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客户》


 第1章

    关键客户作者：prove简介：陈夕€€€€平平无奇小销售，在庆功宴醉酒后，与公司副总在一个房间醒来，副总有老婆，陈夕想离职。林奕然€€€€广告公司副总，在与下属“深入交流”后，不想他离开，于是提议：“我可以帮你签关键客户，但我要你。”陈夕在林奕然的帮助下，签约各种关键客户。他不断在欲望与道德的边界挣扎徘徊，想结束与林奕然的不正常关系。办公室内，陈夕怒骂：“总拿关键客户吊着我，不让我走，你到底想怎样啊？”林奕然把人按办公桌儿上，笑着说：“不是说过么，我想要你啊。”你的关键客户无数，而我的只有你一人。-关键客户：指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客户。斯文败类攻x暴躁精分道德标兵受35x25 林奕然x陈夕非婚内出轨，无原型。职业、he、年上、剧情、直掰弯、现实向、职场第1章 睡了“各位澜海精英们，大家七月好！”百人大会，一人讲话。发言人手执话筒，身着正装，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好，很好，非常好！”全场员工齐声高呼，气势如虹。会议室挑高四米，地面镶嵌白色的大理瓷砖，墙壁隐约可见古铜色的纹理。职场精英们喊完口号入座，坐得板板正正循规蹈矩。若不是见这正统的装潢，突然闯入这会议室的人，八成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营销组织。“q2季度转瞬而逝，今天我们迎来崭新的q3季度。七月是q3的首月，在此祝愿在座的精英们，能在q3取得圆满佳绩！”发言人是位中年女性，个头不高嗓门挺大，慷慨激昂的调调在清晨颇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台下听众闻之神色大振，啪啪鼓掌。陈夕疲惫地跟着鼓掌，左手搭右手简单拍两下意思意思。旁边儿其他体系的同事鼓掌鼓的震天响，陈夕扶额心想：这场面若放在100年前，可与fascist的洗脑演讲一较高下。陈夕正常应该坐在ka体系的专属区域，会场第二排。可今早起晚了，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他不好意思往前走，就与其它体系一起坐在后排。但这不是他坐后排的主要原因。他坐后排是因为不想离某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太近。“下面开始本月启动会第一项内容，由集团张总发布人事任免公告。”一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发言人毕恭毕敬地将手中话筒双手递给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接过。他的气息平稳，声音不大，自带威压，宣读的内容逐字逐句吐字清晰：“澜海集团人事任免公告。”“1.免去林奕然俞城澜海ka总监职务，免去王爽俞城商务二部经理职务。”旁边儿的外体系员工对ka职务任免无感，但他们都认识王爽，就是今天台上主持会议的发言人。俗套的月初启动会，王爽公式化的开场白，员工们的假意附和，在澜海一切都有它固定的进行方式。通常对原岗位领导任免职务后，都要重新任命新职务。陈夕很好奇，林奕然会去哪。最好是去其它体系，离我远点儿，以后再别联系。“2.任命林奕然为俞城澜海副总经理，俞城ka事业部总经理；王爽为ka总监，本公告即日起执行。”噼里啪啦，台下又是鼓掌，拍的陈夕脑壳疼。林奕然没换体系，还升职了，这可让我怎么活“林奕然是谁？”旁边儿的员工a小声嘀咕。“ka老大，晶晶姐老公。”员工b答。陈夕皱眉，下意识地咬嘴唇，嘴唇被咬出血咬破皮，想起昨夜的糟心事儿憋屈又窝囊，脑壳更疼了。林奕然€€€€俞城ka一把手，澜海ka牛人，营销策略专家，经手千万项目，广告行业大拿。一张帅脸引得无数靓女侧目，奈何英年早婚，结婚对象正是旁边儿俩人嘴里嘀咕的前商务总监€€€€王晶晶。二人婚后不久，王晶晶在澜海离职，据说离职原因是：澜海禁止管理层谈恋爱。澜海集团成立20年，承接各个行业龙头企业的广告营销诉求，业务主线为：广告媒介，定制设计、创意策略等是本土首屈一指的广告公司。台上宣读人事任免公告的是集团董事长张光明，涉及地区总经办职级的职务变更，需要集团的领导来宣读，上级宣读下级任命是澜海固有的行事作风。集团总裁或副总裁都可以宣读地区副总任命函，今天澜海董事长张光明特地从北市到俞城为林奕然任命，足见其对林奕然的重视。“下面有请林总做就职演说。”张光明说完，林奕然上台，台下又是掌声一片。陈夕这次没跟着鼓掌，装都不愿意装。黑色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得林奕然肩宽体长。陈夕知道他的肩具体多宽，每个部位具体多长。林奕然身姿挺拔步伐稳健，看上去精神抖擞，只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各位澜海精英上午好，我是ka林奕然。”早晨没开嗓，再加上林奕然本身声音就偏低，对着话筒说话像是广播剧声役，想起昨夜耳畔低语，陈夕倒吸口气。林奕然说了两句话，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低，咳了两声，稍稍拉高了些音调：“我与在座的各位差不多，自毕业就在澜海工作，今年是第13年。刚入职时，与在座的各位一样，都是一线销售，之后到商务经理，再到ka……”旁边儿商务体系的员工们窃窃私语：“林总之前是商务啊？”“是啊，听说他之前业务做的不咋地，都是靠媳妇帮衬。这几年去了ka才起来……”“ka的确容易干起来啊，重点项目都给他们划过去了。”“是呗，就是运气好。”去了ka才起来？ka容易干起来？就是运气好？呵呵。陈夕冷笑。还真是不挑担子不知重，不生孩子不知痛。林奕然能在ka干起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他掌握澜海房产家居、教育培训、医疗医药行业的关键客户，又有政务、商业口的资源，还有竞媒的渠道对接……每年为澜海盈利百万，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所有ka的员工都知道：林哥很贵。对澜海盈利额高，是为“贵”；对竞媒预算抢狠，是为“贵”；对客户整包要价高，是为“贵”。陈夕刚要支二郎腿，左腿向上动了下扭到腰，疼的龇牙咧嘴，心中暗骂：昨夜往死里搞我，却不让我碰一下，确实金贵！林奕然很少主持大型会议，ka与商务又鲜少有交集，再加上他低调的行事做派，很多俞城澜海的新员工都以为他是从哪个公司猎聘空降的副总。新来的员工问起林奕然，老员工几乎都会用“王晶晶老公”来替代林奕然的名字。“王晶晶老公”似乎比“林奕然”这名字更有影响力。澜海集团架构体系分为五大体系：ka、商务、运营、技术、职能。其中ka体系是澜海人数最少、创效最高的神奇部门，而商务是澜海人数最多、创效最低的垃圾部门。哪个呆在垃圾桶里的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垃圾。商务体系的固有思想就是：我们最棒！若没有这种信念，商务的底层销售们在澜海恐怕很难存活。俞城澜海400人，ka体系只有20人，而商务体系100人。这100人赚钱不多，能力不太行，终日靠洗脑打鸡血度日，领导说什么他们干什么，被澜海磨平了棱角，若要说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本领，那或许就是€€€€特别听话。商务体系特别听领导的话，王晶晶是前商务总监。所以用“家属”替代林奕然的“职称”在俞城澜海符合逻辑。林奕然除了出席必要会议，很少参与澜海的社交活动。介于ka身份特殊需要经常接待客户，因此总监级别的林奕然就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平时外出很少回公司，在澜海工作的时间也基本都是在办公室内接待客户，不会像商务的经理那样巡逻工位看着员工干活。林奕然绝对是澜海存在感最低的副总。陈夕不看台上讲话的人，点开某行app查工资余额。4000元，还够交一季度房租。陈夕与林奕然一样，大学毕业后就在澜海工作。林奕然干了13年，他干了3年。林奕然今年35，他今年25。他本想如果自己再过10年还继续在澜海工作，应该能达到林奕然的高度。但是，陈夕注定做不成13年澜海老员工，因为他马上就要离职了。林奕然对外的形象就像他手腕上精雕细磨的iwc腕表一样，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他与张光明一样自带领导的威压，十足的边界感，措辞严谨、逻辑清晰、一席讲话充分体现了商务精英的气度与风范：“最后感谢澜海给予机会，我将带领俞城ka击破关键客户，不负所望！”啪啪啪啪啪，台下又是掌声。紧接着是王爽的就职演说，再继续鼓掌。陈夕心想：一早晨光鼓掌了，这b企业早晚药丸！早走早好，早走早好。王爽的讲话风格较比林奕然更为“商务”，她的语调慷慨激昂、抑扬顿挫、情绪饱满，说到关键时刻更有即将潸然泪下的丰富面部表情做衬，一席讲话堪比演员试镜表演，生动形象无比感人。陈夕心想：这b领导来当我上级，还不被她折磨死？早走早好，早走早好。终于熬到公司启动会结束，各个体系分开早会。陈夕缓缓站起，跟着其它体系的员工一起出会议室。刚才开会默不作声的员工们在这时交头接耳，纷纷讨论公司的架构变化，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林奕然”。越不想听什么，他们越提什么，陈夕只能慢慢悠悠地躲过人群在后面走。俗话说耳不听为清，眼不见为净，都要离职了，就尽量不要再有交集。陈夕躲开人群是因为不想听林奕然的名字，开会不坐ka体系是因为不想离林奕然太近，他要避开林奕然。可偏偏避不开！腰侧搭上只手，轻轻按了下，耳畔响起低沉的嗓音：“腰疼？”陈夕瞬间炸毛，扶着腰窜出数米，回头皱眉瞪害他腰疼的罪魁祸首。西装笔挺的林奕然乍看丰神俊朗文质彬彬，陈夕却知道这厮私底下什么都敢乱来。虽然大批员工已经离开会议室，二人身边没有多少人，但这毕竟是公共场合，陈夕不好发作，只得咬牙骂了句：“畜生！”骂完用最快速度一瘸一拐地冲向会议室门口，留给林奕然一个不算潇洒的背影。第2章 “我是澜海ka林奕然。”ka（key ount），译为关键客户，是指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客户。ka经理负责的ka客户是澜海销售与利润的主要来源。所以，ka是接待以及维护重点客户的重要岗位。（1）俞城澜海ka统共不到20人，这20人创造了俞城澜海80%的销售利润，每名ka都可谓是骁勇善战，各有所长，陈夕除外。论资历陈夕谈不上老，ka马龙飞入职澜海15年，陈夕只有3年；论人脉陈夕谈不上广，ka张元吉父亲是俞城前税务局一把手，母亲是教育局退休骨干，张元吉在当地国企、教育行业可以随便摇人，而陈夕只有几个稍微熟络的客户；论专业度陈夕谈不上强，ka刘雪莹讲过不下10个标，精通澜海所有产品线，而陈夕只会买线上效果转化类产品。ka体系可谓藏龙卧虎，人数虽不多，但每位营销大咖单兵作战能力都很出众。面多浩瀚的客户公海，各路ka仙人过海尽显神通。陈夕不是仙人，没有法宝，只有个破旧的小竹筏。他本就过不了海，硬着头皮来ka全因为林奕然1年前那句：“来跟我干。”2020年7月，陈夕大学毕业。他的大学虽不是211/985，但勉强算个一本，正常来说找工作不算什么难事儿，可坏就坏在，陈夕高考志愿专业掉档3次，最后服从分配到环境工程专业。天杀的环境工程，除了环境局几乎没有对口工作。同系150多人，毕业差不多能有10人就业，就业率不到10%。环境工程专业就是听起来高大尚，唯一的实用价值就是让他妈跟邻居用这高大尚的专业名称吹了4年nb。陈夕知道这专业不好找工作，上大四时就跟着博导实习，做了几个项目分文没收，本以为毕业后能继续跟着干，没成想被过河拆桥，博导就想要免费劳动力！陈夕留校未果，毕业在即，本专业的事业编都要考公务员，一年考1次，几千人竞争1-2个岗位，考上的概率非常低，即便笔试过了面试还要拿钱疏通关系。陈夕一想算了，不是怕考不上，是他耽搁不起。他拉不下来脸，毕业没工作在家啃老复习。再者说，他认为工作就是用来赚钱的，拿钱找工作算什么？陈夕的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无产阶级，没有人脉给他介绍工作，所以只能靠自己。

 第2章

    本专业的岗位基本被堵死，其它专业陈夕又不专业，所以他只能做那种“是人就能干”的工作。比如：餐厅服务员、外卖小哥、工地搬砖……诸如此类的“力工”工作上手快，赚钱快，陈夕觉着他能干，但是考虑到他妈的颜面只能作罢。

    他妈用他专业跟邻居吹了4年nb，最后儿子去工地搬砖，说出去老脸往哪挂？

    所以陈夕要从事听起来高大尚的职业，比如：计算机、建筑工程、注册会计、测量分析……他一个不会。

    既然找不到高大尚的职业，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找高大尚的公司。

    陈夕在各种招聘会逛了近一个月，眼熟了家经常来招聘会的“名企”，每次这公司展台附近都站满填简历的小年轻。陈夕不禁疑惑：每次招聘会都招这么多人，这家企业是入职门槛高广泛撒网，还是一直供不应求招不满人？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名企择优录取；但如果是后者，只能说明这公司人员流通性太大，每周入职多少人就离职多少人，那这工作就相当不好干了。

    陈夕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近展台，展板上书：澜海。

    陈夕认为在周扒皮企业工作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先没看工作要求，直接看的薪资福利。

    薪资：底薪3000起+提成

    双休、五险一金、年假、出游、报销等福利。

    单凭双休这条，在俞城就不多见，还有公积金？虽然工资不多，但是在俞城起码不至于被饿死！找了一个月工作，凭良心说澜海的工作待遇是最好的。

    陈夕来了兴趣，开始看工作内容。

    招聘岗位：销售代表。

    自从在某联招聘平台投过简历后，很多企业主动联系陈夕面试，其中最多邀约的岗位就是“销售”。金融销售、房产销售、教育课程销售、进口车销售……几乎所有服务业都离不开销售，但却只有少部分人愿意做销售。

    销售工作压力大，随时都有绩效考核；工作时间不稳定，没客户加班是常态；对外开销不低，时常有客户应酬，还要懂得包装自己……唯一的好处就是赚钱多。

    销售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特定行业技能，入门门槛低又赚钱多的行业。

    但是陈夕不考虑。

    怪不得待遇这么好，原来是招聘销售啊，拜拜吧您嘞！

    陈夕对销售岗位的抵触不是因为他怕压力怕吃苦，而是因为他妈去年被某保险公司销售忽悠，用几万块钱的养老金买了个赔保几率不到千分之一的保险。母亲给人打了一辈子工，本想买个医疗保险安度晚年，不料被保险公司销售用话术套进去，再加上各种优惠的电话轰炸，他妈没问他直接就付钱了。

    陈夕过年回家得知后，仔细阅读获赔说明，发现保险获赔条件非常苛刻，要求退保。对方销售巧舌如簧百般阻挠，先说此等保险珍贵难求，又说不满意可以换其它保险，最后拗不过陈夕才交实底：长期保险产品已经过了保险犹豫期，减去各种手续费，只能退还不到50%。

    父母每年要给他交大学学费、生活费，二老度日本就拮据，这笔支出使本不富裕的家庭捉襟见肘。所以，陈夕认为销售等同于卖保险的骗子，他是宁可去做“力工”，也不会从事销售。

    日子一天天过，终于到了不得不离校的时候。陈夕向家里要了最后一笔钱一个季度的房租4000元。他想：一定要在3个月内找到工作，不能再向家里要钱了。

    陈夕到处投简历，处处碰壁。介于长时间浏览招聘信息，被大数据精准狙击。一日碰巧读到篇文章：受疫情影响，本市23%企业破产，10万余人面临失业。社会就业压力显著增长，其中2020年俞城应届大学生就业率仅为27%。

    环境工程专业本就不好找工作，今年又赶上就业低潮，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27%就业率意味着每4名应届大学生内只有1名能找到工作，那个人会是我吗？

    陈夕对自己没有信心。

    上大学时，陈夕学分排名中上游，不算出众。上铺考了注会，对桌儿考了健康管理师，斜对面的兼修工商管理mba，陈夕什么证都没考，现在回想恨不当初。要是有个证儿，就业还能多些竞争力。

    一日清晨，陈夕还是像往常那样，刷完简历出门找工作机会。看到天桥下许多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挂着“水工焊工瓦工电工”牌子，不由得心酸。他想：如果这月过去再找不到工作，我也弄个自行车，背着父母偷摸来这蹲活儿。

    陈夕吃了半张手抓饼，没胃口又不舍得扔，将剩下半张饼放进书包里。他点开小程序，查看今日白羊座运势，综合运势4星，事业运5星，爱情运5星，健康运4星，财运1星。

    总体运势不错，今天一定能找到工作！爱情运要是能与金钱运换换就更完美了。

    今天招聘会的举办地点在俞城繁华的商业街，参展的多为外省企业。本省招聘岗位合适的企业几乎都被陈夕看遍了。

    投了几家简历，与hr简单交谈后，陈夕觉着自己多半是又白来了。外省企业大多是在一线城市，他们来俞城招聘就是想给俞城的工资。通俗点儿说，就是陈夕要拿着二线城市的工资去一线城市工作。

    那我直接去一线城市找工作好不好，真有你们的，在这儿忽悠傻子呢？

    陈夕像泄了气的皮球，卑微地蹲在路边儿啃早晨吃剩的半张手抓饼，望向花花绿绿的商业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陈夕不由自主地想：他们都在忙什么呢，有工作可真好啊。

    迎面走来一商务精英，左手提着公文包，脚上踩着光亮的皮鞋，西装革履。他的步伐很快，纯黑西装切开喧嚣的人群，为浮华的城市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总，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绝对没问题！”他在同人讲电话，陈夕听到不远处的低沉嗓音，很好听。

    陈夕见那人走近，不自觉收脚，不想露出脚上没刷的运动鞋，更不想让那人关注自己。

    一个是光鲜亮丽的商务精英，一个是处处碰壁的无业游民，气质身份堪比云泥。

    那人走路带风，仿若整条商业街的节奏都被他带快，随着他的走近，陈夕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您说笑了不是，我们利润才12个点，没那么大晃，能让的我早都让了。”商务精英从陈夕身旁走过，身形修长健硕，锋眉剑目英气非凡。

    陈夕不觉看呆。

    “嗯，好的，微信号就是这手机号，您加我就成。”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领带轻轻垂落至胸前，庄重而又不失灵动，周围繁华喧嚣的各种色彩全部成了背景板，陈夕的眼中只能看到西装泼墨的黑。

    “我是澜海ka林奕然。”

    林奕然走得很快，陈夕看得很慢，直到人走远了，才拿出手机检索“ka”。

    原来，他是销售。

    他是销售啊！

    做销售也能这么带劲儿的吗？

    真帅。

    真tm帅！！！

    手机铃响，陈夕接起。

    “您好，请问是陈夕吗？我是澜海hr，之前我们在招聘会上见过的。想问下您找到工作了嘛，是否还考虑我司的销售岗位？今天下午两点刚好有场面试……”hr语速很快，像是不想被挂断一口气说了所有的话。

    “澜海销售是么？我去面试。”

    只因那惊鸿一瞥，陈夕做了3年销售。

    他来澜海，他来ka都是为林奕然。

    陈夕走出大型会议室，左拐右拐进入工位旁边儿的小型会议室，突然想到林奕然1年前的话，低声骂了句：“我是来跟你干ka，不是想跟你床上干。”

    作者有话说:

    （1）摘自百度

    第3章 猪队友

    陈夕是澜海千名员工中的一个，没有突出的工作成绩、没有傲人的谈判气场、没有广泛的社交人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销售而已。

    若非要在陈夕身上挑闪光点，那或许就是他的外貌了。陈夕属于那种第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类型，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而是因为他看上去很软很好欺负。

    他的脸谈不上精雕玉琢，只是面部线条轮廓比较和谐。他的五官也不似林奕然那样出众，只是乍眼一看给人清秀的感觉，看上去像阳光青春的男大生，还有人误将他认作高中生。因为他浑身没二两肉，脸却肉嘟嘟的挂着婴儿肥，看上去确实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做销售的忌讳看着小、不专业，陈夕这半年虽然努力往成熟上打扮，穿西装打领带，但客户对他的第一印象依旧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小型会议室里没有桌子，投影仪半年没开遥控器都找不到了，座椅是塑料的，寒酸又简陋完全不符合ka逼格。但谁都没提要换新的会议室，毕竟ka一年开不上几次会，好的会议室还是给喜欢经常开会的商务洗脑用吧。

    “小陈！”张元吉对陈夕招手，拍拍身边的空座儿。他俩中午经常一起吃饭，陈夕托他找过人，他让陈夕处理过签约流程，关系不错。

    陈夕刚走得太快不小心又闪到腰，咬牙踱步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正常。

    小会议室的塑料座椅，比大会议室的胶皮座椅硬好多，陈夕刚坐下脸色就变了。他的皮肤很白，脖颈残留的暧昧红痕在衣领下非常突兀，张元吉偏头问他：“脖子怎么搞的？”

    “被狗咬的。”陈夕把领口立起来，欲盖弥彰。

    这印子昨天还不在，过一晚上就出来了，你大半夜上哪找野狗？张元吉看破不说破，心照不宣地转了个话题：“早上迟到了？”

    “没，就是晚了一小会儿，坐后排了。”

    “还没缓过来？”张元吉见陈夕脸色不对，心想：喝成那熊样儿还去搞，小伙儿玩挺野啊。

    昨夜ka庆功宴，更准确地说是林奕然的庆功宴。叱咤风云的谈判高手历经数月，终于拿到甲方千万级广告营销费用，俞城ka也因为这一单拿到了澜海集团的激励奖金。

    澜海有规定，激励奖金必须在一周内使用，凭发票报销。林奕然月底一直在跑项目，ka其它人也不好趁主角不在把钱花了，只能等。终于等到月初周休，在昨天举办了这场庆功宴。

    报销凭证上写作：庆功宴，读作：顶额花钱宴。

    一群人吃完酒宴去ktv接档继续喝，酒水专挑贵的拿，势必要把激励额花光。几个女生熬不住中途撤了，剩下几个大老爷们抡起膀子对瓶吹。

    没了女生，男生说话没了顾虑，什么荤话脏话都往外说，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张元吉最后喝多了，断片了，挺多事情记不清，今早起来在家，发现下身空唠唠的，伸手一摸特么的外裤还在，裤衩儿喝丢了！

    ka关系户张元吉最要的就是脸面，当然不可能问陈夕“看没看到我内裤？”，陈夕也不可能主动提“你昨天窜稀了，后来怎么回家的？”

    有些事儿，看破不能说破，俩人本着“你知道我知道我们都不知道”的处事原则，巧妙地维持友谊。

    陈夕转念一想：要不是你拉胯窜稀，我和林奕然绝对滚不到床上去。

    都怪你这猪队友！

    昨夜太多巧合，太多偶然，陈夕直到现在回想依然觉着不可思议。

    他忘了自己喝了多少瓶，只记得昏天黑地吐了两次。第二次出洗手间后，陈夕对着水龙头漱口，林奕然在旁边儿递他条口香糖。陈夕说“谢谢”，伸手抓口香糖，但是怎么抓都抓不到。他感觉口香糖的条条在晃，林奕然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陈夕一把抓空，撞到林奕然怀里。7月二人穿的都不多，透过薄薄的衬衫，火热的身体温度相贴，陈夕心跳乱了。

    理智尚存的道德标兵一把推开林奕然，靠在洗手台大口呼吸。

    林奕然被推的有点儿懵，一时没琢磨过来陈夕突然这么大动作推开他的原因，心想：不就是喝多了站不稳么，摔个跟头又不会笑话你。

    张元吉正好来卫生间，迷迷糊糊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陈夕没有带手表的习惯，主要是因为买不起。林奕然看了眼腕表说：“11点。”

    “哦。林哥，李华刚吐得起不来了，我在楼上给他开了间房1603。”张元吉走路拐弯，显然也是喝多了，迂回进卫生间才想起，“马哥好像也懵圈了，他要是走不动路，再开间房，钱就花够，可以撤了。”

    林奕然也有些醉酒，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好，我下楼给他开房，顺便把账结了。一会儿你出来直接走吧。”

    “行。”张元吉说完进卫生间。

    陈夕扶着洗手台说：“林哥，我等张哥出来一起走。”

    从这儿打车回家差不多得40，张元吉肯定叫代驾，我蹭他车。

    林奕然“嗯”了声，下楼结账。

    陈夕等了会儿张元吉不见人出来，进卫生间喊他。

    张元吉在坐便间回：“你先走吧，我窜稀了。”

    陈夕：……

    我要是能走动，还用等你一起么？算了，还是跟李华将就睡一晚，今天不回家了。明个从这儿坐地铁去公司，能省点儿钱。

    陈夕拖着不听使唤的两条腿，上楼了。

    林奕然结账后回ktv遣散众人，马龙飞非说自己没事儿要回家，楼上刚开的房没人住。林奕然懒得退，便上楼了。

    所以，昨天若不是张元吉拉肚子，陈夕与林奕然应该不会有深入接触的机会。

 第3章

    ka大咖们排排坐，都说人少好管理，但这20人非常不好管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专攻不同的关键客户、擅长独特的领域。就像每颗行星都有自己的轨迹，很难汇聚。就拿开会来说，部分ka一个月在公司露几次面就不错了，这半年还是头一次人这么全。

    可能是因为昨天开了庆功会喝多了，今天他们没精力谈客户，就都来参会了。

    员工全了，领导不全。刚上任的总监王爽行事作风高调，应该是在商务开告别会呢，毕竟商务很重视“仪式感”。剩下唯一的能给ka主持会议的，只有林奕然。

    “咱们还要等林哥开会么？”张吉元问。

    (⊙o⊙)…

    同事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不该等。毕竟要给他们开会的是一个月露不上几次面的ka典型旷工代表林奕然。

    “林总是不是去谈客户了？”刘雪莹问。

    “哈哈哈，有可能，之前林哥出席我客户发布会，半路接到甲方电话，去谈客户了。发布会结束后我满场找他，结果他说给我忘了。”李华调侃。

    林奕然在房产家居行业有资源，经常帮李华谈客户。李华能叫上名的几个大的地产项目，都是林奕然帮他拿下的。李华自入职澜海就在林奕然手下干活儿，他是在座ka中与林奕然共事时间最长的，也是唯一敢调侃林奕然的。

    李华话音未落，林奕然推门而入，说：“全体起立。”

    ka霎时安静，齐刷刷站起，陈夕脱离硬邦邦的塑料座椅，脸色恢复了些。

    林奕然淡淡道：“背诵企业文化。”

    (⊙o⊙)…

    同事们再次傻眼。ka什么时候背过企业文化，这都是商务干的洗脑活儿。

    张元吉把企业文化分享到企业微信群，众人稀里糊涂往下念，半点儿没有刚才与商务一起在大型会议室开会的积极向上氛围。

    这破旧会议室内的小团体，属实谈不上光鲜亮丽，ka像是被澜海孤立。

    他们没有高涨的热情，不会说职场的客套话，没有商务的职业素养，甚至部分员工经常挂不上满勤……ka唯一会做的，就是签客户。

    ka存在的价值就是签约关键客户。

    台上的林奕然目光似夜空繁星，盯盯看向陈夕，仿若能轻易地洞穿一切迷雾。

    陈夕不敢抬头，盯着手机屏幕，打开企业微信逐字逐句地念企业文化。

    私人微信响，未读消息+1。

    「易燃易爆：消炎退烧药刚放你抽屉里了，记得吃。」

    企业文化念不下去，陈夕抬头撞上林奕然深邃的眼。

    陈夕3年前第一次见林奕然，就觉着：这人眼睛真好看。被一双深沉的眼注视，陈夕总会产生“被珍惜”的错觉，即便他知道这不切实际。

    林奕然趁众人都低头念企业文化，对陈夕用口型问了两个字儿：疼么？

    陈夕低头不看他，心中暗骂：斯文败类！

    那天的ka早会，只有10分钟，全程站着开的。

    第4章 晨曦

    早会后，陈夕拖着两条酸痛的腿蹭回工位。

    澜海大部分入职半年以上的员工，都有自己的键盘鼠标。工位会放相框、荣誉证书、手办等彰显个性的摆件。ka的工位比商务更宽敞些，旁边儿的张元吉桌面儿放鱼缸都没问题，但陈夕的桌面儿只有茶杯和便签，他的办公用品、他的名字、都像他的人一样，毫无个性。

    陈夕的电脑键盘鼠标都是公司配的，上月张元吉买无线键鼠的时候问他要不要一起，他本来想买，但总觉着做销售不长久，有今天没明天，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离职，买来浪费。

    现在陈夕无比庆幸上月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他马上就要离职，如果当时买了键鼠套装剩下的钱就不够交房租了。

    为什么要离职？

    因为睡了上司，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怎么继续工作？

    他做销售是因为林奕然，来澜海是因为林奕然，离职也是因为林奕然。

    还真是“成败林奕然”。

    陈夕本想拿酒后乱性把这页翻过去，但是身体的不适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不能翻过去！坐在椅子上腰酸得喘气都疼，两条腿软的像是不是自己的。这俩部位还好说，忍忍能挺过去，最要命的是屁股。

    陈夕虽然长得清秀文弱，但内里主打一个皮糙肉厚。小时候疯啊闹啊膝盖摔破好几次，从来没喊过疼，就连爬桃树把脚摔骨折都没掉过眼泪。他的耐痛指数很高，但是下身一直细细密密地疼，它不是疼一下就能过去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陈夕小声对自己说。

    陈夕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人419，更未想过419对象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昨夜是他活这么大做过做疯狂的事儿。

    他的父母未婚先孕，虽然他们早晚都要结婚，但是当时并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母亲生他的时候才23岁，父亲是刚入职场的小年轻，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不了三口人。听母亲说，父亲在他出生之前是抽烟的，自从有他后，父亲戒烟了，因为买烟就不能给他买尿不湿了。

