蹭的,都不想吃饭了。 阿姨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餐桌前,一把把我按在座位上,“姜先生说你昨晚没吃饭,是不是阿姨做的不合你的口味?” 昨晚我和我爸回来的太晚,阿姨做好晚饭就下班回家了。 在家的时候我吃饭一直都很挑嘴,前几年家里不知道换了多少做饭的阿姨,这个阿姨做饭最好吃,是我主动让我爸把她留下来的,在我们家干了很久。 我也以为是自己挑食,可是到了青城以后我才知道,原来真的不怪我嘴巴叼,就是阿姨做饭不合口味。 在外婆家,她不管做什么饭菜我都吃得很开心,大概是遗传了我妈的口味吧。 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鸡汤,清亮亮的汤里飘着几颗枸杞。 我兴致缺缺地放下勺子,让阿姨去冰箱里找韭花酱。 昨晚回家的时候外婆好像说她给我爸装了韭花酱来着。 怕阿姨不知道,我还特地回忆了一下外婆装酱的罐子,“是一个透明的密封罐,上面扣着蓝色的盖子。” 听完我的描述,阿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啊,原来那是你要吃的。” 她说,早上她过来整理厨房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酱,外面包着一层白色的塑料袋,既没有标签,也没有贴封条。 她就找陈雪问了一下,这个酱是哪儿来的,还能吃吗。 陈雪当时刚好要出门,看了一眼之后说是不重要的东西,让阿姨自己处理,她就给扔了。 不重要的东西? 陈雪明明知道那是我从外婆家拿回来的。 我皱了皱眉,问她:“扔哪儿了,被收走了吗?” 阿姨摇摇头,“还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我都是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一起拿到外面扔掉的。” “那就算了。”我不动声色地拿起勺子喝了口汤,让阿姨暂时不要动厨房的垃圾。 陈峥蹙起眉头,朝我看了一眼。 等到了晚上,我爸和陈雪都从外面回来,一家人聚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我又开始找我的韭花酱。 “爸爸,姥姥给的韭花酱呢,我想吃。” 我爸抬了抬眼,刚要说话,陈雪抢在我爸之前开口:“姜程,厨房里有牛肉酱,是我朋友送来的,里面的牛肉用的都是正宗的草原牛,我拿给你尝尝。” 听起来好像不错,我爸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我不,”我放下筷子,“我就要吃姥姥做的韭花酱。” “周姐,”我爸看了阿姨一眼,“帮他找找。” “这……” 阿姨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为什么又要一次韭花酱。 “先生,”她如实说道:“那个酱,太太说可以随便处理,所以我就把它扔掉了。” “那是我姥姥给我的东西,”我看向陈雪,“你凭什么帮我处理。” 陈雪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挂起歉意的微笑:“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吃,这样吧,明天,不,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一份新的回来好不好?” 她表面功夫向来做的很好,只可惜这次我留了后手。 “我只想吃姥姥做的,周姨,你扔在哪里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吗?”我不搭理陈雪,反而看向阿姨,不等她回答便拉开椅子,径直走向厨房的垃圾桶。 “哗啦——” 不想用手碰到垃圾,我用脚尖踩着垃圾桶,轻轻地把它踢倒,里面的厨余垃圾倾斜着淌了出来,在整洁的地板上留下一滩污渍。 “姜程。” 我爸拧起眉头,带着警告意味地喊了我的名字。 和陈雪不一样,陈雪喊我的全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叫我程程,我爸喊全名,一般都是在被我惹恼的时候。 不理会我爸,我低着头,在翻倒的垃圾堆里寻找那瓶韭花酱。 出乎意料的是,那瓶酱并不在垃圾桶里。 “哥。” 一直安静吃饭的陈峥突然站起身来。 我下意识地朝他看过去,他也拉开椅子,往厨房这边走过来。 “中午的时候你问阿姨要酱,我听阿姨说扔掉了,就自作主张帮你捡回来了。” 他走到我旁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盖子的玻璃罐,朝我示意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 不知道在冰箱里放了多久,罐子入手一片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陈峥说:“我找到它的时候外面包着袋子,没有被弄脏,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用酒精擦了一下。” 看着手上的玻璃罐,我咬了咬下嘴唇。 好在家里的阿姨心疼我,虽然被我摆了一道,还是不由分说地走过来,夺走了我手里的玻璃罐:“姜程啊,阿姨明天去超市买一罐新的,这个都进过垃圾桶了,就不要了。” “随便。” 原本想找一下陈雪的不痛快,谁要陈峥多管闲事。 这下我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神色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准备回房间躺一会儿。 见我饭也不吃就往楼上走,阿姨跟在我身后絮叨:“中午就没吃多少,晚饭将就着吃点儿吧,饿着肚子怎么行。” 想到她刚才帮我解了围,我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阿姨,我不饿,不想吃。” 阿姨还想说什么,我爸让她不用管我。 他屈起食指,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等我看过去,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二楼的方向:“去书房等我。” 第25章 不止大,还很甜 我爸进书房的时候,我正坐在他的书桌前刷平板电脑。 裴灿今天出去玩了,连发二十几条消息骚扰我,我点开对话框一看,发现大部分都是图片和视频。 打开最早发过来的一条视频,我发现他们去海边了。 阳光明媚,热闹的海边,和很多朋友在一起。 郭磊穿着冲浪服走在裴灿前面,灰色的冲浪服被身上的肌肉撑起来,看起来像是穿了件紧身服。 裴灿热情洋溢的声音作为视频的背景音:“姜妮儿,我们要去冲浪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用指尖点着屏幕,将照片按着顺序往后滑。 看着看着又有些失落,要是我没有回家,也应该跟他们一起去海边了吧。 “呼——” 放下平板电脑,我舒了口气,跟站在书桌旁的我爸对上目光。大概是我刚刚看照片看得太投入,连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第31章 与穿着随意的我不同,哪怕是在家,他依然穿着白衬衣,灰色西裤,衬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十分优美的手臂。 他抱起手臂靠在书桌上,用带有探究的目光看着我。 “在看什么,”见我终于放下了平板,他扬了扬眉毛,“难得见你笑一笑。” 我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没看什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无非是让我对陈雪客气一点,毕竟在法律意义上,她现在是我后妈。 我自认为很了解我爸,没想到我猜错了。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压根没提陈雪的名字,反倒是问我,在青城是不是很开心。 “还行吧。”迟疑了一下,我问他:“你还记得我表哥吗。” “嗯,书珩。” 我爸说:“他高考结束填志愿,是我给的建议。” 什么? 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爸,我生气地嚷嚷起来:“你一直都跟他们有联系,却从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爸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见我的震惊不像是作假,这才严肃地说:“你被我宠坏了,从小就任性,我是担心你知道我接济你外婆他们,会耍小性子。“ “……”我想反驳,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要怎么说。 我爸继续道:“你舅舅刚离婚的那段时间我把书珩接到家里来住,你一见到他就哭,让我把他送走。” “……”那是因为他总掐我的脸,还把我的小玉佛骗走了! 我不就是稍微记仇一点吗,也没到小心眼的地步吧,陆方冶那么说我就算了,我爸居然也那么说。 从我爸书房里出来,我的耳朵还在发烫,心情也很复杂,需要一些时间缓缓。 陈峥等在书房外面,见我出来,他观察了一下我脸上的表情,估计是在猜测我有没有挨骂。 “看什么看,”想到韭花酱的事情我就来气,因此语气不是很好:“我没挨骂你很失望吗。” “不是。” 听我这么说,陈峥居然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是唱的哪一出?不是他先破坏我的计划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哥。” 陈峥叫了我一声,迈开腿,朝我这边走了两步。 “说话就说话,你别过来。”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贴在墙上,跟他拉开距离。 他实在是太坏了,我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离他这么近。 然而他已经走了过来,把两只手全都压在我的肩膀上,“你听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非常诚恳:“我妈和叔叔已经结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们,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应该好好相处,你——” 他在说什么? 我才不想听这些话,刚好我爸的书房外面,我想也不想,扬起嗓音准备跟我爸告状:“爸爸,陈峥欺唔唔……” 没想到我这么软硬不吃,陈峥被我突然提高的嗓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抬起手,用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几乎是有些慌张地贴在我耳边说:“你怎么——” 我怎么了? 他让我和陈雪好好相处,不如先去问问陈雪愿不愿意。 从搬到我家开始,陈雪就装模作样的对我好,却到处找人哭诉,说我是多么难伺候的一个人,她这个后妈当的有多不容易。 我又不是傻子,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谁要跟她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陈雪不是喜欢抱怨我不好吗,那我干脆坐实了“坏孩子”这个称号,偏不让她好过。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郭磊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青城。 我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手机一眼,“干嘛。” “你说干嘛!”郭磊夸张地叫起来,责备我冷淡的态度。 “七天假期,你难道不应该抽出一天时间来陪我们吗?”他在电话里把我痛斥一番,并表示“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难道没把我们当朋友吗。” “……” 我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大概下午四点就到了。” “四点啊。”虽然看不到郭磊,但我莫名觉得他在电话那边挠了挠头。 他旁边应该还有别人,因为我听到他们商量的声音:“姜程四点回来,游乐场都快关门了,怎么说?” 裴灿说:“来我家吃饭吧,让我爸做大餐!” “然后一起看个电影,”郭磊说:“你回来的实在太晚了,行吗?” “唔,我都可以。” 挂掉电话,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我忽然红着脸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打了两个滚。 去裴灿家玩,还要吃他爸爸做的饭,真的可以吗! 带着大包小包跳下出租车,蹲在我外婆家门口的裴灿热情地迎上来:“姜妮儿!我好想你!”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我拎着包往后退了两步,差点钻回车里。 出租车司机下车帮我拿后备箱里的纸箱子,郭磊很自觉地过去帮忙:“我来搬就可以了。” 外婆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有些惊讶地问:“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姥姥!”我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堆给裴灿,扑过去抱了外婆一下。 “哎,哎。”外婆摸了摸我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你这两个同学等你好久了,我让他们进屋,他们非要在门口等你,先请他们进来坐坐吧。” 说起这个,我告诉外婆:“我今天晚上要和他们出去玩,晚点回家可以吗?” “去吧,”外婆说:“少喝酒,明天开学了。” 拆开郭磊抱进家里的纸箱,我从里面拿出两套switch,分别递给他们:“礼物,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这个。” “不是,姜程,你认真的吗。” 郭磊拿着盒子左右翻看了一下,确定这里面是一台货真价实的switch,不是什么恶搞朋友的礼物。 “太贵重了,”他把盒子塞还给我,皱起眉头:“退了吧。” 裴灿从我把switch递给他开始嘴巴就一直长成“o”的形状,听到郭磊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也说:“是啊,这个,这个我们不能要。” “干嘛不要啊。” 我有点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唇,把盒子直接怼在郭磊胸口:“拿着。” 外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帮我劝他们:“程程大老远带过来的,你们就收下吧。” 郭磊闭了闭眼睛,被我气得笑了出来:“姥姥,这个礼物两千多块,我们没法收,您快管管姜程吧。” “这……”外婆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手里的盒子,似乎是没想明白这个小东西怎么会那么贵。 郭磊把裴灿手里的盒子一起收走,放回地上的纸箱里,估计是越想越气,还在我头上推了一下:“败家玩意儿,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我不死心地看着他:“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算了。”郭磊说着话,一把揽过我的肩膀:“走吧,先去找陆哥,免得他等急了。” “那他的礼物……”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郭磊忍无可忍,仗着力气大,直接把我从家里拖了出来:“他也不要!”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布料柔软,版型很宽松。 遭到郭磊如此粗暴的对待,我身上的衣服都被他拽到了肚子以上的位置。 裴灿跟在后面说:“磊子你轻点儿,妮儿的衣服都要被你拽掉了。” 陆方冶在他们家的烧饼店里帮忙。 这家店我和裴灿经常光顾,因为裴灿喜欢陆方冶的妹妹,要天天照顾他家的生意。 我们到店里的时候陆方冶正站在收银台那里,一手扶着收银机,跟站在后面数钱的陆百会说话。 “老陆,会会!” 裴灿不管见了谁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摇着尾巴就冲过去了。 “会会,今天店里忙吗?” “还好。” 陆百会清算完手里的一沓零钱,脸上刚要露出笑容,看到我之后瞬间憋了回去。 我不想跟她对视,更不想看到陆方冶,便别过脸,假装自己在看墙上的菜单。 “裴灿和郭磊来了啊。” 陆方冶的妈妈掀开后厨的隔断帘走了出来,看到我之后笑了笑,“姜程也来了?” 是的,因为每天早上都要来卖烧饼,陆方冶的妈妈已经认识我了。 我把手背在身后,乖巧地点了点头,“阿姨。” 陆方冶的妈妈很喜欢我,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姜程啊,一个国庆没见你,去哪里玩了?怎么感觉更白了。” 在家里窝了一周,能不白吗。 我尴尬地笑笑,低头看向脚尖:“回锦江了。” 陆百会手边摆着一盒无花果,陆妈妈招呼郭磊和裴灿自己拿着吃,然后抓了一把塞给我:“来,小冶去他爷爷家摘的,已经洗过了,很甜。” “谢谢阿姨。” 我接过无花果,忍不住说:“好大。” 青城这边不管男生女生个头都高就算了,怎么连无花果长得也比锦江那边大一圈啊? 靠在收银台边的陆方冶挑了挑眉,勾起嘴角说:“不止大,还很甜。” “……” 第32章 我不是很想理他,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个无花果准备剥皮。 “吃这玩意儿还扒皮啊。”郭磊一口一个,吃了两个以后就不再动了,而是盯着我看。 “……” 他们都在看我,可我真的不想吃皮,只好把无花果从中间掰开,对着里面的果肉咬了一口。 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果肉,我红着脸解释:“我从小就不吃皮。” 在陆方冶家的烧饼店里呆了一会儿,等剩下的两个男生过来汇合,人齐了以后我们才浩浩荡荡地前往裴灿家。 裴灿家也是二层小楼,外面的墙面看着比我外婆家新一些。 “来了啊,快进来坐。” 裴灿的的长相原来是像他的妈妈,裴妈妈中等身高,有一张不显年纪的娃娃脸。 “裴灿说你们要来,他爸去菜市场杀鱼去了,今晚吃酸菜鱼。” 郭磊他们显然跟阿姨很熟,打过招呼就很自然地去客厅坐下了。 “阿姨好。” 我有些拘谨地打了声招呼,缩了缩肩膀,伸手拉住离我最近的人,不让他去客厅,以免只剩我一个人面对阿姨。 被我随机抓住的人是陆方冶,他今天穿了件灰t恤,下摆的布料被我抓起小小的褶皱。 “你就是姜程啊,我们家裴灿天天回来念叨你,说你比班里的女生还好看。”裴妈妈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一见,没想到是真的。” 我:“……” 我看向端着果盘往茶几上放的裴灿,察觉到我的目光,裴灿嘿嘿笑了一声,拿了个脆枣塞进嘴里。 “小冶,”陆方冶被我拽住,裴妈妈也没有冷落他,笑着问道:“好久没来家里玩了,要经常来啊。” 陆方冶点点头,拉住我拽在他衣服上那只手的手腕,很自然地牵着我往沙发那边走,边走边说:“知道了,阿姨。” 我被他牵到沙发旁边,发现裴灿家的客厅只有一条长沙发,边上延伸出一块像是沙发床的凸起。 郭磊他们四个大男生坐的东歪西倒,已经把沙发挤得差不多了,我看了看沙发扶手,反正够宽敞,要不然干脆坐在扶手上算了。 “你坐。” 沙发上还余着一个人的空位,陆方冶只看了一眼,便把我按到沙发上,他自己则在旁边的扶手上坐了下来,手臂随意地放在沙发靠背上。 因为体格的缘故,这样一来,我像是被他拢在了怀里。 为了不碰到陆方冶的胳膊,我尽量端正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旁边是吃枣的裴灿,另一边是陆方冶。 裴灿抓了几颗枣给我,我往嘴里塞了一个,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扭头看向陆方冶,我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三颗圆滚滚的枣:“你要吗?” 陆方冶没接枣,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坏心眼地用拇指去按我脸上的鼓包。 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嘴里的枣受到外力的挤压,外加我毫无防备,居然从嘴巴里掉了出来,吧嗒一下落到我的衣服上。 上面还沾着口水,虽说是我自己的,但我脸上的表情还是一下子空白了。 “老陆,”裴灿从旁边伸过脑袋来,以为陆方冶又开始欺负我了:“你别总是吓唬他,你看看,嘴里的枣都被你吓掉了。” 说完之后还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捏走我衣服上的枣丢进垃圾桶里,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新的塞进我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我的胳膊安慰了我一下,又把头扭向旁边,跟郭磊他们大聊特聊。 我:“……” 真的是好会欺负人,眼睛都要被气红了呢。 第26章 梨花带雨啊,姜程 吃饱喝足,我们要去看电影了。 用郭磊的话说,我们有这么多男生,阳气很足,应该去看恐怖片。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说:“九点半有一场,十一点四十散场,去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把目光转向裴灿。 裴灿欲哭无泪:“没事,你们开心就好,别管我的死活。” “啧,”郭磊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同一个时间段还有一场熊出没,要不你去看熊出没?” 郭磊本想调侃他一下,没想到裴灿眼睛一亮:“真的吗?” 郭磊露出一个受不了他的表情:“姜程都没意见,你到底行不行啊裴灿。” ……谁说我没意见了。 我皱了皱鼻子,“我也要看熊出没。” ??? 郭磊脸上浮出三个肉眼可见的问号,“姜程你在逗我吗,上次玩密室逃脱你不是不害怕吗?” 谁说我不怕了,那不是因为有个更胆小的裴灿,显得我稍微勇敢了一点吗。 更何况……我偷偷往陆方冶那边看了一眼,上次有陆方冶跟我一起走呢。 “不看恐怖片,”我说:“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家,我就要看熊出没。” 郭磊都无奈了:“我送你……让陆哥送你回家行不行?我真是服了。” 裴灿说:“老陆送妮儿回去,磊子,那你送我吧。” 老实说,夜场的恐怖片,根本没几个人会买票。 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检票的地方只有一对小情侣。 倒是熊出没那边的检票口有不少人。 对于最后还是要看恐怖片的决定,我个人非常不满,具体表现为一进观影厅就闭上眼睛,拒绝观看。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各种音效和背景音乐还是无孔不入,因为闭着眼睛,听起来更可怕了一些。 “……怎么这么冷啊。” 影厅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戳了郭磊一下。 “我操你干嘛。” 郭磊正探着头看得入迷,冷不丁被我戳了一下,吓得哆嗦了一下,险些控制不住音量。 “我快冷死了,”我告诉他:“你往旁边让一让,我要出去。” “冷?” 郭磊把手臂搭在前面的椅背上拦住我的出路,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影厅里太黑,唯一的光源是前面的大荧幕。 电影院的扬声器又是立体环绕的,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我压根不敢往屏幕那边看。 “真的冷。”我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我的手都冰了。” 郭磊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有裴灿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个外套,便问他要来外套。 谁问他要外套了,赶快放我出去! 把外套裹到我身上,郭磊怕我跑了,甚至把两条空荡荡的袖子打了个结,牢牢地拴在我的胸口。 “好了,现在就不冷了吧,乖乖看电影吧。” “郭磊!”我发出警告的声音。 郭磊不理我,拍了拍旁边的陆方冶,要跟他换个位置:“姜程太他妈烦人了,我都不能好好看电影了。” 我:“……” 要不是两只手都被捆在衣服里面,我一定要掐死郭磊。 从电影院出来,我闷闷不乐地走在最后面,身上的外套已经被解开了,袖子的位置因为打结出现了一点褶皱。 我把衣服穿好,两只手没有办法完全伸出袖子,只能任由袖口松垮地遮在手背上。 郭磊还在聊电影里面的剧情,挖掉眼睛的女鬼什么的,我走过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让他不要说了。 郭磊不但不听,甚至变本加厉:“姜程你知道吗,那个女鬼的眼睛在……哇!” 我正准备听他说女鬼的眼睛在哪儿,他突然凑到我耳边大喊了一声。 “啊!!!” 我被他吓了一跳,尖叫着往后退了两步,快要被气死了。 “有没有人管管他,陆哥!”我生气地追上陆方冶的脚步,抓着他的手让他过去把郭磊打一顿。 郭磊撒腿就跑,还冲我竖起中指挑衅我。 我要追上去打死他,陆方冶一把拉住了我。 “不闹了,”垂着眼皮看了我一眼,他说:“我先送你回家,困了。” 国庆假期结束,迎来了我转到一中以后的第一次月考。 该说什么呢,学校太贴心了吗?为了让大家能过一个愉快的国庆假期,特地把考试时间调到国庆假期之后。 我学习成绩实在不怎么样,成绩分布很均匀,每一科都在及格线以下。 成绩出来的那天,所有人都惊呆了。 ——班里万年倒数第一的存在,因为我的到来,变成了倒数第二。 班长往黑板旁边的公示栏贴成绩单的时候,季晨曦叹了口气,说:“上天果然很公平。赐给了妮妮美貌,但是收走了其他的东西。” 班长说:“确实。” 季晨曦又说:“妮妮别难过,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嘛,长得漂亮也是一种天赋。” 班长接着道:“你说的对。” 他俩就跟说相声的捧哏逗哏似的,把我说的头都大了。 倒数第一的那个同学眼含热泪,走过来抱了我一把:“姜妮儿,有你是我的福气!” 第33章 裴灿考了二十多名,还不错的成绩。他也来安慰我:“没事的妮儿,你的成绩虽然不好看,但你长得好看。” 哦,真是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把一片红叉的卷子塞进课桌洞里,我把脸贴在桌面上叹了口气。 我和表哥不是一家的小孩吗,为什么他学习成绩那么好,我就只能考倒数第一? 这合理吗? 到了大课间,郭磊像个街溜子一样晃悠到我们班。 裴灿刚好要出去参加训练,在门口遇到他就顺便问了一嘴:“磊子,你考的怎么样啊?” 郭磊居然是个学霸,“第八,你呢?” 郭磊都能考第八,我快哭了,把桌洞里的试卷更使劲儿地往里怼了怼。 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郭磊又来问我:“姜程呢,怎么样?” 我扁了扁嘴,不想说话。 “磊子,”裴灿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别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知我考了倒数第一,郭磊发出了丧心病狂的狂笑。 他甚至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晃着我的脸,“哎,你说你长得也不像是笨蛋啊,怎么就考倒一了呢。” “滚啊,你说谁是笨蛋!” 我摸起同桌的水杯就要砸他。 郭磊摇头叹气,说:“你这是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却没有内在。” 真的忍不了了,他到底得瑟什么啊,我把同桌的水杯当成炮弹,使劲儿打到他胳膊上。 如果说郭磊考了班里第八对我来说是个晴天霹雳,那么陆方冶的成绩对我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你怎么了姜程,为什么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啊?”郭磊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假惺惺地问道。 我微微张着嘴,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眼眶都湿润了。 “不是吧,”郭磊凑到我面前,“不就是陆哥考了第一名吗,你别哭啊。” 郭磊继续说:“我可提醒你啊,他每次都是第一,你要是回回都哭那还了得。” “呜……” 我原本只是因为惊讶湿了眼眶,听到郭磊这么说,眼泪真的憋不住了,吧哒吧哒地落了下来。 “凭什么只有我成绩不好。” 陆方冶不应该是大笨蛋吗,我为什么先入为主觉得他学习成绩很差啊。 “我靠。” 见我说哭就哭,郭磊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去找纸巾,“谁有纸啊?” 陆方冶也被我吓到了,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抹了抹我的眼睛:“别哭了。” “呜——你们都滚开,别碰我。”我打开他的手,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我真的好崩溃,明明大家都不学习,怎么只有我是倒数第一啊。 还哭了,好丢人。 郭磊借来了纸巾,站在陆方冶身后看了我一会儿,喃喃道:“梨花带雨啊,姜程。” 第二天,高三二班的姜妮妮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被气哭了这件事火速传遍了校园。 就连班主任夏老师也来安慰我:“姜程,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不算什么的。老师相信你后面一定会把成绩提上来的。” 为了表示对我的信任与支持,她还要找一个同学对我进行一对一帮扶。 也是今天,我才知道,人家陆方冶学习成绩本来就很好,在一中是个很牛的存在——不止学习成绩好,体育技能也拉满了,是青城重点培育的长跑生。 怪不得他他是体育生里的老大,怪不得他天天早上迟到也没有老师找他的麻烦。 对于陆方冶,我同桌给出八字评价:“天赋异禀,出类拔萃。” 见我扁嘴,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咱们姜妮儿好看,好看的超凡脱俗,好看的举世无双,羡慕他干啥啊。” 好看有屁用,我要学习! 等表哥周六放假回家,我主动提出要求让他给我补课。 我愿意学习,这是好事,表哥欣然答应。 得知我在家学习,裴灿他们也要凑热闹,背着书包说是要来我家一起补课。 ? 平时也不见你们这么积极啊,现在又来装什么。 我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让他们都来。 周六上午,我还躺在被窝里睡觉,裴灿他们便浩浩荡荡地来了。 外婆出门遛狗去了,楼下只有表哥在,得知他们来找我学习,表哥往楼上一指,“二楼左手边那扇门,还没睡醒呢。” “砰!” 他们几个破门而入,不知道是谁夸张地吸了口气,“我靠好香!” “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裴灿和郭磊扑过来,一左一右捏住我的肩膀,掀开我的被子,把我从床上给捞了起来,强制唤醒。 “……” 我头发乱糟糟的,顶着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跟靠在门口的陆方冶对视了一眼。 陆方冶靠着门框,穿着简单,上半身黑色t恤,两条长腿被包裹在牛仔裤里。 我茫然地皱起眉头,拉了拉掉到肩膀上的衣领。 “你们……”把手伸到背后摸索了一下,抓到枕头的边角,我抄起枕头便往裴灿身上抡:“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裴灿被我打得退到床下,我换了个目标,又开始暴打郭磊。 “还有你。”等郭磊也被我打跑了,我抓着枕头用力往门口一丢,陆方冶伸手,稳稳地将枕头接在手里。 跪在床上,我瞪着陆方冶,发泄着强烈的不满:“你都考第一了,还来补什么课啊!” 陆方冶手里拿着我的枕头,听到我的控诉,居然很愉悦地笑了起来。 第27章 天赋异禀,出类拔萃 给我补了半天课,表哥发明了一个新词送给我。 叫“八百猪会”。 他还特地给我讲了这个词的意思:“这个知识点我讲了八百遍,连猪都能听会了。” 郭磊接着道:“但是姜程还不会。” 表哥点点头:“就是这样。” 啊?意思是我连猪都比不上咯? 我鼓了鼓腮帮子,心里虽然不服气,但是看着面前摆放的数学题,还是败下阵来。 人被逼急了,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除了数学题。 “不学了。” 生气地把课本推到一边,我看向表哥:“学得快要累死了,请我吃饭!” “请请请,”表哥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脸:“祖宗。” “不,”郭磊说:“这是少爷。” “不,”表哥说:“明明是祖宗。” “都不对,”裴灿插嘴道:“是妮妮。” 三人各持己见,最后把目光统一递向了陆方冶。我也看向陆方冶,好奇他会怎么说。 “……” 陆方冶看了我一眼,勾起嘴角,伸手在我脸上弹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弹在表哥刚刚掐过的地方:“是头猪。” “大笨猪。”我哥点头。 “对没错。”郭磊赞成。 “那确实。”裴灿附议。 “你们好烦。”我哥不能揍,陆方冶不敢揍,所以除了我哥和陆方冶,剩下两个我一人给了一拳。 经过昨天的“八百猪会,但是姜程还不会”事件,我终于看开了,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我开始寄希望于玄学。 国庆没能去成游乐场,我们就约到了周日。 在游乐场门口集合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个老头摆了一张八卦纸,旁边支了一杆小旗子,上书两个毛笔字:算命。 算命的,我拉住离我最近的陆方冶,让他们等我一下。 “怎么了?” 陆方冶看了我一眼。 “我去那边看看,很快回来。”冲他笑了一下,我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算命的摊子。 摊子后面有个坐在马扎上的小老头,正靠在树干上,眯缝着眼睛打瞌睡。 男左女右,我走过去蹲在摊子前,把左手往他面前一伸:“帮我改个命。” “嗯?”算命的掀了掀眼皮,“改命乃是逆天而行,这位……” “五百。” 我从兜里拿出钞票,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了晃。 第34章 算命的:“……今日老朽便逆天而行。” 其实我知道这都是骗人的,不过算命就是这样,花钱买个心理暗示,也不算亏。 我刚要把钱递出去,让他给我改一个“天赋异禀,出类拔萃”的天才命,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包住我的手腕,把我递钱的这只手拉了回来。 嗯?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陆方冶跟过来了。 他攥着我的手腕,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胡闹。” 因为是逛游乐场,所以今天陆百会也在,她穿着淡粉色的休闲服,扎了个丸子头,刘海全部掀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抱着胳膊站在陆方冶身后,用仿佛看智障般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拜托,小孩子都知道这是骗人的。”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俩:“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哄人的啊。” “那你还……上当。”陆百会看着我,拧起了细细的眉毛。 微微扬起下巴,我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有钱啊。” 因为陆方冶之前的警告,我确实没找过她的麻烦,但并不代表我跟她的关系变好了。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说话的时候不由得争锋相对了点儿。 “好了,”陆方冶抽走我手里的钞票,折好塞进我的衣兜里,“那么想变聪明,以后我给你补习,别犯傻了。” 听了这话,陆百会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哂笑。 “你嘲笑我?”我敏感地支起耳朵。 “她没有。”陆方冶把手盖在我的耳朵上,把我往他身边揽了揽:“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游乐场有很多刺激的项目,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游客们夸张的尖叫声。 郭磊他们一进门就跑的不见人影,我坐在路边长椅上啃芝士玉米,陆方冶靠在旁边玩手机,两条长腿交叠起来,空闲的那条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扶手上。 玉米啃了不到三分之一,头上戴着可爱卡通帽子的陆百会突然出现,用手里的仙女棒捣了我一下:“喂。”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有话快说。 陆百会抱起手臂,用仙女棒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胳膊,问我:“你敢玩大摆锤吗,敢玩跳楼机吗?” 她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很足,这我能忍吗?不等她说完,我立马站起身,把吃了一半的玉米塞给陆方冶:“有什么不敢的。” “走啊。”陆百会扬起雪白的下巴,冲着尖叫声不断的大摆锤示意了一下。 “走就走。” 她都不害怕,我怎么可能会被她比下去。 半个小时之后,我被陆方冶架着胳膊,膝盖发软,以一个稍微往前方跪过去的姿势挂在他身上。 “呕——” 刚从大摆锤上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吐过一轮了,现在肚子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是犯恶心。 “来,”陆方冶一手架着我,另一只手开了瓶矿泉水,递到我的嘴边:“漱漱口。” 我吐的泪花都出来了,带着鼻音,可怜巴巴地说:“我还可以玩呢,陆百会在哪儿,我要找她去玩跳楼机——” 陆方冶:“……”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小心眼儿,还倔。” 轻声斥责了我一句,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说:“先漱口,待会儿陪你去找她。” 事实证明,我过于高估了自己。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些娱乐项目玩得就是惊险刺激,只要足够勇敢,谁都可以上。 但我脆弱的身躯告诉我:姜程,你不行。 从跳楼机上下来,我两条腿软到打颤,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还是一脸嫌弃的陆百会把我从围栏里面扶出来的。 “真丢人,一直在喊救命,比我旁边的女孩子声音都大。”从围栏里走出来,陆百会立马把我推开,跟我保持距离。 我被他推到郭磊怀里,又被郭磊转手递给了陆方冶,挂在陆方冶胳膊上有气无力还很不服地哼哼了两声。 郭磊头上戴着一个小矮人矿工的帽子,幸灾乐祸地对陆百会说:“该,惹谁不好,谁让你惹他的。” “还有什么,”我趴在陆方冶胳膊上,把脑袋往陆百会的方向转了转,“走。” 陆方冶看了她一眼,神情相当不悦。 陆百会一对上她哥的目光就怂了,举起双手像我认输:“……不玩了,我认输了行不行。” “当然不行,”我说:“过山车是不是还没玩过?” “少爷,你真行啊,你是这个,老奴佩服。”游乐场闭园,我们结伴往外走的时候,郭磊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任谁也想不到,我拖着半死不活的身躯玩遍了游乐场里所有刺激的项目,甚至还去鬼屋里走了一圈。 头顶戴着可爱的兔子警官帽子,我用手里的泡泡加特林打出一串泡泡,意思是我收下他的夸奖了。 倒不是我不想跟他说话,喊了一下午,现在嗓子疼。 陆百会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估计是没想到她只是随口激了我一下,我会这么拼。 “哎,人家都是出去玩一天被晒黑了。”裴灿仔细看了我一会儿,兴奋地说出他的发现:“姜妮儿进了趟游乐场,出来以后脸更白了。” 闭嘴吧裴灿,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哑巴,我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女神所赐。 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我举起泡泡加特林,冲他喷出一大串代表愤怒的泡泡。 我以为陆方冶说要帮我补课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跟我来真的。 平时我去他们班里玩,陆方冶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把手机藏在桌洞里偷偷打游戏,看起来比我还不务正业。 让他来给我补习,真的靠谱吗? 拿着数学课本走到三班门口,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妮妮,”陆方冶的同桌一看到我便很自觉地站起身,笑着招了招手:“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抱着课本慢慢挪到他的位置上,翻到今天上午老师讲到的地方。 我听课了,真的是怎么都听不懂。 给陆方冶看了看我做的练习题,他皱起眉头,先是看了我一眼,突然把手按在我的头上,把我的脑袋按到他面前,轻轻地晃了晃。 “你干嘛!”我头发都被他揉乱了,缩起脖子往后躲。 陆方冶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听听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他在说我脑子进水! 我咬住下嘴唇,羞恼地别过脸,耳朵都被气红了。 学习学不会,听也听不懂。 郭磊现在一看到我就提“八百猪会”的梗,被我追着揍了好几次,还是屡教不改。 我同桌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郭磊一手按在我背上,把我按趴桌面上让我打不到他,跟我同桌解释:“一道题讲八百遍,猪会,姜程不会。” “笑死,”同桌装作很遗憾的样子摊了摊手,说:“我作证,他听课了,是真的学不会。” 郭磊笑得扁桃体都露出来了,手上的劲儿也不知道收一收,我生气地骂他:“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该死的梗了!郭磊,赶紧放手,你要把我按进桌子里吗?” 第28章 不知道,没闻过 下午有体育课,我早跟陆方冶说好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他的柜子里。 裴灿对此很不满,他觉得我跟他是一个班的,关系也很好,再怎么说,我都应该把衣服放在他的柜子里。 可是…… 换好运动服,我把校服搭在手臂上,有些为难地看了裴灿的柜子一眼。他的柜子被他塞得乱七八糟,最上面还有一件揉成一团的短裤,我真的很不想把衣服放到里面。 “行了裴灿,你别把人家的衣服熏臭了。”郭磊抱着篮球,满身是汗的挤进更衣室,用篮球在裴灿肩上撞了一下。 裴灿委屈地喊:“我不臭!” 郭磊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把篮球随手放在条凳上。 圆滚滚的篮球放不住,一下子从凳子上滚下来,我连忙弯下腰去帮他追球。 陆方冶也从外面进来,用鞋尖拨了球一下,让它换了个方向,刚好滚到我手里。 “你回来了。”我抱着球站起来,冲他弯了弯眼睛。 “嗯。” 陆方冶额头上全是汗水,微微喘着气,胳膊一伸一掀,把身上的篮球背心脱了下来。 我等他拉开柜子,举起胳膊想把我的衣服放进去。 裴灿还在记恨郭磊刚刚说他臭,见我要放衣服,非得挤过来,要闻一闻陆方冶的柜子有没有味道。 陆方冶的柜子在转角的位置,柜子前面的空间本来就很拥挤,裴灿一过来,我直接被他挤到了陆方冶身上。 “嘭咚。” 陆方冶后背撞在铁柜子上,低头看了我一眼。 一头扑倒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我耳朵通红,避开他的视线,回过头哐哐给了裴灿两拳。 我算是发现了,丫裴灿就是属狗的,一天不抽就难受的慌。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郭磊又要去打球,我不会,就让他换个我能一起玩的。 郭磊面露难色,挠了挠头,看了陆方冶一眼。 “别丢下我,陆哥。”他们一般都听陆方冶的话,我又去缠着陆方冶。 郭磊故意捏着嗓子学我说话:“丢下他去打球吧,陆哥~” 他真的好烦,我又气又好笑,作势要踹他一脚。 陆方冶在球场旁边的看台上坐下,看着我们俩拌嘴,让郭磊他们去打球,他要休息一下。 “我也要休息。”我在他旁边坐下,冲郭磊做了个鬼脸。 第35章 郭磊一边往下走,一边口出狂言:“待会儿拿球扔你。” 我才不信他敢扔我呢,等他下到球场,我一把拉住陆方冶的手腕,让他跟我去偷学校的柿子。 车棚前面的那几棵柿子树熟了,位置稍微低一些的柿子已经被人摘走了,只剩下枝头的那些,黄澄澄的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 我每次经过那里都会看到,十分手痒。 拽着陆方冶走到车棚附近,我指了指柿子最多的那棵树,让他跳起来,把树枝抓下来,我好摘上面的柿子。 陆方冶抬起头研究了一下,摇摇头:“不行,太高了,抓不到。” “啊——”我失望地叫起来,不死心地走到树旁晃了晃:“我要柿子!” “啪唧。” 一个熟透的柿子被我晃了下来,恰好砸在我左边脑袋上,粘稠的果肉擦着耳朵缓缓流动了下来。 “……” 我动作僵硬地站在树底下,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方冶走到我背后,让我转过头:“我看看。” 我嘴唇微微开合,半边脸上糊满了柿子果肉,衣服也被弄脏了,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来。 陆方冶看到我的惨状,无奈地说;“还要吗。” 我知道他问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谁还想要柿子啊。 我摇了摇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不要了就跟我来,我带你去洗一洗。”陆方冶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拍了一下我尚且干净的右脸。 找到教学楼的洗手间,陆方冶单手撑在洗手台上,侧身望着我。 反正衣服已经脏了,干脆用它擦脸。 陆方冶一直盯着我看,我有点扭捏地掀起上衣的下摆,蹭了蹭脸上的果肉。 “这样要擦到什么时候。”陆方冶走过来,抓住我运动服的下摆,稍微用了点力气,直接从我身上扒了下来。 “别!” 我一手护在单薄的胸口,另一只手去抓衣服。 陆方冶挑了挑眉,仗着个子比我高,把我的衣服高高举了起来,不让我拿到。 “陆方冶!”现在是在教学楼里,待会儿下课肯定有人要用洗手间,我有些急了:“别这样,快还给我。” 陆方冶垂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伸手卡住我的下颏骨,用我的衣服帮我擦起脸上的果肉。 “唔。”布料几次擦过我的嘴唇,我不得不闭上嘴巴,乖乖让他帮我擦掉脸上的果肉。 只是这样一来,衣服就彻底没法穿了。 下课的音乐声响起,我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腕。 完了,没有回去集合,下节课宋狗头肯定会找麻烦,更何况…… 看着沾满橙色果肉的衣服,我抿起嘴唇,哀怨地看了陆方冶一眼。 不远处传来教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准点下课的班级已经有人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怎么办啊!”我急得掐住陆方冶的胳膊,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你穿我的。” 陆方冶把他的运动服上衣脱了下来,见我愣着,便亲自动手帮我套上。 虽说上次也穿了他衣服,可那是没穿过的,他怎么能把刚从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套在我身上!! 贴在身上的布料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我闹了个大红脸,用手攥住下摆,在脱与不脱之间犹豫不决。 容不得我考虑太多,第一批用洗手间的同学已经赶到,吵吵嚷嚷地冲了进来,领头的同学看到我们两个之后紧急刹住了脚步。 我承认,我和陆方冶现在的样子是稍微奇怪了点儿,我头发半干不湿,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合身,用脚趾头想也不是我自己的。 而陆方冶光着上半身,手里抓着一块像抹布似的东西。 跟那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了半天,我决定打破尴尬,就说:“我,我的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为什么弄脏了?谁弄脏的?怎么弄脏的? 那几个同学看着我和陆方冶的目光越发诡异,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猜到他们想歪到哪里去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抓狂地喊起来。 去更衣室换好校服回来,我回到自己位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气得不想说话。 陆方冶从后门进来,捏着我的后衣领,把什么又软又凉的东西顺着我的后衣领塞了进来。 我那个东西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着肩膀直起身,伸手去摸衣领里面的东西。 同桌看着我轻而易举地将胳膊伸到后背上,啧啧称奇:“你的骨头一定很软。” 勾着手指把衣服里的东西捞出来,我拿到面前一看,是一个柿子。 黄澄澄的,像小灯笼一样的柿子。 也就是说,陆方冶明明可以摘到,刚刚却故意不给我摘,害我被柿子砸到脸。 看着这颗柿子,脑海中仅存的理智阻止了我,让我没有直接把它砸到陆方冶脸上去。 下了晚自习,我一般都是蹭裴灿的车子回家,但是今天很倒霉的,裴灿的自行车前胎扎进去一颗钉子,漏气了。 我不敢相信会这么倒霉,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举着手电蹲在车子跟前研究。 “别看了,妮儿,这都瘪了。”裴灿叹了口气,“我推到修车子那里,让他给我换个胎。” “怎么会这样。”我沮丧地捏了捏瘪掉的车胎。 由奢入俭难,自从有了裴灿接送我上学放学,我完全接受不了走路回家。 大概是我脸上的失望太明显,裴灿看了我一眼,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还不走啊。” 郭磊和陆方冶也背着书包过来了,凑到裴灿的车子旁:“怎么了。” “被钉子扎了,”裴灿说:“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往路上扔钉子。” “姜程怎么了,”见我一直蹲在地上不起来,郭磊问我:“也被钉子扎了?” “……”我举着手机,仰起脸看了他一眼。 “哟,这么委屈。”郭磊跟我对视了一瞬,扭过头看向陆方冶,“还不快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啊,我一脸苦涩,从自行车前站起身:“算了,走回去吧。” 裴灿干笑了两声,拍拍车头:“姜妮儿,把书包放到车篮里吧。” “不用。” 我原本是想陪着裴灿一起去修车子,他好歹载过我这么多次,让他自己推着车子去修也太无情了。 原本应该就我和裴灿两个人一起走的,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了跟陆方冶他们一起。 学校门口有摆夜摊的,郭磊还买了地瓜饼分给我吃。 “妮妮!陆方冶!” 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季晨曦也是走读生,隔着马路看到我们,很高兴地冲我们这边扬起手。 夜风吹来,各种路边摊小吃的味道揉杂在一起,我的刘海被风掀了上去,只好一手虚拢在刘海前,眯着眼往对面看去,也冲她摆了下手。 不知道身后的陆方冶干了什么,可能也抬手打了招呼,季晨曦很开心地弯起眼睛,“我先回家了,拜拜~” 女孩子的心思其实挺明显的,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喜欢陆方冶。 上次陆方冶给我送饭团,里面留了一张纸条,她也不想还给我。 偏过头看了陆方冶一眼,我发现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他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不好意思,反倒是我缓缓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看。”我嘀咕了一句,低头看脚下的石砖。 陆方冶伸手捻了捻我耳边的头发,今天被柿子砸过的位置:“黏在一起了。” “真的,”郭磊凑过来,还像只狗一样在我头发附近嗅了嗅:“什么东西?” !!!! “神经病啊。”被他搞得面红耳赤,我加快脚步往前拉开一段距离。 身后的郭磊还在跟陆方冶诉说感想:“啧,姜程身上真的好香。” 陆方冶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欣慰地觉得还是陆哥比较没病时,他说:“不知道,没闻过。” 第29章 姜程跟着卖吐司的跑了 因为裴灿的自行车坏了,第二天早上没办法来接我上学,我当然也就没去陆方冶家买早餐。 早操结束之后,我正趴在桌子上打哈欠,陆方冶提着一个袋子找来我们班。 他把一杯热乎乎的东西贴在我脸上,单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 我用手臂垫着下巴,微微抬起脸来跟他对视,“什么。” “早饭,”跑早操的时候陆方冶又没来,他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我妈说你今天早上没吃饭。” “啊。”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其实我已经吃过饭了,买早餐的店有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学校门口就有好多早点摊子。 每天早上都去陆方冶家的店买吃的,只是因为裴灿喜欢去,而他载着我上学,我也就顺便和他一起买。 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感觉说实话会伤害到阿姨的好意,我只好伸手接去接陆方冶手里的纸袋子—— 就在我的指尖刚要碰到纸袋子的时候,他忽然把纸袋举高了。 怎么又不给我了,我茫然地看着他。 第36章 陆方冶说:“中午别去食堂了,跟我去一趟店里,我妈做螃蟹,让我叫上你。” 叫我干嘛? 大概是早上没睡醒,我还是懵的,陆方冶说什么就听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了,陆方冶脸上浮出一点笑意,打开纸袋把早餐拿出来给我。 他带的是蛋烤松饼,上面撒着细碎的肉松,是我总去买的那一种。 刚刚贴在我脸上的是一杯燕麦粥,也是我点的最多的。 阿姨也太好了吧。 伸手戳了戳燕麦粥的盖子,我看了陆方冶一眼,“等会儿把钱转你。” “不用。”陆方冶在我前桌的座位上坐下,因为个子高,坐下来的时候需要微微弓着背。 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单手托着腮看向我。 “……”我还想等他走了以后把早餐藏起来呢! 没办法,我只好假装没有吃过东西,当着他的面,艰难地吃起今天的第二顿早餐。 把最后一块松饼咽下去,我用舌尖舔掉指尖的肉松碎屑,松了一口气。 总算吃完了,早知道今天早上第一顿就不吃那么多了。 陆方冶托着腮看我吃完,用食指轻轻点着脸颊,慢条斯理地说:“其实,郭磊看到你在校门口买早饭了。” ??? 我收拾垃圾的手一顿,脸上一定挂满了问号。 陆方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给我看。 他坐在我的对面,我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微微倾过身子去看他的手机。 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根据体型和肤色,还有那个lv的双肩包,不难看出里面的主角就是我。 我穿着校服的短袖,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一家卖烤吐司的小摊前,微微低着头扫码。 看照片的模糊程度,应该是开了相机里带的倍镜,特地把我放大了。 我伸手戳了照片一下,界面返回到陆方冶跟郭磊的聊天框。 郭磊那个王八蛋居然偷拍我,还在下面说什么:陆哥失宠了,姜程跟着卖吐司的跑了。 陆方冶没有回复他,隔了大概一个早操的时间,他带着早餐过来找我,盯着我吃完了今天第二顿饭。 他是故意的。 “……” 我捏紧了拳头,突然很想把手里的垃圾盖到他脸上。 陆方冶叫我去他们家店里吃螃蟹,我以为大家都在,到了门口才知道,只有陆方冶一家人,外加一个我。 怎么会这样啊,我差点连门都不敢进。 “小冶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陆妈妈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我时明显一愣。 好嘛,根本就不是陆妈妈叫我来的,是陆方冶这个大骗子自作主张把我带回来的。 好在陆妈妈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起笑容,“姜程也来了啊,太好了,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会会,”她扭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句:“添一双筷子。” “知道了,妈。”陆百会挽着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那个杭椒肉丝可以出锅——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瞪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十分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午餐时间出现在他们家的饭桌上。 陆方冶拉着变成木头人的我去洗手,“我带他来的。” 把手伸到清凉的水流下面搓洗了两下,我还是有些不能回神。 好尴尬,真的好尴尬。 上次这么尴尬,大概还是在论坛跟陆百会吵架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陆方冶眼疾手快,从陆百会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大的那只螃蟹,夹到了我碗里。 陆百会:“……” 她把愤怒的目光转向了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狐狸精,勾引她哥犯下大错。 偏偏陆方冶不吃她这一套,还说:“瞪什么瞪,你的礼貌呢。” 我快要把脑袋埋进碗里了,低着头用膝盖在餐桌底下撞了他一下,想让他别说话了。 陆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黄豆炖猪蹄,放在离我最近的位置,笑着招呼了我一声:“姜程,快尝尝,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不要客气。” 我红着脸点点头,夹了一粒黄豆放进嘴里:“谢谢阿姨。” 饭吃到将近结尾的时候,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礼貌起见,我并没有在饭桌上拿出来看。 吃完饭,我自发要帮阿姨收拾桌子,被陆方冶按住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说:“连拖把都不会用,就别逞能了。” 他说的是上次学校大扫除,我不会用学校提供的海绵拖把的事情。 那种拖把需要手动拉着机关往外挤水,我没见过,印象里家里的阿姨用的也不是那一种。 因为不会用拖把,我差点被围观,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我在家从来没干过家务。 郭磊又要阴阳怪气地喊我少爷,被我踹了两脚才乖乖过来教我怎么用那种拖把。 陆方冶怎么可以当着阿姨的面这么说,我脸又红了,抬手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收拾桌子我还是会的。” “不用你们收拾,”阿姨笑呵呵地说:“你叔叔待会儿还要回来吃饭,你和小冶去后面睡午觉吧,定好闹钟,别睡过头了。” 原来陆方冶家的店面就在他们住的地方前面,一共有两栋小楼,外面一栋作为店面,后面那栋用来住人,中间被一个宽敞的院子隔开。 院子里还养了两只鸡,我好奇地盯着它们看,拉了拉走在前面的陆方冶的袖子:“会下蛋吗?” “嗯?”陆方冶看了那两只鸡一眼,“养来吃的,都是公的,不会下蛋。” 哦…… 穿过院子,我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们要一起睡午觉。 不过这又不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上次他送我回家,外婆也让他留宿了,都是男生,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陆方冶家的装修看起来很温馨,墙壁上贴了奶油色系的壁纸,看得出来,陆妈妈是个很精致的人。 陆方冶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哥哥”。见我盯着小牌子看,他笑了笑,说:“会会上小学的时候做的。” “好可爱。” 牌子下面还挂着小流苏,我用手指拨了一下。 陆方冶推开房门,他早上起床没有拉开窗帘,房间里很暗,便直接开了灯。 房间里有一种淡淡的樟脑球味,床上的被子没有叠,书桌上摆着一个亚克力架子,上面有很多机车的模型,墙上也贴满了各种结构图,还有杂志内页上剪下来的图片。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房间,没有注意到陆方冶站在我面前脱衣服,等我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把视线转回到他身上时,他已经脱的只剩了一条内裤。 !!! 楼下传来脚步声,我连忙关上房门,靠在门口小声说:“你妹妹也回来了!” 就算是亲兄妹,怎么可以开着门就把衣服脱了! “会会怎么了?”陆方冶坐到床上,两条长腿随意支在地板上,看了我一眼,反应过来:“她住在一楼。” “哦哦,她在一楼。”我的耳朵微微泛红,走到床边准备坐下,又有些犹豫。 有些人是不喜欢穿着从外面回来的衣服就爬上床的,不知道陆方冶是不是这样。 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我迟疑地问:“我也要脱吗。” 陆方冶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想脱就脱。” 意思是不脱也可以咯? 我直接蹬掉鞋子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舒服地打了个滚:“好久没在床上睡午觉了。” 陆方冶轻笑一声,起身关了灯,也拉开被子钻了进来。 “陆哥。” “说。” 陆方冶面朝天花板平躺着,我侧过身子面向他那边,下巴抵着松软的被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午安。” 陆方冶嗯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就在我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叫了我的名字。 “姜程。”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陆方冶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梦话:“你身上确实很香。” 第30章 为什么充满破碎感 -陆哥他妈做饭特别好吃。 -姜程你有口福了。 吃饭时收到的消息是郭磊发来的,跟陆方冶一起往学校走的时候我才看到。 给他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我小跑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陆方冶:“陆哥,你等等我。” 他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听到我喊他,便摘掉了靠近我这一侧的耳机。 我把手背在身后,冲他歪了歪头:“能不能走慢点,照顾一下个子矮的同学。” 听完我的话,陆方冶居然把手按在我头顶上,说了一句:“小矮人。” “我不是!” 其实我也不算矮,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在锦江算是少见的高个子,哪怕在青城,也绝对在中等身高以上。 要怪就怪陆方冶长得太高了,也不知道从小吃了什么,可以长这么高。 第37章 不对,就算他个子高,也不能说我是小矮人啊! 真的要被他气死了! 下午第一节课,因为在陆方冶家睡了午觉,我难得没有打瞌睡。就在我单手支着下巴看黑板的时候,身后的同学突然戳了我一下。 “怎么了?”看了讲台上的老师一眼,我悄悄扭过头。 后桌塞给我一张小纸条,小声说:“裴灿传过来的。” 搞什么,有话干嘛不等到下课再说,我有些好笑地接过纸条,放在课桌下面打开。 “妮儿,我听会会的同学说,她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你说我要不要告诉老陆啊。” 我之前听裴灿说过,陆百会中考失利,差两分可以念普通高中,只不过需要家里多交两万块择校费。 陆百会不想让家里出这个钱,便自作主张,报了我们学校隔壁那所职高的会计专业。 隔壁那所学校的风气我略有耳闻,据说学生成分很杂乱,里面的大部分学生都不务正业,在里面混日子。 马浩也是那个学校的学生。 看到裴灿说陆百会遇到了一点儿麻烦,我其实不是很相信。 因为今天中午我还和她坐在一个饭桌前吃饭了,她看起来挺正常的,不像是遇到麻烦的模样。 给裴灿回了一句“随便”,我刚要把纸条折起来扔给后桌,一抬头,发现这节课的老师站在讲桌后面面带微笑地望着我。 “……” 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我冲老师露出一抹甜笑,企图让她放过我。 “好,”老师也笑得很甜,“那我们就让姜程站起来讲一下这道题的答案。” “噗。”同桌在旁边用手指抵着嘴唇偷笑。 下课铃声响过,不等老师夹起课本准备离开教室,裴灿先一步朝我窜过来:“姜妮儿!” “看到纸条了,”我说:“你想说就说嘛,陆哥又不会吃了你。” 裴灿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我是害怕会会怪我多管闲事。” 看不得他皱着脸的窝囊样子,我叹了口气:“她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我去告诉陆哥。” 反正我和陆百会也合不来,属于相看两相厌,由我来做那个告状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裴灿听我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姜妮儿,你真好。” “别这么肉麻,”我找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快说说怎么了。” 裴灿嘴皮动了动,小声说:“有个他们学校的混混看上她了,想让她做女朋友。” “不答应不就行了吗。”同桌撕开一包雪米饼问我和裴灿吃不吃,裴灿摇了摇头示意不吃,我从上面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并没有当回事儿。 “啧,”同桌张开河马大口,吞了被我掰掉一小块的米饼,边嚼边说:“你不明白,他们那种人最会死缠烂打了,跟赶不走的苍蝇一样。” 裴灿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啊,”我耸耸肩,“告诉陆哥,让陆哥代替他妹妹跟那个混混谈恋爱吗。” “噗,哈哈哈哈哈——” 同桌嘴里没吃完的米饼碎屑喷了一桌子,我皱起眉头,用课本挡在桌子中间。 见我认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裴灿下了一剂猛药:“那个混混是马浩的朋友,马浩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在网吧差点儿跟我吵起来的那个。” 马浩,我当然记得,外婆还特地提醒过我,让我不要招惹他。 陆百会居然被那种人缠上了,还挺可怜的。 犹豫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时间,见还有四分钟才上课,便起身去三班找陆方冶。 不凑巧的是,陆方冶去训练了,并不在班里。 郭磊倒是在,但他趴在座位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没好意思把他叫醒。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趴在胳膊上流了满桌面的口水。 下午去陆方冶班里没找到他,转头我就把这件事忘记了。而裴灿出于对我的信任,以为我已经告诉过陆方冶了,便没有追问后续。 这件事情,严格说起来,应该怪我记性不好,没把它当回事。 毕竟谁也想不到,陆百会不是被混混骚扰了,她是早恋了。 十一月份的时候学校举办图书节,学校提供活动场地,以班级为单位,大家可以把自己看过的,不想要的二手书带到学校里卖掉。 我不喜欢看书,当然也就没有二手书可以卖。 学校外面的书店也派了工作人员进来摆摊子,我一口气买下二十多本典藏漫画书,拜托同桌和裴灿帮我搬回教室。 “八十,一百六,二百四,三百二……”同桌歪着脖子数价格,数到一半忽然说:“姜程,你爸还缺儿子吗,把我收了行不行。” 我没理会他的玩笑话,但表示他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他一套。 “不用了,借我看两天过过眼瘾就行。”同桌叹了口气,“姜程,你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种,会被混混堵到小巷子里要零花钱的‘充满破碎感’的富家小少爷,然后有一个勇敢仗义的女主角冲出来救你,你们一见钟情……。” “为什么充满破碎感,”郭磊凑过脑袋来听了一半,把手臂搭到我肩上:“难道是被混混打碎了吗。” “滚开,你才被打碎了。” 笑着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我问他:“陆哥呢。” “跟七班的班长讨价还价呢,他们俩要换汽车杂志,七班那个想让陆哥把赠品也给他。” “哦……那不是陆百会吗?” 我忽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向斜前方。 学校的这种大型活动,经常会有隔壁职高的学生混进来玩,他们只要不捣蛋,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百会?” 郭磊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里嘟囔着:“她没说要来啊,要来的话能不找陆哥吗。” 我确实没看错,在一个由学生摆摊的摊子前,陆百会跟一个看起来和我一般高的男生有说有笑,她挑了几本书抱在怀里,是那个男生帮她付的账。 “……” 我和郭磊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看向裴灿往教学楼走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卧槽,那个男的笑得好恶心。”郭磊说:“是我想的那样吗,陆百会早恋了?” 我则是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完了,之前裴灿拜托我告诉陆哥一件事,我给忘了。” 我跟郭磊你推我我推你,都想让对方过去打探一下陆百会的情况。 郭磊关心陆百会,因为他是陆方冶的好哥们,陆百会对他来说也是自家妹妹。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纯粹是因为没把裴灿交代给我的事情办妥,心虚了。 我们俩在这边推推搡搡,可能是过于显眼,不等我们找过去,陆百会先带着那个男生过来了。 “磊哥。”她先冲郭磊打了招呼,脸上的表情很无害,甚至冲郭磊笑了笑。 郭磊干笑着点点头:“会会,来买书啊。” 这不是废话吗,能不能问点儿有用的?我偷偷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嘶——”郭磊伸手捂住被我掐过的地方,脸上的痛苦面具都被炸出来了。 他的神情这么夸张,陆百会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 站在她身后的男生长得……长得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气很好,见我看向他,还冲我点了下头。 “你们……”郭磊不肯得罪陆百会,打死不问她和那个笑眯眯是什么关系,我只好当起坏哥哥,微微皱着眉头,端起家长的架子来看着他们,“是不是早恋了。” 陆百会:“……” 她毫不掩饰对我的嫌弃:“你什么时候可以管我的事了。” “我这是……关心你,”关心二字说出口,我自己都不太信,舌头还因此打了个结。 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在旁边憋笑的郭磊,我继续说道:“我也是你哥的朋友,凭什么不能关心你。” “你才不是我哥的朋友。”陆百会冷冷地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也少过问我的事。”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我惊呆了,想也不想地开口:“我要告诉你哥!” 其实我只是要吓唬她一下,没有真的要去找陆方冶告状的意思,更何况我找陆方冶告状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陆哥,你妹说我跟你不是好朋友,我好难过,求安慰求抱抱? 光是这么想想都要被肉麻死。 但这句话在陆百会听来就不是那个意思了,她估计以为我告诉陆方冶她早恋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凶狠。 不愧是陆方冶的妹妹,陆方冶第一次认出我来,把我拖进体育器材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承认我被她吓到了,很无措地把手搭在郭磊的手臂上,用力抓了一把。 别看戏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看到陆百会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用指甲挠我了吗! “你是陆方冶的什么人?”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生终于开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搭在陆百会的肩膀上,手指收紧,是一个保护她的姿态。 他看着我,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嘴里却说:“看你长得挺漂亮,他不是最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吗,你是他的马子吗?” “什,什么?”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 “宋临安,闭嘴!”陆百会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转头用力推了男生一下。 “你他妈的,”郭磊伸手按在我胸前,把我往后拨了一下,上前两步拽起宋临安的衣领:“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别生气。” 宋临安笑着举起双手,他的手指修长,肤色白皙,因此指腹上面微微泛着黄色的老茧看起来很明显:“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动手了呢。” 郭磊才不听他的屁话,他人高马大,两拳就把宋临安放倒了。 陆百会脸都吓白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嗓音都劈叉了:“郭磊!疯了吗!” 上前抱住郭磊的腰,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后拖,要不说人的潜能是巨大的,郭磊那么高的个子,比我壮了接近一圈,居然真的让我抱离地面,往后拖了好几步。 宋临安趔趄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抹了一下被郭磊打破的嘴角,脸上终于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表情了。 “真无语啊,”他咧了咧嘴,用手挡住朝他扑过去的陆百会,目光阴沉地看着郭磊:“原本想给百会的朋友们留个好印象的。”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尤其是刚才郭磊还把人揍倒了,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我真的要庆幸,让裴灿帮我搬书到教学楼,他没有直接参与这场闹剧。 第38章 这边闹成这样,陆方冶终于过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跟人家换过来的杂志,卷成筒拿在手里,拨开人群,大踏步朝我们走过来。 他先看了我被我抱住腰的郭磊一眼,随后看向站在一起的陆百会和宋临安。 最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我:“怎么了。” 事情演变成这样,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在我。 看着陆方冶的脸,我忍不住扁了扁嘴,松开郭磊的腰,低下头抠手指。 郭磊喘着粗气,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我缩了缩肩膀,已经做好了被陆方冶骂一顿的准备。 他不是偏心妹妹吗,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吧。 没想到陆方冶听了郭磊的话,没有找我,反而转身看向宋临安。 “嗨,陆哥。” 对上陆方冶的目光,宋临安无所谓地笑了笑,有些挑衅地冲他打了声招呼。 第31章 陆哥救命啊 因为扰乱校园秩序的事情,我被叫到主任办公室谈话,见到了传说中的教导主任“老臧”。 臧主任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中等身高,面前摆放着保温杯,符合人们能想象到的一位人民教师的所有形象。 他用胖胖的手指敲了下桌子,让我不要紧张:“姜程,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 昨天的情况…… 总结一下,昨天的情况就是,宋临安故意挑衅陆方冶,但是陆方冶没被他惹恼,训斥了陆百会几句,让她不要跟那种不三不四的来往。 哦,还摸了我的头安慰我,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然后宋临安被他无视的态度惹恼了,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陆方冶本人没什么反应,但是郭磊生气了。 宋临安差点被他锤飞,成为昨天那场闹剧里唯一受到真实伤害的倒霉蛋。 而郭磊作为打出真实伤害的那位英雄,能不能接到学校的处分,全看我今天怎么编了。 “老师,”稳住心态,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垂着眼睛:“那个外校的同学先攻击了我,郭磊是为了我才……” “等等。” 臧主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打量着我:“你说他攻击你。” “是。”我从善如流地答道:“言语攻击,像是利剑一样。老师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高中生死于言语暴力吗?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在往我心上戳刀子,要不是郭磊同学见义勇为,我可能昨晚就要找一找学校层数最高的楼是哪一栋了。” 说完我还补充了一句:“是求实楼,对不对?” “老师,”我问他:“您今天叫我过来了解情况,是为了全校通报表扬郭磊同学的见义勇为吗?” 臧主任:“……” 他张了张嘴,向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多了几分茫然。 鉴于我的完美演绎,郭磊不但没有挨罚,还得到了教导主任的口头表演。 其实我原本想给他争取一个全校通报的表扬的,但是臧主任这毕竟是动手打架了,全校通报有点过于张扬,口头上表示一下就可以了。 饶是如此,郭磊看我的眼神还是变了。 他以前在我面前自称老奴,多少有点儿取笑我太娇气的意思,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他长这么大,天天因为捣蛋被老师找家长,从来没被老师夸奖过。 “姜程,不,少爷,什么都别说了,以后你就由我来罩着了,就算是陆哥惹了你,我也照样把他往死里锤。” 我坐在陆方冶的桌子上,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刺猬头,就像摸我们家小珍珠的狗头一样:“那就好,磊子,你要知道谁才是对你好的人。” 陆方冶坐在自己位子上,看着我摇头晃脑的得瑟模样,发出一声轻笑。 宋临安跑到一中寻衅滋事,听说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虽说他这样也算罪有应得,不过我跟陆百会的矛盾算是彻底解不开了。 不止如此,宋临安还是跟马浩玩在一起的。 惹了他,相当于得罪了马浩。 我对此毫不知情,去买午餐的时候被马浩拦住,还以为他又想找我“借钱”了。 “干嘛。”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我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往那边跑。 马浩个子比陆方冶还要高,问题是他不止高,还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山,除非我傻了,否则怎么会选择跟他硬碰硬。 碰到马浩,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逃跑。 “浩哥,就是他。” 这次我没能跑掉,因为马浩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是宋临安。 宋临安彻底没了上次在学校见到的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穿着浅蓝色衬衣,指间捏着烟,嘴角的伤口依然泛着青紫,看向我的目光十分不友好。 马浩吹了声很下流的口哨,像是才认识我一般,上下打量着我,“这真是陆方冶的马子?” “不会有错。” 宋临安面色阴沉地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看他这副长相,你还猜不到吗。” “那倒是。”马浩伸手摸了摸下巴,估计觉得自己做这个动作很酷,然而他颜值不够,气质也没有,摸下巴的时候不但不酷,还有点猥琐。 “……”我这副长相到底招谁惹谁了,陆方冶你究竟是怎么混的,怎么谁都知道你是个死颜控啊! 跟陆方冶和平相处这么久,我大概也能看出一点状况来,对于我装妹子网恋骗他,陆方冶其实挺生气的。 生气归生气,可他好像也没有真的下手把我揍一顿。还有就是,很多次他偷偷看我,都被我抓包了。 马浩和宋临安说得没错,他大概也许,呃,真的挺喜欢我……的这张脸。 但我倒是没有自恋到认为陆方冶为了我这张脸,可以做到无视我的性别喜欢上我。 他顶多是看着我的脸,没办法跟我生气罢了。 马浩估计跟陆方冶有不小的过节,宋临安刚好要报复我,就借着马浩和陆方冶的恩怨,让马浩来收拾我。 该说不说,这小子挺阴险的,也不知道陆百会到底看上他那一点了。 职高,混混,打架,抽烟。 跟这种人早恋,真的不会影响到学习成绩吗?虽然我和陆百会关系不好,但也知道她这个人挺要强的,实在不愿意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马浩问宋临安要了烟,堵在我回学校的方向,蹲在地上抽烟,边吐白烟边吊着眼皮打量我,估计是在想等下要怎么收拾我,总之他暂时没有动我,我跟他们俩稍微僵持了一会儿。 马浩堵在回学校的路上,我只好慢慢往后退,没几步就退到宋临安旁边。 见他靠在墙上抽烟,我还好心提醒了他一下:“被打成这样就不要抽烟了嘛,嘴角还破着呢。” “妈的。” 宋临安看了我一眼,要笑不笑地骂了句脏话,拿起手里的烟狠抽一口,倒是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到地上了。 我下意识地去踩亮着火光的烟头,宋临安伸手卡住我的下颌,口里的烟雾吹到我脸上:“姜程,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往哪儿吹呢?我闭了闭眼,下意识地想要别过脸,下巴却被他卡住了,没办法,我只好屏住呼吸,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当然了,我手上也没闲着。 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对上宋临安有些错愕的目光,我冲他笑笑,屈起右膝盖,用力顶在他两腿之间的位置上。 我承认,我确实害怕马浩,也有点怕陆方冶,但是对于这个跟我差不多高的阴险小白脸,我真的不害怕。 他看起来好虚,要是真的一对一打一架,他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宋临安吃痛,弓起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抽着冷气,而我则借此机会远远地跑开,冲他们两个比了个中指。 “陆哥!陆哥!” 绕了点路,从另一边回到学校,我连教室都没回,直冲着三班就去了。 陆方冶没睡午觉,和郭磊还有他同桌坐在教室后边打游戏。 教室里有人趴在桌上睡午觉,担心吵到睡觉的同学,郭磊骂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 “傻逼,趁早去医院看看眼睛,用不用爷爷帮你去医院挂个号。” “过来补兵,把塔点了,我去下路帮忙。” 陆方冶的同桌估计是死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你怎么不等到对面推到二塔再来看我。” 陆方冶抱歉地笑笑,刚要说话,就听到我急急忙忙地喊着他的名字进来了。 “帮我打打。”他把手机往同桌手里一塞,随后坐在凳子上转过身,用胳膊揽了我一下:“怎么了。” 我刚从外面跑回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没来得及回话,伸手扶在桌面上缓了口气。 “姜程,”郭磊埋头打游戏,还有功夫看我一眼:“你让狗撵了啊。” ……差不多。 “陆哥救命啊,”我垂下眼睛看着陆方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把宋临安带着马浩堵我的事情告诉他了,甚至添油加醋道:“他们两个要我走着瞧,还说要打死我。” “打死你?” 陆方皱着眉,迟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我的肩膀。 “对,”我假哭了两声,说:“要打死我,杀鸡儆猴,让你知道他们有多厉害。” “……”陆方冶终于觉出不对劲来,意识到我在胡说八道,他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喂,”陆方冶的同桌语气幽幽道:“老陆,你还打不打了,哥们复活了。” “陆哥——”我抓着陆方冶的胳膊使劲往外拉,不让他去接同桌递过来的手机。 怕他不理我,我还把陆百会搬出来了:“你妹妹就是跟那种人早恋的!你不管啊。” “管管管,”陆方冶还没说话,郭磊先站起来了,他把我的手掰开,把陆方冶的手机塞给他,敷衍地在我头顶拍了两下:“我和陆哥一定管,你先别闹了,让陆哥把这把排位打完。” “……” “排位!排位!”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书拍郭磊的手臂:“我让你排位!” “哎哎哎!” 第39章 郭磊笑着拿胳膊挡我,另一只还在操作方向键东躲西藏:“姜程,你他妈是对面派过来捣乱的吧。” 这把游戏打完,他们毫无疑问的,输了。 我见势不妙准备开溜,郭磊气得直接从陆方冶的桌子上翻过来,三两步追上我,按着我的脖子把我推到教室外面去,扬言要把我扔给马浩,要杀要剐全看他浩哥心情。 “错了错了,以后不敢了。”陆方冶也从教室后门走出来,我连忙往他身后躲。 陆方冶护了我一下,仗着有人撑腰,我隔着他的肩膀冲郭磊做了个鬼脸。 郭磊说什么也要来抓我:“陆哥你让开,害我输了晋级赛,今天非得掐死他。” 被怀恨在心的郭磊追杀了一下午,放学回到家,看到坐在院子里的表哥,我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五。 表哥从学校回来,在院子里接了个根水管,兑着水盆里的热水给珍珠洗澡。 “程程,”我推开门进来,他看了我一眼,“过来,帮我给珍珠打个沐浴露。” 表哥不在家的时候,我都是拿他的沐浴露给珍珠洗澡的。 走到水盆面前蹲下,我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沐浴露,大怒:“你怎么可以拿我的沐浴露洗狗!” “没事的,”表哥说:“狗可以用人的沐浴露。” 这是狗可不可以用人的沐浴露的问题吗? 我生气地拿走我的沐浴露,蹬蹬蹬跑到楼上,放好我的,把表哥用的拿了下来。 “用这个!” 表哥:“……” 可能不想让珍珠和他一个味道,他说:“明天我们去商场看看,给珍珠买一瓶宠物沐浴露吧。” “汪!” 珍珠听到它的名字,清脆地叫了一声,抖了抖身子,甩了我和表哥满身的水。 第32章 没见过什么 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在学校里总是穿着校服没什么感觉,换上私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种天气穿短袖有些凉了。 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浅粉色卫衣,我拿在手里使劲抖了两下,凑在鼻尖嗅了嗅,确定它是香香的,这才套到身上。 换好衣服下楼,我看到表哥蹲在门口给珍珠系狗绳。 平时在家珍珠都是散养的,偶尔出去串串门也知道家在哪里,并不会走丢。 见他给珍珠拴绳,我走过去摸了摸珍珠的小脑袋:“珍珠也去吗。” “嗯,”表哥说:“顺便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驱虫,修一修身上的毛。” 给珍珠系好狗绳,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也带你去修修头发。” 我伸手摸了一下头发,确实有些长了,有些无奈地说:“上上周才去剪了一次,长得太快了。” 青城只有一片称得上是繁华的商业区,吃喝玩乐的地方全部都归纳在里面。 也只有到了那里,我才能感受到跟锦江差不多的生活节奏。 不过商业区距离我们住的老城区还挺远的,上次去玩剧本杀,裴灿骑电动车载着我,好像骑了半个多小时。 公交车不让小狗上车,我和表哥没办法,只能用打车软件约了一位不介意宠物上车的司机,坐车带着珍珠进城。 珍珠是只人来疯小狗,一路上快要压制不住它了,我只好把它死死地按在怀里,免得连人带狗一起被司机赶下车。 “哥,”我搂着珍珠抱怨道:“你没有驾照吗,为什么不买车?” 表哥看了我一眼,耸耸肩,“有驾照,但没钱。” 我差点开口说那我让我爸送你一辆,这样大家出门都方便。触及到表哥的目光,我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幸好没说,要是说出口,不知道表哥能不能揍我一顿。 想了想,我说:“那舅舅呢,舅舅没买车吗?” 提及舅舅,表哥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摇了摇头:“不清楚。” 舅舅是他亲爸,他都不清楚,更不用说我了,印象里,我好像都没跟舅舅见过面。 叹了口气,我有些苦恼地摸了摸珍珠的脑袋,“乖儿子,没关系的,爸爸花钱带你去坐别人的车,也是一样的。” “汪!” 珍珠叫了一声,伸出小舌头舔我的手指。 “小狗真好,”我的心都要化了,让表哥赶紧看珍珠:“它真的好喜欢我。” “想多了,”表哥泼冷水道:“珍珠谁都喜欢。” 因为青城只有这么一个商业区,所以,大家周末出来玩的话,轨迹重合的概率是很高的。 我跟表哥去了一家位于商场里面的宠物店,里面的小姐姐给珍珠重新洗了澡,修剪了狗毛,珍珠露出了从我来青城以后最可爱的模样。 “好可爱。” 刚洗完澡的小狗身上散发着香香的热乎乎的气味,身上的卷毛被宠物店的小姐姐修剪的整齐漂亮,我抱着珍珠从宠物店里走出来,在它头顶亲个不停。 珍珠是表哥高中的时候从外面带回家的,严格说起来应该是表哥的儿子。见我抱着珍珠爱不释手,表哥脸上带着浅笑,跟在我身后出门:“把它放下来,让它自己走走。” 我蹲下身,刚要把珍珠撒开,隔着一段环形的镂空带,对面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姜程!” “嗯?” 我放下珍珠,用手抓着狗绳的手柄,疑惑地直起身。 是季晨曦,她站在对面的奶茶店门口,身边还有几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子。 她抬起手冲我扬了扬,我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冲她点了下头。 “哥,”示意表哥往对面看:“那是我同学。” “哦?要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只是偶尔碰到,特地走过去打招呼的话双方应该都会觉得困扰。 “那好吧,”表哥接过我手里的狗绳,看向旁边买mini糖葫芦的店铺,问我:“你想不想吃糖葫芦,哥给你买。” “……”我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指了指图片最漂亮的那个拼盘:“我要吃那个。” 这种mini的糖葫芦真的很迷你,一串只有两颗山楂,还被掏空了,里面填满了各种内馅。 我吃了一颗榴莲的,不太喜欢,就把剩下那颗递给我哥。 表哥接过去吃了,皱了皱眉,“不好吃。” “这个还行。” 我吃了一个糯米的,把另一颗拿给他。 表哥吃东西的口味跟我差不多,点了点头:“是不错。” 剪完头发出来,我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还早,就问表哥接下来去干点儿什么。 商场中间的镂空挂着巨大的广告条幅,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确保站在每一层的客人都能看到。 表哥随意瞥了一眼吊顶上的广告,指了指最右边的那一根广告条幅,“三楼开了一家蒸房,去看看?” “可以啊!”我摸了摸后颈:“刚好想找地方洗一下身上的碎发,珍珠能进去吗。” “不能。” 表哥说:“扔到宠物店里去,让他们帮忙看一下。” 青城的汗蒸房彻底贯彻落实北方的搓澡文化,我跟表哥刚进门,就有一位招待迎上来,热情洋溢地给我们介绍套餐。 “如果转发我们的朋友圈,可以免费享受一次红酒搓或着牛奶搓哦,二选一的。” 表哥接过宣传单看了一眼,看起来有些感兴趣,问我:“程程搓过澡吗?” ??? 略有耳闻。 据说搓澡大姨会用给猪肉抹盐的手法把人从头摸到尾,那且不是全被看光光了,一点隐私都没有。 我下意识地把手抱到胸前,摇了摇头:“我不搓。” 死都不搓,我才不要被人看光。 “试试吧,”表哥说:“挺舒服的。” “不要——” 害怕表哥强制拉我过去,我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好几步,“我随便泡一泡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自己来。” 见我死活不肯答应,表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些失望。 因为表哥要去搓澡,所以我跟他暂时分开。 换好一次性浴袍,我一边给腰带打结一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边走边观察两边房间上的牌牌,找到挂着“汤池”牌子的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四个大水池,有几个池子已经有人在了,里面热气腾腾,地板上溅满了水。 我害怕滑倒,便小心翼翼地往最里面的汤池走去,其他汤池里的人应该是结伴来的,那是唯一一个空闲的汤池。 “喂。” 就在我经过第二个池子的时候,里面忽然伸出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抓在了我的脚腕上,随后有一个声音很谨慎地问道:“是姜程吧。” 我被这只突然伸出来的大手吓了一跳,地面又很滑,毫无疑问地在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肩膀撞在地板上,两条白腿袒露在外面。 “哈啊……”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叫,我屈起膝盖,挡住屁股不让自己走光。 “哗啦。” 水池里冒出一个刺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爬出来,水淋淋地朝我走过来,伸出一只手递给我:“卧槽,真的是姜程啊。” “……” 我被刚刚那一下摔得眼冒金星,把手递给他,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第40章 因为地面太滑,从地面上起来的时候险些又摔倒一次。 “郭磊,”我抽着冷气,两只手都扶在他的手臂上,虚弱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不光是我,陆哥也在。”郭磊身上光溜溜的,内裤都不穿,全空上阵,丝毫不知道害羞,还问我:“你怎么披着袍子进来了?” 他扭头看向水池里,说:“我就说是姜程吧,刚才他从旁边走过去,我一看那个腿那么直,还那么白。” 说得振振有词,好像见过我的腿一样。 “所以你就抓了我的腿?你就不怕抓错了人,被人家当成死变态?” 无语至极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水池旁边坐下,理了理身上的浴袍,把小腿浸到水里,踢了踢水面,把水花踢到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过话的陆方冶脸上。 “……别闹。”陆方冶肩膀以上的位置露在水面上,头发被水打湿,全部都撩了上去,让我想起动物世界里在雨天狩猎的黑豹。 他伸手抓住我的脚腕,手指收紧,让我不能把腿收回来。 郭磊重新滑进池子里,拿水泼我:“你怎么这儿,自己来的?” 我摇摇头,反问道:“你们为什么在?” 这都能遇到,过于巧了吧。 “为什么不能在啊,”郭磊说:“这家店是我姐开的,现在还没到旺季,非要我带着朋友过来凑个数,营造一种生意很火热的假象。” 还能这样啊,怪不得还让我们发朋友圈,说什么送搓澡…… 说起搓澡,我往回收了收小腿,这次陆方冶把手放开了,我成功把腿收了回来。 伸手裹了裹身上的浴袍,我问他们:“你们搓澡了没。” “还没呢,”郭磊说:“待会儿过去,你也去吗。” 我连忙摇头,还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小声说:“我就算了。” “为什么算了。” “哗啦”一声,陆方冶换了个位置,凑到我这边,一只手扶在我大腿旁边的池沿上。水池里的水微烫,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好像散发着热气,问我:“害羞啊。” 知道还问。 白了他一眼,我往水池里伸进一整条腿,准备裹着浴袍进去泡。 浴袍下摆受到水的浮力影响,白花花的漂浮在水面上。 郭磊露出受不了我的表情:“你是小姑娘吗,到底有什么可害羞的。” 我撩起一把水泼到他脸上,生气地说:“从来没见过,害羞怎么了!” 水池里热气蒸腾,没过多久我的皮肤就被烫的有些泛红,陆方冶把手压到我的肩膀上,凑过脸来,眼里带着浅笑:“没见过什么?” 当然是没见过别人搓澡啊……我刚要回复他,突然意识到他在故意逗我。 红着脸咬住下唇,我气恼地推开他的手,独立走到一边的池沿上,背对他们趴着。 “姜程,”都这样表示生气了,郭磊贱嗖嗖地在我背后说,“你现在这个姿势很危险哦。” “你们够了!”有完没完啊,在热水里泡了一小会儿有些头晕,我把胳膊架到水池边缘,下巴垫在小臂上,反腿在水底重踹他一下。 第33章 现在它是你的了 从汗蒸房里出来,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舒了一口气,把浴袍的衣领拉开了一点,用手往里扇风。 好热,好闷。 因为我的浴袍被水浸湿了,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表哥把他那套还没拆封的拿给了我。 他和郭磊似乎很聊得来,两个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也没人理我。 靠在墙壁上给自己物理降温,我边用手扇风边打量着走廊两侧的房间。 这家店装修不错,只是选址有问题,开在商场里面,确实没什么客人,走廊里很安静。 “咔哒。”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陆方冶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头发半干,反手关上身后的门。 “陆哥。”担心声音太大会吵到其他客人,我轻声细语地叫他的名字,踩着拖鞋朝他走过去。 脚上的一次性拖鞋被水蒸气浸润,变得又软又散,我脚步太急,险些被它绊倒。 “小心。” 陆方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见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有些惊讶地问:“你这就走了,不和我们一起吗。” “有点事。”陆方冶看了我一眼,忽然把手贴在我的脸上。 “嗯,嗯?”我脸上的温度很烫,他的手刚贴上来时一片温凉,很舒服,我下意识地蹭了蹭。 陆方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脸好红。” 其实何止是脸,我身上的皮肤都被热气熏红了,手指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骨头也好像被蒸软了,不然我为什么有些站不住。 “你要去哪儿啊,”伸手抓住陆方冶的手腕,我嘴比脑子快一步,说:“你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我跟你一起走。” 陆方冶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伸手去抓更衣室的门把手:“我很快的,你等着我。” 换衣服之前我给表哥发了条消息,说我实在太闷了,去外面走走,待会儿在宠物店门口见。 表哥的手机在柜子里,嗡嗡震动了两声。 我看了他的柜子一眼,脱下浴袍,抓起卫衣套在头顶,又飞速穿好裤子。 “哥!” 怕陆方冶不等我先走了,我像一阵小旋风一样跑出更衣室,一直跑到汗蒸房门外,用力敲了一下。 “疯了?”表哥从里面打开门,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陆方冶靠在更衣室的外墙上等我,我伸手指了他一下:“我太闷了,出去玩一会儿。你好了之后给我发消息,我们在宠物店门口见。” “行。” 表哥在我头顶摸了一把,“把头发吹干再出去,小心着凉。” “知道了。” 我表面上答应,实际上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陆方冶自己头发都没干,还要抓着我回去吹头发。 抓着我回去吹头发就算了,他根本就不会吹,谁会抓着一簇头发猛吹啊,我的头发都要被烧焦了! 伸手护住头发,我往与吹风筒相反的歪了歪脑袋:“陆哥,我要被烫死了。” “烫吗?怎么这么娇气。”陆方冶有些怀疑,把风筒对着自己的手背试了一下温度。 我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从他手里抢过风筒,在他脸上一阵乱吹。边吹边问:“烫不烫?烫不烫?” “……” 陆方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我的手换了个方向,这下风筒里的热风全都吹在了我的脸上。 “唔……”干燥的热风喷洒在脸上,发丝跟着飞舞,我眯起眼睛把脸侧向一旁,手指找到开关,勉强把风筒关掉。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我摸了摸头发,上面还残留着吹风筒的余温,头皮好像也有点发烫。 郭磊的姐姐,也就是老板娘迎上来,先跟陆方冶说了几句话,随后看向我,笑着说:“小脸红扑扑的,怎么样,我们这里还不错吧。” 我跟着陆方冶叫了声“姐姐”,点了点头。 得知我是郭磊的同学,姐姐说什么都不肯收钱,说这次免费就算她请我们,让我下次多带几个朋友过来。 我还在跟她推脱,陆方冶已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扫完了码,也不跟姐姐废话,直接付了款。 “姐,”付完帐之后他把手机转了个圈,往手心一收,伸手揽住我的后背:“我们先走了。” “哎,”姐姐有些嗔恼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嘴里不住地嘀咕:“干什么啊,都说了姐姐请客,待会儿让郭磊把钱转给你。” 我没说话,学着陆方冶的样子准备偷偷扫码。 陆方冶看了我一眼,伸手兜住我的镜头,制止了我的举动。 “帮你付过了,走吧。” 陆方冶说的“有事”,是去超市帮阿姨买黄油。 店里的黄油都是有供货商统一送货的,这次的黄油在供货商过来之前就用完了,阿姨知道他在外面玩,就让他带一些回去。 “为什么会提前用完啊。” 超市在商场负一层,跟着陆方冶下了扶梯,我随手拽了个购物车,拖着往前走。 “哐啷哐啷——” 拖行购物车发出巨大的噪音,陆方冶打开手机查看阿姨发来的黄油包装是哪一种,顺便按住我的手,很自然地接管了我手里的购物车。 他收起手机,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笑了笑,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可能是有人吃得多吧。”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啊?你是不是说我?” 除了被郭磊偷拍照片的那一次,我可是每天早上都要去阿姨店里买松饼的。 陆方冶没有直接回应我,但是上扬的嘴角告诉我他就是这么想的。 陆方冶去找黄油,我在超市随便转了两圈,发现收银台附近很热闹。 拉着一个导购问了问,她说超市今天有促销活动,套圈抽奖,消费每满100元便可以获得一个圈,上不封顶,最大的奖品是一辆电瓶车。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还跟表哥抱怨出门不方便,因为宠物不能上公交车,要是我能套到电瓶车,就可以载着珍珠出去玩了! 为了套到电瓶车,我转身去零食区挑了几盒最贵的巧克力,火速抱到收银台结账,成功拿到了十个圈。 套圈区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里面摆放着纸巾,小瓶装的洗衣液和袋装洗发水,最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奶油绿的电瓶车,两边还有电饭煲和热水壶。 负责发圈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套到电瓶车上的小旗子就算套中了,打到不算,必须要恰好挂在旗子上。 电瓶车周围落满了圈圈,彰显着无数人的失败,工作人员站在外围用小钩子把它们一一回收。 第41章 我估摸了一下距离,先用手里的小圈套了两包纸巾试水,第三个圈套中了一瓶洗衣液。 三圈不落空,围观的人发出赞美的声音。 “妈妈,”一个手里拿着酸奶的小妹妹拉住她妈妈的手,好奇的问:“哥哥为什么有那么多圈圈?” 为什么?因为哥哥有钱呗。 手腕一扬,我又扔出去一个圈,这次挂在了电饭煲外盒的角角上,被弹开了。 围观的人比我还紧张,发出一阵可惜的声音。 工作人员连忙把那个圈勾回来,说:“小帅哥,打到不算哦,必须挂在小旗子上面,不能掉落。” “知道了。” 第四个圈落空,紧随其后的第五圈稳稳地落在电饭煲盒子上的小旗子上面。 工作人员:“……” 围观的人比我还兴奋,有人拿着他的圈凑过来,“小兄弟,你帮我套一下吧,不用太好,套个洗衣液就行。” 工作人员脸皮一抽,连忙道:“不行不行,只能自己套。” 套中一个电饭煲,我开始打量电瓶车,它的位置最远,小旗子又插在车把手上,太高了反而不好估测。 众所周知,距离越近,位置越低的地方越比较容易套到。 电瓶车在最远的地方,小旗又插的那么高,确实不好拿。 我扔出一圈试手,这次没有那么准确,塑料圈直接落空,落在电瓶车后面的海报上,弹到了地上。 工作人员见状,忙说:“小帅哥,电饭煲就很好了,要不你看看洗衣液?别把手里的套圈浪费了。” “别听他的,”一位看热闹的大哥很不客气地说:“怕你把车子套走,开始急了。” “……” 我凝神屏气,丢出一圈,这次稳稳地挂在了车把手上。 周围的人发出惊呼。 只差一点点,好可惜。 手里只剩下三个圈,我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正在心里盘算着把三个圈一起扔出去概率会不会高一点的时候,陆方冶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购物袋,食指上勾着两个圈,在我眼前晃了晃。 工作人员咳嗽了一声,又开始提醒:“只能自己套。” 陆方冶看了一眼电瓶车,“你要那个?” “也不是,”我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随便玩一下。“ 工作人员:“……”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非常郁闷。 陆方冶挽起卫衣的袖子,用手里的圈比划了几下,貌似很随意地甩了出去。 第一下,塑料圈打在旗子上,把小旗子打歪了一点。 我张着嘴,总算体会到围观群众的心情了:“哎呀,差一点点。” 陆方冶用手按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着急。 随后第二个圈飞出去,稳稳地套在了被他打歪的小旗子上。 围观的人爆发出惊呼,我也激动地跳起来,两只手握成拳头在身前晃了晃:“陆哥!你好厉害!” 陆方冶谦虚地笑了笑,看向工作人员:“可以吗。” 工作人员目光呆滞,点了点头。过了半晌,他看向我手里剩下的三个圈:“小帅哥,你还要继续吗。” “不要了。”我把剩下的圈往他怀里一怼,挽着陆方冶的手臂晃了晃:“陆哥,今晚骑电车送我回家吧,啊?” “我不要车子,”陆方冶在我耳朵上弹了一下,“你不是想要吗,现在它是你的了。” 商场门口,我膝盖上放着一盒拆封的巧克力,坐在台阶上挑了几颗最漂亮的拆开,表哥牵着珍珠,和郭磊一前一后走出来。 郭磊在电话里听我说陆方冶套中了一辆电瓶车,本来就不怎么相信,没想到出来一看,不光有一辆电瓶车,电瓶车上还放着一个电饭煲。 车篮里也塞满了纸巾洗衣液地板清洗剂等小物件。 他彻底凌乱了:“不是,才一小会儿不见,你们俩去超市进货去了啊。” 我剥开巧克力外面的锡纸,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笑眯眯地看着他。 表哥牵着珍珠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电瓶车的车座:“还是雅迪的,不错。” 珍珠跟在他脚边晃尾巴,忽然抬起一条后腿,想要对着电瓶车撒尿。 还好表哥眼疾手快,一把捞起珍珠,放进了一旁的绿化带里。 珍珠发出一声哽哽的呜咽,委屈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受到这样的对待。 郭磊冲表哥竖了个大拇指,看向我:“咱哥真牛。” “那是我哥,”扣好巧克力的盖子,我随手扔进他怀里:“甜死了,不吃了。” 用电饭煲交换了陆方冶套到的电瓶车,我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邀请他明天去我外婆家吃饭。 我从来都没骑过电瓶车,回去的时候为了安全着想,便由陆方冶骑车载着我,我怀里抱着珍珠。 至于表哥,没有珍珠拖累,他和郭磊在路边随手拦一辆出租车就可以回去了。 十一月份的青城,晚上骑电瓶车其实有点凉,我和陆方冶都没有穿外套,只能顶着夜风回家。 大概是知道现在不能乱动,珍珠乖乖地趴在我怀里,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舔我的脖子。 “陆哥。”我把珍珠放在衣服上兜着,一手捧着它,另一只手抓住陆方冶的衣服。 陆方冶“嗯”了一声,问我有什么事。 “你冷不冷啊。” “还好。” 他说还好,应该就是有点冷的意思吧。 想了想,我搂着珍珠贴到他身上,一手抱着珍珠,另一只手抱住他。 “那我这样贴着你,有没有暖和一点了?” 陆方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半晌才道:“……嗯。” 第34章 帅吗 几家欢喜几家忧。 有了电瓶车,周一开学的时候我都是眉飞色舞的,裴灿骑车来接我,我拉着他进门,请他看我停在院子里的电瓶车。 可爱的奶油绿车体,车把手旁边的连接轴上被我贴满了满满一排,各种各种的破风鸭。 有的戴着钢铁侠头盔,有的戴着蜘蛛侠头盔,有的戴着大金链子小墨镜……总之一排八个破风鸭,整整齐齐,小脑袋冲着正前方,没有一个造型是重复的。 裴灿:“……” 看着这么有创意的电瓶车,他居然笑不出来,还叹了口气。 “妮儿,今天早上我们不去老陆家买早餐了。” “嗯?”我看出来他情绪不太对劲,没有问为什么:“好啊,那我们去吃校门口那家吐司好不好。” 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快,裴灿又扭捏起来:“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陆百会跟宋临安谈恋爱,你的单相思彻底没戏了呗。 心里这么想着,我倒是没有傻到直接说出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故作深沉道:“我明白,总吃一家的东西会吃腻的,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裴灿这个熊孩子,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我的煞费苦心,我费尽心思帮他找借口,他却挠了挠头,曲解了我的意思:“妮儿,原来你吃腻陆哥家的东西了啊,那你应该早点儿和我说,我带你去别家买。” 我:“……” 得了,我就多余担心,他可真是烂泥不上墙,朽木不可雕,孺子没法教。 在学校门口买了早餐,我一边吃一边陪着推车子的裴灿一起往学校里走,身后突然拍过来一只大手,手劲很大,差点把我吃进嘴里的面包拍出来。 “咳咳——”我被呛了一下,连忙喝下一口奶做润滑,勉强咽下嘴里的东西。 没想到拍我一下这么大的反应,郭磊在我背上揉了两把,见我没事了才挤到我和裴灿中间,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跟我走在一起。 “姜程,”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面包,又看看我另一只手里的牛奶瓶,问我:“没去陆哥家啊。” 裴灿推着车子走在旁边,听到这话,心不在焉地回道:“哦,妮儿说他吃腻了。” ??? 好你个裴灿,什么叫我腻了,不是你先说的不想去吗? 捏紧了手里的奶瓶子,我恨不得把里面的牛奶全都倒在裴灿的猪脑袋上,让他清醒一下,把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重新说一遍。 “什么腻了。” 早高峰期间,校门口的人很多,我居然没注意到陆方冶。 也对,他不逃早操的时候,都是跟郭磊结伴走的。 乍一听到陆方冶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做贼心虚地把手里的牛奶往怀里揣了一下。 揣完我自己也挺无语的,在心里念叨,怎么回事啊姜程,去哪里买早餐是你的自由,你心虚什么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觉得不自在。 “陆哥。”后背上落下一只手,我偏头看了一眼,这只手的主人当然是陆方冶。 “嗯。” 陆方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耷拉着眼皮,一头短发略显凌乱,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 郭磊倒是蛮有精神的,用手卡着裴灿的脖子跟他闹玩,裴灿心情本来就不好,被他一闹,气呼呼地推着车子加快了脚步。 “哎哟,我们灿这是怎么了。”郭磊笑着追了上去。 第42章 这下走在后面的人只剩下我和陆方冶了。 挺冷的天,他还挽着校服袖子,露了半截手臂在外面。 青城四所重点中学,其他三所的校服都是规规矩矩的教育蓝或者低调灰,只有一中的校服是十分张扬的红白配色。 校长说,年轻人就要有朝气,要像热烈燃烧的火焰,积极,蓬勃,向上。 我对这种形式主义的话没什么感觉,但我其实蛮喜欢一中校服的,红色显白。 陆方冶其实不算很黑嘛……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好像比裴灿和郭磊都要浅一点,不过他的眼睛倒是很黑…… 喝着牛奶看了陆方冶一眼,过了一会儿,我又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看他,除非陆方冶是傻子,否则怎么会感觉不到。 “看什么,”他说话的语气慢吞吞的,带着大脑尚未清醒过来的迟钝感:“帅吗。” “你好烦啊。” 我笑着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就是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早上跟你一起进校门。” 毕竟一周也就五天课,陆方冶能迟到四天,有时候连早操都赶不上。 他今天突然准点来了,不止我觉得稀奇,就连门口查校服的值班同学也觉得稀奇,隔着老远就歪着头往我们这边看。 等我们经过校门口的学生通道时,他用胳膊夹着记名表,笑着跑过来,在陆方冶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小冶!” 这个称呼我只听阿姨喊过,头一次在学校里听到,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陆方冶停下脚步,也看了他一眼,抬手揉了一下被他拍过的位置。 “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高三实在是忙,要不是在门口执勤可以逃操,我也不爱来……”值班生似乎很陆方冶很熟,也不管陆方冶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起来,说到一半还看了我一眼,像是才发现我一样。 “哎,你就是姜程吧。”他冲我笑笑,顺便打量着我。 他的打量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抿起嘴唇点了点头,我用手背碰了陆方冶的手腕一下:“你们聊,我先回教室了。” “一起。” 我刚准备往前走,陆方冶一把捏住我的肩膀,冲值班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你那个同学怎么怪怪的。” 走出一段距离,我还是没能忍住,一边问着陆方冶,一边扭头往后看。 那个值班生已经回到了站岗的位置上,正跟旁边一起执勤的同学说着什么,嘴角微微向下撇,脸上的表情很不屑的样子。 和他一起的同学原本在笑,还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没想到我也在看他们,四目相对,他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抬起胳膊捣了陆方冶的朋友一下。 “……” 收回视线,我迟疑了一下,告诉陆方冶:“我感觉他不太喜欢我。” 陆方冶垂下眼睛看着我,挑了下眉,虽然没说话,但我能猜到他在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人叫陆方冶“小冶”,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错,我要是说我怀疑他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陆方冶会不会觉得我故意找茬啊。 咬了咬下嘴唇,我皱起眉头,轻声道:“也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我就察觉出不对劲来,门口怎么那么多人? 不止有三班的人,好像还有几个一班的。 一班不是艺术班,高三的时间段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有些学生跑操的时候还带着单词本,平时很少在走廊上看到野生的一班同学。 跟陆方冶对视一眼,我们两个同时加快了脚步,从教室后门走了进去。 “怎么了。” 我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只能用胳膊肘撞了同桌一下,问他怎么回事。 一堆人围在裴灿的桌子旁边,班里乱哄哄的,同桌伸长脖子往里看,听到我的声音才把脖子收回来,“昂,裴灿哭了。” “哭了?”把牛奶和吐司放到窗台上,我挤开人堆往里钻:“怎么了,我看看。” 裴灿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谁都劝不住,听到我的声音,他终于从桌上起身,一张娃娃脸哭得皱巴巴,鼻子底下似乎还挂着两道鼻涕。 “姜妮儿!” 他嗓子都哭破音了,伸长手臂一把把我捞了过去,把脑袋埋在我的胸前继续哭:“哇啊啊啊啊——” !!!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稍作抵触,微微往后倾斜,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推开。 可是他哭得真的好伤心,直接推开的话会不会太无情了。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有把他推开,转头看向周围的同学,希望他们能帮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郭磊挠了挠头,说:“怪我。” 郭磊一直都很喜欢逗裴灿,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甚至有点欺负他的意思,但他人不坏,基本上也就是跟裴灿闹着玩。 而裴灿,别看丫长了个体育生的大体格,但是在被体育老师抓去推铅球之前,他可是个吹葫芦丝的音乐生,性格既热情大方,也有些音乐家们会有的……脆弱敏感。 尤其是得知自己一直喜欢的女神跟别人谈恋爱之后。 所以郭磊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还能把人惹哭了呢。我拍了拍裴灿宽厚的肩膀,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郭磊满脸的不知所措,看看裴灿,再看看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是看他心情不好,想逗逗他,谁知道逗着逗着就哭了。” 而且哭得声泪俱下,哭声把远在隔壁的同学都吸引来了。 相信再过不久,班主任夏老师也要闻声赶来了。 不远处的操场上已经响起哨子声,楼上传来座椅拖动的声音,楼道里乱哄哄的,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往楼下走了。我摸了摸裴灿的头,虽然担心他把鼻涕蹭到我身上,但眼下还是把裴灿的情绪稳住比较重要:“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们不跟郭磊玩了。” “不跟我玩了,”郭磊笑出一声气音,“姜程你是三岁小孩吗。” 白了他一眼,我继续拍着裴灿的后背:“擦擦眼泪,我们去操场好不好?” “喏。”旁边的季晨曦适时地递过来一张香香的纸巾。 裴灿抽泣着,眼睛通红,接过纸巾擤鼻涕。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水渍,低叹一声,看向季晨曦:“还有纸巾吗。” “有,给你。” 季晨曦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剩下的一包全都塞给了我,“我先去操场集合了,你们也快点哦。” 被裴灿擦过鼻涕的校服我死都不想穿了,跑早操的时候,大家都穿着整齐的红色校服,只有我穿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缩着肩膀哆哆嗦嗦地往操场上走。 “哧——” 裴灿拉下校服拉链,要把他的外套给我穿。我见他里面只穿了件半袖,脱下外套可能会冻死。 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两只手在里面抓住袖口,把手藏在袖子里,像只企鹅一样往前走。 “裴灿,”一边走还举起两只手让裴灿看我:“你看我的袖子。” “像不像企鹅”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恰好经过此处的臧主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眼里精光一闪,像是逮住老鼠的猫:“看什么?袖子里面藏了什么?手机?” “……” 我松开被我攥的皱巴巴的袖子,两手空空的站在他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臧主任脸上的表情很空白。 旁边路过的学生里,已经有人在偷偷的笑,小声学臧主任说话:“喂,你里面藏了什么?手机?” “不,是我的大几几。” 然后发出一串猥琐的笑声。 臧主任拧起眉头看过去,两个男生一溜烟的跑了,根本来不及记住脸。 可能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臧主任清了清嗓子,看着我:“你的校服呢?” 我也听到那两个男生的对话了,有点想笑,抿了抿嘴唇忍住了。 伸手指指教室,我说:“在教室里。” 臧主任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的衣领上。 因为平时要穿外套,所以里面的内搭我穿的很随意,领口稍微宽松了些。 臧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先去操场集合。 今天是周一,跑操结束以后还有升旗仪式,升旗仪式结束后高三的同学留下,听系主任开动员大会。 臧主任上台,先是压了压手,示意同学们安静:“各位同学,在讲话之前,我要说一个事情。” “我们已经是高三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不管是普通班级的同学,还是艺术班的同学,都应该把重心放到学习上面。” “现在还是高中,你整天打扮的花里胡哨,穿一些奇装异服,可能会短暂地博得大家的关注,但是呢!再过几年,你且看,这些花枝招展的同学会怎样?会和踏踏实实学习的学生落下一大截。大学和大学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不要总抱着……” 臧主任在台上大讲,大家在下面小讲。 体委抱着胳膊在旁边,用脚尖碾地上的草皮,随口问:“得了,又是那个倒霉蛋被他抓到了啊。” 我同桌耸耸肩:“谁知道呢,真服了,穿什么衣服也要管,人家实验就管得没那么严。”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像就我一个人没穿校服外套:“……怎么感觉他在说我啊?” 体委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啊?身穿‘奇装异服’并且‘花枝招展’的人是你?” “我同桌挨骂你好像很开心啊?小子,注意你的表情。”同桌揽住我的肩膀,装作凶狠地样子看着体委。 “不是不是,”体委笑着摆摆手:“姜程能气到臧猪,我还是很开心的。” 跟体育老师的“宋狗头”一样,“臧猪”也是大家给系主任取的外号。 大会解散,不少人都往我这边看过来。 集合之前臧主任在操场边缘逮到我谈话,有不少同学都看到了,再加上臧主任在主席台上那番指向性很强的谴责,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他说的是谁。 有人愿意为我鸣不平,肯定就有人和臧主任一样看不惯。 裴灿从队伍后面跑过来跟我道歉,小心翼翼地说:“都怪我,害你挨骂了。” “没事!”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又没直接点我的名字。” 第43章 “可……” 裴灿还想说什么,我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说:“先回去吧,真的有点冷。” 三班解散,陆方冶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边走边拉开校服的拉链,等他走到我面前,校服外套也脱下来了。 把手里的外套裹到我身上,他皱起眉头看了裴灿一眼,“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 裴灿被他训斥了一句,低下脑袋,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下次注意。” ……不是。 我伸手推了陆方冶一下,他离我很近,被我冷不丁地猛推一下,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怪裴灿干嘛,”我护着裴灿,因为不高兴,嗓音抬高了一点:“还不是郭磊先把他惹哭了!你怎么不去找郭磊啊!” “你说我吗,”郭磊跟螃蟹似的,横着从旁边地蹭过来,呲牙咧嘴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这里已经挨过两锤了,嘶,这会儿还疼呢。” “啊。” 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 身上的外套还带着暖意,陆方冶被我推开以后也不说话,看都不看我一眼,扭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怎么办,”我小声问郭磊,“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不是嘛,”郭磊哼笑了两声,居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你自己慢慢哄吧。” 第35章 小冶乖 陆方冶个子高,坐在班里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 也靠着垃圾桶。 趁着大课间时间长,我过来找他。 我到三班的时候他又在睡觉,我伸手拍拍他同桌的肩膀,“那个……” 扭头见到是我,他同桌直起身,把凳子往外拉了拉,示意我随便坐:“没事儿,你坐吧,正好我要去厕所。” “谢谢。” 在陆方冶旁边坐好,我学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把脸面向他:“陆哥,陆哥。” 陆方冶动了动,把头转向过道,留给我半个后脑勺。 我不死心,继续骚扰他,还用手指戳他的脊梁骨:“别生气了好不好,陆哥你转过头来,你看着我。” “……” 把手伸到背后攥住我的手腕,陆方冶把头转到我这边,眉眼压得很低,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你——” 大概没想到一直在骚扰他的人是我,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直到我讨好地冲他笑了笑:“陆哥,松松手吧,我的手都被你抓疼了。” 松开手,陆方冶从桌面上起身,用手撑着额头,重重地出了口气,眉眼间的烦躁不减反增。 是该烦,一大早过来跑操,原本就没睡醒,又是听到裴灿说我吃腻他妈妈做的饭,又被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推了一下。 就连课间趴在桌子上补个觉,还要被我弄醒。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趴在桌面上往他那边蹭了蹭:“陆哥。” 低头瞥了我一眼,陆方冶嗯了一声:“说。” “我不吵你了,陪你睡觉吧。”说完,我真的把眼睛一闭,准备趴在他同桌的位子上补觉。 其实我也困,昨天晚上在手机上看漫画看到很晚,今天早上本来可以在跑操结束之后浅睡一小会儿的,可是学校又开什么动员大会……去操场之前还哄了裴灿一会儿,早饭也没来得及吃。 课间的教室其实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的打闹好像有神奇的魔力,不管周围的同学有多吵,只要趴在桌子上一小会儿就可以很快的睡着。 我正准备陪着陆方冶美美的补一觉,眼皮忽然一沉,一根手指压住我的眼皮,把我的眼睛给扒开了。 陆方冶看着我,眯了眯眼睛:“跑过来把我吵醒,自己说睡就睡?” “那你说怎么办,”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要我拍拍你的背哄你睡觉吗。” 陆方冶沉默了一会儿,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伸出靠近他的那条手臂,拍了拍他的背,强忍着哈欠道:“小冶乖,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姜程,把嘴闭上。” 陆方冶忍无可忍,抬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中午吃食堂,今天的荤菜是锅包肉,我去打饭的窗口看了一眼,阿姨掀了掀眼皮,见到是我,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了啊。” “嗯,阿姨,给我一份锅包肉,还想要那个——” 我指了指最里面的一盘切片儿鸭,一时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酱板鸭是吧,米饭要不要?”阿姨手里的夹子大开大合,给我夹了满满一份锅包肉,又是一夹子,起码七片板鸭片。 这样还不够,她又夹了一次,在上面摞了两片。 “谢谢阿姨,米饭不要了,”我冲她弯了弯眼睛:“今天吃包子。” 端着手里的盘子找到位置,我把锅包肉和酱板鸭往餐桌中间推了推:“吃吧。” “你这是要了几份啊。”郭磊夹了一筷子锅包肉,跟填土机往坑里填土似的,一口怼进去了。 “一份。” 食堂阿姨对我很好,每次打饭都给我装的满满的。 我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醋,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郭磊吃惊地看着我:“你蘸什么?” “醋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不对,”郭磊说:“你应该和咸菜丝儿一起吃,小笼包窗口有免费的咸菜,你不会没拿吧。” “……” 我低头看了看小笼包,坚决地摇了摇头,并表示:“哼,什么吃法,听都没听过。” “你等着,”郭磊扔下筷子,“我去给你拿。” 切的细细的咸菜丝,放在白瓷小碗里,浸满了红油,色泽很诱人。 我看了郭磊一眼,有些怀疑地用筷子尖戳了一下。 “快试试,”郭磊说:“夹咸菜丝,再吃一个包子。” 听他的话尝试了一下,我眼睛一亮,咸辣爽口的咸菜丝配上热乎乎的小笼包,居然真的很不错。 “郭磊,这个好好吃!” “好吃吧。”郭磊得意地勾起嘴角。 陆方冶端着餐盘过来,看了他一眼,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陆哥,”我立马夹起几根咸菜丝,摆在小笼包上,用筷子一起夹了,手在下面接着递到陆方冶嘴边:“你快吃这个。” 陆方冶不明白我们忽然搞哪一出,看了郭磊一眼,张嘴接住小笼包。 “怎么样?”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方冶吃了小笼包,不明所以地看向我:“什么怎么样。” 郭磊用手扶着桌子,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快要笑死了:“我真服了,姜程,陆哥不馋,因为我们这边都这么吃。” 啊,是啊。 我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耳尖又开始发烫,我低头重新夹起一个小笼包,准备用吃东西的方式来掩饰尴尬。 郭磊却不肯放过我,笑得像一只聒噪的鹅,还学我的样子夹了一块板鸭,伸长了手臂送到陆方冶面前:“陆哥,你也吃吃这个!” “啊!”真是烦死了,我暴躁地敲了一下盘子。 “滚。”陆方冶笑着骂了一句,拍开他的手。 “小冶。” 正吃着饭,早上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值日生又来了。 他手里也端着盘子,看样子是刚打完饭,到处找位置。 裴灿今天不在,我们这边刚好有个空位,就在陆方冶对面。 郭磊看了他一眼,笑笑:“真难得,大学霸怎么亲自来食堂吃饭啊。” “大学霸”扯了扯嘴角,把盘子放在陆方冶对面,“这儿有人吗,没人我就坐下了。” “你坐。”郭磊摆摆手,又看向我:“姜程,这是陆哥高一那个班的同桌,阚新宇。宇哥,这就是姜程。” “我知道,”阚新宇耷拉着眼皮笑了笑,“班里那几个不学习的女生天天念叨。” 听到他这么说,陆方冶皱了皱眉头。 郭磊这个人听不出好赖话,还以为他夸我,乐呵呵地接了一句:“确实挺好看的,是吧。” 无奈地看了郭磊一眼,我把盛锅包肉的盘子又往他面前怼了怼,让他赶紧吃饭。 阚新宇的学习成绩应该很不错,看起蛮傲气的,有种不把周围的一切当回事的感觉。 郭磊缠着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回,时不时看陆方冶一眼,询问他的意见。 他们三个都认识,我插不进去话,就坐在旁边埋着头安静地吃饭。 “姜程。”饭吃到结尾,阚新宇终于朝我看过来,脸上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从兜里抽了张纸巾擦嘴角,“啊。” 阚新宇单手端着盘子,从座位上起身,另一只手冲我比了个大拇指:“你心态挺牛的,要是我被老师当着全年级的面批评,肯定吃不下饭了。” “哦……”我放下手里的纸巾,抬起头看着他:“那你确实有点脆弱,不过高三压力大,可以理解,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不是摆设,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郭磊脸上的表情慢慢从“阚新宇你在说什么狗屁话”过渡到了“姜程你好牛啊”。 陆方冶毫不意外,也不搭腔,反而用筷子尖点了点我的盘子:“饱了?” 第44章 我点点头,他便用筷子夹起剩下的两个小笼包,一口带走。 没想到我会直接怼回去,阚新宇脸上有些挂不住,嘴角似乎抽搐了两下,“小冶,我先回去了。” 陆方冶嗯一声,头都不抬,收走我面前的空盘子,跟他的叠放在一起。 下午上课之前,夏老师来了教室一趟,把我叫出去谈话。 高三的教学楼跟高一高二的分开,单独一栋,午休刚过,走廊上时不时走过一个去厕所的学生,脚步很慢,身上带着午后的躁动与慵懒。 “老师。” 我从教室里走出来,靠在前门旁边的墙上。 夏老师仔细观察了我脸上的表情,斟酌着说:“姜程,上午的事情……” “哦,你说早上的大会。”我没睡醒,眼皮半阖着,两只手背在身后,抵着墙:“我没事。” 夏老师叹了口气,怜爱的看了我一眼。 她挺年轻,听说还不到三十岁,被学校安排来带最难管理的艺术班。 都说艺术班刺头多,走捷径,不学习,喜欢跟老师唱反调,难对付。 总的来说,就是没救了。 三班的班主任直接对他们采取放养政策,只要不闯祸,管你是上课睡觉还是怎么着,都无所谓。 夏老师不一样,她对我们真的很用心。 “姜程,”夏老师冲我笑了一下,“不管学校里的其他老师或者同学怎么想,老师还是很喜欢你们,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顿了顿,她又说:“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感化你,真心的。” “啊,我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靠在墙上看着比我矮半个头的夏老师,也很真心地回道:“谢谢老师。” 第36章 陆哥给你发一朵小红花 校服外套在洗衣机里甩过两轮,我拿出来摸了摸,还是泛着潮意。 这几天晚上也阴冷,没有太阳,一晚上压根干不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放进洗衣机里再脱水一次,外婆在楼下喊我了:“程程,你同学来了。” 这么晚了,谁啊。 我有点烦躁,不是冲着人,是对着洗衣机里的衣服。 一件破校服,为什么非得天天查,穿了校服学习就能变好了吗,就能天天向上了吗? “谁啊。” 气势汹汹地走下楼,等我看到被珍珠绕着腿打转的陆方冶时,什么脾气也没了。 “陆哥。” 楼梯快到尾了,我直接从三四级台阶上蹦了下去,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 外婆坐在藤椅上给珍珠织小毛衣,从老花镜上面看了他一眼,“吃饭了吗?” 陆方冶叫了声姥姥,用脚拨开试图日他小腿的珍珠:“吃了。” “姥姥,”我喊起来:“珍珠干嘛呢。” 外婆拍了拍旁边的扶手,把珍珠唤过去:“招狗了,没事儿,过阵子就好了。” 把陆方冶带上楼,我让他先去我房间找地方坐,自己则直奔浴室,准备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 陆方冶没听我的,跟在我身后进了浴室。 见我在洗校服,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捏捏最潮湿的袖口:“明天早上能干吗。” 我把校服拿出来,用力甩了一下,试图甩平上面的褶皱:“估计不行。” 陆方冶说:“穿我的吧。” “穿不了,”我叹了口气,用手指稍微比划了一下,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懂:“大一圈呢。” 要是真穿了陆方冶的衣服,臧主任今天说我花枝招展,明天就该说我衣衫不整了。 “那你怎么办。” 陆方冶双手往后撑,两条腿前后稍稍微错开叠在一起,以一个懒散的姿势靠在洗衣机上看着我。 奇装异服的姜程同学,花枝招展的姜程同学,再过两年比不上任何人的姜程同学。 脑子里自动播放着臧主任在主席台上说过的话,我看了手里的衣服一眼,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了。 “凉拌,”我说:“我明天穿漂亮点儿,气死他。” 听我这么说,陆方冶眯起眼睛,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过来,”他稍微站直了点,冲我勾勾手指,“陆哥给你发一朵小红花。” 我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他凑过去。 陆方冶摊开手里,上面真就是一朵小红花,皱皱巴巴的,花瓣都蔫了。 我认出这是外婆在门口种的花,被他掐了一朵。 看看小红花,再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我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有病啊,到底来干嘛。” 陆方冶把小红花放到我头发上,冲我挑了下眉,揶揄道:“来看看有些小心眼的人是不是躲在家里偷偷哭。” 白了他一眼,我伸手捋了捋头发,把头顶的小花夹在指缝里,撇了撇嘴:“有什么用啊,集齐七个可以召唤神龙吗?” “攒着吧,”陆方冶抬起食指用力在我脸上刮了一下:“等哪天陆哥心情好了,给你兑个奖励。” 第二天一早,我跑到院子里摸了摸晾衣绳上的校服外套,果然没干。 甚至比昨天晚上摸起来更潮了。 在穿与不穿当中纠结了几秒钟,裴灿已经在门口喊我的名字了,我答应了一声,放弃挣扎,让他稍微等我一下,跑上楼找了件外套。 穿好外套出门,裴灿支着自从车看了我一眼,“我靠,妮儿,你胆子真大,故意跟臧猪做对啊。” “……”倒也没有那么叛逆。 随口说了句衣服没干,我坐上自行车后座,问他:“今天还是去校门口买吃的吗?” “不了,”裴灿挠挠头,估计是觉得自己昨天的行为挺幼稚:“去会会家。” 也是巧了,今天阿姨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之前没在店里见过陆叔叔,估计是不常在。 可能是看陆叔叔一个人手忙脚乱,所以陆百会也在店里帮忙。 我和裴灿进门的时候就听到陆叔叔在喊:“会会,赶紧让你哥滚下来吃饭,这都几点了,他不怕迟到吗?” “他天天迟到,我妈都不管他了。” 陆百会利落地打包好一份烧饼,往前一递:“叔,一共十二。” “什么?天天迟到?”陆叔叔大吃一惊,摘下一次性手套,边骂边往后面走:“这个臭小子……” 裴灿小声跟我说:“老陆完了。” 我没搭话,请陆百会帮我装一份奶油松饼,挤双份的奶油。 陆百会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要加钱。” “我知道啊。”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掏出手机扫码:“还要一杯牛奶,我自己拿了啊。” 说完转到保温柜前找牛奶。 陆百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帮我装好松饼。 裴灿捏捏捏捏地走过去,“会会,我想要一个鱿鱼馅饼,三个青椒火腿的。” “好。”陆百会帮他装好馅饼,还给他去了五毛钱的零头。 这个死丫头,只跟我斤斤计较是吧。 拆开牛奶喝了一口,我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从柜台上拿走我的纸袋。 “你自己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妹妹天不亮就起来帮忙,你看看你,有个当哥的样子吗?” 裴灿已经去外面骑车子了,我也刚准备出去,陆叔叔骂骂咧咧的声音出现在后门。 陆方冶被他推搡着从门外撵进来,头发还支棱着,额角的位置湿漉漉的,估计是洗漱的时候浇上去的。 他眼睛都没睁开,脸上的表情有点麻木。 进门的时候好像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早。” 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意思意思睁开了眼,看到我,下意识地打了声招呼。 “早?你看看几点——” 陆叔叔从他背后赶上来,在他背上呼了一巴掌,话说到一半,也看到我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姜程啊。” 眼前的这一幕无端有些好笑,我忍了又忍,到底是弯起了眼睛:“哎,叔叔。” 陆叔叔没反应过来我是来买早餐的,还问我:“你来找陆方冶一起走?” 说到陆方冶的名字,他又在陆方冶身上拍了一巴掌:“赶紧滚去上学。” “不不不,我……”我刚要说我不跟他一起走,陆方冶已经走过来,攥着我的手往外拉了一把。 “走。” “带上吃的!”陆叔叔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包红糖馒头,只有馒头,毫不担心陆方冶会不会被噎死。 “还有你的,姜程,有空来车厂玩啊。”塞完陆方冶的,还给我手里也硬塞了一个。 “叔叔我……”陆叔叔塞完东西就返回到柜台后面,只剩下我越来越小的声音:“有吃的。” “我的也给你。” 拽着我走到门口,陆方冶不耐烦地眯着眼,把他手里的馒头一起塞给我。 ??? 第45章 我怀里揣着两包馒头,手里还拎着奶油松饼,迷茫地看着他,等视线触及到他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怎么这么聪明。” 陆方冶挺烦躁地掀了掀眼皮,语气敷衍地夸了我一句。 昨天才被臧主任训过,我今天又没穿校服,为了避免他又抓我一次,我干脆逃了早操,坐在教室里吃早饭。 陆方冶也没去,趴在教室里补觉。 陆叔叔给的红糖馒头我揪下来一小块尝了尝,发现上面那层糖色居然不是红糖,是枣泥。 好吃,但是有点噎。 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我正准备把剩下的松饼一口气吃饭,一抬头,臧主任双手背在身后,拧着眉头站在三班门口。 还是后门。 坏了。 他估计是从楼梯那边走过来的,先从三班走,看到了趴在教室里睡觉的陆方冶。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我拿着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钻到桌子底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吱嘎——“ 凳子被我的屁股顶到,拖在地板上发出一长串噪音。 不远处的操场上是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我和陆方冶一左一右,站在两个班交接的位置,低着脑袋挨训。 有个跑到一半溜号的学生鬼鬼祟祟地在走廊尽头冒了个头,见到臧主任,又跟耗子似的把脑袋缩回去了。 “给我回来!” 臧主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炸开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 那个学生要是能听话就是真傻子,他头也不回,就跟被狗撵着一样逃跑了。 溜得挺快。 我嘴唇动了动,想笑,忍住了。 旁边的陆方冶倒是比我放肆很多,直接笑了很来,很短促地一声笑音,依然被臧主任捕捉到了。 “你……”他气势汹汹地转过头来,因为身高不够,视线只能对上陆方冶胸口的拉链。 我直接别过了脸,鼓了鼓腮帮子,把笑声咽了回去。 “你们俩。” 臧主任往后退了一步,靠着走廊的窗子,瞪着我们,端起老师的架子来。 “尤其是你,”他优先把目光转向我,“屡教不改,我昨天才说完,今天还是不听,把老师的话当成耳旁风!” 哦。 我低头看着脚尖,心想,就是没穿校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烦了多大的错误。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似乎在老师眼里,学生们都是反骨仔,总想跟老师做对。 所以他们时不时抓几个学生,就着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儿教育一顿,以为这样就能把叛逆的孩子给拉回来。 耳边是臧主任滔滔不绝的演讲,我靠着墙上走神,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临了,臧主任还做了句总结:“今天就说这么多,你们俩明白了吗?” 陆方冶不搭腔,我偏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似乎快睡着了。 “还睡得着呢。” 臧主任也注意到了,被他给气笑了,照着他的胳膊来了一下:“清醒一点儿。” 有了更加叛逆的陆方冶,臧主任似乎把我都给看顺眼了,冲我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老师又不会害你。” “是,”我其实一句都没听,只想赶紧回教室,牛奶估计已经凉透了:“臧老师,我以后一定注意。” 第37章 这可不能用嘴 最近天气降温,起床的时候外婆拿了个外套给我,让我穿着去学校。 “还要带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知道了。” 我接过外套随手搁在了门口的衣架上,等到了路上才想起来外套被我落在家里了。 今天真的很冷,整个上午我都躲在教室里,连厕所都不想去。 第三节课上到结尾的时候,外面忽然刮起一阵风——为什么说是忽然刮起一阵风,因为教室的门“砰”的一声被风顶开,讲桌上的讲义哗啦啦从头翻到尾,前排同学的草稿纸也飞了几张。 老师一边“哟哟哟”叫唤着,一边指挥第一排的同学去关门。 我支着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天似乎暗了一些。 正想着,教室的灯亮了。 老师开了灯,拧着眉头看了外面的天一眼,“可能要下雨,同学们都带伞了吗?” 班里乱哄哄地说着话,老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刚刚讲到哪里了,继续。”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炸雷,不远处的操场上响起哨子声,还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疯了一样往教学楼跑。 下课铃声响起之前,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把窗子拉开了,风夹杂着雨水还有一股雨天特有的味道一起冲了进来,整个教室顿时一片凉爽,不少昏昏欲睡的同学都哆嗦了一下,精神了。 我打起哆嗦,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打完喷嚏以后还是哆嗦。 “姜程,”同桌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要感冒啊。” “我也不知——阿嚏!”又打了一个喷嚏,我裹紧身上的外套,满脸凝重:“应该是。” 同桌转着笔,看了窗外一眼,耸耸肩:“每年这个时候就有一堆学生中招,学校医务室全是挂水的学生,赚疯了。” “是吗。” 我揉了揉鼻尖,心不在焉地回了他一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头晕,有那么几次,脑袋差点杵到盘子里。 陆方冶最先察觉出来不对劲,用手捏住我的脖子,“不舒服?” “啊,怎么了?” 坐在对面聊得正欢的郭磊和裴灿一起看过来。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皱了皱眉,说话带着鼻音:“头好晕。” “喉咙痛吗。” 陆方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懵懵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摇摇头,又点点头。 陆方冶眼里泛起一点笑意,“到底疼还是不疼。” “不知道啊,”我闭了闭眼:“好晕。” 郭磊啧了一声:“要不吃完饭去医务室看看,量个体温?” 学校的医务室里坐着个老大夫,看起来比我外婆年纪还大,我们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医生,”郭磊进门先嚷了一嗓子,鬼子进门一样:“我朋友不舒服,您给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哦……”医生慢吞吞地放下报纸,一手摘了老花镜,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的笔筒里面摸索:“让我看看有什么用,我又看不出来是不是发烧,发不发烧体温计说了算。” 话音刚落,从笔筒里摸出一支体温计递给郭磊:“拿着,给他量量。” 我可能真的烧起来了,还有些烧傻了,郭磊拿着体温计过来,我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家里的体温计,张开嘴要含住。 “卧槽。” 郭磊伸手捂住我的嘴,笑着说:“这可不能用嘴。” 陆方冶皱起眉头,关切地看了我一眼。 “陆哥,搭把手。” 郭磊手里看着体温计,下巴一抬,示意一下我身上的衣服。 问诊室里有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小床,陆方冶扶着我坐在上面,伸手去拉我外套的拉链。 我有些惊慌失措,伸手抓在他手腕上,小声问:“你,你干什么。” “烧傻了吧。”郭磊凑过脑袋来,“我靠,脸好红,刚刚有这么红吗。” 说到后面他直接嚷了起来,大夫嫌他吵,让他去外面等着,医务室里面只留一个人照顾我就可以了。 郭磊靠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陆方冶那边躲了躲,伸手攥着他的手腕,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陆方冶看了郭磊一眼,伸手要来体温计,让他先回教室,顺便跟夏老师还有他们班主任说一声,请个假。 郭磊应了一声,不放心地看了老大夫一眼,小声嘀咕:“这么老了能扎针吗。” 大夫年纪虽大,居然没有耳背,瞥了他一眼,嘴一歪,很烦他的样子:“打针去下面找护士。” 没想到随口的吐槽会被听见,郭磊一缩肩膀,打着哈哈跟大夫道歉,边说边往外退,退到门外“砰”一声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等在外面的裴灿问了一句:“怎么样。” 郭磊似乎拉着他往外走了,因为声音越来越远:“……能怎么着,我被撵出来了,只留陆哥。” “39.7c,”大夫重新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体温计上的数值,“打针还是吃药?” 陆方冶用手扶着我,抬头看他一眼:“有什么区别吗。” “打针退烧快。” 大夫坐回到椅子上,从文件架上抽了个小本子,唰唰写起来:“几年级几班的,什么名字?给你开个单子,回去的时候拿给班主任。” 顿了顿,他又说:“还是打针吧,每个从我这里拿药的学生都不肯好好吃,最后还是得回来打针。” “好。”陆方冶替我答应下来。 第46章 我已经迷糊了,伸手拽拽他的衣服,小声说:“冷。” “冷就对了,”大夫给开了一张单子,撕下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你们可以走了,拿着这个去护士站。” 护士正在吃午饭,听到有人来了,把桌子上的塑料袋往旁边一收,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发烧?” “嗯。”陆方冶扶着我,摸了摸我的额头。 护士起身去拿外套,笑着说:“今天这场雨下的,我猜过几天又来一堆小病号。” “姐姐,”我看着她,小声说:“能不能不打针啊。” 陆方冶低头看了我一眼,差点被我气笑了:“不想打针,刚才怎么不说。” “不是,”我缩了缩脖子,晕乎乎地靠在他肩上:“我不想脱裤子。” 护士一笑:“不用脱到底,露点边儿就行。” “不想打……”我抓着陆方冶的衣服,哀求地看着他。 陆方冶叹了口气,看向护士:“在那边的床上打吗。” “都行,”护士已经拿出了消毒棉签,笑呵呵地说:“肌注针而已,很快的,要是遇上不扭捏的同学,坐在凳子就扎完了。” 听了她的话,我乖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陆方冶可能还在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听话,一低头,发现我抬着手背偷偷抹起眼泪。 我也不想哭,可是眼泪吧哒吧哒地往下落,我根本控制不住。 脑袋晕乎乎地飘着,我心想,我都说了不想打针,陆方冶还要让我打,一点都不管我愿不愿意。 越想越委屈,眼泪更止不住了。 护士找好了东西,端着小托盘走过来,“同学,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我安静地掉眼泪,半天没出声,护士把脑袋凑过来:“同学?” 陆方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他的手很大,我的脸都被他捂住了,鼻子不能呼吸了,只好张开嘴巴。 他似乎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后脑勺,看了护士一眼:“你来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护士还有心情开玩笑:“姐扎过的针多多了,是专业的。” 说完把我的裤子往下一扒拉了一小截,凉凉的棉球贴了上来。 我哆嗦了一下,陆方冶扶着我的后脑勺,把我往他身上按了按。 “好了,用这个棉球给他按一会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只有一小会儿,护士收拾好托盘走了,留下陆方冶帮我按着棉签。 我则继续抽泣着,挣扎着想从凳子上起来。 “老实点儿。” 陆方冶在我屁股上用力打了一下,半边屁股都麻麻的。 我维持着一个要起不起的姿势,僵住了。 陆方冶又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扔掉棉签,回来帮我提好裤子。 “都多大了,”他用手抹抹我眼睛下面的皮肤,“打针还哭鼻子。” 他的指尖可能有茧子,因为刮得我痒痒的。 我闭了闭被他擦眼泪的那只眼睛,一开口,浓重的鼻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都说了不想打不想打,你还要让她打。” “你还打我的屁股,我爸都不打了——” 说着说着,我那不值钱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落。 “不打了不打了,”害怕护士从外面回来,陆方冶伸手捂住我的嘴巴,轻声说:“不打针了。” 还有呢? 我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因为被他捂住嘴,声音闷闷的:“屁股呢?也不能打。” 陆方冶也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想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说话呀。”我看着他,还催促了一下。 陆方冶用力在我后脑勺上揉了两把,“乖一点,不然再打一顿。” 第38章 是不是耍流氓了 打完针退烧确实挺快,但是感冒拖拖拉拉,四五天了也不见好。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穿着一件白色的冲锋衣,双手揣兜,拉链拉到最顶上,鼻子以下的位置都躲在领子底下,遮风,还暖和。 追上前面的陆方冶,我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还在纠结:“我真的哭了?因为打针?” “嗯。” 陆方冶一抬腿,又走到我前面去了。 他个子高,身材比例也好,毫不夸张的说,两条腿长到接近黄金比例。 我同桌说他长跑很厉害,我有些不服气地想,要是他那两条腿安在我身上,我跑步也能很厉害。 “陆哥,”我重新追上去,跑到他前面,面向他,倒退着走:“你别走那么快。” 陆方冶伸手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好好走路。” “哦。”我乖乖绕到他旁边,忽然拽下领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陆方冶下意识地把手贴在我额头上。 自从他说我上次在医务室被打针疼哭了,我觉得离谱的同时,还有些臊得慌,他刚把手贴上来就要往旁边躲:“没发烧!” “过来。” 陆方冶胳膊一捞,把双手揣在兜里的我揽到他身边,“我试试。” 说着又把手贴了上来。 降温,风又大,我的脸被风吹的凉凉的,毫无发烧的迹象。 我不想把手伸出口袋,干脆用肩膀一直顶着他,把他顶的偏离了原先的路线,差点走进绿化带里,又问:“我真的哭了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陆方冶被我烦笑了,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的后颈,把我往旁边捎了捎:“滚蛋。” 我低下头从他手底下钻出来,笑着抓住他的袖子扯了扯:“那你跟郭磊说我不去了,是你把我赶走的。” 陆方冶眯了眯眼,抬手在我耳朵上弹了一下。 我们现在正往郭磊家走,今天是他的生日。 走到半路的时候从我身边慢悠悠地开过去一辆小三轮,我歪头看了一眼,念出上面贴的红字。 “酸奶,爆浆,麻花。” 三个词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有点想不通了。 麻花,还是酸奶的,还会爆浆? 现在的麻花都这么花了吗? 我看了陆方冶一眼,他立马明白我的意思了。 “爷爷,”小三轮蹬得慢悠悠的,陆方冶三两步就追上了,“还有麻花卖吗?” “嘎吱”一声,小三轮停了。 骑三轮的老爷子说话和他蹬车的速度一样,也是慢吞吞的:“要几根?” 陆方冶刚要开口,我抢在他前面说:“十根。” “猪?”陆方冶兜起手指,转身给我一下。 “郭磊他们不吃吗,”我用手捂住挨打的地方,开始责备他:“都怪你们,郭磊过生日也不提前告诉我,突然跑到我家说要带我去吃蛋糕,烦不烦啊。” 待会儿我就告诉郭磊,生日礼物只有大麻花。 “不是我不告诉你,”老爷子打包麻花的动作也很慢,陆方冶垂着眼睛站在三轮车旁边等他,侧脸的轮廓很立体,他笑了笑:“主要是我也忘了。” “哦,”我说:“塑料兄弟情。” 郭磊家住小区,拎着一捆麻花走到郭磊家小区门口,陆方冶敲了敲保安亭的窗户:“叔,开门。” 里面的保安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拉开窗子,递出来一个生日蛋糕。 “你订了蛋糕?”我走到他身后,踮着脚看了一眼。 “啊,”陆方冶拎起蛋糕,侧过身扫了我一眼,笑着说:“不是,保安亭自己长出来的。” 我:“……” 大概是在等我们,郭磊家留了道门缝,里面传出来的动静闹哄哄的,门口堆着几扎啤酒。 陆方冶走过去推开门,那种闹腾的动静瞬间变得更大了,就连邻居都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 “磊磊生日啊。”这是大白天,没影响到休息,邻居倒是没说什么,看到陆方冶手里的蛋糕,还顺便问了句。 “姨,”郭磊从门里探了个脑袋出来,“不好意思啊,进来吃块蛋糕?” “不了,我就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儿,你们玩吧。”邻居阿姨摆了摆手,笑着把门关上。 “磊磊。”我学着邻居阿姨叫他的小名,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单独叫磊磊没问题,单独给红包也没问题,但是叫着“磊磊”拿出红包,问题就大了。 郭磊用手撑着门框,被我气笑了:“姜程,占我便宜啊。” “拿着吧,”我把红包放进他口袋里:“还有这个。” 说完把手里的一捆麻花递到他面前亮了亮。 郭磊看到麻花,脸上的表现有一瞬间变得很茫然,“这什么?” “生日礼物。”我拎着麻花从他旁边挤进门。 第47章 郭磊家拉着窗帘,客厅里有些暗,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郭磊过生日,来的还是平日里玩的最多的那几个男生,我基本上都见过,但是有几个叫不出名字来。 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地上还坐着俩,正围在茶几前打牌。 裴灿在厨房里嚷嚷:“是不是姜妮儿来了?” 我有些惊讶地问:“他在做饭?” “他会个屁,”郭磊接过陆方冶手里的蛋糕,左右看了看,估计是在找位置放蛋糕,他看了一圈,最后选择放在冰箱顶部,“在里面拆外卖。” “我去看看。” 客厅里的人都不熟,我闪进厨房找裴灿。 厨房里除了裴灿,还有一个男生,嘴里叼着烟,手底下哐哐响,我偏头看了看,发现他正用菜刀剁西红柿。 我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看向裴灿:“这是做什么菜呀。” 蕃茄酱吗? “拌西红柿,”男生说:“切成这样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被他切的七大八小有方有片的西红柿,迟疑了一下,“应该……可以了?” 再切下去真的要变成蕃茄酱了吧。 男生哦了一声,用菜刀把西红柿碎片们码进一旁的盘子。 搞完西红柿,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你也输了?” “什么输了。”我打开水龙头洗手,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裴灿说:“我们打牌,谁输了谁进厨房弄吃的。” 怪不得,又看了一眼西红柿碎片,我心想,这道菜我待会儿碰都不会碰。 帮着他们把外卖装盘,期间郭磊进来一次,端走了一盘炸鸡翅,一份烤排骨。 “姜程,”他说:“出来玩会儿,等着吃就行了,别管这俩孙子。” “死。” 西红柿杀手冲他翘起一根中指。 郭磊端着盘子不好操作,但还是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在盘子底下竖起两根中指。 客厅里现在没有人打牌了,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他们围在茶几旁边比起掰手腕。 旁边摆满开了盖子的啤酒,估计是输的人要喝。 郭磊走过去把盘子放到桌上,转身冲我招招手:“姜程,来。” 他们不能拉我掰手腕吧。 有些不放心地走到沙发前,我挑了离陆方冶最近的位置坐下。 陆方冶正靠在沙发背上看电影,我这么大的人在他旁边坐下,他当然注意到了。 还用手里的啤酒罐贴了一下我的脸。 “凉。”我往旁边挪了挪脸。 陆方冶看着我笑了笑,换了只手拿啤酒罐,把靠近我的这条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一动,那几个男生朝这边看过来,你推我我推你,很不正经地笑起来。 怎么了吗?我一脸警惕地坐直了身子,还偏过脸看向陆方冶。 “哦~” 不知道是谁先怪腔怪调地叫了一嗓子,剩下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看着我们发出怪声。 “滚,”陆方冶把我往他身边搂了搂,“别理他们。“ “哦。”他的体温比我高,身上有些发烫,我不太自在地缩了缩肩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那几个男生也是闹玩,见陆方冶不搭腔,便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去,继续掰手腕。 “谁输了谁洗碗。” 我听到他们这么说,忍不住小声问陆方冶:“我们不用参与吗?” 因为我和他坐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贴着耳朵说悄悄话。 陆方冶“嗯?”了一声,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以后,在我耳边轻声说:“他们掰不过我。” 我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他的脸,“那我呢。” 陆方冶挑了挑眉,五官被电影的灯效映得十分立体,他垂着眼睛看了我两秒,笑了:“那天体育课,你不是赢了我吗。” 裴灿和西红柿杀手准备好吃的,一人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顺便打开了客厅的灯。 骤然变亮的光线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避开头顶的光线。 “姜妮儿,”裴灿喊起啦:“你的脸好红。” 听到裴灿的话,那几个男生都朝我看过来。 “卧槽,”有个男生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大腿:“陆哥你对人家干了什么啊,是不是耍流氓了!” “……” 我抬手挡住脸,不是很想说话。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郭磊撑着膝盖从地板上起身,笑着在他背上踢了一脚,走过来拉我胳膊:“走了,吃东西。” “郭磊giegie,”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男生朝着郭磊伸出手:“人家也要你拉拉才肯起来嘛。” “救命,徐承德你恶不恶心啊!” 这次不用郭磊出手,离他最近的那几个男生率先被恶心到,满脸受不了的表情,把他摁倒在地板上锤了一顿。 第39章 嗯,所以没指望你 周末在郭磊家给他过生日,周日上午我早早起床,打车去舞蹈室练功。 那辆摆满破风鸭的电瓶车被我停在院子里,一次都没骑过。 天气越来越冷,骑车冻手,而且我也不会骑。 双手揣兜站在路边等车,我正在心里琢磨这个周末表哥怎么没回家,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手机号是表哥的没错,但说话的是个女生。 电话那边的女生讲话风风火火的:“姜程对吧?我是书珩的同学,是这样的,你哥受伤了,现在在人民医院,需要你到他房间找一下他的医保卡送过来。” 说完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别告诉你奶奶。” 是外婆,我来不及纠正称呼,转身就往外婆家里跑。 “我哥受伤了?”电话那边的语气很急,我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也有些急了,跑到一半才想起来:“……他的房间上锁了!” “妈的。” 女生骂了一声,“什么锁啊,能砸开吗?” 说话间我已经跑到家门口,停在门前无奈道:“姐姐,你说呢。” 那个女生沉吟了几秒,问我:“你奶奶有备用钥匙吗,你就说你来学校给你哥送点儿东西。” “好,”我推开大门,“我问问。” 从抽屉里找到表哥要的东西,我打了个车直奔医院,在路上给我爸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我这周……也不去练功了。 自从我到了青城,周末去练功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偶尔我也会担心功夫退步,晚上睡觉都躺在床上练一字马。 我爸估计是没空搭理我,只给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才不管他有没有生气,通知到位就行。 到了医院门口我给表哥打了个电话,这次换成一个男生接的,他说让我在楼下等五分钟,他下来接我。 犹豫了一下,我在电话里问:“我哥怎么了。” 学校里不是有医务室吗,他到底受了什么伤啊,还要跑到医院里来。 男生苦笑一声:“见了面说。” 表哥被人打了。 肋骨断了两根,右手小指也骨折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也受伤了,颧骨的位置乌青一片,鼻梁上的眼镜不翼而飞。 看着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的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哥。 “谁打的,报警了吗?” 病房里除了我哥以外还有两个病人,下楼接我的那个男生把隔断帘拉上,坐到床尾叹了口气。 “你别叹气,说话啊!”表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僵直,也不肯理我,我只能追问他的朋友。 那个男生先看了表哥一眼,再看看我,抿了抿嘴,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表哥不理我,他也不说话,我心里一片绝望,以为表哥被人打傻了,不认识我了。 还是最开始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女生拿着几份单子回来,见到我站在床边掉眼泪,愣了一下:“书珩的弟弟?” 我点点头,抬头抹了把脸:“姐姐。” “啧,”她把手里的单子塞给那个男生,走过来擦了擦我的脸:“怎么还哭了,别哭啊,待会儿你哥麻药劲儿过去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麻药。”我抽了抽鼻子,眼眶湿湿的,看了表哥一眼。 “对啊,麻药,”女生凑到我哥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确保他还醒着,“打了麻药没力气说话,也不能睡觉。” 坐在床尾的男生很木讷,这个女生倒是很健谈,她说她叫荀雅,那个男生叫柳文杰,他们是我哥的同班同学,也是跟他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我哥被人打成这样,跟他上次进拘留所有关系。 荀雅说,他们学院有一个女生,很既有才气,也很漂亮。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那个女生被学校的一个老师威逼利诱,半威胁半卖惨,骗到手了。 那个女生本就有些不情愿,后来想抽身,就找到了表哥。 第48章 我表哥比她大一届,是她的学长,那个女生很信任表哥。表哥也答应了帮她,帮她举报了诱、奸的老师。 这个事情引起了学校的重视,等院里派人找女生求证时,那个女生突然改了口风,说表哥说过的那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是表哥在撒谎。 她说表哥追她不成,恼羞成怒,故意散播谣言诋毁她的声誉,她要报警。 那个老师也要起诉表哥诽谤,最后是学校插手把这个事情压了下来。 然后表哥就进了拘留所,接受口头教育,交了罚款,还留下了案底。 荀雅越说越生气,眼眶微红,扭头看了病床上的表哥一眼:“谁让他多管闲事。” 我张了张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哥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 荀雅单薄的身子有些发抖,她闭了闭眼,勉强压下情绪,看着我笑笑:“因为那个女生又来找书珩了。” “哦,”我听懂了:“我哥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恋爱脑。” 荀雅:“……” 脑袋接受的信息量太多,我屈起食指在眉心的位置揉了揉,非常头疼:“报警了吗,知道是谁干的吗?” 荀雅点点头,“我们报警了,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那个傻叉老师找人动的手。” “我敢肯定是他干的,因为书珩第二次上报了他的事情,院里要处理,他被停职了。但他还是坚持说书珩造谣,要找律师告他。” 她说:“至于那个女生,她又不愿意出来作证了。” 坐在床尾的男生小声嘀咕:“还不是你一见面就动手,把人给吓到了。” 荀雅脸色一白,有些愧疚地看着我:“确实是我太冲动了。” 瞥了一眼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的表哥,我赞许地看了荀雅一眼,“不会啊,姐姐干得漂亮!” 那个女生居然坑了我哥两次,荀雅跟她动手都算轻的。 表哥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肯定要有人陪床,送走了过来录口供的警察叔叔,我神色凝重地返回病房,在表哥腿边坐下。 麻药劲儿已经过去了,表哥让柳文杰帮他把床头抬高,半靠在床上,屈起膝盖碰了碰我的后背:“听说你哭了。” “是啊,”我低头给裴灿发消息,让他帮我一起骗外婆,就说我今晚在他家睡。听到表哥的话,我没好气地回道:“我以为你被人打成傻子了。” 表哥闻言笑起来,笑的时候牵扯到肋骨,又抽了口冷气。 裴灿很快给我回了一串问号,问我为什么要夜不归宿,还要撒谎骗外婆。 他这个大嘴巴藏不住事,我并不准备告诉他表哥住院的事情。 裴灿发挥自己好奇宝宝的属性,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把我问恼了,短暂地拉黑了他一下,让他稍微冷静冷静。 收拾完裴灿,我想了想,又给陆方冶发消息,请他帮忙。 发消息之前我心想,陆方冶比裴灿靠谱多了,找他帮忙一定没问题。 没想到陆方冶比裴灿还要难缠,他直接回了电话过来,问我晚上要去哪里。 考虑到他比裴灿靠谱,我用手捏着我表哥手指上的绷带,如实说道:“我哥受伤住院,我要陪床,不想让姥姥担心。” 陆方冶嗯了一声,问我在哪个医院。 “你不用过来,”我说:“我自己可以的。” 陆方冶没理会我,自顾自问道:“是不是人民医院?” “是。” 我妥协了。 我承认我现在真的有点乱,我没有照顾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表哥住院,好多事情都是荀雅和柳文杰去办的。 荀雅跑上跑下,拿缴费单,和医生沟通,柳文杰也很细心,去楼下买了生活用品,还有一个尿壶。 “你受伤了,最好不要到处走动,小解的时候就用这个,上大的再去厕所。” 他边说边把尿壶往床底下放,表哥应了一声,“谢了。” 只有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陆方冶赶来医院的时候我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发呆,表哥让我回家,免得外婆担心,但我不想留他自己在医院。 “姜程。” 好在陆方冶很快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还有一箱牛奶。 见我坐在外面,他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在外面坐着。” 我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了他一眼:“我帮不上忙,所以就出来了。” 顿了顿,我看向被他放在一旁的打包盒,伸出食指戳了戳:“这是什么啊。” “鸽子汤。” 陆方冶没急着进去看我哥,而是在我身旁坐下,身体微微侧向我这边。 走廊上时不时过去一个脚步匆匆的护士,或是出来透气的家属。 我靠到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目光放空,小声说:“陆哥,我真的好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如我哥的同学。” 听到我这么消沉的话语,陆方冶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安慰我,反而笑了笑,说:“嗯,所以没指望你。” 他说:“你哥的病房在哪儿,不带我过去吗。” 在照顾病人这方面,陆方冶显得很有经验,甚至有些游刃有余。 就连隔壁病床的大叔都夸了他几句。 我坐在旁边吃陆方冶削好的苹果片,闻言缩了缩脖子,希望大家可以无视我。 没想到大叔目光一转,看向我,乐呵呵地问:“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我有个侄女,今年刚上大一,长得很漂亮……” ??? 我咬着半块苹果片,吃惊地抬起头。 表哥垂着眼睛笑起来,帮我开脱道:“叔,我弟弟才上高中。” 大叔不死心地追问:“高几了?” 我:“……” 陆方冶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扫了我一眼。 见我不说话,大叔扭过头跟身边的人聊起来,毫无保留地夸道:“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真标致。” 我:“……” 陆方冶和表哥都在,大叔说起来没完没了,我捏着手里的苹果片,恨不得一头钻进床缝里去。 中午的时候表哥学校的领导来了一趟,看着我哥伤痕累累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他已经上报给一级院长了,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我也跟你们辅导员了解了你的基本情况,家里的老人……我们没有去打扰,你的父亲暂时也联系不上。” 学校的领导拍了拍表哥的手背,道:“所以有什么事,你尽管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直接打给我也行。出了这样的事,学校一定负责到底。” 领导走后荀雅撇了撇嘴,说:“没用的废话说了一堆,半句不提怎么解决丁学旺的事。” 柳文杰跟我们解释道:“丁学旺就是那个老师,虽然被学校停职了,但是没有开除。” 想要开除这个无良老师,恐怕还得那个女生出来作证。 “他还要告我哥,他怎么有脸告我哥?”我想想就觉得快要气死了,从病床上起身:“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姜程,”表哥叫住我,语气中带着警告:“别告诉姑父。” 陆方冶倒是没执着于这个老师的事情,他看了表哥一眼,问道:“哥,你还能记得动手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记得,”表哥苦笑道:“问题是现在找不到人,动手的地方还是监控死角。” 陆方冶拉住我的手腕,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捏:“如果是那个老师找人动手,他总不能找外地人。” 所以对我哥动手的肯定还是本地人,他们跑不掉。 要是找到了那些人,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让他们把我哥打成这样了。 表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先不管文馨的事情了,先找动手打人的那几个人。” 陆方冶点点头。 “什么,”我头大了:“文馨又是谁?” “还能是谁,”荀雅在一旁抱起胳膊,语气凉飕飕的,好像还带着一股酸味儿:“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哥的女神呗。” 表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荀雅,我真的只是想帮她,对她没有别的意思。” “嗯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荀雅翻了个大白眼,转头看向我:“你们饿不饿,我去楼下买点儿吃的。” 第40章 齐书珩,真的谢谢你 我和表哥因为陪床的事情产生了分歧,他想让我回家,医院里有柳文杰就可以了,免得外婆担心,我则想留下来陪他。 “我不用你管,”表哥说:“你给我回家,该干嘛干嘛,明天去学校好好上课。” “哥——” 他是我哥,都被人打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把他扔在医院不管。 但表哥坚持不用我留下,还因为我不听话把我骂了一顿,我跑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抱着胳膊生闷气。 现在是午休时间,整个医院好像都安静了下来,走廊里的日光很暖,有几个病房开着门通风,里面传出病人和家属们刻意压低的交流声。 “姜程,张嘴。” 陆方冶站到我面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弯腰喂到我嘴边。 我垂下眼睛看了奶糖一眼,张口含住,委屈地扁了扁嘴。 见我吃了糖,陆方冶揉了揉我的头发,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困不困,”他问我:“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困。” 咬着嘴里的奶糖,我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说:“我才是我哥的家属,为什么不让我留下。” “什么都要争,”陆方冶这次没有向着我说话,“陪床很辛苦,你受不了。” 第49章 我怎么会受不了! 我挺直了腰,刚要反驳,一个女声打断了我:“同学你好,请问前面是齐书珩的病房吗?” 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微微一愣。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生,黑色卷发,说话轻声细语,与周围沉闷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没有化妆,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里提着果篮。 她很漂亮,看着她,我皱起眉头,下意识地问:“你是文馨吧?” “对。” 她看了一眼病房,笑笑:“看来我没找错。” 表哥的同学原本围在病床边聊天,文馨一进门,大家全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嘴。 荀雅的脸色很难看,柳文杰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冲动。 只有表哥面色如常,冲文馨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文馨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着表哥的伤势,细长的眉毛拧了起来。 “我……” 她刚要开口,荀雅打断了她。 文馨的身材高挑,目测超过一米七,荀雅站在她面前显得有些瘦小。 “书珩,”荀雅的语气干巴巴的,“我突然想起我们小组的视频还没拍,先回学校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 剩下几个人见状也都说要回去准备小组作业,跟着荀雅一起离开,一时间,病床前只剩下柳文杰和文馨。 柳文杰要留下陪床,想走都走不了,干脆拿了几个苹果,说他去洗水果,忙不迭的走开了。 病房里明明带着洗手间,他非要拿到外面的水房去洗。 那个文馨会吃人吗,怎么全都跑了? 我心里泛起嘀咕,趴在门口偷看。 说真的,文馨挺漂亮的,看起来也很有气质,单看外表,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在表哥的床边坐下,低着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说:“抱歉,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表哥温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嗯,”文馨抿起嘴唇,鼓足勇气,抬起脸看了表哥一眼,“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视频的截图全都发给了院长。如果警察那边有需要,我也会积极配合的。” 说着说着她开始哽咽:“齐书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下不了决心。” 表哥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好好谢谢你自己吧。” 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文馨并没有呆太久。 她走了以后柳文杰拿着四个苹果从外面回来,分给我们一人一个,他去洗苹果的时候,压根儿没算上文馨的那一份。 他看着沉默寡言,没想到还会在这种小事上跟文馨置气。 表哥拿着苹果,有些哭笑不得。 得知文馨愿意把人渣老师做的事情上报给学校,柳文杰脸上的表情有些唏嘘:“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来。” 更没想到她愿意到警察面前帮表哥作证。 大家全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文馨现在的做法,相当于把自己伤疤揭开,血淋淋的敞露在所有人面前,不管她是不是被那个人渣老师威胁的,这件事情过后,她背后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那个老师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偏偏找了你?” “一定是你自己不检点,才会被盯上。” “说不定她是自愿的……” 做到这一步,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表哥说,文馨第一次找他,其实是在求救,如果他当时选择袖手旁观,也许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柳文杰不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帮她第一次,但不会帮第二次。” 陆方冶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玩笑道:“所以她找了姜程的哥哥,没有找你。” 柳文杰:“……” 表哥哈哈大笑,不小心牵扯到胸口的伤,只能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苦笑。 “哥,”趁着柳文杰出去打电话,我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两只胳膊压在被子上玩手机,问他:“荀雅是不是喜欢你。” 表哥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回道:“是吧。” “那你呢,”我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表哥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待会儿乖乖回家,别让奶奶担心。” 我体会过自己一个人住院的滋味,真的很难过,我不想让表哥住院的时候身边也没有家人。 我那个舅舅居然比我爸还不靠谱,我爸虽然很忙,好歹可以联系到他,舅舅居然连电话都打不通。 悄悄叹了口气,我握住表哥的手,哀求道:“我不想回家,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行。” 咬着嘴唇跟表哥僵持了一会儿,表哥还是不答应,说什么都不答应:“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别,”我急了:“我听话,我听话行了吧。” “这就对了。”表哥摸了摸我的脑袋,嘱咐道:“回去以后不要拉着脸,不然奶奶一定会问你的,知道了吗。” “知道。” 我头上顶着表哥的手,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有陆方冶陪着我,估计是担心我心情不好,他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玩。 我直接回家的话外婆肯定会看出来我的心情不好,去陆方冶家待一会儿也不是不行……犹豫了一下,我问他:“陆百会在家吧。” 陆方冶看了我一眼,“我们去车厂,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陆方冶跟司机报了车厂的位置,司机把车子调了个头,到了车厂门口,看到门口那辆报废的悍马“哟”了一声。 陆方冶付了钱,拉着我的胳膊下车,“跟我来。” 我大概猜到他想给我看什么,乖乖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有几分好奇。 陆方冶跟陆叔叔打了声招呼,牵着我走到院子里,径直走到一个车库前,按下旁边的按钮,卷帘门发出运作的声音,缓缓上升。 车库里满是尘土的味道,里面停着一辆盖着防尘布的机车。 陆方冶走过去掀开防尘布,用手扇了扇扬起的尘土,将手里的防尘布扔到一边,阳光透过打开的卷帘门照进车库,空气中满是细小的灰尘。 一辆黑红配色的机车静静的停放在车库里,车尾反射的阳光恰好照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 陆方冶单手扶在油箱上,眯起眼睛看向我,语气中带着笑意:“怎么样?” 我侧过脸,避开折射到脸上的光斑,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好漂亮!” 陆方冶扶着油箱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道:“没有你漂亮。” “……” 这话让人怎么接啊,我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挪开,脸皮有些发烫。 陆方冶倒是没有半点儿不自在,他招手示意我过去,从旁边的架子上摸了个头盔,用力拍了两下,拍掉里面的浮灰,不由分说地按在我的头顶上。 隔着一层玻璃,我呆愣愣地看着他,说话瓮声瓮气的:“干嘛。” 陆方冶背对着我,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一套护具,走到我面前:“胳膊。” 我迟疑了一下,抬起胳膊,陆方冶拿起护具戴到我的手肘处。 这套护具应该是他的,我的胳膊太细,他把护具的卡扣滑到最里面,伸出手指勾了勾带子,确定系紧了,随后才捏了捏我手臂内侧薄薄的软肉,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手臂内侧的皮肤很敏感,被陆方冶捏的有些痒,我缩了缩肩膀,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回来。 帮我穿戴好护具,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另一个头盔,戴上以后冲我笑了笑,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带你出去跑一圈。”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垂下眼睛,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成了番茄。 第41章 少夫人99次出逃 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婆披着一件厚重的披肩,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给珍珠织小衣服,珍珠蜷缩成一小团,在旁边的地板上睡觉。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程程,吃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姥姥。” 我走到藤椅旁边蹲下,摸了摸珍珠的狗头。 外婆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碰了碰心脏的位置:“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心慌的厉害。” “啊,”我低头看着珍珠,不敢看外婆的眼睛,生怕她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现在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外婆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中午给书珩打电话,他没接。” “表哥挺好的。” 珍珠被我弄醒了,围在我身边转圈,我把额头抵在外婆的膝盖上,撒谎道:“我早上不是去学校给他送东西了嘛。” “也是,姥姥年纪大了,容易胡思乱想,书珩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 外婆笑了笑,伸手搓了搓我的后颈:“你不是打电话说要在同学家住一晚吗,怎么回来了?” 据说老人会有一种奇怪的感应,表哥说的对,要是我今晚留在医院里没回来,外婆肯定要担心一整晚。 外婆的手有些粗糙,但是很温暖,我闭上眼睛,闷闷地说:“我想陪着你。” 半夜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我心里藏着事,睡得比较浅,几乎是动静一响就醒了过来。 从枕头下面摸到手机,我被屏幕的光亮刺的眯起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楼下的动静应该不是外婆搞出来的。 第50章 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外婆家是那种二层小楼,楼前有个小小的院子,院墙不高,要是有心,很容易从外面翻进来。 裴灿家也是这种房子,有一次他回家没带钥匙,就是问领居借了个高凳翻墙回去的,还把手心划破了,在我面前念叨了好几天。 我光着脚下地,没有开灯,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楼下的动静。 门缝里透进微弱的灯光,楼下的人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但是夜晚很安静,因此重物落地的声音很明显,随后还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表哥上大学,在我搬来之前,家里只有外婆一个老人,这个贼一定是看准了家里没有青壮年,所以才过来行窃。 举起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看了一眼床头,珍珠趴在我的被子上睡得正香,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 我犹豫了一下,一把拉开门,三两步跑到楼梯口,站在楼梯上大喊:“谁啊!” “汪!” 珍珠惊醒,从床上跳下来,一边脚底打滑一边往我身边跑。 客厅里,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手里抓着两个包子,我认出那是外婆前天中午包的牛肉包子。 男人嘴里含着半个包子,抬起头跟我面面相觑。 “汪汪!” 珍珠发出欢快的叫声,尾巴摇成一朵小花,扑到男人身边,围着他的小腿跳来跳去。 盯着珍珠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我和男人几乎同时道:“你是谁?” 二十分钟后,外婆给男人热好昨晚剩的饭菜,嘱咐我早点睡觉,免得明天上课起不来,随后便带着珍珠回了她的房间。 男人叫我外婆叫“妈”,问外婆要吃的,说他快要饿死了。 所以说,这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害我表哥变成留守儿童的舅舅。 血缘关系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看着我,他也颇为感慨,一边吸溜吸溜吃了两大口粉条,一边说:“刚刚你站在楼梯上没看清脸,你跟我姐……也太像了。” 我摸了摸鼻子,“大家都这么说。” 舅舅笑笑,看了一眼外婆的房间,门缝里的灯光已经灭了,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问我:“跟我说说,齐书珩那个兔崽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原来,学校的领导联系不上舅舅,并没有死心,表哥的辅导员每隔半个小时就给舅舅去一个电话,终于蹲到了舅舅的回音。 舅舅说他一整天都泡在挖掘现场敲土块,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看到手机里有一堆未接电话。 听到齐书珩出事,他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回来,现在才到家,路上连口饭都顾不上吃。 “不知道你在,”舅舅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空盘,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准备见面礼,待会儿加个微信,舅舅给你发个大红包。” “不用。” 我起身帮他收拾桌子,拍拍口袋:“舅舅,我穷的就剩钱了。” 舅舅:“……” “臭小子。”他笑着摇摇头,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把。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闹钟还早,不到六点就起床了。 匆匆洗漱完,我打着哈欠下楼,发现舅舅在厨房里煎蛋。听到我走楼梯的动静,他从厨房里探了个脑袋:“姜程,你吃溏心的吗?” “嗯?” 我睁着惺忪的睡眼,没有反应过来。 为了节省时间,能在早上多睡一会儿,我从来不在家里吃早餐,而是在去学校的路上买了,拿到学校里吃。 因此,早上六点多一点的时候,我坐在桌子前望着面前这碗冒着热气的汤面,多少有些反应不过来。 “快吃吧,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然后去看齐书珩。”舅舅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了一个棕色的保温桶,拧开盖子闻了闻。 大概是保温桶里没有什么异味,他拿到水龙头下面随便冲了两下,随后就把锅里剩的面条全都倒了进去。 “舅舅,”我夹起煎蛋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含糊地说:“你直接去找我哥吧,我和同学一起走。” 医院里有舅舅照顾,我彻底放下心来,在学校里该干嘛干嘛。 今天是个阴天,从早上起天气就不太好。 秋风一刮,地上的落叶转着圈跑,堵满了塑胶跑道上的下水口,几个高二的学生拿着扫把蹲在旁边抠叶子。 同桌说得没错,到了换季的时候,校医室里挂点滴的人真的不少,据说输液室里几乎没位子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挂水的同学是借病逃课。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期末考试了,同桌愁眉苦脸,一天能叹气八百回。 “姜程,”他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把脸朝向我,话还没说完,又叹了口气:“哎,你说我能考个什么学校啊。” “不知道啊,”我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翻看小说:“你想去哪儿?” “没想好,挺迷茫的。” 同桌咂了咂嘴,往我这边凑过来,“你看什么呢,看一节课了,我都怕老师逮着你。” 我合上书页给他看封面——《拒嫁豪门:少夫人99次出逃》 “……” 同桌没说话,冲我竖了根大拇指。 不过我也没能得意太久,这本拒嫁豪门,在晚自习的时候被挨个班检查纪律的臧主任收走了。 当时班里闹哄哄的,臧主任偷偷在后门那里冒了个头。 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第一个注意到臧主任在后门,他都快把声带咳裂了,可惜没有人接到他的暗示。 坐在他前面的同学还转过头看了一眼,问他:“你嗓子出问题——” “你,”臧主任跟他对上目光,面带微笑,指了指走廊:“出来站着。” 臧主任从后门走进来,一连抓了好几个违反纪律的同学,其中也有我。 没办法,这本书太厚了,意识到臧主任进来以后我及时拿了本数学书盖在上面,但是遮不住。 走廊里站了一排我们班的同学,隔壁的三班听到臧主任在走廊里给我们做思想教育,瞬间变得安安静静,不少人都装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 臧主任背着手站在我们面前,满脸的痛心疾首。 “你们听听其他班的动静,再看看你们,有高三学生的样子吗?” “尤其是你,”一排违反纪律的学生里,就我最与众不同,在校服外面套了件粉色的棒球服。臧主任把我拎出来,伸手捏了捏棒球服细窄的领子,“教室里很冷吗?你穿成这样,能不打瞌睡吗?” 我没有打瞌睡,我明明是因为看课外书被抓出来的。 我敢怒不敢言,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挨训。 郭磊和陆方冶就是在我们挨训的时候回来的。 他们两个逃了晚自习,不知道干嘛去了,快到下课时间了才勾肩搭背地从外面回来。 郭磊勾着陆方冶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里还说着:“我靠,班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对劲啊,是不是班主任过来了?” 都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居然还在看手里的手机,要不说手机这个东西害人不浅。 臧主任看着他们两个,眼里快要冒出火花来了。 三班有人听到了郭磊的声音,鬼鬼祟祟地从窗子往外看。 我们班这边,一排被抓出来的同学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我旁边的男生幸灾乐祸,贴在我耳边小声说:“有人要倒霉咯。” “咳。” 陆方冶率先看到臧主任,清了清嗓子提醒郭磊,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郭磊不明所以,抬起头,隔着小半个走廊,跟黑着脸的臧主任四目相对。 郭磊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我差点笑出来,心里想的是,小说中所描述的一眼万年,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手里拿着手机并且逃课的郭磊彻底惹恼了臧主任,他伸手点着我们,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个个滑过去,“都不想学习是吧,逃课是吧,行,我给你们找点儿事情做。” 臧主任口中的“找点事情”是指清理操场的下水道。 这几天天气不好,说不准那天就下雨了,下水道堵着可不行。 操场周围亮着一圈路灯,由臧主任在前面领着我们,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工具,跟在他身后往操场走去。 “陆哥,”我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铲,放慢脚步,落到人群最后面,小声问他:“你们去哪儿了。” 陆方冶手里捏着两个扫把,抬头看了一眼臧主任,见他没有注意我们,便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夹烟的动作。 操场的灯光是节能灯,灯色昏暗,陆方冶修长的手指被灯光映成橙黄色,带着老电影里的胶片感。 我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想闻一闻他身上有没有烟味。 见我一直盯着他的手指,陆方冶挑了挑眉,轻笑道:“好看吗?” “什么?” “我的手。” 我抬起脸,无言地跟他对视一眼,拖着手里的塑料铲追上前面的同学,把他自己留在后面。 第42章 半对儿 到了操场,臧主任让我们两两一组,一组一个下水道口,把上面的树叶清理干净。 他过会儿回来检查。 我手里拿的是塑料铲,我们班一个男生拿了扫把,臧主任刚宣布完任务他就挤过来:“姜妮儿,我和你一组。” “好啊,”我对跟谁一组没有太大的执念,操场上也太冷了,我只想早点干完活回教室:“我们打扫哪一个?” “姜程!” 臧主任前脚刚走,郭磊立马跳过来,他的手机被臧主任收走了,要家长过来签字才能领走。 第51章 但是郭磊好像并不担心叫家长过来会挨骂,他伸手把我往后拨了拨,“我教你怎么干。” “嗯?这个还用教吗,我知道,就是用扫把把卡在网格里的叶子抠出来,然后扫到塑料铲里。” “啧。” 郭磊摇了摇头,他可不是这么干的。 他拿走了我手里的塑料铲,放在手里调了个头,把手柄的位置伸进网格里,直接把叶子从网格里捣了下去。 “你傻啊,这样多快。” 我:“……” “不行!”我蹲在地上往下水道里看了看,说,“这样弄的话,下雨的时候会堵住的。” “你管它呢,这些叶子会自己烂掉的。”郭磊把塑料铲立到一旁,从陆方冶手里接过一个扫把。 陆方冶拎着手里的扫把,耷拉着眼皮儿看着我们,影子被路灯拖的长长的,笼罩在我们身上。 我皱了皱眉,还是觉得郭磊的办法不靠谱。 跟我一组的男生也蹲下,用手里的扫把认真地抠起网格里的落叶:“没事儿,我们这样也很快。姜妮儿,把斗儿往前靠一靠。” 我依言递过手里的塑料铲。 郭磊挠了挠头,看了陆方冶一眼,试探道:“陆哥,我们去打扫对面那个?” “嗯。” 过了好半晌,陆方冶才答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塑胶跑道对面的那个下水口走过去。 他一离开,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黑影也没了。 跟我一组的男生见他们去了斜对面,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也不住的抱怨道:“都怪他们两个,本来咱们挨顿骂也就过去了,这下好了,一起跟着出来受苦受累。” “好啦,没关系的,”我安慰道:“来都来了,就当锻炼身体了。” 同组的男生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高兴。 打扫到一半的时候下课铃响了,裴灿和我同桌一前一后从教学楼里飞奔出来,就连季晨曦也来了。 我和我们班的这个男生挑了离操场入口最近的一个下水口,他们一过来就能看到我们。 “姜程,”季晨曦蹲过来,塞给我一盒暖宝宝:“给你,拿去分一分。” 说着还四处打量了一下。 “他在那边。”我用手指了指陆方冶的位置,拆开盒子拿出两个暖宝宝,递给和我同组的男生一个,“谢了。” 我同桌撸起袖子要帮我一起干,袖子撸到一半,被冷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又呲牙咧嘴地把袖子放了下来:“我操,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天天喊冷了,没了你挡在窗户那里,还真的有点儿冷。” 我撕开暖宝宝贴到手背上,叹了口气。 贴了暖宝宝,冻僵的手指稍微灵活了些,我抻了抻手指,把剩下的暖宝宝丢还给季晨曦:“你自己拿去分吧,我们快点打扫完就能回去了。” 季晨曦犹豫了一下,估计也想去找陆方冶,便拉了拉裴灿的袖子,让他跟自己一起过去。 陆方冶和郭磊那边围满了三班跑过来看热闹的男生,季晨曦一过去,那边开始起哄,听起来挺热闹的。 眼下我心里只有面前的一亩三分地,趁着同桌在,便抓紧时间去不远处的垃圾桶扔掉暖宝宝的外包装。 有了同桌帮忙,我们这组的速度快了不少,但是上课铃很快就响了,我同桌匆匆起身:“我还得去洗个手,先走了姜程,我待会儿找个矿泉水瓶给你灌点儿热水啊。” “ok。” 我冲他比了三根手指。 上课铃响了大概有十几分钟,臧主任过来检查我们的工作情况。 我和同组的男生已经打扫完一个下水口,正在清理第二个。 郭磊干到一半又跑了,说是要去外面的便利店看看有没有热饮料。 “他完了。” 看着不远处的臧主任,同组的男生摇了摇头。 我眯了眯眼,看向臧主任的方向——隔着老远一段距离,臧主任抬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蹲在操场上的同学。 我都能猜想到他嘴中一定念念有词:“一对儿,两对儿,三对儿,四……” 数到陆方冶那里,只剩下半对儿。 发现人数不对,臧主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郭磊去哪儿了?” 把我们集合到一起,臧主任双手背在身后,快速绕着我们走了一圈。 作为级部赫赫有名的刺头学生,臧主任当然知道他的名字。 没人说话,我想了想,说:“老师,他去厕所了。” “哦?” 臧主任停住脚步,恰好站在我面前,镜片上映着不远处的灯光。 我乖巧地跟他对视了一眼。 我是这么想的,只要郭磊不是傻子,看到臧主任在操场站着,一定不会跑过来自投罗网。 但我低估了郭磊的智商,也低估了臧主任的身高。 是的,臧主任个子太矮,被同学们挡住了。 所以翻墙出去买完饮料回来的郭磊兴冲冲地跑过来,边跑边说:“你们打扫完了?怎么这么——” “快”字还没说出口,臧主任从我旁边冒了个头,郭磊极速刹车,徒劳地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迷茫,也很无助。 他去超市之前问我要喝什么了,袋子里还有我要喝的热可可呢。爱莫能助地看了郭磊一眼,我在心里为他、还有我的热可可点了两根蜡烛。 愿天堂没有臧主任,阿门。 “臧猪真是有病。”放学的时候郭磊特地等我和裴灿出来,跟我们一起往外走。 陆方冶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困困的,不难猜到,最后一节晚自习被他拿来睡觉了。 裴灿推着车子,有些担心地看了郭磊一眼:“怎么样了。” 郭磊很大声的“操”了一声:“他给我爸打电话了!” 我喝着手里已经凉透气的可可,看了他一眼。 还好臧主任没没收郭磊买的饮料。 凉透气的可可被我喝了一节课,此时已经剩了个底,我一吸,杯子里发出窣窣的空气声。 郭磊露出受不了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喝得下去吗!” “不喝了不喝了。” 