    上大学后，母亲经常叮嘱他要“注意安全”，所以陈夕对自己的道德约束一直很高，如果不确认关系，不会与女生进一步发展。

    有次女生约陈夕去看电影，电影院氛围正好，女生靠过来要抱抱，陈夕把人推开。当时只觉着没确认关系搂搂抱抱不合适，回寝室之后那女生就给他拉黑了。

    但是昨夜，陈夕与一个不可能与他确认关系的人发生了关系。

    陈夕摸摸发烫的脑袋，严重怀疑昨天喝的是假酒，不然怎么后反劲儿呢，现在还头晕。

    想起林奕然，陈夕的脑袋里无数只草泥马狂奔。

    张元吉窜稀只是其中一环，之后发生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错就错在林奕然喝多了还能硬！

    养生科普短视频说过：喝多了会刺激神经系统的传导,导致大脑无法对性刺激产生反应,从而会出现在性生活时不bo起或者bo起无力的症状。

    他喝多了都有点儿bo起障碍，直男为什么会硬？

    林奕然你tm为什么会硬！！！

    陈夕记得张元吉说李华在1603，于是他神志不清地上楼，以为是1603，实则敲响的1602房门。

    林奕然开门。

    陈夕进屋没看人，直接倒床上。林奕然看他喝懵圈了，正准备洗澡，便没管他。

    洗完澡后，林奕然穿着浴袍出卫生间，见陈夕陷在被里像是睡着了。

    被子遮住小小的半张脸，睫毛忽闪忽闪的，睡得不太踏实。

    林奕然印象中的陈夕一直很乖，他觉着相较于ka陈夕更适合做商务。商务需要听话的，ka需要主动的。林奕然让陈夕来ka完全是一己私欲，因为陈夕与他太像。他们一样的勤奋努力，一样的睿智果决，一样的拥有必须完成销售任务的决心与气魄。

    陈夕像10年前的自己。

    林奕然给他耶耶被角，突然想到他们的初次相遇。

    三年前季度末倒数第2天，林奕然加班做方案到21:00，刚准备下班，见商务工位还有人，便主动与那人打招呼：“加班到这么晚啊？”

    销售岗位加班常态化，但是加班到这么晚的在商务并不常见，他老婆不到19:00就撤了，都不等他一起回家。

    工位上的男生抬头，见到他明显一愣。男生的脸很小，皮肤很白，眼眶下青色阴影在雪白的脸上有些突兀，一看就是季度末压力大睡不好觉。电脑桌面儿打开的excel是客户表格，显然是在整理客户资料。林奕然心想：他可真努力。

    “吃饭了么？”林奕然问。

    男生张嘴“啊”了声，随即摇头道：“没吃。”

    林奕然看他呆呆的，很瘦很小很好欺负的样子，像极了刚入职时的自己。

    “下楼吃点儿？”林奕然主动提议。

    男生又“啊”了声，低头想了会儿，才慢吞吞道：“吃，吃什么？”

    这小孩儿反射弧真长，脑袋可能有点儿不好使，怪不得签不到单加班干活儿。

    “这个时间，楼下只有四季拉面营业。”林奕然动了恻隐之心，放慢语速道，“我做销售十多年，稍微有点儿谈客户的经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楼吃点儿，顺便聊聊客户情况？”

    男生明眸微闪，迅速保存客户资料关掉电脑，跟着林奕然屁颠屁颠儿地下楼吃拉面。

    他吃的很慢，喋喋不休地对林奕然讲每个有概率签约的客户情况，像是怕说的慢了林奕然吃完饭就不与他分析客户了。

    明天是季度末最后一天，销售面临考核。男生急的眼底渗出红血丝，像兔子似的。林奕然忍不住摸摸他的头说：“别急，你先吃饭。”

    男生夹了两筷子面条，林奕然才缓缓开口与他分析客户情况：“你觉着你的这3家客户，哪家明天更容易把钱给你？”

    林奕然通过男生讲述的客户特征，判断签约概率，此刻心中早有定数，但他要男生先说。

    “我不知道。”男生坦然，他认为这3家客户都有可能给他钱。

    “你觉着哪家客户的进度最快？”林奕然换了种问法。

    “a客户。”

    “刚才你说a已经签完合同半个月，但是财务一直在走流程，如何确定明天流程就一定能走完？”

    “他跟我保证的。”

    “谁跟你保证，财务还是老板？”林奕然目光灼灼。

    男生被他专注的目光盯的一愣，想了下才说：“财务。”

    “财务有决策权么？”林奕然又问。

    “他说要等老板签字，明天就差不多能签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老板？”林奕然说。

    男生挠挠头：“我打电话老板不接，用同事的手机换号码打也不接，老板一直联系不上。”

    “你联系不上老板，财务就能联系上老板了？”林奕然经常遇到拖单的客户，老板推财务，财务推老板是甲方的惯用伎俩。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甲方资金周转不开，一时半会儿不能付款。对面这小孩儿涉世未深，轻信甲方的话。

    “你觉着财务跟你关系好，还是跟老板关系好？”林奕然又问。

    男生低头咬筷子，似琢磨过来味儿，小声道：“那您认为哪家客户更容易给我钱？”

    “c客户。”林奕然说。

    “可c是个体工商户，老板穿的带的没有名牌，不像有钱的样子。而且他也没明确表示能合作。”

    “c客户是金融行业，一般从事这种行业的人都非常谨慎，如果没有合作意向见都不会让你见。有没有名牌不重要，这与个人行为习惯有关。还有就是……”

    林奕然深邃的眼洞察一切，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个体工商户不用对公转款，他个人可以直接付款，省去很多流程。最重要的是，只有c客户，你能联系上老板。”

    “老板有直接决策权。”

    男生听后眨巴着大眼睛，再次“啊”了声，恍然大悟道：“谢谢林哥！”

    林奕然笑：“你认识我？”

    男生垂眸看别处，似有些不好意思：“啊。”

    “你知道我，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生看向他，雪白的脸蛋儿飘着两朵红云，声音闷闷的：“我叫陈夕。”

    他的名字就像张三李四一样普通，还有些随意，几笔就写完了。从小到大，陈夕都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第4章

    “晨曦。”林奕然喝了口宏宝莱，说，“你这名字好啊，适合做销售，好记！”

    陈夕这名字之前都是被人像阿猫阿狗地叫着，他从未想过自己简单的名字会有这般用途。他早已习惯平庸，却不料自己平庸的名字因为销售这份工作而变得不平庸。

    林奕然见他不吱声，埋头囫囵吞面，吞了两口眼眶有些红，擦擦眼睛咳了声，说：“这面里辣椒有点儿多。”

    打卤面哪来的什么辣椒。

    林奕然起身拿了瓶宏宝莱给他。

    陈夕又双“啊”了声。

    林奕然当时心想：这小孩儿笨笨的，好像只会“啊”。

    却不料一语成谶，到床上陈夕也只会“啊”。

    如果陈夕能不那么好欺负，真刀真枪碰起来时别“啊啊啊”个不停，起码强势点儿，让林奕然清楚地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至于殚精竭虑地跟他搞了大半宿。

    第5章 恣心纵欲，风流成性

    林奕然不是安分的人。

    上大学时还好，只处了一个女朋友，毕业后俩人各奔东西。

    工作后，林奕然逐渐变得不安分。

    刚开始做销售心态波动很大，林奕然享受签单的喜悦，同时也承受着跑单的失落。随着开单额度、单量的提升，一成不变的重复工作使他变得麻木，只有更高额度的单才会让他感到久违地兴奋。

    于是他主动请缨签约关键客户，成为澜海ka体系的开拓者。澜海在5年前没有客户分层的概念，是林奕然主动要求将关键客户以名单制划分，成立专业团队，让关键客户获得更好的服务，从而拿到更多的预算。

    张光明力排众议采纳林奕然的建议，为他组建ka团队。林奕然上任前张光明说：“澜海所有客户资源ka有优先开发权，所有人才ka有优先选择权，要钱要人我都给你。但是若半年不盈利，团队解散，你回商务做一线。”

    林奕然在澜海做了5年一线销售，3年管理层，2年高层。去ka任命时原职级是商务总监，如果他做不好ka回商务做一线，就相当于之前10年的积累白费了。

    这是场对赌，张光明为他搭了牌桌儿，布好牌局。澜海确实有丰厚的客户底蕴，但是却没有林奕然想要的人。

    ka与商务虽然同为销售，但却是两种不同的职业。开发关键客户需要销售具有极高的综合素养，专业的产品知识，丰富的营销理念。ka要能与关键客户博弈，要有与之匹敌的谈资，要有丰厚的人脉，要能做好圈层持续维系……而不是商务的洗脑电销模式。

    面对繁重的业绩压力，林奕然不得不时刻给自己打鸡血，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前方是深渊，亦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林奕然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

    他没要商务的人，在社会统招一批从未做过销售的“新人”，唯一要求是：要有人脉。当时除张光明外的所有澜海管理者都认为他疯了，没做过销售的连基础话术、产品知识都不会，如何签约关键客户？

    林奕然不需要他们会讲产品，只需要疏通关系，能约上老板搭上桥，为他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

    上市企业、央企、国企的老板时间颗粒度很细，排得很满，能给乙方10-15分钟说话时间就算不错，林奕然要做的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让甲方老板记住自己。关键客户开发难在如何与老板建立关系，而不是如何讲产品。

    那时ka新人的所有客户都由林奕然对接，他早出晚归忙于应酬，频频出席在各大行业峰会，终于撬开了关键客户的合作机会，在ka体系组建的第二个月就实现盈利。

    关键客户数量稀少，开发难，维系更难。林奕然要与数十家竞媒一起抢夺档期预算，搞定做计划的中间人很重要。对喜欢钱的就送奢侈品，购物小票留着方便退换；对喜欢排场的就约酒局，喝上一个月总能聊些推心置腹的话题；对好色的就订高档会所，找几个长得好看的男女公关陪上几轮……一切从关键客户需求出发，总能找到合适的维系手段。

    有次与甲方在私人会所商务洽谈，签订合同后，甲方财大气粗叫了几个身材火辣的公关，林奕然碍于公务不好驳对方面子，酒过三巡便领人上楼了。

    美女公关身材凹凸有致，进屋就脱衣服，林奕然空窗期太久，一时脑热就做了。事后觉着只要做好措施不得病，玩玩也没什么。

    这事儿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在那之后，林奕然经常与不同的甲方乙方出入各种商务会所。事实证明，“公关”是促成合作的有效手段。林奕然拒绝同性，拒绝亲吻，拒绝咬，拒绝一切唾液或其它有可能会传播疾病的xing爱方式。他把健康看的很重，把身体放的很开。

    他不约人，只去会所，因为他不想用无聊的软件陪女方浪费时间。会所给钱就能做，简单粗暴直接。林奕然从不留联系方式，更不会与同一个公关做两次。他只是解决生理需求而已，不想牵连过多。

    直到婚后才收心。

    五年前，王晶晶追的他，追了两年。

    林奕然对自己定位很清晰恣心纵欲、风流成性，他觉着自己不适合结婚，明里暗里拒绝过王晶晶好多次。但是他低估了一个职场女强人的耐力与决心。王晶晶追的很高调很张扬，全澜海都知道王晶晶喜欢他，这“喜欢”来的声势浩大，颇有销售逼单架势。

    林奕然不想耽误她，便妥协了自己。

    俩人确认关系不到1个月就领证了。

    但他的单方面妥协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婚姻。

    澜海并不反对职工谈恋爱，但王晶晶离职的原因确实是林奕然。两人都从事销售管理工作，都有自己的棱角，当ka体系与商务体系互相竞争抢客户时，双方互不相让。林奕然可以在生活上妥协，但不能在工作上妥协，这是他的底线。

    澜海原则是以ka开发客户为先，所以林奕然每次都能从王晶晶手中抢夺关键客户开发权，二人为此没少起争执。

    当时商务体系100多人，比现在人数要多，狼多肉少客户开发难度较大，销售人效低，商务体系连续亏损半年后，澜海要求王晶晶降职。

    王晶晶认为商务完成不好的主要因素是关键客户都给了ka，她用这理由与集团领导博弈，张光明的回复很简单：“销售体系本就是互相竞争，优胜劣汰。”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林奕然是优，她是劣。

    王晶晶自尊受挫，一气之下提了离职。

    所以，王晶晶离职原因确实是林奕然。

    二人那段时间接连不断地争执，也为脆弱的婚姻埋下隐患。

    林奕然向来是不好说话的，对客户据理力争分毫不让，对竞媒狠抢预算寸土不留，但是对王晶晶，他很好说话。

    王晶晶说想要情人节礼物，林奕然送她lv包包；王晶晶说不想要小孩儿，林奕然顺着她；王晶晶离婚时不要房子要钱，林奕然卖了房子给她……结婚这两年，林奕然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廉价又好说话。

    王晶晶提出离婚，林奕然推掉了80%的应酬，试图挽回，但是王晶晶说：“感觉不到你爱我。”

    林奕然在去年离婚。

    刚离婚那段时间，他过得很糟糕。

    林奕然扔了婚戒，换了车，时隔2年再次频繁出入商务会所。他完全没有再婚的念头，觉着就这样一直纸醉金迷地玩下去挺好。白日他是光鲜亮丽的商务精英，夜里变成道德沦丧的斯文败类。

    他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主动邀约之前推掉的应酬，每周都有3-5场酒局，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过了几个月。

    对林奕然来说，婚姻是一种责任，而男性在婚姻中要承担照顾女性的角色。他不想再去照顾人，迁就人，步步妥协，处处退让。

    林奕然想起这段失败的婚姻，更多的是释怀。如果能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轻易妥协自己。

    现在林奕然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单今日签。

    ka需要他，同时他也需要ka。只有签约关键客户那刻的兴奋，才能切实地让他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要掌声，要金钱，要尊贵的地位，要美好的身体……他要一切罪恶的欲望腐蚀自己。

    做销售的，自尊心都强。王晶晶受不了张光明揶揄离职，林奕然同样也接受不了被甩的事实。王晶晶没有把他们离婚的事儿像追他时那样到处宣扬，林奕然当然也不可能往外说，所以澜海的同事一直以为他们还在一起。

    陈夕也不例外。

    陈夕的抽屉里放着某团买药的黄色袋子，显然是林奕然上班后才定的，不是特地去买的。

    他一瘸一拐地给自己接了杯水，吞下罗红霉素和布洛芬，打开电脑准备申请离职。

    澜海与大多数企业一样，离职只需书面通知即可，但销售涉及提成，需要上级审批。

    澜海有自己独立开发的办公系统，所有审批都是线上走流程。陈夕提完离职，发现不是林奕然审核，他俩中间多了个王爽ka新上任的总监，陈夕的直属上级。

    若非必要，陈夕不想再与王爽有交集。

    为什么用“再”？因为陈夕刚入职时就是在王爽手下做销售，那时王爽天天看着他打电话，追着屁股问：“为什么今天就打了40个电话，为什么不出访，什么时候签单？……”

    都同样是给澜海打工的，为什么你b话这么多？

    陈夕好几次摔桌子想提离职，奈何没钱，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

    今天终于提离职，王爽又来“夹”他一下。

    澜海办事效率真高，总监人还没到，系统已经改完。

    王爽是控制欲超级强的领导，如果她来ka继续做陈夕上级，即便不出昨天的事儿，陈夕也说不准哪天就离职了。

    林奕然与王爽的领导风格完全不同。他不会过问下属的过程指标，不会追着要业绩，顶多就是问问客户推进情况。

    陈夕在昨天之前都以为林奕然没有控制欲。

    到床上，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第6章 他真是性感得要命

    俞城澜海位于市中心5a级写字间丽华大厦20-22层。公司每层分工明确，20层为销售区，21层为运营区，22层为职能区。

    澜海集团之所以能在三省扎根发展20余年，得益于它完善的架构体系、严苛的管理制度。在澜海几乎不存在混日子的员工，销售考核签单、运营考核续费、技术考核产品完成率、职能1个人当成多个人用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澜海的规章制度严苛到吸烟时间都有硬性要求，只能在10:30-10:40，14:30-14:40这两个时间段吸烟。

    澜海的工作强度堪比高三考生，每节课都要全神贯注地听讲，吸烟时间算是“课间休息”。

    休息时间，19层是各体系烟民的聚集地，其中男性员工占比80%以上。陈夕在丽华大厦19层，叼着半截南京吞云吐雾。

    “早上光开会了，公司开完分体系开，体系开完分部门开，领导车轱辘话来回说，翻来覆去就是要业绩。要业绩你开会磨叽什么啊，有这功夫都联系好几个客户了。站一上午腿都麻了，累死。”

    不远处传来动静，商务的小年轻正在打电话与朋友诉苦。陈夕心想：吸烟区看着像休息区，实则爱打小报告的人很多，指不定那句话就传到领导耳朵里。新来的小孩儿涉世未深，不懂职场险恶，当销售就够辛苦还要被领导穿小鞋，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入职考核为期3个月，3个月内未签单的销售主动离职，这是澜海20年不变的规矩。新员工的前3次出访都由经理陪访，传授面访谈单经验，运气好的销售可以直接由经理带着签约客户，顺利度过入职考核。

    陈夕3年前就是因为在笔记本上画了只王八署名“王爽”被逮，王爽从来没陪他谈过客户。

    没有王爽助力陈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他的话术不专业，面访客户时经常怯场，转眼便到了考核期。

    澜海的入职考核会卡掉70%的销售，陈夕理论笔试满分过的，从未想过到了实战期被卡掉的会是自己。还没正式转岗就被辞了，丢人倒是次要，主要是还得继续找工作，陈夕没钱。

    他急得焦头烂额，加班整理客户资料，在考核期倒数第2天，第2次遇见林奕然。

    那人还是西装笔挺英气非凡，一张帅脸让人移不开眼。再次相遇，陈夕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全。

    他们一起吃了四季拉面，林奕然替他分析客户情况，帮他渡过难关。

    林奕然对陈夕而言就像漆黑夜空中的灯塔，明亮得让他心驰神往。陈夕憧憬、羡慕、敬畏林奕然，想成为与他一样的人。每当林奕然经过他的工位，陈夕总会不自觉抬头去看林奕然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远方。

    陈夕原本是不抽烟的，但是迫于销售紧张的工作氛围，他想在吸烟时间下楼喘口气。他在烟雾缭绕的人群中，只一眼便看到林奕然。

    那人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截烟，眉宇轻佻，喉结微颤，漫不经心地讲电话。陈夕下意识地向他靠近，又不敢离得太近。林奕然讲电话的声音很低很好听。陈夕心想：他好像很忙，连抽烟的放松时间都在讲电话。

    陈夕想知道他讲了什么，但是林奕然的声音太低，他听不清。所以只能佯装不经意走过，嗅到林奕然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听到他讲的荤段子。

    看来他不是工作忙到抽烟还要打电话，而是办公区人多嘴杂不方便开黄腔。

    哈，假正经。

    陈夕没忍住笑出声，林奕然突然转头，陈夕愣住。

    林奕然朝陈夕眨眨眼，唇角上扬，好像在说：抓到你了，窃听狂。

    他的眼窝很深，漆黑的瞳孔专注看向陈夕。陈夕喜欢林奕然的眼睛，狡黠、深邃、迷人的眼睛。

    那刻陈夕心跳很快，他分不清是因为被抓包导致的心跳过快，还是因为林奕然看他。

    林奕然挂电话后，夹了支南京给陈夕，陈夕下意识拒绝：“不，我……”

 第5章

    “怎么，嫌我烟不够档次啊？”林奕然打断他的话。

    陈夕接过烟，林奕然用zippo给他点火。陈夕第一口没吸好，呛到烟猛咳，林奕然摸摸他的头，哈哈笑道：“让你抽你就抽，这么好欺负啊。”

    陈夕被他噎够呛，心想：我想拒绝来着，你说我嫌你烟不够档次；我抽了，你又说我好欺负。不愧是销售大拿，饶人的一套一套，话都让你说了。

    林奕然用两根手指夹走他手中的烟，含嘴里深深吸了口，原本没烧起来的烟头复燃，林奕然缓缓吐出眼圈，舔舔唇说：“烟不好搞，别浪费了。”

    像是看出陈夕的疑惑，林奕然又补了句：“我老婆不喜欢烟味儿，一周只让我抽一盒。”

    陈夕心想：对他来说，一周多抽几根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他愿意恪守约定，想必一定是很爱晶晶姐。

    我到了30多岁也会结婚吧。

    “看你这样儿，没少受客户欺负吧？”长得白白嫩嫩跟受气包似的，看着就想欺负。

    “啊。”

    “你看你，就会‘啊’。”林奕然弹陈夕个脑瓜崩，叼着烟痞里痞气道，“叫声哥，教你一招儿，以后保准儿不被欺负。”

    陈夕乖乖叫了声：“林哥。”

    林奕然做了5年澜海销售管理层，他从来不会强硬地指示员工“你做得不对，要如何如何去做”。比起“命令式”的谈话方式，林奕然更喜欢“民主式”。ka需要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销售，而不是单纯的服从者，有脑子的销售大多非常有个性，若像商务一样制定kpi强行管理，只会适得其反。

    他没有直接告诉陈夕免受客户欺负的方法，而是问道：“你认为面访客户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奕然善于循循善诱，他不会直接否定员工，而是通过模拟场景等方式，让员工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他要先让员工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错，然后心甘情愿地去做主观认为正确的事。林奕然上次与陈夕分析客户，也是先问陈夕的想法，然后顺着他说。

    陈夕想都没想，便答：“专业度。”

    这是他入职培训时，澜海老师教的，面访客户最重要的，就是专业度。所以销售要对公司所有业务线的产品非常了解，便于售卖。

    林奕然问：“那你说，澜海培训老师专业度非常高，她为什么要做‘老师’而不做销售？”

    “销售工作压力大？”陈夕疑惑，刚不是聊面访客户么，怎么一下聊到澜海的培训老师了？

    “培训老师也有工作压力啊，你们考试不及格是要扣她工资的。澜海产品线更新也快，她要不停地备新课，比中学老师好不到哪去，你们的考试成绩也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最重要的是，做培训老师没有做销售提成多。”林奕然简明扼要地分析两种岗位利弊，在澜海从薪资待遇、考核机制来看，做销售确实要比做培训老师好一些。

    “所以，专业度不是决定面访客户成功签约的必然条件。”

    陈夕因为没有王爽陪访，面访谈单时确实吃了不少亏，为了顺利签约，三番五次让出销售毛利。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专业度不够，没有与客户讲清产品的卖点，加班加点地学习产品知识但却收效甚微。今天才知道，原来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那……面访最重要的是什么？”陈夕的求知欲被吊到高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是形象。”

    “形象？”

    “对，形象。”林奕然吸掉最后一口烟，理了理西装，像是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的iwc腕表。陈夕目光闪烁，林奕然突然看向他，问：“你觉着，我怎么样？”

    刚不是谈面访形象么，怎么又扯到他自己了？

    陈夕搞不懂林奕然要做什么，完全跟不上他的跳跃式思维，下意识张口便说：“你长得帅、职务高、专业度强、嘴皮子溜、套路多……”

    “打住。”林奕然扶额，心想：这小孩儿出门是没带脑子么，怎么每次都笨呼呼的。

    他拢拢袖口亮出腕表，提示道：“你刚没看到我的表吗？”

    “看，看到了。”陈夕顿时脸热，刚说话没经过大脑，这才抓到重点，“你有钱！”

    “对！”

    陈夕更懵了，有钱与形象、面访、签约客户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遇到的甲方实力雄厚，而你又没有对等谈资，就很容易被人轻视，拿不到高额单。”林奕然说，“而手表、腰带、包等能彰显身份与地位的配饰，会拉高你的身价，在与关键客户面访时，为你加分。”

    陈夕茅塞顿开，想起上月自己穿着运动鞋背着小书包去谈上市企业，竞媒拿到30万，他只拿到3万，悔不当初。

    “可……”陈夕皱眉，即便知道方法，但这事儿操作难度太大。他是个交完房租只剩两千块的穷鬼，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钱买奢侈品。

    “可我没钱，买不起。”

    “谁让你买真的了。”林奕然又敲他个脑瓜崩，掏出手机邪魅一笑，“加我微信，给你推几个微商，专卖a货。”

    “啊！”陈夕恍然大悟，加了他好友，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谢谢林哥，你对我真好，我绝对会报答你的！”

    “哈哈，你要怎么报答我，给我买a货？”

    陈夕语塞。林奕然的身份地位财力都是他现在无法企及的，还真报答不了什么。但是萍水相逢，林奕然真的帮了他很多，陈夕无法还给对方对等的回报，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

    吸烟时间到，19层的员工们陆陆续续撤离。

    林奕然看陈夕绷着小脸儿，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他心中所想，笑着说：“这账先欠着，日后飞黄腾达再说。”

    陈夕刚要接话，林奕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补了句：“谁叫我长得帅、职务高、专业度强、嘴皮子溜、套路多……乐于助人呢。”

    上大学时不乏有女生向陈夕示好，陈夕本着以处对象为目的的态度尝试谈了几个。他本想好好经营感情，但是碰到的女生好像都不需要他负责，没谈几天就嫌他木讷。她们想要“快餐”，陈夕不想，所以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又或者说，陈夕没遇到喜欢的。

    陈夕来澜海做销售是因为林奕然，入职后在基础销售岗位工作。每每在公司看到林奕然，陈夕都不自觉地低头装作没看到，但是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林奕然好像自带磁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的存在对陈夕而言是强烈的。

    那天晚上陈夕做了个梦，梦中是叼着烟说脏话的林奕然。修长的手指痞里痞气地夺走他含着的烟，烟雾缭绕中的林奕然喉结滚动，深邃的眼看向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长得帅、身材好、有钱，可以套路你吗？”

    用“性感”这个词来形容男性或许不太准确，但陈夕觉着穿西装打领带叼着烟讲脏话的林奕然，真是性感得要命。

    怎么会有人这么性感？

    陈夕说：“可以。”

    紧接着，陈夕脑中闪过光影陆离的燥热场景，白色、黄色的光刺激着脑神经，幻想中的激烈撞击场景令他兴奋……

    醒来发现自己梦遗了。

    此后那双深邃的眼，经常出现在陈夕梦中。

    陈夕之前没喜欢过别人，遇到林奕然才知道自己弯，可林奕然有老婆，是直男。

    林奕然对陈夕来说是前辈，是领导，是梦遗对象，但他从不敢表露半点儿喜欢。道德标兵不会把直男掰弯，更不会破坏别人家庭，这几年从未越界。

    香烟烧到尽头，陈夕缓缓吐出烟圈，扔掉烟蒂，将林奕然微信拉黑。

    第7章 zippo

    陈夕不喜欢澜海的硬性管理方式。

    澜海每天要做早操午操，今天早上开大会没做上操，午休结束后肯定是要做。一群二三十岁的人跟二愣子似的，做陈夕上小学时做的，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陈夕不喜欢做操，但澜海就这企业文化，只要来上班，就得做操。

    澜海过重的销售业绩压力，三番五次让陈夕面临考核。澜海有句话叫“业绩即尊严”，完成任务是销售的底线，季度末冲考核，季度初清零重来，周而复始。做销售就像“仓鼠跑轮”，可怜的仓鼠在轮子上怎么也跑不到尽头，除非离开“轮子”。

    当销售这3年，陈夕攒了10万块钱，家里给他添了10万刚好凑个期房公寓首付。没下房前陈夕要还房贷还要支付房租，他不像其他ka那样有资源签大单，工资水平很一般。碰上年节要给客户送礼时，确实不太好过。

    烟圈飘向上空，陈夕干咳两声摸摸额头。烧虽然退了，但是身体的不适还在持续。他透过玻璃窗看向远方漂浮的云彩，心想：如果我也能像云一样自由就好了。

    我要为金钱忙碌，要为生计奔波，要努力在俞城生活……

    3年销售工作，让一个稚嫩的男大生变成言语犀利的商务精英。同学约他打球他没时间，朋友约他吃饭他没时间，就连发小结婚他都没时间去。销售这份工作榨干他所有的精力，陈夕这3年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陈夕很疲惫，他很想休息下喘口气，但是生活不允许，如果停下，就没钱支付房租房贷。

    吸烟时间到，员工陆续离开，只有陈夕蹲在角落打开招聘app写简历。

    他想：既然澜海干不下去，那就换新工作，我不能没有工作。

    陈夕这几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包装自己。身上穿的aj鞋、gi皮带都是a货，楼上工位抽屉里还扔着掉漆的lv手提包。如果不是穷到一定程度，没有人会连a货都不舍得换新的。吭哧瘪肚用尽文采洋洋洒洒地写了两页求职简历，夸大包装自己的澜海ka履历，nb吹得震天响，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差点儿连自己都信了。

    陈夕写完简历重新读了两遍，本想检查错别字逻辑语法错误，却没想到这简历越读越上头。

    林奕然的关键客户确实上头。

    陈夕简历中写的关键客户，都是林奕然这1年签的。有年度消耗千万的框架户，有季度广告预算百万的品牌户，还有传统企业上市户，地方政府文旅户……

    他知道这些客户的签单金额、签单时间、毛利贡献；他目睹了林奕然的签约过程，了解每一步的艰辛坎坷。他用林奕然的关键客户，来包装自己。

    这是林奕然教的，他学会了。

    陈夕写完简历正准备找竞媒投，转瞬又想：凭什么林奕然犯错，他不离职，我要离职找工作？

    脑子一抽，冷不丁拼凑出林奕然三年前说过的话，颇有断章取义歪曲事实的操作：“我长得帅，套路多，乐于助人，来日飞……”

    我说你那时候怎么不求回报，原来是等着捅我呢！

    陈夕不想再让澜海浓厚的工作氛围摧残，不想坐冰凉梆硬的座椅，更不想再见林奕然。

    昨夜陈夕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躺到林奕然床上的，他被疼醒，但是喝多的身体使不出力气，只能下意识地挥动手臂。

    白净的手臂被人反剪到身后，冰冰凉凉的，像是什么金属。

    细瘦的人儿呈趴跪姿态，大头朝下陷入被中。陈夕察觉到自己的姿态，饶是宿醉脑子转的再慢也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想做什么。

    陈夕酒醒大半猛然回头，撞上林奕然深邃的眼。

    “林，林哥。”陈夕彻底酒醒，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在这儿？”

    张元吉说给李华开了房间，我来找李华，怎么变成滚到你床上了？再说，你刚不是结完账走了么？

    熟悉的金属外形轮廓，陈夕曾无数次见林奕然抽烟时摆弄这玩意儿，是zippo！

    “乱动，容易走火。”

    “卧槽！”要是打火机在体内走火，因为这事儿进医院，第二天准上新闻。

    林奕然的声音很低，透着上位者不可置否的威压，他平日就是这种说一不二的做事风格。

    林奕然经常应酬，喝再多也不会出现陈夕所谓的“断片”“神志不清”等情况，他觉着酒后的一切行为都是有意识的，所谓的“酒后乱性”不过是双方找补的说辞罢了。

    呵，怎么这时候不喊“林哥”了

    ……

    经此一役，陈夕算是看明白了。林奕然表面上韬光韫玉谦和有礼，私底下玩的又脏又花狠辣疯批，典型的斯文败类。

    今早林奕然出酒店的关门声把陈夕吵醒。看着满床狼藉，陈夕差点儿背过气。

    他扶着腰下床，一边洗漱一边安慰自己：都是爷们儿睡一觉能咋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昨夜自己是初次，但显然林奕然是惯犯。

    他跟什么人都能睡，什么花样儿都能来，背着老婆在外面搞，真特么畜生！

    从酒店到公司这一路陈夕都在想：以后怎么办？

    昨夜确实是林奕然强迫他，但到后来就变了调。他确实是喝多了，但是即便那样也不妨碍他拼尽全力反抗，如果他死活不同意，林奕然是不会有机会做到最后的。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有完全拒绝林奕然，因为喜欢他。

 第6章

    陈夕因一时冲动来澜海，林奕然是支撑他做了3年销售的动力来源，但是他的精神支柱在昨天化为飞沫，他的一切憧憬都消失了。

    这事儿可能对林奕然来说没什么，但是陈夕觉着昨夜毁了他的道德红线，他永远无法变得像林奕然那样随便。

    他猜不透林奕然的心思，不知道林奕然是本着何种目的与他强行发生关系。不过既然“他们睡了”已经既定事实，那就及时止损，不能再往下发展。

    我喜欢林奕然，但这不能成为我发展地下情、破坏他人家庭的理由！

    所以，我要离职。

    我要离林奕然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不要再有交集。

    他不值得我喜欢，只是个轻浮放荡的斯文败类罢了。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删2000字。

    第8章 陈夕喜欢我

    林奕然坐在办公桌儿前，打开macbook，浏览ka体系的上季度销售数据。

    他的办公室谈不上华丽，靠近墙面的位置摆放一张宽敞的办公桌儿，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办公用品。正对书桌是一张长方形的谈话桌儿，桌子上放置茶具，桌下左右各3把椅子，用来接待客户。书桌侧方是个简洁的棕色储物柜，柜子内放置营销期刊和林奕然荣获的各类证书。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装饰类的摆件。

    林奕然的办公环境与陈夕的如出一辙，简洁、商务、专业。陈夕是因为怕浪费钱不买其它办公用品，林奕然是因为习惯简洁。二人虽然目的不同，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像昨夜，虽然各自出发点不同，但最后确实睡了。

    林奕然转动手中的签字笔，望着电脑屏幕上的销售数据，眼神失了焦。

    他无论跟甲方喝酒到几点，工作日闹钟是雷打不动的6:30。今早闹钟铃响，林奕然睁眼看身边有人，懵了会儿才下床。洗漱完毕后见陈夕还没醒，便走了。

    因为他还没准备就职演说，再不走就要迟到。在林奕然这儿什么都没有工作重要。

    他本想这事儿是你情我愿的，都是成年人，当酒后乱性翻篇就得了。但是今早大会看到陈夕小脸刷白地坐在角落，林奕然又有些心疼。

    第一次见陈夕，林奕然便动了恻隐之心，请他吃拉面；再遇陈夕，林奕然怕他被欺负，主动与他讲解面访技巧；之后每次碰到总能说上一两句话……陈夕瘦瘦小小的呆模样总能激起林奕然的保护欲。

    林奕然上一刻还在想翻篇，这一刻却不由自主地接近陈夕。没想到陈夕跟炸毛的兔子一样，红着眼睛瞪他，骂完他“畜生”就跑了。

    我畜生？

    昨夜是你先主动勾引我的，我出完力，你还要骂我？

    林奕然想不通陈夕是犯什么毛病，但比起这个他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与陈夕睡了。

    记得半年前有次去会所，甲方叫了清一色的男公关，一个比一个娘炮。当小男生贴上的来瞬间，林奕然火速推开人，恨不得跑八米远。他不想驳甲方面子，但是没办法，跟男的他真来不了。

    甲方让他试试玩玩，他硬着头皮吹了大半瓶白兰地，猛给甲方赔不是，才得以离场。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搞同性，就像俩互斥的吸铁石，硬搞一起得费多大力？他不喜欢同极吸铁石也不想费力，更何况还容易得病。

    林奕然找床伴的原则，到陈夕这儿都变了。

    陈夕有他的联系方式；陈夕是男的；他没做防御措施，弄在了陈夕体内……

    林奕然觉着昨夜大概率是没醒酒，才会神志不清着了道，放弃了这么多原则。

    印象中的陈夕平日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只有季度末冲业绩或是遇到关键客户时才会变得像打了鸡血似的容光焕发。

    陈夕大多数时间是闷闷的，在其它ka同事出访签约时，他在工位按时打卡上下班。林奕然不常回公司，每次回公司都会见到陈夕在工位上，双目空洞呆呆的，见到他才回神问好。小孩儿反应有些迟钝，好几次都是作为领导的林奕然主动打招呼，陈夕才长个嘴巴回声“啊”。

    陈夕就跟学前班的小朋友一样，平时能吃能睡，心里藏不住事儿，遇到客户问题准炸毛，满屋子摇人求教各路ka大神。有次甲方比较竞品，陈夕沉不住气，在ka的工位走了个遍，谁回公司跟谁念叨，磨的各路大神怨声载道跟林奕然诉苦。林奕然叫陈夕来办公室与他分析竞品优劣势，陈夕全程一言不发乖的要命，林奕然以为他懂了，放他出去。没想到陈夕刚出去就又去磨人。

    林奕然觉着他与陈夕沟通有代沟，陈夕与他说话时经常走神，分析客户时他说完策略，陈夕只会“嗯嗯嗯，是是是，好好好”的敷衍他，出了办公室就该做什么做什么，搞得像他强行灌输策略似的。

    林奕然在好几次“热脸贴冷屁股”后，得出结论：我们之间的沟很深，深到几个珠穆朗玛峰都填不满。

    俩人一个80后一个90后，相差10岁，有代沟实属正常。林奕然不理解的是：他与甲方小10岁的执行层级沟通并没有代沟，对方还总约他一起打球。与外面的人沟通顺畅，为什么到ka内部与自己人沟通就这么难？

    澜海工作13年，林奕然无论在任何岗位都习惯掌控。他要随时掌控关键客户的推进进度，员工的工作问题，来确保业绩规划的顺利达成。

    但是他无法掌控陈夕。

    林奕然早会讲完话就订了退烧药消炎药，他想：陈夕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昨天做的或许有点儿狠了。林奕然扪心自问，技巧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差到让人下床甩脸子。

    跟男的搞本就比女的费劲，林奕然做这事儿向来没耐心，能耐着性子先弄打火机，对他来说已经是“仁至义尽”。ka早会时，林奕然瞄了眼硬邦邦的座椅，让全体起立。陈夕对上他的眼，不与他交流。

    林奕然心想：看来是遭人嫌弃了。可我又没跟男的搞过，他那么主动却不教我怎么做，我做完之后又来埋怨我，真是太不讲理了！

    林奕然之前都是你情我愿，觉着跟陈夕也算“你情我愿”，只是他没付钱。

    可这事儿即便付钱也不该是我给他钱，是他的需求我出的力，他应该给我钱才对。

    林奕然的思维逻辑在陈夕这儿完全行不通，他觉着他们不该这样，但问题出现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昨夜，林奕然洗完澡见陈夕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占了半张床。林奕然觉着俩男的睡一张床上也没什么，便没多想关灯上床。

    刚准备睡，旁边儿的小玩意卷走了所有的被。ktv标间没有备用被褥，俩人只能盖这一张。林奕然不惯他毛病伸手拽被，陈夕也不看人张嘴就骂：“别特么烦我，滚一边儿去！”

    林奕然本想弄点儿被盖上睡觉，实在抽不出来被调高空调也能对付睡了。但听陈夕骂他莫名火大，心想：你把被卷走还有理了？

    “起来。”林奕然推他，强行拽走小半张被。

    陈夕抱着被迷迷糊糊滚了半圈儿，把刚刚被林奕然拽走被子又滚了回去。

    林奕然：……

    结实的手臂将陈夕抱起，林奕然怕他翻身抢被，火速钻进被窝。

    果不其然，陈夕真来抢被，耷拉个脑袋无意识地就往他这边卷，多亏被子盖在身上，要不又得被卷跑。

    林奕然心想：陈夕上幼儿园时一定是最不听话的小朋友，就知道抢被！

    小朋友这次没滚到被，滚进林奕然怀里，把人当抱枕迷迷糊糊往上蹭。

    林奕然嫌他热得慌，把人推开几次，不过片刻又被黏住。

    窗外的月光为羸弱的身体镀上银光，雪白的皮肤仿若变得透明，陈夕像座圣洁的雕塑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奕然愣住。

    陈夕的眼一直闭着，没有被子包裹的小身板儿，被冻得一耸一耸的，红润的唇开开合合似在说什么梦话。

    林奕然怕他着凉，给人捞回来盖上被子，自己披上外衣准备去隔壁找李华。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声音太小，像是没足月的小猫在喵喵叫。

    林奕然回头，脑子“轰”一下，各种色彩斑斓的烟花在脑海中炸裂。

    小猫爪子不安分地挠被子，挠在林奕然心口，心火猝然窜高8米。

    ……

    林奕然觉着自己肯定是没醒酒，否则身体怎么会不受控制地上前，抱了陈夕。

    雪白的身体、清澈的声线、清秀的面庞，陈夕太干净，林奕然总是忍不住欺负他。

    没人像陈夕这样青涩，也没人像他这样澄澈。

    谈判高手习惯用辩证的思维方式检验自己的逻辑思维有无漏洞，今早冷静下来，开始分析那混乱的夜。

    我主观认为是陈夕勾引的我，是陈夕主动的，但倘若他是真的喝断片了，之后的拒绝都是出于本心而不是搞什么欲擒故纵呢？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因为我主观判断他在勾引我，所以我认为他做过，认为他应该教我，而不是像死鱼一样就知道享受。但也有极大的可能，他说疼是真的疼，他说不要是真的不要。

    那样生涩的身体，怎么可能做过。

    我为什么不顾他的意愿，没有仔细分析他的想法，偏要硬按着人做到最后呢？

    因为我没醒酒？

    不对，我能记得昨晚的一切，我是清醒的。

    因为他勾引我？

    对，可他既然不想做，为什么要勾引我？我清楚地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我不可能记错。

    陈夕为什么要在醉酒时勾引我？

    林奕然想不通。

    上面按照“陈夕不愿意”这个逻辑，形成的所有推断逻辑链路清晰，合情合理。但是到这里又变成死结，他想不通陈夕的目的。

    林奕然之所以能签约千万项目、有源源不断的客户资源，是因为他经常会站在甲方立场思考问题。甲方选择与林奕然合作不仅是为广告投放，更多的是相信林奕然，认可他的创意策略。多年从事大客户销售，让林奕然习惯以“利他主义”来思考问题。

    以陈夕的角度来看，我有家庭、是直男、还是他上级。我并不是419的合适人选，他完全没有勾引我的目的。

    所以，陈夕根本没有目的，他这么做，只是醉酒后的下意识行为。

    是他的下意识行为又或者说是惯性行为。

    只有喜欢我的人，在醉酒后，才会叫着我的名字自卫。

    陈夕喜欢我。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难搞了。

    林奕然扶额，仔细回想他与陈夕的过往，半点儿没发现陈夕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这特么藏得也太深了！

    季度初会议多，林奕然又是刚刚升职，无数邮件都在等着他审批，没时间耽搁。

    他想：等晚些找陈夕聊聊，如果对方放得开，就翻篇；如果放不开，就赔个不是，先把人稳住再说。

    第9章 像军队一样

    2023年7月3日，王爽上任ka总监的第一天，心情起伏的剧烈程度堪比坐翻转式过山车。

    澜海大早会开完后，王爽回商务体系开欢送会，曾经的同事、下属纷纷表达祝福，愿未来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前商务经理踏着欢歌笑语，迈入ka工作区，热情地与她未来的“员工们”打招呼。

    王爽：“你们好呀！”

    众ka：……

    王爽：“我是王爽，你们的总监。”

    众ka：各忙各的。

    王爽：“我坐哪呀？”

 第7章

    众ka：纷纷将外套、背包放到旁边儿的空座，占满所有座椅。

    ka都是人精，开完大早会后众人四处搜集新总监的履历。

    王爽，90年生人，已婚未育，做销售5年，商务经理3年，业绩完成率97%，关键客户：0。

    商务经理的使命是要保证团队完成销售规划，商务经理不考核销售任务，所以经理签单与经理协助员工签单，对王爽来说是一样的，都是团队销售额。

    但是ka完全不同。ka体系仅凭20%的人，贡献澜海80%的销售毛利，其中核心，就是关键客户。

    在ka每个人都是关键客户的管理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签约方式、客户资源、销售技巧、圈层人脉……ka不关心王爽曾经的管理履历，不关心她获得的荣誉，不关心她的个人生活，只关心她的关键客户数量。

    关键客户是ka的命脉。

    林奕然握着ka80%的关键客户，握着澜海的命脉。

    而王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没有关键客户，随时会被考核掉的可怜虫。

    陈夕刚在楼下投完简历，上楼准备吃午饭。昨天吃的酒后几乎都吐干净，又被迫做了大半宿苦力，早上发烧吃不下，快到中午已是饥肠辘辘。

    吃完饭睡个午觉起来就是下午，磨蹭磨蹭时间这一天就过去了。底薪7000，一个月工作日22天，每天318，扣掉保险一天能拿300左右。这一上午拿到150，够几天饭钱。

    陈夕走近工位被王爽叫住：“小夕啊，你们这儿脸生，我初来乍到，叫不全名字，你介绍下呀？”

    陈夕最烦王爽摆官架子，心想：之前在商务被欺负就算了，来ka还能受你的气？反正都要走了，破罐破摔吧！

    “工位上不有名儿么，您自己对照着念呗。还要我介绍，难道您不识字儿么？”

    王爽皱眉瞪眼正要发作，张元吉看出陈夕的阴阳怪气，先一步接茬：“我是张元吉，不是销售不会谈单，擅长混吃等死凑局摇人。今年全仰仗陈夕带我，才能顺利通过考核。”

    张元吉去年来的ka，与陈夕转岗ka脚前脚后。初来乍到不懂澜海的流程、产品线，陈夕那时确实没少帮他，但没他说的那么夸张。张元吉人脉广，没少给陈夕摇人搭线；陈夕熟知澜海产品线，偶尔帮张元吉处理客户上线流程。二人属于互补互利互惠，这一年没少联合开发客户。

    张元吉与陈夕都是直性子，俩人工位挨着，平日公事私事没少交流。张元吉谈不妥的客户，陈夕替他回访打电话；陈夕要不来钱，张元吉充当“催收大哥”。

    二人平日称兄道弟，张元吉入职澜海前在ktv看场子，最看不惯外人欺负自家兄弟。眼下陈夕不待见王爽，张元吉自然冲锋在前。

    张元吉介绍完自己伸出半截手，摆了个看上去是握手，却又没到握手距离的“握手”姿态。

    先有陈夕阴阳怪气，后有张元吉假意逢迎，众ka背调过新领导，觉着王爽没什么能耐，便见风使舵。

    马龙飞皮笑肉不笑道：“王总看他们脸生，看我也脸生么？”。他在澜海15年，林奕然见他都要叫声“马哥”。

    “不生不生，你是马龙飞啊，之前在商务工作那会儿，我们都当你是前辈呢。”王爽说。

    “哟，这话说的，之前是前辈，现在就不是了？”李华接话，蓄意煽动情绪，“马哥永远是我马哥！”

    王爽被噎住，心想：……我还从来没管员工叫过“哥”。

    在陈夕刚入职的新人期，王爽没有履行经理陪访职责。

    俞城市场广告业务趋于饱和，电销覆盖客户遭人反感，签约概率极低。陈夕非常努力，但是没有经理引带，找不到签约要领。王爽只会催他打电话，片刻不让他休息，仿若把陈夕当个没感情的打电话机器。

    那段时光陈夕过得很累很压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明明有很多签约的捷径。而这些捷径在他来ka后，都由林奕然教给他。

    王爽不告诉他查找客户的方法、不陪他面访、不与他理单，只让他打电话，就是想让他被考核，让他离职。

    这回不用你让，我主动离职。

    陈夕拉开座椅，瞄了眼周围堆满衣物的座儿，心中有了盘算：临走前把之前的“账都结了”，“帮你”尽快找到在ka的位置，看清ka是谁的主场。

    “ka办公环境不比商务，又脏又乱，连个空座儿都没有。要不王总您申请个独立办公室吧，敞亮。”

    澜海只有副总级以上级别的领导才有独立办公室，林奕然做总监的独立办公室是张光明特批的，因为他经常要接待客户。

    陈夕一句话含沙射影，将王爽与林奕然对标。众ka本就对王爽不满，这话说的更让他们火大。

    连关键客户都没有的空降花瓶，也配与林总对标？

    张元吉：“王总申请独立办公室有客户接待么？该不会是天天接待我们，独立谈话吧？”

    马龙飞主动提议二连：“要我说王总对付对付坐男更衣室门口得了，那位置虽然偏点儿，但挺干净的，就是有点儿热。”中央空调集中在办公区，临近更衣室的位置几乎没有空调，现在正是7月，坐在男更衣室门口办公非要闷死。

    李华配合三连：“王总您看要是行，我给您把那座儿收拾出来。”

    王爽脸色发绿，心想：你们ka员工，平日就是这样与林奕然说话的？

    众ka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她快绷不住了，只差最后一击。

    ka一哥孟海使出这最后一击。

    “领导，我要离职。”孟海吊儿郎当地把外衣甩肩膀上，斜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不太会弄澜海流程，劳驾您跟林总说声，我下午就不来了。”

    王爽：？！

    “海哥，你这……”张元吉以为他闹着玩呢，对新领导不满意也犯不上把自己搭上，这戏有点儿过。

    孟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与前同事摆摆手，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颇有情侣分手时，当断则断的潇洒决然。

    陈夕看向孟海英姿飒爽的背影，脑子一热，跟着说：“我也……”

    “你们干嘛呢？”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林奕然打断了陈夕想说的话。

    王爽被一群人轮番的骚操作气的直翻白眼儿，看到林奕然立刻换了张亲切、诚恳的面皮，跟看到亲爹似的：“林总，我这刚来ka，日后还请多多指教呀。”

    众ka见真正的领导来了，面面相觑。

    “季度初又摆烂，都行事儿了？”林奕然的办公室正对着ka工位，通过透明的玻璃窗能将外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他刚接了个甲方电话，确实分身无术。甲方对第一期合作效果不满意，要求面谈第二期的规划，这刚挂电话，马上要去赴约，临走前还得抽点儿时间收拾这帮不省心的。

    王爽刚要开口，张元吉再次抢话：“林哥，海哥刚说要离职，我们起来欢送他。”

    “对，对。”众ka附和。

    王爽瞠目结舌，再次被ka的骚操作震撼，心想：这帮人睁眼说瞎话不怕被雷劈么？

    林奕然点头，似乎对孟海离职的消息丝毫不意外，反倒给众ka整不会了。

    张元吉挤眉弄眼：什么情况，林哥一早知道海哥要走，我怎么不知道？

    马龙飞一头雾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海子没跟我说。

    李华满脸懵：ka一哥就这么离职了？

    林奕然走过来站到中间挡住他们之间的“互送秋波”，看向王爽：“你觉着ka怎么样？”

    Σ(⊙⊙"a？？？

    众ka心想：姜还是老的辣，林哥手段就是高！

    新领导上任总不能还没入座就当着顶头上司和全体员工的面说这体系不好吧。

    王爽绞尽脑汁拼命搜刮ka的优点，硬着头皮说：“我觉着，ka挺团结的，对，团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团结的组织，心齐的像邪，啊不，像军队一样。”

    “ka像军队一样！”

    第10章 欺负我的人，不让你好做

    昨天没休息好，陈夕吃过饭本想睡个午觉，没成想刚到工位就被王爽约谈。

    做销售的很迷信，张元吉养鱼、马龙飞养发财树、李华摆招财猫……隔三差五ka大咖总要换换工位调调风水，ka一哥孟海的工位紧挨林奕然办公室，通风、采光极好，这三年惹得无数ka眼红，却一直没换过。

    碍于孟海在ka的身份地位，没人敢跟他提换工位。今天可倒好，孟海前脚刚走，王爽后脚就占了前ka一哥的工位，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王爽兴高采烈地来ka，没想到遭受迎头重击，情绪很是失落。她迫切地需要给自己找找存在感，还不能跟以前的员工说她在ka“被人熊了”。中午正好看到陈夕回来，可算有了倾诉对象。

    “小夕啊，你在ka工作1年都是这样儿的么？”ka不打电话，气氛不如商务积极活跃，甚至还有一边工作一边唠嗑的，这不是销售应该有的状态！

    陈夕明知故问：“那样儿啊？”

    “就是，就是都不干活啊。”

    “不干活我们怎么签的单？”陈夕抱着膀子好笑道，“我们考核任务是商务的2倍，还能靠天天打电话与商务抢客户？他们一天打80个电话，我们一天打160个电话？”

    王爽皱眉道：“那也不能一个电话不打啊。”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销售就是打电话、约访、谈单，不打电话怎么推进客户呢？

    陈夕对王爽意见颇深，现在又马上要离职，便懒得与她解释，再次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您对ka有什么建议可以向林总反馈，规矩是他定的。”

    ka是张光明为林奕然组建的团队，所有的规矩都是林奕然定的。澜海工作遇到问题可以逐层反馈上级，林奕然是王爽的直属上级。

    陈夕没正面拒绝回答王爽，却把话题引向林奕然身上，接着顺着这话题补了句自己真正想说的：“对了，我刚填了离职申请，您通过下。还得麻烦您与林总汇报下，让他尽快审批。”

    林奕然安抚完甲方执行层后，与甲方高层一起吃了个午饭，下午刚回公司，见王爽堵他办公室门口，心想：ka一帮犊子不让我省心，现在又来个专门告状的。

    林奕然温和地对王爽笑笑，起身在招待客户的茶桌下挑了块茶饼，不紧不慢地往茶壶里弄了点儿茶叶，烧水烹茶。

    王爽憋了大半天迫不及待地想与领导交流ka“不正常”的工作方式，见林奕然这慢悠悠的节奏，气泄了一半儿，顿时乱了节奏。

    “林总，通过这半天与ka同事们的接触，我有些小小的心得。”王爽斟酌着开口。

    “我在商务做了5年销售，咱们之前都是从商务过来的，王总不用拘谨，把我当哥，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林奕然依旧谦和。

    “林总您可真好啊。”王爽感动归感动，但她可不敢像某些ka一样管林奕然叫“哥”。商务管理的固有认知，要求她职业、专业，而上下级以“哥哥妹妹”来称呼，确实不够专业。

    “我……我在ka这半天儿，怎么没见人打电话呢？”打电话这事儿是王爽心中过不去的坎，之间在商务催陈夕打电话，来ka也想催ka打电话。

    林奕然烫杯温壶，马龙入宫，动作娴熟，边施茶礼边说：“有的人斥资上万买茶具学茶道施茶礼，有的人天天喝白开水不懂茶艺。每个人的爱好、需求不同，所以行为特征不同。ka与商务面对的客户群体不同，所以工作方式不同。”

    “那他们靠什么联系客户，又如何掌控客户进度，实现签单呢？”王爽非常不理解。

    她从原商务经理升职为ka总监，只当是“升职”，不理解为什么要换体系。与下级相处不愉快就算了，新领导说话还要她揣摩。先是挖坑让她评价ka，接着跟她套近乎让她叫哥，现在又一堆她听不懂的。

    “我们靠圈层、靠人脉、靠行业峰会积累客户。”林奕然着重强调“我们”二字。王爽既然来到ka，就是他们的一员，ka无论领导还是员工，都考核签约，都要有自己的关键客户。

    王爽现在显然还是将自己摆在“领导”的位置，能与ka那群犊子处好都怪了。

    上月林奕然去北市参会，会后张光明问他：“你觉着ka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林奕然每季度都会与张光明交流ka的发展方向、调整策略，这次张光明没等林奕然汇报，先开口问ka的问题，说明这“问题”已经捂不住，飘到面儿上了。

    ka员工个性强、翅膀硬，这些年不守规矩惯了，与其他体系沟通时经常会有流程、利益方面的冲突。这些林奕然都知道，但是他每次与张光明交流时，都顾左右而言他，因为没有解决方案，所以林奕然不想提。

    这次不得不提。

    “ka缺乏硬性管理。”林奕然坦然。

    他本以为张光明会指导他如何管理，却不料张光明说：“你管理的很好，所以我想给你升职。”

    饶是与甲方多次谈判的ka大拿，脑子冷不丁也转不动，林奕然惊讶地看着张光明，心想：张总思维真跳跃，刚谈ka管理，这怎么突然就给我升职了？

    张光明笑得和善：“你升职后总监的位置就空了，你想在ka体系内提拔总监，还是在商务调人？”

    林奕然瞬间明了张光明用意在商务调个能管事儿的，协助他管理。

 第8章

    ka50%是老员工，跟随林奕然一路走过来的，林奕然对他们就像朋友，从未硬性要求过什么。张光明知道他管理遇到的瓶颈，调个专业做管理的商务经理过来，对老员工也好下手。再者说，空降而来的管理者是他的下属，受命于他，张光明依旧是将ka全权交付于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商务经理墨守成规循规蹈矩，对ka管理是极大的助力。张光明深谋远虑一石二鸟，既不让林奕然难做，同时又解决了ka的问题。

    林奕然当机立断：“用商务的人，张总您看谁合适就让谁来，我都行。”

    于是，王爽就职ka总监。

    林奕然记得，陈夕刚来ka时面访技巧一塌糊涂，显然是没人引带。仅靠多打电话覆盖签约客户，这两年要付出比其它人更多的努力。林奕然认可陈夕的勤奋，同时也为他心疼。

    上午，陈夕看王爽那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林奕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王爽是张光明挑的人，林奕然不会让她难做。

    但是欺负我的人，也不会让你太好做。

    修长的手指摇香、洗茶，林奕然面上依旧笑着：“不同体系有不同的管理方式，ka不是电销。”

    王爽盯盯看着他那双出神入化的手，对他所说的客户积累方式云里雾里半知半解。

    “ka各有所长，刘雪莹地产行业有资源，马哥沉淀15年有老客户人脉，李华竞对资源挖的狠，这些都是他们在行业、圈层中的优势，商务完全可以拿来复制，但商务如果专心研究圈层，就完不成每天80个电话的kpi了。”

    林奕然笑着封壶、分杯，给王爽奉茶。王爽虽然看不明白他这番操作，但就是莫名觉着新领导挺nb。商务曾经做过圈层覆盖，效果不是很理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扎根房产行业，扎根澜海15年，扎根竞对的。看来ka大咖各有所长。

    “上面说的是可复制的客户积累方式，但ka也有不可复制的方式。杨斌在俞城商会有副主席身份，张元吉在税务口、教育口有人脉，孟海是华北地区首屈一指的广告人。”林奕然说到这里顿了下，继续道，“张元吉确实不是以销售的身份入职澜海，社会习气重一些，王总多担待。”

    王爽心想：怪不得张元吉说话那么冲，原来是人脉大拿啊，名副其实的“关系户”，纯纯靠关系吃饭的，底气足。

    “孟海离职的事儿不是针对你，他上个月就与我说了，客户基本也交接完毕，流程你帮他走下就行。”林奕然抿了口茶，心想：俩王八蛋一天就会挑事儿，还得我给你俩往回圆。

    “领导，这都小事儿，我没往心里去。”王爽因为这事儿憋了大半天，无非就是想听两句安慰。

    “这茶好啊！”王爽抿了口茶，决定相逢一笑泯恩仇。她虽不懂茶，但看林奕然忙活大半天，下意识觉着这茶就应该是好的。

    林奕然笑而不语，心想：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帮犊子有你受的。

    “呃，领导，陈夕要离职的事儿也跟您说了吧？”

    “他要离职？”林奕然霎时笑不出来。他没想到昨天那事儿对陈夕触动这么大，直接给人弄得要离职。

    ka就你最不省心，你比那群犊子加起来还不省心！

    王爽说：“是啊，他说让您尽快审批。”

    澜海与大多数公司一样，员工离职递交辞呈即可，但销售离职涉及业绩提成，需要领导逐层审批。

    林奕然收了茶杯，面色依旧波澜不惊，故作淡定道：“你批完了？”

    你要是批了，我就不好搞了。他要是离职，你这季度别想好了。

    “还没。”

    “驳回吧。”林奕然松了口气，心想：你总算做了件好事。

    “啊？”王爽有点儿懵，斟酌道，“那我怎么跟他说？”