郭磊现在十分脆弱,为了照顾脆弱的磊子,我立马把手里的纸杯捏扁,准备拿到学校外面的垃圾桶里扔掉。 郭磊唉声叹气,一边骂臧主任,一边扭过头看了陆方冶一眼:“陆哥,我怎么办啊。” 听完郭磊的抱怨,我大概总结出来他为什么不高兴了,原来郭磊他爸脾气不好,但他妈很温柔,郭磊的手机被收走,他本想找他妈来学校领手机的,谁知道臧主任直接给他爸打了电话。 郭磊看着他爸就发怵。 “完了,今晚回去我爸肯定捶死我。” 我四处寻找垃圾桶,闻言接了一句:“今晚不回家不就行了吗,你爸总不可能明天来学校揍你吧。” “昂。” 郭磊挠了挠头,看了陆方冶一眼,又看看裴灿,忽然把目光投向我。 “姜程,”他凑过来,把胳膊压到我肩上,舔着脸问:“我今晚去你家睡一晚行不行?” 我有些犹豫,郭磊解释说,他爸知道裴灿家在哪儿,陆方冶家就更不用说了。 陆叔叔退伍之前跟他爸是战友,他和陆方冶从小在一个泥巴坑里打滚儿,他要是去了陆方冶家,他爸能直接在他们家解下皮带抽他一顿。 “啊,”我说:“那么严重啊。” 郭磊点了点头:“我爸贼凶,谁都拉不住他。” 我们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郭磊说:“求你了姜程,让我打地铺也行。” 他真的好可怜,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只能含糊地答应了。 郭磊兴高采烈,让我在校门口等他,说他第一次去我家过夜,要去小吃街买点儿吃的拿到我家去吃。 本来我只答应了郭磊到我家借宿,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我们四个都来了外婆家。 好像是因为郭磊买吃的买太多了。 “姥姥。” 陆方冶他们进门的时候挨个给外婆打招呼,我跟在最后面,把大门关好。 我们四个进门的时候把外婆吓了一跳,外婆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倒是没有怪我带这么多同学回来,还说,幸好舅舅昨晚回来的时候把房间打扫了,家里有足够的地方睡。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舅舅的车不在门口,他应该是留在医院给表哥陪床了,不知道他找了什么借口糊弄外婆。 我拉上客厅的门,警告郭磊:“不许把东西拿到我房间去吃。” “行行行,”郭磊把东西搁在饭桌上,笑嘻嘻地说:“姥姥,跟我们一起吃点儿吧。” 外婆笑着摇了摇头,让我们自己玩,但是不要玩到太晚:“冰箱里有喝的,你们自己拿,就当在自己家。” 说完还带走了珍珠,把外面的空间留给我们。 “来。” 外婆房间的门一关,郭磊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倒出来一堆绿色的易拉罐。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是啤酒,他到底什么时候去买的? 不是来我家避难的吗,怎么变成狂欢了? 彻底对郭磊无语,我去冰箱里拿了几盒果汁,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你们先吃吧,”我解开棒球服的扣子,指了指楼上,“我上去换衣服。” 顺便冲个澡。 第52章 等我换好衣服,顶着一头擦到半干的头发从楼上下来,郭磊他们已经玩起了扑克牌。 听到脚步声,陆方冶偏过脸,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郭磊趁他注意力不在牌上,伸长脖子偷看他手里的牌面。 “陆哥,藏好牌啊。”我走到陆方冶身后,把手撑在椅背上,微微往前压了压身子,看他们打牌。 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发丝低落,掉在陆方冶的手背,被陆方冶不甚在意地用拇指抹掉。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课,我们其实没有玩到太晚,桌子上的东西连一半都没有吃完。 我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时候,郭磊去厨房找了碗,和裴灿一起收拾桌子上的残局,把没有吃完的东西倒在碗里,放到冰箱的保鲜层。 陆方冶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上湿辘辘的,见我在椅子上打瞌睡,他走过来用手捏了捏我的脸。 “姜程。” 面前的灯光被黑影遮住,我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他的手,听到他问:“今晚谁去你房间睡。” 第43章 嘘,别把他们吵醒了 “嗯?”我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谁跟你睡。”手被我挡开,陆方冶顺势把手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 “啊。” 我抬眼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我。 我才发现,陆方冶的双眼皮很深,睫毛又黑又密,像两把小刷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出了会儿神,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垂下眼帘:“我都行啊,看你们谁想去楼上。”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是希望陆方冶去我房间睡的。 毕竟他之前在我家留宿过,我对他的睡眠习惯也算知根知底。 但是要我说出想跟他一起睡的话来,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等着陆方冶说他想去楼上睡,可是在我说完上一句话之后陆方冶就不说话了,我缩了缩肩膀,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要不……你来?” “好。” 陆方冶收起搭在椅背上的手,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仿佛刚才那个半天等不到回音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郭磊和裴灿正好收拾完桌上的残局,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里走出来,陆方冶看着他们说:“你们睡姜程舅舅的房间。” 郭磊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为什么啊,”裴灿有意见了:“我要和姜妮儿一起睡。” 他嫌郭磊睡觉打呼噜。 “滚吧,”郭磊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使劲儿往下摁,“我都没嫌你臭。” 裴灿皱起眉头,娃娃脸上充满了一种叫做屈辱的表情:“我不臭!” 眼看郭磊要在客厅里扒掉裴灿的鞋验证一下他到底臭不臭,我急忙开口阻拦:“我带你们去舅舅的房间吧,洗漱的话就用二楼的洗手间,镜子后面有漱口水。” 开玩笑,我是不可能让裴灿在客厅里脱鞋的。 “姜妮儿,”裴灿挣脱了郭磊的手臂,走过来拽我的胳膊:“我不臭。” 郭磊“啧”了一声,抬手做了一个在鼻子前扇风的动作:“你还好意思说,你在学校更衣室里的柜子都快发酵了。” 裴灿是体育生,训练量很大,有时候换下来的衣服来不及洗就放在柜子里,确实会有味道。 但也没有郭磊说得那么夸张吧,裴灿都快被他气成包子了。 看不得我们班的傻儿子被欺负,我一手护着裴灿,另一只手轻轻推了郭磊一下:“好了,不臭不臭,赶紧收拾一下睡觉吧。” 听我这么说,裴灿得寸进尺:“那你让我去你房间睡。” 我:“……” 裴灿啊裴灿,我好心好意帮你说话,你何至害我于此。看着我空白一片的表情,郭磊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看吧,”他走到我和裴灿中间,把我挤到旁边去,亲昵地搂住裴灿的脖子:“只有我不嫌弃你。” 裴灿咧嘴咧到一半,想笑但憋回去了,装作一副很受伤的模样看着我。 害怕他又要吵着去我房间睡,我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指了指舅舅的房间让他们早点休息,拉着陆方冶的胳膊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走。 郭磊还在后面继续取笑我:“姜程,跑什么呢,你倒是把我们灿带上啊。” 我脚下一绊,险些摔趴在楼梯上。 一旁的陆方冶轻笑一声,伸手捞了我一把:“小心点儿。” 昨天去医院看表哥,没去练功,趁着陆方冶去洗漱,我坐在床上抻了个懒腰,踢开被子掰腿。 担心陆方冶很快回来,我连拉伸都没做,直接掰开一字马。 然而舞蹈之神不会放过每一个偷懒的信徒,太长时间没有好好练功,外加掰腿之前没有热身,我的腿毫无疑问的,抽筋儿了。 “嘶——” 我抽着冷气摸了一下大腿根,有一根筋绷得很紧,微微凹陷下去,附近的肌肉跟着痉挛。 好疼。 又疼又麻。 陆方冶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我趴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疼得直哆嗦的模样,他愣了一下,还不忘关好门,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床垫向着后方塌陷,陆方冶单膝跪在床上,半托半抱的把我扯到他身前,掰开我抱成一团的身体看了一眼,很快明白过来:“腿抽筋儿了?” 我白着脸点了点头。 陆方冶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我把腿伸直,搭在他的大腿上。 抽筋过的人都知道,腿越伸直越疼,我屈着腿摇头:“我不,好疼。” “长痛不如短痛。” 陆方冶伸手抓住我的脚腕,“伸腿,我帮你按按。” “别,”我快要哭了,把脸埋在被单里小声求饶:“让我自己缓一缓,很快就好了。” “……” 陆方冶叹了口气,手底一松,放开了我的脚腕,我忙不迭地缩成一团,往床头的方向躲了躲。 见我躲开,陆方冶皱起眉头:“过来。” 我疼得额头冒汗,咬了咬牙,强撑着说:“我马上就缓过来了。” 陆方冶懒得跟我计较大腿抽筋到底能不能自己缓过来的问题,他把膝盖压在床上,另一条腿撑在地板上,伸手拉住我的腿根,拇指摸索着找到紧绷的那根筋,用力按了一下。 “啊——”我发出一声惨叫,被他抓住的那条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蹬在他的手臂上。 陆方冶蹬掉鞋子上床,一手握着我的腿根,另一只手扶在小腿上,强迫我做了几次伸腿然后屈膝的动作。 为了防止我挣脱,他的手劲儿很大,握在腿根的那只手,指尖都微微陷了下去。 我疼得两眼发直,腿根的肌肉不断痉挛,被他用手拍了一下:“放松。” 腿根都发烫了。 “放松……不了……”我哽咽着倒在枕头上,抬起一只胳膊挡住眼睛,不想看到陆方冶。 陆方冶不再强迫我伸腿,他用手指打着圈按摩,试图帮我放松腿根的肌肉:“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我徒劳地抬了抬脚腕,想把他踢开,却因为他按在我腿根上的手做不了抬脚的动作。饶是如此,我还是满脸不服气,嘴硬道:“是我自己缓过来的。” 说完还背过身去,表示自己现在不想看见他。 陆方冶被我气笑了,在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嗯,自己缓过来的。” 半边屁股被打麻了,我恼羞成怒,抓起枕头起身,要拿枕头砸死他:“你往哪里打呢!” “嘘,”陆方冶抬手抓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制止了我接下来的动作:“别把他们吵醒了。” “知道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我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陆方冶攥着我的手腕,望着我,挑了挑眉,眼里带了几分戏谑。 跟他对视了几秒,我率先移开目光,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陆哥,你别……” 刚要开口让他别闹了,陆方冶忽然拽了我的手腕一下,把我朝他的方向扯过去。 我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要不是另一只手及时撑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要被他拽倒了。 陆方冶松开我的手腕,我低头看了一眼,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微微泛红的手印。 “……” 我抿了抿唇,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陆方冶捏住我的手腕观察了一下,弹了弹被他捏红的地方,又说我娇气。 “明明就是你的错,”我揉着手腕在他旁边坐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啊,我的手都有点麻了。” “我的错。” 陆方冶敷衍地应了一声,伸手按按我的腿根:“好了?” 天冷,我早就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晃了晃抽筋的那条腿,现在已经彻底没有痛感了,于是我点点头:“好了” 还不忘接上一句:“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慢慢缓过来的。” 陆方冶“嗯”一声,突然来了兴趣,要看看我腿根的位置是不是也像手腕一样,被他抓红了。 那里红没红暂时不知道,我的耳朵反倒是先红了起来,扯过被子遮在腿上,抓狂道:“有什么好看的!快睡觉吧,我都要困死了。” 说完也不管陆方冶做什么反应,迅速放好枕头,掀开被子滑到被窝里躺平,顺便用被子遮住了发烫的耳尖。 耳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动静,陆方冶靠过来,伸手压在我的枕头上,关掉了床头的开关。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陆方冶摸索着在我旁边躺下,转过身朝向我。 感受到他在黑暗中的注视,我裹紧身上的被子,缩了缩肩膀,刚要质问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就听到陆方冶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让我盖被子吗。” 第53章 “根本冻不死。”嘴上这么说着,但我还是丢了个被子边边给他。 “电热毯的开关在你那边,”陆方冶掀开被子钻进来,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要是觉得冷就打开。” 凌晨的时候我被动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到处乱摸,没有摸到被子,反倒是摸到了一条手臂。 ??? 我稍微抬了抬脖子,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的微光,我看到身上的被子只剩下一小块,堪堪遮住腰以下的部位,没有了被子的遮挡,身上的睡衣卷到肚子的位置,露了一截腰在外面。 不止如此,我的胸口还横着一条手臂。 怪不得睡梦中总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我不可置信地朝旁边看了一眼,一旁的陆方冶呼吸平稳,手臂搭在我身上,显然睡得正熟。 而我被他抢走了被子,除了与他的手臂接触的地方,其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冷冰冰的,睡衣薄薄的布料也挡不住寒意,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我要被冻死了! 伸手扯过陆方冶身上的被子,被子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我盖好被子,手脚冰凉,越想越生气,干脆不睡觉了,转过身把手贴到陆方冶的脖子上,试图把他掐醒。 陆方冶睡得好好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双冷冰冰的手,他被冰到打了个哆嗦,动作有些缓慢地睁开眼。 他似乎睡懵了,没反应过来现在在我家,皱起眉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收回搭在我身上的手臂,握住我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既然醒了,那就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嗓音沙沙的,抱怨道:“你抢走了被子,我快被冻死了。” 陆方冶没说话,拍拍我的手背当作安抚,把我冷冰冰的手指拢进掌心,拉到被子下面,用两只手把我的手包住,很快又合上了眼皮。 被他包在掌心里的双手逐渐升起暖意,我打了个哈欠,往他身边贴了贴,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这才闭上了眼睛。 第44章 叔叔会对我动手 “我操这个狗,咬死我了,姜程,你家的狗疯了,出来管管啊!” 闹钟响了没多久,我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袖子刚穿到一半,脑袋也没来得及拱进领口里面,郭磊就像疯了一样在外面拍门。 我三两下穿好衣服,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怎么了?” 门一开,郭磊猛的跳了进来,身后跟着呲牙咧嘴的珍珠。 珍珠原本追在郭磊身后,嘴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等郭磊躲到我身后时,它立马换了一副模样,朝我清脆地叫了两声,身后的小尾巴摇的像朵花。 “汪!”珍珠吐着小舌头,抬起一只前脚踩在我的小腿上。 “不咬了?”身后的郭磊探头看了一眼,珍珠一见到他,又开始呲牙。 我弯腰抱起珍珠,转头看了郭磊一眼,有些无奈。 “你怎么惹它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郭磊看起来很冤:“我早上开门洗漱,这狗自己冲过来撞我腿上了,然后就开始追着我咬。” “咬急眼了还连蹦带跳的。” “等等,”说完以后郭磊有点反应过来了,“它该不会以为是我用腿撞了它吧?” 我摸了摸珍珠的小脑袋,笑着“啊”了一声:“有可能。” “服了。” 莫名其妙被狗追了一路,郭磊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看了趴在我怀里装乖宝宝的珍珠一眼,抬起手想在它脑门上弹个脑瓜嘣儿,不料刚抬起手来珍珠又开始呲牙。 郭磊悻悻地收回手,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前拉开门。 陆方冶在里面洗漱,郭磊挤进去,说他要上厕所。 不知道陆方冶回了句什么,估计是骂人的话,郭磊笑着从里面退了出来。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郭磊他爸给陆方冶打了电话,问郭磊什么时候到学校,他现在在学校门口等郭磊。 “完了,”郭磊用陆方冶的手机接完电话,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爸已经到学校了。” 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叔叔不去工作吗。” 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老师叫家长只是吓唬人的,因为我爸工作很忙,从来没去过学校。 “他请假,”郭磊叹了口气,“我靠,我爸可听老师的话了,到时候臧猪说什么他都信。” 裴灿用力搂了他的肩膀一下,也跟着他叹气,满脸愁云惨淡的模样。 “……” 要不要这么夸张,郭磊的爸爸到底是有多可怕啊,会吃人吗。 到了学校门口我才知道,郭磊的爸爸确实不会吃人,但也……比吃人好不到哪里去。 郭叔叔人高马大,站姿挺拔,脸上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感,不是我夸大其词,郭叔叔站在校门口等郭磊的时候,其他进学校的学生全都绕着郭叔叔走。 隔着老远看到他爸,郭磊就开始打怵,撺掇着我去跟郭叔叔打招呼。 “我爸没见过你,”郭磊说,“肯定会给你面子,不在你面前动手。” “什么,”我脸上一片空白:“叔叔会对我动手!” “不不不不,”郭磊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不会当着你的面对我动手。” 说完还把我往前推了推。 “我不敢,郭磊,叔叔看起来好严肃啊。” 我缩着肩膀往后退,说什么也不当这个领头羊:“让陆哥去不行吗。” “陆哥没用,”郭磊瞥了瞥陆方冶,说:“我们上小学那会儿,陆哥不写作业把老师气哭了,学校找家长,是我爸去的……为了揍陆哥,我爸把我们班主任的教杆都打折了。陆哥一边哭一边往外跑,我爸抄起一把椅子在后面追……最后还是老师跟在后面大声喊着她原谅陆哥了,我爸才收手。” 黑历史就这么被郭磊抖出来,陆方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总之,”郭磊停下脚步,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今天能救我的人只有你了,姜程。”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郭叔叔已经看到了郭磊,他冷下脸,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 看他走路的那个架势,我丝毫不会怀疑,他停下脚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郭磊一脚踢出去。 郭磊替我出过头,也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揍。 “……叔叔。” 就在郭叔叔马上要走到郭磊跟前的时候,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拉住他的胳膊。 郭叔叔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我嘴唇抖了一下,连忙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 到了郭叔叔面前,就连郭磊这种刺头都变成了乖宝宝,陆方冶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打起了精神,后背都挺直了些:“叔叔。” “嗯。” 郭叔叔答应了一声,打量着我。 “爸,”郭磊谨慎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向前走,“这就是姜程。” “姜程。” 被郭叔叔点名,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也学着陆方冶那样站直了:“叔叔。” 郭叔叔抬手,在我头顶摸了一下,脸上挤出来一丝勉强称得上是柔和的笑容:“郭磊昨晚在你家睡的?” 郭叔叔的手很大,也很温暖,我任由他摸着我的脑袋,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郭叔叔笑着说:“我还以为这小子怕挨揍,不敢回家,到小冶家藏着去了。” “叔叔,”陆方冶说:“我不会包庇他的。” “臭小子,我听臧老师说了,逃课有你一份,你给我等着。”郭叔叔隔着空气,用手指点了他一下。 “……”郭磊偏了偏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训斥了郭磊和陆方冶几句,郭叔叔让他们滚去好好上课,自己则往臧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郭叔叔要走,这三个人立马原形毕露,尤其是裴灿,大口喘着气,说:“我都不敢大声喘气,就怕叔叔注意到我。” 郭磊和陆方冶对视一眼,随后一起看向我,目光十分复杂。 郭磊率先把手按在我的头上,用力搓了两下。 “你有病啊。” 发型被他揉乱,我大惊失色,捂着头发往后退了两步。 郭磊满脸的痛心疾首,追着我向前走了一步:“我爸居然摸了你的头!” 我理了理被郭磊搓乱的头发,有些得意地说:“这是不是说明叔叔很喜欢我?” “不能用‘很’来形容,应该用‘太’喜欢了。”郭磊长叹一声,有些嫉妒地说:“我爸从来不摸我们的头。” 他道:“我爸上次碰我的头,还是为了扇我,一巴掌扇下来,我的鼻血都被打出来了,陆哥,你呢。” 他把目光转向陆方冶。 陆方冶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自己跟郭叔叔最近一次的“亲密”接触,最后给出答案:“差不多。” 裴灿咽了口唾沫,摸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庆幸地说:“还好,我是上了高中才跟磊子认识的。” 不知道臧主任跟郭叔叔说了什么,郭叔叔离开学校的时候直接带走了郭磊的手机。 郭磊没了手机,就像瘸子没了拐杖,盲人失去了导盲犬。 午休的时候陆方冶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打游戏,郭磊趴在旁边唉声叹气。 我去外面给表哥打了个电话,听他说伤口恢复的还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 听他说话的语气,心情好像也很好的样子。 我放下心来,拿着手机从三班的后门走进去。 “哎。” 郭磊趴在桌子上,见我进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别这样,”我拿起刚才没吃完的那包薯片继续吃,把我的手机解开锁扔给他:“玩我的吧。” “这怎么好意思,那你玩什么啊。” 第54章 嘴巴这么说着,郭磊手上的速度也不慢,一把拿走了我的手机。 “陆哥你们等我一下,我来了。” 郭磊用我的手机打开游戏,估计还没切他自己的账号,因为他突然“咦”了一声,“这个人怎么一直邀我啊。” 他点了几次拒绝,那人还是契而不舍地点邀请。 我吃着薯片凑过去看了一眼,周千俞的头像一闪而过,“哦,那是我朋友,不用理他。” 我之前跟周千俞打过几次游戏,但是我只会玩辅助,他的朋友都不喜欢我,故意把我带到敌方的玩家面前,然后把我丢在那里跑掉。 一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是故意的,死的次数多了才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 所以我渐渐就不玩这款游戏了。 毕竟拿走了我的手机,郭磊有些迟疑道:“你朋友啊,要不然我帮你说一声,在线的人不是你?” “随便。” 我把吃剩的薯片塞给他,到处找纸巾擦手。 郭磊在游戏里面点开周千俞的聊天框,贪图省事直接发了条语音:“哥们儿,不是本人。” 郭磊的语音发出去不到两秒钟,周千俞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的手还没有擦干净,只好用两只手的手腕夹着手机,示意郭磊帮我按下接听键。 郭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方冶已经撑着桌面起身,帮我点了接听。 “谢谢陆哥。” 我道了声谢,夹着手机往外面走:“喂?” “程程,”周千俞的声音很急:“你被盗号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手机,“没有。” “有人登了你的游戏账号,”周千俞说:“还给我发了语音,特别嚣张。” “……” 我有些无语地靠在门边,手指虚拢着手机的边框:“那个是我朋友。” 周千俞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道:“那个,我没有被盗号,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程程。” 周千俞叫住我,语气很低,似乎带着几分自嘲:“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这么着急挂我的电话啊。” 第45章 这么可怜 “姜程,你总是这样,需要我的时候黏着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对我不闻不问。” “你有了新的朋友,所以我对你来说就可有可无了,对吗。” 整个下午,周千俞挂断电话之前说的最后两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害得我总是走神,就连夏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都没听到。 “姜程,”同桌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我,“夏老师叫你。” “啊。” 我打了个激灵,猛地从凳子上起身。 “姜程,”夏老师手里拿着卷子,面带微笑地看着我:“跑去哪儿开小差了,老师叫了你三遍都没听见。” 我脸一红,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好了,坐下吧,接下来不要走神哦,樊岩,你帮他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夏老师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我坐下,转头又把我同桌喊了起来。 同桌也没好好听课,站起来胡诌一通:“这个题选c。” 后面的同学快笑疯了,用脚踢了一下我同桌的凳子,“人才,夏姐已经讲到填空题了。” 班里一片欢声笑语,夏老师也有些哭笑不得:“行了,你也坐下,你们俩好好改卷子,下节课上课之前拿到我办公室检查。” 下课铃声一响,后桌的同学直接越过自己桌子趴到我同桌肩上,“恭喜二位喜提办公室套餐。” “滚。”樊岩气笑了,抬起胳膊肘给他一拐。 我没有心情回应他们的玩笑,无精打采地趴到卷子上。 “同桌,”樊岩撵走后座的同学,凑到我跟前搂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来姨妈了吗?” “……” 我把头扭到另一边,烦得不想理他。 毫不夸张的说,在来青城之前,我只有周千俞这一个朋友。 周千俞经常开玩笑说,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受得了我的脾气。 他有时候也会带着我去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都不喜欢我。 原因无他,周千俞对我照顾的太过火了。 有时候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去哪里玩,去吃什么东西,要是我突然加入的话,周千俞就会临时变卦,挑三拣四。 “程程不喜欢,我们换个地方吧。” 或者是,“程程没玩过,都要让着他啊。” 一次两次还好,次次都这样,只要有我在,肯定会发生扫兴的事情,发展到后面,周千俞的朋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也察觉到他们不喜欢我,渐渐地就不去参与到他们的聚会当中了。 跟周千俞的朋友玩不到一起去,在同龄人之间我也交不到朋友,因为他们都觉得我矫情,还有些看不起人。 大家都讨厌我,没有人喜欢我,我总不能装作不在意地继续找他们做朋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来了青城,我才渐渐找到朋友,也第一次体会到身边有一群同龄人做朋友的感觉。 周千俞怎么会因为我找到了新的朋友,就觉得我不需要他了呢。 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十分钟下课的时候,班里逐渐不安分起来。 我同桌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握着笔假装学习,另一只手在桌洞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张饭卡。 下课铃响了,趁着铃声还未歇,同桌看了我一眼:“一起去食堂吗?” 我支着下巴听老师布置晚自习的学习任务,敷衍地摇了摇头。 “好了,不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了。” 老师布置完任务,看着躁动不安的同学们,“下课。” “走走走。” 班里的同学互相推搡着往外跑,我同桌动作麻利地从位子上窜出去,搂住体委的肩膀跟他一起往外走。 “姜程不来啊。”体委伸着脖子看了我一眼。 “他不跟我们一起,”同桌抬起下巴指了指三班的方向,“等老陆吧,那不还没下课呢。” “哎,”体委经过三班后门的时候从玻璃窗里观察了一下,“完咯,他们这节是拖堂大王的课,我们姜妮儿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啊。” “看我的。” 我同桌用力在三班后门上敲了一下,“老师,下课了!” 嚷嚷完以后就跟体委疯笑着跑了。 三班上课的老师从教室里追出来,对着他们俩的背影训斥了两句,坐在位子上看完全程的我则有些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等到拖堂的老师下课,郭磊骂骂咧咧地从后门冲出来,站在我们教室门口跟招狗一样:“走走走,我快饿死了。裴灿呢?训练去了?” “我不饿,”我恹恹地不想动,“你们去吧。” 见我不走,郭磊直接进来拽我,“你修仙啊。” 我还想挣扎两下,郭磊直接抄起我的肋窝,把我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陆方冶打着哈欠从后门走出来,靠在我们班门口看了我们一眼,“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刚想说自己没胃口吃饭,郭磊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扛了起来。 “郭磊!” 整个人离开地面,好像要随时掉下去一样,我急得蹬了两下腿,“别玩了,快把我放下来。” 郭磊不搭腔,作势要扛着我往外走。 我彻底急了,嗓子都差点儿喊破音:“去去去,我去吃饭还不行吗!” “早这样不就行了,”郭磊把我放下来,还在我背上推了一把:“快走!我饿死了!” 我被他推的向前趔趄两步,一抬头撞进陆方冶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还没等我们俩搭上话,身后的郭磊又跟撵鸭子似的把我往前赶,我转过头,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脚。 “你那个朋友。” 从食堂回来的路上,郭磊追着其他人跑了,留下我和陆方冶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 等郭磊他们跑的不见影了,陆方冶才接着问我:“怎么样了。”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周千俞,我收好手机,把两只手插进上衣口袋里,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我再也没有找他,只是反复想着他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我告诉陆方冶,周千俞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朋友,而我当时只有他一个朋友。 他总是说,除了他以外,没人受得了我的性格。 我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可能,给人的感觉确实有些小气,但我真的没有因为他跟别人一起玩生过气。” “哦,”陆方冶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这么可怜。” 第55章 我也停下脚步,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意识到他在回应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性格不好,没有朋友什么的。 我用指甲抠了抠手心的软肉,有点儿难为情地笑了笑。 陆方冶叹了口气,突然伸出手来,用手掐住我的脸,把我拖到他面前。 下一秒,他的脸贴过来,就在我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紧张地闭上眼睛时,他在安全距离内停了下来。 陆方冶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姜程,你是个笨蛋吗。” 嗯? 我睁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上晚自习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陆方冶给我分享了一篇微信文章。 -[链接]什么是「pua」,遇到pua该如何保护自己? 这是什么!我睁大了眼睛,刚准备点开这个链接,陆方冶又发过来一条。 -[链接]是pua还是真的为你好?看这一篇就够了! -[链接]实地暗访pua|“五步陷阱情感操控术” “……” 我迟疑了一下,给他回了个问号。 陆方冶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懒洋洋的:“看完了吗,说说感想。” 你才发过来!我要怎么看完嘛。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手指一动,随便点开一篇看了起来。 “看啥呢。” 这节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班,樊岩拆了一包威化饼,分给我的时候被我拒绝了。 他边啃边往我这边挤了挤脑袋。 看到文章的标题,他打量了我一眼,“咋了,你被谁pua了啊?” “……没有啊。” 我抬起脸,无辜地跟他对视了一眼,“陆哥发给我的,让我全部看一遍。” 看完还要说说感想。 “就是这个表情。” 樊岩把手往我肩上一拍,嘴里的威化饼渣子险些喷到我脸上:“姜程你知道吗,你这个表情看起来特别欠虐,满脸都写着‘快来欺负我呀我可好欺负了~’” 忽略掉他荡漾的尾音,我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看起来很好欺负。 樊岩啧了一声,“你不懂。” 他凑过脑袋来继续研究我的手机:“老陆突然给你发这个干嘛,你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被谁给骗了?” 他这么一说,我都有些不确定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吧。” 哦,我想起来了。 我用手指滑了一下屏幕,指着“利用精神控制达到一些不可见人的目的”这一条,一脸严肃地说:“郭磊为了不挨揍,骗我过去跟他爸爸打招呼,这个算吗?” 樊岩:“……” 他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威化饼,含糊道:“这位帅哥,你长了个猪脑子,没救了。” 我看了他一眼,犹豫道:“那你……帮我分析一下?” 听完我的讲述,樊岩给了我两条结论。 第一条是,我铁定被我那个发小给pua了。 第二条是,我果然是个猪脑子。 我:“……” “来来来,”樊岩桌洞里全是零食,他摸出一包桂花糯米藕,撕开包装塞进我手里,“多吃点儿藕,长长心眼子。” “吃藕丑。” 后桌的同学冷不丁来了一句。 “说谁丑呢,”樊岩气笑了,掰着我的脸转过去,“我同桌?” 后桌呵呵一笑,“怎么可能,我说你丑呢。” 恰好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樊岩“哟呵”一声,撸起袖子,扬言要把后桌男生揍得跪下叫爹。 后桌冲他弹了个中指,“孙子,我是你爷。” 说完拔腿就跑,没一会儿就从后门溜了。 我嚼着糯米藕看樊岩千里追爷爷,连陆方冶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吃什么。” 陆方冶伸手撑在我的课桌上,很感兴趣地戳了一下我的腮帮子。 “你吃吗。”我把手里吃剩的半块糯米藕朝他让了让。 陆方冶接过去看了看包装,又给我还回来了。 他拉开樊岩的凳子坐下,侧身看着我,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发给你的文章都看完了吗,我过来检查读后感。” “……”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向门口,把剩下的糯米藕塞进嘴里。 没想到陆方冶直接伸手扣住我的后颈,强行把我的脑袋掰了回来。 “说话,什么感想。” 对上他黑黢黢的眼睛,还有微微皱起的眉头,我脑子一空,咽下嘴里的糯米藕,下意识地把樊岩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感想……我的感想……我,我是猪脑子。” 第46章 原来是想要女儿 我和周千俞从小就认识,做了十几年朋友,当然不会因为陆方冶随便点了几句就出现感情裂缝。 话虽如此,但要说我对这件事情毫无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其实,很久以前,我大概能感觉到,周千俞不喜欢我身边有别的朋友。 他会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却对我身边的人抱有颇多意见,好像除了他以外,谁都对我有所企图。 苦恼地叹了口气,我提着手里的汤,按下十六楼的按钮。 医院里有舅舅陪床,我也不能真的扔下表哥不管了,外婆昨晚炖了鲫鱼豆腐汤,我们没有喝完,今天中午重新回锅热了一下。 我记得她说表哥爱喝这个,就故意拖着不吃饭,趁她吃完午饭出去散步的时候给表哥盛了一些。 循着记忆找到表哥的病房,住在表哥隔壁床的那位叔叔已经出院了,住进来一个新的病人。 舅舅躺在表哥的床上打呼噜,表哥坐在床边玩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哥,”我提着保温桶跑过去,摸了摸他胸口的绷带,有些惊讶:“你怎么起来了。” “医生让我适当活动一下。” 表哥放下手机,看向我手里的保温桶,脸上露出笑容:“给我带了什么?” “姥姥做了鲫鱼汤。”把保温桶递给表哥,我在他腿边蹲下,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哥——” 表哥拧开保温桶的盖子闻了闻,听到我的声音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我:“说。” 我讨好地冲他笑笑,下巴蹭着他腿上的布料,拖着长音道:“期末考试快到了——” 而我什么都不会。 我爸说了,要是我还考倒数第一,寒假回家就要陈峥给我补课。 开什么玩笑,他高二我高三,他能给我补课? 好吧,就算他能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趴在表哥腿上求他给我补课,嘀嘀咕咕地说起陈峥的坏话:“他故意把他的证书摆在客厅给我看,还和我那个后妈合伙欺负我。” “欺负你?” 表哥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皱起眉头,伸手拨了拨我额前的碎发。 他说:“那个后妈对你不好吗。” 我点了点头。 陈雪就是那种表面让人挑不出错,但是喜欢在小事儿上冷不丁膈应你一下的人。 你要是跟她计较呢,还会显得你特别小气。 但是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是个爱记仇的小气鬼 我跟表哥低声说着话,都没注意到床上的呼噜声什么时候停了。 舅舅被我们说话的声音吵醒,用手肘撑着床听了半天。 “齐书珩,”听了半天,他突然开口道:“寒假去你姑父家玩几天,陪陪你弟弟。” “舅舅,”我歪了歪脑袋,越过表哥的身子看了舅舅一眼,“你醒了啊,我带了鱼汤。” “我不爱喝。” 舅舅张嘴,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留着给齐书珩喝吧,走,我带你们去吃火锅。” 火锅? 我看了胸口还绑着绷带的表哥一眼。 察觉到我的顾虑,舅舅说:“他吃清汤。” 表哥隐晦地白了他一眼,但是嘴角微微勾着,心情并不是很差的样子。 第56章 跟舅舅一起吃饭,我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有一种饿,是家里的长辈觉得你饿”的感觉。 表哥吃清汤,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烫鱼片,跟舅舅坐在一起的我可算是遭了罪。 舅舅恨不得把表哥锅里的东西都捞出来放到我碗里。 他一筷子捞走锅里的肉片夹到我碗里,“程程,来,多吃一点儿。” 他说:“舅舅平时忙,连你哥都不顾上,也不知道你在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舅舅,”我目光湿润,有些动情地看着他,伸手虚挡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上:“求求你了,别给我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哈哈哈哈……”表哥坐在对面朗笑出声。 吃饱喝足,舅舅要先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 他这次回来的突然,走得也很突然,外婆一直以为他就是回来看看,第二要就回博物馆工作了,不知道舅舅其实在医院给表哥陪床。 要是他现在送我回去,被外婆或者周围的邻居看到了,肯定有人要问。 舅舅想了想,可能觉得我说的对,只得作罢。 “而且我也不回家,”我手里拿着在火锅店喝剩的草莓汁,低头吸了一口,包装盒被我吸进去一个小小的凹陷:“我待会儿直接去我朋友那里。” “好。” 舅舅看着我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脸上的表情特别稀罕,转过头去跟表哥说:“程程漂亮的像个小姑娘,你说喝个饮料吧,也喜欢这种酸溜溜的口味。” “是不是投错胎了,”不等表哥回话,舅舅接着说:“我记得我姐结婚的时候,姐夫说他想要个女儿。” 我爸想要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差点儿被喝到嗓子眼儿里的草莓汁呛死,我低头咳了好一会儿,舅舅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拍我的背,总算是缓过来了。 怪不得我爸不喜欢我呢,咳嗽好了以后,我直起身站在路边,有些忿忿地想,原来是想要女儿。 我拦了辆出租车,在火锅店门口跟舅舅他们分开,刚上车,我便报了陆叔叔车厂的地址。 早在前天的时候我们就约好了,周末晚上要在陆叔叔车厂的空棚子里烧烤。 郭磊说,很多食材都要我们自己买回来切好穿起来,让我早点儿过去,别想着吃现成的。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心想,一点五十,应该够早了吧。 没想到郭磊他们到的比我更早。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洗菜了,这么冷的天,谁都不想把手泡在水里,郭磊干脆拿着一根水管,对着水盆里的菜一顿乱冲。 陆方冶叉开腿,坐在一旁的马扎上穿鸡翅。 他人高马大的,腿又长,坐在小马扎上显得格外憋屈。 在不远处的水龙头旁边,裴灿带着塑胶手套,和陆百会一起拿着刷子刷花蛤。 大家都在,我往前走了两步,避开水管溅出来的水花,脚步轻快地挪到陆方冶旁边:“你们好早啊,没有吃午饭吗。” “不早了少爷,”水盆里飘着的口蘑被水流冲的原地打圈圈,郭磊拿着水管看了我一眼,“现在阳光正好儿,再晚点儿穿串儿手都给你冻掉了。” “啊。” 我打量着堆在院子里的食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心里发怵,心想这得穿到什么时候啊。 两只手揣在上衣口袋里,我稍微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是很想跟着一起干。 “这样吧,”我说,“我们出去吃行吗,我请你们。” 郭磊手一抬就要拿水管滋我:“出去吃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们在玩儿,懂吗少爷。” 望着不远处苦哈哈地挨个刷花蛤的裴灿……我真的不是很懂。 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撸起袖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郭磊指了指地上的购物袋,“你去把火腿肠扒……”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方冶打断了:“我爸办公室的桌子上有栗子酥。” 他放下手里的鸡翅,冲着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吃。”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穿着灰色的运动裤,因为坐在马扎上的姿势,大腿上的肌肉隐约可见。 我用手指勾着口袋里的布料,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你们都在忙……” 我自己去吃栗子酥,这不太好吧,隔着半个院子我都感觉到陆百会已经在朝我翻白眼了。 “没关系,”陆方冶扬起眉毛冲我一笑,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他这一笑简直帅到犯规:“我们都吃过了,专门给你留的。” “不是,有人理一下我吗?”郭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困惑,又像是很想把手里的水管直接浇到陆方冶头上,但是他不敢。 折回办公室去取栗子酥,半路上我遇到了进屋找东西的陆叔叔。 陆叔叔笑着冲我打招呼,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跟我闲聊:“在学校碰到老郭了?” 我拿起栗子酥冲陆叔叔让了一下,他摆摆手示意不吃,我捏起一枚栗子酥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点点头。 陆叔叔可比郭叔叔看起来亲切多了,咽下那口栗子酥,我忍不住说:“郭叔叔看起来好严肃。” “他就那个德行。”陆叔叔笑着骂了一句,“主要还是因为小冶和磊磊太皮了,不揍狠一点儿管不住。” 我咬着栗子酥,想象一下郭磊和陆方冶站在一起挨揍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陆叔叔找到了要拿的文件,招呼一声便走出去了,我也不能真的留在办公室偷懒,陆叔叔一走,我捧着装栗子酥的盒子往后面的院子里走。 陆方冶已经穿好了鸡翅,冲郭磊招了招手,郭磊立马把手里的水管伸过去。 水很凉,陆方冶捞着水洗了洗手,起身到购物袋前翻找东西。 “陆哥。” 我小心的绕开水泥地面上的水,绕到陆方冶旁边蹲下:“给你。” 我捏了一块栗子酥递给他。 陆方冶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张口含住点心,柔软的嘴唇和指尖一触即分。 我收回手指,轻轻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妮儿,啊——” 不远处,裴灿也张着大嘴问我要吃的。 第47章 可以吃了吗 处理好所有的食材,已经是四点多了。一直低着头,我累的腰酸背痛,伸手揉着后颈活动了两下。 陆方冶和郭磊在另一边架烧烤炉,裴灿蹲在地上研究木炭,我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忙,只好把目光落在陆百会身上。 陆百会恰巧也在看我,见我望过去,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挪开目光。 “我去买喝的。”我走到她旁边,“一起吗?” 陆百会皱了皱眉,看向陆方冶那边,估计也发现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闲着,便满脸不情愿地起身。 我们俩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即使一起去买东西,也各玩各的手机,直到陆百会接了一个电话。 接起电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陆百会的声音很冷:“宋临安,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也不给对面回话的机会,一下子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以后还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我猜是把刚刚那个号码拉黑了。 “吵架了啊。” 我玩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指望她能接茬。 不料陆百会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情愿道:“……嗯。” “哈哈,”我低头戳着消消乐,“正常。” “你还能更敷衍点儿吗。”即使没看陆百会,我也知道她冲我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见了郭磊必叫磊哥,跟裴灿相处的时候也很友好,只有冲着我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三句话能翻四个白眼。 哎,我都习惯了。 恰好这一局没通过,精力没了,我收好手机,看了她一眼,“我要是问多了,你又要说我多管闲事,我能怎么办。” 陆百会动了动嘴角,可能是发现没办法反驳我的话,不说话了。 快到便利店的时候,她又问我:“喂,你为什么要骗我哥。” 她说:“我看你的样子也不缺钱,你不图钱,骗我哥干嘛,把他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她是陆方冶的妹妹,向着陆方冶很正常,所以她对我没有好脸色,我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你听好了,”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是你哥先骂我的。” 空口无凭,我还打开手机翻到了那条微博,把那条说我娘娘腔的评论拿给她看。 “他先骂我的,懂了吗。” 陆百会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凑到我身旁看了看我的手机,细细的眉毛拧了起来。 “不可能啊,”她喃喃道:“我哥不是这种人。” 我哼了一声,收回手机,没说话。 “不可能。”陆百会还是摇头,“你不了解我哥,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确实觉得陆方冶这个人很好,好到我都快要忘记这一出了。 可是不管我后来怎么骗了他,也是他先骂我的不是吗。 见我收起手机,满脸不信,她还急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我哥真的不是那种人。” 都这样了她还不信,我有些恼了:“不是你哥还能是谁啊,这是他的账号吧?我就是因为这个账号找到他身上的。” 不料陆百会对此还是斩钉截铁的否认,“姜程,不管你信不信,但真的不是我哥。” “哦,”我抽回自己的手腕,“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 “……” 第57章 她整天“喂喂喂”的叫我,现在忽然得知不全是我的错,心里估计不自在极了。 “对不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只知道我哥被骗了,不知道还有那么一回事。” “没事啊。”我不甚在意地说:“反正我也报仇了。” 陆百会看了我一眼,没忍住笑了笑,“嗯,你把我哥骗得好惨,你们谈恋爱……你骗他谈恋爱那几天,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恨不得二十四个小时全都盯着你的照片看。”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 放下了对我的成见,陆百会终于不拿白眼看我了,还主动告诉我他哥的黑料。 “你说你是男生的那天,我们都在。” “磊哥还说,找个男嫂子也不是不行,结果你把视频挂了,还把我哥删了。” “我哥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哈哈哈哈——” 提着啤酒和奶茶从外面回来,我和陆百会有说有笑的,陆百会缠着我,央求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帮她带一张我爸的签名照。 “对了,”她一只手里拎着奶茶,只好单手拿着手机点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给我看:“你肯定认识谭首席吧,可以再要一张他的签名照吗,拜托了。” 我凑过脑袋一看,这是我爸团里的首席之一,谭未雪,我小学的时候他教我跳过舞。于是痛快地答应下来:“谭老师教过我,当然可以了。” “啊啊啊!” 陆百会平日里再怎么端着,到底是个小女生,闻言惊喜地跳起来,甚至用力抱了我一下:“谢谢,我可喜欢他了,姜程,你真是太好了!” 我刚要说这都是小意思,一抬头,郭磊手里拿着一把烤串,满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他大概想不通,只是一起出去买了个喝的,我跟陆百会的关系怎么突然就变好了。 等陆百会放下奶茶去找在厨房烧碳的陆方冶时,他凑到我旁边问:“什么情况,你们两个不是不对付吗?” 我得意地笑笑,“可能是她终于发现我独特的人格魅力了吧。” 郭磊嫌弃道:“有多独特,特别的笨还是特别的爱朝陆哥撒娇啊。” 我:“……” 笨就算了,特别爱撒娇又是什么鬼? 端着烧好的木炭走过来,陆方冶示意郭磊接过去,自己走到水龙头旁边洗手。 陆百会跟在他后面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凉凉的东西,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果冻? 我和她之间的不对付无非就是因为她讨厌我骗了她哥,现在隔阂没了,这院子里的几个男生,她显然最喜欢和我坐在一起。 陆方冶他们忙着添碳烤各种串串,我们俩凑在一起咬耳朵。 陆百会告诉我,她和宋临安还没分开,吵架是因为她不想让宋临安和马浩有来往,宋临安不同意。 “确实应该离马浩远点。”我赞同地点点头。 “那天他跟你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陆百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当时,不太喜欢你,所以他才那样说你的。” 我哦了一声。 我们俩凑在一起嘀咕,终于引来了陆方冶的注意,他叫了我的名字:“姜程。” 等我看过去,他冲我勾了勾手指。 “来啦。” 我先应了他,随后对陆百会说:“你哥叫我,我先过去了,待会儿说。” 陆百会估计是心虚,小声说:“别和我哥说宋临安的事。” 我丢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拍拍裤子去找陆方冶。 “陆哥。”陆方冶坐在一个小长凳上,旁边放着一瓶打开的啤酒,我走过去拿起那瓶啤酒,在他旁边坐下。 陆方冶拿了一根烤肠递给我。 烤肠上面刷了酱料,滋滋冒着油,我接过烤肠,舔了舔嘴唇:“可以吃了吗。” “嗯。” 陆方冶侧过脸看我,眼里带着隐约的笑意。 “……” 我避开他的视线,把目光转到烤架上的鸡翅上。 烤架下面的炭火烧的很旺盛,陆方冶握在竹签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挽起的袖子下露出肌肉微微鼓起的小臂。 我垂下眼睛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心想一定是我坐得离炉火太近了,不然脸上为什么会这么烫。 “嘶——” 容不得我多想,我被吃进嘴里的烤肠烫到,狼狈地吐出嘴里的烤肠,微微张着嘴抽着冷气。 “好烫……”我咬了咬被烫到的舌尖,都快哭了。 “我看看。” 陆方冶掰过我的脸,用手指撑开我的嘴唇。 “唔唔唔。”我想让他先放开,唔唔了半天也凑不出一句清晰完整的话,只好用舌尖抵住他的指尖,想把他的手指推出去。 陆方冶动作一顿,就在我以为他读懂了我的意思,准备把手指收回去时,他居然将食指和中指往里深入一寸,夹住了我的舌头。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陆方冶皱了皱眉,似回神般,将手指从我嘴里收了回来。他收回的手指的时候,指尖甚至连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 我猛地从长凳上起身,脸色难看,走到水龙头旁边接水漱口。 “怎么了?” 我们这边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跟裴灿抢一串鱿鱼的郭磊率先注意到,迟疑了一下,还是往我这边走过来。 我漱完口,重新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冷的水珠和脸上滚烫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 郭磊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水龙头的水哗哗落在台子上,激起一片片水花。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异物大肆侵略的感觉,我用舌尖抵了抵牙关,关掉水龙头,抹去悬在下巴上的水珠:“没事。” 第48章 看着比我同桌还虚 直觉告诉我,哪里变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我很没出息地选择了落荒而逃。 第二天在学校见到陆方冶,他又迟到,眼下带着两抹青黑,头发凌乱,就差把“昨晚没睡好”五个字标在头顶上了。 我同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拉开窗子,一脸兴奋地趴到我桌上,探了一小截身子出去,勾着脖子拦住陆方冶:“老陆,昨晚干嘛了,怎么看着比我同桌还虚啊。” 我:“……” 樊岩你可闭嘴吧,你真的很烦你知道吗。 他拉开窗子跟陆方冶打招呼,陆方冶当然停在了窗前,单手撑着窗台,耷拉着眼皮,语气懒洋洋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樊岩对话。 “哎,后天就是期末考试之前最后一次测试了,”樊岩说:“我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你们呢?” 别问我啊,我已经是班里的底了。 我被他烦得不想说话,拿起暖手宝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灌热水。 天气越来越冷,我又坐在靠窗的位子,每天都被冻得手脚冰冷。 樊岩天天笑我,说手脚冰冷是肾虚的信号,被我追着锤了一顿以后去学校后面的小超市买了个暖手宝送我。 其实就是一个需要自己灌水的热水袋,外面还罩了一个毛绒绒的粉色外壳。 真的是……非常符合我的心意。 我对这个暖手宝爱不释手,每节课都要抱着它。 灌完暖手宝回来,陆方冶已经走了,樊岩靠在后面同学的桌子上,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抱着暖手宝回到位子上,“舍不得陆哥走啊。” “滚。”樊岩笑着骂了我一句,随后又苦恼地说:“我姐答应我,要是这次期末考试能进步十个名次,就给我换手机。” “哦,”我说:“别想了。” 樊岩的成绩虽然比我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班里四十八个人,他第三十八名。 前进十个名次以上,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冲到第二十八名。 二十八名,他上课都不听课,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新手机的诱惑太大了,樊岩破天荒地听起课来,下课还拿着课本,装模作样地去找季晨曦问问题。 后桌整理着下节课要用的书,嘲笑道:“三分钟热度,我要是季晨曦,我都懒得理他。” 我赞同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没睡觉吗,”后桌被我感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声音都扬了一个调:“我在后面看你磕了一节课的头。” 我叹了口气,趴到桌面上:“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一点问题,现在很苦恼。” “哦,你的朋友。”后桌从善如流,点了点头:“你那个朋友遇到什么问题了。” “就是……” 话到嘴边,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换了个比较隐晦的方式,问他:“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我的舌头烫到了,你会把手指伸进我的嘴里……检查吗?” “啊?”后桌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看吧,我就知道!正常人谁会把手指伸进人家嘴里啊。 就算是不小心烫到了,那也不能…… 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又叹了口气。 后桌拍拍我的肩膀,神色凝重道:“反正我知道,刘备肯定不会把手指伸进关羽嘴里。” …… 第58章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是吧,我那个朋友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和后桌都以为樊岩只是三分钟热度,谁成想他为了换新手机,真的豁出去了,卯足了劲儿学习,连大课间都拿着小册子背单词。 “老陆!” 跑完操,樊岩举着手里的小册子朝陆方冶冲过去,“你待会儿有空没,来我们班一趟,我有几道题要问你。” “靠,”体委见状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半是惊讶半是好笑道:“他来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樊岩这几天就像疯了一样,连我都受到他的影响,跟着听了几道解题思路——只不过完全没听懂就是了。 樊岩努力学习,是为了换新手机,而我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学,是为了寒假不让陈峥给我补课。 也不知道我爸怎么了,以前明明不管我的学习成绩的,难道是陈雪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吗? 可我根本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再怎么努力都是百搭。 况且再过几天是平安夜,班里喜气洋洋的,一点儿学习的氛围都没有,不少女生一下课就凑在一起,拿着各种包装纸装扮苹果。 掰着手指数了数期末考试的日子,我崩溃地趴到桌子上,哽咽了一声。 “樊岩,我学不会,怎么办呜呜呜呜……” “我知道你急,”樊岩低头写卷子,笔尖发出唰唰的声音,丝毫不受影响:“但你写别急。” 晚自习的时候,夏老师来了一趟,在班里转了一圈,走回讲台上,有些严肃地看着我们。 “今天下午臧主任开了一个例会,严重批评了我们两个艺术班。大家现在是高三了,学习任务很重,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夏老师说:“再过几天是平安夜,然后是圣诞节,老师知道你们想过节,但是,这几天学校会加大检查力度,你们桌洞里那些平安果最好全都带回家,臧主任说了,一经发现,全部没收。” “啊——” 班里一片哀嚎。 季晨曦的脸色最难看,我知道她有一个很大很红的苹果,估计是想在平安夜送给陆方冶。 “好了,”夏老师说:“臧主任就说了这么多,我不打扰大家学习了。” 夏老师一走,班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樊岩说:“没事儿,其他班也这样,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艺术班过节。” “就是啊,”体委说:“普通班的学生就不买苹果了吗,让他查呗,查得过来吗。” 大家纷纷应和,一致决定,不把夏老师的通知当回事。 真到了平安夜,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班里的气氛就很不错。 不止我们班,就连隔壁的一班也是,好多人放学以后都留在教室里,准备提前一天把平安果送出去。 于是第二天,我打着哈欠进教室,一坐下就发现桌洞里塞满了苹果。 各种各样的苹果,有装在盒子里的,也有包了彩纸,上面系着蝴蝶结的。 “我去,”樊岩凑过来看了一眼,目瞪口呆,“姜程你牛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苹果。” “这都是谁送的啊。”我也有些惊奇,随手拿出一个苹果看了看。 “妮妮,”季晨曦提着一个毛绒绒的手提包进了教室,见我在位子上,径直走过来,从包包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到我桌上:“给你。” 不止是我,樊岩也有。 樊岩道了谢,拿起那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突然笑起来:“哎,姜程,你猜季晨曦那个大苹果是给谁的。” 季晨曦那天拿出来一个很大的苹果,她花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用可擦笔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班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我猜到她要送给陆方冶,但是在背后聊女生的八卦不好,于是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樊岩趴到我耳边小声说:“你信不信,肯定是给老陆的。” “啊,”我笑笑,把季晨曦给我的苹果塞进满满当当的桌洞里:“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哥们火眼金睛,季晨曦肯定对老陆有意思。” “我跟你说,老陆可受欢迎了,去年还有隔壁职高的女生,溜进我们学校给他送苹果,结果被老臧给逮到了。” “那女生也是个狠人,为了不连累老陆,直接当着一堆老师的面,把她被臧主任没收的苹果夺回来啃完了,剩了一个苹果核在手里,问老臧‘你有事儿吗?’,老臧当时脸色就变了。” 樊岩前几天学习学的眼都直了,好不容易借着平安夜的由头放松一下,连说带比划,显得格外兴奋。 我单手托着下巴,一边喝奶一边听他说去年平安夜发生的各种故事。 “哗啦——” 旁边的窗子被人从外面拉开,我和樊岩动作十分同步地看向窗外。 陆方冶保持着五指张开按在玻璃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扔了个沉甸甸的东西进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居然是个大苹果,连包装都没有,上面用记号笔画了一个猪鼻子。 “你……”我皱起眉头,抬脸看着陆方冶,把苹果画了猪鼻子的一面转向他,眯了眯眼睛:“是不是说我像猪!” 陆方冶低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别开脸笑了一声,伸手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樊岩眼巴巴地看着陆方冶,“老陆,没有我的份儿吗?” 陆方冶大方表示:“我位子上的随便拿。” “这不好吧……” 嘴里这么说着,樊岩动作倒是麻利,抬脚就冲着三班的方向去了。 “陆哥,”我把手里的猪苹果放在桌面上滚着玩儿,好奇地问他:“你说那个女生今年还会来吗?” 陆方冶没说话,但是桌子上的影子还在,说明他没有离开。我用手戳着苹果上的猪鼻子,不去看他,又问:“她是不是很漂亮啊。” 陆方冶“嗯”一声,“漂亮。” “……” 我一把将猪苹果按在桌子上,偏过头看他。 陆方冶伸手在我鼻子上弹了一下。 “啊!”我鼻子一酸,捂着鼻子瞪了他一眼。 晚自习的时候,我正躲在桌子底下看小说,樊岩一边啃苹果一边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我:“哎哎,季晨曦拿着苹果出去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姐妹团。” 他“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含糊道:“她该不会要借着平安夜表白吧。” “……啊。” 我趴在窗子上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有几个我们班的女生围在三班后门那里。 樊岩嚼着苹果凑到我旁边,跟我一起偷看。 “坏了,”看着看着他突然扔下手里的苹果,把我挤到一边,整张脸贴在窗子上:“有老师过来了。” 走廊尽头出现黑压压的一片老师,为首的是我们校长,臧主任宛如校长身边的恶犬,隔着老远就指着我们班那几个女生,快步赶过来:“你们几个给我站那儿!” 那几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呆了,樊岩急得“啧”了一声,用力敲了敲窗子:“愣着干嘛,跑啊!” 女生们反应过来,纷纷从前门跑进班里,还有一个女生探了半边身子进了三班,把季晨曦拉了出来:“曦曦快走,老师来了。” “笨啊。” 樊岩快急死了,“她不应该拉季晨曦的,本来没事,这一拉就有事儿了。” 学校选择在平安夜严查送苹果的行为,其实就是想找个机会抓抓艺术班的纪律,送苹果被抓到了顶多口头批评两句,外加没收苹果。 问题是,季晨曦送给陆方冶的那个苹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联系到她们今晚集体围堵在三班后门的行为,上面很有可能写满了情书。 早恋被抓到,可不只是口头教育那么简单了。 季晨曦和那个拉她的女生被臧主任逮了个正着,校长带着高三年级的所有班主任,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夏老师也在,她有心帮季晨曦解围,却碍于校长也在,只能严肃地皱起眉头,看了季晨曦一眼,“怎么回事。” “哼,还能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尤其是你们艺体班。”臧主任手里拿着季晨曦送给陆方冶的大苹果,举在灯光下左右翻看了几眼,“不知廉耻!” 季晨曦缩着肩膀站在走廊上,闻言脸色一白。 “妈的,”樊岩低声骂了一句:“臧猪就算对我们艺体班有意见,也不用骂得那么难听吧。” 季晨曦虽然是我们艺术班的,但她一直安安静静,从来不做违反纪律的事情,学习成绩也不错,臧老师确实不该用有色眼镜看她。 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季晨曦帮了我不少忙,现在她有麻烦,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老师,”我拉开窗子,把脑袋探出去,当着整个高三年级教师组,以及季晨曦的面,指了指臧老师手里那个写满字的苹果:“那个苹果是我的,是我让季晨曦同学帮我送出去的。” 第49章 万恶的资产阶级 校长还要带着老师们去其他楼层巡视,臧主任把走廊上看热闹的同学全都赶回去上晚自习,现在,站在走廊上的人,变成了我,臧主任,季晨曦还有夏老师。 哦,无辜受到牵连的陆方冶也在。 据说陆哥反应很快,早在听到臧主任声音的时候就把季晨曦送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里。 奈何臧主任这个人,他实在是,实在是……他把那个苹果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此刻,臧主任手里拿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大苹果,看看我,再看看陆方冶,原地转了两步,像是被我气狠了。 “姜程,你说这个苹果是你的,这上面的东西也是你写的?” “是。”我痛快地答应下来。 臧主任险些闭气,他手里拿着那个苹果,情绪激动地在我面前比划了两下,“那你说说,这上面写了什么?” 横竖都要挨骂了,我干脆挺直了腰板,望着臧主任:“苹果就在您手里,您可以自己看啊。” 季晨曦拽了拽我的衣角,想让我别说了。 我丢给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如果季晨曦承认了这个苹果是她的,约等于承认自己想要早恋,肯定要被老师叫家长。我就不一样了,反正我和陆方冶都是男的,我就一口咬定这个苹果上的字是我写来跟他开玩笑的,臧主任能拿我怎么样。 “姜程!”臧主任大概真的被我气坏了,拿着苹果往我肩上怼:“你自己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我要给你家长打电话!” 叫吧,我爸才不会管我呢,从小到大,我最不怕的就是被老师叫家长了。 听到臧主任要给我爸打电话,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点了点头:“您打吧,不过他很忙。” 我忘记了,以前老师叫家长,我爸没时间管我,但是现在他和陈雪结婚了,他没时间,陈雪有时间。 第59章 第二天上午,我们正上着课,臧主任突然把我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我一推开门,看到坐在会客沙发上的陈雪,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紧盯着陈雪,说话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太好。 “姜程,”臧主任隔着空气指了我几下,“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我要注意什么态度? 我看向臧主任,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你把电话打给她了?你让她来的?” 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臧主任张了张嘴,那张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嘴一下子卡壳了。 “姜程,是你爸爸让我来的,他现在在国外,没有时间处理你的事情。” 陈雪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看我和臧主任你来我往说了小半天,终于笑吟吟地解释。 我攥了攥拳头,没有接话。 大概是看出我们两个关系不太融洽,臧主任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姜程家长,今天叫你来呢,主要是想跟你聊一下孩子在学校的表现。” 我抢在陈雪之前开口:“她不是我的家长。” “不好意思,这孩子任性,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听了我的话,陈雪脸色未变,反而有些抱歉地看向臧老师。 臧老师脸色稍缓,顺着陈雪的话接道:“青春期的孩子嘛,正常。我们这些老师的工作就是跟孩子打交道,今天叫你来呢,主要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臧主任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瞪了我一眼。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写满字的大苹果。 那个苹果已经有些蔫了,靠近果蒂的位置微微有些发皱。 看到那个苹果,陈雪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伸手接过臧主任递来的苹果。 臧主任说:“这是他送给另一个学生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陈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因为他接下来的话是:“那个学生和姜程一样,也是位男同学。” “我说了,我就是写着跟他闹玩儿的。” 我边说边向前走了两步,夺过陈雪手中的苹果,用力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但陈雪已经把上面的字大致看了一遍。 她捂住胸口,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受惊吓的模样:“老师,这真的是姜程写的吗?姜程,你怎么回事呀,阿姨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臧主任把我从办公室里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大家都没去吃饭,眼巴巴地坐在教室里等我。 见我毫发无伤的从办公室回来,樊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着说:“还好被我们拦住了,不然季晨曦就要冲进办公室告诉老臧,那个苹果是她的了。” “怎么样。”陆方冶站在我的桌子前,见我回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躲开他的手,“没事。” “妮妮,”季晨曦也没去吃饭,她坐在樊岩的位子上,担心地看着我,听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我跟你一起去找臧主任说清楚吧。” “不用,”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趴着,闷闷地说:“你们去吃饭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季晨曦还想说些什么,樊岩拉了她一把,冲她摇了摇头。 周围没了动静,我以为他们都走了。 揉着眼睛从桌上抬起头,我看到一截红色的校服。 ? 顺着校服一直往上看,我眼睛红红的跟陆方冶对上眼。 “你怎么……”陆方冶皱起眉,单手撑在我的课桌上,弯下眼,伸手抹了抹我眼睛下面的皮肤。 那里被泪水浸泡的很湿软,我看着陆方冶,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落。 陆方冶轻叹一声,用一只手捧住我的脸:“挨骂了?” 我摇摇头。 我算是知道臧主任为什么要找我的家长了,原来是因为他觉得我一个男生,长得太引人注目,又天天收拾得那么干净,每天的衣服也不重样,便隐晦地向陈雪表达了一下对我心理健康状况的担忧。 陈雪听了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表示她会多加注意的。 他们这样还不如直接骂我一顿呢。 我擦掉眼泪,推开陆方冶的手。 期末考试前一天,今年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的来了。 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的,大喊了一声:“我靠,雪!” 随后不管是楼上,还是隔壁,都传来桌椅挪动的响声,女生们兴奋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男生们也冲着教学楼外面的空地跃跃欲试。 五层的教学楼,每一层的走廊里都围满了看雪的学生,就连老师们也跟着出来看热闹。 多冷啊,我怀里揣着暖手宝,缩在座位上往窗外看。 樊岩和裴灿在外面打雪仗,玩得双手通红,上课铃响了才带着一身寒气意犹未尽地跑回教室。 “不是吧,”得知我一直呆在教室没出去,樊岩用他冰凉的手在我脸上贴了一下:“不是说南方人没见过雪吗,你不激动吗?” “不好意思,”我挡开他的手,“南方人初中的时候就跟着他爸爸去西伯利亚滑过雪。” 樊岩:“……万恶的资产阶级。” 他的手被冻得不轻,往手上哈了几次热气也无济于事,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怀里的暖手宝。 “同桌,行行好吧,我的手指快要被冻掉了。” 我白了他一眼,把暖手宝扔给他。 “谢谢,”樊岩双手捧着暖手宝,舒服地叹了口气:“我操,感觉活过来了。” “明天就考试了,”见不得他这么无忧无虑,于是我好心提醒道:“你全都复习完了吗?” 樊岩,他可是要考二十八名的男人。 果然,此话一出,樊岩彻底笑不出来了。 又不是只有他在学习,他学,其他人也学,他的成绩可能会有进步,但是在班里的排名能不能往上升十个还真的说不准。 倒是我,真的不能再考倒数第一了。 先不说我爸要让陈峥给我补课,就说不久之前陈雪来学校谈话的事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回去之后是怎么跟我爸说的,因为我爸还没有找我。 我猜测,他很有可能是想等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一起跟我算账。 要是我能考得好一点,也许他就没那么生气了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真到了考试这天,我还是掉链子了。 不说别的,就那个数学题,我一个都不会,什么角a角b线o线p,我看得两眼一抹黑,到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管它什么角abcd,这个卷子谁爱做谁做吧,反正我不会。 这就导致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依旧是稳定发挥,倒数第一。 不但考了倒数第一,数学成绩还刷新了历史新低,这次我居然考了零分。 望着分数一栏的大鸭蛋,我的眼神越发迷茫。 “我明明做了选择题,”我拿着樊岩的卷子跟我的卷子对答案,“怎么可能是零分呢,是不是老师改错了。” 樊岩凑过来看了我的卷子,惊讶到直接爆了粗口:“我操,一道题也没做对,我都开始替你难过了,你说你都这样了,直接交白卷多好。” 我:“……” 说得很对,下次不许再说了。 第50章 不许欺负人家,知道吗 我爸这个人说一不二,他之前说过,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还是倒数第一,就要陈峥给我补课,那他一定说到做到。 我不想回家过寒假,试图跟他打感情牌:“姥姥年纪那么大了,身边要有人陪,舅舅和表哥都没有时间,我要是回家了,姥姥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了。” 我说我要趁着放寒假,留在青城多陪外婆几天。 对此我爸倒是没说什么,但他做了一件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 我肯不回去,所以他让陈峥来了。 陈峥来青城的那天,陈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车站接人。 我不明所以:“接谁,谁要来?” “陈峥。” 陈雪的语气不是很好,“你不愿意回来,所以你爸让陈峥过去了。” “什么?” 我真想问问我爸是怎么想的,陈峥是我后妈的孩子,他怎么能把陈峥送到我外婆家! 外婆听了这件事,倒是不介意,但是我很介意,直接在电话里对陈雪说:“我不去接他,你让他回去吧。” 陈雪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姜程,这是你爸的决定,不然你以为我想让陈峥过去吗。他说了,要么陈峥去,要么,你回来。” 她把我爸搬出来压我,确实,家里的事我爸说了算,他说一,陈雪肯定不敢说二。 首先,我肯定不愿意回去,那么就只能委屈她儿子过来了。 陈雪不敢对我爸的决定有意见,她说,“苹果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告诉你爸,别欺负陈峥。” 顿了顿,她有些不甘心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他毕竟是你弟弟。”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可能也觉得膈应,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外婆得知陈峥要来,张罗着要去市场买菜,还让我别使小性子,赶紧去车站接人。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程程多乖,去把他接回来吧,听话。” 说罢还慈祥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第60章 不过说起来也有些好笑,我和我这个便宜弟弟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去车站接人都要陈雪代为转达。 可能是知道我不会主动去加陈峥的好友,陈雪直接把我的微信推给了他。 听了外婆的话,我扁了扁嘴,打开手机,通过了微信里的好友申请。 “真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想的。” 去车站的路上,我给表哥打了个电话,不住的抱怨我爸这个决定。 我和表哥才是外婆家的小孩,陈峥是陈雪的儿子,凭什么住在外婆家。 表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劝了我两句:“姑父再婚,不管你多不高兴,以后你们都是一家人。” 陈雪和陈峥既然是我的家人,那么也算是表哥和外婆的家人。 更何况,陈峥来青城也算是事出有因,通俗一点来讲就是,我自己作的。 “该,”表哥听我说完前因后果,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让你考倒数第一,明年就要高考了,对学习还是这么不上心。” “倒是你那个弟弟,好好的寒假,不能呆在家里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过,还要来青城给你补课。他已经够惨了,所以你不许欺负人家,知道了吗。” 一个两个的都担心我会欺负陈峥,就没人担心我被欺负吗。 愤愤不平地挂断电话,我打开微信,给陈峥发了条语音:“我快到了,你到车站外面等我吧。” 陈峥很快给了我答复,是一条只有一秒钟的语音:“好。” 这小子,我收起手机,暗暗翻了白眼,装什么高冷。 正值寒假初,车站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托着行李箱的人,我原本想坐在出租车里等陈峥来找我,没想到车站这么多人,根本看不到陈峥的影子。 没办法,我只好结账下车,重新给陈峥打了个语音电话:“我到车站了,你在哪里。” “我在出站口右边的贩卖机前面。” “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陈峥带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双肩包。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不但没有被水桶一般的棉服压了个子,甚至显得更高挑了些。 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 我双手插兜,冷着脸走到他面前,等他喝完水。 “哥。” 他很快喝好了,把矿泉水瓶拧好攥在手里,冲我笑了笑。 我可笑不出来,嘴角抽了抽,勉强勾起一丝微笑,我率先转过身:“走吧。” 外婆比我们先到家,我和陈峥一前一后进门的时候,她已经洗好了菜,正站在灶台前煮着什么东西。 珍珠听到开门声,兴奋地甩着尾巴迎出来,绕着我的小腿打转。 我弯腰抱起珍珠,陈峥看了一眼,问我:“它叫什么名字?” “珍珠。” 我不愿意搭理它,抱着珍珠走进客厅:“姥姥,我回来了。” “哎。”外婆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勺子走出来。 “姥姥。” 陈峥跟在我身后进了客厅,很有礼貌地跟外婆打招呼。 外婆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要给他,陈峥推辞了一番,最后拗不过外婆,还是收下了。 他拉开伸手的书包,从里面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姥姥,这是叔叔和我妈的一点心意。” 外婆自然不收,她不肯收,我直接替她接了,塞到围裙的口袋里。 “拿着吧,姥姥。” 反正这里面也是我爸的钱,干嘛不收。 舅舅不在家,外婆也猜到我不愿意跟陈峥一起睡,就把舅舅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他住。 外婆要在厨房看锅,打完招呼之后就让我带着陈峥去舅舅的房间。 我见陈峥就背了一个书包,忍不住问他:“你没带衣服吗?” 没想到我会主动搭话,陈峥张了张嘴,有些不自在地说:“买了新的,在路上。” 我“哦”了一声,推开舅舅房间的门,“你住这里。” 陈峥进门,放下背上的书包,脱下棉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他里面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毛衣,估计以为外婆家跟锦江的家里一样暖和。 果然,脱下棉服没多久,他就觉得冷了,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无措。 他没带多少行李,自然也没有厚衣服可以穿,那件灰色的棉服又太过笨重,不适合在室内穿。 我皱了皱眉,让他在房间里等我。 回到楼上的房间,我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之前买的一件牛仔外套。 这个外套的版型有些大,肩膀的位置很宽,我穿着撑不起来,又一直懒得退,所以丢在柜子里落灰。 陈峥的个子比我高一些,应该能撑起这件衣服。 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又找了一件厚一点儿的毛衣,一起拿了下去。 “姥姥家的暖气需要自己烧煤,半夜的时候没有人起来添煤,可能会冷,你要是冷了就把空调打开。” 把衣服丢到床上,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空调遥控器,扣开电池槽一看,里面是空的。 “……姥姥,”我拿着没有电池的遥控器走到厨房门口,“家里还有多余的电池吗?” “没有,”姥姥说:“去买吧,顺便买一斤冰糖,姥姥今晚烧猪肘你们吃。” 好吧。 刚好我还没脱衣服。 “哥。” 我拉高羽绒服的领子,拉开大门准备出去,陈峥穿着他的大棉服追上来:“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吧。” “随便你。” 我把珍珠关在家里,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冬天天色短,我和陈峥刚到家的时候天还是微亮的,现在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老城区的路灯年岁久远,灯光很微弱,还有一盏是坏的,灯光忽明忽灭。 离外婆家最近的便利店就是那家“王春梅”便利店,旁边还有一家网吧,现在放寒假了,网吧里坐满了开黑的学生,我和陈峥到便利店的时候,马浩正厚着脸皮让老板娘赊一条烟给他。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我有些无语,怎么总是碰到马浩赊账。 担心他又要找我“借钱”,我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让陈峥去外面等我,自己走到里面的架子找电池。 老板娘不愿意赊账,让马浩赶紧走:“这才刚放假你就没钱了,现在赊给你,你拿什么还。” 马浩又缠了她一会儿,最后老板娘也没有办法了,拿了一盒烟拍在柜台上:“只能赊给你一盒,爱要不要。” “要要要,”马浩咧着嘴拿起烟盒,还从收银台旁边顺走一个打火机:“谢谢姨!” 老板娘骂骂咧咧地看着他走出去。 “你要什么?”送走了马浩,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招待我。 我已经拿到了一板电池,正在找冰糖:“我找冰糖。” “在这里。” 老板娘走到一个架子后面,从倒数第二层拿起一个袋子,伸手拍了拍。 结完账,我把东西放进羽绒服宽大的口袋,掀开门帘走出来。 陈峥在绿化带前面等我,见我出来,他弯了弯眼睛,要往我这边走。 “嘿,你进门的时候我就说看着眼熟。” 陈峥还没有走过来,我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掀开了我的帽子。 马浩嘴里咬着烟,烟头的火光一闪,他伸手掐住我的后颈,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笑道:“前两次都让你跑了,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 陈峥还在等我,我叹了口气,不想节外生枝,便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要多少钱?” 第51章 你喜欢他 陈峥和马浩打了一架。 不对,应该说,陈峥单方面的被马浩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当时在便利店门口,他看到马浩掐住我的脖子,二话不说就冲上来给了马浩一拳。 我这个便宜弟弟高高瘦瘦,大腿估计还没有马浩的胳膊粗。更何况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哪里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马浩最开始被这一拳打懵了,反应过来以后猛地把陈峥一推,给他肚子上来了一脚,陈峥闷哼一声,被他踹倒在地上。 “操你妈的,哪来的傻逼。” 马浩小山一样的身体压上去,抡起胳膊就往陈峥脸上砸,要不是我抄起门口的折叠椅在他背上用力砸了一下,这一拳打下去,陈峥说不定都要破相了。 我抡圆了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砸在马浩背上。 马浩的背很厚,身上穿着的棉服也起到了缓冲的作用,饶是如此,他还是被我用折叠椅砸得身子一晃,直接坐在陈峥身上,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谨慎地看着他,扔掉手里的折叠椅,往后退了两步,以免他过来扑我。 “你冷静一点,”我说,“都说了可以给你钱嘛。” “浩哥!” 门外的动静引来了马浩的同伙,他们从网吧门口挤出来,看着被马浩压在地上的陈峥,嘴里不住地问着“这什么情况”。 这几个人里面还有个熟面孔,宋临安也在。 他看看我,再看看被马浩压在身下的陈峥,扬起了眉毛,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第61章 “他妈的,”马浩嘴里的烟刚才就被陈峥打掉了,他用力啐了一口,指了指被他坐在身下的陈峥:“这傻逼东西打我。” “……” 我左右看看,便利店门口恰好有一支用来打扫卫生的扫把,我抄起扫把,用力在马浩头顶拍了一下。 “把你的口水擦干净!”再怎么说,陈峥是为了我才挨打的,我握紧了手里的扫把,恨不得把马浩的脑袋拍进脖子里。 “你他妈的……” 马浩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被人拿扫把打过头。他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弓起腰想从陈峥身上站起来,陈峥怕他对我动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朝马浩脸上撞过去。 “哐”的一声钝响,听着就好疼。 马浩小山般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足以见得陈峥撞的这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 “陈峥……” 陈峥撞完马浩以后又倒在了地上,我心跳漏了一拍,扔掉手里的扫把,扑过去拽马浩的头发:“你起来,你要把他压死了,起来——” 马浩先是被陈峥对着鼻子撞了一下,整个人都疼懵了,伸手摸了摸鼻子,鼻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 随后又被我扯着头发往上薅,他痛苦地吼叫了一声,宋临安身后的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要把我从他身旁拽开。 我抓着马浩的头发死不松手,大有跟他的头发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们闹成这样,便利店的老板娘不敢出来掺合,最后还是网吧的老板走出来,一顿好言相劝,我总算松了手。 马浩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捂着头皮,目眦欲裂地被网吧老板拉开。 我摸着陈峥被打伤的嘴角,气得掏出手机要报警。 “哥,”陈峥的棉服上还带着几个脏兮兮鞋印,他吃力地抬起手,按住我准备拨号的那只手:“没事,我没事。” 宋临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语气凉凉地说:“怎么看都是浩哥伤得更重一些吧。” “你还好意思说话!”我又要去捡地上的折叠椅,被陈峥和网吧老板合伙拦住了。 因为双方都动手了,严格说起来还是陈峥先动的手,最后也没能报警。 让我觉得有些意外的是,网吧老板是宋临安叫出来的。 我拽马浩头发的时候,其他人过来阻拦我,他好像也没有动手。 马浩骂他多管闲事,他什么都没说,淡淡地瞥了马浩一眼,推开门进了网吧。 马浩旁边的几个人干笑着,互相推搡着马浩的后背,跟在宋临安身后进了门。 我呼了口气,伸手拍掉陈峥衣服上的鞋印,带着受伤的陈峥去了一趟卫生室。 卫生室快要下班了,值班的女医生给开了一堆药,让我们自己拿回去涂。 “脸上的伤口避水,这个消炎药一次吃两粒,一天两次,饭后吃。” “好。”我接过袋子道谢,带着陈峥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郭磊的电话,他的语气听起来快要炸了:“马浩那个傻逼对你动手了?” 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些,只想赶紧回家检查一下陈峥的伤口,胡乱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我越想越生气,忍不住转过头骂陈峥:“自己多大的本事你不知道吗,谁让你打他了。” 马浩又高又胖,跟堵肉山一样,陈峥到底是怎么想的,上去就动手。 “哥,”陈峥的眼睛肿了一只,嘴角也裂了,看起来非常痛。但是他看着我笑了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打架。” “谁说我是为了你,”我哼了一声,板着脸说:“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和马浩打架的事情,我不准备瞒着外婆。 老城区这一片地方太小了,一有点儿什么消息马上就会传开,就算我和陈峥瞒着不说,外婆迟早也会知道的。 带着陈峥回家,我一五一十地把马浩拦住我“借钱”,陈峥为了我跟马浩打架的事情说了。 当然,隐瞒了我拿折叠椅拍马浩的那部分。 “我看看,”外婆用枯瘦的手捧着陈峥的脸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我现在去一趟老马家。” “姥姥,”陈峥摇了摇头,“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那我去煮两个鸡蛋,你拿着在脸上滚一滚。”外婆接过冰糖进了厨房,嘱咐我:“程程,快给你弟弟擦点红药水,在电视底下那个抽屉里。” “知道了,姥姥。” 跪在床上给陈峥上药时,扔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 陈峥坐在床上微微仰着脸让我给他擦药,听到我的手机响,顺手帮我拿了起来:“哥,电话。” “不接。” 我对着灯光看了看说明书,在他嘴角受伤的地方抹了点药膏。 陈峥帮我挂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烦得不行,干脆把手机静音,扔到了床中间。 “哥,”为了比陈峥高出一些,方便给他上药,我用的是跪在床上的姿势,他伸手扶在我的腰上,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我们是不是……” “哥哥哥,”我拍掉他的手,“哥什么哥,你是母鸡吗,少来烦我。” “哦。” 陈峥把两只手放在身前,老实了。 陆方冶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通,于是他直接找到外婆家里来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对付一块猪肘子,我想吃外面的皮,又不想吃到里面油乎乎的肥肉,便花费功夫用勺子一点一点的把肥肉往下刮。 外婆回房间休息去了,见我空不出手来,陈峥只好去外面开门。 门一开,陆方冶拨开他大步走进来,下颔的线条绷得很紧,看起来有些凶狠,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看起来来者不善,陈峥跟在他身后追问他是谁,他没有理会陈峥,径直朝我走过来,伸手卡住我的下巴,眯着眼打量了一番。 “陆哥。” 脸上的骨头被他掐得生疼,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弄疼我了。” 可能是见我脸上没有伤,陆方冶神色稍缓,不似刚才那般凌厉。 他扭头看了陈峥一眼,不等他开口问,我主动介绍道:“陆哥,这是我弟弟,你叫他陈峥就可以了。” 陆方冶“嗯”一声,垂眸扫了我一眼,“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手机静音了。” 陈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我们。 陆方冶把手伸到我后颈上,拇指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摩挲,他看着陈峥脸上的伤皱了皱眉:“马浩?” 他进门都半天了,现在才问陈峥脸上的伤,也太不尊重人了。 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抬眼看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说呢?” 不是马浩,难不成是我打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方冶捏住我后颈那一小块肉,低头看着我,无奈地笑了:“明天帮你弟弟打回去,好不好。” “不用,”陈峥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陆方冶的手上,“我哥已经帮我还手了。” “是吗,”陆方冶挑了挑眉,明明是跟陈峥对话,却偏要看着我的眼睛,“你哥这么厉害。” 送走陆方冶,陈峥关好家里的大门,折返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哥,离他远点儿。” “嗯?”我撕了一小块包子皮喂给珍珠,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妈都告诉我了,”陈峥蹙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你给他送苹果的那个?” 陈峥看着我,语气笃定:“你喜欢他。” 我一愣,目光呆滞地看向他。 陈峥走到我面前,用力握住我的肩膀:“听话,哥,跟他保持距离吧。” 我看着陈峥,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在这期间,陈峥的手握在我的肩膀上,没有松开过。 “我不是同性恋。”过了很长时间,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 陈峥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所以,哥,你要离他远点。” 第52章 他有自闭症 第二天起床,我和陈峥表现的相当默契,谁都没有提起昨晚那场对话。 陈峥还记得他来青城的任务:“哥,期末考的卷子带回来了吗?我想看看你的卷子。” “哦,”我拆了一盒牛奶,往珍珠的狗碗里倒了一点儿:“我给你拿。” 我虽然不喜欢学习,但我喜欢整理东西。 