    林奕然粲然一笑，笑得温和有礼落落大方：“你刚上任，他就申请离职，显然是对你意见颇深啊。”

    第11章 火药桶

    陈夕打开台式，依旧是熟悉的5分钟开机速度，击败了全国99%的电脑。

    往常陈夕都是ka第一个到岗开机的，今天上午没碰电脑，下午才慢悠悠地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月初要做季度述职，总结上个季度的完成情况、年度达成情况、关键客户推进进度、本季度规划、本月重点工作等内容。澜海不允许工作时间写述职报告，林奕然对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ka便心照不宣地在工位不声不响地写述职，毕竟谁都不想回家“写作业”。

    正常季度初季度末都是最忙的时段，ka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陈夕边听歌边整理客户名单。他要把这几年积累的客户都列成表，将所有的资源都带走。

    现在看来，在商务干两年还没有ka一年积累的关键客户数量多，但若以ka的标准来评判，他的“关键客户”都是不达标的。

    关键客户指的不完全是上市名企、世界500强，央企国企等有实力的客户。而是指能为澜海创造价值的、可以持续深入合作的、常年有广告预算的品牌企业或常年依赖于广告存活的某些行业客户。

    例如：国家电网与中国移动，两家公司都是国企，但是国家电网是保供行业不需要宣传，而中国移动需要有品牌营销认知，所以国家电网没有广告预算，而中国移动每年的广告预算超千万。

    向一个没有预算的企业要广告预算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澜海开发的关键客户，前提是甲方有预算。

    甲方的预算量级越高，分给不同媒体的金额就会越高，ka拿到的销售金额也会高，反之亦然。所以预算量级越高的甲方，媒介对预算的抢夺越激烈，ka的开发难度也会越大。

    商务的中小客户只要加强覆盖，做好基础工作，勤奋努力就能签约，但ka不一样。ka客户常年在公交、地铁、电视等媒介刊登广告，几乎所有人广告公司的销售都知道这些客户，所以ka难在破冰公关、难在与竞媒抢夺预算、难在持续维系合作。

    陈夕盘了盘自己现有的客户资源，发现确实没几个能拿出手的，要不也不至于“借用”林奕然的关键客户写简历。

    林奕然这1年签约的关键客户，陈夕几乎都能详细地说出他们的签约历程，因为林奕然对他毫不吝啬，毫无保留地将签约经验分享给他。

    陈夕做了2年商务销售，中小客户的谈判思路不适合大客户，初来乍到，不知道如何洽谈关键客户。陈夕没人脉、没资源，第一个季度很不好过。林奕然带着他面访，教他如何探寻客户需求、精准判断客户意向、为客户量身打造营销解决方案，这才勉强撑过考核。

    陈夕刚开始拘谨的很，每次与林奕然说话时都会紧张。因为林奕然对客户的洞察力很强，陈夕怕他发现自己“不正常”的情感，所以每次都尽量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交流，这就造成了林奕然认为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错觉。

    陈夕整理完客户名单，瞄了眼林奕然办公室方向。光线洒进落地窗，透过玻璃隔断，王爽与林奕然对坐于木质谈判桌两侧。桌儿上放着两只明亮的玻璃杯，茶壶煮水，热气升起。林奕然弯腰在桌子底下挑茶饼，挑出个红皮包装的，陈夕认出那包装装的是熟普洱。

    有次陈夕客户来公司，他借用林奕然的办公室谈单，正要给客户沏茶，林奕然推门进屋给他换了块茶饼。事后才告诉他：“熟普洱不宜招待甲方，喝多容易上火。”

    陈夕那时心想：不宜招待你买它作甚？今日算是看明白熟普洱的用途了。

    王爽以后在林奕然手下干活，有她受的。

    见林奕然露出招牌式营业笑容，陈夕又想：王爽马上就要倒大霉了。果不其然，过了不到一刻钟，王爽脸都绿了。

    ka都是人精，他们像是在专心写述职，实则都用余光向办公室里瞥，键盘敲击声逐渐变弱。张元吉幸灾乐祸，在旁边撺掇：“小陈快看，王爽被林哥骂的脸都绿了！”

    陈夕托腮向办公室斜了眼，正巧撞上林奕然的视线。

    一触即离。

    陈夕把客户名单发送到自己微信做备份，低头玩消消乐，心想：工位上没什么需要带回家的，与3年前一样，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一会儿王爽出来，我就能走人了。

    在距离下班还剩10分钟时，王爽从林奕然办公室走出，直奔陈夕工位。

    “来聊聊。”王爽气势汹汹地直奔谈话间，陈夕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起身，因为起快了腰受不了、屁股也会疼。

    刚进谈话间，一股肃杀的气压扑面而来，王爽抱着手臂狠狠地盯着陈夕。陈夕被她这眼神弄得毛骨悚然，心想：我也不欠她钱啊。

    王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陈夕，你为什么突然想离职？”

    得，不叫“小夕”叫我名字，看来是真生气了。

    “就累了呗。”陈夕心想：孟海离职直接就走，你不问他来问我，无非就是想听我说两句好的。当初我在商务，你处处使绊子，现在我要离职，你还来教育我？

    王爽问：“为什么之前不累，现在突然累了？”

    陈夕阴阳怪气道：“这就好比跑马拉松，跑10公里不累，到第11公里累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想听好听的，我偏不说，要离职你还能拦住我？

    王爽继续穷追不舍，刨根问底：“累了可以休息，但是工作没了就真没了。”

    嗯？这倒是提醒我了。这几天休年假可以带薪找工作，你总算办了件好事儿！

    “哦，那我先休几天年假吧。”年假5天，我今年还没用呢。

    王爽皱眉道：“你是想休完年假走人吗？”

    哈？这还用问么，有些事儿看破不能说破，你这情商堪忧。以后在林奕然那老狐狸手底下干活，肯定被搞很惨，自求多福吧。

    “经理，休年假或者离职都是我的权利，明天开始我想休年假，休5天，下周二再来上班。”工作日一天200块底薪，休5天年假1000块到手，棒棒的！

    “休假事由是什么？”

    “身体不适。”

    “你哪不适了？”王爽终于绷不住，鸡皮酸脸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陈夕1年不见翅膀硬了，看来林总说的没错，他确实对我有意见。多亏没让他走，要不“陈夕因为不满新总监而离职”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我在ka怎么做！

    一般约不上客户时，陈夕才会问：“您是今天有时间，还是明天有时间；您是不是明天没时间，那我今天去；您是不是不方便在公司谈话，那我们在附近找个咖啡厅？”

    诸如此类“选择性”提问方式，可以减少甲方50%的拒绝机率，这当然也是林奕然教他的。

    陈夕没忍住笑出声，心想：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水么，这种问答方式只给我两个选项，答“是”或者“不是”。

    你问这话，是想自取其辱么？

    日后每每回想这段怒怼王爽的经历，陈夕悔不当初。如果那时自己能克制些，能不那么冲动，别把话说绝，或许那个季度会好过些。也不至于在季度末冲业绩时去求林奕然，被迫放弃更多原则。

    但陈夕眼下是铁了心要离职，笃定与王爽日后不会再有交集，也不怕鱼死网破，曾经在商务压抑了2年的愤懑终于爆发。

    “你要听话的小白兔，要不会思考的打电话机器，你不许我有客户开发策略，要磨平我的棱角让我变成只能签小单的废物。”陈夕说，“在商务2年，你陪我出访过么？你为我讲解过客户签约技巧么？你履行过一个商务经理应有的职责么？”

    “你在澜海干了10年就只会看着人打电话，自己不会签单么？澜海每月都有考核，销售完不成自己就走了，你磨叽个什么？你在商务那套对ka没用的，连个关键客户都没有就敢来ka？”

    王爽受林奕然怂恿，本想劝陈夕“迷途知返”，好好工作。没成想陈夕对她意见颇深，说得她颜面扫地威严无存。

    先有林奕然的熟普洱蓄暗火，后有陈夕的夹枪带棒烧明火，王爽彻底上火。

    看着王爽因诧异而半张的嘴、错愕的神情、说不出话的呆样儿，陈夕只觉大仇得报，沉冤昭雪，心中快意满满。

    “我不仅看不上你做的事儿，而且还烦你这个人。天天逼逼叨叨个没完，催着人打电话。就你这性格非常适合去催收，谁要是欠你钱，肯定能追着人家刨他祖坟。你来ka做我上级，只能激化矛盾，让我对你有更大的意见。所以，还是赶快让我离职吧。”

    陈夕原本只是个桶，王爽在之前一直在向桶中填火药，桶不想炸掉自己，所以一直安静着。

    今天，装了两年的火药中掺了根“离职”的导火索，火药桶炸了。

    第12章 人形泰迪

    锈迹斑驳的铁门歪歪斜斜地横在小区口，灰旧的水泥墙壁脱落墙皮，陈夕走进住了3年的小区，爬楼梯时腿直打颤，他想：如果下份工作能多赚点儿钱，一定要换个带电梯的小区。

    漆黑的走廊中的感应灯不太灵敏，陈夕咳了好几声才亮。老楼房隔音不是很好，陈夕半夜睡着时经常被走廊的跺脚声、咳嗽声吵醒。

    这是陈夕换的第二个小区，条件不如之前租的，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公司近。俞城澜海在市中心地段，新小区房租都要2000多。陈夕经常加班，在家的时间还没有在公司多，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房子能住就行，所以选了这个最便宜的。

    陈夕开门进屋，不小心踩到门口的雨伞，距离上次下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季度末工作忙一直忘了收。陈夕弯腰捡雨伞，不小心拉到伤处，疼得皱眉。

    社畜上班时不觉着累，回家后身心疲惫。陈夕想冲个澡，但是没有热水。为了省电，热水器在他不在家时通常都是断电状态。陈夕插上热水器，刷了会儿手机，

    脱掉拘束的西服，陈夕换了条宽松的短裤，疲惫地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想：电视剧里的商务精英，住豪宅、开豪车、戴名表、穿名牌、背名包……而现实中的我，住老破小、没有车、穿a货、换不起包。我为什么活的如此糟糕？

    陈夕冲了个澡，清理掉粘稠干涸的东西。出浴室后，看向洗手台上方镜中满身红痕的自己，陈夕摸摸脖颈的牙印，骂了句：“人形泰迪！”

    肚子咕咕响，陈夕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有些饿。打开某团外卖点了份炒饭，吃完没过多久困劲儿上来，倒头睡了。

    ka业绩压力过大，陈夕经常睡不踏实，总觉着心里有点事儿，更怕在休息时听到手机响。有次凌晨一点甲方突然诈尸，给他弹个语音，陈夕解决完客户需求后瞬间清醒，之后没再睡着，那滋味儿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自那往后，陈夕睡觉时手机都是飞行模式。

 第9章

    或许是因为昨日宿醉再加上过度操劳，陈夕有些体力透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很是香甜。醒来精神状态好了些，但还是腰酸腿疼，整个人像被拆过一样，浑身软绵绵的。

    关闭飞行模式，微信弹出来一条信息，昨天晚上大学下铺王鑫发的。还好不是客户，陈夕松了口气。

    「王大心：我那b领导跟狗似的，临下班让重新摆dp点，早tm想什么了！」

    「晨曦：hhh领导都是狗。感同身受.jpg」

    王鑫秒回。

    「王大心：昨天干到晚上11点，累死我了，还好今天休息。」

    王鑫与陈夕一起在寝室住到不得不离开那天，因为他俩都没找到工作。最后俩人从事的工作都不是本专业，为了钱不得不向生活妥协，陈夕来澜海干销售，王鑫在商场做督导。

    做销售的陈夕还好，法定节假日都有休息；在商场工作的完全是反着来，节假日商场人多，王鑫从来没休过。俩人因为工作休息时间不同，毕业这3年几乎都是“线上沟通”，只有春节时才能聚一起。

    「晨曦：晚上一起吃个饭？」

    「王大心：啊，你不上班？」

    「晨曦：休年假。」

    「王大心：咋的了？」

    「晨曦：被狗咬了。」

    「王大心：……」

    「王大心：传染么？」

    「晨曦：……」

    3分钟后

    「王大心：我查了，狂犬病不传染，晚上5点老地方？」

    「晨曦：……行。」

    老友见面晚上肯定还得喝，中午先吃点儿清淡的垫垫。陈夕打开某团外卖，领了个大红包，订了包子粥，卡着金额多订了几个包子凑满减，心想：这顿吃完放冰箱，明天还能当早午餐。

    陈夕摸摸额头，烧基本退了，吃完饭后，身体多少有了点儿劲儿，洗了把脸开始收拾屋子。

    地板脏的踩一脚都能看到鞋印，沙发上堆叠各种衣物，那件都没洗，那件又像是洗过了。陈夕抱着一堆换洗衣物打开洗衣机，发现里面还有一堆前几天洗完没晾上的，闷在洗衣机里的潮湿衣物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得，看来都得重洗了。

    陈夕一边让洗衣机洗衣服，一边扫地拖地，干完活衣服也洗好了。屋子小有小的好处，三两下就收拾完了。陈夕看着略微整洁些的屋子，心情也变得好了些，心想：这才是正常人住的房子，这才是该有的生活。

    收拾完屋子后，打开某招聘app，几家竞媒看过他的简历后，主动邀请面试，陈夕约了明天下午。难得休息，他要睡饱睡足把这些天缺的觉都补了。

    陈夕从衣柜里挑了件相对崭新的上衣，捡了条没有褶皱的裤子，套上出门。

    这小区虽然老了些，但位于市中心交通确实方便，门口就是地铁，陈夕坐了两站地铁，来到俩人经常见面的地方张记串道。

    王鑫还没到，陈夕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企业微信。

    未读+1

    「王爽：真不来了？」

    陈夕就让那消息亮着不点开，因为点开就会显示“已读”，“已读未回”是很不礼貌的，陈夕认为这是企业微信最操蛋的功能。

    门口传来动静，一高大男生身着运动装，风尘仆仆推门而入，陈夕朝他挥挥手，男生向陈夕的座位走来。

    “兄弟，好久不见，你怎么变瘦了？”

    陈夕笑的僵硬，心想：确实变“受”了。

    “最近天热，没怎么吃好，这不特意休个假，跟你吃点儿好的。”陈夕把菜单推给王鑫。

    王鑫也不客气，拿笔在菜单上一顿画勾，点的都是俩人平日爱吃的。

    张记串道菜品多、上菜速度快、味道好，节假日通常是要等位的，今天人不算多，菜不到一刻钟就上齐了。

    “你这咋还能被狗咬呢？”王鑫边撸串边说，“伤哪了，严重么，放狗的人赔钱了么？”

    陈夕吃牛板筋噎够呛，被王鑫这致命三连问问无语。

    伤屁股了，挺严重，他没赔钱，就连退房弄坏床单的钱还是我给的。

    “就……”陈夕喝了口酒，理了下思路，挑重点说，“就稀里糊涂地被咬了。那狗，那狗家里人挺不好惹。”

    王鑫义愤填膺道：“啊？那还能让他白咬了啊！”

    陈夕叹了口气：“要不还能怎么着，那狗挺凶，我也不能咬回来啊。”

    “卧槽，你不咬回来，起码也捅它两杵子，给它弄趴下。特么的，要是被咬的是我，非得把这狗生吞活剥了！”

    陈夕扶额心想：我确实是把他“生吞活剥”了，但被捅的是我。

    嘴里的鸡翅食之无味，陈夕狠咬骨头嗦味道，把这骨头想象成林奕然的，咬得嘎嘣响。

    王鑫膀大腰圆膘肥体壮，吃饭速度快得能卷起风，陈夕才吃三串羊肉串，肉串就没了。王鑫让服务员加菜，又点了两份炒方便面，二人杯中倒满酒，一杯接一杯喝。

    酒过三巡，生活上的事儿聊得差不多，不可避免地提及工作。

    “兄弟，你跟你那上司怎么样了？”陈夕之前跟王鑫说过，他有点儿喜欢上司，但是上司有家室，他挺苦恼的。

    陈夕一口闷掉杯中酒，言简意赅：“睡了。”

    “啊？”王鑫怀疑自己听错，陈夕上大学那会儿都没跟女生牵过手，这怎么就突然跟“有夫之妇”睡了？

    王鑫想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俩谁主动的？她家里知道么？

    但是他不忍心戳陈夕脊梁骨，也不能不说话，于是斟酌着开口：“恭，恭喜破处啊！”

    “噗”陈夕口中酒喷了。

    “我们在聚会后喝多了，酒后乱那啥。”陈夕解释道，“是他非要……我，我不是自愿的。”

    王鑫舒了口气，心想：还好兄弟人品没问题。

    但转瞬仔细一想陈夕的话漏洞百出。酒后真的能放飞自我么，为什么我喝多了还是清醒的？你俩不可能在饭店直接搞，肯定要开房吧，你都说喝多了，怎么还能清醒的开房呢？她非要你可以拒绝啊，要是真不想，你都不会有反应的……

    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她，为什么要认为是她强迫你，而不是你勾引她？

    王鑫不好意思问这么细，斟酌着用尽量委婉的方式开口：“兄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在神志不清时，主动勾引的她呢？”

    陈夕愣住。

    林奕然经常出现在陈夕带有颜色的梦中，但陈夕不知道自己睡着时有没有叫过林奕然的名字，如果是……那就糟了。

    林奕然说“我在床上叫他名字，摸他勾引他”，莫非是真的？

    他有老婆，我是他下属，我们工作中有太多交集，我不是合适的419对象，他没有理由与我做，除非是我勾引他！

    是我喝多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勾引他。

    是我先勾引的他，他才与我做。

    真tm自作孽，不可活。

    陈夕垂眸：“是有这种可能。不过我真的……真的没想这样。”

    王鑫看向陈夕欲言又止，陈夕今天已经从王鑫这儿听到太多令他“顿悟”的话，也不怕他再说出来什么特别的。

    陈夕坦然道：“你还想问什么？”

    王鑫咽了口吐沫，思忖再三好心提醒道：“狂犬病是可以通过那啥传播的，你……”

    “卧槽！”陈夕拍案惊起。

    那人形泰迪没戴t，别再有什么病，把我折了。

    第13章 “你跑不掉的。”

    “林总，陈夕说要休5天年假。”刚做完早操，王爽又来找林奕然告状。

    澜海年假有很多讲究。入职5年内的5天，6-10年7天，10年以上10天。节假日前不允许休年假，连续休2天年假需总监审批，连续休3天及以上年假，需要地区总经办及以上职务领导审批。

    “哦，休呗。”

    王爽昨天自己被陈夕气得不轻，今早起来嗓子冒烟儿，明显是上火了。昨天她与林奕然说“陈夕离职”的消息，当即被驳回，王爽以为林奕然与陈夕不对付，这年假林奕然肯定不能批。

    本想今天参陈夕一本，告状告到上级，却没想到林奕然这么快便批了陈夕的年假，问也不问。

    “昨天我好言相劝，结果他说‘就是对我有意见’，脾气大得很！”王爽心里憋着股火，不吐不快，“我觉着他就是想休完年假直接离职！”

    林奕然昨夜与甲方喝到半夜，今早还有个case需要做，没太多时间像昨天那样与王爽细解释。他打开macbook，神色淡淡：“年假是澜海员工的合法权益，陈夕离职与否与他休年假都没有关联。”

    王爽刚要接话，林奕然又说：“年轻人难免脾气大点儿，兴许他休这几天想通了，回来不离职了。”

    “年假我批完了，你让他‘好好休息，养养身体’。”林奕然专心致志地敲打键盘，看也不看王爽，显然是在“逐客”。

    王爽话被堵住，像有口老痰含在嗓子眼儿，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悻悻离开。

    林奕然接了个运营的电话，边布置工作，边给自己订了杯黑咖。连着喝两天酒，今早有些浮肿，一会儿还得去甲方发布会座位媒介嘉宾讲话。他对外表现得不修边幅，应酬时大口喝酒吃肉从不含糊，实则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因为早期他在广告行业就是凭颜值出圈的。

    ka媒介销售众多，林奕然凭借外在形象，在众多媒介中脱颖而出。好的外在形象会为谈判加分，让甲方铭记。合作方通过他的外形记住他，圈内通过他的外形传播他做过的case，这些年陆续有素未谋面的甲方操盘手，初见时仅凭一张脸就认出他是林奕然。

    5年前甲方提到林奕然时经常用“澜海那个帅小伙儿”，现在广告圈提到林奕然时常用“华北区颜值一哥”。林奕然的形象，在这些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外界对他的记忆点。

    就像兰陵王于城下摘面具露脸搬救兵一样，林奕然的外在形象可以免去对甲方破冰的障碍，久而久之，林奕然的形象成为了他的品牌。

    10年前的形象是上天赋予的，10年后的形象是自律换来的。

    做ka应酬多，再加上人到中年，体态发福是常态。这些年为了维持形象，林奕然严格执行健身、饮食计划。在暴食后断食16小时会代谢吃过的东西，倘若前天晚上喝酒，酒后16小时，林奕然坚决不会吃东西，所以他点的黑咖是无糖的。

    如果晚上、周末没有应酬，林奕然大多时间会健身，用来保持肌肉线条。

    外界看到的“颜值一哥”，实则是林奕然高度自律换来的。

    高度自律的人会将每天工作按照三个等级排序，以此来保障核心项目推进顺利。处理甲方问题永远是第一优先级；洽谈新客户、维系老客户、管理员工是第二优先级；其它事件统称“不重要事件”，排在最后。

    陈夕这事儿应是排在最后的，但林奕然这两天经常在工作时想起。

    记得陈夕刚转岗ka那会儿，说话都说不利索，林奕然全当他年轻没经验，压根没往“下属暗恋我”这方面想。

    因为他们都是男的，因为陈夕不“娘”。

    林奕然觉着男同应该是那种娘兮兮、贱嗖嗖、说话夹夹的、像太监一样的假爷们儿。陈夕只是长相乍眼一看像是好欺负，内里坚毅果决，完全跟会所里的娘炮男公关搭不上边儿。

    林奕然得空又仔细盘了几遍他们的过往，越盘越乱，心想：话都跟我说不上几句的小年轻，喜欢我什么？

    喜欢我老，喜欢我生活不检点，喜欢我满嘴跑火车？

 第10章

    林奕然觉着自己除了工作外没什么优点，甚至可以说是烂透了，要不也不至于拿钱找公关。

    他该不会是馋我身子、喜欢我这张脸吧？

    林奕然干掉黑咖决定今晚多做几组人体向上。

    夏日的夜忙碌喧嚣，林奕然站在落地窗前纵览窗外景色，熙熙攘攘的人群，无数穿梭的汽车，现在时间晚21:00，许多人还在为生计奔波。

    窗外的月光映照林奕然棱角分明的轮廓，从侧面看，流畅的下颌线，凸起的腹肌形状，与吧台等高的腿，抛去岁月的痕迹，确实是帅哥。

    大平层开间7米，以简约富有质感的板材装修，黑白两色，搭配一些现代化的装饰品，使整个房间看上去虽简洁但又不失格调。

    富海之邦在俞城算上等楼盘，每平均价是相同地段的1.3-1.6倍。这房子是林奕然去年买的，仅交了30%首付，因为他付不起更多。

    离婚后，林奕然卖掉之前住的房子，一半的钱给王晶晶，用另一半钱付了现在房子的30%首付。如果他停止签单，这房子用不了多久就又得卖了。

    林奕然曾想过好好攒钱过日子，但发现自己不适合。一方面是不准备结婚，未来不会有家庭有孩子，没什么特别需要用钱的；另一方面是消费就像签单一样会使他兴奋，他什么都想要最好的。

    房子要贵的、床伴要身材最好的、抢预算要抢最多的……对美好物质的渴望迫使他消费更多，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林奕然接受不了谈单失利、接受不了中年身材走样、接受不了自己的生活水平不达标……所以，他会经常给自己制定目标，并且将目标拆分逐个击破。

    林奕然喉结滚动，喝了半瓶电解质水，补给运动后的能量缺失。运动后脑子转的快，林奕然习惯在这时思考复杂问题的解决方案。

    陈夕提离职，不是因为王爽，更不是什么工作压力身体不适，只是因为与我睡了。

    之前本想找陈夕聊聊，看来不用聊，陈夕显然是翻不过篇。

    那要如何稳住他，让他不离职呢？

    陈夕一身a货，生活条件拮据，可以“制造”点事儿，让他变得更穷，不得不继续工作。

    但缺钱他也可以换工作。

    短时间内找下家多半是去竞媒，那就“制造”点负面，让竞媒不收他，不得不在澜海继续工作。

    “穷”和“不能换公司”是稳住陈夕在澜海继续工作的必要条件。

    虽然有点儿可耻，但能达到目的就好，管它过程是什么，林奕然觉着可行。

    王爽白天说陈夕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休年假，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易燃易爆：身体好些了吗？」

    没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林奕然追着甲方要回款，更有甚者上门逼债，谈判高手被人甩过脸子，但从未被人拉黑过。

    陈夕居然拉黑我？

    林奕然太阳穴突突跳，电解质水瓶被捏的皱皱巴巴。

    谈判高手自尊心受挫，正在想怎么挽回脸面，未读消息+1

    「晨曦：你有病么？」

    ？？？

    我刚想策略还没对你付诸实践呢，这怎么就骂上我了？

    林奕然转瞬又想：“你有病么”是字面意思。

    陈夕tmd居然嫌弃我！

    先是被拉黑，然后又被对方悄咪咪地放出黑名单问他有没有病，林奕然火气蹭蹭往上窜，骂了句：“小兔崽子。”

    手机铃声响，是竞媒高层朋友的电话，林奕然接起。

    “林哥，你们澜海今天有个小孩儿来面试，简历上写的关键客户几乎都是你的。之前咱一起参加过xx地产发布会，分预算那会儿天天在那熬着，那小孩儿居然说xx地产是他签的，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用我的关键客户写简历，可真有你的。我签的客户广告圈老人都知道，这下不用我搅局，竞媒没一家敢要你。

    林奕然与竞媒好友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在落地窗前给自己点了根烟。

    窗外车水马龙，皆在脚下，繁华都市，尽收眼底。林奕然站在月光下，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交错，一半在光下，一半在阴影里。控局高手习惯掌控客户，脑中经常模拟甲方行为，拆解逻辑。陈夕接下来的行为在林奕然脑中具象成线，林奕然预判陈夕的行为并提供对应行为的解决方案，解决方案包裹每一条线形成密密麻麻的网，将人牢牢网住，无法逃离。

    林奕然深深呼气，吹出烟圈，香烟烧到尽头，空旷的平层响起低语：“想跑是么？”

    “你跑不掉的。”

    第14章 “我想做好的销售。”

    燥热的夏，闷得透不过气。陈夕买了瓶冰镇可乐站在路边儿大口喝，额头上的汗水蜿蜒到下巴，顺着滚动的喉结滴落。衬衫早已被汗液浸透，黏腻腻地挂在身上，陈夕撩起衬衫下摆擦擦额头的汗，露出半截纤细的腰。

    盛夏男大，朝气蓬勃，但这画面只能远观不能近看，因为走近就会听到他骂的脏话。

    “今儿个两家第二轮面试，见到高层，都不问我问题，看完简历直接给我刷了。简历有问题hr就该跟我说，折腾两轮也不知道这些b公司让我来做什么。”陈夕与王鑫讲电话，嘴里一股大碴子味儿，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与他清秀的外表反差很大。

    “狗币高层都不说让我等通知，当场直接跟我说‘你不适合我们企业’之类之类的，我tm不适合，你们不会早说，大热天的让我来面试搞鸡毛啊？”

    对面说了句什么，陈夕回：“没啊，我说的挺好的啊，也没紧张，刚开始hr、部门主管都聊得不错，就到高层拉胯，鬼tm知道怎么了！”求职接连碰壁，陈夕本就火大，闷热的天气直接把火药桶点炸。

    俩20岁左右的小女生在远处窃窃私语偷瞄陈夕，俩人走近一听，顿时傻眼安静。如果陈夕能少说几句脏话，又或者说的不那么难听，或许早就有女朋友了。

    陈夕骂骂咧咧地进地铁站，扑面而来一股冷气，火药桶稍稍熄火，脾气不那么爆。

    “夏天出门太遭罪，反人类啊。”陈夕排队过地铁安检，这里人多，多少还得要点儿脸。陈夕说话去了脏字儿恢复正常：“先不跟你说，我进地铁了。”

    工作日出来面试就是好，地铁里虽然没有座儿，但也休息日那么拥挤。

    陈夕休息这几天精神状态倍儿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力充沛得都想联系客户打电话了。上大学那会儿过周末又是聚餐又是打游戏的很充实，现在过周末只觉着没什么可玩的。玩游戏提不起劲儿，能聚餐的朋友越来越少，活的越大生活变得越无聊。

    陈夕扶着地铁扶手，想不明白面试碰壁的问题出现在哪。

    澜海较比其他广告公司入职标准高，之前我没经验都能来澜海干销售，现在有3年销售工作经验，居然找不到工作了？

    面试的这俩广告公司销售岗位常年招聘，之前在澜海被考核掉的同事很轻松就入职。为什么常年完成业绩，澜海在职的我，他们不要？

    现在做销售的门槛这么高了么，我这3年，还能越活越退步了？

    休5天年假，连个工作都没找到，也是没谁了。

    陈夕百思不得其解，翻开手机查运势。白羊座今日运势2星，爱情运4星，金钱运1星，事业运1星，健康运1星。

    我勒个仙人板板，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该死的爱情运就不能与事业运、金钱运换换么？

    今日运势不好，怪不得呢。

    修整几天下周再战，我就不信还能找不到工作！

    年假迎来尾声，陈夕在床上吃完“最后的泡面”，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他的微信好友4000+，80%是客户、竞媒与他工作相关的朋友。陈夕平时很少刷朋友圈，只针对特定的几个客户朋友圈点赞，维系客情。给几个关键客户点完赞，陈夕简单瞄了眼朋友圈，刷到几个朋友转行做微商卖东西。

    微商这么好做么？

    陈夕正准备研究“微商”这份工作，碰巧刷到王晶晶发的。

    「晶晶：期待你的到来。」

    配图是一辆婴儿车。

    王晶晶怀孕了。

    林奕然老婆怀孕了。

    操！

    猛然想起3年前入职时初见王晶晶，印象最深的，是她那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

    澜海产品线纷杂繁复，要求销售有较强的学习力、执行力，所以在入职前安排了3轮面试，分别由hr、部门经理、体系总监负责。hr负责确认应聘者的历史工作履历，陈夕是应届大学生第一轮过的很轻松。第二轮给陈夕面试的商务经理在去年离职了，陈夕现在有些记不得她的名字，只记得一起参加第二轮面试的两个同期求职者，都没通过。

    陈夕通过第二轮面试后，为了能准备的充分些，上求职网搜了关于“澜海集团销售”的面试相关信息，网友众说纷纭。

    澜海业务遍布三省，吉城通过率会高些，俞城和北市销售面试通过率不到30%，并且面试结束后还有为期半个月的入职培训，入职培训后是三个月实习期。还真是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即便艰难地通过前三轮，之后的半个月入职培训还是没钱拿。陈夕搞不懂为什么做个销售还要层层选拔，这不是有嘴就能干的活儿么？

    事已至此退缩无用，陈夕连夜查了几个应对销售面试的相关话术，背了五六遍，确保背的滚瓜烂熟后，第二天来澜海参加第三轮面试。

    俞城澜海销售体系负责筛选新员工的，是总监王晶晶。

    王晶晶不苟言笑声线清冷，开口一股浓重的职业商务气息扑面而来，问完第一个问题时，陈夕都没反应过来问了什么，心想：她的气场好强，一定很会谈判。

    王晶晶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回信息，中途还来个电话被她按了，看上去好像很忙。陈夕总被她的动作转移情绪，腹稿全乱，语无伦次地答了几个问题，越说越没底气。

    王晶晶终于忙完，开始看桌儿上陈夕的求职简历。陈夕心提到嗓子眼儿，心想：看个简历要这么认真么，澜海只是招聘个销售而已。

    王晶晶的声音很冷：“为什么做销售？”

    陈夕之前想好的答案是：因为销售赚钱多，我刚毕业缺钱；还有就是，想要锻炼自己的口才，提升能力。但是王晶晶的气场太强，仿若目光穿刺能扎到他的心底。

    陈夕舌头打结，脑子一抽便说：“因为我崇拜的人，是销售。”

    王晶晶面试过很多求职者，回答千篇一律。没想到面前这清秀的小男生，给了她不同的答案。

    “所以，你做销售的目的，是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陈夕点头，又摇头。

    “我想成为像他那样光彩夺目的人，但我更想改变甲方对销售的固有认知。我想为有需求的人提供最合适的产品，想与甲方合作共赢，想把优秀的营销理念传播到市场。我想做好的销售，做有价值的广告人。”

    王晶晶放下手中的简历，声线依旧清冷：“澜海是要销售，但更需要逻辑清晰、有毅力、学习能力强的人才。之前的几个问题你答的都不算专业，我甚至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来面试耽误彼此的时间。”

    “你前面几个专业度强、之前有过销售工作经验的，都被pass了。”王晶晶在之前几个人的简历上划了几笔。

    陈夕心中“咯噔”一声，怪自己被王晶晶强大的气场压制，没能说出准备好的腹稿。

    王晶晶看向陈夕，转而嘴角上扬眉眼弯弯：“但是专业知识入职后可以慢慢学，逻辑思维以后也可以慢慢练，你具备销售最重要的素质，就是目标感。”

    王晶晶眼中波光流转，难掩欣喜：“你的目标感很强，明确知道自己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的目标亦是我的目标，是所有澜海销售的目标。销售不好做，未来会遇到诸多坎坷，但我希望你能永葆初心，铭记今日目标，坚定地走下去。”

    “澜海需要你。”

    面试接连失利，陈夕此刻想起王晶晶，胸口像是堵了块泡水的棉花，沉甸甸、闷呼呼的。

    3年前若不是王晶晶，陈夕不会有工作，她是陈夕的伯乐。

    王晶晶曾在陈夕签不到单情绪低沉时，不止一次地鼓励他：“加油，我看好你。”

    平心而论，王晶晶在岗时是不错的领导，是称职的商务总监。

    陈夕深深吸了口气，屏蔽王晶晶朋友圈。

 第11章

    第15章 精神分裂

    这几年陈夕每当要去面访重点客户或客户即将打款那几天都会看星座运势，如果金钱运或事业运出现五星，陈夕就在心里默念：今天一定能签约；如果星座运势不好，陈夕就会安慰自己：在运势不好的时候都能签约，才说明我nb！

    久而久之，星座运势已经成为他的安慰剂。陈夕会将失利归咎于运势，给自己找补。

    虽然知道封建迷信不可取，但做销售需要有点儿动力，陈夕用“星座运势”做心理暗示，不停地打强心剂，鞭策自己，苦中作乐。

    房贷、房租迫使陈夕不能没有工作，找不到下家意味着他要继续在澜海上班，要面对繁重的工作，要应付需求奇葩的客户，要面对透不过气的考核……这3年一直这么过的，这些都好说。

    但是，他刚骂了直属上级，睡了体系老大，ka俩领导都跟他有不正常的人际关系，这要怎么继续工作？

    倘若时光倒流，能回到8天前，在庆功宴后，陈夕一定乖乖打车回家，不省那40块钱；一定不与王爽正面起冲突，好好上班静静当狗，努力工作。但时光不能倒流，该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算了，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死不了就赶着混吧。

    苦逼社畜隔日耷拉个脑袋回澜海上班，早上特意踩点儿进公司，就怕碰到领导。

    “第二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澜海工作区音乐一响，全体起立做操。

    陈夕手臂伸不直，抬腿踢不高，像没骨头似的跟着音乐飘，满脸写着“丧”。

    自从做了销售，陈夕每天的心情起伏堪比坐过山车，他觉着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

    身后传来张元吉的声音：“小陈，休这么多天，好些了么？”

    “好多了，张哥。之前就是中暑，多在家呆了几天，没大事儿。”

    张元吉看破不说破：喝多了还出去乱搞，明显是被榨干了。虚的缓了这么多天才来，兄弟你也是真卖力啊！

    陈夕一个没注意，做操做个踢腿动作踢到桌子，脚疼的站起不来。

    “陈夕你干什么呢，能不能好好做操了？”王爽在前面领操，当着好多人的面点名批评陈夕。

    陈夕不敢再得罪王爽，咬牙起身，跟着做操。

    早操后，王爽组织ka来到会议室。残破的桌椅换成新的，投影仪也好用了。陈夕心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王爽这人虽然小肚鸡肠恶毒了点儿，但确实办实事儿！

    屏幕投影广告产品课件，王爽站在台前开始培训产品知识。

    休息一周冷不丁回来上班有点儿不适应，陈夕“身在曹营心在汉”满心思的找工作，无心听培训，小声问旁边儿的张元吉：“张哥你朋友公司有缺人的么？”

    “怎么？”

    “我……我一个朋友想找工作，工资不用太高7千左右就成，网络运营、市场策划、营销主管之类的都能干。”房租1300，房贷2500，扣完保险饿不死就行。

    张元吉人脉广，陈夕跟他关系近，面试接连碰壁，陈夕想让张元吉给他介绍工作。二人平日无话不谈，经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关系近归近，跟林奕然那事儿陈夕打死也不会说。

    张元吉应下：“我帮你留意着。”

    “陈夕，你在那嘀咕什么呢，有问题可以站起来说，一起交流。”王爽挑眉瞪眼。

    陈夕与张元吉说话，王爽却只批评陈夕，就是存心给他找不痛快。谁叫自己头铁，上周非得把话说那么绝呢。这下王爽给自己小鞋穿，难受死了。

    陈夕被骂后大气儿都不敢喘，不敢再出声扰乱课堂纪律，但王爽的培训他真听不进去。澜海销售入职培训讲的就是这些，陈夕烂熟于心，并且不想“温故而知新”。

    不让我出声还能耽误我开小差？

    陈夕在手机上敲了行字儿，拿给张元吉看：早会怎么变成培训了？

    张元吉也用手机敲字儿回：上周你走后，王爽说要给我们培训产品知识，每天讲一个。

    陈夕：你们就这么听话？

    张元吉：不听话也不行啊，林哥说“培训ka全员到岗，没来的按旷工处理”。

    陈夕环顾四周，小会议室几乎坐满，ka除了林奕然，果然都在。

    林奕然怎么没来，他去谈客户了？

    不来更好，管他呢！

    澜海对销售考核只有一个维度：毛利。

    销售每个月会根据级别下对应的毛利任务，达成百分级以上升级，80-99分保级，80分以下降级。商务销售级别分为九个：s03-s11，对应的底薪从3000向上递增；ka级别分为五个：s09-s13，对应的底薪从6000向上递增。一个季度达不成考核降级，连续两个季度达不成考核直接走人。

    就拿陈夕来说，他的级别是s10，底薪7000，如果签约几家客户就有闲钱买点儿a货跟好友吃吃饭；如果不签客户纯混底薪就会掉级，级别低底薪低就不能维持正常开销。

    销售就像象棋棋盘上的兵卒，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掉级容易、保级困难、升级难于上青天。

    毛利可以从新户出也可以从老户出，区别在于提成。新户毛利提成20%，老户仅有5%。虽然老户的提成不多，但老户会影响考核的达成。

    今早来了个坏消息，陈夕的老户不合作了。

    陈夕每个季度的毛利任务是10万，完成10万升级，完成8万保级，达成8万以下降级。不合作的老客户，之前每个季度都会贡献4万左右毛利，少了它陈夕折了半壁江山，很难达成本季度考核。

    陈夕在澜海3年，都是逼着自己达成考核，从来没掉过队。但这次老户折的太突然，他眼下没什么新客户能补给4万的毛利缺口。

    通常ka失去核心老户当季度都会掉级，更有甚者无法补给毛利缺口，连续两个季度完不成考核直接走人。张元吉、马龙飞、李华都经历过失去老户的阵痛，这次轮到陈夕了。

    返岗第一天，陈夕完全不在状态。一会儿接个水、一会儿管竞媒要点儿客户名单，一会儿给老客户打电话试图挽回，但被甲方回绝的很惨。一天完全荒废，总是在瞎忙，忙了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夕现在的情况就是找不到工作又沉不下心来工作，不停地内耗、消磨自己。他不想这样，但是想到未来，总是抑制不住地焦虑。

    焦虑像把鲛人泪火，在身体里点燃，久久不灭，从内向外将自己炙烤焚烧。

    一天没干正经工作，却异常疲惫。晚饭完全没胃口，陈夕倒在床上，把枕头盖在枕头上装死。

    他想逃避工作、逃避生活，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去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与世隔绝。这样就不会操这么多心，活的这么累了。

    在“睡了林奕然”、“得罪了王爽”、“王晶晶怀孕”、“老户失效”的四重打击下，陈夕脑中天人交战，头痛欲裂，大脑前后叶皮层组织卷成一团，拧成麻花，复又向外拉伸，拉的很疼很难受，感觉脑子快要炸掉。

    陈夕看到自己像燃放的鞭炮，炸得四分五裂，碎成好几瓣。

    散落的脑细胞聚集重组，组成3个长相完全与他一样的小人。3个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抒己见互不相让。

    暴躁1号：林狗老婆怀孕，他憋得难受，所以把我捅了！mlgb！

    理智2号：林奕然强行搞的我，为什么要找工作的不是他，要我背锅？

    孬种3号：做销售不是长久之计，我本来就不想在澜海工作，即便我不跟他睡，王爽来当我上级，我早晚也得走。

    1号：都这时候了还给林狗找补，真贱，你就是活该被捅！

    3号哭哭唧唧：他老婆怀孕不怀孕，与我又没关系，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2号：可拉倒吧，要不是林奕然老婆怀孕，他能这么饥不择食，连个男人也搞么？

    1号：就这样儿还怎么拿酒后乱性说事儿，怎么装什么没发生过翻篇？

    2号：是啊，我能与他保持距离，但是看他那样儿显然是不想与我保持距离，还敢在会议室摸我，在前台跟我对口型，真不要脸！

    3号嚎嚎大哭：我跟有妇之夫睡了，我罪过啊！我怎能，呜呜呜，你们别再跟我提他了，求求了！

    1号：呵呵，你有个鸡毛负罪感，那天不挺爽的么，强煎都变合煎了。

    2号：我要是女的就告他了，体内有证据！可咱亏就亏在是爷们儿，这罪对男的不成立！

    1号：林狗睡完还来撩，绝逼是故意！他显然不想翻篇，八成是想与我发展地下情。地下情耶，真tm刺激！

    3号：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1号：装什么啊，天天晚上想着林狗自卫，给人睡完，你又不干了。

    3号：2号，你干嘛呢，快帮我劝劝1号啊，这思想很危险。

    2号流鼻血：srds地下情尊嘟可以有！林哥那腰好带劲儿，呜呜还想要，对不起，我有罪，呜呜呜。

    3号：……

    1号继续补刀：本来还想挺着，但现在老户折了，还劲劲儿的在澜海干鸡毛啊。

    3号委屈巴巴：没有客户可以签，你怎么这么负能量呢！

    2号：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别焦虑别吭叽，没有单大不了混混底薪，这季度混完，下季度考核再说。

    3号哭唧唧：可是我不上班就还不上房贷、付不起房租了，我难道要睡大街吗！不签单不行啊，现在的底薪将将够花，再掉级就真吃不上饭了！

    1号灵机一动：其实，我有个方法。可以找林狗问问他上次感受，如果觉着还行，可以继续让他搞，每次给点儿伤药费什么的……

    3号怒骂：你比林奕然还畜生！

    2号：我觉着可行。上次的钱还没付呢，可以让他先把上次的账结了。

    3号：……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1号：其实，也可以去讹他，就说：我上次留证据了，如果不给钱，就告诉你老婆！

    2号附和：这个好，林奕然油嘴滑舌的，直接要钱恐怕不能勒我，对付他必须手段强硬点儿！

    3号崩溃：我求你们做人吧！

    ……

    仨小人在陈夕脑袋里蹦一宿，他觉着自己睡了，但好像又没睡。第二天一早，陈夕半梦半醒地被闹钟叫醒，起来洗漱飘忽忽的似要成仙。

    消极愤怒茫然无措的负面情绪像火药，大量火药灌入陈夕这只木桶内。桶内的火药装满了，陈夕承受不起向外爆炸的后果，所以只能内部炸开，炸出好多个自己。

    每个都是他，每个却又不是他。

    为了钱，他不得不向生活妥协。

    环境无法改变，能改变的只有自己。压抑着的情绪无处发泄，他要磨平所有的棱角，去适应这操蛋的生活。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精神分裂。

    第16章 每个人都在与生活苦战

    清晨天空一碧如洗，陈夕站在丽华大厦楼底眺望远方天际。未来就像漂浮着雾气的远方，扑朔迷离。

    陈夕不知道下一单会签哪个客户，不知道签约的客户是否能持续合作，不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要继续工作，我需要钱。

    公司楼下推车卖早餐的大姨，在不远处见到陈夕咧嘴儿乐：“小伙儿，来煎饼还是肉夹馍？”

    “肉夹馍，正常做就成。”陈夕走近早餐车，扫码付钱。

    “好嘞！”肉蛋都是煎好的，大姨干活麻利，不到半分钟做好了。大姨把做好的肉夹馍递给陈夕，问：“小伙儿，最近没看到你呢？”

    “身体有点儿不舒服，现在好了。”陈夕笑笑拎着肉夹馍上楼。

    澜海不许员工在工位上吃东西，陈夕一般都会早到10分钟，拿着早餐去会议室吃，但是今天他晚了辆地铁，现在还剩不到5分钟。

    陈夕火速打开电脑，拐进会议室两三口干掉肉夹馍，出会议室时早操音乐刚响，与此同时开机速度奇慢的电脑也终于出现打卡界面。陈夕打卡，做操一气呵成，时间计算的非常精准。他想：被肉夹馍噎够呛，如果再有1分钟时间，让我喝口水就好了。

 第12章

    早会后依然是王爽的产品知识培训，今天旷工代表林奕然依然没来公司。

    “今天来讲讲关于展示类广告与效果转化类广告的区别。首先从字面理解，展示类是强曝光广告，有助于甲方塑造品牌形象；效果类是投放就要看得见效果的广告，有助于甲方获得客户资源实现转化。”王爽10年销售管理经验，产品知识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培训起来丝毫不含糊。

    “展示类广告包括：电梯间、公交车体、出租车牌、楼体广告等；效果转化类广告包括：平台媒介广告，垂类媒介广告，大多以线上平台为主。”王爽所说的，在座ka都理解，但是他们都无法把这些内容系统性讲出来。因为甲方的需求往往很单一，要么就是做强势品牌聚焦，要么就是压榨一切运营手段要效果，需要品效结合整合营销解决方案的客户少之又少。

    “公司现在提倡卖展示类广告，有人知道为什么吗？”王爽培训时喜欢与ka互动，增进与员工之间的距离。

    李华说：“因为能收大额！”

    马龙飞补充：“因为做展示类广告的甲方不差钱！”

    张元吉积极配合：“因为谈效果转化类的客户太磨叽！”

    “你们说的都对。”王爽总结道，“做展示类广告的甲方大多有品牌营销需求，需要用大量展示类广告来强化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就像‘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公司让我们卖展示类产品的目的，是因为它可溢价、毛利高。”王爽说，“毛利高意味着可以完成我们的业绩考核，可以为澜海创效。所以我们应该首选给客户推荐‘展示类’的广告产品。”

    王爽之前在商务只考核团队完成，但是在ka有业绩考核，管理层任务不会比一线低，王爽显然是做好了与ka一起签约关键客户的准备。对ka的称呼也从“你们”变成了“我们”。

    众ka本以为王爽是花架子，近一周的培训让他们深刻了解到新总监的产品专业度，由衷钦佩。

    林奕然从来没硬性要求ka什么，但是他说的话所有人都会服从，因为ka慕强。林奕然让王爽培训产品知识，既提升了ka的专业度，又放大了王爽的优势，在ka树立威信，方便她日后管理。

    通过这些天的培训，王爽与众ka关系和睦融洽，林奕然确实达到目的。

    王爽虽然与陈夕不对付，但也没为难他。昨天是陈夕犯错在先，王爽说他没什么不对。陈夕现在因为没钱，不敢再挑事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培训结束后，陈夕回到工位，准备摒除杂念，沉下心来工作。

    昨天已经荒废，今天不能再无所事事。老户折了就签新的，没有客户就积累。上一天班给一天钱，我要好好赚钱。

    陈夕打开电脑，干起老本行，按照行业查找客户。

    术业有专攻，每个销售擅长的领域不同。林奕然擅长画大饼，王爽擅长讲产品知识，陈夕擅长行业开发。

    陈夕从几个电脑收藏夹内的行业网站轻松查到新客户，挑入几条客户资源。用滚瓜烂熟的话术打了几个电话后，顺利约访一家，下午见面。

    甲方在俞城北部的钢材市场，这里很多客户与澜海常年合作。钢材市场的客户虽然有广告投放需求，并且开发难度小，但这些客户的规模较小，面对的目标群体也非常有限，所以不会给高额的广告预算。

    陈夕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做两年商务销售，已经习惯这种工作模式，很难改。并且ka关键客户在他看来“可遇不可求”，不是自己所能涉猎的。

    他想先把自己力所能及的做了，螃蟹腿儿也是肉，管它呢，先签再说。

    从丽华大厦到钢材市场需要换乘两次地铁，下了地铁后还要做公交。陈夕拎着破旧的a货包包，在钢材城车站下车。钢材市场距离车站差不多500米，陈夕顶着7月的烈日前行。

    甲方是钢材市场内的一个小门市，因为牌匾过于老旧陈夕完全没注意到。陈夕沿着导航在附近转了两圈，第二次折返时才看到这家“鑫鑫门厂”。

    铜门大敞，一名老汉正在砸脚下的铁皮。烈日炎炎，大粒汗珠沿着老汉额头滑落，他光着膀子肤色黝黑，显然是经常在室外做卷帘门。

    “您好，我是澜海公司的，潘总约我下午来聊广告。”陈夕对自报家门，想找“潘总”。

    老汉放下手中铁锤，用胳膊肘胡乱擦擦额头的汗，招呼陈夕：“来里面坐。”

    门市房内的摆设与门外相比好不到哪去，木质矮柜上堆叠着剪刀、锤子等做卷帘门用的工具，床上坐着一名30多岁的妇女抱着孩子喂奶。妇女见到陈夕放下手中的婴儿，打开风扇，说：“来里面坐，里面凉快。”

    30多度的夏天，连吹风扇的电费都舍不得花，这卷帘门厂日子过得很是拮据。

    老汉给陈夕拿了瓶矿泉水，说：“我是潘杰，这是我闺女。”

    原来，他就是“潘总”。

    “潘总您好，我是陈夕，主要为本地门厂提供广告策划。”陈夕开始背烂熟于心的话术，今天来门厂，他就是“专门为门厂策划的专家”，明天去石材城，他就是“专门为板材策划的专家”，为博取客户信任，销售可以变成“任何专家”。

    “啊，你上午电话里说，长泰、安运是与你们公司合作的？我想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的？”潘杰搬了两个小马扎，给陈夕一个，自己坐一个。开始问同行数据。

    “这两家客户投放的都是线上广告，就是定向推送给精准的目标人群。我们通过媒体锁定刚装修完门市房的、近期去过卷帘门厂的、在搜索引擎检索过‘卷帘门安装’的人群进行推送，让有需求的人第一时间找到您。”陈夕简单讲解广告投放模式。

    潘杰点点头，说：“我之前听过你们公司，也一直想做广告，但是我们厂就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

    陈夕之前在钢材城签约过几家客户，他们的条件确实比鑫鑫门业好些。陈夕环顾四周细看屋内陈列，最值钱的当属正对门口供着的佛堂，除此之外没什么新家具。

    陈夕觉着甲方多半是想了解下广告，拿不出广告费，自己这趟恐怕是白来了。

    “我……”潘杰语气一顿，拿桌子上的大茶缸去旁边儿的水缸里舀水喝。

    陈夕坐车坐的确实口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大半瓶。转念又想：他给我喝矿泉水，自己喝水缸里的水。他把好的给了我，是尊敬我，想要合作。但是这钱……

    “我们手头不宽裕，你看这广告费用能便宜点儿不？”潘杰女儿怕孩子哭闹，一边悠着孩子一边对陈夕小声说。

    “广告费都是充到您的账户里，这个存多少就花多少，我们只是有个起投门槛，低于这个门槛确实开不了户。”陈夕解释道。线上广告有起投金额，预算少于1万无法投放。

    潘杰说：“拿钱我们认，就是不知道这效果能不能好。”

    “线上广告都是有转化后，才续费的。您同行一直续费，能持续与我们合作，肯定是效果好，要不投广告赔钱了，谁还续费啊，您说是不？”

    “这道理我懂。可是我们厂子小，容易竞争不过人家。”潘杰翻床头柜，找出营业执照、公章等开户手续，又拎出个红布包，包里装的是现金，两摞。

    陈夕看傻了眼。之前他谈客户好说歹说至少周旋一小时，今天才进屋不到10分钟，甲方就把钱拿出来了，这单谈的未免也太容易。

    “小伙子，之前你们公司好多人给我打电话，我都拒绝了。今天让你来，也是因为你说的专业，给我们这行做过广告。”潘杰把两摞厚厚的毛爷爷给陈夕，目光闪烁，“广告费我给你多充点儿，你说怎么投放广告能竞争过我同行，我们就怎么样做。”

    陈夕接过钱的第一反应是：没想到这小厂子能拿出高额广告费。这钱可以一半投效果转化广告，一半投品牌广告，这样我的销售毛利就高了。

    但转瞬又想：这门厂生活困难，这钱是他们连电费都舍不得花，扣出来的广告费。潘杰把钱给了我，我不能辜负信任！

    老户折了，陈夕眼下特别缺业绩，非常渴望销售毛利，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对他说：“投展示类广告，展示类广告毛利多，都投展示类，这样至少有1.5万毛利！”

    但他的良知、道德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不能挥霍一个濒临倒闭的门厂最后的积蓄，他不能辜负一名真诚合作甲方的信任。

    “我……”陈夕握住老汉粗糙的手，郑重道：“我们只投线上精准广告，潘总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夏日炎炎，烈火灼心，陈夕背着破旧的a货包包，怀揣两万现金，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儿等公交。

    陈夕眺望远方的田野，夕阳西下，为他雪白的面庞镀上金光。

    想起入职澜海的初衷，陈夕只觉欣喜。

    “我不会辜负甲方的信任，我要为客户创造价值，我要做好的销售。”

    生活不易，我过得很辛苦，但仍有人比我过得更辛苦。

    所以，善良一点，每个人都在与生活苦战。

    第17章 嘴唇

    7月初连续“旷工”一周后，林奕然终于来上班了。

    王爽可算逮到领导，早操后没组织培训，第一时间进办公室堵林奕然。

    前ka一哥孟海离职后，项目几乎都由林奕然接手。季度初是分甲方预算的好时机，林奕然当然不会错过。这几天接洽不同的甲方负责人，林奕然忙得脚打后脑勺，昨天喝到凌晨，叫不到代驾，在车里睡的。

    今天回澜海是因为他一会儿要参加高层会，这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王爽找上了。

    宿醉脑子不太清醒，林奕然本想打完卡到公司歇会儿准备会议内容，眼下这计划是泡汤了。

    斯文败类满脑子脏话，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林奕然经常在办公室接待客户，备着茶具饮水机。他给王爽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滚烫的开水，笑着说：“先别着急，喝点水慢慢说。”

    王爽：……领导这是要给我“开水烫嘴”么？

    林奕然开电脑盘销售数据。王爽与他汇报这几天的工作进度，任务完成情况。ka从月初到现在只开了一单，昨天陈夕签的，整体业绩稍显滞缓。

    依王爽之前在商务的工作频率，月初过10天，一个部门起码签10单，现在ka这节奏，属实已让王爽有些看不懂。

    常年看业绩报表的林奕然，对数字非常敏感，一眼发现问题：ka毛利不对。

    产品毛利低就算了，消费毛利还折损了？

    “这月有老户失效？”林奕然按快捷键做透视表，分析老户广告消费。

    “有，陈夕老户停了。”王爽顿了下，继续补充道，“我，我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林奕然调取陈夕老户的历史消费记录，发现老户上月底的明显数据波动。陈夕的老户失效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若能早些发现数据波动，应该可以止损。

    王爽做了10年销售，不可能看不出这些数据。

    林奕然眸色微闪，心想：是你没有解决方案，还是压根不想解决？

    陈夕与王爽关系尴尬，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倘若上周不有意激化二人矛盾，或许此刻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算了，多说无益，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林奕然看了眼腕表，微微皱眉。现在时间8:40，9:00他要去参加高层会，高层会不出意外会开到中午，下午找陈夕聊解决方案，陈夕就要明天去找客户。老户每停止投放广告一天，陈夕就会多一些毛利缺口，解决老户问题迫在眉睫。

    他本想留出更多时间与陈夕好好谈谈，但现在只有20分钟。

    林奕然当机立断，不再问王爽情况，推门出办公室找陈夕。

    陈夕这几天总是不停地命令自己不要想林奕然，不要想那混乱的夜。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返岗后这两天，他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向林奕然办公室方向看，每次没看到人，都会暗暗松口气。

    今早从林奕然踏入澜海的那刻，陈夕的余光就一直在他身上徘徊。林奕然回办公室路过陈夕工位，陈夕看见装看不见。他怕林奕然突然停下与他说什么，但是林奕然没有。

    心脏悬得很高，又轻轻放下。

    早操后，陈夕完全没有办法专心工作，他的所有关注点都在林奕然身上，即便林奕然没与他说话。

    只要林奕然在澜海，陈夕总会被他牵动情绪。

    林奕然的存在对陈夕而言是强烈的。

    自从在王鑫那“顿悟”后，陈夕对林奕然少了些怨恨。从客观上来说，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双方都有错。

    在上周面试没碰壁前，陈夕是不想翻篇、想离职的，但他现在没找到下家，工作还得干。所以莫不如大度点儿，翻篇儿得了。

    不想翻篇也没办法，林奕然有老婆，我tm还能去做三，跟他发展地下情啊？天天想这点事儿，都不够糟心的。

    等找到下家离职前，先安静苟着。

    陈夕余光瞥见林奕然向自己工位走来，低头佯装挑客户资源。

    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敲陈夕办公桌儿上沿，陈夕抬头。

    没有多余装饰的白衬衫收在西裤内，gi皮带勒出腰线，商务大多为黑白二色，却没人能像林奕然穿的这么好看。

    “来。”

    林奕然大步折返办公室，王爽识趣主动从办公室出来，陈夕还愣在工位。

 第13章

    “林哥让你过去。”张元吉好心提醒。

    该躲的躲不过，不过还好这办公室完全透明，不用担心他再对我做什么。林奕然180个心眼子，满嘴跑火车，我不能被他的思路绕进去。他如果提上周的事儿，我就直接骂他，不让他往下说。

    陈夕点点头，起身走进林奕然的办公室。

    林奕然在门口等陈夕，他比陈夕高出半个脑袋，站在陈夕前面刚好能将他完全挡住。

    看热闹大王张元吉抻着脖子瞄办公室，透过玻璃隔断只能看到林奕然的背影，看不到陈夕，嘟囔了句：“小陈也太瘦了。”

    高大男人的压迫感透过空气压向陈夕，陈夕低头不看林奕然，胸口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