这个学期所有的卷子,都被我整整齐齐的折好,按照考试时间,从后往前用夹子夹在了一起。 还分了科目。 陈峥拿到一沓平整的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我喝着牛奶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跟他对视。 “我有一点偏科。” 陈峥拿起我的各科卷子,从头翻到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哥,”他把手压在我的卷子,迟疑了一下:“数学平均分不过二十,英语不过五十,这种情况不能算偏科,只能说各科都很差劲。” “……” 我脸一红,干笑了两声:“是吗。” “你的数学,”陈峥叹了口气,语气诚恳道:“哥,你的数学,最好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补。” 小学什么? 什么三年级? 第62章 他不怎么不说从幼儿园开始帮我补啊! 太侮辱人了,我恼羞成怒,认为陈峥在逗我,生气地离开客厅。 走之前还不忘带上我的卷子们。 陈峥忍着笑追上来,从背后拉住我的胳膊:“哥,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的基础太差了,从三年级开始补的话刚刚好。” “姜妮儿!出来玩啊!” 我刚被陈峥哄好没多久,正拿着草稿纸趴在床上乖乖做题,楼下忽然传来电瓶车喇叭的声音。 裴灿疯狂地按着电瓶车喇叭:“快来快来快来!”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坐在一旁看书的陈峥。 陈峥废了很大的劲才说服我,让我老老实实地在家学习,为了让我做题,他甚至允许我趴在床上做。 现在被裴灿这么一打断,我的心思又不在学习上面了。 陈峥黑着脸,走到窗子后面拉开窗,顶着一张嘴角全是淤青的脸,居高临下的望着裴灿。 “姜妮儿……不是,你谁啊?”楼下的裴灿傻眼了。 五分钟后。 我从冰箱里取出来两串葡萄,装进盘子拿到厨房里去洗。 裴灿受宠若惊:“特地给我洗的吗?” 陈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我洗葡萄,特别头疼地问我:“是不是只要不学习,让你干什么都行。” “……”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洗水池里的葡萄。 裴灿也跟着凑到厨房门口来,主动跟陈峥搭话:“你是姜妮儿的弟弟,你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姜妮儿和他表哥才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这个二百五,到底会不会聊天。 不过他缺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叹了口气,拽了个葡萄塞进裴灿嘴里。 吃吧,堵住你的嘴。 在客厅吃葡萄的时候,裴灿说明了来意。 陆百会的生日要到了,他想让我陪他去挑一件礼物。 说真的,天气太冷了,我不想出去,宁可在家里学习也不想出去。 更何况我和陆百会没那么熟,我怎么会知道她喜欢什么。 不好直接拒绝裴灿,我干脆把陈峥搬了出来。 趁着陈峥去洗手间,我拉着裴灿的胳膊小声说:“我那个弟弟,你看到了吗。” 裴灿不明所以,但是点了点头。 我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继续小声道:“你没发现他都不怎么笑吗,他有自闭症,只有我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像个正常人。” “啊——” 这种谎话估计只能拿来骗骗裴灿,关键是裴灿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你弟弟好可怜。” “是啊,”我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他离不开我,我也没有办法,所以你还是让郭磊陪你去吧。” “咔。” 洗手间的门开了,陈峥从洗手间走出来,我立马从裴灿身旁弹开。 裴灿挠了挠头,看了陈峥一眼,“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找磊子吧。” 我起身送他,离开我家之前,裴灿走到陈峥面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做出一个鼓励的手势:“弟,加油!” 陈峥:“???” 他被裴灿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弄得满头雾水,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 多好的男孩啊,怎么就有病呢。 裴灿露出不忍的神情,看了我一眼,匆匆告别,留下一脸莫名的陈峥。 为了忍住笑,我咬了咬嘴唇,险些忍成内伤。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婆从马浩家回来,还带了很多鱼。 “马浩他爷爷非要拿给我的。”外婆把装鱼的袋子放到厨房的水池里,叹了口气。 她说她去晚了,马浩的爸爸已经去市场摆摊了,家里只有他爷爷。 马浩家里很不容易,他爸爸是个残疾人,妈妈也没有份正经的工作,他爷爷得了癌,没有钱治病,就那么从医院接了回来,躺在家里等死。 见只有马浩的爷爷在家,外婆本来不想说什么的,可是马浩的爷爷已经猜到了外婆的来意:“是不是我们家浩浩又闯祸了。” 外婆说不是,她就是到处串门,但是马浩的爷爷不相信。 他替马浩道了歉,还装了很多鱼,让外婆拿回来做给我吃。 外婆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些懊悔:“早知道我就不过去了。” “姥姥,这不是我们的问题。”陈峥说:“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们家不容易,所以没有人追究马浩犯的错,才让他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陈峥说得没错,我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外婆用一种既慈爱,又带点无奈的表情看了我们一眼,“你说的这些姥姥知道,但是乡里乡亲的。” 她摇了摇头:“不管是谁遇到了困难你都得帮啊,这些年大家都是这么互相帮衬着过来的。”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也不能让陈峥白挨打了。” 外婆没有听清我的话,陈峥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说了。 外婆在厨房里做鱼,我们两个回到楼上的房间,陈峥告诉我,老一辈的经历跟我们不一样,所以观念也不同,这很正常。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外婆不要那么愧疚。 “挨打的是你,”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有些气不过:“到头来姥姥还要因为马浩的爷爷愧疚,这都是什么事嘛。” “哥。” 陈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我抱进了怀里:“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他个子比我高,抱住我时微微弓起背,把下巴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只好把头往后仰了仰:“陈峥你别这样,太肉麻了。” 陈峥把脸埋在我肩上没动,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他哭了。 “哥,”他说:“叔叔让我好好跟你相处,我很怕你不接受我,这样的话我又要和我妈分开了。” 陈峥告诉我,他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男方出轨,并且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有私生子,就意味着陈峥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不想要陈峥的抚养权。 陈雪为了恶心那个男人,拼命把陈峥往他们家里推,陈峥说,爸妈刚离婚的那几年,他像一块皮球,被两边踢来踢去,谁都不想要他。 “我不怪我妈,”陈峥说,“她太痛苦了,她唯一能报复那个人的办法,就是让我搬进他的新家庭,无刻无可的提醒他们,他和前妻还有一个孩子。” 但是后妈容忍不了陈峥的存在,陈峥从小学开始就被送到了寄宿学校,每隔两周才能回一次家。 寄宿学校的饭菜很难吃,大多数孩子都会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开小灶,学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峥没有零用钱,所以不管学校的饭菜多难吃,他每次都会吃很多,他怕自己吃不饱,饿瘦了,陈雪见了他会更加难受。 小学,初中,高中,陈峥读的都是寄宿制学校,从最开始的每月回家两次变成一个月回家一次,他融入不了那个男人的新家,他们也不欢迎他回去。 有时候,那个男人还会“粗心”地忘记给陈峥打生活费,陈峥也不跟他客气,会直接找到老师,借老师的手机给那个男人打电话要钱。 他知道,每次他打完电话,那个男人的新家里,肯定会爆发一次争吵。 这种相互折磨,每个人都很痛苦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陈雪再婚。 陈峥回忆到,当时陈雪来学校看过他,跟他保证,他马上就可以离开那个男人一家,搬到新家去住了。 陈雪拿出手机给陈峥看,告诉他,叔叔是姜玉璋,总在电视上出现的那个。 她还说,叔叔家有一个小哥哥,比陈峥大一岁,很漂亮,她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孩子。 “你说他是怎么长的啊,”陈雪拿着手机,开心的像是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跳舞,“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陈雪高兴,那么陈峥也高兴。 对陈峥来说,哥哥是个很新奇的存在。 那个男人的私生子叫他哥哥,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哥哥永远要让着弟弟,弟弟哭了,哥哥就要挨打。 他不知道新家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好好相处。 他一直在等陈雪来接他,没想到一等就是好久,陈雪把他接到新家的那天,家里只有周姨。 叔叔很忙,陈峥搬到家里将近半个月才到他。 叔叔对他还不错,就是有些疏离。 陈峥说,他向陈雪问起过我,陈雪笑得很勉强,只说我搬走了,暂时不住在家里。 陈峥想过很多次,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直到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终于知道,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陈雪。 他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他从垃圾桶里捡回韭花酱的那天,我爸找他谈过话。 我爸倒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让他跟我好好相处。 陈峥太聪明了,他听得出我爸的言外之意。 如果真的只是让我们好好相处,我爸不会特地让他去书房走一趟,他是在点陈峥,怪他捡回那瓶酱,让我难堪。 可是陈峥如果不把那瓶酱捡回来,难堪的人就是陈雪了。 “哥,”说到这里时,陈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攥成拳头的手告诉我,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我知道我妈也有错,但她是我妈,就像叔叔偏向你一样,我肯定也要护着我妈,我……” “别说了。” 陈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能感受得到,他真的在害怕。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陈峥说了这么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缓和我跟陈雪的关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和陈雪的矛盾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第63章 更何况,陈峥这个傻子说什么理解陈雪,要是陈雪真的爱他,就不会把他扔给出轨的亲爸一家,让他痛苦那么多年。 这傻小子。 我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陈峥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擦了擦眼泪,别过脸去不看我。 第53章 陆哥你真的好厉害 “姜程,姥姥没在家啊。” 郭磊左手拎着一条大鲤鱼,右手提着几个印了“生鲜超市”的塑料袋,进门先到处打量了一遍。 “不在。”我从楼梯上跑下来接他手里的袋子,突然受到刺激,里面的那条鱼扑腾了两下,把我吓了一跳,当时就打开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怎么动了,你没让老板处理一下吗。” 袋子里的鱼已经刮掉了鱼鳞,破开了肚子,里面的内脏处理的干干净净。 这什么情况,我惊恐地看向郭磊。 “少爷,你有点儿常识行不行。” 外婆不在家,郭磊自在了许多,跟在我身后进了厨房,从兜里摸出烟盒,咬着烟准备点上。 他一边在口袋里摸打火机,一边含糊地说:“现杀的活鱼就是这样,神经没死,刺激到了就会抽两下。哎,我打火机呢?” 我见他半天没摸出打火机,便拧开灶台:“从这里点吧。” “谢了。”郭磊点燃了烟,又从柜子上找了个铁盆,把那条鱼扔进去。 他昨天陪着裴灿去给陆百会买礼物,不知道裴灿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他知道我家来了个自闭症的弟弟,说什么也要来看看。 把铁盆放到水池里接水,郭磊用胳膊撞了我一下,神神秘秘地问:“你那个病弟弟呢?” 什么病弟弟,我又气又好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对着果肉咬上一大口:“还在楼上洗澡呢,他没病,我骗裴灿的。” “洗澡啊……”郭磊突然反应过来,“没病?” 郭磊买来的西红柿捏着硬,吃起来居然酸酸甜甜的,还有种沙沙的口感。我又咬了一大口,没说话,靠在水池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真想揍你一顿。”郭磊笑着弹了弹手里的烟,烟灰落在装鱼的水盆里。 他把烟头按灭,扔掉垃圾桶里,伸手去捞水里的烟灰。 我看着盆里的鲤鱼,“这个要怎么吃啊。” “不知道,”郭磊没好气地说:“本来想让你姥姥做的。” 外婆去别的老太太家串门了,说她中午不回来吃饭,让我和陈峥热一热冰箱里的剩饭,谁知道郭磊会拎着一条大鲤鱼来。 昨天剩的鱼还没吃完呢。 我用手指沾了盆里的水往他脸上甩,郭磊往后躲了一下,伸过胳膊掐住我的后颈,扬言要把我溺死在水盆里。 我们俩从厨房打到客厅里,陈峥踩着拖鞋下楼,边走边问我:“哥,吹风机在哪里。” “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装在一个紫色的防尘袋里。” 我被郭磊打得节节退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见陈峥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休战,拽着郭磊给他介绍:“这是郭磊。” “磊哥。”陈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郭磊应了一声,笑着说:“靠,本来买了鱼准备欢迎你的,结果姥姥出去了,没人会做。” “我会。”陈峥靠在栏杆上望着我们。 “你会?”我一脸怀疑。 陈峥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并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吹个头发,很快就下来。” “哇哦,”郭磊死沉的胳膊压在我肩上,看着陈峥的背影吹了声口哨:“你弟会做饭,厉害啊。” 不是,就算陈峥会做饭,也不能让他做啊,这像话吗。 “凭什么让我弟做饭,”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你买的鱼,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郭磊后来想了想,估计也觉得让陈峥做饭不是那么回事儿,但他是真的不会做饭。 “这样吧,我打电话叫个外援。” 我蹲在地上跟珍珠玩握手,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能叫谁啊,有谁是可以做饭的吗? “陆哥!”电话一接通,郭磊立马从藤椅上跳起来,“我现在在姜程家,来玩吗?”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郭磊打了个响指:“他姥姥不在家,家里就我和他,还有他弟弟。” “吃的不用买了,你人来了就行……好好,你路上慢点儿。” “你怎么把陆哥叫来了,”我抱着珍珠起身,都想放狗咬他了:“他会做饭吗?” “会啊。” 郭磊见我抱着狗,往后退了两步,跟我拉开距离:“陆哥什么都会。” 啊? 听了郭磊的话,我想象了一下陆方冶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做饭的模样,他那么高,切菜的案子对他来说估计都矮了。 我告诉郭磊:“我想象不到陆哥做饭是什么样子的。” 郭磊又开始给裴灿打电话,趁着响铃的功夫回了我一句:“待会儿你就见着了。” 陈峥吹完头发下来,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他来的时候基本没带什么衣服,陈雪给他买的新衣服都在路上,只能穿舅舅的。 最开始,我是想把自己的衣服拿给他穿,谁知道他居然对着我的衣柜挑三拣四,不是嫌颜色太浅就是领口太大,说什么都不肯穿。 外婆听到以后,从舅舅房间的衣柜里拖出来一个很大的密封袋,让陈峥从里面拿着穿。 “这些都是你们舅舅不穿的,我没舍得丢掉,洗干净装起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拿起两件看了看。 舅舅的衣服不是高领毛衣就是棉夹克,看起来好丑。 陈峥倒是不挑了,当场就找了件看起来很厚实的灰毛衣套在身上。 换好衣服出来,陈峥挽起袖子准备往厨房走:“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清蒸还是红烧,要不要炖个汤?” “不用你做,快来。”我坐在客厅,背对着他,朝后勾勾手指:“我快死了,帮我看看接下来要怎么走。” “你行不行啊,玩消消乐还要请外援。”郭磊凑过脑袋来看了一眼:“听我的,把那三个黄鸡消了。” 真的假的。 反正也没多少步数了,我死马当成活马医,听郭磊的话把三个小黄鸡连在一起。 小黄鸡像是打通了游戏的任督二脉,屏幕上特效不断,到最后甚至来了一个全屏消除。 “unbelievable!” 我惊讶地张了张嘴,抬头看一眼得意洋洋的郭磊,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陈峥昨天才提醒过我,要跟陆方冶保持距离,结果连二十四个小时都没过完,陆方冶又出现在我们家里。 陆方冶进门的时候我压根不敢看陈峥脸上的表情,心虚地蹲在地上玩狗。 “陆哥你可算来了,”郭磊丢下手机起身,把陆方冶往厨房里推:“快看看这条鱼怎么吃。” 陆方冶没搭理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拿着一个很有质感的纸盒在我面前晃了晃。 “来的路上看到的,觉得你应该喜欢。” 盒子的盖子是透明的,沾满了热气,透过热气可以勉强看到,里面装的是切成一块一块的糯米藕。 我接过塑料盒,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陈峥,从陆方冶进门起他就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也没叫人。 我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陈峥的注意,等他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才说:“郭磊真是的,不会做饭就把你叫过来了。” 听见了吗陈峥,人是郭磊叫来的,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陆方冶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他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嗯”了一声,“什么都不会,就是个狗脑子。” 郭磊:“……” 他弯下腰,一掌拍在陆方冶的背上,发出情真意切的问候:“啊?” 谁能想到陆方冶真的会做饭啊! 随意翻了翻郭磊买来的食材,陆方冶决定做啤酒鱼。 我们几个经常一起吃饭,我和郭磊的口味他都知道,所以准备做鱼之前他特地问了陈峥:“有忌口吗?” “有,”陈峥看着他,“不碰酒。” “……” 我和郭磊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微妙的,难以形容的尴尬。 刚才陆方冶说要做啤酒鱼的时候,陈峥可是什么都没说,等陆方冶问他了,他才说不碰酒。 郭磊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 “那就做茄汁鱼吧,”我也不指望郭磊会打圆场,只好主动开口,“郭磊买的西红柿好好吃,我刚刚都吃完一个了。” “这个行吗?”陆方冶掀了掀眼皮,看向陈峥。 陈峥沉默地点点头。 看着陆方冶动作熟练地将鱼肉改刀切片,丢进碗里裹淀粉液,我和郭磊不约而同地露出“陆哥你真的好厉害”的表情。 裹好淀粉以后陆方冶洗了两个西红柿,擦干上面的水,在末端扎了一根筷子,直接把西红柿放到火上面烧。 灶台对他来说果然有点矮,烧西红柿的时候他要微微弓着背。 “烧它干嘛呀。” 郭磊不爱看人做饭,跑到客厅找陈峥玩去了,我留在厨房里,好奇地看着陆方冶烧西红柿。 “这样好剥皮。”陆方冶吩咐道:“拿个碗给我。” 我从橱柜里找了个汤碗,拿着碗站在他旁边:“我帮你?” “不用。”陆方冶把烧好的西红柿放在碗里,随后关了火,从我手中拿走了那个碗。 第64章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意:“烫着你。” 第54章 他是不是喜欢陆哥啊 得知陈峥没有自闭症,裴灿快要气晕过去了。 “姜妮我那么信任你,”他即生气又委屈:“你怎么能骗我!” 郭磊幸灾乐祸,甚至在旁边落井下石。他伸手搂住裴灿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下压了压:“灿啊,现在知道谁对你最好了吧?姜程他就是不想陪你去买礼物。” 明明是你欺负裴灿最多,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我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冲他翻了个白眼。 “来裴灿,别生我的气了。”我捏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啊——” 裴灿张开血盆巨口,吞掉了整块苹果。 “天太冷了,我又不忍心直接拒绝你。”我适当地打出感情牌:“裴灿你知道的,我是南方人,真的很怕冷,你摸摸我的手,现在还是冷的呢。” 裴灿握住我的手,果然像冰块一样凉,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 我忍着笑收回自己的手,我才不会告诉他,手冷其实是因为刚才在厨房里洗了水果。 听我糊弄裴灿,郭磊一脸不想揭穿我的样子,摇着头走进厨房端菜。 吃饭的时候郭磊又说起来意,其实探望陈峥是假,他主要是想过来看看马浩有没有伤到我。 郭磊整天咋咋呼呼地跟我作对,嘴也欠,但是真的很仗义。 他说,那天晚上在网吧里玩的也有他们班的男生,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我们打架,但是在网吧里听到了马浩他们骂我。 郭磊锤了一下桌子:“马浩真有病,他欺负你干什么?” 我心头一暖,刚要说挨打的是陈峥,我没事,就听到郭磊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本来姜程的脑子就笨,再让马浩打傻了哈哈哈哈哈。” “郭磊,”我站起身来,越过旁边的陈峥,拽着他的衣领揍了他好几拳,快被气死了:“你脑子才笨!” 陈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往下矮了矮身子,方便我的行动。 郭磊非要谁都惹一下,一边躲着我的拳头,一边把手按在陈峥头上,“放心吧弟弟,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肯定不能让你白挨这顿揍。” “我弟才不是小气鬼。”我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 “嗯嗯嗯,你弟不是。” 郭磊贱嗖嗖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还不知道你吗”,伸手指了我一下:“你是。” 我要离开座位打他,陆方冶单手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过来,顺手把我按在椅子上:“吃饭了。” “弟弟,吃块鱼,专门给你买的。” 刚才我们都没动筷子,这下人齐了,郭磊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陈峥碗里。 陈峥身上书生气很足,看着就是三好学生,郭磊叹了口气,问他:“马浩那个傻逼就是个社会渣滓,没吓着你吧?” 陈峥夹了口米饭塞进嘴里,摇摇头。 郭磊又骂了马浩两声,嘱咐我一定要离马浩远点儿。 听郭磊的意思是,他们几个跟马浩的关系并不好,小学他们在一个学校上课,那时候就经常打架。 马浩什么人都欺负,还摸过班上小女孩的胸口。 说到这里郭磊脸上的表情恨恨的,我略微偏了偏头,看了陆方冶一眼,他虽然没说话,但也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个很烦马浩的表情。 我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膝盖,夹给他一块好吃的西红柿,意思是陆哥你别烦。 陆方冶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郭磊还在数落马浩的斑斑劣迹,他们和裴灿不在一个小学,上了高中才认识的。因此郭磊说马浩干过的缺德事儿的时候,裴灿听得一愣一愣的:“马浩可真不是东西啊。” “是啊,”郭磊冷笑:“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啊,他们家都那样了,他还偷他爸卖鱼的钱呢。偷了钱不承认,非说是市场的其他人拿走的,还要报警,真当菜市场没监控啊。” …… 不愧是马浩,真不要脸。 看得出来,裴灿和陈峥也惊了。裴灿惊讶,是因为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单纯善良大男孩,但是陈峥显然想到了其他方面。 他皱起眉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他以后不会还要找我哥的麻烦吧?” “别怕,”裴灿叨走盘子里的鱼头,用筷子尖挖出鱼眼睛:“让老陆去找他,他怕老陆。” 我的关注点完全错了:“裴灿,你为什么要挖鱼眼睛?” “好吃啊,”裴灿傻傻地看着我,“你要尝尝吗?” 郭磊他们特别看不上马浩,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方冶,郭磊还有马浩,幼儿园、小学和初中都在一个学校。 郭磊说,往上数三届都见不到比马浩更奇葩的人了。 郭叔叔和陆叔叔是战友,因此郭磊和陆方冶从小就一起玩,两个人的关系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他们几个关系好的人一起玩,在马浩眼里就成了拉帮结派,他打小儿体格就比别人大一圈,总想着当学校里的老大。 郭磊他们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拉帮结派”,要当老大的马浩肯定受不了,所以隔三差五就找麻烦。 “被陆哥按在地上锤了好几次,还觉得自己是最牛的,我们都懒得理他。”郭磊伸手敲了敲桌子,“不过后来还是被他恶心到了。” 有些女孩子发育的比较早,大概五六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有长大的标志。 那时候陆方冶班里有个很漂亮的女生,个子高高的,皮肤稍微有点儿黑,学习成绩还不错。 他们小学是没有饮水机的,只有一个很大的银色保温水桶,底下有一个出水的水龙头,放在教室最后面的一个破桌子上。 陆方冶当时做最后一排,就在那个保温桶前面,每个去打水的人都要经过他的位置。 那个女生每次去打水,都会在陆方冶的桌子上放一块橘子软糖。 说到橘子软糖的时候,郭磊还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他摸了摸鼻子,继续说下去。 就因为她长得漂亮,还对陆方冶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所以她是马浩挑选的第一个被骚扰的对象。 最开始还好,马浩只是会在走廊里遇见她的时候,故意往她身上挤,那个女孩就躲着她走。 到了后来马浩他们简直变本加厉,居然直接找到他们班里,用手摸那个女孩子的胸口,肆无忌惮的起哄大笑。 那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接受任何启蒙,本来就对身体的发育怀有羞愤的心理,被欺负了也不敢告诉老师。 “不是不敢,”陈峥单手托着腮,突然打断了郭磊的讲述:“是不好意思,女生是很容易被伤害到的群体。” 就算她告诉了老师,也只会把事情闹大,搞得全校的学生都知道,她被马浩欺负了。 不告诉老师,不是不够勇敢,是因为在那个年纪,是没有办法直面一些事情的。 我点点头,赞同道:“别说是小学生了,我高一的时候第一次,在梦里那个,半夜偷偷爬起来洗内裤,都不敢让我爸知道。” “卧槽,”郭磊大叫:“你怎么高中才梦|遗?” “……” 滚啊,这是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情吗! 我耳朵一热,缩了缩脖子,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等等,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陆方冶,小声问:“你们不是高中吗?” 陆方冶屈起食指抵住嘴唇,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扯远了。”郭磊咧了咧嘴,总算不逗我了。 他说那个女生确实没有告诉老师,至于到底是因为不敢还是像陈峥说的那样因为不好意思,这个他就不知道了。 班里有看不过去的女生,要帮那个女生出头,马浩就会威胁她们,说连她们一起“摸”。 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故意看向教室最后面,提高了嗓音。 陆方冶当时没理会他的挑衅,然后等马浩欺负他们班女生,带着一帮小跟班去上厕所的时候,他跟了上去,把马浩按到了厕所的墙上。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陆哥怎么想的,”郭磊说到这儿做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马浩尿了一手,陆哥的裤子也脏了。” 这么好笑的吗,虽然话题很沉重,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马浩真是活该。 裴灿也笑出了声:“啊,老陆的校服裤子还能要吗。” “靠,别提了。”郭磊呲牙咧嘴,非常痛苦地说:“你们猜我为什么不笑?陆哥真不是人,他逼着我跟他换了裤子!” “噗。”这下连我旁边的陈峥也绷不住笑了。 “当时马浩裤子都没提上,陆哥也没给他提裤子的机会,他跑不了,一只手还得拽着裤子,站在那儿等在挨锤呢。” 把马浩按在厕所墙上那一次,算是陆方冶和马浩第一次动手。 郭磊挤眉弄眼地说,“哎哟姜程,你知道的,陆哥从小帅到大,学习成绩也很好,小学的时候就很受欢迎。” 马浩身边那群小弟都是他们自己班的,用郭磊的话说就是一堆小怂包,不然也不会跟在马浩屁股后面晃悠。 马浩被陆方冶堵在厕所揍了一顿,他们都没人敢上来插手。 而马浩呢,在小弟面前掉了面子,从那以后算是彻底跟陆方冶结上梁子了。 他们一直从小学打到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很不幸的是,他和陆方冶对上,每次都是挨锤的那个。 义务教育结束以后,马浩没考上高中,这才没到陆方冶面前晃悠。 但他时不时还会找我们学校一些学生的麻烦,也不知道是单纯的坏,还是为了恶心一下陆方冶。 “他……” 听郭磊说完马浩跟陆方冶的渊源,我心里可以说得上是百味杂陈:“他是不是喜欢陆哥啊。” 似乎只有这样才说的通,他拼命蹦跶,甚至不惜挨揍,为的就是吸引陆方冶的注意? 第55章 他什么都不会 从郭磊口中得知了马浩的过往,陈峥更加的不放心了。 第65章 等郭磊他们去厨房洗碗的时候,他轻轻拉了一下我的手:“哥,这段时间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要叫上我一起,好吗。” 我一愣,随后觉得有些好笑,还有一点感动。 郭磊和裴灿在厨房里因为谁刷锅大打出手,裴灿每次都闹不过他,估计又要被他欺负了。 我怕他们把厨房拆了,一边注意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动静,一边冲着陈峥笑笑:“好,我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也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马浩堵我,绝大部分的目的是为了要钱,那天在便利店门口,如果不是陈峥突然冲上来给了他一拳,估计我就拿钱消灾了。 得到我的保证,陈峥松了口气,他显然也听到厨房里打闹的声音了,便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表示他可以洗锅。 “没事儿这里用不着你,”郭磊勒着裴灿的脖子,“再过一会儿他就要乖乖就范了。” “啊啊啊啊啊!” 裴灿被他勒住脖子,发出愤怒的痛苦的绝望的无能为力的大叫。 他们俩老这么闹,我和陆方冶都已经习惯了。其实郭磊也没真的弄疼裴灿,就是闹着玩儿。 陈峥没见过这种场面,很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一步,估计是看不下去了:“磊哥你松手吧,我来刷锅就可以了。” 我轻轻“啧”了一声,往陆方冶肩上一倒,感慨道:“我弟真是个善良的小天使。” 陆方冶原本在玩手机,闻言笑着抬起头,在我头顶摸了一把。 郭磊他们在厨房清理战场,我没事情干,就把脑袋抵在陆方冶的肩膀上,看他玩手机。 陆方冶居然在微博刷重机车的照片。 还时不时点赞留言,给博主留下改装的建议。 “……” 我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干什么。”陆方冶手下动作不停,存了几张照片。 我在椅子上坐正当,伸手遮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不让他继续看摩托,“你当时为什么要骂我。” 陆方冶皱了下眉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问的是什么。 “娘娘腔。”我提醒道。 在我说完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陆方冶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他怎么笑得出来!我可是因为那条评论生了好久的气! 他明明可以一直刷自己的重机车,居然还在百忙之中抽空骂我一句,我真的要感动死了。 我抓住他拿手机的那只手,生气地晃了好几下:“快说!为什么骂我!” “你问那个啊,”陆方冶语气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向厨房的方向,叫了郭磊的名字:“让他说。” “叫我过来干嘛?”郭磊不明所以,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陆方冶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问他。 我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看看郭磊,再看看陆方冶。 “你别告诉我,”我抓起陆方冶的手机:“那条评论是郭磊发的。” 陆方冶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是的没错,确实如此”。 “郭磊你是不是手贱,是不是手贱。” 我追着郭磊,从楼下打到楼上,又从楼上追着跑了下来。 郭磊嘴里发出狂笑,抱着头在我们家窜来窜去,嘴里不停说着:“姜程你听我解释,我能解释!” 谁要听他解释啊,一想到我还因为那条评论记了陆方冶的仇,装成女生跟他网恋,我简直想一头撞在郭磊身上,跟他同归于尽。 追着郭磊从楼梯上跑下来,恰好陈峥在拖地上的水,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拖把,举着拖把,扬言要把郭磊打死。 “别,”郭磊往陈峥身后藏,“错了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他能稍微收敛一下脸上那个猖狂的笑容,也许我就信了他的鬼话。 在郭磊笑得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我总算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阵子我跟陆百会坦白的时候,陆百会说什么也不信他哥会在网上骂人,她是对的。 陆方冶不骂人,但是他天天偷看我! 不是,他天天偷看我主页的大摩托! 但我晒得照片比较多,每次他都要翻好久才能翻到那几张重机的照片,有一回他照例翻图,被郭磊看见了。 “你那张脖子的照片太白了,我就稍微瞥了一眼,以为陆哥瞒着兄弟们偷看美女。” 男生嘛,尤其是郭磊和陆方冶这种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忍不住起哄。 所以郭磊就夺走了陆方冶的手机。 “陆哥问我要手机,我没给,他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 郭磊屁股上挨了踹,心想反正已经挨打了,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把手机还回去。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美女,能让陆方冶翻的那么起劲儿。 我:“……” 我抄起拖把在郭磊小腿上抽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就猜到了,”郭磊跳着往后躲了一步,笑着说:“我挨了陆哥一脚,却没有看到美女,我当时太生气了,觉得被耍了,就手贱了一下。” 他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神奇,让我生了好几天气的那条评论,居然是郭磊和陆方冶闹着玩的时候留下来的。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郭磊笑得太欠揍了,我咬了咬牙,恨不得再给他来上一拖把。 陆方冶也没想到我为了那条评论纠结了那么久,他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我当时问你要不要删掉,你说不用,我以为你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没有放在心上啊。” 我扔掉拖把,忍不住扁了扁嘴:“哪有那么说别人坏话的。” 郭磊见我把拖把扔了,立马捏着嗓子学我说话,还故意把声线变得尖尖的:“怎么可能没有放在心上啊~哪有那么说别人坏话的~” 学完我说话,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撒腿就跑。 我脸上一黑,捡起丢在地上的拖把重新去追他,珍珠也跟我一起追,场面一时间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就连裴灿也摇了摇头,“磊子有的时候确实很欠打。” 陆方冶看着我和郭磊追闹,轻笑一声:“他就从来都没有不欠打的时候。” 我追不上郭磊,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干脆趴到床上,埋起脑袋装死。 都过去这么久了,其实我已经不太在意自己被骂得那一句了。 追着郭磊打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那天陆百会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是他哥骂我的时候,我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我说绝对是陆方冶,除了他以外不会有别人。 我甚至还为了报复陆方冶,装成女生骗了他,结果骂我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我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的那一方。 怎么会这样啊,我以后到底该怎么面对陆方冶。 趴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这一切全部都是郭磊的错,想想就觉得好丢脸,完了,真的没脸见人了,我要自闭了。 “哥,”留给我自闭的时间并不多,因为陈峥很快就带着本子和笔上来了:“该做题了。” 我像一坨鼻涕虫一样瘫在床上,装死。 陈峥:“……” 他先往书桌那边走一趟,估计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随后拖住我的小腿,把我往床下拉了拉:“起来了。” “今天能不能不学了,”我伸手抓住床单拼命跟他抗衡,不让他把我拖下床:“还有朋友在呢,你怎么可以让我学习!” 陈峥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人,他不知道怎么说服了陆方冶他们,现在大家都要学习。 我房间的位置不够,所以我们坐在餐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套卷子。 我把笔立在桌子上,用下巴抵着笔头发呆,一个题都不会。 “哥,”陈峥用手里的笔敲了敲他面前的卷子,提醒我:“赶紧做。” “……” 我生无可恋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底下的卷子。 又是什么角abcd,还有什么线opeh,笑死,看都看不懂。 我单手托腮,转着手里的笔,偷看陆方冶做题。 他写字真好看,手也好看,学习成绩也比我好,凭什么…… 我盯着陆方冶的手,刚要走神,就听到陈峥冷飕飕的声音:“好看吗?” 猛地打了个激灵,我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在自己的卷子上写写画画。 数学卷子是吧,选择题是吧,就凭你小子还能难住我? 三长一短就选短,三短一长就选长,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就选c。 我脑海中念念有词,连草稿都不打,刷刷几下做完了选择题。 “哥,”陈峥生气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他什么都不会,”陆方冶看了他一眼,“再怎么认真也做不出来。” ……谢谢你替我说话哦,并没有感觉到开心呢。 我低头看着笔尖,难为情地在卷子上戳点点。 郭磊干笑了两声,打圆场道:“行了弟弟,别跟你哥生气,他已经很努力了,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还不如这呢。” 第66章 第56章 屁股好痛 从我醒过来开始,外面的天就乌蒙蒙的,天上飘着大雪,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窗外有沙沙的响声,陈峥起的比我早,正拿着扫把站在院子里扫把,将院子中间清扫出一条通向大门口的小路。 我把窗子拉开一道小缝,一股凛冽又清爽的寒风夹杂着雪原的气息涌进房间,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下去不少。 这也太冷了! 我打了个激灵,用力关上窗子,在睡衣外面裹上一件羽绒服,缩着脖子去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也是冰冷的,等我洗漱完,脸也冻僵里。 我揉着冻僵的脸,哆哆嗦嗦地走下楼梯,外婆不在,家里只有我和陈峥。 想来是外婆年纪大了,在家待不住,哪怕今天这么冷,一大早还是带着珍珠出去散步了。 客厅的门开了一半,陈峥扫完雪,把扫把立在门外,低着头掸了掸衣服上的雪,“哥,你终于醒了,锅里有吃的。” 等他清理完衣服上的雪进门,见到我的造型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这么冷吗?” 我把下巴收进衣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羽绒服里:“太冷了。” 陈峥回身看了看门外的大雪:“那你今天还出去吗。” “说实话,不是很想。” 但今天是陆百会的生日,大家都去了,我要是因为天气太冷不想去,就显得有点儿……太矫情了。 我叹了口气,从锅里捡了个豆包。豆包稍微有些烫嘴,我只能一边吹气一边找地方下嘴:“还是去吧,等姥姥回来了帮我说一声,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陈峥拉上客厅的门,点点头:“好。” 装豆包的盘子也有些烫手,我没有端去餐桌上,直接站在灶台前吃了两个豆包,又喝了一碗大米粥,肚子里有了东西,终于不那么冷了。 满足地叹了口气,我跟陈峥打了声招呼,回到楼上换衣服。 眼下除了天气冷,还有一个问题。 裴灿喜欢陆百会,所以陆百会过生日,他从几天前就开始帮她挑选礼物,为了挑到符合她心意的礼物,还特地拉着郭磊去商场走了一圈,也不知道最后挑了点儿什么。 而我一直都不知道陆百会生日的确切日子,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 不过陆方冶昨天晚上答应我,今天会来外婆家接我,我可以等到他来接我的时候,让他陪我去商场挑礼物。 他是陆百会的哥哥,肯定知道陆百会喜欢什么。 “滴滴——” 我刚换好衣服没多久,院门外响起车喇叭的声音,我拉开窗子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外,副驾驶的位子打开,陆方冶单手扶着车门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长度遮到小腿,纯白的雪花落在上面十分显眼。 他关好车门,走到车后门的位置停下脚步,眯着眼望过来,精准地找到我房间窗口的位置,冲我勾了勾手。 隔得太远,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根据口型猜测,他说的应该是“来”。 来什么来,唤小狗呢? 我鼓了鼓右侧的腮帮子,猛地关好窗子,蹬上一双很笨重的雪地鞋。 这双鞋子还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据说防水效果很棒,可以直接踩进水坑里。 我没有穿着它踩过水坑,不过穿在脚上确实很暖和,唯一的缺点就是又笨又重,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闷响。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出门之前我先去拍了拍陈峥的房门:“我走了。” 陈峥在房间里传出一声回应,我这才裹紧衣服出门。 没了围墙的遮挡,外面的风很大,像西游记里面写到的妖风,我刚出门就被风夹着雪扇了一个跟头。 “哎——” 我被风吹得晕头转向,原地打了个晃,多亏陆方冶伸手拉了我一把。 他一手拉住我,另一只手打开后车门,先把我塞了进去,自己也抬腿坐了进来。 车里开着暖气,后座很宽敞,我挪到里面给陆方冶腾出位置,刚要问他现在的网约车配置都这么高了吗,前面的司机突然转过头来,声音乐呵呵的:“姜程,穿得这么漂亮去给我家会会过生日啊。” 开车的人居然是陆叔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陆叔叔又开口了:“坐好了吗,坐好了咱们就出发了。” “叔叔,坐好了。”我直起身跟陆叔叔打了声招呼。 “哎,”陆叔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发动车子:“挺冷吧?” 我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陆叔叔看着前面的路,打开了转向灯:“待会儿到家就不冷了,我们先去给会会拿蛋糕。” “爸,”陆方冶刚才在外面等我,落了一身的雪,被车里的暖风化成了水:“纸巾扔给我。” 陆叔叔要看路,抓起前面的纸巾盒,随手朝后面扔过来。 我恰好坐在陆叔叔身后,只好接住纸巾盒,抽了两张纸巾帮陆方冶擦衣服上的雪水。 擦到一半,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本来是想让陆方冶陪我去买礼物的。 没想到陆叔叔也来了,这样的话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他把车开到商场,停下车等我去挑礼物。 可是不开口的话,难道我要空手去吗? 或者是现在下车,自己去买礼物? 这样也不是不行,我顿时有些坐立难安,犹豫要不要开口让陆叔叔把我放下来。 可能是我动来动去,意图太明显,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的陆方冶看了我一眼。 紧接着我的手机便响了一声,是他发来的消息:有事儿? 有啊! 我连忙低头打字,先发了两个流泪小猫咪的表情包,随后向他诉苦:我还没买礼物,原本想让你陪我去买的。 陆方冶看完我发过去的消息,思索了一下,突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爸,你自己去蛋糕店吧。过了前面那个路口,你把我们放下,我们打车回去。” “怎么了。”陆叔叔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陆方冶把手扶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我刚想起有些东西没买。” 陆叔叔怪他粗心,又说外面那么冷,让陆方冶自己去买:“那你自己下去吧,我载着姜程回去,这么冷的天,难道要人家陪你跑一趟吗?” “不用了叔叔,”我连忙抓住陆方冶的胳膊以表决心:“我愿意和陆哥一起去。” “哦,”陆叔叔笑了一声,调侃道:“就是要跟好朋友在一起,连冷都不怕了?” ……不是啦! 我脸一红,把抓在陆方冶胳膊上的手收了回来。 过了红绿灯后又走了一小段路,陆叔叔在路边停下车,嘱咐我们赶紧买完东西,早点回家。 陆方冶打开车门等我,我跟在他身后下车,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麻烦死了。”陆叔叔的车开走,陆方冶抬手在我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怎么能怪我,你昨晚才告诉我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 哪有这么给人下通知的啊。 郭磊生日那次也是这样,根本没有给我留下准备礼物的时间。 “你说话啊,”这么想着,我更加理直气壮,伸手在他腰上戳了戳:“能怪我吗?” 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过往的车辆碾化,凝结成脏兮兮的冰面,这种冰水路面很危险,车辆容易打滑,行人也很容易滑倒。 “行,怪我。”陆方冶一把捞过我的肩膀,“好好看路,别摔了。” 我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到马路牙子上,踩着凸起的马路牙子往前走。 随后我就发现,站在马路牙子上时,我变得跟陆方冶一样高了。 “陆哥。”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叫住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的陆方冶。 陆方冶也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 “你看,我比你高了。”我笑眯眯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吗?” 陆方冶眼底荡开笑意,然后,这个王八蛋居然从绿化带上面捏了一小撮雪,丢进了我的后领子里。 !!! 雪块接触到温暖的皮肤后瞬间融化成冰水,顺着我的后颈流下去,我打了个激灵,险些原地跳起来。 顾不上声讨陆方冶,我条件反射地把手伸进衣领,徒劳地去捞已经融化成水的雪。 当然什么也捞不到。 陆方冶还在一旁笑弯了腰。 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把手从衣领里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了一大把雪,试图塞到他的衣服里。 可惜陆方冶反应比我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啊!” 我原本就站在窄窄的马路牙子上,需要刻意去保持平衡,再加上脚上的鞋子又笨又重,当时就一个没站稳,在发出一声惊呼之后斜斜地栽进了绿化带里。 陆方冶没料到我会歪倒,来不及拉住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摔进了绿化带里。 陆百会的礼物没有买成,我还像刚逃难回来的灾民一样,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泪水的痕迹。 陆妈妈看到我的样子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拿了条毛巾帮我擦脸:“这是怎么了?” 陆方冶跟在我身后进门,忍着笑说了句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掉进绿化带里的人又不是他,在大马路上丢人显眼的也不是他。 “阿姨,都是陆哥干的。” 我哽咽了一声,伸手拉了拉脏兮兮的衣服,向着阿姨告状。 第67章 我掉进绿化带以后,陆方冶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赶紧拉我出来,反而站在旁边笑我。 我真的很生气,等他把我拉出来之后也不想理他,闷着头往前走。 因为走得太急,被脚上的雪地鞋绊了一下,又在马路上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摔得好痛,我的尾椎骨说不定摔断了。 更倒霉的是,我今天刚好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这下可好了,白衣服变成大花猫。 阿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拿手里的毛巾在陆方冶身上抽了两下:“还笑,先带姜程去你房间把脏衣服换下来。” 她用毛巾揍完陆方冶,又在我衣服上擦拭了两下,“先把衣服换了,里面的毛衣都湿了,着凉了怎么办。” 我强忍着尾椎骨处传来的痛意,当着阿姨的面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方冶家里很暖和,比我外婆家要暖和很多。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他上楼,边走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我里面的毛衣其实没有湿,只有领口的位置,在我栽进绿化带里的时候被雪水打湿了些许,贴在皮肤上散发着阵阵寒意。 脱掉身上厚重的外壳,我挪到陆方冶的床边慢慢坐下,揉着尾椎骨的位置看他在衣柜里找衣服给我穿。 估计是觉得我太惨了,陆方冶良心发现,没有继续笑我。他找了一件干净的毛衣扔到我旁边,伸手在我头顶的发丝上揉了一把:“下次小心点。” 我扁了扁嘴,拿起衣服,小声说:“屁股好疼。” “什么?” 陆方冶似乎没有听清楚。 “……” 我看了看手中的干净毛衣,又瞥了一眼丢在地上的、脏兮兮的衣服,心头涌起一股很恼火的情绪。 我在陆方冶小腿上蹬了一下,非常生气地冲着他大喊:“我说,我的屁股好痛!都是因为你!” “哐当——” 几乎是我话音刚落地的时候,门外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陆方冶率先从我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三两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脸空白的裴灿,他捂着胳膊站在楼梯口,想来刚才的动静就是他撞在栏杆上发出来的。 见陆方冶打开门,他语速飞快地说:“那个,老陆,会会看你们一直没下来就让我过来叫你们,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就迈开颤颤巍巍的小步子,想往楼下走。 难为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脑袋都快含到胸口的位置了看起来还是很大一坨。 “等等。” 陆方冶伸手,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裴灿宛如一只被扔进了装满沸腾的开水的锅里的狗子,发出了绝望的吼声:“老陆!我都要假装没听到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愤怒且害怕,伸手指着楼下:“今天可是会会的生日,你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 陆方冶背对着门口,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想来应该不会太好。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跟裴灿这个大傻冒一般见识:“我是想让你帮个忙,去楼下拿一条毛巾。” 裴灿吸了吸鼻子,委屈道:“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陆方冶的衣服对我来说稍微大了一些,尤其是上衣,穿在我身上有些空荡。 “挺好看的。” 陆方冶把毛巾扔到我头上,做出点评。 我扯下毛巾擦了擦脖子,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哭笑不得:“裴灿刚刚是不是……” “屁股还疼吗啊?” 我跟陆方冶同时开口。 谁让他问这个了?我瞪着陆方冶,我敢肯定,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好烦啊。”对视半晌,我先红了脸,把手里的毛巾冲着他的胸口扔了过去。 今天虽然是陆百会的生日,但是很显然,作为今天的主角,她有些心不在焉,动不动就低着头按手机。 就连裴灿找她说话,她也好半天才回复一句。 是个人都能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 当然了,裴灿这个缺心眼的除外。 他不仅没有察觉到陆百会的不在状态,甚至还坐到了陆百会旁边,努力找话题跟她聊天。 陆百会几次皱眉,又不好直接开口让他闭嘴。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喊了裴灿一声,让他过来吃蛋糕:“裴灿,快过来。” 裴灿恋恋不舍地看了陆百会一眼,随后看向我,目光幽怨,仿佛我是那根棒打鸳鸯的棒槌,是那把斩断情丝的利剑。 他从沙发上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我旁边坐下。 “给。” 我从桌上拿起一块刚切好的蛋糕递给他。 郭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扶手上吃梨,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声:“姜程,我要是你,我都不会管他。” 裴灿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猜陆百会这副模样,估计跟宋临安脱不了关系。 说起来,上次我和陈峥在网吧门口跟马浩发生了争执,多亏了宋临安去把网吧老板叫出来拉架。 马浩没钱,但是还要去上网,欠了网吧老板不少网费,当然要卖给老板一个面子。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宋临安到底为什么不向着马浩,反而帮了我一把呢? 难道他真的会为了陆百会,跟马浩彻底撇清关系吗。 前段时间陆百会因为马浩和宋临安闹别扭,不知道他们现在和好了没有。 本来这些事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但是耐不住裴灿一直往陆百会那边看。 单相思还挺可怜的,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陆百会和宋临安根本没有分手,他没有机会的。 正琢磨着怎么跟裴灿开这个口,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陆百会突然抬起脸,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朝我这边望了过来,跟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第57章 我一直在等你 对上陆百会的眼睛,我突然反应过来,及时闭上了嘴。 差点儿忘记了,陆方冶不允许她跟宋临安早恋。而裴灿又是个兜不住事情的大嘴巴,我要是告诉了裴灿,不就相当于告诉了所有人吗。 我打定主意不告诉裴灿,正准备给自己拿一块蛋糕吃,陆百会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姜程,你能过来一下吗。” 当然能啊,我起身换了个位置,在陆百会旁边坐下。 陆百会拉着我窃窃私语,内容无非还是替上次宋临安找我的麻烦道歉。 她说宋临安本身对我没有抱着敌意,是因为她之前误会了我,一直不喜欢我,所以宋临安才会找我的麻烦。 “姜程,你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陆百会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陆方冶正在里面帮着阿姨一起做饭,无暇顾及我们这边。她说:“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在我哥面前……稍微说一点宋临安的好话。” 我张了张口,刚要说话,陆百会生怕我不愿意,抢在我之前开口道:“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 “好,”我要是不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那晚自习课上的小说就白看了。我冲她笑笑,让她尽管放心:“我明白了。” 上次在网吧门口,宋临安好歹帮了我一次,我这个人虽然喜欢记仇,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不记好的人。 听完我的回答,陆百会松了口气,眼底涌现出一丝感激,她特别诚恳地跟我道谢:“真的很谢谢你。” 菜刚摆上桌子的时候,郭叔叔提着礼物来了。 他的气场实在太强,虽然知道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还是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郭磊也跟铁板烫了屁股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钻进厨房数筷子。 我,裴灿还有陆百会留在餐桌前,像是三只弱小无助还听话的小鸡仔,纷纷起身打招呼;“叔叔好。” “嗯。” 郭叔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在房中扫视了一圈,叹了口气:“会会啊,怎么不叫几个同学来玩?” 他显然对郭磊他们几个嫌弃的不行:“从小就跟这几个臭小子混在一起,学坏了怎么办。” 郭磊他们根本不敢出声,陆百会紧张道:“叔叔,我中午在家吃,晚上和朋友们出去过。” 郭叔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目光恰好扫到我的脸上,一改嫌弃的表情,笑着问我:“姜程也来了?” 我乖巧点头,拉开陆叔叔的位子旁边的那把椅子:“叔叔,您先坐吧。” “好。” 郭叔叔赞许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身走进厨房,小声对着陆方冶和郭磊炫耀:“郭叔叔夸我了,还拍了我的肩膀。” “什么?”郭磊的反应比我还大,“凭什么?” “哎,”我单手撑着灶台,摇了摇头,做出苦恼的样子来:“一定是因为我比你们都乖,郭叔叔很喜欢我。” 郭磊的语气酸溜溜的:“你就得瑟吧。” 他愤恨地拿着筷子出去了,像是不愿意多看我半眼。 气走了郭磊,我又看向陆方冶。 陆方冶靠在冰箱门上看着我,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会抬手摸一摸我的头。 我看着他,连心跳都加快了些,结果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笑着说:“洗手,吃饭了。” 第68章 我略微有些失落,挽起袖子走到水池旁边洗手。 把伸进水里的时候我猛然反应过来,心里一惊,我到底在失落什么?我为什么要失落? 我…… 我直楞楞地杵在原地,看着水流冲过双手,直到陆方冶从身后靠近,手臂越过我拧上了水龙头。 “姜程?” “啊?” 温热的吐息落在我的耳朵附近,我哆嗦了一下,耳根麻麻的,终于回过神来。 陆方冶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 顿了顿,他抬手捏住我的耳尖,轻轻捻了一下:“耳朵好红。” …… 呵,何止是耳朵,很快,我整张脸都红了。 我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缩起肩膀狼狈地把陆方冶往厨房外面推:“快走了,吃饭。” “等等。”陆方冶回身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后逼退了两步。 身后就是水池,退了两步之后我已经碰到了台子,退无可退,只能抬起脸,疑惑地看着他。 陆方冶垂着眼睛问我:“刚刚在客厅,会会跟你说什么了。” 他是陆百会的哥哥,我都能看出陆百会不对劲,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然而我不想当那个告密的人,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说什么啊,她就问我……为什么没给她准备礼物。” 说完我自己都信了,理直气壮地看着陆方冶:“还不是因为你。” 陆方冶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后颈:“姜程,别骗我。” 他这么说也不奇怪,毕竟我在他那里是有前科的人。 我别开眼睛,有些不自在地笑道:“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骗你啊。” “哎。”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叹气了,反正从陆方冶家回来以后,我一直在叹气。 就连陈峥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课本,目光中带着探究:“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心里乱糟糟的,趴在书桌上不想动,嘴里开始胡说八道:“大概是想家了吧。”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个借口有多奇怪,我爸那么忙,肯定不在家,家里现在只有陈雪,我怎么会想家。 陈峥望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不用去学校上课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小年前一天,表哥也不知道在外面折腾什么,自从放了寒假我就没见过他的人影。 我都以为他连小年都不准备回家过了,没想到他提前打了电话回来:“我今晚到家,给我留门。” “好,我告诉姥姥。” 我是不能帮他留门了,毕竟是小年,陈雪说什么也要让陈峥回家过节,陈峥都回去了,我自然也不好留在外婆家。 比起回家,我其实更想留在外婆这里。 但做人不能太自私,陈峥肯定是想跟陈雪一起过小年的。更何况外婆也让我回去,好好陪陪我爸。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想,我爸哪里需要我陪啊,他那么忙,能不能回家过节都很难说。 “姥姥,我走了,过完年就回来。” 陈峥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出租车旁边等我,我弯腰抱了一下外婆。 “去吧。”外婆慈爱地抬起手,在我头顶摸了摸。 我没告诉其他人我要回家,直到郭磊在我们的四人小群里发消息,喊我晚上出去放烟花,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道:我就不去了,我要回家,现在已经在车站了。 郭磊扣了一大串问号给我。 -??? -姜程你是人吗,一声不吭就跑了,哪有这样的? 连裴灿也跟着指责我:好歹提前说一声,我们去送送你啊。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群里发消息谴责我,我抿了抿嘴,看着不断刷屏的消息,心里流淌过一阵热流。 -对不起。 我一字一字地打道:我没有这样的习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送过我。 这两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鲜少在群里发言的陆方冶发了条语音。我看了陈峥一眼,他正戴着耳机跟陈雪通话,告诉她我们已经在车站了。 可以回家见到妈妈,他真的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见我看过去,他冲我笑了笑。 我压下复杂的情绪,回给他一个浅笑,点开陆方冶发来的语音:“这么可怜啊,几点的动车,陆哥送送你。” 我一边发着“不用”,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时刻表。 陈峥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宁可早到也不会迟到,我们从外婆家打车到动车站,足足提前了二十多分钟。 二十多分钟……应该来得及见一面吧。 这么想着,我还是告诉陆方冶:“算了吧,来不及了,可以等下次。” 陆方冶发来一张截图,是青城到锦江的动车班次,青城到锦江的班次并不多,中间隔的时间也很长,因此我乘坐的是哪个班次很好猜。 我们乘坐的那个班次被他圈了出来:“是这趟车吧?” 不等我回复,他发来最后一条语音,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我却坐在喧闹的候车厅里听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等我。” 等待的时间是很难熬的,得知陆方冶要来送我,我简直有些坐立难安,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时间。 中途还去了一次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哥,”陈峥已经打完了电话,笑着看了我一眼:“你在等人啊。” “……” 我跟他对视了一眼,嘴巴张了张,“你怎么知道的?” 陈峥无奈道:“你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也抬手看了一眼大厅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动车进站的时间。他收回目光,轻声提醒道:“马上就要检票了。” 其实不需要他提醒,我也注意到检票的闸门前已经排起了挺长的一段队伍。 我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放心吧,来得及。” 陈峥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置可否。 “旅客们你们好,由青城开往锦江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了,有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请到二楼检票口检票……” 很快,大厅里响起播报,我们的车次要开始检票了。 我让陈峥先去检票,陈峥摇了摇头:“我陪你等等吧。” “不用,你先去检票。”候车厅里人头涌动,我踮起脚向着扶梯口张望:“我可能要等很久,你先去吧。” 陈峥还欲说些什么,被我直接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距离检票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车站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我终于看到了陆方冶的身影。 他个子高,扶梯还没走到顶的时候就露出了上半身,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没有穿棉服,身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防风服,拉链拉到最顶,带着一种很散漫的帅气。 扶梯走到尽头,他从扶梯上走下来,目光带着搜寻,很快跟我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他挑了挑眉,冲我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我就说来得及吧”。 “陆哥——” 不等他朝我这边走过来,我先加快脚步向着他跑了过去,到最后几乎是飞扑着撞到他身上。 陆方冶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我,还是被我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耳边是检票口即将关闭的广播声,我趴在他的肩膀上闭了闭眼睛:“我一直在等你,你终于来了。” 第58章 家的味道 小年当天,我爸果然没回来,陈雪倒是起了个大早,端着女主人的架子在楼下指挥着家里的阿姨忙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陈峥也在楼下帮忙,没人喊我,我兴致缺缺,趴在被窝里给表哥发消息。 -姥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表哥给我回了一张照片,菜板上堆满了剁碎的白菜,他没空打字,给我回了一条语音:“包饺子。” 我竖起耳朵注意着楼下的动静,手指微动,问他:你还来我家玩吗? 表哥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我的消息,告诉我,他在家过完小年就来。 我扁了扁嘴,听着楼下其乐融融的动静,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到了午饭的时间,陈峥过来敲响我的房门,站在门外小声问:“哥,你醒了吗,吃饭了。” 我假装才睡醒,闷闷不乐地答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抹了把脸。 吃饭的时候陈雪和陈峥坐在一边,我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另一边,没什么精神地用勺子将碗里的汤舀来舀去。 陈雪坐在我的正对面,不住地给陈峥夹菜,一会儿责怪他把自己饿瘦了,让他多吃菜,一会儿又说他的脸色怎么黄黄的,是不是营养不良了。 “下午跟我去一趟医院,我让周医生给你开点儿药。” 陈峥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妈,我在姥姥家挺好的,你别说了。” 陈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姥姥在我们老家呢,哪儿来的姥姥。” 我爸不在家,她装都懒得装了。 不过我今天没心情跟她吵架,喝完碗里的汤,我把面前的汤碗一推,起身离开餐厅。 第69章 “哥,”见我这就要走了,陈峥连忙叫住我:“你没吃早饭,多吃点儿东西吧。” “不用,”我冲他笑笑:“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锦江的气候比青城要好一些,虽然也有冬天,但是没有那么冷。 我随便穿了一件外套,拿上手机出门。 其实我也不知道出门要去哪里,但我实在不想跟陈雪呆在一起。 漫无目的地在外面逛了一圈,恰好走到一家蛋糕店附近,我迟疑了一下,走到橱窗前看了一眼。 蛋糕店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米白风衣,身材修长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他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折返回来,仔细打量了我几眼。 “这不是姜程吗。” 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他笑着朝我走过来:“我听姜老师说你去外地上学去了,这是回来了啊。” 听到这个声音我愣了一下,随后扭过头,有些惊喜地叫了一声:“谭老师!” 这位谭老师是我爸舞团里的首席之一,算是我爸的半个学生,也是我小时候的舞蹈老师。 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蛋糕店遇到他。 既然在这里见到了他,我有些迟疑地问道:“老师,我爸爸没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跟我一趟飞机,刚下飞机就被司机接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到家了。” 谭老师估计是看到我刚才一直趴在橱窗上看小蛋糕,于是把手里的纸袋分给我一个:“刚出炉的焦糖肉桂苹果卷,尝尝。” 我中午没吃东西,所以也没跟他客气,接过纸袋打开,一股热腾腾的甜香味道扑鼻而来。 谭老师笑着看我吃东西,问我:“怎么自己在外面。” 我把嘴里塞得满满的,暂时没办法说话,便眨了眨眼睛。 谭老师没有继续追问,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到手机,拨了个电话,低声说:“哥,你把车开到对面来吧,我碰到学生了,想送他回家。” 我连忙咽下嘴里的面包,喉咙都被面包撑得有点疼:“不用管我,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谭老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没关系,反正顺路。很久没见你爸了,想他了吧。” “谁会想他啊。”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乖乖站在路边,跟他一起等车。 很快,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宾利开到栏杆的开口处掉头,慢慢滑到我们面前。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我礼貌地冲着司机点头:“霍叔叔。” 霍叔叔是谭老师的哥哥,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很好,以前谭老师教我跳舞的时候,他经常来接送。 “嗯。”霍叔叔点了点头,“先上车吧。” 我和谭老师一前一后钻进车里,谭老师拉着我的手,握了握:“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习惯吗?” 也不算一个人在外面,那是我外婆家……但我不想跟谭老师说太多家事,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还好。” 谭老师虽然不知道我住在外婆家,但他知道我爸再婚的事。 我一个人在小年这天跑出来瞎逛,他多少也能猜到点儿什么。 他浅浅的叹息一声,“姜程,你爸他比较忙,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你也可以找我诉苦。”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吗?”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霍叔叔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姜程,谭老师很喜欢你,不要觉得自己会给他添麻烦。” 一下子被他说中了心事,我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动作很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像谭老师说的那样,我爸已经到家了。 我们家门口停着他的保姆车,霍叔叔只能把车子停在邻居门前。 “姜程,我没准备礼物,就不进去了,”谭老师把我送下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改天再来看你,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看着谭老师钻进副驾驶的位置,系上安全带以后冲我挥挥手,示意我赶紧回家。 我也对着谭老师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抓着手里的纸袋朝家里走去。 客厅里坐着几个人,有我爸的助理,还有几个他的老朋友。 陈雪手里拿着茶壶给客人倒茶,见我回来,笑眯眯地招呼道:“姜程在外面玩够了?快过来坐。” 我抿了抿嘴,乖乖走过去跟客人打招呼:“夏爷爷,季老师,爸爸,于叔叔。” 于叔叔就是我爸的助理小于,他原本坐在单人沙发上,见我回来,他想起身把位置让给我,却被我爸制止了:“小于你坐。” 我爸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在他旁边。 我走过去坐好,陈雪拿了一套新的茶杯给我。 “姜程,”夏爷爷年纪比我爷爷还要大一些,但是整个人的气色很好,也没有驼背,他含笑打量了我一番:“长高了。” 季老师双腿交叠,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扶手:“高了吗,我怎么瞧着没什么变化。” “高了。”我爸拍拍我的大腿,冲着季老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站起来,让你季阿姨看看。” 哪有这样的? 我看了我爸一眼,有点儿无语,但还是站起身给季老师看了看,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是高了点吧,我好久没量过身高了。” 季老师也没想到我爸来这一出,更没想到我真的站起来了。她先对着我爸翻了个白眼,随后哭笑不得地让我坐下:“你这孩子也真是听话,他让你站你就站啊。” 不然呢,谁敢不听我爸的话。 我在我爸旁边坐下,悄悄吐了下舌头。 我爸他们在一起主要是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这种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陈雪。 这么无聊的谈话内容,她全程在旁边作陪,时不时还能笑着点头附和。 我可听不进去,但是我爸没开口,我也不好离开,没过一会儿就靠在沙发靠背上玩起自己的手指甲。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用手指按住指甲,按到甲床发白然后松手,如此循环往复。 我正按指甲按得起劲儿,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比我的手略大些的手,盖在我的手指尖,不动声色地阻止了我的动作。 是我爸,他一边跟夏爷爷他们聊天,一边还要阻止我自娱自乐。 “……” 我悻悻地收回手,装作很认真的模样听他们谈话。 夏爷爷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告别,我爸起身送客,让小于把他们送回家。 小于应了一声,拉开后面的车门。 “送完他们你也下班吧,不用过来了。”我爸说:“明天早上六点来接我。” “好。”夏爷爷和季老师上了车,小于关好车门:“先生,小年夜快乐。” 我爸点了点头,稍微后退了两步,目送着小于将车开走。 等车子拐进前面的弯路,我松了口气,刚要回家,我爸突然看向我:“去哪儿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问我刚才为什么从外面回来。 “随便走了走,”我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家。” “……” 我爸一顿,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我不是怪你出去玩,我是想……” “算了,”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随后不知怎么回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回家吧。” 说罢他转身往家里走去,我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两秒,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送走了客人,陈雪把陈峥叫下楼,让他跟自己一起包饺子。 饺子皮和馅料都是家里的阿姨提前准备好的,我爸回家的时候她就让家里的阿姨提前下班回去过节了,特地没有让阿姨把饺子包好,把饺子留给自己包,说这样的饺子才有家的味道。 我被这句“家的味道”膈应到了,一言不发地回到楼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不远处传来鞭炮的声音,我的房间没有开灯,显得又大又空旷。 我坐在铺了毛毯的地板上,抱住腿,把下巴垫在膝盖上。 我想起我还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学校南门开着很多家小饭馆,到了夏天,学生放学的时候,很多小饭馆的门口都会支起一个小毯子,卖点儿学生爱吃的小零食。 当时我经常会光顾一家卖水饺的小摊子,那家的水饺是摆摊的阿姨自己包的。 她在外面支了一口大铁锅,面前守着三盆饺子馅,分别是玉米马蹄馅,芹菜猪肉馅和三鲜馅。 每当有客人过去买饺子,她会根据客人挑选的口味当场现包,包一只往旁边的大铁锅里丢一只。 阿姨的手很快,包好的饺子在她手里像是一只只白鸟,接连不断地飞进锅里。 一份饺子有十二个,可以选不一样的馅料。 小孩子对水饺不感兴趣,他们更喜欢旁边摊子上的烤肠或者炸鱼蛋,一般只有大人会到阿姨的摊前光顾。 那时候我上下学有家里的司机接送,我小时候脸皮很薄,不好意思下车去买水饺,便会拜托罗叔把车停在路边,帮我去买。 我那时还小,会晃着腿坐在后车座上吃完小半份饺子,告诉司机罗叔:“饺子里有妈妈的味道。” 实际上我根本就没见过我妈,也不知道妈妈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罗叔并不揭穿我,只是笑着点点头,见我吃饱了,就接过剩下的饺子吃完。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谁都不会告诉我爸。 直到有一天,阿姨的水饺店突然关门了。 她关了一天,两天,三天……很多很多天以后,那家饺子店的小小门头被拆掉,换成了一家奶茶店。 我鼓足了勇气,下车去问装修奶茶店的工人,饺子店去哪里了。 工人们不知道,隔壁买炸鱼蛋的老板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租金涨了,刘姐交不起租金,回老家了。” 他看了一眼停到路边的车,笑笑:“你就是那个天天都要吃水饺的小少爷吧,刘姐从来没见过你,只见过你家的司机,她告诉我,要是有机会见到你的话,跟你说一声,她每次都把你的水饺包的又大又胖,谢谢你喜欢她家的水饺啊。” 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很值得伤心的事情。 我当时就哭了起来,一直哭到回家。 好巧不巧,那天我爸偏偏在家。 第70章 见我哭着回来,他立即沉下脸,问罗叔怎么回事。 罗叔只是个打工的,不敢为了我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大概是看我哭得太伤心了,我爸叹了口气,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你喜欢吃水饺,怎么不早说,家里的阿姨天天打电话说你不肯吃饭。” 我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抱我,一边抽泣一边说:“我不要,家里的,阿姨,又不是,刘姐,我要刘姐,我要刘姐呜呜呜呜我要刘姐……” 我爸拿我没办法,一边抱着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边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那时候他的助理还不是小于。 他让助理去买水饺,越快越好。 助理得知是我要吃,特地买来了花花绿绿的儿童水饺,我一看这些水饺花花绿绿的,还又小又扁,根本比不上刘姐包的大胖水饺,哭得更大声了。 我爸被我吵得头疼,问我到底想怎么样,我沉浸在失去刘姐的悲伤里,只会重复一句话:“我要刘姐我要刘姐我要刘姐!” 我爸让助理赶紧去找那个刘姐。 助理说:“孩子还小,不记事的,睡一觉大概就忘了……” 我听懂了,用力在我爸身上撞了一下,“你是个骗子,我恨你!” 然后用胳膊捂着脸跑了出去,一直跑到院子里,坐在鱼塘边的石台上,对着鱼塘里的水放声大哭。 “……”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件事情来。 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脸上的眼泪都干了,窗外响起烟花的声音,楼下也飘上来饭菜的香气。 陈峥上楼敲门:“哥,可以出来吃饭了。” “哦,”我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这就来了。” 吃饭的时候陈雪依然和陈峥坐在一起,不同的是这次坐在她对面的人换成了我爸。 我和我爸坐在一起,沉默地吃饭。 陈雪努力地想要活跃气氛,奈何我一直不给面子,也不搭话。 “来,姜程,这个鸡腿给你,你和你弟弟一人一个。”陈雪夹了一块鸡腿给我。 我用筷子把鸡腿拨到一边,“谢谢。” 陈雪笑着起身:“你们先吃,我去看看锅里的饺子。” “妈,”陈峥也站起身,按着陈雪的肩膀让她坐下,“你吃饭吧,我去看。” 陈雪立刻看向我爸:“陈峥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抢着帮我做家务。” “阿姨,”这次我搭话了,我放下筷子,有些惊讶地问:“陈峥小时候不是跟着他爸住吗,怎么跟你抢家务啊。” 陈雪脸上的笑容一僵。 “程程。”我爸皱起眉头,似乎想要训斥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幸好陈峥端着两盘饺子过来,分别放到我爸和陈雪的面前:“叔叔,妈,饺子可以出锅了。” “好。” 我爸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我,“去帮忙。” 我推开椅子起身,走到厨房帮陈峥端水饺。 陈峥站在锅前盛水饺,我让他回去吃饭,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漏勺。 “哥,”陈峥避开我的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陈峥又不是家里的佣人,哪能全都交给他来盛。 我把他往旁边挤了挤,端起一个空盘子,衣袖不小心勾在汤锅的把手上。我没有注意到,侧过身想去拿陈峥手里的漏勺:“还是我来吧,你回去吃饭。” 话音还未落下,耳边传来“哐啷”一声钝响,半锅热汤被我的衣袖带翻,我和陈峥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 饶是如此,我还是被落下来的汤锅扣在了脚背上。 第59章 别逼我动手喂你 脚背上的皮肤薄,烫伤以后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医生弯腰俯在病床前检查我的烫伤,时不时让我活动一下脚背:“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我还能是什么感觉? 神色恹恹地坐在床上,我看着自己被烫红的脚背:“疼。”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医生笑着摇了摇头,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支药膏,挤出一些透明的凝胶敷在我受伤的脚背上。 小年夜,留在医院值班的医生不多,他胸口挂着的牌子上显示他是骨外科的医生。 骨科医生看烫伤,真的没问题吗。 我低头打量着通红一片的脚背,有些怀疑地问:“这样就行了吗?” 可能是我语气中的不信任太过明显,医生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撕开一包医用酒精布擦拭手指,顺便看了我一眼,“你还想怎么样,给你来上一刀?” “不需要包扎吗。”这样还怎么穿鞋子啊。 我动了动脚趾,随后一阵钻心的灼痛感袭来,我抽了口冷气,下意识地冲着伤口伸出手。 医生手里的酒精棉布还没有丢掉,眼疾手快地截住我的手腕:“创口暂时不能触碰。” 小腿抽搐了一下,我冲他呲了呲牙:“我很疼。” “我知道,疼也得忍着。”医生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把手里的酒精棉布扔回托盘里。 处理好医疗废物以后,他左右张望了两眼,“你的家长呢?” 别问我啊,我也很想知道。 陈雪和陈峥留在家里,而我爸把我送到病房之后就不见了,只有我和医生大眼瞪小眼。 “医生,”我歪倒在床上,侧脸压着枕头:“我的脚会留疤吗?” “很难说。” 可能是觉得把我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孤零零的有点儿可怜,医生站在床尾查看我的病历,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说:“伤口愈合期间最好饮食清淡一些,不然会留下色沉。” 我“哦”了一声,眼睛盯着房门的方向。 我爸呢,该不会把我送到医院就走了,回家陪陈雪过节去了吧。 悄悄扁了下嘴,我伸手在口袋里还有病床上乱摸一通,想找找手机。 摸了半天没有找到,我忽然意识到手机可能落在家里了。 当时家里兵荒马乱的,陈峥半托半抱把我弄到沙发上,陈雪接来一盆冷水,小心翼翼地脱掉我的袜子让我把脚泡进去。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目光看似盯在我的脚上,实则动不动就飘向我爸。 我爸倒是很冷静,他打了个电话,随后就吩咐陈雪去冰箱里拿冰袋,自己则背着我去了车库。 在这期间我的手机好像一直丢在餐桌上,没有带过来。 “……”我眼巴巴地看向医生。 他放下手里的病历本,露出疑惑的表情。 “叔叔,”我坐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当然能。”医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解开密码锁递给我。 我输入我爸的手机号码,拨出去。 他挂断了。 我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这次电话接通了,我爸的语气却不太好:“你好,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的助……” “爸爸,”我打断他的话,委屈地喊了一声:“你是不是把我忘在医院里了。” 我爸沉默了两秒,“没有,我在给你办理住院手续。” 我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将两条腿垂在病床边,试图寻找自己的鞋子:“表哥明天来我们家,我不想住院。” “不行。” 不给我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爸挂断了电话。 “……” 我看向医生。 医生丢给我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接过他的手机放回口袋里。 我的鞋子只剩下一只,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脚勾过自己的鞋子,我刚要把鞋子穿上,我爸带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 医生有些诧异地直起腰,“刘院。” 站在我爸身后的医生点了点头,径直朝我走过来,嘴里问着:“什么情况了?” 医生像是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认真答道:“目前诊断为二级烫伤,伤口处理比较及时,暂时还没有起泡。” “嗯。” 刘院长走到床前,让我在床上坐好,他躬下腰,扶着眼镜看了一会儿。 我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看向我爸。 我爸低着头,无意识地搓捻着右手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些走神。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让我去厨房帮忙。 “咕噜噜——”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尤为明显。 我闹了个大红脸,收回自己的脚,看了刘医生一眼。 “不用紧张,”刘院长直起身子,冲我笑了笑,和蔼道:“还没吃饭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 吃早餐的时候我没有起床,中午也只是喝了一碗汤,哪怕是下午在外面吃了一块点心,肚子里还是空空的。 “食堂里有免费的水饺,”刘院长乐呵呵地说道:“味道还是不错的。” 第71章 “……” 我爸终于回过神来,走到床边摸了摸我的脑袋,“你想吃什么,我让酒店送过来。” 往后靠了靠,躲开我爸的手,我迟疑了一下,“我想吃水饺,医院食堂的就可以。” “好。” 我爸收回手,“我去买。” 刘院长抬了抬手,强调道:“不用买,免费的,免费的。” 汤锅打翻的时候我只顾着注意自己,也不知道陈峥烫到了没有。 手机不在身边,我没办法问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趁着我爸去食堂领水饺,我穿好仅剩的那只鞋子,单腿着地,扶着墙一蹦一跳地去了趟厕所。 单腿着地很难操作,我又不想让自己受伤的脚触碰到地面,只能一手撑墙,另一只手解开腰带,摇摇晃晃地立在马桶前,像练功一样。 等我洗过手,一手扶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打开门,有些吃力地往外跳的时候,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爸已经等在门外了。 他伸手接住我,让我靠在他身上,伸手握住我的肩膀:“怎么不等我回来。” 我不习惯跟他这么亲近,稍微挣扎了一下。 奈何我爸的力气比我大,更何况我还是个伤患,眼下只有一条腿可以用,自然挣扎无果。 回到病床上,我还想跟我爸商量一下回家的事情,可他已经拆了一次性筷子递给我,随后拧开一瓶豆奶送到我嘴边。 我别开脸,从他手里接过豆奶喝了一小口,还是温热的。 看出我有话要说,他垂下眼睛,用手指点了点床头柜,上边摆着一份冒热气的水饺:“先吃饭。” “你不吃吗?” 见只有一份水饺,我随口问了一句,用筷子扎起一个水饺。 “你先吃,吃剩了再说。”我爸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我的脚,眉头越皱越深。 担心他会碰我的伤口,我把脚往床下收了收,“医生说了,不能碰。” “我不碰你的伤口,”我爸伸出手,“来。” 我有些犹豫地把脚伸出来,我爸捏住我的脚踝,仔细看了一会儿。 被人这么一直盯着脚看,我有些不自在,强忍着把腿抽回来的冲动,我转移话题道:“爸爸,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表哥明天要来。” 而且姑姑知道我回家了,明天肯定也会来看我的,我怎么能住在医院里。 我爸还是不同意。 他让我乖乖在医院把伤养好,医生开的消炎药要按时吃。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闹起脾气:“我要回去找表哥玩,让我回去。” “不可能。” 我爸这个人,他是不会说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来的,他只会用行动告诉你,不许违背他的决定。 见我不听话,他当着我的面,给表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不用过来了。 表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应了下来:“知道了,姑父。” “你总是这样,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我忍不住发脾气,把筷子扔到地上。 脚上的伤口还带着灼痛,我用力在床架上踢了一脚,躺到病床上背对着他。 “把饭吃了,然后吃药。”我爸捡起地上的筷子,警告道:“姜程,不要任性,别逼我动手喂你。” 我咬住下嘴唇不肯吭声,勉强控制住气到发抖的身子。 “好。”见我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爸把手里的筷子折断,丢进垃圾桶,转身出去了。 他应该是去找新的餐具,他一走,我连忙从病床上坐起来,顾不得脚上的伤口会不会感染,光着脚往护士站的方向跑。 医院里开着中央空调,但是地板还是很凉,我的脚底被冻得有些发麻。 在走廊里跑了两圈,我终于找对了护士站的方向,跑过去问值班的护士借电话:“姐姐,我想联系一下我的家人。” 值班护士愣了一下,从桌子后面跑出来,好心道:“怎么了?” 她注意到我光着脚,自然也看到了我脚上的烫伤。 “天呢,你是哪个房的,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陪床的家属呢?” “姐姐,”我抓着她的手臂,哀求道:“我想给我的家里人打个电话。” “好好好,”护士紧盯着我,一边按铃,一边指了指值班台上面的座机:“你打吧。” 我拿起听筒,在座机上按下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您好,请问您是?” 对面响起温柔的声音,我的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姑姑,”像小时候无数次在我爸面前受了委屈时那样,我对着听筒哽咽道:“我受伤了,现在在医院里,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第60章 陆哥我被烫伤了,好疼 “程程,再喝一碗汤吧,姑姑给你盛。” 无视我爸难看的脸色,姑姑打开保温桶,用上面自带的汤杯装了一碗汤递给我。 我乖巧地坐在病床上,哭的乱七八糟的脸被姑姑用毛巾蘸着温水擦的干干净净。姑姑给我没有受伤的那只脚上套了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棉袜,还给我带了一条小毛毯。 裹了裹肩上的毛毯,我用双手接过汤杯:“谢谢姑姑。” 姑姑目光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发,等我把汤喝完,收拾好摆满床头柜的保温饭盒。 “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整理完床头柜,姑姑终于看向我爸,这是她来医院以后跟我爸说的第一句话。 我爸一语不发,看了我一眼,率先起身往门外走去。 姑姑轻哼了声,捏捏我的脸:“等着,姑姑给你出气。” 我托着腮,幸灾乐祸地看向我爸的背影。 姑姑是早产儿,从小身子便很弱。她一直没有恋爱,明明三十多岁了,看起来还像是二十出头。 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爸会对姑姑怎么样,姑姑身体不好,就连爷爷都不敢在她面前说重话,更何况是我爸。 把披在肩上的毛毯扯下来盖在腿上,我把枕头垫在腰后,靠坐在床头吃姑姑带过来的草莓。 大概是反季水果的原因,一连吃了几个都是酸的,我边吃边被酸到皱眉头。 好在肚子已经很饱了,我吃了几颗就收手,眼巴巴地等姑姑跟我爸交涉完,然后带我回家。 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消息不是马上就可以回家,而是留在医院里。 我爸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姑姑,姑姑从外面回来以后就劝我听话。 她接来温水,把消炎药掰好,一边喂我吃药,一边柔声劝道:“程程听话,你爸已经跟院长商量好了,你自己住一间病床,一点儿也不会不方便。” “姑姑……”我有些不愿,还想继续缠着姑姑带我回家,我爸也从外面回来了。 他反手关好身后的房门,走到床前接走姑姑手中的水杯:“已经很晚了,爸妈会担心你,你先回去吧。” 他要把姑姑赶走! 他肯定是想等姑姑走了以后找我算账!我伸手抓住姑姑的衣服,紧张地睁圆了眼睛。 求你了姑姑,千万别走啊。 姑姑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因为我爸的话变得有些犹豫。 “程程,”她不忍心推开我的手,只能任由我拉着她的衣服,“我不想让你爷爷奶奶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他们你受伤了。” 她微微俯下身,摸了摸我眼睛周围的皮肤,姑姑的手指很软,身上带着淡淡的中药味。 “你乖乖的,姑姑跟你保证,明天一早就来看你,你起床就能见到我。” 我爸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拿药,冲我挑了下眉。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见好就收,别让姑姑为难。 “……” 虽然心里有很多不情愿,但我还是放开了姑姑的衣服。 “吃药。” 我爸走过来喂我吃药,我吃下消炎药,就着他手里的水杯把药吞下去,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姑姑:“姑姑,你明天早上记得早点来啊。” “放心吧,”姑姑忍俊不禁,拿起保温桶准备离开:“你想吃什么就给姑姑发消息。” 我的手机! 姑姑的话提醒了我,她出门以后我伸手拽了拽我爸的袖子,我爸皱起眉头看向我,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又想作什么妖”。 “我的手机落在家里了,”我坐在病床上,仰起脸看他:“你回去给我拿吧。” 