    朝阳透过落地窗映直射林奕然面庞，陈夕背对着光，只觉身前明亮。

    寂静的办公室内能听到外面王爽敲击键盘的声响，明暗交错的二人，宛若两尊雕塑，矗立僵持着。

    林奕然像是打量商品似的看着眼前人。

    陈夕长相一般，性格很软只是现在强硬点儿，身材还行只是现在穿着衣服看起来一般。他这样儿的放公关里陪酒，都不会有人点，不骚不魅不撩人，完全没有睡的欲望。

    我怎么就着了道？

    林奕然想仔细看看，弄清陈夕哪里好，向前一步，陈夕立刻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看来是吓着了。

    算了，改天再细看，现在时间不多，先处理正事儿。

    林奕然用自己的水杯，接了杯温水给陈夕，陈夕没接。

    举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林奕然只是稍稍停顿，随后将水杯端向自己，喝了小半杯，化解尴尬的气氛。林奕然总是有办法不让自己尴尬。喝过水的唇上残留水渍，为棱角分明的脸平添柔和。

    陈夕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奕然的唇，又怕被发现，目光稍触即离。

    林奕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杯热水，双手交握于杯壁，继续喝水，也不说话。

    办公室很安静，只能听见林奕然喝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的声。

    陈夕没有林奕然沉得住气，绷不住开口道：“林总找我做什么？”

    林奕然嘴角微微上扬。当双方谈判场上僵持，先开口的一方往往会处于弱势。

    叫“林总”不叫“林哥”，今儿不让你开口叫声哥，我名字反着写。

    小兔崽子还治不了你了。

    林奕然的唇浸满了水，上齿轻轻咬了下唇，又伸舌尖儿舔舔水渍，他完全没看陈夕，像是在思考中的下意识动作。

    陈夕盯着他的唇，只觉夏日燥热。

    “林总找你聊客户。”林奕然眨眨眼，突然转头看向陈夕。

    陈夕落在他唇上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抽离，被抓的措不及防，心跳快了半拍，甚至没听清林奕然刚说了什么。

    林奕然再次将水杯推向陈夕，杯口残留他喝过的水印。

    陈夕下意识接过水杯。

    他总是没办法拒绝这双眼，拒绝林奕然。

    林奕然眼珠转了半圈儿，眼底狡黠的光稍纵即逝。林奕然剖析陈夕的立场，在脑海中详细模拟过再次与陈夕谈话的场景。

    无论那种场景，只要把他的注意力转向我，让他看向我，把他带到我的逻辑思路里，这场谈判就会胜利。

    留住人才是我的目的。

    他在看我的嘴唇。

    经不住诱惑的小完蛋。

    “客户折了是么？叫声哥，教你怎么做。”

    林奕然总是这样吊着陈夕，自从3年前那根烟开始，陈夕已经喊过数不清多少次“林哥”。

    陈夕不想被林奕然牵动情绪，但他没办法。

    他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唇形很好看，好看到想贴上去，咬一口。

    我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却没接过吻、牵过手。

    明知他有老婆，还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林奕然就是一个完全没有道德底线的斯文败类，可我为什么在与他发生关系后念念不忘，看到那张脸又不由自主地沦陷。

    这可真要命。

    真tmd要命啊。

    陈夕认命：“林哥。”

    作者有话说:

    “林”反着写，还是“林”……

    第18章 top sale不退让

    林奕然谈过无数关键客户，很多甲方只给一次见面机会，如果第一印象不好，就没有后续合作的可能。林奕然每次见甲方前都会在脑中模拟双方谈话场景，提前准备应对话术，只为争取一个再次见面的机会。

    陈夕离职绕不开我，我不批他甭想走。所以，等王爽拦不住他时，他会来找我，那很可能是我留住人的最后机会。

    如果我不好好准备，陈夕很可能不会再给我见面的机会。

    秉着“争取再次见面机会”这个原则，林奕然将陈夕划分到他的“关键客户”区域。陈夕原本属于林奕然的“其它事件”区域，位列第三优先级；现在属于林奕然的“关键客户”区域，位列第一优先级。

    陈夕是林奕然的关键客户。

    林奕然想了很多策略，还没付诸实践，陈夕直接缴械。

    这关键客户也太好攻略了。

    若说之前林奕然得出“陈夕喜欢我”这个结论时还有些不确信，现在看陈夕的反映，林奕然近乎100%确定“陈夕喜欢我”。

    喜欢我还问我“有病么”，绷着小脸自以为藏得挺好呢？

    才喝两口水，你就绷不住了，就这样儿以后还怎么跟甲方谈判。

    林奕然本想与陈夕好好聊聊，但现在时间紧迫。他想：等下次，挑个合适的场合，换个轻松些的氛围，再把话与陈夕敞开了说。

    林奕然打开macbook，不再聊骚，正襟危坐：“来讲讲。”

    “这户去年刚来ka时签的，当时消费不高，今年规模逐渐扩大，消费提升，可以选择的广告商就多了。”陈夕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是二人这十来天第一次正常交流。林奕然是陈夕上级，帮他处理客户问题天经地义。他解决不了的，林奕然如果有策略能解决，陈夕求之不得。

    “招商加盟那户？”

    ka客户分为“品牌户”与“消费户”。所谓品牌户就是常年有广告预算，做展示类广告的客户，展示类广告溢价可算作销售毛利业绩；而消费户就是常年需要依托线上广告，做效果转化的客户，广告消费达到一定量级对应媒介会给澜海返点，返点部分作为销售毛利业绩。

    林奕然对这招商加盟的客户有印象，这是陈夕刚转岗来ka签的首单消费户。

    “嗯。”

    林奕然下颌微仰，点了点座椅方向。

    陈夕不想坐在林奕然对面的椅子上，离他太近，保持距离是他最后挣扎的底线。他向前走了两步，扶着座椅靠背，并不坐下，依旧保持距离。

    “停户后你与客户沟通过么，对方怎么说？”

    “沟通过，负责人问我要返点。”陈夕垂眸。

    招商加盟客户通过线上推广招加盟商，推广的钱肯定要从加盟商身上捞回来。例如消耗1万推广费，招来一个加盟商，加盟费用是3万，刨除人工成本投产比能达到1:2以上，甲方就会持续合作。

    消耗户说白了就是钱换钱，用广告投放的钱，换加盟商签约的钱。

    以利益为基础合作的客户，能找澜海投放广告，当然也可以找其他公司投放广告。如果其他广告公司给甲方回扣或返点，这户很容易就会流失。

    如果给客户返点，就会损失自己的消耗毛利，而ka考核的就是消耗毛利；不给返点，客户流失；给返点，没业绩。

    这情况在陈夕看来，怎么都是死局。

    但“返点”在林奕然看来，只是促成双方合作的一部分原因。如果客户只要利益，根本不会给陈夕签约的机会，不会与澜海持续合作一年。

    这题并非无解。

    林奕然问：“甲方要多少返点？”

    “20%”

    澜海作为广告公司，能拿到的平台返点最高为18%。甲方要20%，如果与澜海合作，甲方每投放10000广告费，澜海就会损失200，得不偿失。

    “渠道公司给20%？”

    “嗯。”

    线上广告投放平台给渠道或者给澜海都是18个点，不会再多。渠道公司之所以能给高返点，就是因为他们要完成平台的任务，完成平台的渠道考核。

    例如：达不成平台考核要罚渠道公司1000w，而单体客户投放50w，赔钱1w就可以完成业绩，何乐而不为？

    平台对渠道公司有考核，但是对广告公司没有考核。澜海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广告公司，陈夕的考核方向也是毛利。所以，无论从公司还是销售层面，都没理由给客户返点。

    这些年很多消费高的客户被渠道公司用返点撬走，林奕然见怪不怪，但这事儿对陈夕来讲是头一遭。

    “谁跟你说的？甲方负责人还是老板？”林奕然继续追问。

    “负责人，他家老板只拿钱要结果，不管网络推广。”

    “客户现在已经与渠道公司合作了？”林奕然深邃的眼略显锋利，问话步步紧逼。

    “嗯。”

    “他们与几个渠道公司合作了？分别日均广告消费多少？推广的项目是之前的还是有新项目了？”

    陈夕早已习惯林奕然这种刨根问底的谈话方式，来ka这一年，他与林奕然除了工作几乎不聊其它，在谈论客户时，向来有话直说。

    “这……负责人没说。”甲方负责人只说不合作，简单交代两句就挂电话了，陈夕当时没想到要问这么多。

    林奕然双手交抱于胸前，看了眼腕表，距离开会还有5分钟。

    这小废物，被甲方绕进去了。

    “你这客户消费经常波动，渠道公司很可能不止一次介入。”林奕然将macbook朝向陈夕。

    客户是陈夕的，停推广告损失的是他的直接利益，陈夕着急，顾不得保持距离，在林奕然对面的椅子上入座儿，盯着屏幕看消费数据。合作一年统共3次数据波动，每次都在季度末，最近一次是上月末。

    林奕然问：“上月末客户消费波动时，你有关注么？”

    陈夕摇头，季度末他在谈其它客户冲毛利业绩。

    看来是我不够关注，给了渠道公司可乘之机。

 第14章

    “如果……我那时能及时发现，与客户沟通就好了。”陈夕眉头紧锁很是懊恼，小脸儿皱成一团。

    林奕然下意识地想摸摸他的头，手臂刚抬起，又放下。

    如果在理智与情感中做选择题，林奕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理智”，陈夕也会选“理智”但实际执行的是“情感”。

    现在的确错过了客户的最佳挽回时机，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方案。

    “上月末我也没看消费数据，忘记提醒你，这事儿怪我。”林奕然轻描淡写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陈夕确实没有对消费户进行良好的监控，但他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再纠结之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意义，莫不如去想挽回客户的解决方案。

    就像“他们睡了”是已经发生的，纠结也没用，林奕然想的是“留住陈夕”的解决方案。

    如果甲方真的不想再与澜海合作，大可不必告知陈夕，直接去渠道公司投放就完了。所以甲方不是不想合作，而是有要返点或者其它需求。“不合作”只是甲方用来谋取利益的借口，我要让陈夕真正读懂甲方的需求。

    林奕然对陈夕稍作提示：“如果渠道公司达不成考核，平台会有相应的罚款或者取消他们平台的代理权限。每到季度末，渠道公司都会赔钱冲平台考核。所以，即便我们那时发现了，也很难以高返点稳住客户。”

    陈夕稍稍琢磨过来味儿：“林哥的意思是，我那户上季度末确实拿了20%返点，但是本季度初渠道公司不会再给他那么多，所以他与我要20%返点，是在诓我能给的返点上限？”

    “对。”

    “完成考核后，给渠道冲考核的客户就没用了。”陈夕分析利弊，“因为投放的越多，渠道就赔的越多。”

    “对。”

    “所以我要去见负责人，想方设法问到他的真实返点，我们才有机会把客户抓回来。”陈夕幡然醒悟，找到其中关窍。

    “呵呵。”林奕然这回没说“对”，也不支招儿，就看着陈夕自己在那说。

    “可是……”陈夕又犯了难。

    虽然知道问题，但不好解决。

    客户因利益合作，与我客情一般，返点属于商业机密，定然是问不出来的。

    “想都是问题，只有面对客户时才会有解决方案。”林奕然猜到陈夕心中所想，淡淡道，“谈判时可能发生许多无法预料的问题，不曾经历，不成经验。”

    “有时候准备一堆解决方案，关键客户非常强硬，不得不铩羽而归；也有时候不用解决方案，刚开口关键客户就直接缴械了。”林奕然笑笑，“所以，去谈吧，在这儿不停地纠结，客户只能折损，见面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9:00时间到，林奕然起身，边走边说：“一会儿你就去找甲方，甲方问你返点，你一定要让他先说，否则你说低于20的返点，多少都是错。”

    陈夕点头，目光灼灼。

    日光映照林奕然轮廓分明的脸，精致的面庞宛若艺术家雕刻的杰作。他的眼波似深邃的湖水，平静而悠远，蕴藏着睿智，沉稳又坚定。

    “top sale面对竞媒永远不会退让。”

    第19章 焚烧痛苦的生活

    手中的水杯还漂浮着热气，陈夕鬼使神差地端起水杯，在印着水痕的位置喝水。

    陈夕暂时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关键客户上，用“关键客户”来与“林奕然”对冲。

    没有解决方案，去见甲方做什么，尬聊么？

    甲方最在意的就是返点，如果我不能直接问出，那不妨换个思路。

    陈夕问自己：甲方在意返点的原因是什么？

    是利益！

    所以，甲方最终在意的是成交成本，其次在意的是客户资源成本，最后才是返点。

    陈夕逐层拆解，洞悉客户的真实需求。

    所谓“客户资源成本”就是甲方通过投放广告所获得客户信息花费的钱。客户资源成本也称为“线索成本”即“线本”。

    假设甲方每20个客户资源可以转化一个成交，线本为250，那么成交的转化成本就是5000；如果线本是200，转化成本就是4000。所以线本越低，甲方转化客户的成本就越低，获得的利润就越大。

    甲方能稳定合作一年，说明澜海运营的成交成本没有问题。其次，澜海推广账户这一年，不断调整优化，绝对会比其它渠道公司刚开的户线本稳定。

    解决方案在脑中具象化成点，贯穿成线，链接形成通路，指向最优解决方案。

    我要做的就是告诉甲方：你在渠道公司投放1w，可以获得400个客户资源，线本250元；你在澜海投放1w，可以获得500个客户资源，线本200元。渠道公司给你20%返点，最终折合的线本会在200元以上，而我们运营的线本是200元以内。

    我要将谈判重心转移到“线本”而不是去与渠道公司拼“返点”损失毛利。以这个角度来谈判，即能凸显澜海的优势保障甲方转化效果，又不折损我的业绩。

    我要将澜海运营的客户资源名单详细导出，分析数据，与甲方讲明利害关系，这样才有挽回客户的可能。

    陈夕喝光杯中水，后知后觉地放下水杯，摸摸自己的嘴唇，狠狠拍拍头，将林奕然拍出自己的脑袋，起身走出办公室。

    科创中心位于俞城北部，距离丽华大厦半小时车程，地铁直达。

    陈夕上次来这儿是一年前，彼时没有停车场，三五辆轿车杂乱无章地停放。现在这里修建了停车场，三五百辆汽车有序停放，停车场旁边的胡同有很多推小吃车的商贩，白领们排队购买早餐。

    曾经荒无人烟的写字楼，如今变成白领的聚集地，今非昔比。

    「晨曦：孙总，我到楼下了，麻烦叫一下电梯。」

    「事事顺利888：好。」

    陈夕乘坐电梯来到8楼，一名身着正装的年轻小姑娘在门口迎接。

    “您好，是陈经理吗？孙总在开会，他让我到电梯口接您。”前台接待对陈夕笑笑，“您先在接待室等等，他忙完就来找您。”

    陈夕点头，跟随她进入甲方办公区。

    长约5米的展墙，从地面砌至棚顶，前台射灯照着几个大字“闪耀餐饮管理公司”。

    围绕前台陈列着不同的小吃品鉴区，陈列着奶茶果汁、炸鸡汉堡、米线米粉、中式快餐等10余种品类，整个接待大厅看上去像条小吃街。

    招商考察的客户很多从外地来访，大多是下午到。现在是上午10:00，考察区就有很多销售带着加盟商品尝小吃，下午的生意显然会更火爆。

    接待引领陈夕穿过“小吃街”来到接待区，这里的顾问正在与加盟商讲解加盟流程。再向里面走是封闭的电销区，线上广告投放来的客户都由电销负责邀约。接待将陈夕带到电销区旁边的接待室，让他在这里等孙总。

    接待离开后，陈夕推门出接待室，拐进电销区。

    晾着我还让我安静呆着，做梦呢？

    陈夕推开电销区的门，仿若进了10年前通风极差的网吧，一股机房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逼仄的房间，空调带不动压抑的空气，员工摩肩接踵，每个工位面积差不多是陈夕工位的1/2。屋子里的电销大约40人，嘁嘁喳喳地打电话，销售主管不停地巡场，像监控奴隶似的催着员工打电话。这才是真正的“传销组织”，所有销售都被当成打电话机器。

    如果说澜海商务是洗脑式销售，这里的电销就是轰炸式销售。只计算利益的甲方，会将销售人工成本算在整体投产比中，不停地压榨员工。相较于闪耀，澜海的管理模式虽然严苛，但不至于如此紧张，陈夕第一次体会到澜海的人性化。

    看着密密麻麻的工位，陈夕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每名销售每天分20个广告客户资源，这里的40人每天就需要800条客资；如果线本是200元，那么每天的广告投入就是16000元，季度投放144万元。按照毛利20%来算，保守估计会有28万毛利，而不4万毛利。

    不用28万毛利，如果能拿到一半，14万毛利就足够我混过这季度！

    倘若让闪耀恢复广告投放并且向澜海倾斜广告预算，我这季度就可以躺平了！

    这算是陈夕这月遇到的第一件好事儿，压抑了半个月的低迷情绪霎时一扫而光。闪耀对陈夕而言就像海面上的灯塔，照亮死气沉沉的心海，焚烧痛苦的生活。

    我要重新让闪耀恢复投放，并且至少要拿到他们50%的广告投放预算。

    签约势在必得！

    一年前这里只有5名电销，每天广告投放几千块，但那时投放的额度是甲方能承受的全部。现在这里每天投入广告过万，而我分到的还是几千块。看来甲方早已转移投放渠道，而我一直蒙在鼓里。

    原来商机就在身边，只是我不够关注而已。

    销售主管看到陈夕，皱眉道：“您好，如果想要考察项目可以去试吃区，这里不对外开放。”

    陈夕正想要如何与他解释，忽然在靠近门口的销售工位上看到一个熟面孔。

    “我是广告公司的，来找运营陈斌陈经理。”

    甲方负责广告投放的运营也姓陈，是陈夕本家。刚签约那会儿，陈夕与他对接的线上推广流程。

    陈斌起身道：“我们去接待室聊。”

    陈夕点头与陈斌重回接待室。

    “我们线上广告投的多，自然要选政策好的乙方合作。”陈斌开场直接驳陈夕面子，那意思：我们有钱，只是不给澜海。

    陈夕也不生气，笑着说：“您说的对，咱们都得看效益。”

    孙兴顺晾着我，给我下马威就算了，你还跟我摆谱？不过这愣货心直口快，兴许能套出来点儿东西。

    “不瞒您说，我老早就给咱家申请了政策，但是公司领导一直卡着。”陈夕把责任都推给“公司领导”，撇清自己。目的是让陈斌放下警惕，尽可能多地交代有用信息，“斌哥，咱家现在是找了几家渠道公司投广告啊？”

    陈夕与他套近乎，心想：这声“哥”可不能白叫，这愣货绝对受不起。

    “现在合作3家渠道公司，都在外省。”陈斌提起这个很骄傲，“其中2家是我朋友介绍的，政策都给到顶了。”

    哈，这愣货还会跟人谈政策？怕不是你“朋友”诓你。

    “斌哥厉害啊，太流弊啦！”陈夕见陈斌对这方面感兴趣，捧着他聊，“运营这方面您肯定比我专业，我这也是想跟您学学，就是有点儿不理解，要是政策都一样，从一个公司拿户不是更好么，找这么多渠道公司，不是给自己分流么？”

    你们与多家渠道公司合作，就是为了互相制衡，要到最好政策。渠道公司季度末都差业绩，为了抢量，肯定往死里给返点。

    我知道，但我不说。

    因为我要套你的话，让你多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同公司拿到的户不一样，虽然账户结构都一样，但是有的户起量就快，有的户起量就慢。”陈斌对自己的运营水平非常自信，知无不言，“而且同样的户，有的计划线本低，有的计划线本高，这里面很多说法，外行肯定不懂。”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线本都是模型跑出来的呢。这户与户的线本能差多少啊，真有这么邪乎么？”陈夕眨巴眼睛装不懂。，

    “当然。北市渠道户线本340，凤城渠道户线本250，差了将近100元。”陈斌说，“你们做销售的就知道签约要钱，根本不懂账户。”

    “是是是，您说得对，今天算是跟斌哥学到了。”陈夕挠头傻笑。

    多亏姓孙的晾着我，才有机会从这愣头青嘴里套话。

    我懂那么多做什么，能从你嘴里套出来渠道户线本在250-340之间，远比澜海高，就足够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20章 急于求成

    陈夕与陈斌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差不多又过了10分钟，孙兴顺来了。

    “陈经理久等了，我这临时有个会，这真不好意思啊。”相较于陈斌，孙兴顺显得很客气。他的手里端着杯鲜榨果汁给陈夕，笑着说：“快来尝尝我们研发的新品，柠檬杨桃口味的。”

    “孙总您太见外了。”陈夕接过果汁喝了口，冰凉的海克斯科技刺激味蕾，一股色素香精混合防腐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陈夕的脸皱成一团，心想：这鬼东西绝对不是给正常人喝的，酸掉牙，这笑面虎绝对是故意。

    “这味道，挺别致啊，喝一口肯定能记住这牌子，哈哈。”陈夕硬生生把哭脸扯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斌面对孙兴顺半点儿不敢摆谱，低眉顺眼道：“领导，我先回去了。”说完走出接待室，顺手把门带上。

    在闪耀“当狗的”打工仔作威作福，领导倒是“笑脸迎人”，这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呢。

 第15章

    孙兴顺穿西服打领带，一副职业经理人的装扮。陈夕穿休闲西服，脚踩小白鞋，从外在形象来看，身份气质确实比人矮一截。

    陈夕暗悔：外在形象果然重要，临来前借双皮鞋好了。

    “孙总，闪耀这一年发展真是迅猛，之前我来那会儿只有两间办公室，现在咱把这一层都包下了，真厉害。”陈夕主动与孙兴顺套近乎。

    林奕然教过他：“三分销售七分舔，舔的好了才能签。”

    之前就特么舔过林奕然，还没舔过客户。只要能挽回闪耀，这季度业绩就完成了，这次得好好舔，给这笑面虎舔上天。

    “其实在你之前，澜海有销售找过我，当时闪耀还没搬科创中心，我们就在路边的小门市房里。”孙兴顺回忆过去不免感慨，“5年前创建闪耀的人现在只剩我和老板，我亲眼鉴证了闪耀的发展，一路走来真的挺不容易的。”

    “是是，尤其前两年，大环境不好，很多加盟者不会投项目，您同行挺多挺不住的。”陈夕看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说。

    “确实，俞城原本有3家跟我们相同体量级的，疫情时都倒闭了。这一年我们发展速度迅猛，曾经在竞对的员工现在都来这儿上班了。”孙兴顺说，“我们现在生意挺好，不过应该也没你们忙，陈经理忙起来一年不见人啊。”

    陈夕听出话外音：这是埋怨我合作这一年没来，同时也是告诉我：俞城招商加盟行业闪耀现在是老大，以前闪耀听澜海的，现在澜海得听闪耀的。

    “孙总见外了不是，我之前虽然人没到，但是一直想着咱们，每次加盟行业有什么平台政策，我都第一时间发陈斌了。”陈夕努力往回圆，继续舔，“闪耀在发展最迅猛的时候与澜海合作，我这也算是咱们业务发展突飞猛进的鉴证人，哈哈！”

    二人你来我往几句话，孙兴顺听出陈夕这一年的变化，之前陈夕说话不拐弯来了就签单，这次开场寒暄在这套话呢。

    “之前你们来找我的销售好像干了很多年，嘴皮子贼6，但是当时没跟他合作，就是觉着他太聪明，油奸耍滑的。”孙兴顺意有所指。

    陈夕揣着明白装糊涂：“没听您讲过之前的事儿，我记得我们合作那会儿，您说咱俩‘磁场合’。”陈夕暗暗在桌子下面攥拳，憋着口气，心想：这笑面虎骂我油奸耍滑。

    他这是看我之前没来，不重视闪耀，心里有火。没事儿，只要能签，骂就骂吧，骂也不能让我少块肉。

    “你们考核什么，毛利？”孙兴顺话锋一转，依旧笑着。

    “不不，我们考核消费，只有您这边持续合作，我才能完成业绩。”

    如果我说考核毛利，那我们双方的利益就会冲突，很难达成合作。

    陈夕暗自捏了把汗，心想：这笑面虎处处给我挖坑。

    孙兴顺寒暄过后开门见山道：“陈经理能给我多少返点啊？”

    陈夕本以为俩人能周旋几轮，再套对方些话，没想到孙兴顺话题转的太快，自己完全无法控场，对方问什么说什么，让他开场来个大的。

    他故意拖延时间与我见面，见面后又请我喝酸果汁，现在直接问返点，是想搞我心态啊！

    林奕然说过：“在对方亮出底牌前，你说多少返点都是错。”

    之前的谈话节奏都是孙兴顺来掌控，他问什么我说什么。我要夺回谈话的主动权，让他按照我的思路往下说。我要先与孙兴顺掰扯明白澜海相较于外地渠道公司的优势，再聊运营数据，最后谈返点政策。

    要知道这一年变化的不仅仅是你们公司，我也变了。

    陈夕又喝了口酸得要死的果汁，笑得如沐春风：“我能给出你意想不到的。”

    澜海的优势越多，闪耀就越不好要政策。

    就好比去超市买苹果，不同品种的苹果不同价钱，如果只看价钱而不考虑口味等因素，那超市里贵的苹果根本卖不出去。孙兴顺开局直接问返点政策，就相当于只考虑“苹果价钱”，陈夕要做的就是讲明“苹果为什么贵”。

    陈夕先四两拨千斤不正面回答孙兴顺，再夺回谈话的主动权，“还好澜海在俞城，要是在外省，我都认识不了哥。就比如合作时哪块运营效果不满意，我也够呛能坐飞机来拜访啊，哈哈。”

    孙兴顺神色一滞，听懂了陈夕话外音：外省的渠道公司不比澜海，与澜海合作有距离优势，沟通会更便捷。

    陈夕乘胜追击，继续道：“我觉着咱俩确实挺合的，合作这一年线本都没跑出过200元，这在招商加盟全行业来看，确实很低了。”

    我知道你们的线本是250-340，澜海的运营成本是192，远低于其它渠道公司。

    孙兴顺点点头，不顺着陈夕说：“澜海的户确实运营不错，这里面有陈斌的功劳。我之前跟你讲过陈斌么？他原来是给木门行业做招商的运营，将3d木门从一个小厂子运营到全国百十来家，线上广告优化这块，陈斌属实很厉害的。”

    双方谈判时，乙方的优势越多，甲方就越不好压价谋利益。

    “陈斌确实专业，但他毕竟不是在广告公司上班，不能掌握最新的平台规则。”陈夕点开微信，给孙兴顺看他与陈斌的聊天记录，都是陈夕发的最新大盘数据、平台行业数据。

    仅凭陈斌那种做一个计划复制多个账户，完全“算命式”的运营手法，绝对运营不出200以内的线本。孙兴顺想否认澜海的运营，往自己脸上贴金，做梦！

    “澜海运营定期会对您的账户进行排查。陈斌的运营手法应该是十几年前的，或许他在给3d木门做运营前，曾经在广告公司上过班。”陈夕据理力争，“线上媒介发展迅猛，十年前的平台政策与现在截然不同。陈斌不是每一个户都能做到200以内的线本吧？”

    打蛇七寸敲人软肋，陈夕逮住“线本差”这个点，不断猛攻。

    “这是我们合作一年，账户运营的数据。”陈夕打开ipad，继续向孙兴顺展示数据。

    孙兴顺看得仔细，陈夕心想：看吧随便看，数据是真实的，你看穿平板也看不出来花。

    没成想孙兴顺还真就看出来了花。

    “你们这线本做的是低，但是不光是电话，你这是把电话、咨询、表单都弄一块儿了。”孙兴顺发现其中关窍，“我们在其他渠道都是跑表单，澜海混合着跑肯定线本低。”

    客户资源可以是电话、表单、咨询等形式，每种形式的获客成本通常不太一样。

    呵呵，早猜到你会问，还好来之前数据做的全面，今儿就让你领略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孙哥别急，往后看，下一页是表单披露的数据。”陈夕称呼从“孙总”变成“孙哥”，主动给孙兴顺翻页，迫不及待看他吃瘪的表情，“表单线本188，比整体的192还要低。”

    这笑面虎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下没说的了吧。

    “这数据报告能发我一份么？”

    “可以，我现在就转给您。”陈夕一边微信转发数据一边继续按照自己的逻辑说，“孙哥，咱合作一年，澜海无论从服务层面，还是运营层面都一直给与支持。之前我虽然没来，但一直监控着咱们账户数据。您之前说咱俩‘磁场合’，我觉着‘磁场合’的人不用说太多，一起捞钱就完了，您说是不，哈哈。”

    陈夕总是想强行将孙兴顺的话题带到自己的谈判思路里，刻意说的快，说的急，一股脑地倾其所有。孙兴顺还没交底，陈夕已经差不多快把底牌亮出。

    “是得一起捞钱，老实说我也挺想继续与澜海合作的，但是其他渠道公司都给返点，陈经理不给返点我跟老板没法交代啊。”孙兴顺挑不出来澜海毛病，只能以“老板”当幌子硬要返点。

    陈夕以为孙兴顺绷不住了，觉着现在是亮底牌的恰当时机：“闪耀这一年的运营数据刚您也看到了，在澜海不给返点的情况下，运营线本是192元。假设渠道公司运营的成本是240元，给闪耀20%返点，最终运营成本折合现金是200元。如果超过240元，那就说明还没有澜海运营的线本低。”

    我们有地域优势、运营好、线本低，综合评估合作优势一定会高于其它渠道公司，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陈夕一股脑说完所有话，胜券在握，暗自窃喜。

    却不料孙兴顺来了句：“其它渠道运营的成本也不到200元啊，你说这可怎么办？”

    陈夕只看到了闪耀的广告投放潜力，只想到自己缺失的业绩，用自以为充分的解决方案，不算完整的谈判逻辑，想要撬动行业翘楚，无异于蜉蝣撼树。

    急于求成，在谈判中是大忌。

    第21章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孙兴顺说谎脸不红心不跳。陈夕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这笑面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夕在脑中模拟与孙兴顺继续谈判可能会发生的对话