我爸神色稍缓,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坐姿十分优雅,“我让陈雪给你送过来。” “哦。” 脚背上的灼痛时轻时重,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桌子上拿了颗草莓,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刚想将手里的草莓塞进嘴里,我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先让我爸吃一个。 但我觉得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主动去碰碗里的草莓。 于是我坐起上半身,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递过草莓:“你吃吗?” 陈雪送来手机的时候,我正拿着我爸的手机,怀里抱着装草莓的玻璃碗,边吃边玩消消乐。 她踩着高跟鞋,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皮草,脚步匆匆地走进病房:“姜程,你怎么样了?” 我爸合衣靠在旁边的空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 “辛苦你了。”他从陈雪手中接过我的手机,冲她笑笑。 第72章 陈雪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这是我该做的。你和姜程吃东西了吗,我从家里带了吃的。” 她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这些都是单独装出来的,我跟陈峥就吃了点儿饺子。我担心你和姜程会饿,你出门的时候让我等你的电话,我就一直等到现在……” “来,”她见我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饭盒,便拿了一双筷子给我:“趁热吃。” 我别开眼,没有接她递来的筷子:“我吃过了。” 我爸倒是接了筷子,问她是怎么过来的。得知陈雪是打车过来的,我爸偏头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车钥匙在口袋里,你开车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不着急,”陈雪在他旁边坐下,“我等你吃完收拾一下。” 我爸手下的动作一顿,“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既然我爸发话了,陈雪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临走前忽然看向我,“姜程明天想吃什么呀,阿姨做了给你送过来。” 我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摇了摇头。 陈雪把目光移向我爸。 我爸夹了一个水饺,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你在家休息吧,医院这边不用你来。” 他说完这句话,我和陈雪同时松了口气。 我并不愿意让她来,我猜测她心里估计也不想过来。 陈雪走了以后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安静,我拿起自己的手机,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爸,把身上的毛毯压在身下。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还有表哥打来的电话,估计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能来了。 我先回复了表哥的消息,告诉他我临时有事,明天不在家,我爸担心他跑空,所以才让他不要过来的。 “叮叮叮叮叮——” 消息铃声响个不停,班群里几乎每隔几秒钟就有新的消息,夏老师发了一个红包,祝我们节日快乐。 我也在群里发了个红包,随后退了出来。 郭磊拉的那个四人小群也很热闹,当然了,只有郭磊和裴灿暖群,我真的很奇怪,他们俩干嘛不去私聊。 我点开看了一眼,裴灿已经发现我在班群发红包了,不停地圈我:妮儿,快出来冒个泡。 二班三班在同一个群,郭磊很快也出来圈我:一个红包两百,姜程你疯了吧,发了几个? 说完以后他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让我赶紧把钱收回去。 “咕噜咕噜。”我发了一条语音冒泡泡。 陆方冶没在群里说话,但他“拍了拍”我。 -陆哥,你抢到红包了吗。 我点开他的头像私聊,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陆方冶没收,反手发给我好多个红包,每个都是十几二十几块。 我挨个点开,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给他回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陆方冶发来一条语音,语气中染着笑意,低缓又好听:“跟他们打牌赢的钱,都给你了。” 我弯了弯眼睛,忘掉脚上的烫伤,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个滚,脚背一下子擦在床单上。 “嘶——” 我抽了口冷气,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好痛!呜呜,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抬起受伤的那只脚,刚想伸手去碰,又想起医生的话,只能眼里含着泪花等痛意消退。 我爸走过来,捏着我的脚踝看了一会儿,目光淡淡的,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真的好疼。” 真的不是我想哭,伤口太疼了,把我的生理泪水逼出来了。 我爸叹了口气,动作十分小心地把我的脚放在床单上,让我等他一下。 “你去哪儿啊。”我屈起膝盖,把脚凑近了低头查看。 伤口的颜色已经变得有些暗了,颜色最深的部位好像冒起了一些小小的水泡。 “我去买冰袋。” 我爸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稍作犹豫,还是摸了一下我的头,“很快回来。” “那你可以给我买几支焰火棒吗,我……” “算了。”不等我爸开口,我主动打消了念头。 姑姑闻不了火药的味道,从来不会主动去买这些东西,我爸也不是喜欢准备这些小玩意儿的人,导致我逢年过节几乎没有玩过焰火。 要不是刚刚在群里看到大家都在发焰火棒的照片,我也不会问。 我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鼓起腮帮子望着脚上的伤。 我爸原本已经走出了几步,闻言又折返回来,伸手按在我的头顶,强迫我抬起脑袋跟他对视:“我会给你买,但你不能在医院里放,只能回家玩,知道吗。” “……” 我错开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又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谢谢你,爸爸。” 我歪倒在床上,为了防止再次受伤,便把受伤的那只脚翘在床边,给陆方冶回了两个大哭的小表情。 发过去以后我觉得这两个表情包不足以表达我现在的坏情绪,于是我又点了十个一起发送。 这么多小黄豆一起哭,看起来真的很吵。 -为什么哭。 -别哭了,等你回来带你放烟花,给你留了很多。 陆方冶居然很认真地回复了我的哭泣小黄豆。 我扁了扁嘴,坐起身子,把脚收回来,对着伤口拍了一张照片。 -陆哥我被烫伤了,好疼。 第61章 你信不信,我会变魔法 夜深人静,旁边的病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爸已经睡着了。 伤口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我在床上用力翻了个身,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怎么了。” 我爸被我弄出的动静吵醒,手臂撑在床上,微微起身,声音中带着尚未清醒的倦意。 “脚好疼,根本睡不着。” 我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点委屈:“冰袋化了。” “嗯,”我爸下床打开灯,“我看看。” 我现在根本离不开冰袋,一拿开就疼,可是敷在脚背上的冰袋已经融化了,变得湿漉漉软塌塌的,被我踢到了一边。 我爸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伸手捏着眉心:“我去买。” 重新敷好冰袋,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仰靠在枕头上。 伤口虽然不疼了,但冰袋散发的寒意还是让我觉得不舒服,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走廊里稍微有一点动静就能立马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小于来医院接我爸,我其实已经醒了,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我爸走到床边看了我一会儿,给我重新盖了盖毛毯,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姜先生,”小于低声道:“我们该出发了。” “嗯。” 我爸虽然答应了,但我察觉到他站在床边没有动。 “姜先生……”小于小声催促。 他跟在我爸身边很多年,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谈,单论工作能力来讲,确实是个很得力的助手。 只是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小于,”我爸似乎轻叹了口气,“你先去楼下等我。” 小于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我爸加重了语气:“去楼下等我。” “……” 我睁开眼,仰在床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爸又摸了摸我的额头,在床边坐下,“有些烫,可能是发烧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十分困倦地闭上眼睛。 既然知道我醒了,我爸按响床头的呼叫铃,请急匆匆赶来的护士帮我测量一下体温。 病房里虽然开着中央空调,但我身上只有一条毯子,又守着冰袋睡了一整晚,确实有点儿发烧。 过来测体温的护士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实习生。她收起体温计,小声嘀咕:“冰袋的温度太低了,使用不当也有可能造成二次冻伤的。” “抱歉。” 我爸看着她忙碌,伸手盖在我的后颈上,轻轻地揉了揉:“是我没有考虑到。” “不不不,”小护士摆摆手,有些羞赧道:“我不是怪你们,就是看到了提醒一下,冰敷虽然可以快速缓解疼痛,但是在表皮已经被烫伤的情况下,长时间的冰敷可能会造成皮肤冻伤。” 小护士说完,还有些紧张地往我脸上瞥了一眼:“你别不高兴啊。” …… 我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有不高兴,我就是……天生长成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小护士被我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我爸也轻笑了一声。 小于没能在楼下等多久,因为我姑姑很快就来了。 “哥,”她提着几份早餐进门:“我上楼的时候碰到于助理了,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第73章 我爸低声嘱咐道:“程程有点发烧,记得让他吃药。” 姑姑点了点头,把书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程程,姑姑把你爱吃的都买了一份,你看看想吃哪个?” 我实在打不起精神,便指了指吃起来最方便的三明治。 退烧药的药效犯了,眼皮沉重的像是灌了水泥,我闭着眼,靠在床头昏昏欲睡。 “嗡嗡——嗡——”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我精神不佳,只感觉手机的嗡鸣声很遥远,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并不真切。 姑姑拿起我的手机递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程程,你的电话。” 原本不想接电话的,等我眯着眼睛看清来电显示,还是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喂,陆哥。”说话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我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姜程。” 陆方冶问我:“你信不信,我会变魔法。”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干涸的喉咙湿润起来,就连嗓音也跟着变得有些粘腻:“是什么魔法。”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我一时间居然分不清楚是现实中的声音还是从电话那边传过来的。 坐在空床上看书的姑姑忽然起身,将手里的书反扣在床上,走过去拉开房门。 “姜程,”声音在听筒里和耳边同时响起,陆方冶站在病房门口,怀里抱着一束花,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心吗。” 手里的手机顺着手臂滑落,掉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姑姑见有人来看我,显得十分高兴,“是程程的同学吧,快进来坐。” 她接过陆方冶手中的花,拉着他走到病床边,亲切道:“个子好高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陆方冶礼貌地回答姑姑的问题,只说自己是我的朋友,并没有告诉姑姑他是从青城过来的。 “姑姑去给你们洗水果,你们聊吧。”姑姑把花放到我手边,转头去拿水果。 我望着陆方冶,张了张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陆方冶先是研究了一下我脚上的伤口,见我一直不出声,便转头看向我,好笑地问:“傻了。” 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眼前也朦胧一片,视野模糊不清,我有些焦急地伸手,紧紧抓住陆方冶的衣服。 “别哭。”陆方冶抬起手,盖住我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视野彻底被遮住,我什么也看不见了。虽然看不见,但是陆方冶的存在依然很清晰。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从花束上折下一朵花,放在我的手里,随后包裹住我的手,让我把那朵花攥在手里。 他的手很大,手心的温度是暖的。 “姜程,不要哭,陆哥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稳定下来情绪,我鼻子红红,眼睛也红红地坐在床边,腿上放着陆方冶拿来的花。 姑姑是女生,比我还要喜欢花,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眼睛亮亮的:“真好看。” 我掐下一朵香槟玫瑰递给姑姑。 “你这孩子。”姑姑看着玫瑰花光秃秃的花枝,哭笑不得地拍了我的手背一下,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玫瑰。 陆方冶个子高,长得又帅,还带了花。 姑姑对他喜欢的不得了,她把洗好的水果拿给我们,将病房留给我们,自己要回家准备午饭。 “小冶有什么忌口的吗?” 她背起包包,手里拿着我送给她的那朵玫瑰,笑眯眯地看着陆方冶。 我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姑,你不用准备了,我们自己点外卖好不好。”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姑姑。 “好,”姑姑捏捏我的脸,一脸宠溺,“都依你,那你什么时候需要姑姑过来,就给姑姑打电话。” 我忙不迭地点头。 “我有两朵小红花了。” 姑姑一走,我靠到陆方冶旁边,举起他奖励我的那朵花。 陆方冶的眼眸中含着笑意,五官线条分明,偏头看着我,很慢地笑了一下:“嗯,两朵。” 我双手拢着那朵花,把花捧在胸口的位置,目光闪烁:“那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兑换我的奖励?” 陆方冶挑眉,闻言轻笑道:“当然可以。” 我咬了咬下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可以陪我去楼下放焰火吗?” 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我把手收进被子里,攥紧了裤子上的布料。 陆方冶果然没有直接答应了,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问我:“医生的办公室在哪边?” “啊?”我张了张嘴,难掩语气中的失落:“你要去找医生举报我吗。” “想什么呢,”陆方冶哭笑不得,“我问问医生,你脚上的伤口能不能包扎一下。” 陆方冶很快便带着医生过来,医生推着一个小车,上面的托盘里放着药膏和绷带。 医生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陆方冶出去了。 我双手撑在身后,双腿伸平坐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医生帮我擦了一层凝胶,用纱布在我脚上小心翼翼地缠了两三圈:“还是要注意,尽量不要摩擦到创面。” “哦,好。”我有些心不在焉。 “叔叔,”我收回放在门口的目光,问他:“我在楼下放焰火违法吗?” “……” 医生整理着医疗垃圾,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违法的,但是很不文明。” 我眨了眨眼。 医生笑道:“不过医院对面有个小广场,过条马路就行,在那里可以放焰火。” 我眼睛一亮。 陆方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找出我爸昨晚买的焰火棒,坐在床边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正考虑着怎么下地走路。 他带着一股寒气进门,径直走到床边,在我面前蹲下,拿出一双毛绒绒的棉拖鞋。 “医生说最好穿宽松一点的鞋子。” 他帮我把鞋子穿好,抬起脸看着我,笑了一下:“姜程,你站起来试试看。”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鼻梁高挺,尤其是从我现在的角度往下看去,五官尤为立体。 我望着他的眼睛,心跳乱了一拍,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怔怔地把手递给他:“那你拉我起来,好不好。” 陆方冶接过我的手,目光暗了暗:“当然好。” 第62章 不要缠着其他人了 锦江的气候很好,哪怕现在是冬天,外面的气温很低,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是暖洋洋的。 我抓着陆方冶的手臂,一瘸一拐,但是十分雀跃地走下楼梯。 陆方冶的手臂肌肉线条饱满,蓄满了力量,给人的感觉非常安心。 “陆哥,你怎么来的啊。” 其实我是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那间病房,难道他真的会魔法吗。 心里这么想着,我嘴上也问出来了:“真的是因为魔法吗。” “不是,”陆方冶低笑,恰好要过马路,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我问了陈峥。” “哦……” 陈雪昨天来医院送过手机,陈峥肯定知道我住在哪间病房。 他昨晚也发过消息说要来看我,被我拒绝了。 他要是来,陈雪大概会不高兴。 要是放在之前,我很乐得看到他们母子之间产生矛盾,但是现在,我真的做不到。 因为陈峥并没有做错什么。 医院对面的小广场很热闹,进入广场的那段小路上支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子。 天气虽冷,有了这些花花绿绿的小摊子,小广场上竟多了几分暖意。 经过一个买棉花糖的摊子时,陆方冶买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猪棉花糖送给我。 他一本正经地说:“姜程,这是你。” “你才是猪,”我不高兴了,非让他改口,“这不是我。” 陆方冶又笑起来,抬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广场上有几个小男孩在玩滑板,我和陆方冶找到一处长椅坐下,他问我冷不冷,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原本要说不冷,话到嘴边,看了一眼握在一起的手,又改口道:“冷。” 陆方冶轻轻揉捏着我的手指,我垂着眼睛,伸开手指,用自己的指尖对上他的。 陆方冶的手比我大了一圈有余,颜色也要深一些,我慢慢地把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陆方冶忽然收紧手指,十指交扣,我挣扎了一下,他的手指像钢筋一般,牢牢地扣住我的,根本睁不开。 我气不过,用指甲在他手背上抓了一下。 陆方冶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慢吞吞地松开手指。 我的手都被他抓红了! 气鼓鼓地看着他,我还没想到要说什么,陆方冶的手又摸过来了,他捉住我的手,放到了他的口袋里。 “这样就不冷了。” 第74章 “……” 我忍不住偏过身看着他,“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哄小姑娘?” “你是小姑娘吗?”陆方冶反问道。 我跟他对视一会儿,嘴角一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哥,”我往他身上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上,惬意地阖起眼睛,“谢谢你来看我。” 点燃焰火棒的时候,那几个玩滑板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玩闹,隔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支着脖子看焰火。 白天点燃的焰火,没有夜晚那么漂亮,但我还是眯着眼,一脸的心满意足。 哪怕今天很冷,哪怕脚上的伤口很疼。 那群小男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起拥簇着一个穿黑色背带裤的小男孩过来,“哥哥,我们把滑板给你玩,可以分给我们几个仙女棒吗?” “仙女棒。”我笑起来,晃了晃手里这支已经燃烧完的焰火。 小男孩们眼巴巴的,背带裤还把手里的滑板往前递了递。 他看看我,然后再看看陆方冶,似乎在考虑我们两个人谁比较好说话。 “陆哥,给他们一点吧。” 我有些莞尔,用胳膊肘撞了陆方冶的手臂一下。 “不行,”陆方冶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并且教育那几个小男孩:“很危险,你们的家长在吗,如果家长在的话可以分给你们玩。” 背带裤扁了扁嘴,摇头,看来他们的家长并不在。 “怎么办啊,”我替他惋惜道:“哥哥不愿意给你们。” 背带裤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焰火棒,嘴里却说着:“没关系。” 虽然没有得到焰火棒,但他很大方的表示可以把滑板借给我们玩,希望在我们旁边看我们放焰火。 这也太可爱了,我于心不忍地看向陆方冶。 陆方冶丝毫不为所动。 后来我才知道,陆方冶不把焰火分给他们玩,是因为他像这群小男孩这么大的时候,跟郭磊玩那种小爆竹,不小心把邻居家的草垛点着了,被郭叔叔追着揍了好几天。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群小男孩只是看起来很可爱,闯起祸来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你和郭磊怎么老被郭叔叔揍啊。”我坐在甜品店里,捧着热奶茶暖手。 我们离开广场的时候,那群小男孩想问我们要烧完的焰火棒,说可以在地上画画。 陆方冶冷着脸拒绝了,并一把折断了所有的小木棍,当着那群小男孩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望着小男孩们梦想破灭的表情,我仿佛听见了他们心碎的声音。 回来的路上我责怪陆方冶对小孩子太严厉了,会吓到他们的,陆方冶给我讲了他和郭磊点燃草垛的故事。 我不想回病房,陆方冶带着我去了附近的步行街,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 陆方冶想了想,告诉我:“因为郭磊总是嘴硬,郭叔叔最讨厌小孩子顶嘴。” 我想了想,他说的可能很有道理。 郭磊的发质很硬,又喜欢剪短发,头发像刺猬一样在头顶支棱着,看起来就很不听话。 不像陆哥。 我戳了戳陆方冶的手背。 陆方冶继续说道:“当然了,也跟我没有指挥好他有关系。” 我:“……” 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过来变过去,陆方冶扬起唇角,捏了捏我的脸。 我伸手摸摸他捏过的地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跟郭磊算不算是青梅竹马啊。” 两家大人的关系那么好,他们又一起长大,还一起闯过那么多次祸。 小说里那些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不就是那个样子的吗。 我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喝了一口奶茶。 陆方冶看着我,表情很无语:“什么青梅竹马,那叫发小。” 他被我气笑了,“说你是猪你还不高兴。” 我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嘴硬地回道:“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好看的猪。” 陆方冶捏住我的脸,又说我犟嘴。 我很不服气,隔着脸颊上的肉,用舌尖抵住他的手指,试图用舌尖把他的手指顶开。 店长端着我们点的甜点走过来,刚好赶上我们打闹,笑眯眯地看了我们一眼。 “不可以欺负人哦。”她看向陆方冶,脸颊上陷下一个小小的梨涡。 “就是,”我立刻接道:“就知道欺负人。” 我们在外面吃过午饭才回医院,回来的时候我趴在陆方冶背上,很不高兴地说:“要不是因为脚疼,我能把那条街逛完。” 陆方冶又气又好笑,没有搭理我,但是停下脚步,把我往上拖了拖。 他不说话,我搂住他的脖子,有些失落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顿了顿,我又说:“我本来想跟你一起从头逛到尾的。” 陆方冶小声笑起来,手臂收紧了些:“下次吧,等你的伤好了。” 病房里的门开着,我小声问陆方冶:“我们走的时候没关门吗?” 我记得关门了啊。 陆方冶背着我走进病房,率先注意到靠在床上玩手机的人。 见有人进来,歪倒在病床上的人立马弹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们面前,伸手就要接过趴在陆方冶背上的我:“老婆——” 陆方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他。 我搂紧陆方冶的脖子,有些惊讶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大男生个子比陆方冶要矮一些,肤色略深,眉骨高挺,显得眼窝有些深邃。 不是周千俞还能是谁。 他绕到陆方冶伸手,不由分说地把手伸进我的肋窝,想把我抱下来。 “我听说你回来了,去你们家找你,你不在家,我就问了陈阿姨。” 他的手刚碰到我,陆方冶突然转了个身,与周千俞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他收了收手臂,看了周千俞一眼,“他受伤了,不能乱动,有没有照顾病人的常识。” “……” 周千俞愣在原地。 陆方冶不再理会他,他背着我走到床边,动作很小心地把我放到床上。 我用手抓着床单,往床上蹭了蹭,看向周千俞。 陆方冶帮我脱掉脚上的棉拖鞋,低声说:“我去叫医生来,让他给你拆绷带。” “别走。”我伸手拉住他。 陆方冶低头看着我,我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歪着身子,伸长胳膊去拍床头的呼叫铃。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不想让陆方冶离开。 周千俞自然也注意到我抓在陆方冶胳膊上的手,他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容。 “程程。”他走过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攥得我很疼,没一会儿我便被他攥得没了力气,被迫松开手指。 把我的手从陆方冶的手臂上拿下来,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上,离我的脸很近,望着我的眼睛说:“我来了,就不要缠着其他人了。” 第63章 番外:郭磊 不怪郭父不喜欢儿子,郭磊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招人烦,长大以后更招人烦了。 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每天打球打得一身臭汗,衣服也隔三差五被刮破几个洞。郭磊的嗓门又大,整天咋咋唬唬,想不烦他都难。 他和陆方冶同年生,比陆方冶就小了四个月,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长大以后一起闯祸。 今天打架明天逃课,陆方冶的爸爸脾气好,就算被学校老师找到办公室,也只会斥责他们两句,让他们以后不许犯错了。 郭父就不一样了,他脾气火爆,揍孩子的时候是真的下死手。 谁让这俩小子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他见到这俩臭小子就心烦,总是忍不住揍人。郭磊曾经被他亲爸一脚踹出去两米多,见了他爸就打怵。 不止是他们两个,他们这批孩子都怕郭父。 只有陆百会没那么害怕,因为郭父喜欢女儿,郭磊他妈说什么都不要二胎,他只能把陆百会当成自己的女儿疼。 陆百会还小的时候,郭父经常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疼爱的不得了。 郭磊嫉妒陆百会,还偷偷问过自己的老妈,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这么多年来,郭父暴脾气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就连长大以后的陆百会都有些怕他了,郭磊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儿。 直到姜程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心里的那点儿平衡。 “郭叔叔给我的,他还摸了我的头。” 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很低,郭磊横着趴在床上打游戏。 陆方冶在门口等姜程进来,姜程一进门就把手里的甜甜圈拿给陆方冶看,他刚从外面过来,皮肤还带着暖洋洋的温度。 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着很清爽,浅薄荷绿的t恤,胸前还有白色小狗印花。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给人一种闻起来很香的感觉。 他拿着甜甜圈堵在门口,陆方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肘,让他先进来。 “甜甜圈,”郭磊在床上翻了个身,正面朝着天花板,一边举着手机打游戏,一边道:“哼,我们都不爱吃。” “嘴好硬啊,郭磊。” 姜程咬了一口甜甜圈,眯起眼睛,用一种很刻意的声音说:“好好吃哦,不愧是郭叔叔亲自拿给我的甜甜圈。” 第75章 他还加重了“亲自”二字的语气。 “……” 郭磊把手里往床铺上一拍,气冲冲地跳起来,冲进客厅,“爸,我也要吃甜甜圈,你怎么就给姜程?” 郭父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新闻,闻言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自己去冰箱里拿,有手有脚的,还得让你老子伺候?” 郭磊:“……” 他不敢怒也不敢言,灰溜溜地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拿出一包点心。 他把点心拿出来,坐在沙发上的郭父突然站起身。 郭磊以为自己要挨揍,举起手里的点心就开始解释:“爸,我们能吃完,全部拿出来不会浪费的。” “嗯。” 郭父走进厨房,拉开吊柜,很轻松地从最上面一层拿出一盒即食燕窝,郭磊认出那是他舅舅送来的,但是郭妈妈不爱吃,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郭父拧着眉头,神情严肃地拿着燕窝盒子翻看了一会儿,郭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事实上,郭父只是在看燕窝有没有过期。 日期还算新鲜,郭父把燕窝递给郭磊,“喏,把这些糖水拿去给姜程吃。” 郭磊满脸的难以置信,接过燕窝,“爸,我舅送来这些东西都有三四个月了吧,期间陆哥来我们家玩了不说十次也有八次,你从来都没拿出来过!” 当然了,郭磊也没吃过。 姜程他凭什么! 郭父抬手在他脑门上兜了一巴掌,又从柜子上拿出来一盒,一起扔给郭磊,“吃,使劲儿吃。” “这不公平,爸,”郭磊把装点心的袋子抖得哗哗响,“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偏心了吗?” 每次见着姜程就和颜悦色,到了他和陆哥这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郭磊拿着燕窝回到房间,绕着床位走了两圈,抓狂地喊道:“我爸怎么能这样!” “郭磊,”郭父在外面吼了一声:“小点儿声!” 郭磊悻悻地把嘴闭上。 姜程的甜甜圈只咬了一口,他把不吃的甜甜圈塞给陆方冶,拆开燕窝,拿出来一个递给郭磊,又拿了一个给自己。 装燕窝的玻璃盅很小,郭磊的手又大,拿在手里显得很袖珍。 郭磊郁闷地捏着燕窝看了两眼,用力晃了几下,“这东西到底什么味儿啊。” 姜程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郭磊学他的样子拧开自己那瓶,一口吞掉一整瓶,咂巴咂巴嘴,没尝出味道来。 “再来一个。” 他又要伸手去拿。 反正他爸说了使劲儿吃,他要多吃几个才行。 也不是嘴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往事不堪回首,他和陆方冶被他爸揍了这么多年,对他爸的恐惧已经深深的刻进了骨髓里,什么时候见过他爸拿糖水哄孩子的模样。 于是郭磊不光自己吃,还招呼陆方冶也吃:“这可是我爸给的……不是,姜程你别笑了!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和陆哥只吃过我爸给的巴掌。” 郭磊悲伤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老徐他们几个,谁不怕我爸?” 中午吃饭,郭磊的妈妈不在家,郭父亲自下厨。 他做了葱爆大虾,孜然羊肉,还拌了一个凉菜。 可能是部队里经常吃大锅饭的习惯,郭父做菜很大份,凉菜直接用铁盆端上来的。 郭父拿来拌凉菜的铁盆平常也拿来洗菜,干净,但再怎么干净也是个洗菜的盆子,郭磊看了姜程一眼,担心他会嫌弃。 刚认识姜程那会儿,他觉得姜程挺矫情,蛮不讲理,还有些事儿事儿的,接触久了才知道,姜程这人不是故意作,人家是真娇气。 说得简单儿,就是被家里人娇生惯养,惯的太过火了。 果然,铁盆一上桌,姜程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郭磊见状把凉菜换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举动十分刻意,姜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等郭父去厨房端其它菜的时候,他终于得到机会小声说话,却不是嫌弃这个盆的用途,他说:“这个盆怎么这么大啊,郭磊,叔叔是不是把我们当猪了。” 说完还拿自己的手放在铁盆上面比了比,稀奇道:“哇,陆哥你快看,真的好大。” 郭父已经拿着几瓶啤酒从厨房走出来,陆方冶一把拉下他的手,低声说:“嗯,因为郭磊比较能吃。” 郭磊:“……” 跟郭父坐在同一个饭桌上时,如果边吃饭边说话,是要挨巴掌的。 郭磊和陆方冶从小到大挨过不知道多少次巴掌,终于长记性了,郭父坐上桌之后两个人安静地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姜程夹了一只虾,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的手指沾上油,便用筷子夹着虾头,直接上嘴咬。 他的嘴唇上沾了虾皮上的油,一边咬着虾,一边含糊道:“谢谢叔叔,你做饭好好吃。” !!! 郭磊猛地抬起头。 虽然知道姜程大概率不会挨巴掌,但他还是条件反射般的紧张起来。 不料姜程不仅没有挨巴掌,郭父还把一整盘葱爆大虾都换到了他面前,和蔼道:“多吃一点,不愿意剥皮?郭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方冶已经夹起了一只虾,语速很快地把话说完:“叔叔,我来剥。” 郭父满意地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羊肉给姜程,让他多吃点儿。 郭磊的嘴角有些抽搐,总感觉他爸是把姜程当成闺女来养了,毕竟他老人家毕生的愿望就是养一个小棉袄一般的乖女儿——但是郭磊的老妈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生一个。 “陆哥!你看到我爸的眼神了吗?”郭磊不满道,“他从来没有那种眼神看过我。” 毫不夸张地说,刚刚在饭桌上时,郭父看着低头吃饭的姜程,眼里的父爱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陆方冶的声音也略微郁闷:“也从来没那么看过我。” “你说,”郭磊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我们要是在我爸面前学姜程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我爸会不会对我们态度好一点……” “……” 陆方冶没说话,扫视了郭磊一眼。 ——单从视觉上来看,郭磊起码比姜程大了一圈。 郭磊人高马大,骨架也宽,虽说姜程个子也不矮,但是体型修长匀称,高挑,但不会很壮。 郭磊大概没有想过,他可能不止输在了性格上,还输在了长相上面。毕竟郭叔叔第一次见姜程的时候就摸了他的头,那时候他肯定不知道姜程是什么样的性格。 陆方冶收回目光,并没有出言打击郭磊,只说:“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郭磊当即就跑到客厅,在他爸面前晃悠。 晃悠了两圈,他还没想到切入点,就听见他爸不耐烦的怒吼声:“瞎晃悠什么,看到你就烦,滚回你房间去!” 郭磊:“……” 就在这一天,就在此时此刻,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超过一百六的磊子,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碎成渣的声音。 第64章 番外:裴灿 裴灿很喜欢班里新来的转学生,非常喜欢,比喜欢邻居家那只会握手的小白狗还喜欢。 转学生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就像电视剧里的明星一样。 训练结束,裴灿一口气闷掉一瓶矿泉水,把塑料瓶拿在手里揉烂了,嘴里嘟嘟囔囔的。 “说什么呢?” 郭磊一身臭汗,走过来用球撞他的屁股。 “磊子,”裴灿叹了口气,“我在想我们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哦,”郭磊觉得没意思,把球砸到地面上拍了两下,一边运球一边往前走:“他怎么了?” 裴灿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他有点像我妈,他……只有我妈才会关心我训练累不累,也不嫌我烦,更不会骂我缺心眼儿。你知道吗磊子,训练之前他找我说话了,还送给我一副护腕。” 说着说着他举起手腕亮了一下,凑到郭磊面前,让他闻自己的护腕,“你闻闻,还有香味。” 郭磊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腕,“就算给你的时候是香的,现在也被你熏臭了吧。” 裴灿生气了:“我不臭!”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姜妮儿吗,他从来不说我臭。”他像念经一样在郭磊耳边念叨转学生到底有多好,郭磊快被他烦死了,手里的球都不拍了,直接夹在胳膊底下,加快脚步往更衣室走。 裴灿紧跟上去,还在说:“你和陆哥是不是都不喜欢他啊,你能不能跟陆哥说说,别欺负姜妮儿了,他真的很好。” 到底有完没完?一个转学生要说多久? 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本来就烦,还要听裴灿叨叨叨叨。郭磊恼了,回头拿篮球怼在裴灿的胸口:“闭嘴,我不想听见任何关于你们班转学生的事情了。” 裴灿茫然地张了张嘴,郭磊抢在他之前开口,厉声道:“你还说!” “你怎么知道我还要说。”裴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总结道:“反正,姜妮儿就是很好,很好很好!” 郭磊翻了个大白眼,理都不想理他,拿着自己的球进了更衣室。 夏天嘛,男生的更衣室难免会有些味道,一打开门,一股夹杂着难闻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负责带他们的体育老师过来训斥过他们几次,让他们多开窗,透透气,也顺便通一下风,免得把路过的老师和同学臭死。 “哪有那么夸张,”徐承德用乒乓球拍当作扇子扇着风,“老师,臭不死人的。” 负责他们的体育老师,人称宋狗头的那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拍子,对着他的后背一顿猛拍,徐承德呲牙咧嘴,一边躲一边告饶:“错了,老师我错了,通风,我马上去通风。” 说完哗啦一下把贴着防窥膜的大窗给拉开了。 更衣室里还有人的裤头脱到一半,见状把短裤一提,挥着拳头要把徐承德打死。 宋狗头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这帮精力过剩的臭小子闹腾,裴灿和郭磊一起进门,宋狗头看人齐的差不多了,冷笑一声,让他们分两队站好,他要开个小会。 开会就开会,他还让大家把自己的柜子都打开,他要检查一下,到底是谁的柜子臭了。 郭磊的柜子基本上是空的,就校服和一件换着穿的运动服,宋狗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承德柜子里塞满了乒乓球拍子,市面上叫得上名字的品牌几乎都来了一支,宋狗头拉开他的柜子时,嘴角还抽了两下,忍不住踹他一脚,“你是蜘蛛啊,买这么多拍子干什么!” 第76章 等到了开裴灿柜子的时候,郭磊提前露出了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柜门一开,几件揉成一团的上衣纠结在一起滚落了出来,宋狗头下意识地伸手捞住,等他看清手里的是一团脏衣服时,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裴灿的柜子里不仅有揉成乱七八糟的衣服,还藏着他从办公室楼下的石榴树上偷来的石榴,还有封在塑料袋里咬了两口的烧饼,甚至,还有一条没拆封的新内裤。 一屋子的大男生眼观鼻鼻观心,憋着笑大气不敢喘,宋狗头的脸色五彩缤纷,估计想把裴灿乱拳锤死,一了百了。 “裴灿!”宋狗头怒吼:“你这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灿可怜巴巴的,他个子高,块头也很大,却长了一张很具有迷惑性的娃娃脸。 他诚恳地认错:“对不起,宋老师,我马上就收拾好。” 宋狗头怒气冲冲,也不想检查剩下的柜子,“给你一天的时间,我明天还要来检查!” 说罢也不想搭理这帮臭崽子了,迈着大步离开。 没被检查的那几个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纷纷过来跟裴灿道谢。 裴灿又挠了挠头,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柜子只知道叹气。 郭磊把自己的篮球装回网兜里,挂在墙边的挂钩上,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说转学生像你妈吗,让他来帮你收拾啊。” 说完看了看时间,“哟,正好儿,还有十五分钟就放学了。” 他本意是嘲讽一下裴灿,谁知道裴灿这个人天生神经大条,真的把转学生叫来了。 他们训练完之后一般会躲在更衣室里等放学铃声响,直接去食堂吃饭,傻子才回教室学习。 为了把姜程叫过来,裴灿特地回教室上了十分钟的课,下课铃一响就把姜程拐来了。 彼时郭磊他们一把游戏还没打完,正躲在更衣室打完这把游戏。 裴灿带着人推开门,热情洋溢地说:“姜妮儿,麻烦你了。” 他旁边的人就是那个转学生。 一时间,除了郭磊,其他的几个男生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 五大三粗的裴灿身旁,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黑头发白t恤,看着很清爽。 男生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更衣室里的空气好像都没有那么浑浊了。 徐承德唰一声站了起来,“是你!” 那天体育课,他中午没吃饭,准备在更衣室吃个泡面再去上课,就是这小子,趁着他去买火腿肠的功夫,把他吃了一半的泡面踢倒了! 踢倒泡面就算了,还想怂恿陆方冶没收火腿肠。 徐承德想起自己没吃完的泡面,再看看细皮嫩肉的转学生,心里有些来气。 长得好看怎么了,心多黑啊! 男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裴灿,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跟他们这帮扬声器比起来,那叫一个和风细雨,润物无声:“我们现在开始收拾?” “收拾什么?” 见自己被忽视,徐承德向前走了一步。 “游戏啊!大哥!”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郭磊在他身后鬼叫起来:“还想不想赢了?” 除了裴灿和姜程之外,剩下的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临走前郭磊看着姜程有些欲言又止,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说:“陆哥训练完直接去吃饭了,待会儿应该会回来换衣服。” 裴灿一边把自己的衣服从柜子里拽出来,一边哦了一声,“我就说嘛,训练完怎么没看见老陆。” 他不知道郭磊这话是说给姜程听的,一听到陆方冶等下会回来换衣服,姜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加快叠衣服的动作,把没洗过的衣服和干净的衣服分开放。 裴灿所有的衣服都是皱皱的,其实很难分清到底是干净的还是穿过的,姜程只能凭着感觉帮他分类,顺便在心里祈祷不要那么倒霉,刚好碰上陆方冶。 人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姜程刚把裴灿咬过的烧饼丢进垃圾桶里,准备处理那几个石榴的时候,更衣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陆方冶穿着运动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汗津津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个子很高,手里还抓着门把手,堵在门口,看着有点儿凶。 姜程抱着三个大石榴,微微转头,脖颈转出好看的弧度,呆呆地看着他。 “老陆回来了!”裴灿挥了挥手:“宋狗头刚刚骂人了,你躲过一劫真是太好了,不过他明天还来,说是要检查柜子。” 陆方冶低低的“嗯”一声,关门走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程忽然觉得更衣室里很挤,空气也有些窒息——刚才人多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砰!” 裴灿关好了柜子,一把搂过姜程,还有他怀里的三个石榴。 “老陆,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先去吃饭了。” 被他揽住肩膀的姜程微微挣扎了一下,裴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抬起自己的手臂。 姜程把石榴一股脑塞进裴灿怀里,小声说:“你先去吃饭吧,我不饿。” 他犹豫了一下,走向陆方冶,露出一个……稍微有些勉强的笑容:“陆哥,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裴灿急了,“不用,姜妮儿,你跟我去吃饭吧。” 要是姜程留下来收拾柜子,就没时间吃晚饭了。 “没事的,裴灿,我不饿,你先去吃吧。”姜程把他往外推,当然了,他推不动,只是意思意思做出一个推着裴灿走的动作。 没想到姜程居然愿意主动拉近两人的关系,帮陆方冶收拾柜子。裴灿看了陆方冶一眼,又看看姜程,然后丢给陆方冶一个“看吧我就说姜妮儿人超好的他不去吃饭都要帮你收拾柜子是不是真的很好”的眼神。 “那你们慢慢收拾吧,”裴灿说:“我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饭。” 姜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脆弱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出门前,裴灿转头看了一眼,姜程已经走到陆方冶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 陆方冶微微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姜程的动作一顿,缩了缩肩膀,似乎想站远一点。 不过他没能躲远一点,因为陆方冶伸出手,带着青筋的手抓着姜程的白胳膊,一把把他扯到自己身边了。 姜程虽然被陆方冶拉到身边,从裴灿的角度看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但是姜程并没有用激烈的肢体动作表达抗议,想来陆方冶应该没有在欺负他。 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可以靠对方这么近了吗?明明不久之前陆方冶还总是欺负姜程,姜程也一副很害怕陆方冶的样子。 裴灿夹在两个人中间非常的为难。 因为陆方冶是他的好朋友,姜程也是,他并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好。 如今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俩好着呢,都可以紧紧贴着对方了,陆方冶都快把人压到柜子上了。 裴灿点了点头,从外面关上更衣室的门,发自内心地为他们俩关系变好感到高兴。 作者有话说: 建议搭配正文第九章 一起食用 第65章 是不是谁都可以 我很少见到周千俞不高兴的样子,从认识到现在,大多数时间里,喜欢发脾气的人都是我,而他是迁就我的那个。 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唯一一次,他在我面前不高兴,是初三那年的暑假。 那时候中考结束,我迎来了很长的一段假期。 班里的同学早在考试之前就约好了,暑假一起去哪里玩。没有男生约我,倒是有几个女生犹犹豫豫的,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我答应了。 因为我也很想出去玩。 那群女生显然很开心,班里的其他人看向我们这边,大部分男生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忘记说了,我虽然人缘不怎么样,但是女生们对我还是挺友善的。 那个时候我还很依赖周千俞,回家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周千俞比我大三岁,我初三的时候他高三,即将面临着高考。 即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挂断过我的电话。 在电话里,我兴冲冲地告诉他,班里的同学约我出去玩了,等考完试放假,我们要一起去爬山。 “是吗。” 周千俞在电话里轻笑,漫不经心地问我:“都是些什么样的同学啊。” “都是女生,”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一个是我们班的班花,她的辫子好长,据说是从小留到大,一直没有剪过。” “嗯,”周千俞问我:“漂亮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又想到在电话这边点头周千俞看不到,便说:“漂亮。” 周千俞似乎来了兴趣:“比你还漂亮吗?” “……” 我不高兴了,“你在这样我就挂电话了。” 周千俞立刻在手机那边认错,并问我能不能带上他,“都是女生,你自己去的话也不方便。” 说的也是,但我没有直接答应他:“我问问同学的意见。” 她们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一起去爬山的那天,周千俞也加入了我们。 我们坐在大巴车上,我的位置靠窗,周千俞坐在我身边,一旁就是过道。 他的年纪比我们都大,长得帅,说话也比我有趣,很快就吸引了女生们的注意。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我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中途周千俞转头看了我几次,见我晕晕欲睡,就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不要靠着窗子:“路上太颠簸了,小心撞到脑袋。” 我在迷糊中答应了一声,任由他把我的脑袋揽到他肩膀上。 大巴车中途停了一下,女生们叽叽喳喳的下车,不一会儿便拿着隔着零食回来了。 我被她们的声音吵醒,但依旧闭着眼睛,路途颠簸,大巴车里面开着空调,很封闭,我有些晕车。 第77章 有脚步声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似乎看了我一眼,见我闭着眼,以为我还在睡觉,便小声说:“等姜程醒了,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他吗。” 我认出了她的声音,是那个长辫子的班花,长得很漂亮,名字也特别好听,叫林清乐。 她不知道递了什么东西过来,周千俞笑着答应了。 大巴车重新启动时,我悄悄睁开眼,看到周千俞低着头,望着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女生们从大巴车里鱼贯而出,我和周千俞走在最后面。 下车之前,他冷着脸将一个东西扔进了车上用来充当垃圾桶的塑料水桶里。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问他:“你扔了什么?” “没什么,”周千俞脸上重新挂起微笑,双手扶在我的肩膀上,“一点垃圾而已,走吧。” 可我明明注意到了,那是林清乐让他转交给我的东西。 他扔掉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大家都很累了,纷纷去小贩子那里买吃的,还有水,顺便在这里休息一下。 林清乐朝我走过来,从她随身带着的包包里拿出来一块巧克力:“姜程,这个给你。” “谢谢。” 我额头上全是汗珠,接过她递来的巧克力,冲她笑了笑。 她红着脸摇摇头,让我不用客气,转过身,一脸雀跃地跑回女生堆里。 周千俞拿着两瓶气泡水走过来,看了一眼林清乐的背影,拧开手里的气泡水递给我:“程程,她找你说什么了。” 我接过气泡水喝了一小口,把手里的巧克力给他看,“她给我了这个。” “哦——” 周千俞接过我手里的气泡水,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巧克力,“我刚好饿了。” 我大方的把巧克力递过去,可以分给你一半。 周千俞拿走巧克力,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看着他的口袋有些欲言又止,想开口要回来,又怕他觉得我小气,连一块巧克力都舍不得给他吃。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把手里的气泡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随后一把搂过我的肩膀,“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买凉面的小摊子,程程,陪我去吃一碗吧。” “可以啊。”我答应下来。 卖凉面的明明是一家开在半山腰的小店,店门口支着遮太阳的小凉棚,桌子旁边立着几台大风扇,才不是周千俞口中的小摊子。 有些无语地看了周千俞一眼,我想了想,问他,“能不能把其他人也叫过来,我想请大家吃饭。” 周千俞低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道:“当然可以啊,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她们说不定不喜欢。” “唔……” 我眨了眨眼,用膝盖撞了他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同学啊。” “没有,”周千俞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笑着拉过我的手,“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就好。”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想太多了。 周千俞却不预备放过我,他抓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要那么想。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就是……下车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林清乐送给我的东西丢掉。” 说完之后我抿起嘴唇,看着周千俞的脸,等待他的回答。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不希望我早恋之类的话,没想到他眯了眯眼睛,反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因为我把她送给你的东西扔掉,所以对我不高兴了吗?”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摇头:“我没有。” 他握紧了我的手,上半身微微向我这边倾斜,另一只手扶在我身后的椅背上:“没有吗。” “真的没有,”我小声说,“我不问了,你先松手,抓疼我了。” 周千俞没有松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我不明所以,还有些慌乱,“我,我就是好奇……我没有很想要她送的东西。” 周千俞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些,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那就好,”他说:“程程,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我们的感情。” 在我的印象中,那是周千俞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出……很不一样的一面。 而今天,是第二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皱了皱眉,想要挣脱他的手:“快放手,你干嘛。” “程程!” 周千俞一把将我扯进怀里,伸手拥住我,下巴枕在我的肩膀上,一手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脊骨上,把我往他怀里按。 我猛然挣脱了两下,慌乱之中没有注意到,用受伤的那只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好疼……”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强忍住条件反射般泛起的泪花。 “程程,”周千俞听到我呼痛,连忙松开我的手腕,有些紧张道:“你怎——” 他的话音未落,我的身前骤然一轻,陆方冶一把扯开周千俞,似乎还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周千俞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陆方冶。 陆方冶懒得搭理他,恹恹地压着眉眼,蹲在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脚跟,掀开纱布的边缘看了看。 尴尬地坐在床上,我双手撑在身后,低头看着陆方冶。 脚上的温度很凉,与陆方冶手指的热度形成反差,皮肤接触的地方泛起一种奇怪的……痒意。我咽了口唾沫,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膝盖,小声说:“我没事。” 说完后我又抬起头,看向愣在一边的周千俞,他还在盯着陆方冶看,两只手一会儿揣进大衣口袋里,一会儿拿出来,总之就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放好的样子。 “程程,”他叹了口气,看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受伤。他问我:“这就是你的新朋友吗,有了新朋友,你就不愿意理我了?” “我没……” 我刚要反驳他,蹲在我面前的陆方冶忽然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起身的动作又很突然,不光是我被他吓了一跳,周千俞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面露警惕地看着他。 陆方冶从床头柜上拿了个苹果,扔给周千俞:“吃个苹果。” 周千俞一边发出“啊?”的疑问声一边伸手去接,接到手里后把苹果翻来覆去的看,估计是不明白陆方冶干嘛突然给他吃苹果。 陆方冶说:“为了堵上你的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什么?” 周千俞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坐在病床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嘴角扬了起来。为了不让周千俞太难堪,我把脸低了低,藏起上扬的嘴角,朝陆方冶伸手:“陆哥,也给我一个吧,我也想吃苹果。” “啪!” 没有苹果,陆方冶在我伸出去的手掌心打了一巴掌。 倒是不疼,就是有点麻麻的。 陆方冶去水房洗苹果,把病房里的空间留给我和周千俞,我屈起膝盖坐在床上,指了指旁边的空床示意他坐下。 “你怎么过来的?” 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医院里,还知道我的病房号。 周千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选择旁边的空床,他走到我身旁坐下,伸手来抓我的脚腕,“我看看你的脚。” 我伸手挡了他一下,从背后拿过枕头挡在我们两个中间。 “你先说,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程程,”他看似无奈地笑了笑,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实际上却一把抽走枕头,丢到了旁边的那张空床上,“别任性,让我看看。” 我用脚踩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碰我,质问道:“是不是陈雪跟你说的?你去我家了?” “……” 周千俞知道我不喜欢陈雪,他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试图转移话题:“刚刚那个人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不是锦江人吧。” 他的避而不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说话,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他。 “程程!” 周千俞在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是,我是没有提前联系你,就去你家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你去了青城以后主动联系过我吗,哪怕是一次也好,你有吗?” “我承认,我有些生你的气,所以才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就去了你家,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你呢,你明明回来了,却不告诉我,还要等我去你家找你。” “我问你,”说到最后,周千俞一把拉过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他身前,另一只手指着病房门口:“是不是谁都可以,只要有了其他人陪着你,你就不需要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我的手腕快要被他捏碎了。 “周千俞,你先放手。” 我往外扯了扯手腕,无果,只好保持着贴在他身前的姿势,用另一只手在他胸前徒劳地推了推,试图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隔着厚重的布料,我能感受到周千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概是真的被我气到了。 我迟疑了一下,看向他的脸,他用力抿着嘴唇,但还是压制不住嘴角的抽搐,看起来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好歹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顿时一软,很不是滋味。 换了个跪坐在床上的姿势,我把挡在他胸前的那只手收回来,改为环住他的肩膀。周千俞的体型比我高大,身上的风衣也没有脱下来,抱起来有些吃力。 但我还是尽可能地用一只手臂抱住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 周千俞没说话,不过松开了我的手腕,一手环住我的腰,另一手手扣在了我的背上,将我牢牢地压进怀里。 “哐!” 病房的门原本就大开着,此时被人用力地砸了一下,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发出重重的响声。 周千俞抱着我不动,我被吓了个哆嗦,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陆方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苹果,一脸烦躁,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我们。 “你们在干什么?” 第78章 第66章 这张床留给你们坐 我条件发射般收回抱住周千俞的手,想把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掰开。 手指刚触碰到风衣的布料,还没来得及抓上他的手臂,周千俞主动松了开手,我立马往后退了退,拉开我们之前的距离。 “程程。” 周千俞看着如此迫不及待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受伤的表情。 我动作僵硬地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陆方冶抱着胳膊靠在门口,语气不怎么好地开口:“还吃不吃苹果了?” “啧。” 这声音来得很突兀,几乎是贴着陆方冶的话尾响起,想忽略掉都很难。 我和周千俞同时安静下来,一齐看向病房外,就连站在门口的陆方冶也忍不住转过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从门口的另一侧走出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身材娇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她先是看了面色不善的陆方冶一眼,而后看看周千俞,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脸色都不好看,她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中的文件夹:“你们两个,想打架的话出去打,不要扰乱病房的秩序。” “阿姨,”我呆愣愣地开口:“我们没有要打架。” “阿姨?”医生细细的眉毛险些竖起来,语调也瞬间抬高了几个度。 她迅速将目光锁定到我身上,面容扭曲了一瞬,硬生生将拔高的语调压了回去:“哈哈,你就是姜老板的儿子吧,真会开玩笑。姐姐我今年才37,远远不到被人叫阿姨的年纪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恶狠狠的强调了“姐姐”这两个字。 周千俞嘴角抽了抽,小声说:“比你大二十岁,就应该叫阿姨才对吧……” 医生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姓韩,韩宜,是本院烧伤与皮肤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正休着年假呢,被姜老板一个电话给叫回来了。” “姜老板?”我茫然地看着她。 “你爸,他是医院的股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韩医生挑了下眉,她的眉毛画的细细长长,每次动起来都很俏皮。把手里的文件夹竖着杵在床位,她冲周千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让开。 周千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地坐着,一直靠在门口观望的陆方冶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他拉开。 韩医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略带嫌弃地朝周千俞翻了个隐晦的白眼,我怀疑她还在因为周千俞说她比我大出二十岁生气。 “哎呦嗬!” 思绪被韩医生的惊呼打断,因为我脚上还缠着绷带,所以她拆了把无菌剪刀帮我剪了绷带,绷带一打开,在里面闷了小半天的伤口露了出来。 听到韩医生的惊呼,我有些紧张地看向伤口,不等我开口询问,陆方冶先拧着眉头凑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韩医生把剪下来的绷带卷好放在医疗托盘上,笑笑:“我是想说这脚细皮嫩肉的,伤口显得挺吓人。” “……” “怎么了,”见我们都不说话,韩医生耸耸肩:“开个玩笑而已,不好笑吗?” “真好笑。”陆方冶直起身,抬抬嘴角,意思意思地笑了下,看起来十分敷衍。 “哈哈。” 我也跟着笑了两声。 韩医生戴上橡胶手套,在托盘里拨弄了两下,拿起一个装着针管的塑料袋:“年轻人要有点儿幽默感嘛。” 她拆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枕头,剩下的东西扔回托盘里。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忍住哦。” 话音刚落,她伸手固定住我的脚背,拿着针头在上面挑刺了几下。 “啊!” 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脚背上升起,随后才是钻心的疼痛。我吸着冷气想要把脚抽回来,没想到韩医生看着很娇小,力气却很大,一只手牢牢地按住我的脚,另一只手拿着针头,还能气定神闲地嘱咐陆方冶:“按住他,不要乱动,扎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扎了——” 我疼得快哭出来了,可以自由活动的那条腿在床上胡乱踢蹬了两下。 “可以啊。”没想到韩医生这么好说话,察觉到我的抗拒,居然真的收起了手里的针头。 她手上还戴着手套,挤了些消毒凝胶在手上,一边搓手一边笑:“这些水泡不能留着,既然不让我用针扎,那就只能上手挤了,别怕,我的动作会快一点的。” 什么? 用手挤?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在她的手摸到我的脚之前反应过来,拼命地摆手:“不行不行,用针吧,还是用针吧!” “你这孩子,”韩医生无奈地看着我,“到底想怎么样啊,好歹是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娇气。” “程程,”被赶到一旁的周千俞冲我抬了抬胳膊,笑了笑:“你咬着我的胳膊吧,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他口中的小时候,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太小,毕竟当时我都上初中了。 学跳舞有一点很不好,就是一不留神就会受伤,甚至有人因为失误导致身体残疾,毁掉了一辈子。 初中时教我跳舞的那位老师就是那样的。 她年纪轻轻,却坐在轮椅,在我的印象当中,她的眉头永远都是紧蹙着的,从来没有舒展开过。 其他老师看在我爸的面子,或多或少会照顾我一些,我偷懒的时候几乎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她,对待我的态度严厉到超出想象。 我经常被她体罚,心里不高兴,就想到了一个恶作剧。 她坐到地上帮我热身的时候,我让周千俞偷走了她的轮椅。 因为这件事,我爸当天就从外地赶回来,拿竹板把我抽了一顿。 我爸打人很有一套,专挑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打,譬如手心,腿根和大腿内侧,既能确保我吃到了苦头,又不会伤到我的筋骨。 “叔叔。” 挨揍的时候周千俞也在,他把我护在身后,很有义气地说:“是我的主意,轮椅也是我藏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我爸沉着脸不说话,冷眼看向躲在周千俞身后的我。 我当时被他吓懵了,死死地抓着周千俞的衣服,先点了点头,见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拼命摇起头来。 我带着哭腔,吞吞吐吐道:“是……我,是我的主意。” 我爸叠着腿坐在藤椅上,手指摩挲着小竹板。那根竹板约莫两指宽,表面被打磨的很光滑,又细又长,非常结实。 这根小竹板打了我很多次,我曾经尝试过把它掰断,手心都掰红了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 “过来。” 我爸用竹板点了点身前的玻璃小几,“趴好。” 竹板撞在玻璃上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寒意,我打了个哆嗦,拽了拽周千俞的衣服,想让他帮我求情。 有他在,我爸应该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吧。 “叔叔,”周千俞收到了我的求助,反手攥住我的手,往前迈了一步,鼓足勇气说道:“我和程程都犯错了,你连我一起打吧!” ??? 如果情绪可以具像化,那我的头顶一定挂满了问号。 “爸爸,”周千俞是靠不住了,我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嚅嗫着开口,声音逐渐变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清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别打我。” “不能,”我爸的态度强硬,铁了心要教训我:“过来趴好,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呜——” 我那时候根本没认识到错误,只想着怎么躲过这顿小竹板,见自己逃不过挨揍的命运,我一边哭一边往我爸身前的小几走过去。 玻璃桌面很凉,我把脸贴在上面,眼泪和呼吸时吐出来的热气把面前的小块玻璃抹得乱七八糟。 还好今天穿得厚,可以缓冲一些疼痛——我心里这么想着,身后的竹板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把裤子脱了。”我爸用竹板敲敲玻璃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我哽咽着,伸手褪掉外面的裤子,只留了一条薄薄的练功服裤子。 “啪!” 第一下竹板落下来的时候,我整个身体往前蹿了一点,沾着汗水的皮肤与玻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最开始的疼痛尚能忍受,但是随着竹板落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叠加起来,我很快就受不了了,疼得直哼哼,一边发抖一边掉眼泪,连一句完整的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程程。” 周千俞慢吞吞地蹭过来,跪在小几前看着我挨打,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臂伸到我面前:“你咬着我的胳膊吧。” 高中生的手臂已经初具日后强健的雏形,线条结实,带着隐隐约约的青筋。 我脸上糊满了泪水,朦朦胧胧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 等我爸停手时,周千俞的胳膊已经见血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都被汗水打湿了。 被竹板抽过的地方带着热辣的痛意,口中满是血腥味。 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哼之后,我彻底瘫倒在玻璃小几上,下巴枕着周千俞的手臂,有气无力地张着嘴喘息。 “没有下次。” 我爸把竹板扔到一旁的声音,从藤椅上起身,理了理西装裤上的褶皱,目不斜视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经过我们旁边时,他脚步一顿,留下一句话:“去给宁老师道歉。” 道歉是绝对不可能道歉的,因为当时的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周千俞蹲在玻璃小几旁劝我去跟宁老师道歉,被我当成出气筒,拳打脚踢地骂了一顿。 胳膊上的牙印还往外渗着血,周千俞好脾气举起手,任由我在他身上发泄情绪。 他不喜欢我身边出现除了他以外的其他朋友,但他对我也确实没话说。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感情这个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和其他人比起来,到底好在哪里,值得他这么纵容我。 咬他胳膊那会儿我还不懂事,现在肯定不会那么任性了。 第79章 更何况韩医生也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重新把针头消毒了一下,动作迅速地把水泡扎了,然后用棉签将里面的液体挤出来。 她的手法很专业,虽说已经尽可能的放轻动作了,我还是疼得直抽气,小腿肚子也有点儿抽筋。 “好了。” 韩医生用食指点了点脚背上完好的地方,收起脸上的笑容,略微严肃地说:“如果现在不处理掉,水泡只会越变越大,到时候感染留疤,你这只漂亮的脚可就不好看了。” 我吸了吸鼻子,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脚上被重新包了纱布,之前的医生觉得伤口透气比较好,就让我把伤口敞在外面。 韩医生说水泡已经被挑破了,暴露在空气里很脏,包起来比较保险。而且把伤口包扎起来,我活动的时候也方便,不用担心擦擦碰碰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 韩医生收拾好医疗托盘,看了我一眼,大概是马上就能回家了,她脸上露出了从进入病房到现在为止最为舒心的一个笑容:“记得在你爸面前帮我说两句好话,姐要争取在四十岁之前升到正高。” 韩医生的绑带缠的很漂亮,我正探头探脑地去看,闻言问了句:“那是什么?” “就是主任医师啦。”韩医生单手端着托盘,心情很好地在我头顶揉了一下,“我先走了,拜拜,有事儿让你爸给我打电话就行。” “程程,是不是很疼。”韩医生一走,周千俞又想坐回我身边的位置。 他还没走出两步,离病床比较近的陆方冶突然坐了下来,有些嘲弄地笑了声:“哼,程程。” 周千俞走到一半被人抢了位置,停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回去。 我咬着下嘴唇里面的软肉,看看他,再看看陆方冶,低头咳了一声。 “这样吧,”我扶着旁边的床头柜,一点一点往床边蹭:“这张床留给你们坐,我去那边的空床。” 他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我无论偏袒哪一个,另一个都会不高兴。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第67章 和你在一起不无聊 周千俞和陆方冶坐在一起,他们两个根本没话说,周千俞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我独占一张床,坐在床尾吃苹果。 苹果又大又红又脆,汁水饱满,咬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果汁。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还主动挑起话题:“这个苹果好甜。” “是吗,”周千俞笑着站起身,“我尝一……” “想吃自己去洗。” 陆方冶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跟着他起身,从床头拿了个新的苹果怼到他手里。 要说的话接二连三的被他打断,就算周千俞再怎么好脾气也不高兴了:“你——”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水房在那里。”陆方冶拍拍他的肩膀,随后按着他的肩,将他转了个方向,让他朝向病房门口。 然后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但周千俞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陆方冶冲他点点头,说:“去吧。” 周千俞看了我一眼,再看看手里的苹果,脸上露出一种很茫然的神情,稀里糊涂地拿上苹果出去了。 我既好笑又无奈,本来想说陆哥你别这样,还没开口,陆方冶三两步走到我旁边坐下,伸手按住我拿苹果的那只手,在上面咬了一大口。 我低头看看手里缺了一大块的苹果,再抬起头看看他,见我看他,他很幼稚地冲我挑了下眉,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表达出“怎么了,我吃一口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他咬过的苹果继续吃下去了。 周千俞没能在医院待太久,现在是假期,他从学校回来,本地的车友肯定要约他出去聚一聚。 他的朋友隔一会儿就要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在干嘛,什么时候能到。 他推脱了几次,说不想去,朋友扬言要去他家抓人。 开什么玩笑,周千俞的妈妈不喜欢我,要是他的朋友找到家里去,周妈妈找不到人,指定会猜到他来找我了。 一想到周千俞的妈妈我就头疼,在他肩上推了两下,让他别管我,该干嘛干嘛去。 估计周千俞也怕被他妈知道他和我在一起,犹犹豫豫地答应了。走之前还站在门口恋恋不舍:“程程,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拜拜。” 陆方冶走过去送他,见他赖在门口,还“好心”帮了他一把,关上门把他挡在外面。 隔着门上的玻璃,他冲周千俞摆摆手:“再见,有空常来啊。” 周千俞隔着一扇门跟他对视。 他们两个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四目相对,明明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莫名的,给人一种互相看不惯对方的感觉。 …… 等陆方冶坐回床边,我伸手戳戳他的腰,用膝盖跪在床上慢慢蹭到他旁边,贴着他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凉凉的:“怎么了,你那个好朋友走了,你舍不得?用不用我帮你去把他叫回来?” “……不是。” 我闷闷不乐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你来找我,是不是就不能跟郭磊他们出去玩了。” 陆方冶他们有一个自己的小圈子,一群男生玩得很好,有几个还不是我们学校的。 平时要在学校上课,他们凑不到一起,放寒假的时候肯定要聚一聚的。 陆方冶丢下他们来找我,他们会因为陆方冶缺席而抱怨我吗。 我问他:“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吧。” 陆方冶歪了歪头,眼帘微垂,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姜程,”他说,“你是不是想听我说,跟你在一起不无聊,我是心甘情愿过来陪着你的,你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 被他看穿了心里的想法,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耳朵一定通红。 青城到锦江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陆方冶从那么远来看我,我承认,我确实想从陆方冶口中听到那些话。 我想听到他说,对他来说,我是与众不同的,是很重要的。 “看着我。” 陆方冶用巴掌托起我的下巴,我被迫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他明明还没有说什么,我倒是先没出息的心跳加速了。 “我来看你,确实是因为我想见到你,是我自愿的,你确实不需要想那么多。可是我想让你知道,为了早点见到你,我在动车上站了四个多小时。” 时间越近的车票越难买,这我知道。 买不到坐票的话只能站一路,这我也知道。 “是不是很累。”我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 陆方冶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很浅,他没有告诉我累不累,反而跳回了最开始的话题:“和你在一起不无聊,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 我把双手贴在心脏的位置,妄想用双手将过速的心跳镇压回去。 太夸张了,我真的毫不怀疑,我要是不做点儿什么让心脏平静一下,待会儿它就要从我胸口蹦出来了。 我爸过来的时候,我正窝在床上看陆方冶打游戏。 看他打游戏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学渣看学霸做题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丝滑很流畅。 他之前在学校见过我爸一次,因此认识我爸,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放下手机起身,“叔叔。” 我看了看时间,从床上坐起来,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看到陆方冶在这里时,我爸明显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我的声音后他才回过神来,冲着陆方冶稍稍点了下头,似乎还笑了笑:“你来看程程。” “爸爸,”我又问了一遍:“你今天不忙吗?” 我爸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于助理抢在他前面开口道:“姜先生推掉了晚上的应酬。” “……” 我爸皱起眉头,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于助理顶着他责备的目光继续说下去:“是很重要的一场应酬。” “不重要。”我爸的声音抬高了些,将于助理的话音盖了过去。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生气了。 果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不悦,语气也比刚刚跟陆方冶说话时重了些:“小于,把车钥匙留给我,你先回去吧。” 于助理将车钥匙递给他,应道:“好。” 我爸和陆方冶只在校庆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没想到他还记得陆方冶,不等我向他介绍陆方冶,他率先开口,“你叫陆方冶对吧,青城那么远,你还特地来一趟。” “没什么,”陆方冶摇摇头,“假期在家没事做,刚好可以抢到车票,所以就来了。” 我爸在空床上坐下,用欣赏的目光望着他,“我听文校长说你是一级运动员,文化课成绩也不错。” 我爸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同桌说过,陆方冶不仅学习成绩好,还是青城重点培养的长跑运动员。 他当时还连用两个成语夸奖他,说他“天赋异禀,出类拔萃”。 难怪我爸记得他,学校里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如果我是校长的话,肯定会特地向董事会介绍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夸奖的人是陆方冶而不是我,但我还是很高兴,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 陆方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我冲他眨了下眼睛。他垂下脸,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我爸的话:“叔叔,我和徐承德都准备参加运动员招生。” 徐承德? 我知道他,他跟郭磊的关系很不错,课间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们俩结伴去厕所。 不过我只记得他和郭磊关系好,其他的就不太了解了。我努力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他是学什么的:“他是……” 是什么来着? 我正低头苦思,我爸突然开口:“他是乒乓球运动员。” 他叠起腿,用赞许的语气说:“你们这一届的学生都很不错,尤其是你们两个,不过徐承德的文化课成绩不如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嘀咕了一句。 听到我的嘀咕声,我爸一扫方才对陆方冶他们的赞许之色,换上一副略微严厉些的表情,斥责道:“不要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对什么事都不用心。” 第80章 陆方冶替我解释道:“徐承德和姜程不在一个班,他不了解很正常。” “就是啊,”有人帮我说话,我一下子有了底气:“我和他又不熟。” 我爸不想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跟我争论,非常强硬的转移了话题,问陆方冶吃饭了没有。 说起吃饭,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爸爸,你让姑姑别来送晚饭了吧,我想出去吃。” 到了晚饭时间,姑姑的确没来,但是陈峥来了。 他不但带了吃的,还给我带了几套真题,让我无聊的时候可以做做题,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刚好可以找陆方冶请教。 不是,我为什么要在无聊的时候做题啊?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当着他的面收下了真题,等他一走,就让陆方冶把这些卷子全都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陆方冶哭笑不得,左右在医院里没事可干,干脆打开那套卷子,坐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前做了起来。 他个子高,医院的板凳和柜子对他来说都有些矮了,他弓着背,两条长腿很憋屈的顶在柜门上。 我把枕头拍圆,垫着胳膊,趴在床头看他做卷子。 白花花的卷子上爬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号,好多符号啊,完全看不懂。 最开始我还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旁边看他写卷子,看着看着,我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陆方冶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陆方冶的手很宽很大,大概是因为经常要参加训练的缘故,手指的骨节异常分明,黑色的签字笔被他攥在手里,竟显得格外细长。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把自己的食指伸到他的虎口处,顺着握笔留下的空隙钻进去。 “唰——”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捣乱,笔尖擦着卷子滑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陆方冶瞥了我一眼,收紧了虎口,将我的食指和那只黑笔一起攥在了手心。 !! 我想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暗戳戳的用了几次力,全都无功而返。 “还敢不敢捣乱了。”陆方冶问我。 “嘿嘿,”我皱了皱鼻子,才不愿意说自己再也不捣乱了,干脆转移话题道:“陆哥你写字真好看,小时候练过书法吗?” 陆方冶挑眉,反问道:“喜欢我的字?” 我点头:“喜欢啊。” 陆方冶松开我的手指,我刚准备把手收回来,又被他反手握住,手心还被塞了一支笔。 “啊?” 我低头看着被他包裹在掌心里的手,迟疑地眨了眨眼。 陆方冶也低下头,握着我的手,在卷子上写了几个字。我半个身子还趴在床上,完全是他带着我的手在写。 等他写完以后我探头去看,发现纸上写了四个字。 姜程是猪。 我有些赌气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抽,陆方冶牢牢把控着我的手,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次写的是“陆方冶好帅”。 “……” 就这么在医院里乖乖住了两天,我脚背上的伤口终于停止发水泡,慢慢结起了痂。 韩医生说,这代表伤口的病变结束,进入了恢复期,我不需要继续住医观察了。 “你这个伤口处理的比较及时,基本上没什么大碍。”出院这天她过来帮我换药,并且叮嘱我:“后面几天是恢复期,皮肤破损处结痂的时候会痒,千万要忍住不能挠。” 我屈起膝盖观察脚背,被烫伤的那块皮肤泛红发热,静止的时候还是会有钝钝的痛感。 陆方冶站在不远处打电话,跟郭磊说我已经可以出院了,他今天下午回家。 听见他说下午就要走,我心里一下子闷闷的。 “陆哥,”我竖着耳朵偷听他打电话,心思根本没放在韩医生身上,听完她的叮嘱有些敷衍地答应了一声,又去拽陆方冶的衣服,极力挽留他:“你别急着回去,去我家住一晚嘛。” 陆方冶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帮我缠着绷带的韩医生笑着摇了摇头,啧啧道:“小男生也这么黏人吗,眼看着快过年了,你就放人家走吧。” 姑姑也在旁边跟着笑,我爸今天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是她来接我回家。 她说:“小冶,你就留下来多住一晚吧,把票退了,阿姨帮你订明天的机票。” 听到姑姑的话,我眼睛一亮,拉着陆方冶的衣服的手更不肯松开了:“陆哥,留下来住一晚吧,就一晚,你还没去过我家呢,求你了。” 在我的再三挽留,以及姑姑的劝说之下,陆方冶总算松口,答应我明天再回青城。 虽然只住一晚,但我还是很高兴。 第68章 你爸爱你吗? 陈峥昨天晚上给我发消息,说陈雪带着他回老家探亲去了。 他和陈雪都不在家,我爸也不在,家里显得又大又空旷,安静的有些过了头,冷冷清清的。 姑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解开密码锁,推开大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 我扶着陆方冶的胳膊走得一瘸一拐,落后姑姑几步,姑姑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再次叹了口气。她说:“其实……她在家里也挺好的。” 这个“她”是谁,我们心知肚明。 姑姑应该是想说,有陈雪在,抛开别的不说,家里好歹热闹些,有个家的样子。 我没有接话,用手扶着玄关柜脱鞋。为了不挤到伤口,脚上穿的是又软又肥的棉鞋,脱起来有些费劲,我用左脚的鞋尖踩着右脚的鞋跟,踩了半天都没踩下来。 姑姑帮陆方冶取了一双新的拖鞋,陆方冶道了声谢,弯腰换鞋的时候见我动作磨磨蹭蹭的,索性帮我把棉鞋脱掉,换上了拖鞋。 “会挤到吗。” 他捏了捏我的脚踝。 “不会。” 我低头看着他,动了动脚,“你看,拖鞋大着好多呢。” 姑姑望着我们俩,满脸的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随口安慰道:“没事的姑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笑话,不就是家里没人吗,陈雪没嫁进我家之前,这么大的房子都是我自己住。 姑姑又开始叹气,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叹气,几乎没有停过:“可你现在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周姨不是本地人,前两天已经请年假回乡下老家去了。 爷爷奶奶那里我是去不了的,要是被他们知道我烫到了脚,还是跟陈峥一起在厨房的时候烫到的,爷爷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找陈雪的麻烦。 我虽然不喜欢陈雪,可是也不想借题发挥,让她在爷爷奶奶面前难做。 更何况,我爷爷很严肃,不喜欢亲近人,奶奶更是出了名的冷脸,从小到大,只有姑姑对我很好。 可姑姑是早产儿,身体先天不足,时不时会犯哮喘,大多数时候都泡在药罐子里,也就没办法特别照顾我。 “小冶,吃水果吧,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姑姑调整好了情绪,去了一趟厨房,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她告诉陆方冶:“你是我们程程带到家里来的第一个朋友。” ……哪有嘛,姑姑也太夸张了。 我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矜持地看向陆方冶。 原以为他听了姑姑的话会很感动,没想到他反问道:“我是第一个,那他那个发小呢?没有来过吗?” 姑姑刚要说话,我抢在前面开口:“他不算!” 用力捏着手里的橘子,我说:“我姑姑乱说的,你非要计较这个吗!” 陆方冶看似无动于衷地“哦”了一声,但眼里迅速升起的笑意让我意识到他刚刚是故意逗我的。 是谁天天说我小心眼啊,我看最小心眼的人是他才对。 “程程,我今晚赶不回去,你要不要去你爷爷奶奶那儿住一晚。”快到傍晚的时候,我爸打来了电话,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疲惫。 “没事啊,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知道他很忙,本来就没想过他能在家陪着我。 我爸打来电话的时候姑姑已经走了,她在外面呆到太晚爷爷奶奶会担心,所以现在家里只有我和陆方冶两个人。 陆方冶在浴室洗澡,我趴在床上拿着他的手机跟郭磊他们打游戏。 接起我爸的电话之前我们刚开了一波团战,对面三死两残,郭磊让我跟着他去把对面的残血收了。 我操控着人物跟在郭磊身后甩技能,嘴边还放着一盒果汁,时不时含住吸管喝一口。 没办法,跟郭磊打游戏真的太费嗓子了。 “郭磊!”我不过是低头喝了口果汁的功夫,他已经跑到地图另一边去了,我追不上他,着急了:“你为什么跑那么远,我都看不见你了!” 郭磊嫌弃道:“等你追上来人家都跑回泉水了!” “什么?”我生气了:“拜托,刚才打团战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了,你现在是在嫌弃你的救命恩人吗。” “什么救命恩人,没有你捣乱我早就拿五杀了。菜的要死,赶紧把陆哥换回来,”郭磊怒道:“我这点分数都不够你输的。” 也不是每一局都输的好吗!上上上局我们就赢了! 郭磊分明是诬陷我,我生气地在床上砸了一拳,袖口险些把床上的果汁带倒。 我坐起身把果汁转移到床头柜上,起身的时候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屏幕还显示正在通话中,我爸没有挂断电话。 不应该啊,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早在我说完“不用管我”的时候我爸就该挂断电话了。 怎么回事,是忙到忘记挂电话了吗?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听了一会儿,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八成就是我爸忘记挂电话,或者是他以为我这边会挂断,所以直接把手机收起来了。 “就这么忙吗,电话都来不及挂。” 我小声嘀咕着,刚要点挂断键,我爸的声音忽然从听筒里传出来,“程程,对不起,我也很想在家陪着你。” 他没有挂电话,而是一直听着我在电话这边和郭磊拌嘴。 第81章 我愣愣地举着手机,另一边,陆方冶的手机里,郭磊快被气疯了,几乎是吼着说:“姜程!你傻站着干什么,动一下啊!搞什么,对面杀到家里来了!” 我同桌也在匹配的队伍里,只不过一直没有开麦。这时他突然开麦,说了句:“郭磊,小点声儿,我这边都炸麦了。” 郭磊痛苦地咆哮:“输了,又输了,已经输了一晚上了——” 我同桌不断安抚着情绪崩溃的郭磊,嘴里不住说着“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一局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吧”“下一局肯定赢回来”。 在一片混乱的背景音里,我拿着手机挪远了一些,对着听筒轻声说:“爸爸,没关系。” 他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很忙,我住院的时候不来陪我,出院的时候也不来接我。 我都习惯了,根本没指望他能回来。 “……就是这样。” 我把下巴枕在抱枕上,对着听筒把挂机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末了补上一句:“我不是故意不好好玩的,郭磊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就是声音大了点儿。”郭磊的声音讪讪的,“大家打游戏的时候都会这样,是吧樊岩?” 我同桌很无所谓:“输了就输了呗,这有啥的,我打游戏从来不骂人,也不大喊大叫。” “不可能,”郭磊说:“没有人可以在打游戏的时候保持稳定的情绪。” “我就能,”樊岩呵呵冷笑:“我同桌也能,老陆也能,只有你不能。” “你排位连输一个试试?我不信你能不骂人。” 眼看他们俩要因为这个话题争辩起来,我正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浴室的门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陆方冶从里面打开门,微微低头,擦着头发走出来。 一股潮湿的热气随着打开的浴室门逐渐在房间中弥漫开。 “陆哥。” 我把手机丢到一旁,不管他们了,任由他们两个吵架。 “怎么了。” 陆方冶应了我一声,单手按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捞起被我扔在床上的手机。 他弯腰拿手机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溅落到床上几滴,有一滴刚好落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低着头去看胳膊上的那枚小水滴,刚想伸手抹掉,陆方冶忽然把手放在了我的后颈上。 他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湿热气息,手指的温度有些烫人,我脑子大概是抽了,居然开口问他:“是不是很白?” “什么。”他动作一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点,抬起脸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我的脖子。” “……” 话音刚落,一直都很聒噪的队伍麦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啊哈哈,”过了好半天,郭磊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既然陆哥已经出来了,那你们玩吧,我们先下了。” 樊岩也说:“今天的掉分之旅就到此为止吧,拜拜。” 说完他们俩就迅速并且果断地退出了队伍。 他们俩一走,房间里更安静了。 我脸上发烫,闭了闭眼,恨不得在地板上凿个洞钻进去:“我跟你开玩笑的。” 陆方冶张口,刚准备说话,我立即地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话,”我说:“求你了,别说话,我现在很尴尬,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好,”陆方冶抓着我的手背,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我的手心里,痒痒的,我的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说:“那我不说话。” 第二天送他去机场的时候我特别舍不得,站在安检外拉着他的胳膊不想松开。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闷闷不乐地说:“你还没进安检呢,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我好难受。” 说着说着我都快哭了。 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陆方冶陪着我一起度过的这几天也太短暂了,短暂的像是灰姑娘踩着水晶鞋去参加王子的舞会,王子刚刚爱上她,午夜的钟声却敲响了。 我不想和他分开。 陆方冶伸手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不难受,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我回抱住陆方冶的腰,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让时间停滞不前,这样我就可以和他多待一会儿。 “陆哥,你也会想我吗。” 还好航站大楼人来人往,大家都有自己的离别,没人会在意安检口处有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男生。 除夕前夜,回老家的探亲的陈雪给我打电话,说她今天会回来。 这就意味着陈峥也要回来了,我能见到陈峥了! 这段时间他跟着陈雪回了老家,每天都要发消息问我脚上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问得比我姑姑都勤。 被家人关心的感觉很好,所以从早上起床开始,我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一边看小说一边眼巴巴地注意着大门口的方向。 我在等他回家。 一直等到下午,陈雪的车终于出现在了家门口。 我扔掉手里的书,趴在窗子后面看着她把车开进院子里,随后裹着皮草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备箱拿了一大包东西。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我忽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陈雪拎上东西就锁了车门,陈峥不在。如果陈峥在的话怎么会让陈雪自己拿行李。 我抿了抿唇,转身下楼。 陈雪打开密码锁的时候我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见到我时还愣了一下,不相信我会出来迎接她。 “你……”她的目光从我的脸缓缓移动到脚上,“脚好些了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陈峥呢?” “留在老家过年了。” 陈雪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神情,她脸上的妆容很精致,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可是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却是憔悴不堪的。 “他爸对他不好!”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用力攥着楼梯扶手,质问道:“你知道的,对不对?” 我知道陈峥肯定不会告诉陈雪,他在爸爸的新家过得不好。但是像陈雪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猜不到陈峥在那个家里的遭遇。 她明明很清楚那家人是怎么对待陈峥的,可她还是把陈峥留下了。 陈雪放下手里的袋子,靠在玄关柜上换鞋,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又怎么样,他是他爸的种,当然要留在他爸那里过年。”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对我说的,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在为自己的自私和虚伪找理由。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根本不是为了让他跟他爸爸团聚,你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才把他送走了!” 除夕夜我们要去爷爷奶奶家过,陈雪当然也要去,我爷爷是不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的,他不会对陈峥说什么,但是会找陈雪的麻烦。 她为了避免我爷爷挑她的刺,选择把陈峥留在了老家。 即使她知道,那家人是如何不待见陈峥,是多么不想把陈峥当成他们的家人。 我看着陈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太自私了,你根本就不爱他。” 被我戳穿了心底的想法,陈雪的面色一白,嘴唇有些发抖。 她回望着我,掀起殷红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是,我自私,我不爱他。姜程,你非要这样是吗。” 反正我爸不在,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我和她之前从来没有什么浮于表面上的感情可言,我揭开了她的伤疤,她势必也不会让我好过。 她冷笑着问我:“你说我不爱陈峥,那我问你,你知道父母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吗?你爸爱你吗?”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把你送到青城是我的主意?”陈雪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别傻了姜程,也别恨我。我说的话算什么呀,这个家里只有你爸说了算,别说我了,连你姑姑都得听他的。” “你姑姑没少在你面前怪我吧,你真的以为是我把你送走的吗?我告诉你,是你爸的意思,你姑姑也知道。她在你面前怪我,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不过是为了帮你爸打掩护,免得你记恨你爸而已。” “她和你爸才是亲兄妹,我呢?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顶罪的外人罢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眯着眼,半是嘲讽半是怜悯地看着我:“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一直没有说,作为一个后妈,我已经做的够多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我,带着一阵香水味,腰背挺直地从我身侧走过去。 我被她话中巨大的信息量逼到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张开嘴用力喘了几口气,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在台阶上坐下,梳理着思绪。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把我从家里送到青城的人是陈雪,现在想想,我当时想得太简单了。 当初陈雪说要把我送走的时候,姑姑只是生她的气,当着我的面和她争论了几句,看似维护我,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阻止她的举动。 如果姑姑真的想把我留下,会争不过陈雪吗?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阻止不了陈雪,还可以把我爷爷奶奶搬出来。 我爷爷奶奶虽然不插手我们的家事,但是转学这么大的事,他们至少会问一下我的意见,我要是不想去,陈雪是不可能绕过他们把我送走的。 除非做出把我送走这个决定的人不是陈雪,而是我爸。这样就说得通了,在我家,我爸有绝对的话语权。 爷爷奶奶都干涉不了他的决定,更不用提姑姑了。 为了不让我埋怨我爸,所以姑姑才骗我说,把我送到青城是陈雪的主意。 陈雪背了这么大的一口锅,居然能忍到现在才说。 第69章 你说,他到底爱不爱我 下午的时候,我和陈雪的争吵颇有些口不择言,死死抓着对方的痛处不肯松口,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即便是这样,到了晚上,我们还是要坐在同一辆车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一起回老宅过年。 爷爷奶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每年的除夕夜,我和我爸都要回老宅。 从去年开始,和我们一同去往老宅的人多了一个,陈雪。 我爷爷对陈雪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他是一个严肃且冷漠的人,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除夕夜回家吃团圆饭的人很多,路上有些堵,我和陈雪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老宅。 爷爷奶奶住的这处房子,据说是奶奶家的祖宅,年岁久远,即使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人物和物力来打理,还是避免不了房子的衰败。 第82章 跨入大门的门槛已经有些斑驳,门槛略高,进门的时候陈雪微微撩起裙摆,姿态优雅地踏过门槛,耳朵上的珍珠吊坠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天色稍暗,主屋里已经开了灯,灯光被窗框分割成均匀的小块,落在房前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盏喝剩的梨汤,应该是我奶奶留下的,她每天早上都要在院子里吊一会儿嗓子。 陈雪走在我前面一点,率先进屋,跟屋里的长辈打招呼,我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跟在她身后乖巧的叫人。 我爷爷坐在梨木沙发上逗弄他的宠物小貂,听到我叫他,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随后打开扶手上的笼子将手伸过去,毛色油亮的雪貂顺着他的手臂爬回笼子里。 他掸了掸衣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递给我和陈雪,我连忙双手接过红包:“谢谢爷爷。” 陈雪也接过红包,笑眯眯道:“谢谢爸,这衣服您穿上身果然好看,穿着还舒服吗?合适的话我在找那个裁缝多做几套。” 爷爷嗯了一声。 他染了黑发,身上穿着暗青色的中山装,五官跟我爸极为相似,只是更严肃些,嘴边那几道微微向下的皱纹更是无端添了几分冷漠。 等我和陈雪收好红包,他清清嗓子,问道:“玉璋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剧院那边有节目,玉璋要安排好……” 陈雪一边答话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姑姑听到我们回来,从楼下走下来,冲我招了招手,笑吟吟地拿出一个大红包,举在手里晃了晃:“程程,快来。” 看到姑姑的笑脸,我一下想起陈雪的话来,站在原地顿了一下,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确保姑姑察觉不到异样,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姑姑。” 姑姑把手里的红包塞给我,摸了摸我的头发,又捏了捏我的脸。 趁着爷爷奶奶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她低头打量着我的脚,小声问:“怎么样了?” 我把红包放到口袋里,摇摇头,“好多了,正常走路不成问题。” 其实还是有些刺痛的,不过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姑姑的注意力随着我的动作转移到我身上,这一看不要紧,她拧紧了眉毛,捻起我的衣领仔细看了看,“程程,你怎么穿着旧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说句实话,我身上这件衣服可不是旧衣服,因为青城太冷,这件衣服抵御不了寒冷的气候,在那边根本穿不到,所以从我把它买回来到现在也只是穿了两三次而已。 我拽了拽衣服下摆,“这挺新的啊。” 姑姑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她说:“这件衣服你都穿过了,新年要从里到外都穿新的,她怎么搞的,没给你买新衣服吗?” 说着还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陈雪的方向。 “……” 这个真的怪不了陈雪,她给我买了,并且跟我吵完架之后还帮我整理了一下,拿到了我房间门口,在外面敲了敲门。 只是我没有换上而已。 陈雪买的衣服都是陈峥喜欢的款式,我不喜欢。 我就事论事,开口替她解释说:“她买了,我不太喜欢那个颜色,所以才没有穿。” “而且,”说到这里时我指了指被我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那件是新的。” “好吧。”姑姑很容易便接受了我的说辞。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不喜欢陈雪,她知道是我爸要把我送走的,陈雪还要替我爸背锅,她没有理由讨厌陈雪。 “爸妈,我回来了,新年快乐。”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我爸挟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款眼镜,大衣没有扣扣子,一只手放在怀里,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陈雪过去帮他脱外套,被他制止了。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微微扬起眉,冲陈雪笑了笑:“你坐,不用管我。” “程程,来。” 我原本靠在沙发上陪奶奶看春晚,已经快要睡着了,还是奶奶听到我爸叫我,靠过来抽走了我抱在怀里的小抱枕,把我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 我揉了揉眼睛,脑袋沉沉的,实在无暇管理自己的表情,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身,朝我爸走过去。 我爸从怀里掏出一团白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送到我面前。 白团子在我爸手里扭动了几下,发出哽哽的声音。 我睁大了眼睛,彻底醒过来了,压根不敢去接我爸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姑姑和陈雪也好奇地凑过来,陈雪轻声说:“好像是只小狗。” 见我傻站着不动,陈雪看了我一眼,伸手抱过了我爸手里的小狗,“还是只小奶狗呢。” 姑姑看着小狗十分眼馋,但她有哮喘,偷偷抬了几次手,还是放弃了从陈雪怀里拿走小狗的念头。 手上得了空闲,我爸这才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身后的衣架上。 “剧院附近有不少流浪狗,有一只生了小狗,被几个演员捡回来了,我看你很喜欢你外婆家的那只小狗,就让他们挑了只最好看的。” “流浪狗?”陈雪抚摸小狗的手一顿,笑容险些僵在脸上。 姑姑恋恋不舍地望着小狗,似乎很想将小狗接到自己怀里:“身上这么干净,应该好好打理过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雪还是有些介意,忙不迭地把手里的小狗塞给了我。 “……” 她就这么塞过来了,我只好接住小狗,让它趴在我左手的小臂上,用手指揉了揉它头顶的软毛。 小狗哼哼唧唧地在我手臂上拱来拱去,身上的毛又细又软,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我有点喜欢又有些嫌弃地说:“它好像是个秃毛狗。” 我爸笑了笑,去洗手间洗了手,很快便折返回来,从大衣口袋里取了几个红包。 他先把最厚的红包给了爷爷和奶奶,然后是姑姑和陈雪,最后才轮到我。 我抱着小狗,目光跟着他转,等他把红包递过来的时候,实在是没忍住,问他:“你为什么戴着眼镜?” 我爸愣了愣,似乎才想起自己脸上的眼镜。 他摘下脸上的眼镜,鼻梁的地方被眼镜托压出泛红的痕迹。他揉了揉眉心,竖着将眼镜插进大衣的口袋里,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忽然响起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万家齐鸣,即便是老宅的位置有些偏,声音也传了过来。 如果我现在走到院子里,还能看到远处的火光和烟火。 电视里也传来新年的钟声,伴随着欢快的旋律和主持人的庆祝声,奶奶冲着电视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又是新的一年咯。” 我爸把红包放进我的口袋里,口袋里装了太多红包,已经有些变形了,我爸帮我整理了衣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笑容:“程程,新年快乐。” 我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居然有细纹了。 “你的眼睛……” 外面的鞭炮声太响而我的声音又太小,我爸没有听清楚我的话,仅凭口型猜测,以为我还在追问眼镜的问题。 “前段时间太忙,用眼过度,已经戴了有些日子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眼镜,却忘记自己已经摘掉了眼镜,只扶到了空气。 他收回手,神色平静地说:“把小狗放回房间,先吃饭吧。” 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沉默地抱着小狗去了楼上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太久不住人,知道我们今晚要回来住,奶奶提前点了熏香,香味有些重,闻久了让人觉得昏昏欲睡。 我走到窗边将窗子开了一条缝,然后返回到床边坐下,抱着小狗发了会儿呆。 小狗被我爸从剧院带回来,坐了那么久的车,估计早就不舒服了,一边哼哼一边试图迈着小短腿从我怀里逃出去。 我用两只手捧着它,把它凑到眼前,问它:“你说,他到底爱不爱我。” 有些时候我觉得我爸好像根本不爱我,可是有些时候又会觉得他好像有点爱我。 小狗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它努力睁开小黑豆一般的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动着,两条悬空的下肢徒劳地在空气中划动。 这个问题我都想不明白,对小狗来说更是太过深奥,如果小狗会说话,应该会因为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嚎啕大哭了。 我把小狗放在被子上,自己也趴到床上,跟它玩了一会儿。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姑姑说饭菜已经收拾上桌了,让我下去吃年夜饭。 我用被子给小狗做了一个临时的小窝,摸了摸它热乎乎的小肚子,转身回应姑姑:“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可以给akon一些海星吗,么么么么 第70章 你的同类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偷偷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给外婆和舅舅他们拜了年,舅舅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这是他和外婆给我的红包。 我想了想,收下了。 然后转手给表哥发了一条要红包的消息。 -哥,新年快乐,我的红包呢? 表哥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回消息,我退出来看了一眼和裴灿他们几个的群聊,不过是一下午没看手机,群里居然99+了。 他们在一起真的好热闹,我偷偷往上划动屏幕,发现郭磊他们几个除夕夜居然可以不在家里吃年夜饭,跑出去放烟花。 徐承德他们也被拉进了群,这个群聊已经脱离了最初的规模,逐步壮大起来。 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群里还只是我、陆方冶,裴灿和郭磊四个人,发展到现在居然有十几个人了,也就是我,我也成为了他们圈子里的一员。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我和徐承德他们其实并不熟,但每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对我的态度又很热络,仿佛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的冒出来,我被他们的热闹感染到,忍不住弯起嘴角,在群里接连发了几个红包。 我还想挨个拍一拍他们的头像,我爸突然开口:“程程,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他盛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顺带用警告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先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又把他盛好的汤往面前拿了拿,道了谢才回道:“嗯,不看了。” 吃完了饭,按照惯例,我爸和我爷爷他们还要在楼下聊会儿天。 我插不进去话,也不想干坐在旁边听,就打了声招呼,说我有些困了,提前回了房间。 关好房间的门,将楼下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面,我算是放松了下来,伸着懒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小狗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巴一撮一撮的,像是在喝奶…… 喝奶? 第83章 看着丁点儿大的小狗,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它是不是得吃东西? 冰箱里倒是有牛奶,但是小狗不能喝。猫猫狗狗大多都是乳糖不耐,喝牛奶会拉肚子,这还是表哥告诉我的。 之前在外婆家的时候,我每次喝奶珍珠都得跟过来,馋得立在我腿边吐舌头。 我给它倒了几次牛奶,它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我就以为小狗是可以喝牛奶的。 直到有一次给珍珠倒牛奶被表哥撞见了,我这才知道,珍珠不能喝牛奶,喝完了肚子会胀气,严重的话还会拉肚子。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几天珍珠的肚子都圆溜溜的,我以为它出去偷吃东西了。” 表哥有些无语,看起来很想剥夺我对珍珠的喂养权。 为了不让表哥剥夺我的喂养权,我特地去网上做了功课,去商场买了一罐进口羊奶粉送给珍珠当作补偿,表哥还因为羊奶粉的价格太高骂我是个败家子。 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小狗不能喝牛奶的。 还好只是在爷爷奶奶家,要是在我家的话,我家只有牛奶,小狗怕是要饿肚子了。 我放下手机下楼走了一圈,问姑姑家里有没有羊奶粉。 姑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问我是不是要喂小奶狗。 我点点头,姑姑说:“家里没有羊奶粉,不过有驼奶粉,我去给你拿。” 爷爷坐在沙发上盘核桃,本来正和我爸说着话,闻言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把小貂的肉泥拿出来给它吃。” “爸,”姑姑说:“小狗还小呢,消化不了小貂的肉泥。” 我爸站起身:“车上有羊奶粉,忘记拿下来了,我现在去拿。” 冲好羊奶粉,我找了个比较浅的盘子把奶粉倒进去,这样既方便小狗喝,又可以快速把奶粉晾凉。 我们在厨房里冲奶粉的时候,姑姑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小声说:“它还那么小,你要把它带到你外婆家去吗?” “嗯?”我搅拌奶粉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姑姑。 姑姑说:“你要养在家里?陈雪看起来不怎么喜欢它。” 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如果把小狗带到外婆家去……确实很不方便,青城太远了,小狗又太小,肯定受不了宠物托运。 姑姑显然就是想到了这些,才问我准备怎么办。 “没事,”我斟酌着回道:“陈峥不是在家吗,到时候他会帮我养狗的,实在不行的话还有周姨。” 等它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我就可以把它接到青城,让它和珍珠作伴了。 我不好说陈峥到底喜不喜欢小狗,在外婆家的时候,陈峥对珍珠没有表现出来特别的喜欢,但是偶尔也会坐在院子里训练它握手。 说起陈峥,差点忘了正事儿,我还得问问陈峥年夜饭吃得怎么样呢,也不知道他在他爸那里有没有受委屈。 我端起羊奶准备回房间:“姑姑,你们聊,我先上楼了。” 估计是被我一来一回的动静吵醒了,小狗在我给它圈出的小空间里爬来爬去,嘴里不住发出哽咽声。 我走过去把它拿到地上,又把手里的盘子放到离它不远的位置。木地板并不凉,小狗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爪子,闻到了奶粉的味道,睁开眼跌跌撞撞地朝着盘子爬过去。 它很快就无师自通地喝起了羊奶,见它肯喝,我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床铺,把它用过的被子折起来放到床尾,自己爬到床头坐下,拿起手机。 微信里已经多了很多未读的红点,我先找到陈峥的对话框,发现他零点的时候就给我发了消息。 -哥,新年快乐。 下面还补了一张年夜饭桌的照片。 不用想也知道,他发这张照片是想告诉我他很好,让我别想太多。 可我的心头还是梗了一下。 不为别的,陈峥发来的照片是一张长方形的四角餐桌,桌子很长,其中一边摆了三副碗筷,另一副碗筷孤零零地放在另一边,不用猜也知道,那肯定是陈峥的位置。 那一家人坐在同一侧,倒是不嫌挤得慌……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给他回了句新年快乐,又给他拍了一个小狗喝奶的视频。 陈峥没有立刻回我,大概是睡着了。 我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复,便退出来看了看其他人的消息。 其中当属郭磊发来的消息最多,对于我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冒泡,随后便消声灭迹的行为,郭磊觉得很愤怒。 他发了十几条消息谴责我的无情无义,又在最后几条消息问我: -什么时候回来。 -哎,你别说,你不在了还真的有点儿想你了。 大过年的,郭磊到底会不会说话!他才不在了呢!我只是回家过年,不是死了! -也不是我想,主要是陆哥。 -他今晚看了手机好几回,你就不能回他条消息吗。 我看了他的消息又好气又感动,看到最后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连忙退出聊天框寻找陆方冶。 我都没注意他还给我发了消息。 陆方冶给我发了六七条消息,我看了一眼最早发来消息的时间,他从下午开始就给我发消息了。 可那时候我和陈雪刚吵完架,完全没有心情看手机。 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排排圆滚滚的小猪馒头,我用指尖摸了摸屏幕里的小猪馒头,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年是猪年。 小猪馒头照片下面还有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字数少,但是夹带着人身攻击。 -你的同类。 ? 说我是猪? 我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陆方冶几乎算是秒回,问我怎么还没睡觉。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窝着,先看了一眼小狗,它已经喝完了奶,正在到处乱爬,可能是在熟悉周围的环境。 我任由它在地上爬来爬去,给陆方冶回了几个表情包。 -睡不着,外面太吵了。 -陆哥新年快乐,你现在在干嘛啊。 陆方冶回了我一张照片,是牌桌,桌子外围还堆满了饮料和吃的,从照片里我还看到了郭磊的手。 倒不是我一眼就能认出郭磊的手,实在是因为那只手太贱了,他发现了陆方冶的镜头,并且对着摄像头竖起了中指。 我笑着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郭磊的聊天框,找到他说想我的那条消息,在这条消息下面回复:怎么办,我也有点想你们了。 原来友谊也可以牵肠挂肚。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点想他们了。 看陆方冶他们的架势,大概是想通宵。 他们人多热闹,就算通宵也是一群人一起,吵吵闹闹的根本不会觉得困。 我自己孤零零地呆在房间里,就算和他们聊着天,并和郭磊互损,还是很快就有了睡意。 眼前的屏幕越来越模糊,小狗吃饱喝足了,不再哼哼唧唧,只是用鼻子在地板上嗅来嗅去,偶尔弄出些小动静来。 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就在我快要彻底沉入梦乡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我强打起精神抬起头,“嗯?”了一声。 “是我。”我爸的声音。 他径直走到床边来,轻声说:“我以为你睡了,就没有敲门。怎么不盖被子?” 说着便把床尾的被子展开,慢慢盖到我身上。 我虽然快要睡着了,但也记得这是刚才给狗盖过的被子,被子盖上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抬起腿一脚蹬开了被子。 “……” 我爸站在床边沉默地望着我。 我把脸埋到枕头上,动了动腿,把被子踢到了床下,含糊地说:“不要盖这条被子,脏了。” 我爸在床边站立了片刻,弯腰捡起被子,帮我整理了一下,搭在床尾的架子上,随后抽了抽被我压在身下的那床被子,“抬腰。” 我抬起腰,任由他把被子抽出来,抖平之后盖在了我身上。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闭着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伸出一只手。我爸拿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手腕上。 这是每年的惯例,从我记时起,每一年我爸都会送我一条生肖手绳。 今年是猪年,他戴在我手上的应该是一只小金猪。 “好了,”系好手绳以后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帮我理了理凌乱的刘海:“睡吧。” “晚安。”我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隐隐约约听到他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上了。 窗子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声音,我嗅着被子上的沉香味,很快陷入了梦乡。 第71章 别这么肉麻 -谢谢哥。 -哪里来的小狗? -我刚刚在洗碗,哥你是不是睡了,晚安。 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我才发现陈峥凌晨给我回的消息, 我趴在被窝里懒洋洋地不想动,用一根手指按着屏幕,给他发了句语音:“昨晚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赶紧回来吧,那家人可真是……毕竟是陈峥的家人,我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又忍不住替他觉得不值。 本以为我家这种情况就够糟心的了,谁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比我这边还要复杂。 说起来舅舅和舅妈也离婚了,表哥他……谁能想到我们兄弟三个居然凑不出来一个正常的完美家庭。 第84章 我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 昨晚猜的没错,手腕上果然是只小金猪,实心的,坠在红绳上很有分量。 我伸出手指弹了弹小金猪,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陪着我在房间里睡了一上午的小狗也醒了,不用人教,自己爬到昨晚装羊奶的盘子旁边找吃的。 盘子里只剩了个底儿,它得整个小狗全爬到盘子里才能喝到。 以它现在的本领还做不到那样,只能急得乱哼哼。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下楼给它准备吃的。 楼下来了不少拜年的客人,我叫了一圈叔叔阿姨,收获了满满一手红包。 把红包放在胳膊底下夹着,我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给小狗弄吃的。 陈雪也知道陈峥的爸爸那家人是什么德行,因此大年初二就回了趟老家,把他接回来了。 陈峥回来以后精神还算不错,没有我想象中被折磨的脸色苍白的样子。 我爸不在家,但是提前给他准备了红包,让我代为转交,并且我有的小猪手绳,陈峥也有一根。 他把手绳拿出来的时候,看着那根一模一样的手绳,我心里有些不高兴,倒不是因为我爸送给陈峥礼物不高兴,而是因为本来独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别人也有了,所以才觉得不爽。 他可以送陈峥东西,但是不能送这个。 这个手绳是我的礼物。 见我变了脸色,我爸稍微一想就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他收回了递过来的手绳,想了想,说:“那你带着陈峥出去逛逛,送他一点别的。” 说完还摸了摸我的头发,我知道这是让我“听话”的意思。 “知道了,”我满口答应,眼睛盯着那条被我爸收回去的手绳:“那这根怎么办?” 我爸看了一眼手绳,似乎是笑了一下,“可以再等十二年,你二十九岁的时候送给你。” ……哪有这样的! 我冲他伸手:“都给我吧,我就当今年收到两条了。” “你啊。” 我爸叹了口气,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将手绳递了过来。 “快帮我戴上。”我晃晃手腕,催促道。 就这样,本该送给陈峥的手绳被我半路拦截了,陈峥拿到手的只有一个红包。 我压根不准备告诉他我爸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只说过几天我带他去逛街,给他买一件新年礼物,他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挑。 “不用,哥,我已经收到了最好的新年礼物。” 几天没见,陈峥的头发似乎长了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红包都还没有收起来,就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哥,”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用力蹭了蹭,“回来的路上我妈告诉我,你为了我跟她吵架了。” “……” 陈雪怎么连这个都说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佯装嫌弃地别开头,把他往外推了推,“快起来,别这么肉麻。” “哥。”陈峥非但没有起开,甚至变本加厉,用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你居然为了我跟我妈吵架,我真的……” 我听出他的声音不对,伸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来,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不是吧。 我顿时压力倍增,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故意跟你妈吵架的,其实我也没干什么,不信你去问她。” 陈峥抬手抹了把眼睛,把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 他瘦瘦高高的,身上没有多少肉,下巴也尖尖的有些硌人。 他说:“我知道,哥,我的意思是,我很开心。” “对了,”陈峥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哥,你的脚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 我穿着宽松的地板袜,看不到脚背上的暗红色烫疤。我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借力,绷起脚背给他看,“你看,可以活动了。” 其实脚背上的皮肤绷紧的时候还是有些疼,不过为了打消陈峥的愧疚感,我只能装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来。 陈峥把我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在我面前蹲下来,伸手要脱我的袜子:“是吗,我看看。” “不用了吧,”我干笑两声,整个人躲到沙发上,换成跪坐的姿势,顺势把脚藏在身后,“我怕痒。” 陈峥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用一种沉默但不容拒绝的神情望着我。 这要怎么给他看啊。 现在正是伤口蜕皮的时候,失去皮肤保护的地方露出浅粉色的嫩肉,我的脚背简直惨不忍睹,我除了每天上药的时候,其他时间基本不敢看它。 可陈峥非要检查一下我恢复的怎么样了,我犹豫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把脚伸出来,踩在沙发的边缘。 “只是看着有点恶心,其实已经不疼了。” 褪下袜子之前,我提前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 脚上的袜子是宽松舒适的地板袜,我大概又瘦了,袜筒挂在脚踝上显得格外松垮。 我伸手去拽袜子,被陈峥用胳膊挡了一下:“小心些。”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帮我脱掉袜子,随着袜子被脱下,难看的伤口一点一点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这么严重。” 看着处于恢复期的伤口,陈峥沮丧地垂着头,嘴唇比刚才抿得还要紧,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也攥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小腿,安慰道:“过几天就长好了,医生说了不会留疤的。” “再说了,”我趁机收回脚,重新在沙发上跪好,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自己脸凑上去:“哥是个男生,就算留疤也没关系。” 陈峥眼珠子乱瞟,就是不肯看我,在我的强迫下,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哥这么爱漂亮的人,还是不要留疤最好。” “叔叔,新年快乐,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希望你喜欢。” 我爸在外面应酬到很晚才回来,他喝了酒,被于助理扶着,脚步有些不稳。 早在听到院子的遥控门被打开时陈雪就钻进了厨房,去盛一直温在锅里的醒酒汤。 陈峥这小子也跑到一边捣鼓着什么,我窝在沙发上吃着盐水菠萝,看他从纸袋里掏出一团驼色的东西。 直到他展开那坨东西,并且戴到了我爸的脖子上,我才意识到那是他送给我爸的新年礼物。 我爸有些惊讶,或者说,有些错愕地低下头,望着那条围巾。 于助理在一旁笑道:“这针脚真漂亮,颜色也很适合您,先生。” “谢谢,”我爸用手起围巾的一端,仔细看了看,好半晌才抬起脸冲着陈峥笑了一下,笑容中竟带着几分柔和:“有心了,我很喜欢。” 说完以后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歪倒在沙发靠枕上,怀里抱着一个浸满菠萝的玻璃碗,嘴里还含着半块没有嚼完的菠萝,被眼前的这番操作看傻了眼。 不是,也没人和我说,陈峥给我爸准备了新年礼物啊,那我呢,我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啊! 我爸朝我看过来的时候,我只能装作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举起手里的玻璃碗,“刚泡好的菠萝,你想吃一块吗?” 顿了顿,我实在不好意思抢走陈峥的功劳,接着道:“咳,当然了,菠萝也是陈峥切的。” 还好这时陈雪端着醒酒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让于助理帮忙把我爸扶到沙发上坐下,嗔怪道:“这是喝了多少,都站不稳了。” “没喝多少,”于助理扶着我爸走到我旁边,自己也在单人沙发上落座。我爸在沙发上坐定,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小于大惊小怪,非说我走路不稳。” 还说没喝多少,我都闻到酒味了。 我撇撇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与我爸之间的距离。 陈雪把装着醒酒汤的汤盅放到茶几上,转身询问于助理需不需要醒酒汤。 “不用,”于助理很客气地笑了一下:“我今晚没怎么碰酒杯。” “那好,我上楼收拾一下客房。” 其实客房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顶多是重新铺一下床。 陈峥要帮着陈雪一起收拾,两个人一起往楼上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爸端起汤盅喝醒酒汤,我看了于助理一眼,问他吃不吃菠萝。 “不吃,”于助理说:“谢谢。” 他盯着我爸把醒酒汤喝完,将空碗拿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的方向传出了水流声。 我爸喝完了醒酒汤,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向我。 “程程,你……” 他刚一张嘴,我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菠萝。 我可没有礼物送给他,害怕他开口问我要礼物,我只好用菠萝堵住他的嘴。 接连被我喂了四五块菠萝,我爸可能真的吃够了,抬起手在嘴边挡了一下。 我收回递出去的菠萝,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爸望着我的眼睛,温声道:“我是想问你,喜欢住在外婆家吗。” 第72章 无关紧要的人 早上八点钟,陈峥准时来敲我的门。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装死。 “哥,”我没有锁门的习惯,给了他可趁之机,陈峥直接推门进来,扯开我身上的被子:“起床,背会儿单词。” 我的文化课底子太差,我爸让他给我补课,陈峥是个死脑筋,每天都要抓着我学习。 一想到他大清早把我叫起来是为了监督我背单词,我的头都大了。 第85章 “不背行不行。”我趴在床上不想起来,闷声跟他打商量:“我去练功房练会儿基本功,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听我爸的话。” “哥,我不是因为叔叔……”陈峥的语气有些无奈:“你今年就要高考了,你看看你的成绩,语文都能考不及格。你小心到时候校考过了,文化课成绩不够。” “……” 我抹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 陈峥知道我这是被他说动了,冲我笑了一下,把扯乱的被子铺好:“那你收拾一下,下楼吃早餐,我煮了面。” “知道了。”我打了个哈欠,蹭到床边穿拖鞋。 去洗手间胡乱洗漱了一下,我直接穿着睡衣下楼,陈峥已经坐在餐厅吃起了面条。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陈峥不但煮了面,还煎了两个太阳蛋。 他的那碗面已经吃了一半,见我下楼,他朝我招招手,“哥,快来,等会儿坨了。” “来了。” 地暖开了一整夜,我有些口干舌燥的,去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橙汁。 对于我一冷一热的饮食习惯,陈峥表示了不赞同,还要帮我把橙汁热一下。 “不行,”我伸手盖住杯子,不让他拿走:“我就要喝冰的。” “会肚子疼。” 我们俩正因为早餐能不能喝冰橙汁在餐桌前僵持不下,电子门铃忽然响了。 趁着陈峥过去接通门铃,我端起桌上的橙汁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哆嗦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谁啊。”我放下空杯子看向玄关。 陈峥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打开外面院子的遥控门,“是周哥。” 周哥?我正思索着他口中的“周哥”是谁,就看到陈峥打开入户门,穿着短款呢子大衣的周千俞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小弟,新年快乐。” 他递给陈峥一个红包。 “不用不用,周哥新年快乐。” 陈峥推脱了两下,周千俞嫌他墨迹,直接拽着他的衣服把红包塞进了他口袋里:“给你你就拿着。”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周千俞给陈峥塞完红包就冲着我走过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你也有礼物。” 不是红包,他从兜里拿出两张薄薄的票据,“一人一张。” 他用拇指和食指将两张叠在一起的票搓开,示意我拿走其中的一张。 我飞快地看了陈峥一眼,一边伸手接票一边小声问他怎么只买了两张票。不等他回答,我又问他:“你不用陪你爸妈出去拜年吗。” “我爸今年没回来,”周千俞见我收下票,把另一张重新放回口袋里,耸耸肩,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妈怀疑他在外面有情况,连夜买机票出国了。” “……” 周千俞的爸爸在外国开了家倒腾木头的工厂,一年到头都呆在国外,基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就算回来也会把他们家搞得乌烟瘴气的。 以前周千俞的妈妈还没那么讨厌我的时候,过年那几天我会去他们家找周千俞一起玩,在我的印象里,周千俞的爸爸喜欢酗酒,在家的那几天,基本上每天都是醉醺醺的。 还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后直接吐在了沙发上,周千俞的妈妈从卧室里冲出来和他吵架,周千俞伸手捂住我的耳朵,带着我躲到了他的房间里。 他现在连过年都不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大人们的事,只好望向手里的票,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 “灯会的门票,朋友只送了我这两张,”说到这里周千俞有些抱歉地看了陈峥一眼,“实在搞不到多余的票,小弟不会介意吧。” “没关系,你们去玩。”陈峥摆摆手,“周哥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来一碗面。” “好啊,”周千俞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他肤色深,笑起来的一口白牙格外明显:“刚好饿了。” 有周千俞在,陈峥不好抓着我背单词。吃完早饭以后他陪着我们在客厅里坐了一小会儿,说自己有作业要写,要回房间去了。 他一走,周千俞就朝我靠过来,伸手抓住我的小腿,“老婆,给我看看你的脚。” “你再叫一声试试。”我抓起一个抱枕朝他砸过去。 周千俞任由抱枕砸在他脸上,好脾气地笑着,“好好好,我不叫了,我看看你的脚,好点了没有?还疼不疼?” 我皱起眉头,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有什么好看的。” 周千俞的上半身被我推远了一些,依旧抓着我的小腿不撒手,甚至往下滑了一下。 “让我看一眼吧,我不太放心。” 他动作很强硬地把我的腿拉到拉到沙发上,让我踩着他的大腿。我挣脱了两下,被他牢牢地攥住了脚踝。 他脱下我的袜子,说:“你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妈看的严,后面几天我没找到机会去看你,没有不高兴吧。” 见袜子已经被他脱掉了,我顿时泄了气,把脸别到一边,暂时不想理他。 “程程,”周千俞用指腹摩挲着我脚踝上凸起的踝骨,我把脸转回来时恰巧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的脚好白。” 我哆嗦了一下,被他的话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抓起砸中过他的那个抱枕便用力按在他脸上:“说什么呢,你是变态啊!赶紧放开我。” 抱枕带着恨不得折断周千俞脖子的力道落到他脸上,周千俞挣扎了一下,紧紧握在我脚踝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我丢开抱枕,收回自己的腿,用力把裤腿往下拽了拽,直到浅紫色的布料落在脚背上,遮住了大半只脚才肯罢休。 “你……”我蜷缩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心情,怒视着差点被我拿抱枕捂死的周千俞。 他苦笑着把抱枕扔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用手按着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程程,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脖子要被你压断了。” 他还好意思说! 如果眼睛能喷火,他早就被我烧死了。 赤着脚下地,我用手指了一下想起身跟过来的周千俞,警告他:“我现在去换衣服,你不准跟着。” “好,”周千俞捡起沙发上的袜子,“我只是想帮你把袜子穿上。” 我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只脚光着,连拖鞋都来不及穿,飞快地离开沙发的位置,一连往后退了三步,还险些被裤腿绊倒:“不用了,我重新换一双。” 老话说,人总会在同样的地方绊倒无数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刚把裤脚拉的太往下了,从客厅到房间门口的这点路,我跌跌撞撞地走得极为艰难,好几次都差点踩到裤脚摔倒。 一条长长的江水穿过锦江市的中央,将锦江一分为二。 每年春节的时候,江边都会燃起无数盏花灯,江面上也开来数条游船,船上挂满了灯笼,高处还有孔明灯和热气球,从远处看,好像江面被点燃了一般。 江边的花灯对所有游客开放,周千俞拿来的门票的票是游船上的入场券。 灯会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点半之后才可以入场。周千俞陪我在家看了一下午的电影,快到时间的时候起身关掉了屏幕。 他的呢子大衣还放在餐厅的椅子上,他走过去拿起衣服,也不穿,就搭在胳膊上,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程程,我们走吧。” “等我一下。” 我回房间去找外套,经过陈峥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虚掩着,顺手帮他带上了。 他约了同学一起去自习室学习,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因为只有两张门票,我猜他是不想让我们尴尬,所以干脆在外面不回来。 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红色的针织外套,我学着周千俞的样子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从楼下走下来:“好了,我们走吧。” “你现在可以走远路吗,用不用我扶着你。” 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周千俞低头看向我的脚。 我随意摆了摆手,系好鞋带,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走吧。” 开车去江边的路上,我靠在椅背上,把自己的那张票放在大腿上,给陆方冶拍了一张照片。 微信自带的相机拍照时会有“咔嚓”的声音,周千俞开车的时候一点都不专心,转过头问我在给谁发照片。 “你好好开车啊,”我被他吓了一跳,“看路,别看我。” “哦,”周千俞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望着前面的路,继续问我:“你准备在家呆多久啊,什么时候去青城。” 手机那边的陆方冶也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 -好想你们,好想吃姥姥做的饭。 -我都瘦了! 我给陆方冶发了个一串大哭的表情包,发完以后抬起头:“过两天就回去了。” “那么快啊。”周千俞似乎叹了口气。 “我得回去参加面试啊,”我用手指戳着车门上的把手,别过脸看窗外的景色:“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加油。”周千俞笑了笑,拧开车载音响,车里放起舒缓的音乐。他跟着音乐哼了几句,又问我:“程程,有心仪的学校吗,想去哪里读书?” “暂时说不上来,”我收回放在车窗外的目光,把身子转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我那点文化课成绩,哪配自己挑学校啊,学校挑我还差不多。 一想到校考结束以后我还得恶补文化课,我的头都大了。 周千俞却说:“我记得你们艺体生参加完校考以后,是可以向学校申请在校外补习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到时候可以回来?” “什么意思。”我楞楞地看着他。 周千俞弯起嘴角,“我看你和你后妈带来的那个弟弟相处的还不错,锦江的条件也比青城好得多,程程,你迟早要回来的,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不是因为你后妈非要把你送走,你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说着,他扫了一眼我放在腿上的手机。 手机从刚才到现在震动了好几次,陆方冶给我回了消息,但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先是沉默,而后有些生气。 要不是顾及周千俞开车不能分心,都想跟他吵一架了。 他凭什么这么说我的朋友!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优秀,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好,陆方冶不用多说,他学习成绩好,专业技能也很过硬,就连我爸都对他记忆颇深。 郭磊虽然嘴贱,但也是真的仗义,真的把我当朋友。 裴灿和班里的其他同学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因为他们,我不一定能在学校里融入的那么快。 第86章 想到在之前的私立高中被孤立排挤的那些日子,我嘴唇抽动了一下,语气僵硬地开口:“你停车,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 周千俞有些不明所以,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听了我的话,慢慢将车开到了路边停好。 等车子停稳之后,我一声不吭,解开安全带下车。 “程程!” 周千俞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仗着自己胳膊长,直接从驾驶位上探过身子来拉住了我。 “别任性,快上车。” “你放开我,”我推搡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到你。” “就因为我说他们和你不是一路人?” 周千俞也恼了,眉毛压下来,目光黑沉沉的。 他一个拉拽,把我重新拽回车上,我低呼一声,重重跌在车座上,后脑勺还被车顶碰了一下。 “你!”我捂着后脑勺,将脸转向他,想要找他算账。却被他用力卡住下颚,强行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怒气,“程程,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是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跟我耍小性子吗。” 我的下颚被他捏的有些疼,但我还是在第一时间反驳道:“他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周千俞眯起眼,微微弓起腰,凑得更近了些。 “好朋友?” 他的食指用力摩擦过我的下嘴唇,最后按在我的嘴角,把我的嘴压得有些变形。 他说:“你看你,因为一句不喜欢听的话,说翻脸就翻脸,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的坏脾气。” 第73章 给这位小朋友也包一束 周千俞的妈妈不喜欢他和我待在一起,尤其是近几年,看他看得很严。我和他难得有机会一起出门玩一次,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尽管后面周千俞跟我道歉了,说他不该那么说我的朋友,可我心里依然很烦躁,灯会也没心情去了。 我把门票放到驾驶台上,用两根手指按着往他那边推了推,轻轻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弯起嘴角:“你现在约其他朋友和你一起去,肯定来得及。” “程程,”周千俞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泛白,“我不是道歉了吗。” “是我突然不想去了。” 我不想装了,干脆收起脸上的笑容,“反正我一直是这样的坏脾气,你自己说的。” 说完不给他拉住我的机会,打开车门跳下车。 “玩得开心。”我冲他摆摆手,控制着力道关好车门。 公路上的风很大,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我吸了吸鼻子,裹紧身上的外套,打开手机叫车。 “程程,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千俞拉开车门下车,我不给他冲过来抓我的机会,揣上手机转头就跑,我就不信他能把车扔在这里不管。 一口气跑出了大概五六百米的位置,脚背的伤口传来火热的痛意,我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周千俞追了几步便停下来了,站在远处望着我。 我再次冲他摆了摆手。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沮丧地回到了车上。 我抿了抿嘴,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的石墩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干燥的眼眶。 很难受,但是又不值得哭出来。 被晚风一吹,我心头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茫然。 我的脾气真的很差,差到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就连我爸也不喜欢我,要把我送到青城去。 真的是这样吗? 可裴灿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我刚到一中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们就对我展现出异样的热情,我爸似乎也对我们这一届的学生很了解。 我垂着脑袋坐在石墩上,身体因刚刚的剧烈活动还有些喘,静下来之后,脚背上的疼痛越发清晰,竟到了有些不能忍受的地步。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第一遍的时候没人接通,我不死心,拨打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电话那边不再是忙音,我爸的声音合着穿透力极强的交响乐一起在耳边响起,他似乎是有些不确定,问了一句:“程程?” “我脚疼,”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拘谨地开口,“你在剧院吗,我想去找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我爸问我:“你不在家?” “嗯。” 我正想着怎么跟他解释我现在的处境,就听到他说:“把位置发给我,我找人去接你。” 我没想到来接我的人会是霍叔叔。 霍叔叔的弟弟谭未雪,是我的老师,也是剧院的首席,他应该是要去剧院找谭老师,顺路捎上我。 谭老师不会开车,来我家教我跳舞的时候,都是霍叔叔开车送他。 “叔叔,”我的手指被冻得发红,鼻子也僵了,哆哆嗦嗦地拉开车门上车,“晚上好。” 霍叔叔靠近车窗的那只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我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正按着耳机和人通着电话,闻言望向我,嗯了一声。 “给。” 他递过来一个深灰色的暖手宝,我下意识地接过来,暖手宝还是热的。 “霍叔叔,”没想到霍叔叔看着冷冰冰的,居然这么贴心。我感动地抱着暖手宝:“谢谢你,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体贴的人。” “……” 霍叔叔重新发动了车子,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大概是受不了我眼巴巴看着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是你们谭老师让我带上的。” “谭老师!” 我就知道霍叔叔正和谭老师通着电话,我往驾驶位的方向凑了凑,对着他戴在左耳朵上面的蓝牙耳机大声喊道:“你真好!” “……我先挂了。” 霍叔叔挂断电话,闭了闭眼,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 正逢节假日,剧院周围的车位满满当当的,把我带到剧院附近以后,霍叔叔开着车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停好车之后他没有急着把我丢开,而是让我跟好他,带着我去了一家花店。 去花店之前,见我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皱了皱眉头,看样子想把我重新撵进车里。 我急忙道:“我没事,就是鞋子有点磨脚,这些走路不容易磨到。” 霍叔叔探究地看了一眼我的鞋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放慢了脚步。 花店老板明显跟他很熟悉了,见到他进门便十分了当地问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霍叔叔点点头,顿了顿,他看了我一眼,我正俯身在门口的一大簇铃兰上面用力嗅着。 霍叔叔转过头,对着老板说:“给这位小朋友也包一束。” 以他的年龄来说,我的确还是小朋友。 我笑嘻嘻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点名要铃兰。 “感觉我爸会喜欢这个,我就沾谭老师的光,借霍叔叔的花献给我爸咯。” 花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一边修剪花枝一边望着我们笑。 花店的面积很小,两边又摆满了花,其实有些拥挤。 见我在店里转来转去,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说:“挑一束花送给珍视的人,是不是很幸福。” 她弯腰从柜台下面抽出包装纸,动作娴熟地打包起花束来:“送花的人也高兴,收到花的人啊,比你们还高兴。” 我没来由的想起陆方冶去医院看我时带的那束花,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是啊,收到花的人确实很高兴。 买完话以后霍叔叔又带着我去买甜点,大概是考虑到剧院的人比较多,他险些将甜品店的柜台搬空。 “送到这个地址,就说是谭先生订的。” 他在液晶屏上下单。 “好的先生,”售货员从收银台后面拿出一个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小猪玩偶,“这是我们店准备的礼物,祝您新年快乐。” 我伸手接过玩偶:“叔叔,你买这么多甜点,我爸看到以后真的不会生气吗。” 从蛋糕店里出来,霍叔叔告诉我,谭老师贪吃,难得过一次节,就让他放纵一下。 “叔叔,”我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抱着玩偶,由衷感叹道:“你和谭老师的关系可真好。” 霍叔叔和谭老师是堂兄弟,但他却不是同一个姓氏,看着他们,我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我和陈峥。 于是我说:“我弟弟你知道吗,就是我后妈带来的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和谭老师这样,保持这么好的关系。” 霍叔叔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吧,别让你爸等着急了。” 剧院很大,后台的道路曲折,如果对这里不熟悉,很容易在七拐八拐中迷路。 霍叔叔却轻车熟路的带着我往后台走去。 这是我爸开的剧院,他比我还熟悉。 我乖乖跟在他身后,说起来,我们一大一小都抱着花,进门的时候引来不少注目。 霍叔叔一路上都没有和人打招呼,直接带着我去了后台的一间休息室,伸手敲了敲门。 “哥,你来啦。” 第87章 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到走廊上,其实走廊上已经够香了,谭老师休息室的香味似乎和走廊上的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颜色稍微深些的同色系马甲,刘海被两个夹子夹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们过来之前他大概在卸妆,因为嘴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口红痕迹。 霍叔叔十分自然地伸手抹掉他嘴唇上的口红,将手里的花递出去:“结束了吗。” “嗯,下一场排在后天,明天一天都可以休息。” 谭老师接过花,用手拨了拨上面的水珠,而后看向我:“姜程,快进来坐一会儿,我去叫姜老师。” 我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吧。谭老师,我待会儿过来找你玩,叔叔待会儿见。” 霍叔叔点了点头。 谭老师则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我,“我听姜老师说你脚疼。” 我说:“我装的,看看他等会儿会不会心疼我。” 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我找到了我爸的休息室。 他的休息室门口连牌子都没有挂,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那间,于是整个人贴到门上,想偷听一下里面的声音。 我刚把脸贴上去,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我还保持着歪腰贴门的动作,鬼鬼祟祟的,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我爸低下头,无言地望了我一会儿,“怎么不进来。” 说着还把房门拉大了一些,让开门口的位置。 我爸的休息室更像是一间办公室,甚至留出了接待客人的空间,沙发茶几饮水机一应俱全,抱着花进门,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客人。 “夏爷爷。”我不好意思向霍叔叔那样直接把花递出去,只能抱在怀里,跟夏爷爷打招呼,在他旁边还坐了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士,看起来和夏爷爷一般年纪,体态很好,鼻梁上架着一副椭圆形的无框眼镜。 我不认识她,便乖巧地冲她笑笑,等着我爸或者夏爷爷介绍。 “来,小姜程。” 夏爷爷笑呵呵地拍了拍他旁边的位子,“这位老太太可厉害了,这是我的师妹,西宁体院舞蹈学院的花教授。” 说完他又看向花教授:“玉璋的儿子,是个悟性不错的小朋友。” 我睁大了眼睛,连忙鞠了一躬,“花教授,您,您……” 我虽从未见过花教授,可我知道,这位是谭老师的恩师。谭老师以前常挂在嘴边的。 “快坐下吧。”花教授笑着冲我点头。 我把花放在茶几上,有些紧张地在夏爷爷旁边坐下。 我爸看了那束花一眼,没说什么,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甚至还开了句玩笑:“花姨,您不是一直想见我儿子吗,现在见到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偷看了花教授一眼,喉头一哽,如坐针毡。 花教授倒是很和蔼,笑着问我:“姜程,有兴趣报考我们学校吗。” “当然了,”我喃喃道:“我已经报名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文化课成绩够不够。 当着花教授的面,我总算是对自己的那点成绩感到害臊了,耳朵热热的,也许已经红透了。 夏爷爷故意逗我道:“你奶奶可是首都艺术学院当年的系花,你不想去吗?” 我嘿嘿笑了一下,脸更红了:“我也报名了。” 听姑姑说,我爷爷奶奶就是在首都艺术学院认识的,我奶奶当年不只是京昆系的系花,还是校羽毛球的队员,我爷爷追了她好久才把人追到手。 据说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京昆系无数男女都咬碎了银牙。 是的,那个年代的学生中不乏有大胆开放的,喜欢我奶奶的学生不止男的,还有女的。 我爷爷和奶奶结婚后,为了我奶奶,独自一人从首都迁到了锦江。 就……挺浪漫的,姑姑要是不说,我真的想不到我爷爷还是那样的人。 夏爷爷和花教授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他说:“不必脸红,你想去哪里,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支持你,校考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夏爷爷,我不是因为这个脸红啦…… “哼……”还是我爸比较了解我,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数学考零分,语文都能不及格,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成绩够吗。” “咳咳——” 夏爷爷险些被茶水呛到。 我爸怎么什么都说啊,数学考零分是什么可以到处宣扬的事情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天天考零分,我只是没有发挥好。 花教授没能在我爸这里呆太久,她还要去找谭老师叙旧,他们师徒两个难得见一次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她一走,夏爷爷也坐不住,起身离开。 我爸送走他们之后折返回休息室,一把抱起桌上的花,“给我的?” 我正坐在沙发上,探着身子去够饮水机,想给自己接一杯热水,听到他的问话,我居然觉得有些扭捏,过了好半晌才点点头,小声说:“嗯。” 我爸低头望着那束花,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换了很多次,最后他清了清嗓子,抱着花走到我旁边坐下,问我:“脚还疼吗,我这里有止痛的药膏,给你擦一点。” 第74章 道歉的理由是? 霍叔叔订的蛋糕送到剧院后台的时候,我爸果然很生气。 他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叠在地上的十来个保温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暖而甜美的气息,混杂着香水和化妆品的味道,以及红色地毯上那种特有的厚重的灰尘气味,竟莫名的好闻。 已经结束表演的那群演员观察着我爸的脸色,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做第一个上前拿蛋糕的人。 我爸在他们当中扫视一圈,目光扫过的地方,根本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他微微挑起眉,“这是谁订的?” 过来送餐的人肯定说过,这是“谭先生”订的,但是没人愿意出卖谭老师。 我心想,霍叔叔订甜品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这样的局面,否则他就不会留下谭老师的姓氏,而是选择留下自己的姓名来承担我爸的怒火了。 大家正僵持着,谭老师休息室的门开了,他扶着花教授,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发现气氛不对,谭老师迅速收起脸上的笑容,十分警惕地观察着现场的状况。 视线触及地上的保温箱时,我看到他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不过很快便将心虚的表情掩盖起来。 “姜老师,这是怎么了。”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谭老师明知故问,问完以后还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如你所见。” 我爸森冷的目光掠过地上的保温箱。 “我听宁老师说,今天早上过秤的时候,有十三个人的体重不合格。”他勾起嘴唇,望着面前噤若寒蝉的舞蹈演员们,“都有谁,自己站出来吧。” 他们当中还有一些是舞蹈学院在读的学生,花教授很感兴趣地注视着他们,入眼的是清一色的精致妆容和绝佳的身材比例。 她显然对这种场面很熟悉,不但没有帮着可怜的演员们说话,甚至神情严肃地将他们一一看过去,似乎是想用眼睛把体重超标的演员给抓出来。 “哈哈,姜老师,”谭老师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毕竟是过节嘛,体重涨一点很正常,排练几天就好了。” 说着他还冲我使了个眼色,想让我帮忙说几句话。 ? 看我干嘛,我只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孩子,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谭老师的眼神,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的地毯。 在有限的视角中,我看到我爸往前走了一步,锃亮的皮鞋踩在有些陈旧的红地毯上,头顶的灯光在他鞋面上折射出不近人情的冷芒——他开口倒数了:“三……” 才数了一个数,便有人嘤咛一声,站了出来,“姜老师,对不起……”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迅速站了出来,叽叽喳喳地道歉,嘴上说着以后再也不会犯了的话。 想起初中时贪嘴导致体重超标被我爸抽板子的悲惨历史,我抬起脸,同情地看着他们几个。 想来他们也体会过我爸的铁血手段,最开始站出来的那个女生一脸的视死如归,神色悲壮地回望了我一眼。 不料我爸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他们几个,“你们几个,等所有人挑完了才能吃蛋糕。其他人,过来拿蛋糕吧。” 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把保温箱前面的空地让出来。 “啊?” 有人微微张开嘴,茫然了。 谭老师也大吃一惊,一连看了我爸好几眼,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见没人敢动,便率先走到保温箱前蹲下,揭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玫瑰巴斯克,撕掉下面的包装纸咬了一口:“你们快来吃啊,等下奶油都化了。” 其他人这才敢上前拿蛋糕,经过我爸的说话,叽叽喳喳地道谢:“谢谢姜老师。” 有两个穿着蓝色水袖的女生从我旁边的箱子里拿蛋糕,小声议论着:“老师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另一个女生小声回道:“是啊,可能他今天心情比较好吧。” 她们两个说着说着注意到了我,其中一个问我:“你好,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鼻子上的痣好特别哦。你是过来面试的吗?” 我摇摇头,将脸朝向我爸的方向,“我来找我爸。” “……”她们俩同时顺着我示意地方向看去,随后两双漂亮的眼睛惊恐地对视,顾不上和我说话,拿上小蛋糕飞快地走开了。 看吧,我爸果然很恐怖。 我一边想着,一边把手里的巴斯克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晚上吃饭是我爸做东,花教授和夏爷爷都在。 值得一提的是,宁老师也在。 听到轮椅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我僵硬了片刻,转过头看见宁老师转着轮椅从剧院的偏门出来。 我爸瞥了我一眼,我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地凑上前去帮宁老师推轮椅。 宁老师其实很漂亮,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脖子长长的,即使坐在轮椅上这么多年,体态依旧保持的很好。 我推着她往我爸的保姆车那边走,小声招呼道:“宁老师。” “嗯。” 第88章 宁老师眼神淡淡的,语气也很淡,整个人像是没有生机的精致人偶一般,完全看不出情绪。 我自然也无从得知她的喜怒。 花教授和夏爷爷坐霍叔叔的车,我爸的车上只有我,他,还有宁老师。 “宁老师,”上车后,我主动坐到宁老师旁边的位子上,低头抠着手指头,嗫嚅着双唇,“对不起。” 我指的之前不懂事,把她的轮椅藏起来戏弄她的事。 没想到宁老师好像已经忘记了,她拧起颜色很淡的眉毛,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道歉的理由是?” 她这么问,我就知道她其实原谅我了。 可她的原谅让我更加愧疚了,我把头埋得很低,指甲快把手指上的皮肤给掐破了。 我爸在前面开着车,但我能察觉的到他一直注意着后面的动静。 “好了,安心开你的车吧,我不会难为你的宝贝儿子的。” 宁老师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睨了一眼后视镜,“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我爸若无其事地收回后视镜里的目光,回道:“做错了事情当然要道歉,不被原谅也是正常的,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是吗,”宁老师嘲讽道:“眼睛不看路,都快戳到我脸上来了。” 我爸对我严厉,宁老师比他更严厉,否则我也不会为了报复她而把她的轮椅藏起来。 听着他俩拌嘴,我连头都不敢抬,乖乖窝在椅子上,缩起脖子当一只鹌鹑。 他们俩吵着吵着,我知道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当年我戏弄宁老师,把她的轮椅藏起来以后,我爸揍了我一顿,让我去道歉。 那时候我正叛逆呢,当然没去道歉。 而宁老师她从来都没有生过我的气!只把我当时的所作所为当成小孩子顽皮。 后面她之所以再也没有给我上过课,是因为我爸不让她去了。 我爸觉得我不听话,如果宁老师继续给我上课,我肯定还会捣乱。 说到这里,宁老师面无表情地看向我,“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要不是你爸拦着,我应该会多教你一段时间。” 老天啊,虽然宁老师的表情没变,但我还是受宠若惊。 “老师,你不讨厌我吗。”我的眼睛水汪汪的,“我以为我是一个讨人厌的小孩。” 所以宁老师再也不肯去我家给我上课了。 宁老师闻言嗤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你比你爸讨人喜欢多了。” 到了吃饭的地方我才知道,陈雪也在,吃饭的地方就是她订好的。 见我在,她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踩着高跟鞋张罗大家往包厢内走。 “今天的饭局比较突然,”我爸停好车回来,和她站在一起,有些抱歉地说:“没有提前预约,位置很难订吧,辛苦你了。” 陈雪伸手挽上他的胳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摇了摇头,“还好,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小宁,我这位老朋友的手艺可是很不错的,你今晚多吃一点,你看你,太瘦了。” 我推着宁老师的轮椅往包厢走,宁老师冲她点了点头。 陈雪点菜的时候将时间把控的很准确,我们落座以后,饭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了。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经常一起吃饭,她居然把大家的口味都记得很清楚。 酒菜上齐之后,老板端着酒杯进来敬了大家一杯。 跟老板寒暄客套是大人们的事情,我和谭老师坐在一起,想起来答应过陆百会帮她要签名照,便借此机会问他要签名。 谭老师又气又好笑,“在剧院的时候你不说,现在才要。”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起来。” 谭老师扭头跟霍叔叔说了几句话,得到答复后告诉我:“你叔叔车上有照片,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签。” 我和谭老师正凑在一起说话,霍叔叔忽然开口:“这排骨汤不错。” “是吗,我回家给你做啊。”谭老师立马笑开,拿走了霍叔叔面前的汤,“我先尝尝味道。” 见他直接用霍叔叔刚刚喝过的碗喝汤,我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面前的汤碗一眼。再看看其他人,没想到我爸他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夏爷爷甚至也尝了口排骨汤,赞美道:“汤味醇厚,确实不错。” 第75章 你别怪阿姨 自打在灯会那天和周千俞不欢而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倒不是我不想见他,而是没机会。 他妈妈从国外回来了,闹着要和他爸离婚,他现在估计焦头烂额的,既要应付家中询问的长辈,还要安抚周妈妈的情绪。 他妈妈一直不喜欢我,我虽然很想当面关心一下周千俞近来的状况,却有些无能为力。 只能在手机上宽慰他几句。 再过几天我就要回青城了,不知道回去之前我们能不能见上一面。 吵闹归吵闹,朋友还是要做的,哪有朋友因为吵架而绝交一辈子的。 临行的前一天,我和陈峥去商场给外婆还有裴灿他们挑选礼物,刚从一家成衣店走出来,耳边便响起了女人的声音:“是姜程吧。” 我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穿着浅色针织长裙,保养得宜的女人。 她手臂上挂着一款米色包包,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确认了我的身份,随后朝我走过来,浑身上下都透露谪傲慢的姿态:“好久不见,变化挺大的,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是挺久没见面的,毕竟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上赶着去她家给她添堵。 我礼貌地冲她笑了一下:“徐阿姨。” “这位是?”徐阿姨掀了掀眼皮,看向我旁边的陈峥。 “我弟弟,陈峥。”我示意陈峥叫人,“这是周千俞的妈妈,徐阿姨。” “阿姨好。” 陈峥的长相颇有书卷气,想来比我更合徐阿姨的眼缘,因为她看着陈峥的目光不带丝毫敌意。 “你也好。”徐阿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难得见一次面,阿姨也不能没有表示,快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听到徐阿姨的邀请,陈峥没有回话,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我很想拒绝徐阿姨,正考虑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推脱,周千俞拎着大包小包从一旁的皮草店里走出来:“妈,付完款了,你还有……” 注意到和徐阿姨站在一起的我,他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这下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徐阿姨了,只好僵硬地笑了一下,“好巧啊,你陪阿姨来逛街啊。” “是啊。” 看到我的第一眼时,周千俞的神色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大概是意识到徐阿姨在场,他很快将脸上的欣喜压了下去:“你呢。” “快开学了,”我说:“过来给我姥姥买点礼物。” 周千俞看了一眼我和陈峥身后的男装店,再看看我手里拎着的包装袋,“送给姥姥?” 我和陈峥刚逛过的那家店是一家以男装闻名的品牌,他们家最经典的款式是飞行员夹克。 怎么看,里面也不像是能买到老太太可以穿的衣服。 我一下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就是经过这家店的时候看到模特身上的衣服很好看,所以进去看了一下。” 这家店的衣服既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陈峥的风格,周千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了然地笑笑:“送给你那个姓陆的同学的吧,挺适合他的。” 他猜对了,这确实是送给陆方冶的。 陈峥在我外婆家住了一段日子,他也想给外婆买些什么作为礼物,我和他原本要去对面的店里选一条披肩,路过这里的时候,我一眼就注意到了模特身上的夹克。 特别简约的款式,通体深灰色,只有胸口处带着品牌的logo,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非常确定,这件衣服穿在陆方冶身上一定很帅。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点点头,“对,我也觉得很适合他。” “咳咳。” 徐阿姨出声打断我们的对话,一锤定音道:“我知道四楼有家餐厅还算可以,走吧,到了地方再聊。” 我实在不想和她一起吃饭,可她都发话了,周千俞也在场,我总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拒绝。 于是我们一行人一同去往徐阿姨说的那家餐厅。 毕竟是徐阿姨看中的餐厅,格调确实很高,正中央的圆台上还有一架钢琴,穿着燕尾服的钢琴师坐在台上演奏。 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问清楚我们一共几位,将我们引到座位上,发来四份菜单。 陈峥懵懵地翻开菜单,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落座的时候,也许是为了不让我和周千俞坐在一起,阿姨特地把位置选在了我的旁边,因此陈峥只能坐到我的对面,周千俞最后入座,坐到了陈峥的旁边。 “他们家的主厨推荐都很不错,尤其是酥皮海鲜汤,”徐阿姨微微抬起下巴,“你都可以尝试一下。” “好,谢谢阿姨。”陈峥低头看着菜单,眉头轻蹙,大概在思考从哪道菜品开口。 他之前一直跟着爸爸那边生活,那家人不像是会带他去吃西餐的样子,至于陈雪…… 说真的,陈雪会考虑到我和陈峥还是高中生,饭量大而且用不惯刀叉,外出吃饭的时候,她大多会选择中餐厅或者融合菜。 我虽然和她不太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方面,她真的挑不出错处。 这就导致陈峥没怎么来过西餐厅,会感到拘谨是很正常的。 徐阿姨还把我们俩的座位分开了。 我垂下眼,翻到菜单最后几页,点了汉堡和披萨,还有一份牛尾肉炖土豆团子,给陈峥打了个样。 没人规定西餐厅里只能吃牛排。 “给,”我点完后,直接把我的那份菜单推给陈峥,“这一页的东西肯定合你的口味。” 陈峥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学着我的样子点了一份汉堡和一份披萨。 “再给他加一份牛舌烩饭,”周千俞替他补充,然后看着他笑了一下,“他们家分量比较小,多点一份主食,不然吃不饱。” 这顿饭吃得异常煎熬,徐阿姨跟审问犯人一样,问我什么时候开学,什么时候去青城,校考结束以后还会回来吗。 问着问着,又开始打听我有没有心仪的学校。 她是怕我考到周千俞那所大学的城市,继续纠缠她儿子吗? 我大口咬着汉堡,吃得嘴唇上全是黑胡椒肉汁的汁水,回答问题的时候支支吾吾的,阿姨问我什么我都回答说不知道啊还没考虑好呢。 第89章 有几次,徐阿姨都接不下去话了。 斜对面的周千俞忍不住笑出了声,递来一张餐巾纸,“擦擦嘴。” 徐阿姨立马朝他瞪过去,脸色十分不善。 她不高兴,难道我就很高兴吗,她从国外回来以后我和周千俞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她到底还想试探什么。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很喜欢我的。 徐阿姨这种人,不喜欢你的时候对你处处防备,可是她喜欢你的时候,又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你。 当时我和周千俞的关系十分要好,我没有其他的朋友,便整天粘着他,徐阿姨为了方便我在家里留宿,甚至专门收拾出一间客房,当作我的专属卧室。 还给我买衣服买鞋子买书包,毫不夸张地说,那里简直像我的另一个家。 就连她和周千俞的爸爸吵完架,她也会整理好心情,带着我和周千俞去商场抓娃娃。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往日里对我那么好的长辈,突然有一天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满,我要是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阿姨,”手里的汉堡忽然变得难以下咽起来,我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坦言道:“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喜欢我,但是你可以放心。” 我直直望向她的眼睛:“我现在已经交到别的朋友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缠着千俞哥了。” 听完我的话,徐阿姨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也仅仅是短短的一瞬。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冲我笑道:“你这孩子还是那么较真,阿姨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目光温柔中带了几分惆怅,“知道主动交朋友了就好,你呀,从小就不喜欢亲人,我们家周千俞跟在你屁股后面追了那么久,你才答应和他做朋友。” “你别怪阿姨,”她说:“你和周千俞整天待在一起,他走到哪里你都要跟着他,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传……” “妈!” 周千俞骤然扬起声音,“别说了。” 他用力攥着手中的刀叉,好半晌,才僵硬地笑了一下,“赶紧吃饭吧,你下午不是还约了美容吗。” “哥。” 这段饭结束以后,我已经没了继续逛商场的心情,但是答应陈峥去给外婆挑选的披肩还没买上,我只能和他折返回那家店。 导购帮忙挑选颜色的时候,陈峥走过来站到我旁边,叫了一声“哥”以后便安静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打起精神冲他笑笑。 陈峥沉吟了片刻,道:“阿姨在撒谎。” “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他耷拉下眼睛,语气慢吞吞的,“周哥喜欢你。” 他说,“周哥喜欢你,被阿姨发现了,所以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导购走了过来,面带微笑,伸开手臂展示着挂在手臂上的三款披肩,“先生,您看这三件的款式和颜色如何,有中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陈峥:我的眼睛就是尺 第76章 哭成小花猪了 从商场回来后没多久,我便拖着行李箱回到外婆家。 我爸从剧院带回来的小狗就暂时托付给了陈峥,它现在还小,不能洗澡,陈雪嫌弃它曾经当过流浪狗,怕它不干净,把它从我爷爷奶奶家带回来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把它拿起来擦一擦。 它本来就秃,我都怕陈雪把它擦得不长毛了,长大以后变成斑秃小狗。 陈峥也委婉地劝过几次,不知道陈雪最后听进去了没有。 高三学习任务比较重,开学的时间也比其他年级要早,开学前一天,夏老师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有时间的话去一趟学校,有几份资料需要我到校填一下。 “记得带几张一寸照片,蓝底的。” “知道了,”我刚巧有空,便说:“老师,我明天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夏老师笑了笑,语气很温柔,“晨曦他们也是明天来,让我看看名单……来了不少人呢,你们刚好可以在班里聚一下。” 不少同学从上个学期开始就外出集训,确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夏老师让我去办公室签了几张表格,等我填完了表格,带着我去了臧主任的办公室,请他签字盖章。 臧主任对我,不对,应该说,臧主任对我们所有艺体生都有很大的偏见,我原以为我去找他盖章,他会为难我一下,再不济也会对我进行一番说教,没想到签字盖章的过程十分顺利。 他甚至对我笑了一下,祝我旗开得胜。 “姜程,”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扣好钢笔的盖子,抬眼看向我,“我非常看好你,期待你拿一个好成绩,为学校争光。” 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我舒了口气,悄悄告诉夏老师:“臧主任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有点不习惯。” 夏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责备地看了我一眼,等我们稍微走远一些,才说:“臧主任呢,对我们这两个艺体班确实有些偏见,但他也是……呃。” 夏老师大概还在组织语言,我善解人意地替她接道:“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我们艺体班的同学和文化班的同学不一样,他骂我们只是不想让我们走入歧途,荒废高中三年的学习时光。” 上个学期升国旗的时候,这些话臧主任每周都要说一次,我都能背出来了。 “你……” 夏老师无奈地看着我,“姜程,你比刚来学校的时候活泼多了,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 她走在我前面,边说边推开教室的门:“那时候我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刺头学生。” 教室门打开,以季晨曦为首的同学们涌上前来,季晨曦抱了我一下,“姜程,加油啊。” 我同桌挤到最前面来,“同桌,想死我了,也让我抱一个呗。” “抱抱抱。” 我张开双臂。 体委过来拍拍樊岩的肩膀,再拍拍我的。 季晨曦眼眶微红,“大家都要加油。” “对,”夏老师靠在门上,笑眯眯地望着我们,“老师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我点点头,说,虽然我的文化课成绩很烂,但是专业课水平还是比较自信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让夏老师尽管放心,大家一定会给她争气的。 当初学校把我们当成烂摊子,推给了刚入职的夏老师,夏老师从来没有觉得我们是烂摊子,反倒是处处维护我们,还因为帮我们说话被臧主任批评了好几次。 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 季晨曦努力忍住哭腔,轻声细语地说:“夏老师,我们一定会给你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的。” “老师知道,作为艺术生,你们受到的质疑和偏见有很多很多,直到现在都有人误解你们,认为艺术是一条捷径。但是老师想告诉你们,成功的路总是荆棘与鲜花并存的,你们付出过的眼泪和汗水,都会在不久之后得到回报。” “你们都是好孩子,”夏老师将季晨曦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老师一直都以你们为傲。” “夏老师!”季晨曦是夏老师的小学委,和她的关系最好,被她抱住以后,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体委也抽了抽鼻子,扭过了脸。 “还好裴灿今天没来,”樊岩的眼眶都红了,却强撑着开起玩笑:“不然他的眼泪指定能把教室冲垮。” 之后便是不停在学校与学校之间辗转,不停的在路途上奔波的日子。 偶尔,我的行程轨迹和郭磊他们撞上,还能一起吃顿饭。 和他们在餐桌上的闲聊里,我才明白那天在病房里,我爸和陆方冶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陆方冶和徐承德跟我们不一样。 郭磊说,陆方冶是省局领导亲自下场选出来的苗子,不然以他的文化课成绩,就算不学体育也能考个好大学。 徐承德更不用说了,他大伯是省队的乒乓球教练。他从小就跟着大伯到处参加比赛,学乒乓球是奔着国家队去的。 大概是我脸上的神情过于惊讶,郭磊笑话我:“有那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吗,陆哥和老徐牛着呢,从臧主任对他们的态度上你还看不出来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哪次犯事,臧主任不是把我往死里整啊,你看他什么时候舍得重罚陆哥了。” 说的……也是。 我伸手托着腮,叹道:“陆哥好厉害啊。” 感觉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大了。 郭磊刚结束一场面试,考官似乎很喜欢他,他今天心情不错,喝了点酒,笑着揉了一下我的头。 “你也挺厉害的,”他说,“都快变成网红了。” “别说了!” 说起这个事情我就忍不住头疼,前几天去我奶奶的母校参加复试的时候,我请一位一起参加复试的同学帮我在学校门口拍了几张照片。 不知道是谁把我拍照的过程录了下来,传到了短视频网站上去。最可怕的是那条视频火了,紧接着就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和家世。 我的微博账号甚至也被扒出来了,评论区最近热闹极了。 幸好我当初网恋诈骗陆方冶的话题被周千俞处理掉了,不然……到时候身败名裂的不止我一个人,我爸也要跟着我丢人现眼。 但我真的小看了这届网友,他们不去当侦探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我和郭磊碰完面的第二天,不知道是谁在微博上上传了一张糊到不行的截图。 截图上,赫然就是陆百会曾经在论坛上挂过我的那个帖子。 装妹子诓骗她哥感情的那一个。 那张截图上面带着我的正脸照片,清晰,无码,半点水印都没有。 这下好了,我不仅要面临社死,还要挨我爸的骂。 “没脸见人了。” 我藏在酒店里给陆方冶打电话,边打边哭,“呜呜呜陆哥我没脸见人了,你不知道我去面试的时候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甚至还有人来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生,要不要约一下。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我哭得嗓子都哑了,声嘶力竭地控诉:“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哭了不哭了,”陆方冶安抚道:“你在哪个区,我现在也在首都,把位置发我,我去找你。” 我抽抽嗒嗒地点了几下屏幕,手机屏幕上满是我的泪水,控制有些失灵,点了好几次都没切出窗口。 我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第90章 我觉得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伤心过。 “太过分了!”我大声嚎着,扔掉手机趴到床上闷头痛哭。 哭了半个多钟头,我都快缺氧了,头昏脑胀地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敲门声把我吵醒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昏暗,我用胳膊撑着身子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泪水还没干透,有些粘粘的。 “谁啊。” 我开口说话,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抹黑走到走廊上,我打开洗手间的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射出来,刚好可以看清脚下地毯的纹路。 我贴着门,又问了一遍:“是谁?你不说我是不会开门的。” 门外的人开口,语气中似乎带着笑意:“是陆方冶,可以给他开门吗。” 我听出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拉开门,走廊上的灯光太刺眼了,我刚睡醒没多久,眼睛骤然接触这么亮的灯光,眯着眼往后退了两步。 陆方冶进门,伸手拥住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房门在他身后闭紧。 他拍了拍我的背,“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我的眼泪都哭干了。 我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着问:“你怎么来了,我又没给你发地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陆方冶抬手擦了擦我的脸,把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旁去,“我打电话问了叔叔,是他告诉我的。” 酒店都是用我爸的卡订的,他自然知道我住在哪里。他昨天还打电话骂我了,要不是因为他工作忙,说不定都想飞来首都揍我一顿。 “我爸是不是很生气,”我哽咽的更厉害了,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来,断断续续地问道:“他知道,跟我,呜,网恋的人,呜呜,是你吗。” “本来不知道,”陆方冶说,“我打电话问他你住在哪里的时候,他猜到了。” “完了呀,”我想起徐阿姨对我的百般防备,本以为流干的眼泪又从眼眶掉了出来,“他是不是警告你了,是不是再也不让你和我玩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当朋友了?” “……” 陆方冶笑了起来,用拇指抹掉我的眼泪,“说什么傻话,叔叔为什么要警告我。” “叔叔只说,你可能会心情不好,要是冲我发脾气的话,希望我能忍耐一下。” “真的吗?”我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嗯。” 陆方冶低头,用他的额头抵住我的,他的鼻梁好高啊,靠得这么近,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鼻梁的轮廓。 “不能和我做朋友了就这么伤心吗,”他说:“你看你,都哭成小花猪了。” 作者有话说: 陆哥:你们听我解释,我想说小花猫来着,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猪了 第77章 没有不等你 为了不让我尴尬,校考结束后,重新回到学校上课时,班上的同学居然没有一个人提起网上的那条热帖。 就连嘴巴最歹毒的郭磊都没有拿这件事和我开过玩笑。 这件事情也许会成为陌生人的笑料,但不会成为我的同学拿来攻击我的话题。 我在这里认识的这些朋友,他们真的很好,很可爱。 我很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校考结束以后我选择继续留在一中学习,周六周日的时候去校外补课。 我爸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让于助理整理了前几年各所高校的分数线,给我发了过来。 偶尔得了空闲,他也会来青城看看我。 虽然还是一副十分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的样子,但他好歹愿意来看我了。 其实上一个学期他也没有丢下我不管,于助理告诉我,国庆那次,他是特地来学校看我的,想知道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于助理说,“先生很重视你,也一直关注着你在学校里的状况,就连你上课偷看小说也知道。”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下我们的父子关系,觉得我和我爸之间的相处虽然和其他父子不一样,但也不是无可救药。 “姥姥,”外婆坐在藤椅上织一副手套,我搬了小板凳坐在她身旁,把下巴放在她的膝盖上:“我妈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外婆笑得很慈祥,她用有些粗糙的手心在我后颈上摩挲了两下,目光透过我,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有些答非所问。 她说,她这辈子一共离开青城两次,第一次是妈妈结婚的时候,第二次是妈妈的葬礼。 “那我呢,我出生的时候,姥姥没去看我吗。” “你呀,你是在青城出生的,你用的第一块尿布就是我给你洗的,你妈不喜欢你用尿布,觉得尿布太糙,会扎到你的皮肤。为了让你用上纸尿裤,竟然趁我不在家,指使你舅舅把我晾在外面的尿布全都扔了。” 我大吃一惊,“我是在青城出生的。” “是。” 外婆摸了摸我的头发,拉起我的手,把自己织的手套半成品在我手上比划了一下,又让我把手指伸进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你妈怀你那段时间,孕期反应特别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换了不少保姆都照顾不好她。等你月份大了些,她更受罪了,天天躲在家里哭。” “她说她在锦江住不惯,所以就回来了。” 外婆说,妈妈是个很能吃苦的人,怀了我之后反而变得格外娇气,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 “当时左邻右舍都说,不是你妈妈娇气,是肚子里的你太喜欢折腾人。” 我妈去世的早,大概是不想揭开心里的伤疤,我爸从不在人前说起我妈。 姑姑他们也格外注意,几乎不会在我面前提到她。 从小到大,我对我妈知之甚少。 偶尔有人会说,我和我妈长得很像,除此之外的事情,却不愿意透露更多了。 妈妈除了是我的妈妈,爸爸的妻子之外,也是外婆的女儿。外婆失去了女儿,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女儿的时候,还是会难过吧。 毕竟时间是不会抚平伤痛的,它只能让人们逐渐习惯伤痛的存在。 “姥姥,对不起。” 我鼻子酸酸的,伸手抱住外婆的腰,说话已经带上了鼻音。 是我勾起外婆的伤心事了。 外婆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我的后背,笑呵呵地说:“我喜欢跟人说起你妈妈啊,每提起一次,就好像她又回来看了我一眼。可你一直不问,我也不敢说。” “眼看着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外婆举起手里织到一半的手套,“这手套织的太晚了,怕是用不了几天了。” 家里停了暖气的这段时间,有天晚上我跟表哥抱怨我的手和脚到了晚上总是凉凉的,被外婆听到了,她便去外面买了白色和浅蓝色的毛线,准备给我织一副手套。 “怎么会呢,一直都用得到的。” 我抱着外婆撒娇:“等我上了大学,放假要回来看姥姥的。每一年的冬天,姥姥织的手套都可以派上用场。” 没等到天气彻底暖和过来,老城区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是周一,我们学校对面的技校门口停了几辆警车,几位警察站在门口,同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客气地对话。 那几位老师还叫住了几个快要走进校门的学生,让他们过去谈话。 其中就有宋临安。 陆百会也在门口,她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餐,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在等宋临安结束问话。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来学校的时候,车流量也很大,警察选择在这个时间跑来学校门口问话,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和裴灿走在一起,刚对上目光,这小子便十分果断地将车把手塞给了我,拜托我帮他停好车子,自己则急匆匆地跑向了陆百会。 啧,看来他对陆百会还没死心。 我推着自行车跟着人流往学校里面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找个人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一遍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樊岩踩着铃声的末尾进了教室,不等我主动开口询问,他先抓着我的胳膊说了起来。 外面来的警车是抓马浩的。 因为马浩的爷爷去世了。 他得了癌症,没钱治病,只能在家里等死,这件事情大家基本上都知道,平日里外婆她们也会特地去照顾一下马浩家的生意。 可马爷爷去世,不是疼死的,也不是病死的。 他被马浩气死了。 马浩的爷爷有癌症,爸爸又是个残疾人,靠着市场的鱼摊维持生计。 虽然马爷爷放弃了住院治疗,可马浩的爸爸一直没有放弃,还想着攒钱给他看病。 去市场买菜的都是老人居多,大多数老人都不会用智能机,都是用现金结账的。 马叔叔收了这些零零散散的钱,都会按照面值整理好,用橡皮筋扎成一捆一捆的。他把这些钱都存在了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钥匙只有他和马爷爷才有。 今天早上,在外面鬼混了很久都没有回家的马浩突然回来了。 当时马叔叔已经出去进货了,家里只有马爷爷一个人。 马浩回家之后,进门就喊饿,骂骂咧咧地要饭吃,马爷爷唉声叹气地去厨房给他热吃的,谁知道马浩趁机跑到他的床铺上胡乱翻找起来。 他没有在床铺上找到钥匙,又看向了在厨房忙碌的马爷爷。 “等等,”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他,“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哪来的这么多细节。” 樊岩耸耸肩,“这不是经过了一点儿艺术加工嘛,干巴巴的听着也没意思啊。” 我先是无语,而后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学编导的。” 樊岩得意地问我:“怎么样,还原吧?” 我胡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马浩把主意打到了马爷爷身上,直接上手去抢钥匙。 马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那能阻止得了人高马大的马浩。 第91章 他压根不是马浩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浩把他的衣服扯坏,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过来。 不过马浩没能在他身上找到钥匙。 说到这儿樊岩买了个关子:“你猜警察为什么知道他没有找到钥匙?” 我想了想,“因为他没有偷到钱?或者是他砸了锁。” “都不是,”见我没有猜到真相,樊岩遗憾地摇了摇头,“抽屉用的是那种和柜子一体的,内嵌的锁,砸不开的,除非把柜子毁了。” “马浩直接把整个柜子端走了。” “还是邻居听到动静觉得不对劲,就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马浩端着柜子从家里走了出来。他觉得奇怪,这才进门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老爷子躺在厨房的地上,身上淋了一堆面条,还冒着热气,脸都紫了。” 邻居赶紧叫了救护车,然后给马浩的爸爸打了个电话,最后才报了警。 警察拦在学校门口,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马浩的去向。 宋临安之前经常和马浩厮混在一起,当然是重点盘查对象。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听陆百会的话,跟马浩断绝关系很久了,警察从他那里估计也问不到什么。 问宋临安,还不如去问网吧老板。 樊岩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网吧那里也去了警察。马浩的爷爷在救护车上就咽了气,事情这么严重,派出来不少人呢。” 我皱眉:“他可真不是东西。” 樊岩赞同道:“那就是一人渣!老陆来了没?我得找他说说去。” “应该没来,”我打了个哈欠,“说不定在家睡觉呢,我刚刚进教室的时候他位子上还没有人。” “真好。”樊岩说:“天天早上逃自习成绩还能那么好。” “这说明什么,”后桌用手撑着桌子,把脑袋伸到樊岩身后,“说明早自习就是无用功,这么点时间能学什么啊,学校就该让我们回去睡觉,养足了精神才能投入一整天的学习当中!” “我赞同。”樊岩从书包里拿出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冲身后比了个大拇指。 眼看他们就要因为学校该不该取消早自习的事情聊起来了,我连忙把话题扯了回来:“你们说马浩会躲到哪里去?” 他似乎总是缺钱,之前每次见了我也都要问我“借钱”,当然了,肯定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我也从来没让他得逞过。 现在居然发展到回自己家里抢爷爷的救命钱了。 他就那么缺钱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要是警察没有抓到他,他可能会来找我的麻烦。 想到这里,我打了冷战,趴到窗子上往外看:“陆哥什么时候来学校啊。” “陆方冶?”穿着米色针织帽的季晨曦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恰好听见了我的话,指指隔壁班的方向,“他已经来了,正跟郭磊他们几个聊天呢。” 我从三班后门探了个脑袋,先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发现他们班来的人不多,教室里坐着的几乎都是住校生。 看来走读生大多都在学校门口看热闹。 季晨曦没看错,陆方冶果然在,背对着我,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瞌睡。 郭磊和他面对面坐着,正在啃一个很大的饼,边啃边说着什么。大概是我的注视太过明显,他抬头往后门这边看过来,没拿饼的那只手冲我招呼了一下:“姜程,快来,正要找你呢。” 陆方冶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转过身来看向我。 “你今天来得好早,”我从后门走进来,拉开他同桌的位子坐下,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吃早饭了吗。” 陆方冶接过牛奶瓶翻看了一下,我说:“是新的,我还没喝。” 郭磊坐在对面啃着大饼,那个大饼看起来干巴巴的,他冲陆方冶伸手:“陆哥你不喝给我呗,我快噎死了。” “我喝。” 陆方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瓶子里的牛奶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郭磊只好继续啃他的干巴大饼,还很大方地问我:“我奶奶今天早上刚烙的饼,你要不要来一块?” “不了不了,”我摆摆手:“我吃过了。” 郭磊继续啃他的大饼,我单手托着腮,心里很不安:“你们来学校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警车了吗。” 郭磊点点头,在饼上咬了一大口。 我惊讶地发现那个大饼里面居然还夹着馅儿。 “饼里有东西。” “是啊,”郭磊也很意外,靠了一声,“怎么有馅儿啊,我啃半天了才啃出来。” 陆方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饼,忽然问他:“你是不是拿反了。” “不能啊。”郭磊说着,捏着手里的塑料袋把饼转过来看了一眼,隔着透明的袋子,果然看见大饼的另一边上有一道划口,里面夹着一些煎蛋香肠之类的东西。 “傻子。”看得出来,陆方冶相当无语。 我也有些好笑:“郭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不关我的事,我奶奶把饼装反了,我靠,开口这头儿不应该朝上吗。” “不对吧,”我做了个假动作演示了一遍, “你看啊,你奶奶把饼夹好,然后打开袋子往里一塞,开口的位置就应该在下面。” 郭磊沉默,然后愤怒:“也就是说,我白白啃了一早上大饼屁股,一口馅儿都没吃到,都快噎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陆方冶手边的那瓶牛奶,看得出来,他是真噎得慌。 “你喝这个吧。” 毕竟是自己的亲发小,陆方冶大发慈悲,从桌洞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这是什么?”我和郭磊异口同声地问。 “我妈煮的奶茶。”陆方冶把保温杯放到桌子上,用食指抵着往前推了推。 “啊,我也想喝阿姨煮的奶茶。”我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保温杯。 陆方冶的妈妈煮的奶茶,肯定很好喝吧。 没有丝毫迟疑,陆方冶直接把保温杯从郭磊面前拿走,递给了我,“小心烫。” 郭磊:“……” 我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奶茶的气味很甜,只是温度有些烫,只能敞着盖子放在一旁晾一下。 “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忽略掉郭磊愤怒的眼神,我接着之前的话说:“你们知道学校门口为什么来警车吗。” 我的表达能力不如樊岩,我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把樊岩拉过来给他们讲讲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郭磊说:“知道,马浩回家抢钱了。” “不止是抢钱,”我说:“他还把整个柜子都搬走了!马爷爷拦不住他,他和马爷爷应该是动手了,因为马爷爷……没抢救过来。” 郭磊瞪大眼睛,“卧槽”了一声。 陆方冶也拧起了眉头。 “姜程,要不先这样吧,”郭磊已经把那个饼反过来了,两口吃完了里面的煎蛋,还想把烤肠也拽出来吃掉。见我盯着他的饼看,还问我:“这根肠儿给你吃?” “……不用,你接着说。”那根肠已经被他咬掉一块了,他居然还想分给我,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行吧,”郭磊一口吞了那根烤肠,含糊地说:“这几天中午你就吃食堂吧,别去外面乱跑了。” 谁去外面乱跑了?我那是去买吃的! 我刚要开口反驳他,郭磊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咽下嘴里的烤肠,说话瞬间清楚了很多:“别以为我不知道,食堂的东西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天天跑到外面去买。你是不是忘记被马浩堵到巷子里那回了?他能堵你一回,就能堵你第二回。” “而且,”顿了顿,郭磊继续说:“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传,你是大明星的儿子,马浩肯定知道你有钱,他现在这么缺钱……” “我爸不是大明星。”我纠正道,“我爸从事的是艺术行业,艺术你懂吗?” “好好好,大艺术家,大艺术家行了吧。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你中午总是出去乱跑。” 什么叫乱跑?我很想为自己争辩几句,明明是食堂的午饭花样太少了,来来回回就是那道菜,要不是外婆家离学校有点远,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我肯定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 郭磊正要因为我挑食对我进行批斗,陆方冶及时打断了他。他看着我,提议道:“你中午跟我回家吧,我妈做饭好吃。” “其实……” 我本来想说其实不用,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当然知道这样很麻烦陆方冶,可他的提议真的让我很心动——中午可以吃到陆妈妈做的饭,还能在床上睡午觉,下午还能和他一起往学校走…… 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拒绝的话甚至还没到嘴边,就被我狠狠咽了回去。 “好呀,”我低头玩着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陆哥你真好。” “哎哟哟,陆哥你真好——” 郭磊掐着嗓子学我说话,陆方冶一个眼神甩过去,他猛地刹住嘴巴,并做了一个在嘴巴上关拉链的动作。 马浩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马叔叔肯定不能去卖鱼了,听说现在是隔壁的老板帮他守着摊子。 就像外婆说的,乡里乡亲的,马浩家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别的忙帮不上,只能去他家的摊子上买点鱼,帮他分担一下压力。 中午放学,往陆方冶走家的路上,表哥给我发来了消息。 -晚自习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他突然说来接我,肯定不是因为心血来潮想跟我尝试一下兄友弟恭的画面,我问他是不是也听说了马浩的事情。 表哥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嗯。 -奶奶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五条大鱼若干小黄花。大鱼还是没处理的,马叔不在没人杀鱼。 -我待会儿还得帮奶奶杀鱼。 表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根本就不像会杀鱼的样子,我有些担心地问他:哥你行不行啊? -我当然不行,要不留着让你回来弄? 表哥毫不客气。 “……” 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我给他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哥你加油,还有,帮我跟姥姥说一声,晚上想吃煎小黄花。 表哥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第92章 跟表哥聊了一会儿,我收好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陆方冶居然走到我前面去了。 不等我! 我搓搓手,放轻脚步追上在前面的陆方冶,微微弯起膝盖蓄力,想扑到他背上吓他一跳。 “你在后——” 谁知道陆方冶像是后背上长了眼睛,我刚走到他背后伸开手,只差一点就可以扑到他背上了,他突然开口说话,一边说话一边转过身来。 我没吓到他,倒是被他吓了一跳,这时候刹住脚步已经来不及了,直接砸在了他身上。额头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 只听到耳边传来陆方冶的闷哼,他扶着我的肩膀,整个人被我撞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你突然转过来干什么,吓死我了!”没等陆方冶开口,我恶人先告状,捂着额头后退了半步:“头要碎了。” “我看看。” 陆方冶明明也被我撞到了,还一脸关切地冲我伸出手。我假装很委屈地凑过去,指着自己的额头:“你看……” 话音未落,陆方冶按住我的头,在我用手指着的地方狠狠弹了一下:“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坏了?” 他的关心是装的,就是为了弹我的头,我惊呆了,都忘了挣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方冶没好气地松开按在我头顶的那只手,我才发现他颧骨的位置红了一片,估计是刚刚被我撞的。 看着还挺疼。 “……嘿嘿,”看到那片红痕之后我自知理亏,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会突然转过来。” 陆方冶说:“你在我身后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总不能装作听不见吧。” “让让我怎么了!”我根本不讲理:“谁让你不等我。” “没有不等你。”陆方冶叹了口气,反手握住我拉在他衣袖上的那只手:“走吧。” 第78章 好好睡觉,别捣乱 这次我来,陆方冶已经提前告诉阿姨了,因此我进门时阿姨没像上次那样露出意外的表情。 “正好会会这个学期不在家吃饭了,我还不习惯少做一个人的菜量。”阿姨脸上笑眯眯的,“快一个寒假没见了,怎么感觉姜程更白净了。小冶说你烫到腿了,非常严重,现在好点儿了吗?” 烫到腿? 还非常严重?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方冶。 陆方冶正单手扶着厨房的门框,在厨房门口偷看今天中午吃什么,见我朝他看过去,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青城距离锦江挺远的,他跑那么远去看我,总要跟家里说一声。 如果告诉阿姨说我只是烫到了脚背,难免显得我一个大男生过于娇气。 所以他就……把我的伤势稍微夸大了一些。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硬要说的话就是又好笑又有些感动。 顺着阿姨的话点了点头,我当着她的面活动了一下受伤的“那条腿”:“谢谢阿姨,我已经好了。” 没有任何意外的,阿姨中午也做了鱼。 她用筷子夹断一块鱼腹,挑掉几根大刺,十分自然地放到我面前的米饭上:“鱼肚子上的刺不多,但是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鱼刺。” “谢谢阿姨。”阿姨真的很好,又温柔又漂亮,对我也很好,我用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鱼肉,耳朵有些发烫。 陆方冶伸到一半的筷子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些郁闷。 我注意到了,以为他也想吃鱼肚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分给你一半?” “不用,本来就是要给你的。”陆方冶说:“我妈的动作太快了,我没抢到。” 阿姨夹了一块靠近鱼尾的肉放到陆方冶碗里,看了我们一眼,眼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正奇怪阿姨笑什么,就听到她接着说:“磊磊他们几个在家的时候格外的闹腾,姜程一来,连小冶也变安静了。” 陆方冶夹了一块芹菜放进嘴里,头也不抬地说:“说明比较能闹的人是他们,不是我。” 我看了他一眼。 阿姨笑着摇摇头,见我不怎么动筷子,把芹菜炒牛肉往我面前推了推:“姜程别傻看了,快吃菜,吃完饭上楼睡会儿。” 陆方冶家的院子跟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是院子里的大公鸡没了,换了几只小鸡仔。 见我盯着小鸡仔看,陆方冶解释道:“那两只大的被我妈炖了。” “我也想吃阿姨炖的鸡,”我眨巴眨巴眼,指指那几只小的:“它们什么时候长大?” “还没长成呢就想着吃人家了。”陆方冶笑着握住我的手指,把我的手放回身侧,“赶紧上楼睡觉,困死了。” 我抱怨他:“你怎么天天睡不醒。” 陆方冶打了个哈欠,伸手揽过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前走:“早上起得太早了。” 我跟着他走进院子后面的那栋小楼,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像是陆百会房间的那个方向,迟疑道:“陆百会以后中午都不回来了吗。” “嗯。” 陆方冶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把我往楼梯上带了带。 陆百会中午不回家,估计是想和宋临安一起吃食堂。我都能想到的问题,陆方冶肯定也想到了,怪不得他这么不爽。 想起陆百会交代给我的任务,让我在陆方冶面前多说几句宋临安的好话,我低下头,硬着头皮开口:“陆哥。” “怎么了。”陆方冶大概是真困了,越往楼上走脚步越快,我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走,都怕跟他一起绊倒在楼梯上。 还好我想象中的绊倒没有发生,我们相安无事的到了二楼他的房间门口。 陆方冶停下脚步,眼睛望着我,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方冶还在等我开口,做了半天思想建设,我终于逼迫自己张开了嘴:“宋临安其实挺好的。” 这句话仿佛烫嘴,多在我嘴里停留一秒都不行,我语速飞快地说完了。 “什么?”陆方冶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别的情况,往我面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我要是说错话了他是不是要把我直接扔下去! 我紧张地伸出手,挡在我们两个中间,再开口时都变成结巴了:“我,我是说,宋临安还,还……”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方冶的脸色,见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我及时改口:“还挺烦人的。” 我说:“就是因为他陆百会才不回来吃午饭的吧,他可真讨厌。” 对不起了陆百会,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真的很害怕你哥把我从楼梯上丢下去。 “你……”他轻轻在我脸上捏了一下,又气又好笑道:“真是能屈能伸。” 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他大叫:“你刚刚就是听见我说什么了吧!还装听不到,还问我说什么!” 陆方冶忍着笑,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来:“后面是楼梯,乱跑什么,待会儿摔下去了。” 陆方冶床上的被子换成了棉被,看起来很厚,我走过去扯了一下,试图拽过来,用手掂量一下重量。 “怎么了。”陆方冶没开灯,走到窗子旁边唰的拉开窗帘,现在的天气还是有些冷,多晒晒太阳挺好的。 “这床被子看着好沉啊,”我已经把被子抱了起来,“压在身上不会很重吗。” “还行吧,我这床只有十斤。”陆方冶伸手弹了一下我抱在手里的被子:“会会那床比较重,好像是六公斤的。” 也就是十二斤,我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陆方冶伸手拍了拍床单上的褶皱,在床边坐下来,仰起头看着我笑。 “不重,”他说:“那种压实了的棉被才重,你上来睡一下就知道了。” 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我把被子扔到床上,然后整个人都扑到被子上。 被我压在身下的棉被又松又软,被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我想象中确实有很大的差距。 陆方冶在我后腰上拍了拍,“起来,上去躺好。” 我蹬掉鞋子翻了个身,原本还想脱掉身上的外套,很快又想到这不是我的床,不需要这么讲究,便穿着外套很愉快地在床上翻了一圈,躺到了里面。 “外套脱了。”陆方冶冲我伸手,“我给你挂起来。” 我从床上跪起来,伸手解外套的扣子,边脱衣服边往窗外看。 上次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拉着窗帘,我都没有看到窗外是什么样子的。 窗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邻居家的围墙和墙角下的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爬了半堵墙的腊梅。 陆方冶说是要帮我挂衣服,其实就是隔着半个房间把我的衣服扔在了衣架上。 他自己的外套也如法炮制,被他扔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别看了。”他掰回我一直盯着窗外看的脑袋,单手拽着被子用力抖了一下,被我揉成一团的被子立马舒展开来。他盖上被子,打着哈欠躺到枕头上,很快闭上了眼睛:“设个闹钟,下午别迟到。” “……” 我见他没有丝毫缓冲便进入了睡眠模式,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定了一个一点五十的闹钟。 阿姨做饭的时间掐得很准,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好开饭,从吃完饭到现在,不过才十二点半,还能睡一个多小时。 设好闹钟以后我也在床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翻了个身面朝着陆方冶,然后发现后背的位置有些发凉。 ??? 我伸手摸了摸身后,惊讶地发现陆方冶这床被子,盖在我们两个身上居然不够宽! 而我这边刚好靠着窗子,没了被子的遮挡,后背凉飕飕的,隔着一层毛衣都抵挡不住寒意。 于是我暗戳戳地把被子往我这边扯了扯。 陆方冶立刻有所察觉,睁开了眼,因为困倦,双眼皮都比平时深了许多。 “好好睡觉,别捣乱。”他说着,又把我辛辛苦苦扯过来的被子拽回去一截。 这下我露在外面的后背更多了。 咬牙坚持了一会,我的后背都快被冻透了,再看看呼吸越来越均匀的陆方冶,我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我抢不动被子,只能往他身边贴了贴。 第93章 察觉到我的靠近,陆方冶又一次睁开了眼,脸上挂着很明显的疑问。 他身上可真暖和。 我心一横,闭上眼睛,使劲贴到他身上:“冷死了,我要贴着你睡。” “……好。” 陆方冶好半晌才回应我,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揽过我的后背。 好暖和!有了陆哥还要什么被子!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得正舒服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虽然开了静音,但是在安静的午睡环境中还是有些吵。 我被吵醒了,闭着眼睛不想动,仔细听震动声传来的方向,应该是陆方冶的手机。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放在我身上的那条手臂小心翼翼地抽走,热量来源顿时少了一些,我有些不满地动了动。 陆方冶的动作一顿,似乎在担心会把我吵醒。 他等了几秒钟,见我没睁开眼,放轻动作接起了电话。 “大中午的打电话干什么。”他压着声音,语气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对面的人开始说话,估计是一口气说了很多,因为陆方冶一直没有出声。 过了好久他才回道:“知道了,下午再说吧,困,我先挂了。” 等他挂掉电话,准备重新躺下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谁的电话?” 陆方冶扒拉了一下我的刘海,“把你吵醒了。” “没,”我在被窝里缩了缩:“本来睡得就很浅,谁的电话啊,有什么事吗。” “郭磊,”陆方冶在我旁边躺下,手臂放在被子外面,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我,“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 我虽然很困,但是又很好奇,干脆闭着眼睛追问。 陆方冶说了几句什么,我困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也没有听清。 大概是久久等不到我的回音,陆方冶低头了我一眼,发现我已经快睡着了。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条放在外面的手臂就那么留在外面,隔着被子搂住了我。 第79章 橙子真的很酸 因为中午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导致我起床以后脑袋变得非常沉重,在学校门口过马路的时候甚至忘记停下脚步看车。 “回来。” 陆方冶在旁边拽了我一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些探究:“想什么呢,差点儿走到人家车上去。” 我摇摇头,一脸困顿地贴着他站好,埋怨人的话张口就来:“都怪郭磊大中午打电话,把我吵醒了,害得我没睡好。” 话音刚落,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在我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我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郭磊手里抓着两个橙子从后面大摇大摆地绕过来,“嘀嘀咕咕说谁坏话呢?” “谁说你了,”我不承认,“你听错了吧。” 郭磊也不知道信了没,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两个橙子一起扔给我。 我接住第一个橙子,又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接第二个,郭磊还在旁边使坏,伸手把橙子打飞了。 橙子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郭磊!”经过这番折腾,我脑子里那点儿昏昏沉沉的睡意全都没了,捡起橙子看了一眼,当即怒不可遏,要拿郭磊的衣服擦橙子。 郭磊笑着往陆方冶身后跑,陆方冶伸手拦了我一下,从我手里拿走了那个脏橙子。 “等会儿帮你弄干净。” 我们学校对面就是职高,郭磊忽然从我们身后冒出来,很有可能是从职高走出来的。 陆方冶抛了抛手里的橙子,问他:“你是不是去找会会了。” 郭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往前走了走,伸着脖子看了看马路两边,把心虚二字表现的淋漓尽致:“没车了,可以过马路了。” “走了走了,先回教室再说。” 我推着陆方冶向前走了两步,发现手里的橙子有些碍事,于是把橙子塞进了口袋里,衣服上鼓起一个圆圆的小包。 去教室的路上,陆方冶一句话都不说,郭磊朝我使了几次颜色,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我装作没有看懂。 谁让他把我的橙子打到地上的。 我们都不说话,这可憋坏了郭磊。 快到三班教室后门的时候,他终于憋不住了,用力清了下嗓子:“陆哥。” 陆方冶停下脚步看着他,这个时候我已经走到了我们班门口,按理说我该进教室了,可我忽然想起来陆方冶还拿着我的橙子。 迟疑了一下,我也留在了教室外面。 郭磊大概是以为我特地留下来陪他,甩给我一个含着感激的目光,而后才开口:“陆哥,会会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谈恋爱很正常,你……” 郭磊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陆方冶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抬脚就走,很快就进了后门。 还把门给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尴尬地看了郭磊一眼,郭磊冲我咧了下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怪不得今天中午在陆方冶卧室门口,我提到陆百会的名字时他是那样的态度,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指指三班后门,又指指学校对面那所职高的方向,“他们俩吵架了?” 这个“他们”指的当然是陆方冶和陆百会。 郭磊嗯了一声,小声道:“半个寒假没说话了。” “啊……”我张了张嘴,惊讶之余还产生了一种有些微妙的情绪:“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假期里我几乎每天都要跟陆方冶发消息,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和陆百会吵架的事情。 反倒是我,恨不得把早中晚吃了什么饭都告诉他。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舒服。 郭磊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继续说:“陆百会不愿意和那个宋临安分手,陆哥都快气死了。” 说着他还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你想,如果换成是你的妹妹跟小混混谈恋爱,还是早恋,你能愿意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愿意。” “所以啊,”郭磊耸了耸肩:“陆哥到现在还跟她生着气呢。” 今天早上马浩出了事,警察找了宋临安问话,郭磊担心这件事会牵扯到陆百会,这才趁着中午放学的时间,溜进他们学校看了一眼。 “怎么样了。”我兴致不高地接了一句。 “到这边来说。”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刚好堵了一半教室的门,郭磊把我拉到走廊的另一边,一副准备长谈的模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方冶忽然从三班后门出来,把一个剥好的橙子递给我。 他留了一块橙子皮用来托着橙子果肉。原本沾满灰土的橙子皮已经清理干净了,微微泛着湿气。 他不但帮我洗了橙子,还剥好了!我瞬间原谅了他有事瞒着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橙子,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控制的雀跃:“谢谢!陆哥你真好。” “哟哟哟,”站在我旁边的郭磊阴阳怪气起来:“你还记得那是我给你的橙子吗?是我!你怎么不说我真好!” 他的声音太大了,惹得走廊上的同学们都朝我们这边望过来,我赶紧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让他小声一点。 郭磊说,宋临安那小子看着笑眯眯的,其实蔫儿坏。 早上警察在校门口问话的时候,他把马浩干过的坏事全给他兜出来了,还热心提供了几个马浩可能会去藏身的场所。 “他之前跟马浩不是玩得挺好吗,”我靠在墙上吃橙子,把橙子掰掉一瓣,咬开一个小口吮里面的汁水,含糊地说:“他还叫马浩叫浩哥呢。” 郭磊没答话,盯着我手里的橙子看了一会儿:“这个橙子那么好吃吗,给我分一块。” “这是陆哥给我剥的。”我侧了侧身子,把装着另一个橙子的口袋朝向他:“你要是想吃就拿走这个吧。” 郭磊骂我小气,伸手掏我口袋里的橙子。 “剥橙子之前要像我这样滚一滚……” 他把橙子按在窗台上,卯足了劲儿想把它滚一圈,结果力气太大了,“噗”一声,橙子被他压裂了,裂口处喷出一小股橙黄色的汁水。 “我靠。” 郭磊看着手底下的橙子有点傻眼。 陆方冶的语气中带着点嫌弃又有些无奈:“你能干点儿什么。” 郭磊低头剥着橙子,闻言立马回道:“你就知道给姜程剥橙子,你要是帮我也剥一个不就没事了?” 我真怕郭磊挨揍,趁着陆方冶还没有说话,赶紧喂给他一块橙子:“陆哥陆哥,甜不甜。” 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果香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走廊上形成一块三角形的区域。 陆方冶侧着身子靠在窗子旁边,身体正对着我,被我喂了一嘴橙子之后皱起了眉头:“酸。” “啊?酸吗。” 他这样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味觉了,眼睛盯着陆方冶的嘴巴,我又塞了一块橙子放到自己嘴里。 一旁的郭磊失去了耐心,直接动用蛮力,顺着被自己压开的裂痕将橙子一分为二,连着皮啃了一口,说:“我这个不酸。” “不对,”他咂摸了一下滋味,“也不能说不酸,橙子这玩意儿不就是又酸又甜的吗。” “叮铃铃铃——” 第一遍预备铃声已经响了,住校的学生也陆陆续续从宿舍楼出来了。 宿舍楼的位置靠近教学楼的侧门,樊岩揉着眼睛从一班的方向过来,见我们三个都站在走廊里,迷迷糊糊地凑过来问我们在干嘛。 郭磊很大方地分给他一半橙子,樊岩嘴上说着“黏糊糊的真恶心”,手上的动作倒是丝毫没有犹豫,接过橙子就往嘴里送。 “哦好凉。”他被橙子肉冰了个哆嗦,呲了呲牙。 第94章 橙子很快吃完了,但我们谁也没说要回教室,我靠在墙上伸了个懒腰,从窗子望过去,外面是成群结队或者独来独往的学生。 “你们四个在干嘛呢。”季晨曦挎着单肩包走过来,一只脚都踏进教室门口了,注意到我们几个后又将脚步收了回来。 “不知道啊,”樊岩说:“就感觉这么傻站着挺不错的。” “神经。” 季晨曦笑着摇了摇头,扭头进了教室。只不过半分钟之后,她放下背包跑了出来。 “打开窗子吹吹风吧,”她伸手敲了敲玻璃,“陆方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喜欢陆方冶,之前还勉强算个秘密,那么自从她平安夜送表白苹果被臧主任当场抓获以后,在我们两个班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听到她说陆方冶的名字,樊岩和郭磊对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樊岩有些狭促地看向陆方冶。 樊岩这个大嘴巴,之前就喜欢跟我八卦,说不止季晨曦,不少文化班的女生也暗恋陆方冶。 隔壁那所职高的小太妹最夸张,有校门不走,每次都得翻墙进我们学校来找陆方冶。 虽然早就知道季晨曦对陆方冶有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季晨曦确实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最重要的是她学习成绩也不错,和陆方冶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像校园小说里描写的那些金童玉女一般。 我伸手将窗子推开一条小缝,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原来陆方冶说得没错,刚刚吃的那个橙子真的很酸。 作者有话说: 咳咳,隔壁的38线也更了哟 第80章 我说的是你 晚自习的时候,樊岩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卷子写写画画。 我从窗子里往外看了一眼,见走廊上没有巡查的老师,便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嗯?”樊岩侧头看了我一眼,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边说边把手伸进桌洞里摸索了一番,从里面抓出一把独立包装的烤鹌鹑蛋。 “今天才周一,”他跟我解释道:“我还没来得及置办零食,你先吃点儿这个垫垫肚子。” “我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把他抓着鹌鹑蛋的手推了回去,往他那边凑了凑,“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职高那个喜欢陆方冶的女生,长什么样子啊。” 樊岩撕开一个鹌鹑蛋塞进嘴里,又打开一个递给我,盛情难却,我只好接过那个蛋吃了。 见我乖乖吃了,樊岩点点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我说:“很漂亮吗,和我……和季晨曦比起来怎么样?” 不等樊岩开口,后座的同学在后面踢他的椅子,用气音质问:“你们俩吃什么呢,给我点儿。” 后座的同学去外面的补习班补习文化课去了,留下他自己在学校上晚自习,他估计快无聊死了。 樊岩扔了一把鹌鹑蛋给他,把右手伸到背后比了个中指。 被后座这么一打岔,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的问题:“好看啊,不好看的女生一般都暗恋,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追人。不过跟季晨曦没法放到一起比,她们俩……”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她们俩不是一种类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好奇。 不是说经常翻墙进来找陆方冶吗,我怎么一次都没见到过。 我用笔支着下巴趴在桌子上,有些苦恼地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习题集。 “我估计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大概是做卷子做累了,樊岩收起笔,索性跟我聊起天来。 他说,那个小太妹家不在老城区,离学校挺远的,也是个住校生。 有段时间没见到陆方冶了,她肯定得过来看看,跟陆方冶说几句话。 “啊?”我有些惊讶,“陆哥还跟她说话呢。” “不然呢。”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樊岩不敢笑得太猖狂,因此闷闷地笑了两声:“老陆是颜控啊,你不知道吗。” 生怕我不明白,他还补充了一句:“他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挺有耐心的。” “他怎么像个渣男。”我咬了咬牙。 “不至于吧。”樊岩又开始在桌洞里掏鹌鹑蛋,他说:“就是说了几句话,毕竟人家小姑娘翻墙进来也不容易……我靠,我的蛋吃完了。”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后,樊岩说他要去厕所打个电话,让学校门口那家卖煎饼的老板隔着围墙给他送两个煎饼果子。 “我得多要一个,晚上回宿舍当夜宵,学了这么久肚子还真饿了。”他摸了摸肚子,问我:“姜程你要吃点儿什么吗,我可以让他给你加根烤肠。” 我摇摇头,“我不吃。” 后座举手:“给我要一个,里脊和午餐肉的,再帮我要个八宝粥。” “ok。” 樊岩冲他竖起三根手指。 “妮妮。”樊岩前脚刚走,季晨曦拿着一盒马卡龙走过来,往我面前推了推,示意我拿着吃。 我摆手拒绝,问她有什么事。 季晨曦坐在樊岩的位子上,单手托着腮,脸颊微微泛红,“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陆方冶想去哪所大学吗。” “……”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本该去厕所打电话的樊岩忽然折返回来,站在走廊上敲了敲窗子。 “同桌,快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兴奋,“你不是好奇那个女生吗,她来了她来了,就在操场那边呢,你赶紧的,跟我出来。”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季晨曦抿了抿嘴唇,盖好马卡龙的盖子,把那一整盒都放到了我桌洞里:“这个给你。” 樊岩一边往操场的方向看,一边站在走廊里催我,“姜程,快点儿!” “那我先过去了。” 我指了指窗外的樊岩。 “好,”季晨曦点点头,冲我笑了一下:“去吧,樊岩看起来挺着急的。” 樊岩一口一个小太妹的叫人家,我原本以为,陆方冶在职高的那个追求者会是个很……狂野的女生。 被樊岩拉着去了教学楼外面我才发现,那个女生个子小小的,笑起来很甜,单看长相,完全跟“小太妹”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陆方冶不在外面,那个女生四下张望着,看到三班的熟悉面孔后便走过去,让人帮忙去教室把陆方冶喊出来。 “符佳,你胆子真大啊。”樊岩应该是和她认识,拉着我直接走到她面前,“你就不怕臧猪再抓到你一次。” 符佳撇了撇嘴,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和甜美的声音,说着与外表极其不符的话:“抓就抓呗,我是他爹。” 她接下来又骂了学校的老师几句,用的还是撒娇般的语气,我从来没有从一个人口中听过那么多的脏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樊岩一眼。 樊岩倒是挺习惯的,还劝她少骂两句。 她很快就注意到和樊岩站在一起的我,我发誓,我绝对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还要甜的声音问道:“同学你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怎么样,帅吧。”樊岩把我往前推了推,挤眉弄眼地说:“你可得跟他打好关系,这老陆的好朋友,比我还好。” “尊嘟假嘟啊。”符佳歪了歪脑袋。 “尊嘟。”樊岩捏着嗓子学她说话。 什么跟什么啊,我做梦都没想到樊岩口中的小太妹会是眼前这个看似小妹妹,实则满口脏话的女生,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樊岩说我跟陆方冶关系好,她就扯着我的胳膊叫我“哥”,问我能不能劝劝陆方冶,让陆方冶答应她的追求。 正拉扯着,陆方冶被人叫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起哄的同班同学。 “冶哥~” 一见到陆方冶,原来拽着我的衣服不肯松手的符佳立马转移了目标,小鸟投林一般奔向陆方冶。 我停在原地整理被她扯乱的衣服,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樊岩走过来把手搭上我的肩膀,笑着问我:“怎么样,小太妹牛不牛?追了老陆快三年了。” “……”见他一脸八卦,我忍不住提醒他:“你的煎饼订了吗?” “我靠!” 樊岩果然忘了,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拔腿就往厕所的方向跑。 另一边,符佳的手已经拽上了陆方冶的衣服。 她个子小小的,站在陆方冶面前只能到他的肩膀左右的位置:“冶哥,寒假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啊,能不能抱抱我,我感觉我快碎了。” 徐承德夸张地笑起来,学她说话:“能不能抱抱我~我感觉我快碎了~” “抱抱抱,”另一个男生立马冲着徐承德张开怀抱:“快来感受哥的温暖。” “滚啊你们!恶不恶心!”符佳被他们打趣了也不生气,一只手拽着陆方冶的衣服,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举起来,作势要揍他们。 徐承德和那个男生抱成一团哈哈大笑,“符佳姐别打我们,我们真的好害怕,陆哥你快管管她啊。” 陆方冶见到符佳之后没有特别高兴,但是好像也没有不高兴。他收回被符佳抓着袖子的那条手臂,问她:“你怎么进来的。” 我发现符佳拽我衣服的时候一股牛劲儿,把我的袖子都扯变形了,拽陆方冶衣服的时候倒是不敢用力了,陆方冶稍微一抬手就把她挣脱开了。 手里一空,符佳顺势把手背到身后,理直气壮地说:“翻墙啊,从垃圾堆那边翻过来的。” 那边确实很方便进出,裴灿拉着我逃课的时候也是带着我从那里翻出去的。 陆方冶低头看着她:“上次不是答应我不翻墙了吗。” 符佳大声叹气,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一个寒假没见面了,我想你嘛。” 第95章 徐承德和那个男生仿佛收到了鼓舞,你挤我我挤你,抱在一起的动作更肉麻了。 符佳被他们两个气笑了,刚要说点儿什么,远处忽然有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 “我去,是不是臧猪来操场抓情侣了。”徐承德和那个男生还叠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朝手电筒的方向看过去。 “开学第一天就来,真受不了他。” 在我们附近原本有一对贴在一起走的男女,听到这边的对话声以后立马像弹簧一样分开,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后走,顺着相反的方向拉开距离。 可怜符佳还没能跟陆方冶说上几句话,她嘴上说着不害怕臧主任,实际上根本不想被他抓到第二次。 她急得跺了跺脚,逃跑的过程中还不忘扭头做了个在手机上打字的手势:“冶哥,今晚回家记得看我消息啊,不然我明天还来找你。” “哎呀冶哥你怎么不回人家消息。”徐承德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就是。”被他抱在怀里的男生也跟着附和。 陆方冶懒得搭理他们两个,眼睛还看着符佳离开的方向。 人家都跑远了还要盯着看。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操场上的人太多,我站的位置又离路灯比较远,他们都没注意到我。 “漂亮吗?” 我也看向符佳离开的方向,学着她刚刚的样子两只手背在身后,用肩膀撞了陆方冶一下。 陆方冶垂眸,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漂亮。” “……” “什么?”我又撞了他一下,一边往他身上撞一边重复他的话:“漂亮,漂亮,我让你漂亮!” 陆方冶笑起来,他没有躲开我,而是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让我的第三次冲撞落了空。 肩膀被他握住,我刚要挣扎,就见他微微低头,贴在我耳朵附近,用徐承德他们听不到的音量说:“我说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真的很喜欢这一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81章 就算你是笨蛋 我觉得我完了。 从操场上回来以后我就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里,脸很红,心跳似乎也有些过快。 就连樊岩都看出来我不对劲了,煎饼啃了一半凑过来问我:“同桌,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傻傻地顺着他的话反问。 樊岩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嘀咕道:“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烫吗。” 我用双手捧住脸,手心的温度凉凉的,贴在脸上稍微给滚烫的脸颊降了降温。 樊岩盯着我看,又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 “你现在,”他嚼着煎饼跟我说话,我怕他嘴里喷出饼渣,连忙用桌子上的试卷挡住他的嘴。隔着一张薄薄的卷子,我听到他接着说:“特别像我姐。” “像你姐?” 我把卷子往下拿了拿,露出眼睛看着他。 樊岩点点头,“我姐前段时间谈男朋友了,在家时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经常一个人发呆,还喜欢用手捧着脸。” “你这什么情况啊,”他说:“看上符佳了?” “……” 果然不该期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直接把手里的卷子盖到了他脸上。 要不是他嘴里还含着吃的,我真想把卷子塞进他嘴里。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我脸上的温度都没彻底消退下去。 樊岩非说我对符佳有意思,还要把符佳的微信推给我。 “你放心吧,老陆要是喜欢她他们俩早就成了。”铃声都响完两遍了,樊岩却堵在座位上不让我出去,一副为我出谋划策的模样:“既然老陆不喜欢她,那你就有机会。” “我不喜欢谁?”大家都急着出教室门,陆方冶逆着人流从教室外面挤进来,往我桌上放了个橘子罐头。 “哪儿来的?” 我和樊岩的注意力全都被罐头吸引住,异口同声地问。 陆方冶笑起来,伸手在罐头盖子上弹了一下,“还能哪儿来的,买的呗。” “啧,赶紧打开给我吃一口。”这下樊岩更不想回宿舍了,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刚好堵住我出去的路。 后桌见状嚷嚷着见者有份,也要吃一口。 我看了陆方冶一眼,他笑着点点头:“我给你打开?” 中午的时候表哥说要来学校接我放学,估计是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我,所以就和门卫说了一声,直接进来了。 他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学习成绩好像很不错,门卫记得他,很爽快地放他进来了。 表哥找到我们班教室的时候,我桌子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等着排队吃罐头。 最开始只是樊岩说想吃两口罐头,然后是后桌。再后来郭磊和裴灿过来了,看到他们吃罐头也要吃,其他人看到我们都围在一起于是好奇地凑过来…… 最后演变成了大家都想吃一口罐头。 没有任何吃罐头的工具,他们直接对着瓶嘴喝的。 裴灿还嫌郭磊嘴大,吃得比别人多。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单手托着腮,本想看陆方冶,一抬眼便注意到了教室门口的表哥。 表哥穿着一件有些旧的黑棉衣,看样式应该是舅舅的衣服。 他抱着胳膊靠在教室门上,眼睛望着我,脸上的笑容很柔和。 “哥!”我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你怎么进来了!” “在外面等不到你,担心你因为听不懂课被老师留堂了。”表哥冲我歪了歪头。 樊岩从自己位子上起来,给我让出往外走的通道:“同桌你们家基因真好,你哥好帅。” 其他人反应过来,跟着我七嘴八舌地叫哥,表哥笑着应了。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学起来吃力吗。” 表哥在校门口的小吃摊上给我买了一份炸地瓜饼,自己要了杯南瓜粥,也不喝,捧在手里暖手。 我学着他的样子想用地瓜饼暖手,发现刚出油锅的地瓜饼温度太高了,就算隔着两层袋子还是有些烫手,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地拎着袋子。 “还好,”我说:“有时候陆哥会给我补课。” “嗯,能跟上进度就好。”表哥说:“姑父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我“啊”了一声,“他跟你打电话干什么。” 表哥笑笑,眯着眼把手里的南瓜粥贴到我脸上,“他担心你,让我找时间跟你聊聊,免得你知道自己脑袋笨,会有压力。” 我有点尴尬地问:“我爸真是那么说的?” 表哥笑着点点头,他捏捏我的脸,“姑父的意思其实是,就算你是笨蛋,但是有他在,你可以不用为了任何事情发愁。” 我能为什么事情发愁? 我迟疑了一下,问表哥:“我怎么感觉我爸话里有话。” 表哥捧着他的南瓜粥,乐道:“你感觉是,那就是吧,总之你记住我今天和你说的话,姑父很爱你。” 他爱我?我爸爱我? 他要是真的爱我,这些肉麻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还要借表哥的口转告给我听。 我悻悻地拿着地瓜饼跟上表哥的步伐,对他最后的那句话表现出不置可否的态度。 回到家,我发现家里的门从外面上了锁,外婆不在家。 表哥说她和另外几个热心的老太太一起去了马浩家,帮着打理马浩爷爷的丧事。 “哦……马浩的妈妈呢。” 表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珍珠听到我们的声音,隔着门叫了两声,扑在铁门上扒拉了两下。 表哥打开门,它兴奋地从院子里冲出来,两只后爪立在地上,扒着我的腿不肯撒手。 表哥走进院子里,吹了声口哨:“珍珠,回来。” 珍珠恋恋不舍地看了我手里的地瓜饼一眼,一步三回头的小跑到表哥身边。 表哥撕开南瓜粥的塑料盖子,倒给珍珠一点儿,这才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跟着一个家具商走了。” “走了?”我没反应过来:“走去哪儿了?” 表哥兜手在我头顶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跟着有钱人跑了,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吗。” 不知道外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关上了大门,举起手里的粥喝了一口,边喝边往屋里走。 我突发奇想,追在他身后问:“哥,你说马浩会不会是拿了家里的钱去找他妈了。” 表哥脚下一顿,转过头,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离谱,笑着拍了拍脑袋。 不知道马浩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外婆一直都没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表哥还在楼下等她回来,表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抱着台笔记本敲敲打打,偶尔抬头,拿起那杯南瓜粥喝一口。 我抱着珍珠窝在外婆经常坐的那把藤椅上,歪着脑袋看表哥写东西,看着看着闭上眼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半梦半醒中我听到表哥起身的声音,他一起身,趴在我怀里的珍珠不安分地动了起来,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回房间睡。”表哥单手抱起珍珠,另一只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想坐起身,发现长时间保持着歪头的动作,脖子已经僵了。 伸手揉着脖颈,我看了看门外,“姥姥什么时候回来。” 第96章 表哥也不知道,他让我上楼睡觉,他去马浩家看看。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课,确实该上楼睡觉了。可我有些不放心,瞥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我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哥,我也想去。” 怕他拒绝,我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你和姥姥都不在家,我睡不着,还不如跟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样心里也踏实。” 表哥低头想了想,可能是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便点点头,让我上楼换件厚外套。 外婆家所在的这片老城区,家家户户都爱买鱼吃。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马浩的爸爸卖鱼。 就像外婆一直说的,老城区这么大点儿地方,谁家有难处大家都看在眼里,乡里乡亲的,自然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面对大家的善意,老马虽然沉默寡言,但他摊子上的鱼总是市场里面最新鲜的,经他的手处理过的鱼也格外的干净,基本上看不到没刮干净的鱼鳞。 去往马浩家的路上,表哥叹着气说:“他们家是真不容易。”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路。 路上冷,路灯又昏暗,表哥出门的时候倒是带了一个手电筒,但是手电筒太久没人用,里面的电池没电了,照出来的灯光比手机屏幕还要暗。 表哥又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我挤了他一下,故意打趣道:“秘密说出来还叫秘密吗。” 表哥笑着抬手,作势要拿手里的手电筒敲我的头。他说:“本来我打算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现在马浩家出了事,我要是不说出来,心里实在难受。” 表哥问我记不记得文馨,我点点头,说我记得。 文馨被人渣老师诱、奸,两次找我表哥求救,却在警察和校领导找过来的时候矢口否认,把表哥坑得不轻。 第一次把表哥坑进了拘留所,第二次害得他住进了医院,我想记不住她都难。 表哥住院的时候,陆方冶曾经问过他,还记不记得对他动手的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子,表哥说记得,但是不认识他们。 表哥看着前面的路,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语气既惆怅,还夹杂着几丝懊悔:“我当时说谎了。” 对他动手的几个人里面,有一个是马浩。 马浩没见过表哥,但表哥认识马浩。应该说,在我们这片老城区,没有人会不认识马浩。 毕竟他家里的情况过于特殊,而他本人又是个不折折扣的人渣,大家同情老马家遭遇的同时,也会警告自己的孩子,离马浩远一点。 文馨那件事情的后续,是她愿意站出来作证,在学校领导和警察的帮助下,丁学旺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只可惜这件事情过后,文馨休学了。 至于表哥这边,丁学旺雇凶伤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一开始还不承认,直到文馨提供了他和社会人员联系的聊天截图。 表哥拿到了一笔赔偿。 至于丁学旺花钱雇的那些社会人员,他没办法交出名单,只能交出一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 他说他只负责出钱,雇人和动手都是那个中间人安排的。 那个中间人是派出所的常客了,据说是个老油条,警察从他口里也问不出什么,关了他一段时间后便放了出来。 表哥之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马浩的名字,怕的就是被他寻仇。 马浩拿了钱当打手,就算进了局子,顶多也是被教育一顿,外加拘留一阵子。 这个处罚对他这种人来说简直不痛不痒,可谁也不敢赌他会不会对表哥生出报复心。 更何况家里平时只有我和外婆,表哥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直到马爷爷出事,表哥才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选择息事宁人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说:“今天一整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把马浩送进局子,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这两件事没有必然联系,人就是这样的,总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一些莫须有的责任。 听完表哥的话以后我忍不住问:“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哥你没错,你听我给你分析啊。” 见表哥拧着眉头,我干脆拉住他的胳膊,让他跟我一起停住往前走的脚步:“马浩连他亲爷爷都能下手,更何况是我和姥姥这两个陌生人。你的弟弟这么柔弱,又这么有钱,你要是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找上门来报复我的。” 我没招惹他的时候他都能厚着脸皮找我“借”钱,要是惹了他,他不得直接找上门来报复。 而且舅舅常年在外地办公,我和表哥要念书,家里大多数时间只有外婆一个人在。 就拿今天发生的事情来说,马浩抢走了马爷爷的救命钱,又对着马爷爷大打出手,把老人家活活气死了。 他对自己的亲人都这样,更何况是外人。 马浩的所作所为恰好证明了表哥的顾虑是正确的,遇到马浩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要招惹到他,也别和他沾上任何一点关系。 第82章 我可没欺负他 “前面就是马浩家了。” 其实不用表哥提醒,我大概也能猜到马浩家就在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灰的气味,不远处的那条里巷灯火通明,路口停满了车辆。 一根长木棍高高的支起来,上面挂了一个灯泡,灯泡的电线远远的延伸到进了路口的第二栋房子里。 马浩家就老马一个劳力,他的腿脚还有问题,他们家一出事,老城区的不少住户都自发过来帮忙。 表哥带着我走进巷子,第二户人家院门大开,院子里已经搭好了灵棚,几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烧纸,空气中的纸灰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赵奶奶,我是书珩,您看到我奶奶了吗。”表哥抬脚跨进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周,没有见到外婆,便扬起嗓门问坐在门口烧纸的老人。 院子里闹哄哄的,门口的老人大概是有些耳背,用手拢着耳朵,大声问:“啊?你刚刚说什么?” 表哥干脆蹲下身,“我来找我奶奶。” 另一位老人用小木棍拨弄着火盆里的烧纸,火星在木棍的拨弄下四散开来,她朝里屋努了努嘴:“书珩,你奶奶在里面做炸货呢,明天摆席要用的。” 表哥站起身往里屋的方向看去,我跟着他一起往里看,隔着满是雾气的玻璃,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人在忙碌的走动。 “堵着门口干什么呢,快让开。” 不等我和表哥往里屋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刚要偏头看看怎么回事,表哥先我一步反应过来,拉着我走到一旁,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郭磊的爸爸手里搬着两大筐蔬菜,皱着眉头,一边进门一边往我们这边看,似乎是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色。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郭叔叔。” “姜程?” 郭叔叔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意外。 他手上搬着这么多蔬菜,肯定要送到厨房里去,恰好我和表哥也要去,便打了声招呼,跟在他身后。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外婆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粉格子围裙,背对着门口,将铁盆里的糊糊捏成丸子的形状下到油锅里。 表哥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洗手,准备过去帮外婆一起炸丸子。 灶台旁还蹲着一个人,穿着毛衣,头发支棱着,正在削土豆。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刚想走近一点仔细看看,郭叔叔已经放下蔬菜筐,给了那个人一脚。 “磨洋工!”郭叔叔骂道:“这么几斤土豆你要削一整年吗!” 地上的人被郭叔叔一脚踹倒,屁股刚落地,立马用手撑着地面跳起来,“爸!我刚刚去帮忙抬桌子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没音了,见鬼一般瞪着站在郭叔叔身后的我。身上还带着一个大脚印,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我没想到郭磊也在,还被安排了一个削土豆的任务。 怪不得郭叔叔要揍他,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边放了一兜土豆,削过皮的只有四五个,还脏兮兮的,上面满是湿泥。 “你……” 我刚想问他这些土豆为什么这么脏,郭磊不等我把话说完,用脚面勾住我的小腿,把我往他面前拉了拉,“太好了,姜程,和我一起削土豆吧。” 说完他就像知道自己要挨揍一般,迅速往后仰了仰脑袋,郭叔叔身手敏捷地追上他的动作,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怒道:“自己干,干不完不准回去睡觉。” 郭磊不敢怒也不敢言,灰溜溜地蹲下身继续削土豆。 我扭头看了一眼,表哥已经上手帮外婆炸丸子了,郭叔叔揍人的动静太大,他正往我们这边看。 见我回头,他顺手拿起一个放在旁边晾凉的丸子喂给我:“萝卜丸子。” 萝卜丸子的火候正好,香香的脆脆的,我嚼着丸子凑过去,“姥姥!” “听到了。”外婆忙着用漏勺把炸好的丸子往外捞,“你不在家里睡觉,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就是,”郭磊蹲在地上搭腔:“明天还上学呢。” “你不是也在嘛。” 郭磊闻言露出了苦不堪言的表情,指指郭叔叔往外走的背影:“被我爸抓来干活的。” 他说:“陆哥也在,他到外面挂灯泡去了,你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没,”我说:“但我看到灯泡了。” 郭磊被我气得笑了一下。 郭磊说陆方冶在,我想去外面找他,跟外婆说了一声就准备往外走。 外婆让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倒一下泔水桶。 马浩家的厨房布置很简单,橱柜是用砖头垒的,上面压了一块满是划痕的大木板,外面挂了一片看不出颜色的布充当柜门。 厨房里没有洗菜池,自然就没有下水口,洗碗洗菜的污水都倒在泔水桶里,装满之后提到外面去倒掉。 泔水桶已经半满了,里面还飘着几片菜叶子和土豆皮。 外婆叮嘱道:“倒在外面的排水沟里,你小心不要溅到身上。” “知道了。”我提起半满的水桶往外走,走出厨房门的时候差点跟进门的人撞个满怀。 他伸手在我胸口抵了一下,“小心一点。” 我的步子被迫刹住,手里的水桶却随着惯性用力往前甩了一下,桶里的污水溅了出来,我和来人的裤子全都被波及到了。 这么脏的水! 第97章 我的裤子! 我放下手里的水桶,崩溃地跺了下脚,在原地转了半圈,最后看向差点跟我撞到一起的人。 居然是宋临安。 他嘴角带着淤青,脸上似乎有巴掌印,鼻子下面还有块血痂。 这么冷的天,他就穿着一件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一点都不暖和的青色外套。 和我目光撞在一起后,他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随后低头看向裤子上的水渍,再抬头,看我。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的裤子也脏了。”我干巴巴地开口,把自己的腿往前伸了伸。 宋临安叹了口气,提起地上的水桶:“我来吧。” 早上我在校门口看到他的时候,他脸上还没有这些伤口,怎么一天没见,他…… 大概是我打量他的动作过于明显,宋临安又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偷偷看吗。” 从见面到现在,才这么会儿功夫,他都叹了两次气了。 我嗯了一声,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上次在网吧门口,”我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谢谢你。” 我说的是陈峥和马浩打起来,他叫来网吧老板帮忙的那次。 “哦,”宋临安说:“不用客气。” “你的脸怎么了?”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扭过脸看着他。 宋临安侧头睨了我一眼:“走路摔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院门外,宋临安轻车熟路地掀开排水沟上面的水泥挡板,将桶里的污水倒进去。 我站在他身后看他动作,很想在他弯腰的时候从后面给他一脚:“我像傻子吗。” 他可能并不想告诉我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刚想说他要是不愿意说的话我就不问了,还没开口,宋临安提着空桶起身,背对着我说:“我爸打的。” “啊?” 我的大脑卡了一下,跟着他重复了一遍:“你爸打的?” “对,我爸打的。” 宋临安的眉眼细长,唇角微微上翘,生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此刻他转过头,用这种笑眯眯的表情看着我。 排水沟没了挡板的遮挡,污水味从下面返上来,混合着纸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概是觉得太臭了,宋临安垂下眼睛,用脚把挡板踢了回去。 “砰”的一声,水泥板落回原位。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确定他是不是需要我的安慰,只好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抽烟吗?” 宋临安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往我面前送了一下。 “谢谢,我不抽。” 他笑笑,给自己点了烟,沉默地站在原地抽了起来。 看到他抽烟,我忽然想起之前他带着马浩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巷子里堵我,还把烟往我脸上吐。 宋临安显然也想起这回事来了,因为他又朝着我站立的方向吐烟,只不过这次离得远远的,也没把我怼在墙上。 白色的烟雾很快就在空气中散开,我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皱着眉头问他是不是有病,没等来他的回答,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很大力地把我往后扯了一下。 陆方冶用胳膊圈着我,他的手臂很结实,牢牢地把我固定在身前。他望着宋临安,语气还算平静:“你在干什么?” “我可没欺负他。” 宋临安耸了耸肩,他这么镇定,我怀疑他早就看到陆方冶了,所以才故意对着我吐出那口烟。 陆方冶不同意他和陆百会在一起,他说不定早就怀恨在心,又不敢直接找陆方冶的麻烦,只能欺负欺负陆方冶的朋友,膈应他一下。 真是……我就那么好欺负吗! 我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地冲着宋临安比了个中指,后者不为所动,甚至回给我一个用拇指和食指比的爱心。 “……” 啊!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窝囊感是怎么回事! 我吞下这口恶气,伸手扯了扯陆方冶的袖子,告诉他:“陆哥,我专门出来找你的,郭磊说你在外面装灯泡。” 陆方冶松开箍在我身上的手臂,动作很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头发,“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和我哥过来找姥姥。” 简单解释了一下我和表哥来马浩家的原因,我拽着他的胳膊问道:“你呢,你也是被郭叔叔抓过来的吗?” “嗯,叔叔怕大家忙不过来。” 这个事情说起来要怪郭磊,郭叔叔原本没准备让他们来,只不过出门的时候经过郭磊的房间,听到他在房间里打游戏,一边打一边中气十足地骂脏话。 他觉得郭磊的精力过于充沛,就把他带过来做苦力了。 而陆方冶作为郭磊的亲发小,和郭磊属于穿同一条裤子的人,在郭叔叔的眼里,这两个人从小就狼狈为奸、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郭磊在家打游戏,陆方冶自然也没跑。 于是郭叔叔开车来马浩家帮忙的时候特地绕了个弯,去陆方冶家把他一起接上了。 说着说着陆方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们十一点多的时候就过来了,现在估计得回去了。” “no,”我说:“郭叔叔说了,郭磊削不完土豆不准回家。” 陆方冶收起手机,笑着看了我一眼,“叔叔吓唬他的。”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以后都是周一到周五更 第83章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方冶猜的没错,郭叔叔果然是吓唬郭磊的,因为我们在门口站了没多久,郭叔叔就带着郭磊从马浩家走出来了。 “正好都在,我送你们回去。” 见我们几个在门口站着,郭叔叔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路口处的一辆面包车滴了两声。 “我哥还在里面呢。”我伸长脖长望门内看过去,从屋子里出来的人只有郭磊和郭叔叔,表哥不在。 “你哥要留下来帮忙,”郭磊说:“姜程,今晚去我家住吧,我和姥姥说了。” “为什么?”我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郭磊挠了挠耳朵,脸上的表情比我还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说自己在家睡不着吗。”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为什么睡不着。郭叔叔压根不给我思考的机会,挥了挥手,像撵小鸡仔一样把我们往路口驱赶:“快上车,送完你们我还得过来,别耽误时间。” 郭磊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另一条胳膊揽着陆方冶:“走吧走吧。” 我稀里糊涂地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宋临安也在外面,回头冲他小幅度地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拜~” 宋临安意思性地抬了下手,语调懒懒的,连摆动的幅度都没有。 陆方冶家和郭磊家的小区不在同一个方向,为了节省时间,郭叔叔干脆把我们都送到他了他们家小区门口。 “你们自己进去吧,”他把车停在小区外,嘱咐道:“不准熬夜,早点儿睡觉,听见没?” “知道了。” 郭磊从车上跳下来,“砰”地拉上他那边车门。 我和陆方冶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我绕到驾驶位,在外面敲了敲玻璃。 郭叔叔降下玻璃,我微微弯下腰,说:“叔叔你路上开车慢点,早点回来休息。” 郭叔叔一愣,随后有些欣慰地从车窗里伸出手,在我肩上拍了拍,“好,叔叔知道了,快上楼吧。” 顿了顿,他又扬起嗓音说:“郭磊,把你房间让出来给姜程,你和小冶住我那屋,听见没!” “爸!” 郭磊已经打开门禁进了小区,隔着一层栅栏对着外面悲愤地大吼:“我才是你亲生儿子!” “滚蛋。” 郭叔叔骂了他一句,升起车窗,将车子打了个弯,很快便离开了。 -哥,你跟姥姥早点回家。 郭磊在用洗手间,我靠在浴室门上给表哥发了条消息,对面给我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我收好手机,转头拍了拍浴室的门:“郭磊,你掉进去了?” “咔。” 郭磊打开浴室的门,嘴上还挂着牙膏沫子,伸手把我往里拽:“你要洗漱就直接进来啊,站在外面等什么。” 我被他拽进浴室,看着他打开水龙头胡乱抹了两把脸,就算是洗脸了。 他拉开水池下面的小抽屉,里面有一大把一次性牙刷,看包装像是酒店提供的那种,他伸手指了指抽屉,“牙刷在这儿,你自己拿吧。” 毛巾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他扯起毛巾擦了擦脸,往外走的时候还撞了我一下,“我洗完了,你也快点儿。” 郭磊家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只有两间卧室可以主人,剩下的那间被改造成书房了。 “我妈住学校宿舍,”我什么都没问,郭磊主动跟我解释道:“只有放假才回来。”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阿姨是老师。” “哼,”郭磊脸上的表情很得意,“副校长!实验小学知道吧,我妈是那里的副校长。” 我对阿姨肃然起敬,而后又有些怀疑地打量起郭磊。 第98章 阿姨是校长,郭磊怎么去学体育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郭磊笑着指了我一下:“考倒数第一的人是你,我成绩又不差。”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被郭磊嘲笑了学习成绩,我忿忿不平地跑进主卧找陆方冶。 郭磊家是楼房,供暖很给力,比我外婆家暖和很多。陆方冶脱了外套和毛衣,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打底衫,肩颈的线条流畅又结实。 我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打电话。 从进门到现在,他这个电话打了很久,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的。 我悻悻的,想找他说话,又怕干扰到他打电话。 郭磊从我身后过来,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喝不喝奶。” “不喝,”我说:“刷牙了,你刚刚不是也刷了?” “牛奶不是液体吗,刷完牙还能不喝水了?” 郭磊咬着牛奶的袋子,撕开一个角喝了两口,眼睛盯着陆方冶的方向,冲他摇了摇手里的奶,估计在问他喝不喝。 据研究表明,人在打电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接受旁边的人递来的任何东西。 这项研究果然没错。 因为陆方冶接着电话,居然朝郭磊伸出了手。 郭磊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走上前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牛奶递了过去。 接过那包奶,陆方冶明显也愣了一下。他很快挂断电话,问郭磊:“干什么。” “我问你喝不喝,”郭磊说:“你自己伸手的。” 陆方冶嫌弃地将手里的牛奶还给郭磊,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向着门口这边走过来。 经过我的时候,还伸手捏住了我的鼻子。 “哎呀——” 他的动作措不及防,我根本来不及躲避,生气地在他手背上抓了一下。 陆方冶达成目的,心情很好的松开我的鼻子往外走,我追在他身后,猛地跳到他身上,压住他的后背。 “快跟我道歉。”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道什么歉。”他拍拍我的手臂,任由我挂在他身上,去饮水机旁边接水喝。 当然为他一进门就给别人打电话,忽略了我而道歉! 我不准备告诉他理由,勒着他的脖子让他跟我说对不起。 “耍赖也得有个理由吧。”郭磊已经喝完了他的牛奶,溜达着进了厨房找吃的,我看他刚才的牙是彻底白刷了。 我人还挂在陆方冶身上,胳膊下面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你身上好暖和。” 我从他身上下来,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在心里感慨好宽阔的肩膀,一边在他手臂上捏了捏。 肌肉没有绷紧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妙的手感,既不是硬的,也不算太软,捏起来很上瘾,陆方冶抬着胳膊喝水,我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 他有些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水杯。 郭磊从厨房里找到一包方便面,撕开袋子直接干嚼,他啃着方便面从厨房里出来,问我们饿不饿。 “我想吃点儿热乎的东西。”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看看有什么。” 陆方冶撸起袖子,袖口薄薄的布料堆积在小臂上,露出来的手臂带着凸起的青筋。 我的眼睛追着他走,“你手臂上的血管,不用力的时候也会凸起来诶。” “嗯?” 听完我的话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看了一眼,“练体育的都这样,好看吗。” 不是,这要我怎么回啊! 我应该说好看? “咳,”我虚张声势地咳了一下,赶在他前面走向厨房,“我看看郭磊的胳膊是不是也这样。” 事实证明,郭叔叔让我们三个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郭磊根本就不会早睡! 他自己不睡就算了,还要拉上我和陆方冶! 在大半夜! 刚从灵堂回来的大半夜! 拉着我们看恐怖片! “郭磊!” 我用手挡着眼睛不肯看,也不敢自己回房间睡觉,只能靠不停地骂郭磊给自己壮胆。 郭磊坐在茶几旁边吃面条,面条是陆方冶煮的,里面还加了荷包蛋。客厅里关着灯,只有电视机亮着,他也不怕把面条吃进鼻子里去。 “我真的害怕。”我搂着抱枕缩在沙发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郭磊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地说:“给你练练胆子。” “陆哥!” 我立马看向陆方冶。 郭磊家的沙发有一个延伸出来的贵妃位,陆方冶洗漱完以后直接坐了过来,靠躺在上面看电影,身上还盖了条毯子。 听到我叫他,他把身上的毯子掀开一条缝:“来。” 我忙不迭地抱着抱枕凑过去。 郭磊吸溜着面条,点评电影:“这个男的完了,恐怖片铁律,单飞必死。” “嗯,”陆方冶单手枕在后脑,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垂放在沙发上,我小心翼翼地贴过来,用怀里的小抱枕碰了他一下。他摸索着找到我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提醒郭磊:“声音调小一点。“ 郭磊哦了一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摁了两下。 房间里的光线随着电影的内容变化,忽明忽暗,我贴到陆方冶的耳朵旁边,小声告诉他:“我真的害怕。” “我知道,别怕。”陆方冶微微偏了下头,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被他的体温烘得暖暖的,闻久了有点迷糊。 我很想在他身上蹭一蹭,也差点这么干了,幸好残存的理智及时阻止了我。 我觉得自己必须说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你今晚还没跟我道歉呢,快说对不起。” “好,”陆方冶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电影内容上面,因此变得格外好说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我心满意足地歪倒在他旁边,把手放到他的肚子上,趁机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腹肌:“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罚你给我暖手。” 羊绒打底衫薄薄的,可以轻易地感受到布料之下的温度和肌肉的形状。 陆方冶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但他把自己的手心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你们懂那种,我有所有的存稿,但是只能卡着时间一章一章往外放的痛苦吗,好想直接快进到大结局啊啊啊啊啊啊 第84章 在想你喜欢谁 马浩的爷爷下葬这天,有人说他看到了马浩。 葬礼结束之后大家都离开了墓地,负责放贡品的人清点物品时发现少了一个包袱。 他想着可能是放完贡品把包袱拉下了,就跟同行的人说了一声,独自返回墓地寻找包袱。 到了马浩爷爷的坟堆前,他发现现场一片狼藉,贡品前的地面上满是沾着香灰的脚印,装贡品的盘子乱七八糟的,一整只烧鸡不翼而飞。 香灰炉也被打翻了,多亏了香炉里的香灰,地上的脚印才这么明显。 这人吓了一跳,一边高声呼喊着远处的同伴,一边顺着地上的脚印往旁边的树林里走。 落在队伍后面的几个人听到了呼喊,全都跑了回来。他们沿着脚印消失的地方,分了几个方向去追,有人说他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像是马浩。 “绝对没错,他那么高的个子,又那么壮实,隔着老远我就认出来了。” 距离马浩回家抢钱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警察一直在找他,他躲藏了这么久,估计是饿坏了,才会想到去墓地里偷吃贡品。 那几个人没追上马浩,又返回墓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不止马浩爷爷一个人的贡品被偷吃了。 “这混账东西简直是丧心病狂!” 老城区的墓地在城郊的一片森林里,家家户户的祖坟都在这片地方。出现了贡品被偷这样的大事,大伙自然忍不了。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进了学校里。 “他胆子可真大,公墓林都敢去,”裴灿伸手搓了搓胳膊,“听得我浑身发冷。” 樊岩啧了一声,“怪不得警察到处找不到他,谁能想到他会去那种地方找吃的。” “最近小心点儿吧,”后桌支着脑袋说:“他估计走投无路了。” 如果他只是回家抢钱,就算家里报了警,警察抓到他最多也是口头教育加警告。可现在马爷爷已经去世了,并且去世的原因跟他有着最直接的关系,他估计也知道被抓到了不会有好下场。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鱼死网破,变成亡命之徒。 我趴在桌子上,将一个橙子压在掌心,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季晨曦单手托腮,问我:“妮妮,你这几天中午都去陆方冶家吗。” 我恹恹地嗯了一声,有些打不起精神。 没办法,我实在是太困了。这几天晚上珍珠不知道怎么了,一到了晚上就叫个不停,我几次被它吵醒,大半夜开灯查看动静,却什么都没发现。 呵斥完珍珠之后,没多久它又开始叫,我被它叫得心慌,晚上根本睡不好。 找外婆,外婆也不知道原因,只能猜测说外面有人或者车经过,珍珠听到声音所以才会叫。 问题是都那么晚了,谁会从外面经过啊。 后半夜的时候表哥把珍珠抱回了自己房间,可我和他都住在二楼,且房间离得近,这样做完全不起作用,我还是会被吵醒。 第99章 大晚上的我又冷又困,趴在表哥床上哭丧着脸问他:“不能是马浩在外面盯梢吧。” 表哥搂着珍珠,掀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放下帘子,让我别瞎说。 房间里开着灯,还有表哥抱着它,珍珠终于不乱叫了,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哈气。 表哥房间的床硬硬的,我在上面滚了两圈,发现没有我的床舒服,很快就坐起来了。 “哥,”我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说:“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把被子抱过来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表哥再一次把窗帘掀开,神色凝重地望着外面的黑夜。 头一天在表哥床上醒过来时,我被硬板床硌得腰酸背痛,真不知道表哥是怎么睡下去的。 我不是没有尝试着邀请表哥去我房间睡,但是表哥非说我房间里味道太大了,他闻不了那个味道,而且他也睡不惯软床,会腰疼。 “我房间里哪有什么味道!”我倍感冤枉。 “太香了,”表哥说:“你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 “那叫香氛,”我很不服:“我爸从外国带回来的,可贵了。” 表哥在我头顶敲了一下,再次拒绝了我的同住邀请。 担惊受怕外加认床,我这几天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还睡着了,脑袋猛地砸到桌面上,把樊岩吓了一跳。 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马浩要是再不伏法,我恐怕要跟着马爷爷去了。 不过季晨曦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中午可以去陆方冶家吃饭,那他晚上是不是也能去我外婆家。 有他陪着我的话,我晚上就不用睡表哥的硬板床了。 我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封了一个小天才的名号。 季晨曦还想跟我说些什么,看样子似乎想单独跟我说。 正好我想去三班去找陆方冶,就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透透气。 季晨曦弯着眼睛冲我笑了笑,“你等我一下,我回位子拿个东西。” “好啊。” 我从座位上起身,走出教室门,靠在墙上等她。 最近天气回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被太阳光一照,原本就很浓烈的睡意顿时更上一层楼。 趁着季晨曦还没出来,我阖着眼皮靠在墙上,争分夺秒的休息。 薄薄的眼皮有些透光,我整个人像是浸在了热橙汁里,暖洋洋的非常惬意。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的眼前忽然一黑。 “……!” 我打了激灵,猛地睁开眼,面前是陆方冶放大的脸。 他凑的太近,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散在我的脸上,就连他脸上皮肤的纹理也清晰可见。 我提着一口气,下意识地紧贴在墙壁上,恨不得从身后的墙壁遁出去。 “干什么,”我声音也绷得紧紧的:“吓到我了。” “这么不经吓。” 陆方冶似乎笑了一下,稍微往后挪了挪。 我整个人退出那种紧绷的状态,懒散地靠在墙上,白了他一眼。 陆方冶微微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还没有彻底荡开,季晨曦从教室里跑了出来,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姜妮……” 看到陆方冶也在外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失不见了。她动作幅度很大地把手往身后一藏,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仔细听还有些不安:“陆方冶!” 她把手里的东西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我猜测那应该是情书一类的东西。 自从平安夜那天的告白苹果事件发生后,她对陆方冶的暗恋算是人尽皆知,变成了明恋。 平安夜之后,她和陆方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过那个苹果,其他同学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贴在墙上发散思维,心里想着陆方冶可能更喜欢符佳那样的女生。他虽然是个颜控,但是很闷骚,根据性格互补定律,闷骚的人往往会喜欢开朗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陆方冶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把我从发呆状态中惊醒过来。 人就不该走神,脑子根本追不上嘴。我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开口答道:“在想你喜欢谁。” 此话一出,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当即后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姜妮妮!”季晨曦大概以为我在开她和陆方冶的玩笑,脸色爆红,急匆匆地逃回教室里去了。 我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身后的墙上。 “你别笑。”我虚弱地抬了下手,制止了他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举动。 “我不笑。” 陆方冶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我的肩膀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毫无可信度。 “能不能别笑了!”受到他的感染,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捂他的嘴。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在走廊上你追我赶地闹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来我出教室的目的。 “停停停,”我当然不是陆方冶的对手,很快就扶着墙壁气喘吁吁,率先发出休战的信号,“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下了晚自习回家的时候,邻居家的叔叔和婶婶正在吵架。 说是吵架也不尽然,因为婶婶手里拿着扫把,单方面输出,每骂一句就在叔叔身上抽一下。 邻居叔叔是个热心肠的汉子,我第一次来青城那天就是他去车站接的我,平日里也没少帮外婆家的忙。 看到他挨揍,我连忙过去问怎么了。 “姜程回来了啊。” 婶婶扔掉手里的扫把,还是气咻咻的,又拧了叔叔的耳朵一下。 “家里的腊肠被偷了,我都嘱咐你叔好几遍了,把腊肠拿到里屋去,他就是不听。” 年前婶婶做了很多腊肠,还送了一些给外婆。 我去拿腊肠的时候看到过,一串串的腊肠就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自建房没有那么多讲究,晾衣绳就是在墙壁两端打上钉子,然后拉了一根铁丝,既可以晾衣服,也可以晒一些别的东西。 婶婶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他们家的晾衣绳上不仅有腊肠,还有一大串红辣椒,和一些萝卜干之类的咸菜。 最近天气回暖,有鸟会来啄食腊肠,婶婶就让叔叔把腊肠拿到屋子里去。 叔叔嘴上答应着,总是转头就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好了,腊肠全都不见了。 “说起来也是邪门,下班回来的时候腊肠就没了,难道是被什么大狸子叼走了?”婶婶一脸纳闷,走到之前晾着腊肠的地方看了看。 我跟着婶婶一起抬头看,陆方冶站在门外没进来,忽然问婶婶:“阿姨,家里没丢其他的东西吗?”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吃的。” “吃的?” 婶婶愣了一下,一拍脑袋,走到窗子跟前的大缸前,一把揭开了盖子。 北方这边,过年之前会做很多干粮,囤在院子里的大缸里,因为天气冷,也不用担心干粮会坏掉。 “坏了,”婶婶看着大缸,“家里的干粮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袋儿玉米面的馒头,没了。” “家里进贼了?”叔叔挠了挠头皮。 我和陆方冶对视了一眼,心里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婶婶,”我问她:“家里白天是不是没人。” “没人啊,你丽丽姐姐在外边儿上学,我和你叔得去上班……” 他们白天上班,工作的地方又不在老城区,估计还没听说马浩偷贡品的事。 我喉咙有些发紧,跟他们说了白天在学校里听到的传闻。 这里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带着院子,院子的围墙大概有两米高,要是有心的话,借着工具很容易就能从外面翻到院子里。 有几次裴灿忘记带家里的钥匙,就是问邻居借了工具翻回去的,然后隔着门缝把钥匙递出来,让我从外面打开门锁。那个时候我惊讶极了,裴灿还跟我开玩笑,说家里的围墙和门锁只能起个装饰的作用,真要来贼了,是拦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该不会有人没看我们38线吧,我跟你们说我对38线可自信了(不是)真的很好看! 第85章 你拉得住 宋临安说马浩最近一直在私底下联系之前混社会的时候认识的那些混混,让他们帮忙找黑车,估计是想逃到外地去。 他从家里拿了那么多现金,又有门路,要是真的让他逃到外地去,警察要抓他真的就好比大海捞针了。 说到宋临安,他以前还带着马浩在小巷子里堵过我,虽然陆百会替他向我道过歉,但我对他并不是毫无芥蒂的。 原以为站在一起说上两句话就是我们交往的极限了,真是没想到,我和他居然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这一天。 陆方冶也会来。 是郭磊撺的局。 他真是要死啊!明明知道陆方冶和宋临安不对付,还要把这两个人凑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不怕这两个人吃着吃着打起来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郭磊不怕,可我怕啊! 毫不夸张的说,进门后看到宋临安的第一眼,我转过头就要走,郭磊眼疾手快地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回来,我们俩在餐厅门口拉扯了半天,靠近门口位子上的几桌客人一直往这边看。 最后郭磊没办法了,低声道:“姜程,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我是真有事儿!很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啊。” 第100章 毕竟郭磊这个人虽然嘴巴很贱很歹毒,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既靠谱又讲义气的。“求你了”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我总不能拒绝他吧。 跟着他走到宋临安落座的那张桌子前,我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了几份甜点和饮料。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点了会会爱吃的。” 宋临安搅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另一只手把菜单往我面前推了推,动作和语气自然到仿佛我们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一般。 我悄悄在郭磊脚上踩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在离宋临安最远的位子上坐下。 还不等我坐好,郭磊就对着宋临安开口:“交给你一个任务,待会儿会会来了,你想办法把她留住。” 宋临安哦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道:“我尽量。” 郭磊转头看向我,“陆哥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想走,你就拉住他,说你不想让他走。” “……” 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从寒假开始,陆方冶和陆百会就一直在冷战,郭磊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把他们约出来,解决一下这两兄妹直接的矛盾。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回望郭磊,神色凝重:“我拉不住他啊。”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觉,让他觉得我能拉住陆方冶。