    1.拆穿孙兴顺说谎：

    我：我知道你们线本远超240。

    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陈斌告诉我其它渠道运营的线本是240-350。

    他：哦，陈斌算错了。

    如果找陈斌对质，对方很可能忌惮孙兴顺，从而拆我台，狼鼠一窝，谈判终止。

    2.不拆穿孙兴顺：

    只能谈返点，绕来绕去离不开20%。

    两种场景延伸的谈判走向都是死局。

    陈夕自以为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谈判话术也是完全按照他的思路走，到了这时本该顺利攻克孙兴顺，打算一口吃个胖子，拿到闪耀的所有广告投放预算，没想到马失前蹄，孙兴顺拒不承认澜海运营效果。

    陈夕的策略是以“澜海运营线本低”为谈判基础，孙兴顺来了个釜底抽薪，抽了陈夕的谈判底层逻辑。陈夕一时针脚全乱，不知所措。

    “咱挺长时间没见面，这次叫你来，也是让你对闪耀有个重新的认知。”孙兴顺说，“这样，你先回去问问你们领导能给闪耀什么政策，我们再谈。”

    陈夕暂时想不到什么好的应对策略，只能悻悻而归。

    回来的路上陈夕一直在懊恼，他恨自己沉不住气，急于求成，底牌亮的太快。如果自己能沉稳点儿，慢慢谈，现在或许又是另外一番结局。

    陈夕在丽华大厦20层电梯间偶遇林奕然。

    “李总您要是下午方便，我过去，咱当面碰。”林奕然显然是刚开完高层会，手里拿着macbook。

    陈夕刚要刷卡进办公区，被林奕然拉住。

    林奕然朝陈夕眨眨眼，右手食指指向自己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用口型对陈夕说：等我。

    “ok，3点见，没问题。”林奕然挂断电话，牵着陈夕往货梯方向走。

    陈夕被牵得一愣，还没等抽手，林奕然主动放开。

    货梯间不像客梯间那样明亮宽敞，这里没有灯，不足3平米。在与林奕然“深入交流”后，陈夕多少有点儿ptsd，狭小逼仄的空间，让他不免多想，林奕然刚松开手，他就像被燎了尾巴似的要出去。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刚走两步爪子又被抓住。

    陈夕返岗之前纠结了一周，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不要再理林奕然”，在面对林奕然的那刻瞬间破防。虽然林奕然做的事儿脏透了，但陈夕无法狠下心来拒绝他。

    “喜欢林奕然”这件事，在这3年已经变成陈夕的习惯，就像早晚要刷牙，饭前要洗手一样，形成根深蒂固的认知。他很想矫正错误的情感，但是理智战胜不了本能，在面对林奕然时，依然有着憧憬、崇拜、喜欢。

    即便他知道这不会有结果。

    陈夕骂自己：还真是怪贱的。

    “怎么样？”林奕然问。

    “什……什么？”

    “刚跟招商加盟那户谈的怎么样？”

    陈夕语无伦次道：“啊……还，还行。”

    原来是问客户情况，陈夕松了口气。转瞬又想：可是你问客户情况干嘛把我拉货梯间啊，回办公室不好么？

    林奕然不回办公室是因为这时间正好赶上澜海做下午操，他跟陈夕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办公室又得被一群看热闹大王盯上。还有就是他不想被王爽堵着汇报工作，有个工作超级积极的下属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还行是怎么个‘行’法？”林奕然看这小模样挺好玩，想逗逗他，向前半步贴近陈夕，“甲方同意合作了？要多少返点？预计什么时间恢复投放”

    陈夕退后半步后背撞到墙壁，完全没听清刚林奕然说的是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敲鼓一样“砰砰砰”，很响很大声。

    林奕然的膝盖若有似无贴近陈夕的，陈夕登时想往后退，但是身后是墙，他退不开。

    斯文败类嘴角微微上挑，饶有兴致地在黑暗中看向陈夕。外走廊的光映在陈夕脸上，仿若回到那晚，月光撒在雪白的皮肤上，皎洁透亮。

    狭小的空间，距离贴近的二人，陈夕很难集中注意力，双手抵着林奕然肩膀，将人推开些距离，语调听上去平稳，只是说得有些急：“我在与甲方营销总聊之前刺探到他们渠道户的线本比澜海高，所以就没跟甲方掰扯返点，聊的线本。”

    “哦？”出息了，还懂得换策略了。

    “甲方认可澜海的运营”二人相隔两拳距离，可以清楚地听到对方呼吸。

    陈夕刚在甲方那碰壁，现在又被林奕然追问，心里觉着憋屈。

 第16章

    这几天遇到的都是糟心事儿，本寄希望于闪耀，结果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陈夕的心境跌落谷底，而造成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林奕然。

    陈夕仰慕林奕然谈判时的自信洒脱，欣赏他做决策时的从容淡定，佩服他抢预算时的果断魄力……同时又厌恶他不检点的生活作风，毫无道德底线的放纵身体。

    就怪这人形泰迪，乱我心智，害我谈单失利！

    陈夕将自己的怒火一股脑撒向眼前人，又顾忌上下级情面不敢骂得太狠。

    “都tm是狗！”陈夕被逼急了，对着林奕然指桑骂槐，“我与他讲线本，他说渠道户线本运营的跟澜海差不多，直接把话题又绕到返点上，就tm会转移话题！”

    斯文败类被炸毛的兔子骂一愣。

    谈判时不讲武德的甲方很多，陈夕定是着急先亮了底牌，所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小兔崽子这是骂我呢。骂吧，先让你骂舒坦。

    “嗯，都是狗，就会转移话题。”

    “怎么能睁眼睛说瞎话，真不要脸！仗着我不敢对他发火，往死里压榨我。面上笑嘻嘻的，实际上干的事儿脏透了！”陈夕一语双关接着骂，“有这么欺负人的么！”

    斯文败类低头认错：“嗯，都不要脸，不该欺负你。”

    陈夕骂了几句心情舒畅了些，直到这句才是真正的说甲方：“但问题是我还不能拆穿他！”

    被逼急的兔子眼睛有些红，林奕然撞见那泛红的眼，措不及防心底软成一团。

    他这几天不止一次想过日后要如何与陈夕相处。井水不犯河水肯定是不可能，进一步发展也不太现实，最好的方式就是翻篇。

    我能翻篇，但陈夕显然是不能。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我不知道他喜欢我。在办公室偷看我嘴唇，小脸绷不过三分钟；现在被气的眼睛都红了，张牙舞爪地说不出狠话。

    陈夕这么喜欢我，我怎么能强行翻篇呢？

    嗯，对，不能翻篇。

    林奕然不细想他与陈夕的情感纠葛，不敢追根溯源解决方案，此刻他只知道

    我不想与陈夕划清界限。

    “你做的很好。”林奕然低声说，“多亏你当时踩了脚‘刹车’，倘若你没忍住，与甲方暴力谈判，这户才是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

    “我做得烂透了。”陈夕捂着脑袋，皱眉道，“甲方电销团队40人左右，日均广告消耗绝对过万，我本想把他在其它渠道的投放费用都切过来，可现在连恢复投放都做不到。”

    陈夕能想到去与甲方聊线本而不是纠结返点，能打探到甲方的运营线本，能想出不损失毛利的解决方案以他现有的阅历已经算是可以。但是“钱换钱”的客户不是一锤子买卖，要持续切甲方广告费还需要其它策略。

    小废物还是太着急。

    “吃饭了么？”林奕然问。

    “啊，还没……”

    林奕然松开陈夕的手，拉开他的a货包包，将手里的macbook塞里面，说：“把这放你工位上，回来找我。”

    “啊？”陈夕眼睛瞪的像金鱼。

    呆呆的，就会“啊”，被甲方一熊一个不吱声。

    林奕然想揉揉陈夕的头，等反应过来想撤回手时，已经晚了。

    “别人不问你就不说，要是有人问我，你就说没见到，尤其是王爽，不能让她知道我在公司。”林奕然说，“送完东西一起下楼吃个饭，哥替你盘盘这户。”

    陈夕拎包拐回工位，ka几乎都出访了，只有王爽在敲键盘。没有关键客户的“领导”也不出访，一天天就知道在这做数据、弄表格、堵林奕然，怪不得林奕然烦她。

    王爽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回来的是陈夕，转头继续敲键盘。

    陈夕也不勒她，放下包包就撤。

    俩人关系已经被陈夕撕得破到不能再破，他不想挽回，只希望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陈夕对王爽说过过分的话，但他也对林奕然说过更过分的，甚至发微信质疑他“有病么”。他与王爽决裂的彻底，为什么与林奕然藕断丝连，没决裂成反而有些更近距离？

    刚林奕然不会是以客户为借口，诓我一起吃饭吧？

    应该不至于。

    一起吃个饭又不能少块肉，他还敢在餐厅动我？

    他肯定不敢。

    陈夕回到货梯间，见林奕然正伸出半截长腿卡着电梯，电梯关不上门，一直停在20层。

    占用公共设施的坏东西！

    “快来！”林奕然长腿一迈闪进电梯，陈夕小跑上电梯。

    林奕然一直用腿卡着电梯就是因为料定以关键客户为由，陈夕定会与他吃饭。

    客户问题是要解决，但要先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电梯门关，林奕然拍拍西服裤子上的灰，对陈夕粲然一笑，露出整齐的8颗白牙：“刚电梯门夹了我好几下，真紧啊。”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被电梯夹了不应该说“自己疼”么，他为什么要说“电梯紧”啊？

    陈夕：……他应该“至于”也应该 “敢”，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第22章 在濒临爆发的边缘反复蹦迪

    “新开家鱼馆，馋了半个月，今儿个终于能吃上。”林奕然舔舔唇，也不听陈夕意见，径直向丽华大厦胡同走去。

    谈关键客户要从破冰开始，自从俩人深入交流后，陈夕对林奕然明显有抵触情绪。林奕然以关键客户为由头，与陈夕沟通几轮后，俩人关系稍作缓和，但林奕然觉着，这还不够。

    如果甲方一直推进不下去，要让对方放下戒备，最好就是找个区别于办公场所的地方闲聊，这就是林奕然为什么总去应酬的原因。他对甲方如此，对陈夕也是如此。

    陈夕在他身后3米，东瞄瞄西看看，见周围没熟人，才小跑跟上。

    跟着走了几步才琢磨过来味儿：我想那么多干嘛，不就是吃个饭么，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

    虽然现在这时间不是什么正经饭点儿，但鱼馆依旧火爆。俩人在靠墙的位置入座儿，林奕然扫桌儿上的二维码，噼里啪啦一顿点，陈夕埋头刷手机，蹭饭蹭得心安理得。

    蹭他顿饭怎么了，上次床单钱还是我结的呢！

    在一语双关地骂了林奕然后，陈夕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面对林奕然时不再像以前一样绷着。林奕然曾是陈夕的男神，现在偶像塌房男神从神坛跌落，陈夕撕掉盲目崇拜的滤镜后，彻底看清这斯文败类。

    毕竟骂过也睡过，没什么可端着。

    林奕然扫码点餐结账一条龙，然后用开水烫杯，把陈夕那套也一起烫了。

    服务员先上了两碟凉菜，林奕然摆弄餐具，替陈夕把筷子掰好。

    陈夕装没看见，继续刷手机，心想：他还真会照顾人，不知道“照顾”过多少人。

    活鱼现杀现炖上菜慢，林奕然倒了杯大麦茶，夹了口拍黄瓜，咬嘴里嚼得嘎吱响。

    “这会开的真糟心，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饭，饿死我了。”林奕然喝掉大麦茶，先灌个水饱。对关键客户破冰开场不能聊工作，要选个轻松的话题。

    陈夕也有些饿，放下手机，夹了口黄瓜，没接茬。刚与甲方斗智斗勇费心耗神，他现在不想再跟林奕然周旋，之前没事儿总往林奕然办公室偷瞄，见过他囤的全麦面包，心想：你办公室放着两箱全麦面包都快长毛了，不吃饿成这个熊样纯属活该。我管你吃没吃饭，又不是我让你不吃饭的。

    陈夕的白衬衫面料不是很好，领口有些开线，顺着线头能看到清晰的锁骨。林奕然移开眼，想给自己点根烟，但是餐厅禁烟。

    啧，让抽烟的餐厅环境不好，不让抽烟的餐厅偏偏想抽烟；让干的不想干，不让干的偏偏总勾人。

    陈夕好像不知道自己很好睡……

    眼角瞥到端鱼的服务员正在向这桌儿走，林奕然起了歪心思，喝了口大麦茶，将嘴唇弄得亮晶晶，长腿在桌儿下伸到陈夕双腿之间，屈膝。

    陈夕猛地撤回腿，皱眉刚想骂林奕然，服务员端盘子过来上鱼。

    林奕然火急火燎地夹了几块鱼肉，埋头猛吃，还不忘抬头招呼陈夕：“你愣着干嘛啊，不饿么？”

    陈夕一股气闷在嗓子眼儿，把没骂出口的话跟鱼肉一起吞到肚子里。

    鱼肉鲜嫩确实好吃，就是怪噎人的。

    25多岁的小年轻不需要控制饮食就可以维持良好的体态，35多岁的中年男人需要严格控制饮食配合健身计划才能维持自己的外在形象。

    俩人沟通完全不同频，陈夕完全理解不了林奕然的特殊爱好，林奕然也没指望陈夕理解他。

    刚让你骂了几句，现在跟你拉进距离顺利破冰，一会儿帮你处理完客户问题，咱俩这“账”就结清了。你别总想着离职，别跟我划清界限，往后还要一起工作，日子还长呢。

    陈夕在冰柜里拿了两瓶宏宝莱，给林奕然一瓶，林奕然让他换瓶矿泉水。

    之前不是挺爱喝宏宝莱的么，现在怎么改喝矿泉水了？口味变得快，性向也变的快，不定性的老流氓。

    林奕然吐出块鱼排，上面丁点儿没有肉，吃的非常干净。就像那晚，把陈夕压榨的一滴都不剩，也是吃的非常干净。

    刚在电梯间问甲方情况时，林奕然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没直接告诉陈夕。

    ka要独当一面，要能控局，而陈夕现在还不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要锻炼陈夕独立思考的能力。

    “刚你怎么谈的客户？来，我当你，你当客户，把情景还原下，我替你仔细分析。”

    提到关键客户，陈夕霎时进入状态，放下筷子，学孙兴顺那笑面虎，咧嘴儿朝林奕然乐：“你能给我多少？”

    林奕然咽了口吐沫，心脏又犯突突。

    小笨蛋，虽然你笑得挺好看，但是嘴角沾了饭粒你知道么。

    “能给出让你满意的。”林奕然伸手弄掉陈夕嘴角的饭粒。

    陈夕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客户上，没留神他的小动作，心想：我们一开始都没正面回复甲方，我这块没说错。

    “澜海在你之前有销售找过我，我嫌他油嘴滑舌，就看你好，没想到你也跟我绕弯弯。”陈夕加重“油嘴滑舌”几个字，复述孙兴顺的话，同时也在骂林奕然。

    “我是挺好。”林奕然边吃鱼边说，“我其他合作的日均广告投放过万的客户也这么说，消费高的客户都看好我，不仅是因为我不会说假话，还有就是跟我合作能赚到钱。”

    陈夕愣住。

    林奕然短短两句话，在驳回甲方嘲讽的同时又夸了甲方，并且还抬高了自己的身价！

    这老流氓确实有点儿东西，我与他也确实有差距。

    “我也挺想跟你们澜海合作，但是其他渠道公司都给20%返点，在线本相同的情况下，你们没返点我不好与老板交代。”陈夕再次抛出难题。

    林奕然嘴里嗦鱼头，口齿不清道：“线本一样啊……那线索有效率呢？渠道户的线索精准度有我们高么？要不一会儿我去跟咱们网络部盘一盘数据啊？”

    陈夕又愣住。

    对啊，孙兴顺这不要脸的愣说线本一样，我不好意思当面对质，忘记考虑线索精准度问题。只要现在能与他们网络部复盘数据，孙兴顺肯定懵圈。

    我走后，这笑面虎肯定要重新验证我ppt给他看的数据。不过这也说明他之前没详细评估过澜海的运营效果。

 第17章

    这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陈夕低头思考时皱眉眨着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林奕然知道他的睫毛很长，抱在怀里时睫毛会经常扫到他的肩膀，痒痒的。

    林奕然此时心痒痒的。

    桌子下的长腿又伸过来，陈夕回神，这次确定：林奕然是故意。

    不要脸的老流氓！

    陈夕刚要发作，林奕然咽下鱼肉，说：“既然您想跟我合作，那我这儿肯定不能差事儿，但是20%的返点确实高，我那日均消费过万的户返点才2%。哎，我也想跟您合作，您说这可怎么整，要不您给我指条路吧。”

    陈夕完全呆滞。

    林奕然看似将谈判的主动权交给甲方，实则是逼甲方替他做决定。他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却又不那么刻意。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说出让甲方能接受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不给甲方回圜余地。

    只要甲方指路，这单基本就定死了。

    这该死的男人他好会！

    桌儿下的腿若即若离地擦过他的膝盖，林奕然两片薄唇被鱼油润得亮晶晶，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领口开两枚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

    肌肉勃发的腿，滚动低喘的喉结，说混账话的嘴……好想坐在你的腿上掐住你的喉结狠狠咬你的嘴。

    “林哥，我之前没压住，甲方让我回来找领导审批政策，这怎么整？”刚听林奕然打电话，说一会儿要去见甲方。现在他顶多还能跟我聊10分钟，不能色令智昏，得珍惜时间，挑重点说。

    林奕然说：“你想怎么整？”你想让我帮你去谈？

    甲方每停推一天，陈夕就会损失大几千毛利，现在有求于林奕然不得不说两句好听的：“林哥，甲方如果在澜海恢复投放，会有助于ka大盘广告消费达成。我，我怕我谈不好这单，你能不能帮我去谈？”

    “我能，但最好不要。”林奕然道，“如果我去谈，甲方就会认为你起不到决策作用，以后有事儿都会找我。甲方不会重视你，以后你去谈判就更难了。”

    “林哥，以后再说以后的，现在我想闪耀与澜海快速合作，完成这季度任务考核。”你是怕甲方找你，耽误你时间吧。你宝贵的时间是要陪老婆，还是出去“照顾”别人啊？

    陈夕心中猛然窜出股火，压着火劝自己：我不能跟他喊，要冷静，现在是求他帮我谈单解决问题。

    “甲方电销团队40人，每天人工成本就大几千，不能没有线索。渠道公司线本高，晚一天与澜海合作，他们就损失一天利益。”林奕然说，“这时候你要绷住，等甲方主动联系你。”

    陈夕脑中天人交战

    2号丧失理智：万一孙兴顺不联系我，我就折了！

    1号不停地吼：都火烧眉毛了还让我等，我等你妈啊！

    3号终于不做好人：林奕然你tm出的什么馊主意！

    现在时间紧迫，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陈夕眼睛扫了圈周围的空座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你睡了我，又不想管我？”你都不要脸，我要脸做什么，脸皮能替我签单么？

    林奕然：……

    陈夕索性破罐破摔，恶狠狠道：“你帮不帮我？”

    林奕然心想：我不是不想帮你，是真不能帮你，道理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谈判高手一时语塞，感觉这情况怎么解释都是在狡辩。

    不过索性快要赴约，林奕然撂下句：“我马上要去见甲方，时间不够了。”没等陈夕说话，长腿瞬移到门口，直接开溜。

    刚撩我不是挺凶的么，怎么让你谈个单就不行了？

    陈夕要被气死，睡完啥也没捞到，感觉像是被白嫖。

    林奕然总是能在陈夕濒临爆发的边缘反复蹦迪。

    第23章 名单

    陈夕像块蓄电池，周末休息充满电，周一到周五连续耗电工作。今天是周五，即将没电的电池异常疲惫，凭借意念咬牙硬挺。

    早八社畜做完操去培训，陈夕听得犯困，但是旁边的张元吉却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会将培训重点认真拍照。陈夕想不通人脉关系户为何要乐忠于产品培训，难道张元吉要亲自谈单么？

    再看后座儿的李华、刘雪莹也是在认真听培训。ka签单拼的不是人脉么？就像林奕然每天都组局，给人喝迷糊单就签了。ka与客户谈单通常会弱化产品部分，陈夕搞不懂ka是搭错了哪根筋，这么认真地学产品知识做什么？

    海里的鱼本就不多，开航母的也要下海捞鱼，这让渔民可怎么活？

    培训结束后，李华问陈夕：“王总培训的课件你有么？”

    产品知识培训课件澜海入职就会发，商务人手一份。

    “李哥，你入职ka的时候没发课件么？”这才两周时间，就改口叫“王总”不叫“王爽”了，看来她没少洗脑啊。

    “发，但那时也没人讲，就懒得看。”李华说，“之前没想过产品知识这么有用，多亏这几天来培训了。”

    李华对谈客户、把控客户是强项，专业度确实有欠缺，但提案时遇到客户可以带着策划一起去。李华都快40岁了，学习能力不如刚毕业的大学生，对产品知识接受的慢。陈夕觉着，李华真的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学产品。

    “李哥，我有培训课件，一会儿转你一份。但是你培训完了能记住么？”课件我只在入职考试时看过，要不是王爽培训，产品知识都快忘光了。

    “记不住就多看几遍呗。”李华坦然，“我来澜海之前是做传统媒体的，10年前与客户谈单确实只靠‘喝’。但现在时代变了，甲方的选择渠道有很多，媒介平台也有很多，我只靠维护客情签单，确实不够。”

    “上个月我以行业专家的身份为甲方提供营销策划，对方操盘手问我‘cpa多少、线本多少、客资成本多少、有效转化多少？’直接给我问懵了。”李华之前卖的都是电台、报纸等展示类广告。他的客户属性与陈夕完全相反，大多是以曝光品牌slogan，维持品牌形象为需求，却没想到这类客户现在要求效果转化。

    陈夕难以置信道：“现在品牌户都这么卷了么？他们还能挨个人问‘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我们品牌的？’并且消费者看到广告当时不一定购买，可能很长时间才下单，甲方要效果也没有意义啊。”

    “是啊，我跟甲方聊品牌，他们跟我聊效果，完全不同频。”李华叹了口气，“我是以广告策略角度来与客户沟通，但甲方只在意结果。最后我说服不了他接受我的创意，他的操盘手不同意投放没有精准数据的广告，直接谈崩。”

    要做实“行业专家”的身份，就要了解所有投放媒介。

    所以李华学习产品知识是要能与甲方不同层面的人接轨，保持有效沟通。

    “有时候挺羡慕你和马哥的，你们从商务过来对产品知识熟悉，不像我‘半路出家’，传统媒体的谈单固有思维已经形成，很难改了。”

    陈夕心想：李华与林奕然同岁，都是88年的，他们都是比自己大10岁的老男人。快40的人，都那么有干劲儿，我这20多岁的小年轻，怎么能输呢。

    小年轻回到工位，扯了张便签，写上：“努力工作，好好赚钱”，贴到办工桌正对着自己最醒目的位置，给自己打鸡血。

    “最后一天了，加油！”陈夕小声对自己说。

    “咋的了你。”张元吉在对面剔牙。他的面条吃光了，陈夕还剩大半碗。虽然平日陈夕食量也不大，但今天格外寡郁，满脸写着“丧”。

    明明早上还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奋进少年，在历经一上午约访客户接连失败后，中午情绪一落千丈，客户能牵动陈夕的所有情绪。

    “张哥我真羡慕你，关系硬，能摇人。我这打电话不提人，客户都不跟我聊啊，签单也太难了。”李华羡慕陈夕精通产品知识，陈夕羡慕张元吉人脉广，张元吉羡慕李华是行业专家，一个羡慕一个。

    “哈哈，我都不知道哪些公司有预算，嘴还笨，没你们带我根本签不了单。”张元吉说，“姓王的是产品知识专业，马哥是方案策划牛逼，我就认识几个人，咱们ka各有所长、互利互惠。”

    “可你们都有专长，我什么都不行事儿，没有项能拿出手的。”

    都怪林奕然拉我上贼船，我就tm不该来ka！

    “啧啧，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张元吉说，“我们是各有所长，你是融会贯通，只不过贯通的不够彻底。”

    陈夕耷拉着头：“就是说我什么都会，但又什么都不行呗。”

    “呃……”话虽如此但不能说这么明显，张元吉委婉地换了个表达方式，“你要是什么都行，不就成林哥了么。澜海这20年也就出1个林哥，只可仰望不可逾越，你放平心态，比不过正常。”

    ka对综合素质有极高的要求，不会审时度势的、不带脑子的、吃不了苦的都做不了ka，满足如上条件的销售已是浪里淘沙，能站在ka顶端的可谓凤毛麟角，林奕然就是这凤毛麟角。

    林奕然产品知识专业，方案策划牛逼，人脉又广，一个人顶王爽、马龙飞、张元吉三个人。最重要的是，他长了张谈判专用的嘴，面访谈判林奕然若是澜海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销售的至高点是ka，ka至高点是林奕然。

    午休时间陈夕没午睡，在工位上继续工作。ka级别比商务高，考核自然比商务重。他想再努力点儿，完成考核。

    陈夕打开电脑，正要像往常一样在行业网站挑客户资源，突然顿住。

    刚签的石材城客户，仅有5k毛利，诸如此类小单要签20单才能完成季度考核。

    但如果是闪耀这种关键客户，签约一个就足够了。

    李华都能改变工作方式，我为什么要墨守成规地像商务一样工作？

    林奕然天天去应酬，也没看他挑线索打电话，签单却是最多。

    在商务工作两年的固有思维告诉我：只有多打电话邀约客户，客户覆盖的基数大才会签单。但实际上，客户的数量不在“多”，而在“精”。

    澜海将关键客户拆分成lka与ka，二者的区别就是客户预算不同。

    lka是指本土有节点营销预算的客户，每个活动档期至少能拿出5w的预算。例如：某汽车厂商推出新车型上市，4s店在新车上市那一周会做广告宣传；某商业地产周年庆，会有为期10天左右的广告营销需求；某大闸蟹品牌在中秋前后，会有为期一个月的广告覆盖……

    ka是指常年有营销预算的关键客户，每个节点至少拿出30w，全年上百万甚至过千万的预算。例如：全国连锁装修公司需要常年依赖广告业务，持续接单；政务文旅客户要做线上、线下整合营销矩阵，大力度宣传覆盖；药企要屏蔽负面新闻，宣传单品，持续提升品牌影响力……

    签约lka客户仅仅只能勉强达成考核，签约ka客户才能赚大钱。

    陈夕来ka这一年时间，每季度签约2-3个lka客户，只为应付考核；而林奕然这些年，每个月签约2-3个ka客户，撑起澜海ka的半壁江山。

    加班加点打电话覆盖客户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签约中小客户来支撑业绩考核太难，我需要改变工作方式。

    我要签约能支撑我完成业绩的关键客户。

    签真正的ka客户。

    要签像闪耀这种高预算的、大额的、ka关键客户！

    关键客户并非可遇不可求，他们就在那。俞城屈指可数的几家关键客户，所有媒体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关键客户难在开发，可如果我不去开发，他们就一直不是我的关键客户。就像高山，倘若我不去爬，永远都无法越过。

    关键客户难在破冰，签约前要花大量时间与甲方各个层面的人搞关系。但倘若我一直闭塞，不去与他们接触，当他们投放广告时，也一定不会想到我。

    两年疫情拖垮很多中小企业，各个行业的龙头在疫情后脱颖而出，就像闪耀，仅仅一年时间，已经从签约时的腰部客户发展为头部客户。倘若我不与客户多接触，一昧在公司打电话，永远签不到关键客户。

    陈夕打开澜海销售系统，将中小客户全部清除。打开各大品牌网站，查找高预算、广告适配行业，伏案奋笔疾书：

    1.闪耀餐饮

    2.腾达铝业

    3.灶王城景区

    4.古林装饰

    5.中才教育

    6.品胜教育

    7.西陵药械

    8.中海医药

    9.奥莱地产

    10.一哥木门

 第18章

    陈夕将这些关键客户写在破旧的a货包包里层。

    这是他的关键客户名单。

    这10家客户，倘若能签1家，就可以完成季度考核，喘口气，休息半年好好找个逞心如意的工作。

    傍晚落日余晖洒在白皙的脸颊，陈夕紧握破旧的a货包包，手指关节泛白。

    他的名单，不想别人发现，但要自己牢牢记着。

    命运的齿轮在他决定签约ka关键客户的那刻，在他写下这名单时开始旋转，往后路途注定坎坷。

    陈夕会因关键客户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放弃很多固有原则，舍弃真我，变成心硬如铁、自信强大、睿智果决的ka一哥。

    这份名单，也会将他与林奕然的命运绑定，凌乱纠缠，无法分割。

    第24章 他想睡我（一更

    夏夜闷热，铜锈斑驳的铁窗透不进风，陈夕趴在窗户边儿漫无目的刷手机，一刷就是两小时。晚八点，肚子饿得咕咕响，才想起要吃饭。

    陈夕打开某团app，点了份盒饭，本想下单，看配送费居然要7元，一气之下决定吃泡面。外卖平台晚间配送费要涨，但陈夕没想到会涨这么离谱，这配送费都能吃份肉夹馍了。

    租的房子没有饮水机，只能用开水壶烧水。水管里的自来水煮熟了有股味儿，不能直接喝，冲重口味的泡面还可以。烧水的功夫，陈夕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后只觉身心俱疲。