陆哥可是能单手把我摁趴在地上让我爬都爬不起来的人。 “不,”郭磊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把手压在我的肩上,语气十分郑重,“相信自己,你拉得住。” 这两兄妹,率先到场的是陆百会, 陆百会个子高挑,模样也好看,推门进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在全场扫视一圈,发现了朝她招手的宋临安。 郭磊也在旁边打招呼:“会会,来这里。” 她今天没有绑头发,向着我们走来的时候,顺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磊哥,姜程哥。”她心情不错地冲着我们打了招呼,拉开宋临安身旁的椅子坐下。 宋临安递上去一杯饮料,陆百会喝了一口,问郭磊:“叫我们出来有什么事吗。”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郭磊的小腿一脚。 郭磊干巴巴地笑了笑,没话找话:“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这家餐厅的点评不错,叫你们来尝尝。” 这个借口真的很烂,因为我和宋临安同时用一种很无语的眼神看向郭磊。 陆百会估计也觉得郭磊怪怪的,但是出于礼貌,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低头喝起了果汁。 宋临安靠过去,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好喝吗。” “你尝尝。”陆百会举起饮料杯,用手捏着吸管要往他嘴边送。 “咳咳。” 郭磊用力清了下嗓子。 陆百会下意识地要把杯子拿回来,宋临安瞥了郭磊一眼,追上去咬住了杯子里的吸管。 再怎么说,陆百会都是郭磊从小玩到大的妹妹,就算郭磊不介意她谈恋爱,但是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好在陆百会及时夺回了吸管,并在宋临安胳膊上用力锤了一下,让他离远一点。 作为唯一的局外人,我不好说什么,更不知道脸上该做出什么表情,只好埋着头玩手机,给陆方冶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 陆方冶回复我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发完消息后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陆方冶推开门走进来。 “陆哥,你可算是到了。”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氛围真的很尴尬很诡异,见到今天的最后一个主角到场,郭磊如释重负,站起身来迎接他。 “磊哥你什么意思?” 看到陆方冶进门,陆百会变了脸色,拉着宋临安的胳膊要走。 宋临安这个大骗子,之前说得好好的,会帮忙挽留一下陆百会,现在陆百会要走,他居然临阵倒戈了,要跟着陆百会离开。 不止陆百会不高兴,陆方冶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看着陆百会拉在宋临安胳膊上的那只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甚至觉得,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说不定会直接跟宋临安打起来的。 郭磊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人多的餐厅,还是有几分考量在里面的。 想到郭磊交给我的任务,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怯场了。不是我不想帮郭磊啊,实在是…… 观察了一下陆方冶脸上的表情,我有些发怵。 陆百会闹着要走,刚离开座位没几步,郭磊怒了,一脚踢在椅子上,椅子腿跟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店里的其他客人朝这边望过来,我们这一桌的气氛不对,刚刚就有人在偷偷打量,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观望。 宋临安笑眯眯地一一回看过去,语气却是凉飕飕的:“好看吗,要不要走近一点看?” 几桌离我们最近的客人赶紧撤回目光。 郭磊冷着脸,伸手指了指陆百会刚才坐过的位置:“陆百会,回来坐下。” 他说:“你们谁都不能走,我不管你和你哥是吵一架还是干脆打起来,总之今天必须把话说开了。” “我问你,”他阴沉着脸,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郭磊。他看着陆百会,语气凶狠地说:“知不知道你哥马上要比赛了?知不知道!” 陆百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音,低声说了句:“……知道。” “比赛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你准备让你亲哥带着情绪去参加比赛吗?” 郭磊瞪着眼,他生气的样子颇有郭叔叔的风范,最起码气势上足够了,“回来坐下!” 陆百会偷偷瞄一眼陆方冶,带着宋临安回到位子上坐好。 “姜程,”训斥完陆百会,他又看向我,“把陆哥拽过来。” 我哪里敢拒绝,忙不迭地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快到陆方冶跟前的时候还险些被自己的鞋子绊倒。 “快……”我一把扶住陆方冶朝我伸过来的手,带着他往位子上走。 陆方冶叹了口气,顺从地跟着我走到桌子旁边,轻声叫了句“磊磊”。 郭磊气红了眼,别过头去不看他。 我只好当起和事佬,把陆方冶推到郭磊旁边的位子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再看向对面的陆百会,柔声劝解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我又不是故意的,”陆百会别别扭扭的,别过头看着旁边的地板,嘴角哆嗦着,控制不住地往下撇:“明明是我哥先不理我的。” 她估计是被郭磊吼懵了,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 再次开口时,一连串的眼泪比声音更早的落了下来:“我知道我哥要比赛,可我抹不下面子来,更不想和宋临安分手。” “哥,”她哭得一塌糊涂,声音险些被泪水淹没在嗓子里:“对不起。” 宋临安赶紧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低声哄着她,让她不要哭。 陆方冶神色复杂,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在她的泪水中败下阵来,“哥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这话,陆百会哭得更厉害了。 有不知情的客人看不下去了,远远地对着这边说话:“哎,你们那桌,别欺负人小姑娘啊!” “他们是兄妹,亲的。只是闹别扭,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我往那边走了几步,解释了两句,顺道打消一下周围客人的好奇心。 “姜程哥——”听到我的声音靠近,陆百会猛地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身上闷声哭了起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低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肩膀上戳了戳,安慰道:“不哭不哭,说开就好了,你哥也是担心你。” 陆方冶之前还为了不让我去找陆百会的麻烦,把我按在椅子上威胁我呢。 “呜呜呜呜……” 陆百会还是抱着我不肯撒手,我猜这小丫头是怕自己哭起来不好看,不想让男朋友看到,所以才赖在我身上的。 毕竟陆方冶在场,她也不好抱着宋临安哭。 “会会,”郭磊挠了挠头,过来帮我安抚陆百会的情绪:“磊哥错了,刚刚不该吼你。” …… 我们几个好说歹说,就连陆方冶也加入了哄人的行列,陆百会终于止住了泪水,抽抽嗒嗒地拿纸巾擦脸。 我的衣服上湿了一小片,在卡座上坐下来的时候郭磊拿了张纸巾帮我擦了擦。 擦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纸巾塞给陆方冶:“陆哥咱俩换位置吧。” 陆方冶没接话,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行动起来,跟郭磊换了位子。 “不用……”他也要帮我擦衣服,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按住他的手腕:“待会儿就干了。” 陆百会还在呢,现在擦衣服显得我好像很介意她的眼泪似的,她会难为情的。 他们兄妹俩的隔阂被郭磊一嗓子吼开了,桌上的气氛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的。 我松了口气,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还给陆百会推了一份,“想吃什么随便点吧,我请客。” 郭磊忙说:“我请。” 宋临安和陆方冶同时抬头,似乎也想加入买单的行列。我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生气了:“干什么,那么喜欢买单自己去旁边单开一桌。” 郭磊忍俊不禁,哎了一声:“还是我来吧,都别和我抢啊,人是我叫来的,我组的局我来买单。” 吃饭时陆百会问起陆方冶最近为什么住在我家,我就说了一下邻居家遭贼,丢了不少吃的事儿。 我们都怀疑是马浩干的。 马浩多吓人啊,比恐怖片里的鬼还可怕。我说:“我哥不肯跟我睡,我自己有点害怕。” 说完还有些害羞。 毕竟陆百会一个小女生都没说害怕。 没想到陆百会说她也很怕,就算陆叔叔和阿姨都在家,她每天晚上还是要锁好门窗再睡。 宋临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他为了配合警方抓捕,从认识的人口中打听到,马浩最近在找黑车,想逃到外地去。 要是真的让他逃走了,还不知道他以后会捅出什么样的篓子,伤害多少无辜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陆哥:磊磊 程程:叫得这么亲密,我都有点儿嗑你俩了 第86章 “姨妈笑” 周六那天陆方冶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整个下午都了无音讯,直到晚上九点多,我才听到外婆家的大门被敲响的声音。 “姥姥,是我。” 珍珠在院子里叫了几声,一会儿跑到大门的位置,一会儿跑回客厅里。 我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本言情小说,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懒懒地动了一下手指,意识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楼下开门了,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来了。”外婆在客厅里应道。 “奶奶,我去吧。” 表哥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稍微有些不真切,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表哥锁好大门,站在院子里和陆方冶说了几句话,外婆说:“到屋里来说,小冶吃饭了吗,锅里热着汤。” 我翻了个身,换成趴在床上的姿势,两条胳膊耷拉在床边,竖起耳朵偷听楼下的动静。 “那我喝一碗,谢谢姥姥。” “我去盛吧,”表哥拉开椅子,“你坐。” 然后他们大概是坐到了餐桌前,因为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陆方冶和表哥往楼上走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我的计划是先趴在床上装睡,等陆方冶走到床边的时候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吓他一跳。 “咔。”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我悄悄睁开半只眼,准备观察陆方冶的动向。谁知道他就这么把手按在门把手上,站在门口和表哥聊了起来。 大概是发现我在房间里睡觉,他们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我再怎么努力偷听,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汇。 像什么“报名”“比赛”“日期”“加油”之类的。 什么比赛什么日期?为什么说悄悄话不带上我!我急得下一秒就要从床上爬起来了! 我正考虑着要不要假装被他们两个说话的动静吵醒,借机从床上醒过来时,表哥和陆方冶已经聊完了。 陆方冶放轻脚步进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我连忙放松身体,趴在床上装死。 脚步声向着床边靠近,我屏住呼吸,耳边是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快了快了……我绷紧了腰身准备发力,不料他根本没有直接走到床边,而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便停下了脚步。 随后房间里响起拉链被拉开的声音,陆方冶从包里取了东西,走到床边蹲下,拉起了我垂落在床边的左手。 手背上滑过一道道痒意,我立刻意识到他正在拿笔往我手背上画画! 我还在装睡中,可是又很好奇他在我手上画什么东西,便悄悄转了一下脑袋,想偷偷看一眼。 “醒了?” 陆方冶身上穿着黑白两色的冲锋衣,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蹲在床边歪头看着我,眼底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 他蹲在床边,我又恰好趴在床头,离得太近了。 装睡被抓包,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抽回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转移话题道:“你在我手上画了什么啊……猪头?!” 我抬起手一看,白皙的手背上赫然用记号笔画着一个简单的小猪脑袋。 “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往我手上画猪!”我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记号笔。 陆方冶笑着往后一躲,顺势坐在身后的地板上,屈起一条腿,拿着记号笔的那只手往身后远远一藏。 我追下床抢他手里的笔,身旁的言情小说被我的动作带到地上,落在地板上合拢,发出“啪哒”一声。 “把笔给我。” 我从正面发起进攻,被他单膝抵住胸口:“别闹,吵到姥姥怎么办。” “那我刚好告诉姥姥你欺负我,往我手上画猪。”我被他用膝盖抵住,根本没办法向他靠近半分,只能悻悻地挤在他和床之间坐下,后背靠在床上。 陆方冶盖上记号笔,用笔盖点了点我手背上的猪脑袋:“我画的是你。” “你才是猪。”我用脚去踩他的膝盖,想把他蹬远一点。 蹬了半天,他纹丝不动。 倒是让我再一次注意到他的腿很长,我往前凑了凑,试图跟他比腿长。 郭磊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陆方冶是省局的领导亲自下场挑选的苗子,类似的话我同桌也说过。 我把手按在他的膝盖上,问他:“你被体育局的领导看中,是不是因为腿特别长啊。” “为什么这么想。”陆方冶单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弹了弹我的手背。 “你想啊,你的腿比其他人都长,迈开的步子也大,跑起来是不是比他们快。”我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很可靠,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脑瓜折服了。 陆方冶笑了起来,顺着我的话说:“嗯,有可能。” 我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挪到他身旁坐下,用肩膀撞他:“还没问过你呢,你想去哪所学校啊。” 陆方冶说:“首都体育大学或者西宁体院。” “诶,西宁体院很不错。”我眼睛一亮,说,“之前教我跳舞的一位老师也是从那里毕业的。” “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去首都体育大学。”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也会去首都读大学。 要是在以前,我可能会觉得,去哪所学校都无所谓的,可是首都离青城这么近,我如果在首都念书,就可以经常回来看望外婆了。 原来我不是没有目标,只是因为之前没有牵挂。 人的心中一旦有了牵挂,就会找到目标。 陆方冶没有问我为什么更希望他去首都,他偏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把下巴垫在膝盖上,也歪头看向他,冲他笑笑。目光交错,我的耳朵有些发烫,脸上的皮肤也慢慢开始升温,为了不让陆方冶发现我的脸红了,我匆忙低下头,试图把脸迈进膝盖里降温,小声说:“我准备报考首都的学校。” 后半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你呢,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陆方冶去首都参加比赛的那天,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请假去看他比赛这种操作。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郭磊和徐承德都请假了。 我到了学校发现不止陆方冶没来,他俩也不在,问了他们班的同学以后才知道,这两个人瞒着我和陆方冶请了假,去首都给他加油去了。 他们想给陆方冶惊喜,那就瞒着陆方冶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我生气了,给郭磊发消息骂他,问他为什么不叫上我,这样我也可以请假和他们一起去。 不料郭磊回答说,他和徐承德一致认为我不可信,怕我在陆方冶面前走漏了风声。 “我们要给陆哥惊喜,”他给我回了条语音:“你要是提前暴露了,还叫惊喜吗。” ……说得好有道理,我居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好难过,”我吸了吸鼻子说,“樊岩,你懂我难过的心情吗。” “我懂,”樊岩一副懂王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崇拜老陆,肯定对他的比赛很好奇,友情提示,这场比赛有现场直播,你现在打开手机应该还来得及看。” 说着点开手机操作了一下,给我发来一条直播链接。 我点开了他发来的链接,手机的信号不太好,点开链接后屏幕卡在红色塑胶跑道的画面上,代表缓冲的符号一直在画面正中间转圈圈。 我退出去再重新点进来,还是卡。 “打不开,”我急了,用胳膊撞了樊岩一下,“学校的信号怎么回事!” 樊岩凑过来看了一眼,安慰道:“学校的网就是这样的,我用我的手机打开看看。” 樊岩的手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比赛的直播我们看的断断续续的,还不敢切全屏,因为一旦切到全屏手机就会自动开起缓冲,什么画面都看不到。 又过了一会儿,老师端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上课,课前还强调了一下我们现在的时间有多紧迫,一点要注意课堂纪律,认真听讲,不要不把文化课当回事。 “你们不要以为艺考结束就可以放松了,现在才是你们需要冲刺的时候,去年我有一个学生,离分数线就差了两分,两分是什么概念?他只需要多答对一道选择题……” 他就差点我和樊岩的名字了,我们没有办法,只得收起了手机。 没有去现场看比赛,直播也看不了,我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快难受死了。 尤其是,比赛结束之后我还接到了郭磊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他和徐承德兴奋的吼叫声。 他那边欢呼声震耳欲聋,郭磊几乎是贴着手机屏幕在喊:“姜程,你看直播了吗,陆哥赢了!他跑了第一名!” 我被他的大嗓门惊到,险些把手里的手机丢出去。 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还是难掩激动,“姜程,如果方便的话,待会儿给陆哥打个电话,亲口祝贺他一下吧。” “是啊姜程,”徐承德的声音也笑着喊道:“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老陆太帅了!”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一脸晦气地挂断了电话,准备给陆方冶拨过去。 没成想陆方冶根本不需要我给他打电话祝贺。 因为他自己打过来了。 看着来电显示我还愣了片刻,樊岩急的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你傻了,快接啊!” “哦哦。”我弯起嘴角,接通了电话。 “姜程。” 前面我和郭磊通电话的时候,他那边的背景音特别吵,陆方冶打来的电话却十分安静,安静到我的耳边只有他略微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我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按在心脏的位置,想让它跳动的速度慢下来。 原来心跳过速的原因,可以是一通电话那么简单。 “陆哥,”听到陆方冶声音的那一刻,我暂时把所有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语气欢快地说:“郭磊告诉我了,你拿了冠军!” 陆方冶问我:“厉不厉害。” 第102章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来,要不是课桌和凳子之间不够宽敞,甚至想起身转一个圈,“厉害,好厉害,你好厉害。” 大概是我的声音太傻,陆方冶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刚结束比赛,他喘得厉害,笑了一会儿又咳嗽起来,我有点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陆方冶答非所问:“今晚要参加庆功宴,我回不去。” 他说,“等我回去了,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哎,”贴在我旁边偷听电话内容的樊岩乐得摇头晃脑的,“怎么回事,听见你俩说话我特别想咧嘴笑,这在网上要怎么形容来着?” 后桌探过头来,我这才发现他刚刚也在偷听,他接过樊岩的话头,说:“土狗,我教教你怎么说,这叫‘姨妈笑。’”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姨母笑啦 第87章 你别死啊 陆方冶说他今晚赶不回来,也就是说,放学之后我要自己回家,想到还逃窜在外的马浩,我心里生出些烦躁。 在警察把他抓捕归案之前,他都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谁也不确定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要知道,走投无路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天气渐暖,学校门口的路边热闹起来,各种买小吃的摊子都卡着学生放学的点出摊。 因为马浩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不少家长都会在放学以后来学校门口接学生回家,人一多,小吃摊的生意竟比之前更热闹了些。 只可惜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陆方冶和郭磊不在学校,表哥说要来接我,我撒谎说放学有裴灿和我一起走,让他在家里陪着外婆。 事实上,裴灿上个星期已经跟学校申请了住宿,我无精打采地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出校门。 刚出学校门口,我便听到一道悠长的口哨声,宋临安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领口拉到最上面折起来,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宋临安问我:“怎么自己走啊,这么可怜?” 我回呛道:“你不也是一个人。” 说罢就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哎——”宋临安朝我行进的方向迈开步子,恰好拦在我面前,“肚子饿了,”他冲着路旁的小吃车抬了抬下巴,“请我吃饭,我送你回家。” 我看了他一眼,差点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谁需要你送我回家。” 再说了,我们俩身高体型相仿,要是真那么倒霉,在回家路上撞上马浩了,我和他加起来也打不过啊。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伸手拨了他一下,“快走开,别耽误我回家,我现在烦着呢。” “啧。” 见我拒绝了他,宋临安干脆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蹲下身子,单手环住我的腰,轻而易举地把我举了起来。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声:“你有病——” 还没等我骂完,宋临安稳稳地把我放回到地上,“行了,现在信我了吧,快点儿,给我买吃的。” “……” 我跟见鬼一样瞪着他。 开什么玩笑,他刚刚是单手把我给扛起来了吗?他这么大力气?那他之前为什么会被郭磊一巴掌扇倒?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划过很多念头,整个人下意识地跟上了宋临安的脚步,被他带到了一份卖炒面的摊子上。 “大叔,两份炒面,”宋临安笑眯眯的,手指在装小料的台子上画了一条直线,“这些,还有所有的配料,全都加一份。” “好咧 ,两个大份炒面,香肠煎蛋里脊都加,一共三十。”大叔往油锅里扔下两份面,油锅发出“滋啦”一声脆响,锅里爆出一阵香味。 宋临安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付钱。” 我白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扫码,并且告诉老板:“有一份不要洋葱。” “好,不要洋葱!”隔着锅里的热气,老板热情地回应。 炒面很快好了,我和宋临安总不能端着面边走边吃,宋临安带着我走到小吃摊的末尾,挑了段马路牙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香。”他夹起煎蛋一口咬下去,煎蛋登时少了一大块。 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三两口吃完了煎蛋,抬起头望向我。 我们俩一高一低对视了一会儿,他败下阵来,轻嗤一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在地上。 “坐吧,大少爷。” 我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校服,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手里的炒面很香,而且旁边小吃摊的各种香味一直飘过来,在这样的环境下,手里的面似乎变得更诱人了。 我夹起一块里脊咬了一口,用脚尖踢了踢宋临安的鞋子,“陆百会让你来的?” “不是。” 宋临安吃东西时挺斯文的,但是速度很快,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一份炒面被他消灭了将近一半。 不是陆百会,那就只能是陆方冶了。一想到是陆方冶让他来的,我的心脏顿时像是充了氢气的气球,飘飘忽忽的升向半空。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他:“那……是陆哥?” 宋临安停下吃面的动作,偏头看向我,“你到底吃不吃,不吃的话把你那份也给我。” 他这样基本算是默认了,我美滋滋的,拿着纸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他动手抢我的面:“我吃。” 回家的路上我和宋临安走在一起,他把沾了尘土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落后我半步,冻得缩着脖子。 毕竟是因为我,他现在才没有衣服穿,我心里升起一丝愧疚,主动和他搭话:“陆哥这算是答应你和陆百会在一起了吗?” 宋临安皱了皱眉,“他说看我表现。” “哦。”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笑,压了几次嘴角才将笑容压下去。 “很好笑?”宋临安瞥了我一眼,虽然是疑问句,但他自己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说到陆百会的时候,宋临安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神情很柔和:“其实会会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特意等了一年才表白。” “啊?”我重点完全偏了:“你们职高也分高一高二高三啊。” 宋临安动了动眉毛,无语地看着我:“……你和陆方冶说话的时候也这么惹人生气吗?” 我张了张嘴,刚要回话,漆黑的胡同里忽然爆冲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 “宋临安,我**操|你*妈!你**敢跟条子告密,我**弄死你!”黑影骤然撞上来,带着一股劲风将宋临安掀翻在地。 宋临安被黑影压在地上,因为惯性摩擦着地面划了出去,擦在地上划出两三米的距离。 要不是黑影压到了他身上,他说不定会直接飞出去。 “砰!” 是什么东西砸在了身体某个部位的闷响。 剧烈的惶恐之下我根本不敢细想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宋临安的身上,又砸在了哪个部位上面。 “呃啊——”宋临安发出痛苦的嘶吼声,还不忘冲我喊:“快跑!” 不需要他提醒,我已经被本能驱使,跑出了一段距离。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街上没什么人,我一边跟他们两个拉开距离, 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110,嘴里还大声喊着:“着火了!救命啊!” “闭嘴!” 压在宋临安身上的人想爬起来追我,被宋临安用两条胳膊死死地锁住了脖子。 有几家临街的房子亮起了灯,有人慌慌张张地从家里跑了出来,在院子里高声问道:“哪里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外面着火了,救命,救命啊!” 借着月光和那几户人家院子里亮起的灯光,我看清了和宋临安纠缠在一起的黑影正是失踪许久的马浩。 听到我喊了人出来,他拼命地用自己的胳膊肘捣在宋临安身上,想挣脱宋临安的束缚。 “**!快松开!” 马浩之前就是个大块头,身材高大魁梧,一身横肉,手臂快赶上宋临安的小腿粗了,哪怕他这段时间东躲西藏瘦了许多,肢体爆发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宋临安的脸上和衣服上满是血,原本搭在肩上的校服落在了地面上,鞋子也掉了一只,但他还是牢牢地锁着马浩不肯松手。 在这样下去,警察还没到,他先被马浩打死了。 我报了警,强忍着恐惧走上前,想帮帮宋临安。 可宋临安的力气那么大,在马浩面前还是毫无还手之力,我又能做什么…… 马浩弓着身子用力,屁股高高的抬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我屏住呼吸凑上前去,用手扯住他裤子的后腰,用尽全力扯了下去。 他的上肢和宋临安纠缠在一起,我本意是想扒下他的裤子绊住他的腿,限制他的行动,谁料随着他的裤子褪下,口袋折叠,一把弹、簧刀从他口袋里落了下来。 马浩的脸涨成猪肝色,目眦欲裂地转过头。 我踢飞了弹簧刀,又一脚踩在他的脚踝上,咬咬牙,用力跺了下去。 “哪里着火了!” 几个衣着不整的中年人穿着拖鞋冲到了巷子里。 待他们看清楚外面的场景,其中一个人怒喝了一声:“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干什么!” 边喊,边卯足了力气冲了过来,一把将我顶开。 他似乎以为我们是单纯的打架斗殴。 “是马浩,”我被他撞开,在地面上趔趄了几下,膝盖一软坐倒在地上,嗓子里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我报警了,快把他们分开!” 几个成年人的力气还是很大的,他们七手八脚地拽着马浩的胳膊和腿,将他钳制住,与地上的宋临安分开。 宋临安刚才全靠肾上腺素撑着一口气,马浩一离开,他的手臂软软地跌落在地面上,白色毛衣上满是血,像是死了般一动不动。 马浩的裤子随着挣扎落在脚面上,右脚以一个略微扭曲的角度踩在地面上,他嘶吼着,说要弄死我们,那几个大人险些制不住他。 第103章 “把他按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提醒了一句,大家合力将马浩压在了地上,把他的手臂拧到身后,这样,他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挣脱桎梏。 另一边,宋临安浑身是血,仰躺在地,我不敢碰他,颤抖着手拨打了120。 刚才撕扯马浩的衣服时,我的手上也沾了血,在手机屏幕上留下几个带血的指纹。 “你别死啊,求求你了。” 我打完120,跪坐在宋临安的脑袋旁边,低下头看他,方才大喊大叫过的喉咙仿佛吞了刀片一般,连做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十分苦难。 宋临安更不用说了,他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睁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完全睁不开了。 他睁开的那只眼睛里一片血红,眼泪和着脸上的血一起流下来,看起来像是流下了血泪。 他哭了,吃力地张了张嘴,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别说话了,”我努力听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他的嘴唇,哑声道:“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你留着力气吧。” 作者有话说: 宋临安说的是:陆方冶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你的,你说话真的很气人啊你知道吗 第88章 是爸爸不好 “啪!” 我们在警察的陪同下一起守在急诊科的走廊里等待宋临安的检查结果,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瘦高男人突然走过来,目光扫视一周,在人群中准确的找到了我,快步走过来在我脸上用力扇了一巴掌。 他来得很突然,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这一巴掌打完,警察才喝道:“干什么!” 男人的巴掌带着怒冲冲的火气,几乎用尽全力打出这一巴掌,我的半张脸都被扇麻了,一瞬间血液倒流,耳朵里嗡嗡的响。 表哥拽着男人的领子,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后背砸到了墙上:“你有病?” “放开他,要死啊你!”一个穿着大红色针织裙的女人从后面追过来,看到男人被表哥怼在墙上,哭天喊地地去抓他的头发。 陪同的警察轻而易举地将女人拦住,另外一个试图拉开表哥:“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 表哥看似很好说话地松开抓在男人衣领上的手,等警察和男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朝着他的面中揍出一拳。 “齐书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那个警察似乎认识我哥,双目怒睁,在他头顶抽了一巴掌。 表哥没有理他,目不斜视地朝我走过来,将我护在身后,“怎么了,只准他当着家长的面打孩子,不许我还手吗?” 我抽着冷气,感觉自己的半张脸都浮起了巴掌印,嘴唇上也火辣辣的,我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果然肿了。 被警察控制住的那一男一女对我怒目而视。 男人喘着粗气不说话,女人又哭又叫:“当时和我们家宋临安走在一起的人就是他吧?老天爷啊,我家宋临安躺在了病床上,还得输血,他一点事都没有!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行了,医院里大吵大闹像话吗。” 抽表哥后脑勺的那位警察低斥一声,声音十分有力,女人瘪着嘴降低了嗓门:“警察同志,你得给我们家宋临安做主啊。” “是马浩动的手,”表哥冷着脸,压着火气道:“你们不去找马浩算账,来找我弟弟?” 女人还想说话,被警察横了一眼,“够了。” 他说,“先听我先说两句,今晚的情况是我们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但是,马浩对宋临安动手,是为了寻仇。” “局里的同事已经了解到,宋临安向警方举报了马浩的下一步行动,我们借此机会严惩了一批没有资格证的黑车司机,马浩不能出城,所以才在走投无路之下持器械伤人。”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用手指往我这边点了一下,“这位小同学是无辜被卷入这次的恶性伤人事件当中的。你们两个大人,还对个孩子动上手了,想进我们办公室喝喝茶吗?” “我不管,”男人恶狠狠地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完了。” “就是啊,得赔钱!”女人迅速接上他的话。 警察只能拦着他们两个不让他们动手,却拦不住他们的嘴。一时间手术室外面鸡飞狗跳,负责拦着女人的那位警察连帽子都被打掉了。 耳边的轰鸣声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我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叔叔阿姨——” 我想说他们不用这样,不管怎么说,马浩想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宋临安都勒着他的脖子保护了我,该负责的地方我肯定会负责的。 话未说出口,表哥搂过我的肩膀往另一边走:“别理他们。” 女人急得跳了起来,“你们想去哪儿?站住,回来,我跟你说,这事没完,没完!” “哥,我们……” 表哥把我带到医院大厅,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冰可乐让我敷脸。 我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急诊的方向。 “没事,”表哥说:“让姑父跟他们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掺合。来,我看看脸。” 我用冰可乐挡住脸,郁闷地说:“我爸都没这么打过我的脸。” 表哥敲了我的脑袋一下。 他说:“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不是说晚上和同学一起回来吗,怎么和他走到一起去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宋临安。 说起来,今晚真的是个糊涂账。 警察从马浩那边拿到的口供,是他本来快出城了,结果他们突然严厉打击黑车司机,原本跟马浩说好送他去外地的那个司机就被查了。 马浩逃不出去,当然怀恨在心。 他打听了一圈,才从别的混混那里得知,宋临安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 这样一来,他自然就猜到到底是谁向警方告的密了。 他要报复的人是宋临安,也就是说,如果宋临安不送我回家,我就不会遇上马浩。 但是话说回来,他是在送我回家的路上被马浩打伤的,所以也可以这么想——他是为了送我回家才碰上这种事的。 这件事情完全说不清。 更让我觉得头疼的是,陆方冶明天回来,是他让宋临安来送我的,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因此遇上了马浩,好心办坏事,代入一下,如果换做是我,肯定会自责死的。 想到这里,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后半夜的时候我爸赶过来了,身后跟着踩着高跟鞋的陈雪。 我爸的脚步很急,走路时带起的风将系着腰带的风衣下摆都撩起来一角。陈雪跟在他身后,细细的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一串急促且清脆的哒哒声。 “姜程的脸怎么了?” 她的脚步落后我爸两三米,声音却最先响起,“电话里不是说没受伤吗?” 我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她的声音打起来一些精神:“我……” 话还没说出口,我整个人就被我爸抓着衣服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我爸黑着脸,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巴掌印,又扯过我的胳膊检查别的地方。 “我没事。”我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 “裤子都破了。”陈雪走了过来,弯下腰拍了拍我膝盖上的灰土,我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裤子在水泥路上磨破了几个小洞。 我一时间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做戏,可她脸上的关切似乎不像在作假,她转开眼,将目光移到靠在墙上打瞌睡的小警察脸上,“不是说孩子没受伤吗,脸怎么了?” 之前陪我们守在医院的那几个警察已经回去了,考虑我的父母要从外地赶来,他们特地留了一个值夜班的小警察在这里。 这个警察年纪不大,似乎和表哥差不多大,不久之前还去楼下买了零食让我吃。 “阿姨,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如问我。” 表哥说完打着哈欠从长椅上坐起来,他刚刚直接躺在上面睡着了,估计脖子都僵了。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朝我爸打招呼:“姑父来了。” “书珩,”陈雪抱起胳膊,“不是阿姨说你,你弟弟还是个高中生,你明知道外面现在危险,放学就不能去接一下他吗?” “咳咳。”我有些心虚地咳起来。 表哥说了要去接我,是我撒谎说我晚上和裴灿一起回家的,这个真怪不了表哥。 被陈雪责怪了两句,表哥倒是没有不高兴,还点了点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是我没考虑好。” “不怪书珩。”知道我身上除了巴掌印之外没有别的伤口后我爸明显放松了许多,先制止了陈雪继续说下去,而后板着脸看向我:“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 他既了解我,也了解表哥,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陈雪说的那样,因为表哥不会不管我。 我垂着脑袋,把今晚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包括我为什么要撒谎骗表哥说有人和我一起回家,以及我是怎么在校门口遇到宋临安,又是怎么和他走到一起的。 当然了,我没告诉我爸,宋临安是陆方冶叫来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吸了吸鼻子,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膝盖好像也有点疼。说着说着我委屈起来:“我又不知道会遇到马浩,你干嘛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我不是你生的吗,我碰到这种事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想到脸上的巴掌印,我的眼泪跟泄了闸一般:“宋临安一出事他爸妈就来了,你来得这么晚,你还怪我,我都挨打了你知道吗,呜呜呜呜……” “哎哎哎,怎么哭了,别怪孩子啊。”小警察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一双手抬起来又放下,毕竟他不好直接走上前把我爸挤开。 “你真是的,他肯定被吓到了,你这个时候还凶他干什么。” 陈雪也瞪着我爸。 “我没——”我爸说到一半叹了口气,伸手抱住我,拍拍我的后背,“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给你道歉了。” “另一个孩子的家长呢,”陈雪从我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知了我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还算客气地询问警察:“我想和他们聊聊。” 她笑得很和善,语气却像是要骂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孩子动手,你说呢。” 小警察挠挠脑袋,被她的话牵着走,点了点脑袋。 不过她是见不到宋临安的家长了,因为那对男女来医院闹完就走,甚至没等医生把宋临安从手术里推出来。 离开之前,女人嘴里还絮叨着:“我们可没钱交住院费啊,他是为了帮你们才被马浩打成这样的,你们警察局得负责。” “快走吧。” 男人嫌她多嘴,用力拽了她一把,两个人火急火燎地走了,生怕走慢一步会有人追着他们让交住院费一般。 之前拦着他们的那两位警察都被他们俩这番操作给气笑了。 第104章 第89章 每一天都是地狱 马浩不仅带了弹|簧刀,还拿了一块砖头。 我昨晚听到的击打声就是他用砖头砸在了宋临安的肩膀上。 宋临安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吓人,靠在病床上,一只眼睛上面还蒙着纱布,笑眯眯地说:“原本是冲着我的头砸的,我反应快,躲开了。” 亏他还笑得出来,没看见坐在旁边做笔录的警察直叹气吗。 “喝口水。” 我倒了杯温水,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给他递过去。 过了一晚上,宋临安的脸彻底肿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的,实在不好看,陆百会要来医院看他,被他拒绝了。 他说让陆百会在学校好好上课,医院这边有我照顾他。 是的,因为他爸妈跑了,没有人在医院照顾他的起居,他赖上我了。 我爸要请护工,他嫌贵。 “叔叔我就是开玩笑的,”他躺在病床上歪头看着我爸,“我命贱,用不着别人伺候。“ “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真的让姜程照顾我的,不过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就让他在这儿陪陪我呗。” 他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在医院里陪他,倒显得我有些狠心了。 于是不等我爸开口,我满口答应道:“好,我让我爸找夏老师请假。” 做笔录的途中宋临安他们学校的书记和他的班主任来了一趟,警察说多亏有他马浩才能落网,宋临安功不可没,值得表彰。 “必须的,这是必须的,”书记挺着啤酒肚,十分官方地和警察握了手:“等宋同学出院了,学校一定给他开表彰大会!” “警察叔叔,”宋临安用吸管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问:“有锦旗吗?” “有,”警察说:“你想要就有。” 送走了来做笔录的警察,我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问他要不要喝汤:“我姥姥煮的鲫鱼豆腐汤可好喝了。” “是吗,”宋临安笑微微地看着保温桶,“我尝尝。” 我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宋临安住的这间病房是三人间,隔壁的两张床上也住着病人,一个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翻车,浑身打满了绷带。另一个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搬柴烧火的时候折断了胳膊,老人有些耳背,他的女儿需要吼着和他说话。 陈雪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的时候,老人的女儿正在帮他换尿垫,大声喊着让老人翻身,陈雪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 “你爸真是的,怎么不给换个单间。”陈雪小声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 我正手忙脚乱地拿勺子往宋临安嘴里喂汤,闻言“啊”了一声,停下动作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陈雪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个打包盒,依次摞在床头的柜子上:“我给你们拿了点儿水果和吃的,这些水果都已经洗好切好了,你们直接吃就可以了。” “吃不了这么多啊,”我抱怨道:“放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 陈雪抬起手腕,她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小巧的表盘设计巧妙,远远看着宛如一块蓝色宝石。她看了看时间:“不是让你自己吃,这不快到中午了,我考虑到你们的同学放学以后会过来看你们。” 她还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来,让我们无聊的时候放电影看。 等陈雪走后,宋临安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轻叹一声:“真羡慕你,你妈对你真好。” 我用勺子挖了一块碎豆腐递到他嘴边,“不是亲的,后妈。” “这么巧啊,我爸也不是亲的,是后爸。”宋临安吃下豆腐,语气平静的说。 “后爸?” 我想起上次在马浩家碰到他,他脸上全是伤口,他说是他爸打的。 我问他:“你后爸为什么敢打你,你妈不管吗?” 宋临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疑惑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说:“就因为是后爸,不是亲的,他打起来才不心疼,每次都下死手。” 是这样吗,陈雪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手。 我迟疑地看着他,宋临安猜到我心里才想什么,嘴唇很轻地扬了一下:“你后妈挺好的。” 他让我掀起他的病号服看他的肚子,我放下勺子,依言拉开他的衣服,他的肚皮很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犹如小疮般的圆点。 “你看这些,”宋临安苍白的指尖一一掠过那些疤痕:“都是我爸拿烟头烫的,这些是用柳条抽的。我妈当年未婚先育生下了我,然后带着我嫁给了我爸,我爸不太喜欢我,动不动就打我,有时候也打我妈。” 宋临安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肚子上的疤痕,语调毫无起伏,好像那些狰狞的疤痕不是长在他身上一般:“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在他打我妈的时候故意惹他生气,他就只打我,不会对我妈动手了。” 我注视着他肚皮上的那些疤痕,听着他没有感情的自述,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些许怒气。 怎么会有那样的人,这真是…… 我咬牙道:“真想报警把你爸抓起来。” “我报过警,警察也上门沟通过,他当面答应了警察以后不会再打我,转头就把我的衣服扒光,让我站在院子里反省。” 宋临安抬起手,张开五指,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布满老茧,指尖的颜色微微泛黄,指甲也修剪得很短,粗糙的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的手该有的样子。 他说,“那是冬天,我光着身子被他赶到了院子里,你见过冻疮吗,我的手上,脸上,甚至脚上全都是。” “他们都不管我,我妈也不管我,我的脚冻烂了,穿着单鞋过了一个冬天。” 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不光是我,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有些动容。尤其是三床那个老人的女儿,她伸手抹了抹眼睛,开口道:“造孽啊,我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你那个后爹真是缺德,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我趴在床边叹了口气。 死后下地狱有什么用,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是宋临安的地狱。 陈雪猜的不错,还没到放学的时间,病房里忽然涌进来不少人。 这些人是宋临安在学校里的朋友,听他们说,他们都是逃课来医院探望宋临安的。 他们一来,原本就没多少空间的病房顿时更加拥挤了,尤其是他们看着宋临安身上的绷带,围在床边“操”来“操”去,不仅让病房变得拥挤,还非常的吵闹。 再这样下去,我都害怕其他两床病人的家属去护士站投诉我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被他们挤到二号病床那边,不住地跟床上的大叔道歉。 大叔摆摆手:“哎——没事,没事。” 他的家属打量着围在宋临安身边的那群人,目光在他们五颜六色的头发上停顿了一下,撇撇嘴,“逃课来的,看模样不像是什么正经学校的学生,职高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房间里的人都听到。 宋临安的那群朋友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是啊大姨,就一中对面那所职高。” “不过他不是我们学校的,”一个黄毛伸手指了我一下,“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你可别把人家当成跟我们一起的。” 阿姨没想到他们会接话,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我看着也不像。” 可能是察觉到了阿姨的不满,黄毛又说,“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人太多了,下次我们分批来。” 为了表示歉意,他们没待多久就走了,临走前还带走了病房里所有的垃圾。 给二床的阿姨收拾垃圾的时候,阿姨口里说着“不用不用”,却拗不过他们,被他们把垃圾袋抢走了。 看得出来阿姨挺不好意思的,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口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嘴里嘟囔着:“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个人就是嘴快,不是看不起职高。” “阿姨,”宋临安说:“他们脸皮厚,不会在意的。” 中午我爸过来了一趟,给宋临安转了单人病房。 尽管宋临安大声强调他不需要住单人病房,现在这个房间就挺好的,但我爸还是坚持己见,给他换了房间。 两个护士推着移动担架车给他换病房,宋临安满脸肉疼地问:“单人间很贵吧?我住不起。” 陈雪安抚道:“安心住院,什么都不要多想,尽早恢复健康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 宋临安低低地嗯了一声,耷拉着眼皮不再说话。 我原本走在最前面,听到他们的对话转头看了一眼,突然注意到陈雪今天没有化妆,头发挽成一个髻,用头绳松松的绑在脑后。 大概是因为奔走了一上午,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被她随手别在了耳后。 在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副精致的模样,就算在家里也要穿漂亮的裙子,很少有这么不修边幅的时候。 她昨天半夜陪着我爸匆匆赶来青城,安顿好我和宋临安以后又要回家安抚外婆。今天一早还和外婆一起煲了汤给我们送过来,这么算下来,几乎没有时间休息。 我可以理所应当的接受我爸为了我忙前忙后,可是陈雪…… 我放慢脚步,等着她从后面走过来,待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陈阿姨。” 作者有话说: 程程遇到的人,弟弟啊还有宋临安都有不幸福的家庭,因为程程的家庭本身也算是破碎的。 如果陈峥是幸福的小孩,有完整的美满的家庭,就不会跟姜程相遇了。 如果宋临安有一对好爸爸好妈妈,就不会读职高了,他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第90章 我想送给你 医院的单人间其实有两张床,其中一张是给陪护人员睡觉用的。 我坐在单人床上,微微抬着头,任由陆百会把透明色的凝胶在我脸上均匀的抹开。 “够了吧,都流下来了。” 冰凉的凝胶一接触皮肤很快便化开了,我怀疑陆百会涂多了,因为化成水状的凝胶正顺着我的下颌往下淌,都快流到下巴的位置了。 我伸手擦了一下脸,摸了满手的凝胶。 陆百会收起凝胶,在我旁边坐下,望着宋临安的床位发呆。 宋临安被护士推出去做检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陆百会过来的时候床已经空空如也,没能跟他见上面。 “姜程哥,对不起啊,连累你了。”陆百会盯着宋临安的床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这有什么,”我摇摇头,让她别多想,“我又没受伤。” 从昨晚到现在,我唯一受到的伤害就是宋临安的后爸在我脸上打的这一巴掌,比起宋临安身上的伤,这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我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指缝里的凝胶,无奈道:“我的脸已经擦过好多次药了,真的没事了。” 昨天晚上表哥买了瓶冰可乐让我冰敷了一会儿,我爸又给我上了一次药,巴掌印来得快去得也快,到现在已经不怎么明显了,要凑近看才能看出巴掌的痕迹。 听完我的话,陆百会并没有被安慰到,她的眉头紧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第105章 “姜程哥,要不是宋临安去找你,你也不会遇到马浩,他爸还动手打了你。” 陆百会的手指拽着衣角,指节的地方泛起青白色,声音也有些发颤:“我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他下午就要回来了……” “你哥不会生气的,”我说:“就是他让宋临安去学校接我的。” 陆百会哆嗦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更难看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是我哥,是我。” 她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我哥没有直接答应我和他在一起,说要看他的表现,是我自作主张,让他去找你的。” 不管怎么说,宋临安都算是救了我,他当时都被马浩打得满脸是血了,也没有松开勒在马浩脖子上的胳膊。 为了彻底杜绝陆方冶和他起冲突的可能,我只好戴上口罩回到学校上课。 大家都听说了马浩被抓的事情,我一进教室就被围了起来,裴灿拳头捏得紧紧的,“姜妮,幸好你没事,早知道我就不住校了!” 我弯了弯眼睛,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没事,好着呢。” “太危险了,”季晨曦板着脸,“我听夏老师说马浩带着刀,宋临安受的伤严重吗?” 宋临安伤得挺严重的,不过大多数都是皮外伤,尤其是后背,在地面上擦出去那么远的距离,背上的皮肤被地面给擦烂了。 医生给他的后背倒双氧水的时候,他疼得直抽搐。 最可怜的是他的胸口被马浩捣了好几下,伤到了肋骨,不能趴着,只能躺在床上。 他的爸妈也不管他。 想到宋临安的父母,我理了理被口罩带子压住的头发,叹息道:“反正就是特别惨。” “那我们要不要组织一下,找时间去医院看看他。”季晨曦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点头赞成。 “虽然我们和他不熟,”樊岩把胳膊搭在我肩上,“但他怎么说也算是保护了我同桌,瞧瞧我同桌,活蹦乱跳的,我必须当面感谢他。” “我就是这个意思,”季晨曦浅浅笑道:“姜妮妮是咱们班的人,他帮了妮妮,我们要拿出感谢人家的诚意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去医院看望宋临安的计划来,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说他们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可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连果篮要去哪家水果店买都商量好了,完全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班费还有不少呢,”班长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我们用班费,大家没意见吧。” “别别别。”我想说这点钱我自己出就好了,还没开口就被樊岩隔着口罩捂住了嘴。 樊岩把手按在我的口罩上不让我说话,自己则笑嘻嘻地说:“就这么定了。” 臧主任知道我来学校上课,还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几句话。 见我脸上戴着口罩,他很罕见地没有挑我的毛病,反而先问了一堆不相干的问题,到最后才开口,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咱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就在实训楼一楼,靠右边走廊的最里面,你可以去坐坐。” 臧主任端起保温杯吹了口气,镜片下方被热气遮住,他吸吸溜溜地喝了口热水,继续道:“时间过得很快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一定要调整好心态。” 我点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师。” 臧主任嗯了一声,又说:“郭磊那个臭小子,我才知道他找老赵请了两天假,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不来学校上课。那个老赵也真是的,怎么就给他批了假条……” 老赵我们学校的副校长,瘦瘦高高的,脾气很好,至少和臧主任比起来算是两个极端。 臧主任当着我的面骂了郭磊几句,又说要给郭叔叔打个电话,让他敲打一下郭磊。 他拿出手机来,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已经跟你们夏老师打过招呼了,你想去心理咨询室可以直接过去,不用跟任课老师请假。” 我说我想先回去上课,臧主任摆弄手机的手顿了顿,随即欣慰地笑笑,“好,去吧。” 第二节课结束后的大课间,郭磊他们从校外回来了。 郭磊和徐承德一起回来的,被早就在教学楼大厅里蹲点的臧主任给逮到了,叫到文化墙下面一顿狠批。 臧主任的嗓门洪亮,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都能听到他骂郭磊的声音。 徐承德明明也请假了,他却只扣下郭磊,把徐承德放回来了。 “老徐,”樊岩在我们教室门口冲他招手,“臧猪和郭磊什么情况啊。” “看他不顺眼呗。” 徐承德嬉皮笑脸地说完,注意到同样站在门口附近的我,抬起手冲我招呼了一下:“下午好啊,姜程。” “好什么好。” 樊岩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把将我拉到身边,“你没听说马浩的事儿吗?马浩被抓了。” “听说了啊,我妈给我发了好几条长语音,我嫌烦,没有全部听完。” 徐承德走到我们班门口,作势要捏我的口罩:“怎么戴口罩了。” 我护着口罩往后退了两步,问他:“陆哥呢。” “和宋狗头在一块儿呢,他可是给宋狗头长脸了,宋狗头要带着他去校长办公室做汇报。”徐承德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可算是给他看出不对劲来了。 “你的脸。” 他用手指在自己眼睛下面的位置比划了一下,“怎么了?” “来来来,我和你说说怎么回事。”樊岩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你别说了。”徐承德抱起胳膊靠在墙壁上。 樊岩被他的话给噎住,白了他一眼,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去首都之后发生的事情。 “宋临安真是太牛了,我都想和他做朋友了,我同桌说他当时脸上全是血,就是抱着马浩不肯撒手。当然了我同桌也很厉害,他把马浩的刀抢了,”樊岩说着说着还带上了我,竖起大拇指说:“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已经吓傻了。” “真的假的啊。”徐承德微微张开嘴,用钦佩的目光看向我。 ……倒是没有樊岩说的那么夸张啦。 我解释说:“其实是大人们制服了马浩,还好他们出来帮忙了。” “那你也很厉害啊,”徐承德说:“太帅了,不行,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啊?” 我还没考虑明白他这两句话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就已经被他抱了个满怀。 “太帅了太牛了。” 他夸张地埋在我身上猛吸一口气,紧接着道:“我操郭磊没骗我,姜程身上真的是香的!” “神经病啊。”一旁的樊岩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气笑了,抄起门后的扫把给了他两下。 陆方冶这一汇报几乎花了一整节课的时间,直到第三节课快结束的时候才出现在走廊里。 下午三四节课都是自习,偶尔会有老师过来看班。 老师不在,班里都是交头接耳的学生,声音不大,但是架不住人多,听起来就有些喧闹。 我透过窗子观察了一下走廊,视野内没有发现老师,也没发现臧主任,于是便放心大胆地将窗子拉开一半,用手撑着窗台把脑袋探了出去。 “陆哥!” 班里的声音因为我拉窗子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钟,很快又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陆方冶回来了啊。” “是老陆吗?” “……” 隔壁的三班也骚动起来,我怀疑用不了多久老师就会被我们两个班的动静引过来。 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仗着自己离窗子最近,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子,“陆哥陆哥,先来找我。” 陆方冶脚步不停,径直掠过三班朝他呼唤的同学们,向着我走来。 下午的阳光穿过窗子照进走廊,整个楼道都是金灿灿的,我被笼罩在阳光里,眯起眼睛看着朝我走来的陆方冶。 他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校服白色的部分在阳光下全部变成了金色的光晕,比光晕更耀眼的是他胸口坠着的金牌,小小的金牌折射出来的光芒居然有些刺眼。 “陆哥,”我单手按着窗台,另一只手伸出去,“我的礼物呢。” 陆方冶微微低头,摘下脖子上的金牌,在我们班和三班同学的起哄声中,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牌挂到了我的脖子上。 “是金牌啊,我靠我这辈子还能看到真正的金牌,妈妈我出息了!” “我操,我操!” “啊啊啊啊——” 后桌激动地拍起了桌子,樊岩冲出座位和他怪叫着抱作一团,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来不参与违纪的一班的同学也拉开了窗子,将脑袋探出窗外,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金牌很有分量,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我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是巧克力,”我傻傻地看了陆方冶一眼,“好硬啊。” “怎么那么笨,像猪。” 陆方冶无奈地看着我,虽然嘴上说我笨,嘴角却是扬起来的。 他好帅啊,眼睫毛在阳光下都变成了金色的,我着迷地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说:“这是我成年以后拿到的第一块金牌,对我来说有着很不一样的意义,我想把它送给你。” “你喜欢这个礼物吗,姜程。” “喜欢,他喜欢啊!”樊岩在我身后发出幸福的尖叫声,“你没看到我同桌耳朵红的跟烫熟了一样吗!” 够了!樊岩! 我缩回探到窗外的身子,用胳膊肘给了他一拐。 临近高考,长时间的高压环境下,大家都急需一些宣泄情绪的出口,有我们两个艺体班带头违纪,一班的人胆子大了不少。 甚至有人跑进了走廊里,想看看我脖子上这枚金牌。 有同学问能不能摸一摸,我干脆摘下金牌,递给他们传看。 那个同学小心翼翼地接过金牌,镜片上映出两枚小小的金色影像,“这是纯金的吗?” “不是,”陆方冶靠在窗外的墙上,笑着说:“镀金的。” “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摸到金牌。”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金牌递给下一位同学。 走廊上挤满了人,大家喧闹但有秩序地传递着那块金牌,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一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有老师循声赶过来了,是臧主任。 第106章 他板着来脸,拨开人群走过来。 郭磊说:“老臧,反正也快到下课时间了,让让我们呗。” “下不为例,”臧主任冷哼了一声,随即又道:“别只顾着自己看,看够了也让我瞧瞧。” 围在他旁边的学生发出一阵哄笑,臧主任板着的面孔柔和了不少,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制止这场混乱。 他仰头看向陆方冶,拍拍他的手臂。 “臭小子,真争气啊。” “我呢我呢,老臧你也夸我一句呗,我不是也给学校拿奖杯了。”徐承德挤到臧主任旁边,舔着大脸求夸奖。 其他人七嘴八舌在旁边起哄:“就是,咱们徐承德多争气,都把首都队那几个队员打得对着镜头嗷嗷哭了。” “你们给我滚远点,”臧主任被他们的厚颜无耻气笑了,“人家陆方冶文化课考多少分,你们考多少分?还有脸在我面前胡扯。”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徐承德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跟你大伯说说,最近这段时间就别去他那里训练了,”臧主任训斥道:“赶紧把你那破成绩给我拉上去,从现在到高考,提高20分没问题吧?” 20分?徐承德他们夸张地叫起来,仿佛这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一般。 臧主任习惯了他们的臭德行,倒背着手看他们胡闹,就在这时下课铃声也响了,楼上传来桌椅拖动的噪音。 臧主任说:“这次放你们一马,下节课都给我老实点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尤其是你,姜程,”说到一半他把矛头指向了我,“长得文文静静的,带头违反纪律。” 我把口罩拉到眼睛上面,遮住整张脸装死。 臧主任又气又好笑,最后警告了我们一次:“下不为例啊。” 说完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临走前,还在郭磊小腿上踹了一脚。 作者有话说: 樊岩:kswl(嗑死我了) 第91章 姜程是好孩子 得知马浩的事情后,陆方冶果然很生气,当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去了医院,当着宋临安的面把陆百会骂了一顿。 “我说哥,”宋临安看不下去了,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你别骂她了行不行,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原谅她了,我不怪她。” “谁是你哥。”陆方冶冷着脸回怼。 “你啊,”宋临安仗着自己有伤在身,陆方冶不能把他怎么样,笑眯眯地开口:“我是会会的男朋友,你是她哥,当然就是我哥。” 郭磊在一旁啃着苹果点头,“陆哥,他年纪比你大,这一波你一点都不吃亏。” “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自作主张了。”陆百会见大家都帮着她说话,鼓起勇气扯了扯陆方冶的袖子。 陆方冶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阴沉的可怕,直到现在都没有好转。 “陆百会,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多危险吗。” 他说:“要是没有人出来帮忙呢,要是姜程没有注意到马浩带了刀呢。” 陆百会哆嗦了一下,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宋临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心帮陆百会说话,被陆方冶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们饿不饿啊,要不要吃东西。”无论如何,陆百会的出发点是为了我好,我总不能看着她挨骂。 在病房外观察了一会儿,我抬手敲敲门上的玻璃,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我姥姥做了山药炖排骨。” 我把保温桶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双手拧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会会,来,”宋临安终于找到机会解救陆百会了,他招招手,示意陆百会赶紧过来,“帮我盛碗汤。” “盛什么汤,”陆方冶斥道:“现在都几点了,陆百会你赶紧回家,磊磊,你送她回去。” 现在都十点多钟了,陆百会还不回去,叔叔和阿姨估计以为她在学校上课呢。 说起这件事,陆方冶又骂了陆百会一顿,让她明天乖乖去学校上课,不许来医院了。 他挽起袖子,走到柜子前给宋临安盛汤,“医院这边交给我来就可以了。” 陆百会唯唯诺诺地应着,“哥,那我放学之后可以过来吗?” “你说呢。”陆方冶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陆百会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拉上郭磊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宋临安一眼,“周末我来看你。” “好。”宋临安回望着她,笑得温温柔柔的,“听你哥的话,乖乖上课,别担心我。” “当!” 陆方冶用勺子敲了一下铁碗,沉着脸:“行了,吃饭吧。” “你喂我?”宋临安本就鼻青脸肿的脸好像更青了,嘴角似乎也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让陆方冶喂他,把求救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也怕陆方冶会把他噎死,仔细观察着陆方冶的脸色,小声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陆方冶没搭话,舀了一块山药递到宋临安嘴边。 宋临安沉默良久,忍无可忍道:“烫嘴啊大哥,你好歹吹一下再喂给我!” 在医院里度过了鸡飞狗跳的一周,宋临安说什么也不想住院了,闹着要回家。 在这期间我们班的同学组织着来医院看了他一次,樊岩很自来熟的跟他称起了兄弟,樊岩说:“你看着像个小白脸,没想到这么man,兄弟我为之前的误解向你道歉了。” “别丢人了,”季晨曦哭笑不得地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而后一脸郑重地对着宋临安说:“宋临安,真的非常感谢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保护了姜程,这束花是我们全班同学还有夏老师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早日康复。” “啊,”宋临安显然没经历过这么官方的对话,愣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花:“谢了。” 裴灿从家里带了叔叔做的菜,“这是我爸特地跟你做的康复餐,我爸是厨子,做饭可好吃了。” 我后桌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把核桃仁,“这是我家种的核桃,我和我奶奶剥了好久的,送给你。” “……” 大家围在病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宋临安的肚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礼物。 他们看似在慰问受伤的宋临安,其实是在安抚内心不安的我。 我站在最外围听着看着,眼睛突然热热的。 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实在太丢人了,可我真的忍不住。 真好啊,我来青城后遇到的每一个人。 对了,马浩除外。 …… 马浩被法院判决的那天,我和宋临安作为受害者出庭。 马浩被人带进法庭的时候,我险些没有认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狱服,手腕上带着手铐,瘦的有些不成人形,因为短时间内的暴瘦,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整个人萎靡不振,在法警的催促下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席位。 他一出场,老马便哭喊起来:“畜生啊,你这个该死的畜生!啊——” “肃静!保持肃静!” 法官一开口,我和宋临安连忙安抚老马的情绪,帮着他抚背的时候,我抬起头看向对面。 马浩坐在枣红色的桌子后面,眼睛望着这边,即使他的亲生父亲声嘶力竭,痛苦地快要背过气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我想起外婆他们说的话,他们总觉得大家都是乡亲,谁家的条件不好,大家都会想法设法的帮忙,这就导致马浩从小在外面闯了祸,没有人会真的追究他的错误。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在外面犯了错是不会受到惩罚的,大家都会看在马爷爷和老马的面子上放过他一马。 可是大家的善良没有唤醒马浩的良知,只会让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底线。 有时候,人们的善意往往会成为滋养恶魔生长的养料,马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大家这么多年的纵容。 法院不在老城区,是陆叔叔开车载我们过来的,庭审结束后,宋临安扶着快要昏厥的老马走出来,陆叔叔赶忙过来搭了把手。 “别管我了,我不想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啊——” 他的泪眼流干了,只能张着嘴发出绝望的干嚎,他的家没了,妻子离家出走,儿子锒铛入狱,唯一对他好的老父亲也被他的儿子给害死了。 陆叔叔叹了口气,“马大哥,先找个地方坐着歇歇吧。” 他和老马年龄相差无几,一个高大挺拔,另一个却黢黑瘦小,脸上满是皱纹,头发也白了一半,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陆叔叔安顿好老马,喊了陆方冶一声:“小冶,去车上把轮椅搬下来,顺便拿两瓶水。” 看老马的样子,大概是走不了路了。 他用力锤着自己的假肢,嘴里不住地怪着自己没本事,陆叔叔和宋临安拦住他的胳膊,低声地劝解着他。 我和陆方冶回到车上取轮椅,陆方冶打开后备箱,把折叠好的轮椅搬出来,我蹲在地上跟他一起把轮椅安装好。 安装轮椅的时候,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陆方冶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本想安慰我几句,话未出口,自己也跟着叹了口气。 “别想了,”轮椅装好了,他站起身关上后备箱,我也跟着起身,他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俯身凑过来,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我的,“走吧。” 我嗯了一声,情绪依旧不高,后面的连续好几天,脑海中总能响起老马痛苦的哀嚎声。 我爸托于助理来了一趟,去银行取了现金,让外婆找个机会,把这笔钱拿给老马。 外婆摇着头,把钱推了回去,“他不会要的,他现在要钱有什么用呢。” 老马再也不用卖鱼了,他卖鱼是为了养家,为了给马爷爷治病,现在他的家没了,马爷爷也走了。 政府每个月给他的补助,足够他自己生活。 于助理早听说了他们家的事情,叹道:“世事无常。” 他还是把钱留了下来,“这是先生的一片心意,希望您能想想办法。” “知道了,”外婆说:“我去书记家里走一趟,让他以补助的名义用到老马身上,他那家那间屋子,也确实该修一修了。” “我替老马谢谢玉璋,小于啊,你回去以后多劝劝玉璋,让他不要总是忙着工作,在忙也得顾着孩子。” 外婆不知道我躲在二楼偷听,她说,“你看程程的舅舅,也是整天不着家,好好的家都给折腾散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把孩子扔给我,到头来又怪孩子不亲人。” 第107章 “是是,”于助理忙道:“您说的有道理,我会转告先生的。” 他才不会转告我爸呢,我撇了撇嘴,他恨不得我爸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 我正躲在楼梯上听得起劲,表哥忽然打开房门,抱着狗走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我坐在楼梯上,瞥了我一眼,问我在干嘛。 “嘘!” 我怕外婆和于助理听到动静发现我在偷听,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 表哥露出一个“你有不幼稚啊” 的表情,转头把珍珠扔回房间了,关上房门,放轻脚步走到我旁边坐下。 外婆和于助理没有注意到楼上的动静,他们还在谈话。 于助理解释道,我爸不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把我送到外婆这里来的。他说:“姜程的性格您也看到了,这个孩子很轴,一定要看到别人对他好,他才会对别人好。他被家里人宠坏了……不懂变通,不太能融入之前的那所学校,先生考虑了很久才把他送过来的。” 于助理说话实在是太委婉了,我何止是不能融入之前的私立高中,他们对我做的事都可以算得上校园霸凌了,只不过没有太过火而已。 我摸了摸鼻子,低头望着楼梯上的木板,心情十分复杂。 楼下的于助理还在说话,他说:“您是一位好长辈,齐书珩被您教育的很好,我和先生都相信,您也会把姜程教成一个好孩子。” 外婆长叹一声,“哪里用得着我教,姜程本来就是一个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下周非常忙,周一和周二有可能会请假(指没有办法更新) 鞠躬! 第92章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季晨曦擦掉黑板上的“16”,在原先的位置写上“15”。 樊岩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转橡皮,他的橡皮像是经历过世界大战,上面满是水笔的划痕和自动铅笔扎出来的黑洞。 “高考怎么就还有15天了啊,”他问我:“怎么办,你准备好了吗?” 我正趴在桌上研究一道方程题,闻言头也不抬,道:“难道我没准备好,高考就能延期吗。” “说的也是。”樊岩叹着气把脑袋凑到我这边来,“你在写什么?” “解方程。” 我把卷子上圈出来的错题给他看,“你说方程一定有解吗,我为什么算不出来。” 樊岩挠了下脑袋,“我看看。” 我们俩凑到一起研究卷子,季晨曦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脚步轻盈地从讲台上走下来。 “姜妮妮。”她走过来把手按到卷子上,细长的手指上缠着粉色的护指绷带,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上还涂了亮晶晶的透明指甲油,远看的时候不明显,离得近了才能看出来。 “哇靠,学委你是真的强,什么时候还有心思涂指甲油呢。” 樊岩瞪着她按在卷面上的手,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季晨曦笑微微地说:“我文化课成绩够呀,考大多数学校都绰绰有余,所以就没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这天儿真是聊不下去了。”樊岩把头朝我这边一转。 不过季晨曦说的没错,前段时间艺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以她的成绩,大多数学校都稳了,确实没必要把自己绷得太紧。 樊岩就比较倒霉了,樊岩最想报考的电影学院面试没过,他第二想去的那所学校文化课成绩要的比较高,他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擦着分数线进去,运气不好的话…… 而我,我真的不想说话了。 我伸手抹了把脸,告诉季晨曦和樊岩:“可能我真的不是学习的料,为什么电视剧里的奇迹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 说好的高考最后一个学期努力冲刺就可以考一个好成绩呢?为什么我的数学又不及格? 家教老师请了,表哥和陆方冶也轮番上阵帮我辅导了,可我的文化课成绩只是稍稍有点起色。 好在我的专业成绩还算不错,表哥给我算了一下,我高考必须考350分以上才有机会去爷爷奶奶的母校读书。 “别灰心,至少你的数学现在不考个位数了,55分呢。”季晨曦拿起我的卷子抖了一下。 樊岩抽了抽嘴角,“你专门过来嘲讽我们的吗?” “不是。” 季晨曦抿起嘴唇笑笑,似乎有些害羞,“妮妮,你和陆方冶的关系最好,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他想报哪所学校啊。” 樊岩看了我一眼,干笑道:“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呢,你要不晚点儿再问?” 季晨曦摇摇头,“我……想早点知道,做一下心理准备。” “哎,”樊岩劝道:“你该不会跟着他报学校吧,不是我说你啊,人生大事啊学委,你别犯糊涂。” 季晨曦浅浅地点了点头,弯起眼睛,“谢谢你,我不傻,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毕竟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说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季晨曦似乎哽咽了一下。 “告诉我吧,姜程。”她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祈求,“他想去哪所学校,肯定早就告诉你了,对不对?” 我垂下眼睫,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季晨曦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行细细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不喜欢我,所以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问了他好多次,他都不肯说。” 季晨曦一哭,樊岩连忙把手伸进桌洞里,掏了半天都没掏出纸巾,反而找到了丢失了很久的红笔。 他的红笔上周就丢了,一直忘记买新的,改卷子的时候用的都是我的。 他把重见天日的红笔放到桌子上,尴尬地看着季晨曦,最后还是我从包里找出纸巾,抽出两张递给了季晨曦。 季晨曦接过纸巾,按在脸上擦掉眼泪,她问我:“你们在一起了吗? 樊岩没想到季晨曦这么直接,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一会儿转向我这边,一会儿又转向她。 “……” 我能说什么,我确实准备高考结束之后找陆方冶表白来着。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在爷爷奶奶的母校。 没想到季晨曦这么问我,我只好说:“没有。” “啊?”比季晨曦反应更大是樊岩,樊岩一脸“怎么会这样”的表情,怒视着我:“你们没在一起?亏我刚刚还给你打掩护。” “不是,”他敲了敲桌子,一副受尽欺骗的模样,“你们俩没在一起?那艺考那段时间网上疯狂传的那个帖子是什么鬼?你俩不是网恋了吗。” 我就知道他们都看到网上疯传的截图了,我心虚地开口:“那不是后来他知道我是男生,我们就分了吗。” “那他还送你金牌?!”樊岩一下没控制住嗓音,一句话有半句是喊出来的。 季晨曦也有些错愕,不过她没有像樊岩这么激动,只是低头看着我的试卷,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0”的那天,是夏老师亲手画的零。 她仰头望着黑板上的倒计时看了许久,微笑着转过身,双手按在讲台上,望着班里的所有同学。 我们学校给高考生准备了大巴车,考生可以选择从家里去考场,也可以选择来学校坐大巴车。 我们班没有刻意组织过,但是班里的同学都自发的选择来学校坐大巴。 说起来也很奇妙,高考前最后的这段时间,不少同学选择去校外补课,班里的人经常凑不齐,没想到到了高考这天,大家都到场了。 高三二班,没有一个人缺席。 夏老师说,“同学们,能够成为你们的班主任,陪你们走过高考前的这段时光,我很开心。” “鼓励的话你们已经听了很多遍,我就不再重复了,老师只想告诉你们,无论你们最终的去向是哪里,请你们记住,你们每一个人,都曾是老师的骄傲。” “最后,出发前,请让我再喊一次。” 集合的哨声此时在窗外响起。 “上课!” 班长站起身,“起立!” 大家站起身,整齐地喊道:“老师好!” “好,”夏老师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拉开教室的门,“去教学楼前面集合吧,孩子们,加油。” 我和徐承德分到了同一个考场,大巴上,他翘着腿坐在我旁边,指了指前面开道的警车。 “你知道吗,我们的车可以直接闯红灯。” “是吗。”我还在记文言文填空,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厉害。” “……” 徐承德被我敷衍的态度气到了,伸手抽走了我手里的小册子,“都什么时候了,别背了,能记住的早记住了,记不住的现在看了也没用。” 他说:“你们班什么情况啊,今天早上都在啊。” “是啊,”我说:“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你怎么也来学校坐大巴了?” 徐承德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我爸妈要上班,没空管我。他们也真是的,儿子都高考了还舍不得请个假……郭磊他妈你知道吧,人家还是校长呢,都请假了,和郭叔一块儿送他去考场。”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我安慰道:“好啦,我爸都不在青城,我说什么了吗。” 徐承德伸直自己的腿,被对面的学生给他踢了回来。 他好奇地问我:“你不是本地人,也能在我们这儿参加高考吗,不得回去什么的。” “我学籍在这儿,而且满足异地高考的要求了。” 我脑海里飞快掠过两条文言文,解释道:“我妈是本地人,户籍也在这儿,我这种情况好像不麻烦,我爸说我想在哪儿考试都行,他会帮我解决好的。” “我去,你爸对你真好,真羡慕你。”徐承德喃喃道。 我冲他笑了笑,伸手:“可以把我的小册子还给我了吗,脑袋里的知识用光了。” 徐承德:“……” 他又气又好笑的把小册子还给我,还不忘挤兑我:“你信不信,你现在背了,待会儿进了考场全忘了。” “忘什么忘,”坐在他旁边的同学给了他一拳,“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巴车在考点附近停下,考点附近已经挤满了车和人,不少家长和学生已经到了,路边还立着不少蓝色塑料棚,给陪考的家长乘凉用的。 考场还没有开始入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我们学校的老师站在大巴下面招呼我们,让我们按照座位顺序有秩序的下车。 第108章 我跟在徐承德身后跳下车,前面不远就是我们学校的小棚子,棚子上面还拉了几张横幅。 我抬起手遮在眼睛上面,想看看横幅上写着什么字,却注意到棚子前面有人在冲我们这边招手。 “哥!” 陈峥小跑着朝我这边过来,“可算是等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不止是我,我妈和叔叔也来了。”陈峥指了指不远处的凉棚,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爸架着墨镜站在路边,正往我这边看,旁边是穿着旗袍的陈雪。 说起来,周围好像有不少家长都穿着旗袍。 有一位家长手里还拿着“旗开得胜”的小旗子。 陈峥说,表哥也来了,不过他刚出现就被考点的负责老师认了出来,抓去做志愿者了。 毕竟他是一中的学生,学习成绩又很好,老师们对他印象深刻一些是正常的。 我跟带队老师说了一声,要过去找我爸和陈雪,把徐承德气得大叫:“不是吧!现在没有爸妈陪着的人只剩我了!” 我上一秒还在拍着他的手臂安慰他,下一秒就飞奔到我爸和陈雪面前了。 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我眼睛亮亮的,“爸,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哥,你怎么不看手机,”陈峥说:“我们昨晚就给你发消息了,今天早上也发了一遍,问你什么时候到。” “啊,”我伸手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我一碰到手机就想玩,已经好多天晚上不看手机了,早上出门也没带。” 顿了顿,我说:“实在太紧张了,只知道跟着老师整理的清单拿东西,清单上没有手机,我就没拿。” 我爸摸了摸我的头,“不要紧张,高考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不管考成什么样都有我给你兜底。” “哦,”我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能不考了吗。” “……”我爸屈起食指在我头顶敲了一下,随后却说:“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考,也可以。” 我吐了吐舌头:“开玩笑的,我还是要好好考试啦,我跟你说,我数学都能考55分了!” 陈雪在一旁掩嘴轻笑,隔着墨镜我看不清我爸的眼神,不过也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他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打击我,于是夸奖道:“进步很大。” 第93章 你说错了 高考虽然持续了两天,其实真正花在考场上的时间并不多。用裴灿的话来说,就是“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 郭磊考的大概不错,因为他心情挺不错的样子,搂着裴灿的脖子把他上半身摁趴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终于解放了,操!” 裴灿在他胳膊底下傻笑,“磊子,你是不是考好了啊。” “是啊,”郭磊爽快地承认了,“我感觉特别稳,我靠,三模的时候都没这次稳。姜程呢?” 听到他点我的名字,我闷闷不乐地点点头,“还行。” 数学肯定及格了,我前段时间解不明白的那道方程题,后面找陆方冶问了一遍,高考的卷子上有一道类似的题目,被我解出来了。 “你不对劲,”郭磊放开裴灿的脖子,过来搂我,“考好了怎么还不高兴呢。” 裴灿小心翼翼地问我:“姜妮儿,是不是因为符佳啊。” 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还是从我们班体委那里听到的,他和陆方冶分到了同一个考点。 他说,符佳,也就是职高那个正在追求陆方冶的女生,她在考场外面拉了一条横幅,等陆方冶考完最后一场文综出来后,当着无数家长和学生的面来了一场热烈的告白。 高考刚刚结束,大家都带着一种“终于解放了”的心情,见到这种场面,当然会起哄让他们在一起。 体委说到这里的时候感慨道:“符佳真的太勇了,换作是我,说不定头脑发热,当场就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他的意思是陆方冶没有答应符佳的告白,可这件事也让我警铃大作。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高考成绩出来,我的文化课成绩超过350分,这样我就可以报考首都艺术学院,然后再跟陆方冶摊牌,问他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可是按照眼下这种情况,高考一结束,那些明恋的暗恋的人肯定都会蠢蠢欲动。 万一就有哪一个表白成功,跟陆方冶在一起了呢。 毕竟陆方冶是颜控这件事,大家都有目共睹,很难说喜欢他的人里面会不会有哪一个恰好就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啊!好烦!谁能帮我想想办法啊! 我完全没办法打乱我的计划。 因为假设我的文化课成绩不够,我爸是不会让我随便找一所学校将就的,我很有可能会被他送到国外。 这样一来的话,我和陆方冶就更没有可能了。 所以我只能等到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才能做打算。 一想到陆方冶有可能会在我的表白计划实施之前接受别人的表白,我的心里就乱成一团麻,完全打不起精神考虑其他的事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最不愿意细想的一点。 那就是,我和他都是男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受我。 “姥姥——” 夏天来了,院子里的蚊虫也多了起来,外婆坐在檐下编织艾草环,点燃的艾草环可以熏走蚊虫。 我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一下子把自己砸到躺椅上,用力踢了两下腿。 “怎么了?”外婆放下编到一半的艾草,伸手摸了摸我的膝盖,“这么凉,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上楼多穿件衣服。” “我不要,”我踢着腿耍赖,问她:“我好不好看?” 外婆收回手,没有忙着编艾草环,眯起眼睛怀念道:“好看,好看,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这一片最漂亮的姑娘,你长得跟她很像。” “那我也是这一片最漂亮的人咯?”我稍稍打起精神,直起上半身问。 外婆失笑:“你是小男生,怎么和人家小姑娘比。” 我当然知道没法比,但我还是作势要踢腿:“姥姥姥姥姥——” “好好好,你是,”外婆笑着摇摇头,纵容道:“你是我们这一片最好看的小男生。” “嘿嘿。” 虽然知道外婆是在哄我,但我还是美滋滋地倒回躺椅上。 “姥姥,”鼻尖满是艾草的气味,我嗅着艾草的味道,打开身子伸了个懒腰,“我要是可以去首都念书,每周都要回来看你。” 外婆没说话,动作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膝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条小毯子,盖到了我的腿上。 “汪!” 趴在外婆腿边打瞌睡的珍珠忽然跳了起来,摇着尾巴冲出了大门。 “姥姥,我来找姜程。” 陆方冶骑行服走进来,手里拎着头盔。 这段时间他几乎跟他的摩托车泡在一起,我好几次去他家找他都扑了空。 我从躺椅上坐起来,仰头看着他,“姜程不在家。” “别闹。”陆方冶低头冲我笑,把手里的头盔递给我,“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我接过头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再看看装备齐全的他。 陆方冶的腿本来就很长,穿上修身的骑行服以后显得更长了,我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儿,心想他可不能再长高了。 不然腿长实在太逆天了。 陆方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抄着我的肋窝把我从躺椅拉起来,撵我上楼换衣服,“把我的护具给你。” 青城的夏天热烈而璀璨,炽热的阳光与滚烫的风,还有树干上沁出的松油的味道。 柏油马路上亮晶晶的,路面像是要融化了。 我搂紧陆方冶的腰,任由他载着我急驰过城郊的马路,向着南方奔去。 越往南走,天气阴沉的厉害。 我想起外婆说的话,在他耳边大声问:“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你知道吗。” “不知道,”陆方冶说:“但我长了眼睛,看得见乌云。” “……” 我要生气了,让他赶紧停车,问他待会儿下雨该怎么办。 陆方冶放缓了车速,把摩托车骑出了电瓶车的速度,他拉开头盔上的盖子,回我一句:“拿你盖车。” 我气得用脑袋撞他,两个头盔撞在一起发出哐哐的声音,陆方冶这才笑着说:“逗你的,车座下面有雨布。”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了,用力环着他的腰,“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他说:“带你去看小青蛙。” “什么?”我以为是我听错了。 陆方冶又说了一遍,“我要带你去看青蛙。” 公路的尽头是一片湖,来青城这么久,我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片这么大的湖。 我们到湖边的时候已经下起来雨,陆方冶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好他的车,支起雨布,甚至还有一块多余的雨布垫在草地上。 “来,”他摘下头盔放到旁边,钻到雨布下面坐下,冲我招招手,“过来。” 我摘下头盔,矮身钻进去,身后是他的机车,雨布下面满是机油的气味。 雨布下面的空间还是太小了,我蜷着腿坐在他旁边,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雨。 “嗯。” 陆方冶嫌我抱在怀里的头盔碍事,伸手打掉了,头盔滚落进雨里,沾了不少草屑和泥泞。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追头盔,被陆方冶拉了回来。 他伸手圈住我,把我困在他和摩托车之间。雨水落在头顶的雨布上,鼓点一般,密集且急促,格外分明。 “姜程,”陆方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手上沾了雨水,这样一来我的下巴也变得湿漉漉的了。他似乎有些紧张,朝我凑近了一些,“我要亲你了。” 第109章 “……”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两只手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舔了舔嘴唇,移开目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想亲你。”陆方冶的嘴唇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压了下来。 我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主动张开嘴迎接他的到来,无处安放的双手终于找到了归宿,紧紧地搂在了他的背上。 就在我们亲的难舍难分,即将撞到机车的车身上时——我甚至在考虑会不会将机车撞倒的时候,陆方冶忽然掰着我的肩膀,换了个方向将我压倒在地上。 我的上半身倒在了满是雨水的草地上,脖子被湿漉漉的草叶戳的很不舒服。 我摆了摆头,想摆脱戳在脖子上的小草,却被陆方冶误以为是拒绝的信号。 他把手伸到我的后颈上,用力捏着我的后颈,完完全全的掌控着我,让我无处可逃。 到了后来,这个亲吻已经变了意味,他几乎是在啃咬,我觉得我的嘴唇肯定肿了。 这根本就不公平,我搂紧了他的脖子,主动贴上去,想反客为主,和他转换一下位置,把他压到身下。 努力了几次都毫无成效,反倒把他惹得更有攻击性了。 “程程,和我在一起吧。” 纠缠了几个回合,我和他都气喘吁吁,尤其是我,不但没有成功上位,还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倒在草地上任人宰割。 陆方冶擦掉我额头上的雨水,用冷冰冰的脸颊往我脸上贴。 我晕乎乎地搂着他,心里想着这样不对啊,必须是我像他表白才行,而且要在考上大学之后才可以。 见我不说话,陆方冶又来亲我,边亲边问:“好不好?” 我人都快被亲傻了,除了好还能说什么。 “好啊,”我说,“和我在一起吧。” “错了,”陆方冶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可真帅,他说:“你说错了,要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我没说错,”我的眼睫毛湿了,黏在眼睛上面很难受,我用手挡住眼睛,不让雨水落下来。我重新说了一遍:“和我在一起吧。” “你刚才问的不作数,要我问你才可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天气放晴以后,湖边真的有好多五颜六色的小青蛙。 陆哥说:我真的是想带你来看小青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