    陈夕一边吃泡面一边刷招聘平台，关键客户是要签，工作也得继续找。

    他本想对那夜绝口不提，但上次没忍住，妄图用之前的事儿“要挟”林奕然。林奕然的反映比他想象中还糟糕，像是要甩掉“瘟疫”似的火速远离。

    林奕然即便私生活混乱，也不会牵扯到工作。是我越界，是我没拎清，是我公私混淆，做了惹人厌的事儿。

    是我贱。

    我要赚钱，也要远离林奕然。

    要远离林奕然。

    泡面糊在嗓子眼儿，陈夕像是嗅觉失灵般，顿时没了滋味儿。

    “真tm难吃。”陈夕扔了叉子。

    手机响，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平安：这周回家吗？」

    陈夕父母在抚市，距俞城1小时车程，自工作后，陈夕很少回家，倒不是离得远，只是因为回家太累。工作已经榨干陈夕所有的动力，休息时间他只想躺着。有段时间连续加班，陈夕回家后洗漱完刷十分钟短视频就睡了，连王鑫约他玩网游都没精力。

    现在，陈夕决定改变工作模式，不再大海捞针盲目找客户，他只想为关键客户服务。

    我不能什么客户都签，什么客户都要，只有聚焦，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

    「晨曦：明天上午回去。」

    周末加班找客户也没用，关键客户就那几个，陈夕决定这周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调整下状态。

    「平安：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晨曦：都行。」

    泡面没吃完，陈夕迷迷糊糊睡着了。

    脑袋里的山羊一只只蹦，数到几百只又或是几千只后，无数山羊变成人头羊身的自己。山羊的分身不断消失，最后变成三个。三个风格迥异的小人在陈夕梦中又开始打架。

    近日，他们几乎天天出现在陈夕梦中，陈夕的精神分裂愈发严重了。

    暴躁1号：写完关键客户名单有鸡毛用啊，连客户的门都进不去，还想签约，做白日梦吧！

    理智2号：这些关键客户确实都有门卫，但不是毫无办法，可以找人引荐下，搭个桥。

    1号：找什么人引荐？澜海的同事？他们要是有人，自己早就去签了，轮不到我。竞媒的朋友？他们引荐给我，抢他们预算？还有什么人……呵呵，要不去找林狗吧，他认识的人多，肯定有办法。

    孬种3号：林奕然都不帮我谈单，更别提引荐关键客户了，呜呜呜，睡完就跑，他就是混蛋、渣男、大坏蛋！

    1号：呵呵呵，你是在撒娇么，瞧你那贱样儿，又骚又婊的。

    3号：我不是我没有！

    2号：其实，客观分析，如果用点儿方法，林奕然80%是会给我引荐客户的。他在电梯间、饭桌儿下用腿顶我，总想跟我来肢体接触，所以……他应该是有想与我持续“发展”的想法。

    1号：嘿嘿，昨天在饭桌儿下就应该夹住他的腿，让他看看是我的腿紧，还是电梯门紧。

    3号：啊啊啊，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1号：贱人就是矫情，你心里明明很想的吧，蹭你腿两下都快起立了，林狗摸你两把都能湿透，还在这儿装什么。

    3号猛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2号分析道：我觉着，林奕然不想与我发展，他只是帮我解决客户问题。

    3号：对对对，他只是想帮我签客户。

    1号灵魂拷问：呵呵，那他帮我了么？他答应帮我去谈了么？

    3号：……

    2号：林奕然如果只想帮你解决客户问题，为什么要撩你？他肯定对你有想法，只是迫于家庭压力又或者是没认清情感，所以没对你采取进一步动作。

    3号尖叫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是直男，对我没想法，之前就是酒后乱性。他有老婆，还能怎么进一步，疯了么！

    1号嗤笑：某些人心里明明很期待，嘴上却说不要，啧啧。

    3号：我不是我没有！

    1号：呵呵，你就会说这句话，今天已经说过三遍了，你就是你就有！

    3号怒：你tmd！！！

    2号依旧理智：哪次提林奕然都打架，咱先别讨论他，现在的首要是签约关键客户。

    1号顺杆爬：对啊，如果林狗能帮我签关键客户，必定事半功倍！

    3号：你怎么还提……

    2号：其实我觉着，如果林奕然能为签约助力，用点儿手段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都睡过，一次跟无数次也没什么差别……

    3号快崩溃：有差别，不可以！我是要签约关键客户，但是不一定要林奕然帮忙，我可以我能行，我……

    1号：你什么啊你，你人脉广？你会谈判？你方案做的6？你产品知识专业？还不如裤子一脱，往那一躺来钱快。

    3号失声尖叫：卧槽，你tm把自己当什么了？

    2号：上次提到之前那事儿，林奕然跑的贼快。我觉着，只脱裤子林奕然够呛能干，得勾引他，让他上道，最好骚点儿……

    3号疯了：我不会主动去勾引他，你们不要再说这种道德沦丧的话了！我都翻篇了，你们真的不要再提了。

    1号：你没林狗那两下子，还tm把自己捧高高。你想做好的销售，你不想勾引人。那你想怎么签单，关键客户这么好签么？关键客户凭什么跟你签单，凭你道德高尚么？

    2号：我赞成1号，要脸皮装清高没有用，现在的首要目的是签关键客户。

    1号：2号都指出明路了，咱们照做就完了。裤子一脱躺板板，爽完还能解决问题，一箭双雕，3号你还在那纠结个什么劲儿。

    3号嚎嚎大哭：不行我不行，我绝对不会越过道德底线！

    2号理智分析：林奕然很可能是想向我传递“我可以帮你，但要先睡你”。

    1号一锤定音：他想睡我。

    “咳咳！”隔壁有人回家，咳嗽两声叫走廊的感应灯，陈夕被咳醒，浑身全是汗。三个小人在脑袋里不停蹦，蹦得陈夕神经衰弱，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醒。

    陈夕下床喝了口水，重新躺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又睡着。

    休息日正常是要睡到中午的，但是陈夕最近睡眠极差，早晨不到8点就起床，睡了一宿感觉像是没睡。

    精神分裂算什么，只要没死，这操蛋的生活就还得过。

    陈夕起床洗漱，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回家。

    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不能让家里人看出来精神萎靡。白衬衫配牛仔裤，将自己打扮的青春阳光，

    陈夕刚进门闻到一股油烟味儿，厨房乒乓作响。陈宇彬掌厨，姜阳打下手，许久不见儿子回家，二老忙得不可开交。

    “小夕，回来了啊。”姜阳在出访抻个脖子向客厅招呼，“啊，你先别进屋，去楼下买包盐。”

    陈夕：……

    刚回家就让我出去，你俩真是一点儿不想我。

    陈夕买完盐，送进厨房，本想给二老帮帮忙，可什么都不会。

    “进屋呆着去，厨房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别在这杵着。”陈宇彬颠勺，看也不看陈夕。

    陈夕：……

    行，我滚进屋，不耽误你们做菜。

    差不多过了20分钟，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儿，陈夕在外飘了小半年，天天吃地沟油，久违地吃到家的味道，眼睛有些酸涩。

    自毕业后，陈夕像只小船在俞城漂泊，今日回家，漂泊的船终于靠岸，心中暖洋洋的。

    “最近工作还忙么？”姜阳给陈夕夹了块红烧肉。

    陈夕埋头扒拉饭，道：“还行，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年轻人，忙点儿好，趁着手脚利索，多赚点儿钱。”陈宇彬给自己倒了杯二锅头，问陈夕，“要不要来点儿？”

    陈夕摇头，二锅头烧刀子，又辣又呛，陈夕喝不惯，也不爱喝。他也想忙点儿，但不能瞎忙。

    这话跟他爸解释费劲，还不如不解释。

    “隔壁老李家那孩子在家呆了3年，这回出息了，刚考上公务员，在警局当警察呢！”姜阳像大多数中年退休妇女一样，经常与邻里聊家常。

    陈夕觉着他妈就是没事儿闲的才会这么八卦，他看不惯但也没法管。他也不知道中年女人退休不八卦还能干嘛。

    “哦。”

    “但是做警察的据说开不了多少钱，就是一天没啥事儿，不像咱们小夕这么忙。”

    “哦。”

    “之前那孩子都没对象，这刚工作就谈女朋友了。”姜阳“汇报”隔壁老李家孩子的“进度”。在她看来，孩子上学、工作、结婚，进度拉满，人生就完整，她就可以完成家长的使命了。

    “哦。”我工作不顺，女朋友没有，喜欢男的，这辈子够呛能结婚，一定会让你失望。

    姜阳不满道：“哎，你别总‘哦’啊，做销售的不应该很会说么！”

    陈夕吃掉最后一口饭，下桌儿：“我吃饱了。”

 第19章

    我是能说，但是不想和你们说。

    做销售的，能说会道的，要么道德败坏，要么坑蒙拐骗，往往不是什么好人。好人本本分分，努力工作签不到单；坏人长袖善舞，几句话就给客户忽悠瘸了。这世道真tm服了。

    我想签单，想要林奕然，想让这操蛋的世界全部毁灭！

    之前看法制节目讲小三上位，觉着伤风败俗世风日下；现在我居然想给林奕然当三，真tm贱到骨子里。

    我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林奕然为什么比我更不要脸？

    有老婆，还勾引我；想睡我，还像躲传染病似的躲着我。

    林奕然想避开他老婆睡我！

    第25章 “睡完就跑。”（二更

    周末有两个地产客户新项目开盘，林奕然上午出席发布会，下午约工作日不方便见面的甲方，晚上回家做无氧，两天时间排的满满登登。

    繁重的工作需要发泄压抑的情绪，林奕然的发泄方式不太正常。

    运动可以维持良好的体态，也能发泄负面情绪，林奕然乐此不疲。他享受运动后力竭的状态，也享受与竞媒厮杀抢夺预算到最后一刻的感觉，比起最终的胜利，他更享受“自我折磨，反复蜕变”的过程。

    抽烟喝咖啡都会影响心肺功能，对健康百害无一利，但“健康”是林奕然的“其它不重要事件”，位列最后。

    面对形形色色的客户，林奕然化身风格各异的“专家”；面对澜海同事，林奕然秒变温文尔雅的职场精英；面对竞媒，林奕然笑里藏刀假意逢迎……

    ka需要接触不同的人，林奕然需要成为不同的人。

    他在白日从未卸下过伪装，只能在深夜专享属于自己的几小时。

    周一早操后，王爽不出意外地来堵林奕然。

    “领导，现在ka业绩滞缓严重，系统显示三省中俞城最低。”王爽将自己花费几天制作的各个维度销售数据在企业微信同步林奕然。

    报表中涵盖三省所有ka的签单情况，可以按照签约时间、签单金额、省市等维度筛选，方便分析。

    林奕然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心想：王爽做销售真屈才了，应该去做数据分析。

    他下意识地在筛选框中按照销售维度查找陈夕，三省ka66人，陈夕排名36，勉强算中游。林奕然又查找自己名字，发现不在统计报表中。

    “可以把管理层数据都加进表里。”得给你找点儿活，要不你总来堵我。

    “哦，好的。”王爽本以为林奕然看到数据报表会夸她两句，再不就是说说业绩推进情况，怎料一个都没猜中。

    来ka工作半个多月，王爽统共就见过林奕然3次，不禁疑惑：领导不在公司、不看数据、不盯着销售，怎么做的管理？

    最离谱的是，就林奕然的这种“散养式”管理方式，俞城ka居然每季度都能完成业绩。

    “我的、你的、三省管理层的数据，都加进表里。”林奕然看向王爽又说了遍。

    王爽这才听明白，林奕然是让她自己在ka找位置，可她手里没有关键客户，注定垫底，把自己加表里不是打脸么。

    “我觉着分析管理层的数据没太大意义。”王爽第一次反驳林奕然，心想：我来ka是做管理，又不是一线销售。

    林奕然在表格中筛选俞城销售，将macbook推向王爽，扯出他的招牌笑：“这季度俞城ka毛利任务500w，你觉着表里的人能完成多少？”

    俩人虽然只接触过3次，但直觉告诉王爽：林奕然笑准没好事儿。

    表中显示，上季度销售数据累计求和，总计毛利320w，其中排名第一的孟海独揽120w，也就是说其余的19名ka一共完成200w。

    俞城澜海ka平均级别s10，每季度级别任务10w，19名销售完成200w看似符合情理，但是ka的任务有500w，就算这些人玩命干，也不可能完成比自己考核多一倍的任务。

    那剩下的300w毛利任务谁来完成？

    王爽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明白林奕然为什么笑。

    因为他每季度完成的业绩，比ka19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林奕然是俞城澜海的半壁江山，若把他的业绩加在表中，毋庸置疑是三省第一。

    “ka任务是按照省市客户属性、投放量级等综合因素下发而不是销售级别，我们的任务一共是500w。”林奕然着重强调“我们”二字。

    3年前在ka成立初期，林奕然就对团队有着清晰的规划。ka要有人脉大拿，要有策略高手，要有行业专家……每个人都要有各自擅长的领域，这样才能发挥团队的最大优势。

    ka是林奕然打造的团队，俞城ka各有所长，互利互补，是不可拆分的整体，王爽是其中之一。

    王爽皱眉支支吾吾道：“可我确实没有关键客户，也没人脉，我……”

    “没有关键客户可以积累，没人脉可以拓展。”林奕然打断王爽，“马哥刚来ka也没关键客户，都是现积累的。他现在有两个4s店，到日子就给钱。”

    7月接连应酬，林奕然过得昏天黑地，扫了眼日历，似如梦初醒：“马哥的4s店每月20号固定回款，你一会儿可以问问他今天收没收钱，把这表格数据改一下。”

    王爽眼睛瞪溜圆：“还有到日子就给钱的客户呢？”这关键客户怎么比姨妈还准时？

    “是啊，客户账期是每月20号，到日子就收钱呗。”林奕然喝了口黑咖，说得故作轻松。他不想给王爽太多压力，毕竟王爽是来协助他来做管理。ka各有所长，他要发挥王爽的优势，而不是凸现她的劣势。

    “我这儿也有个活儿，甲方月底给钱，但是结案报告我没时间弄。”月底很多客户要接洽催款，林奕然确实没时间，王爽善于数据分析做表格，正好能接这活。

    “啊，这我行！”不用找关键客户，直接做服务，这就相当于给领导当秘书，为他分担ka业绩压力。我没关键客户，没人脉，只会做数据、讲方案，这活我能干，我必须干！

    “领导把甲方需求、我们的项目进度、下期规划发我就成，我周三之前肯定做完！”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完结案，助力领导抢下期预算！

    本期结案报告关乎到抢夺下期甲方的投放策略，林奕然本想熬夜亲自做，现在看来对一些客户放权也未尝不可，做数据这块，王爽比他更擅长。

    林奕然会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项目群我一会儿拉你进来，方案都转你，你看着来，周四我约甲方，我们一起去提案。”林奕然看向王爽郑重道，“你主讲，可以么？”

    “可以！”王爽一口应下。

    “领导，还有几件事儿。”王爽总算逮到林奕然，要抓住机会把该确认的工作都向前推进。她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写着5条待确认事项，将第一条业绩汇报打勾，开始汇报第二条，“集团这季度给了5000激励基金，这钱怎么花？”

    林奕然没有精力组织除吃饭意外的团建活动，之前ka的激励基金都与奖金一起，在季度末胡吃海喝了。这回ka来了个管事儿的，当然要物尽其用。

    林奕然问：“你想怎么花？”

    “我这儿有几个团建方案，领导看看哪个好。”王爽打开第二个备忘录，照着念准备好的团建计划，“1.轰趴吃饭玩扑克打麻将；2.俞城周边城市一日游；3.卡丁车真人cs团队活动。”

    林奕然若有所思道：“哪种方案花钱多？”

    “呃，周边一日游？”王爽愈发搞不懂林奕然，正常团建不都精打细算花少钱体验多的项目么，这怎么还问“哪种方案花钱多”呢？

    “一日游啊……”林奕然嘴角微微上扬，“正好最近冰山沟项目刚结案，要催回款，我们去冰山沟吧。”

    “啊，也行，就是这预算有点儿超……”冰山沟距离俞城两小时车程，大巴包车至少3000，门票再加上餐饮至少比5000翻一倍。

    “一会儿我跟甲方负责人沟通下，看看门票能不能适当减免，但我估计预算还是会超，多出来的部分你负责统计。”林奕然笑道，“既然出去玩，咱就玩好喽，ka不能掉价。”

    “啊，行。”王爽继续看备忘录，刚准备接着确认其它事儿。

    林奕然戴上蓝牙耳机，向王爽比了个噤声：“喂，张总啊，巧了我刚想联系你，你就找我了。”

    王爽看懂林奕然的手势，关掉备忘录，麻溜儿出办公室。ka客户沟通涉及商业机密，林奕然的办公室隔音很好，王爽关上门，在办公室外听不见里面丁点儿声响。

    这次来电的张炎熔是林奕然的竞媒朋友，俩人平日玩的好，经常一起围标、参加甲方发布会、出入各大会所。今天下午会有个地产项目竞标，甲方认为的“竞标”实则是各大媒介的“围标”。

    张炎熔从事广告行业近20年，在圈内小有声望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的公司规模比不上澜海，但性价比较高。这次来电也是与林奕然商讨，哪些项目该澜海接，哪些项目分到他们接。

    林奕然在圈内吃得开，就是以为他不独揽活儿，每次都给竞媒留点儿，竞媒有活儿也会介绍给他。久而久之，形成他庞大的人脉关系网。

    “哦，对了，你们有个小孩儿刚投了我们公司简历。呵呵，没想到我这小公司也有澜海ka来应聘。”张炎熔说。

    “谁？”林奕然皱眉。

    “好像叫陈夕。”

    小兔崽子还想跑？

    林奕然眸色晦暗不明，淡淡道：“陈夕这小孩挺好，工作能力没问题，就是人品不咋地。”

    人品不咋地的不是你，而是我。为了签约，我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留住你，当然也可以。

    上周白挤出时间教你谈判话术，请你吃鱼，我还以为咱俩帐结清了，看来都tm白扯。

    看来澜海还是不够忙，让你有多余时间找工作，得想办法给你安排点儿活，把你的时间全部压榨光。

    林奕然在macbook敲字：

    「7.29冰山沟，空出时间。与甲方沟通门票减免，进景区多参加收费项目，午餐挑贵的。预计人均消费550，每人额外缴纳300团建基金。」

    才300，太少。

    还有什么项目，能多花点儿，让陈夕多交点儿钱？

    不能让你有钱，有钱你就会想离职。

    更不能让你找到下家，有了新工作就会远离我。

    “啊？这话怎么讲？”

    林奕然喝了口黑咖，说：“他勾引公司同事，把人钓上钩后，睡完就跑。”

    第26章 初战告捷

    第27章 成长是一种磨砺

    夜幕降临，澜海20层的销售都已下班，空旷的办公区只有林奕然的办公室亮着灯。

    澜海副总及以上级别周一必须出席高层会，汇报各个体系的工作进度。虽然会议节奏很快，但体系众多，高层会占据了林奕然谈客户的黄金时间，他不得不调整工作节奏。自7月升职后，周一晚上他一定是最后离开澜海的。

    林奕然上午出席高层会，下午会把周末积压的case集中处理，到了晚上才有时间准备明天面访的内容。他将时间精准地分割成三块，力求每个板块都做到极致。

    澜海为ka配备专属的策划团队，林奕然每次提案只需要将甲方需求发给策划，策划会结合提案日期在3-5个工作日内出方案。策划是幕后工作者，林奕然是面对甲方的谈判者，所以他要完全掌控方案的完整度、数据精准度、逻辑链路……无论多忙，每次提案前，他都会逐字逐句地过方案。

    现在就是审阅策划按照他转述的甲方需求制作的方案。

    林奕然对自己的要求很高。生活中，为了保持良好的体态，制定严格的饮食、健身计划，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完成规划；工作中，为了与甲方的顺利合作，疏通各类人脉，用尽各种手段只为达成目的。

    目标坚定的人，不会被外界条件干扰，不会因社会环境迷茫，林奕然的为了完成既定规划，让自己变成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澜海门禁开，走廊传来声响，林奕然头也不抬，继续修改方案。

    走廊的脚步声很密集、频率很快，来人像是有什么急事儿。林奕然过方案需要全神贯注，不满对方打扰，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回澜海，应该是哪个小销售忘记带东西了

 第20章

    倏然，办公室门开，林奕然恼火。

    打扰我做方案就算了，进办公室还不懂得敲门的基本礼仪，你完了。

    林奕然抬头摆出他的招牌笑，正准备问出来者何人，事后狠狠告到他部门经理那，见来人是陈夕，所有的不满霎时消散，火熄了。

    陈夕一路走得急，白衬衫没来得及整理，皱皱巴巴地在皮带外逃出一角，皮带挂不住细瘦的腰线，歪在胯上。他此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关键客户身上，只想尽快签约：“林哥，闪耀同意签约了，我发邮件，你审批下政策啊。”

    陈夕顺手关门，将肩膀上的包包拿下，白衬衫下摆不经意间扯得更开，皮带下胯骨上，露出内裤边边。

    林奕然看到，是灰色。

    灰色的四角内裤，那晚穿的是白色。

    林奕然喉结滚动，下意识按了桌儿下的按钮，低声问：“你谈的什么政策？”

    “甲方要10%，返给个人，我说给3%，他让我明天出合同。我一会儿把合同范本弄好，明天早上直接去找他，上午走合同下午款到，就可以恢复投放了。”

    陈夕看不清林奕然的表情，只能听见那要命的低沉嗓音：“客户日均消耗多少？”

    “过万。”

    “具体点，是1万2万还是3万？”

    “先按1w。”

    林奕然追问：“那以后呢，消费高了他再管你要返点怎么办？”

    “再要再说！”陈夕微微皱眉。用3%的返点撬动甲方消费返4倍，在他看来已经非常不易，澜海其他消耗过万的户返点没有低于5%的，直接批政策就完了，他搞不懂林奕然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白日披着人皮的畜生夜间总会卸下伪装，林奕然若即若离地看向那灰色的内裤边沿，心猿意马。

    他想替陈夕脱掉那碍事的、不合体的西服裤，抬起那两条玉藕似的腿，看他会不会还这么硬气。他想一边做一边让陈夕讲怎么谈的客户，如果讲的不好，就把人弄哭。

    陈夕哭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

    工作为重，林奕然劝自己冷静。

    理智的人总是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劝诫起效，林奕然回神，只觉燥热。他松开领带，解开两枚衬衫扣子，不再看陈夕。

    “我建议你签框架，后返。”林奕然说，“一天1w，月均消耗30w，季度消耗90w，按照你说的，广告消耗完毕后，下季度初给他3%。返点尽量按照季度给，因为你是按照季度考核，如果实在谈不拢按照月度给也行。”

    返点方式陈夕确实欠考虑，林奕然想的周全，可私点不能写合同里。

    “这给的是私点，不能签在明面上，他们公司法务要过合同的。”陈夕懊恼道，“我谈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没事儿，可以签两份合同。”林奕然说，“一份给甲方负责人，一份给甲方公司看，给负责人的那份让他签名按手印。你下次谈判的时候记得录音，有些甲方负责人不会同意按手印，你有录音也算存档留底。涉及到利益，一定要谨慎。”

    陈夕点头。

    林奕然继续道：“下次你也可以再与他聊聊阶梯返点。比如一天消耗1.5w，给他4%，2w给5%。但是如果聊不好，他容易这次也要4%-5%，这个尺度你自己把控就好。”

    “嗯。”林奕然就像陈夕的百宝箱，工作上无论遇到什么事儿，林奕然总是有解决方案。

    殊不知林奕然的解决方案是在面访无数关键客户后形成的。他将10年岁月堆砌而成的解决方案，毫无保留地分享给陈夕。

    丽华大厦办公区18:00后不开中央空调，夏日暖风从窗外飘入，吹在林奕然的西服衬衫领口，吹在陈夕雪白的脸颊。

    他与林奕然在晚间的封闭空间独处，仿若回到月初那潮湿的夜。

    直到这时，陈夕才意识到，20层没人了。

    在夜晚与林奕然独处，我tm是脑子抽了么？

    刚只想快点儿弄完合同，没注意这么多，陈夕咽了口吐沫，缓缓向门口退。

    “我……我刚想起，合同部下班了，合同范本我明个起早来做。我先走了，林哥也早点儿回家。”林奕然帮他出主意，陈夕不好直接跑路，象征性客套两句，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没想到办公室的门打不开了。

    陈夕：？

    刚做ka那会儿，林奕然为了快速签单，不讲武德，很多客户直接找到公司。他为了防止客户撕票，连夜找师傅换的隔音玻璃、反门锁。

    陈夕进办公室后，顺手带上门，林奕然看到灰色的内裤边边，下意识在桌儿下按了反锁。

    林奕然：……我虽然有那个心思，但关锁真不是故意。

    “这门怎么回事儿啊。”陈夕拧了两下门把手没拧开，琢磨过来味儿。

    这门是林奕然锁的，他想做什么？

    我tm昨天还想“要是闪耀不签约，就跟你睡一觉让，你帮我签约得了”，但是今天闪耀签完了！

    老子没用你，自己搞定了！

    都签完了，还跟你扯什么？

    “做的不错。”林奕然在桌下解开门禁，薄唇微挑，“陈夕，闪耀这户只有你能签，这次做的不错。”

    陈夕回眸撞进林奕然深邃的眼。

    他的关键客户只有闪耀，自上周失效后，折损的业绩折损缺口像个巨大的黑洞，吞噬陈夕，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今日重新与孙兴顺达成合作后，黑洞逐渐填满，但是那股吞噬的引力并没有消失。像是有只手一直在抓陈夕，想要将他抓入地狱。

    陈夕为了对抗向下的抓力，不得不一直绷着弦，吊着自己。

    那只抓他的手，是林奕然。

    林奕然一直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陈夕怕自己经不住诱惑，越过道德的红线，堕落到地狱。

    直到此刻，陈夕才知道，这些天的担忧都是多余。本可以拉他下地狱的手，将他推向了云端。

    他签闪耀是在销售考核压力下，在林奕然的引导下，临时逼出的谈判能力。

    林奕然不是不帮我谈单，而是要让我成长。他在逼着我成长，而不是要将我拉入地狱。

    成长是一种磨砺。

    第28章 见不得光

    夏夜微风带走白日的火热，带来些许清凉，陈夕坐在凯迪拉克副驾，按下车窗。

    路边树下的大爷们在下象棋，几对情侣沿着街道漫步，喧嚣的城市在此刻变得安静。星空深邃宁静，俞城褪去浮躁的外衣，美好而又真实。

    胳膊杵着窗沿，车窗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微风吹动碎发，睫毛纤长。

    林奕然余光扫过副驾羸弱的身形，关掉空调，打开车窗。室外空气不如空调清爽，柔和的微风扫过脸庞。

    半年前李华坐他车时问：“为什么春天还开空调？”

    林奕然答：“春天开车窗的都是开不起空调想给车省油的穷b。”

    现在林奕然做了这穷b，只为与陈夕呼吸一样的空气。

    陈夕改完合同范本时，林奕然刚好做完方案，他本想跟陈夕一起吃个饭，不料临时接了个甲方邀约的电话，只得作罢。

    赴约地点在俞城北部，从丽华大厦出来上二环直达。陈夕家距公司步行7分钟，林奕然非说顺路，要带他一程。林奕然当然知道陈夕住哪，他能背下所有ka的家庭住址。

    兴奋源、运动都是林奕然对高压生活的发泄方式。应酬时，甲方摇人充场他就领人上楼，有人就做，没人他也不会主动找，他重欲却不沉迷。

    林奕然迄今为止没有特别渴望过什么人，但就在刚刚，无意撇见灰色的内裤边边后，他想要陈夕。

    在电梯间下意识地揉陈夕的头；在鱼馆下意识地用膝盖碰陈夕；在办公室下意识地将门反锁……理智的人本不该有这么多“下意识”行为，但面对陈夕时，林奕然总是不够冷静。

    动作先于思考，待反应过来想收手、想撤回腿、想解开门锁时，已经晚了。

    行车速度仅有40迈，林奕然却觉着还不够慢，他想让这短暂的行程堵车，最好能像早高峰一样，堵上一小时才好。但深夜不会堵车，不到1km的距离在3分钟内转瞬即逝，陈夕的小区到了。

    破旧的小区没有公共停车场，林奕然只能把车停在拥挤的道边。

    “你就这么回家了？”林奕然没话找话，他想让陈夕请他“上楼坐坐”。

    “啊。”陈夕解开安全带，不看他，“林哥要请我吃饭啊？”

    陈夕弄完合同本以为林奕然会找他吃饭，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呢。虽说林奕然在那夜后没再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但经常做些他避不开、逃不过的。

    一年共事加上最近持续不断地深入接触，陈夕多半摸清林奕然品性。陈夕琢磨不透林奕然，怕他突然做些别的。

    陈夕没想到林奕然直接给他送家里，悬着的心刚放下，林奕然又要请他吃饭了？

    口味变得快，心思也变得快，你还真是善变啊。

    林奕然揉着太阳穴，定睛细看陈夕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脑中蹦出个奇特的想法，第一次将客户排在陈夕之后：你要是请我上楼，我就把甲方推了。

    林奕然的凯迪拉克这3年没换过。对一个年薪百万的ka牛人来说，这车确实与身份不匹配。

    李华曾调侃过林奕然：“为什么对这车情有独钟？”

    林奕然答：“因为符合我休闲时尚大保健的身份。”

    陈夕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在3年前坐过林奕然的车，碰巧从王晶晶嘴里，问到这车的来历。

    3年前季度末，陈夕在澜海加班，外面下了很大的雨，王晶晶下班路过陈夕工位，问：“小陈带伞了么？”

    陈夕摇头。

    “客户的事儿明个在研究，距离月底还两天呢。”王晶晶关切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没带伞回不去家的，我们车在楼下，捎你一程。”

    林奕然走过来，非常自然地将王晶晶的包拎在手中，招呼陈夕：“快点儿，电梯要来了，还在那磨蹭什么。”

    陈夕关掉电脑，小跑上电梯。

    乌黑长发自头顶似瀑布倾斜而下，散落的发几乎能完全遮住纤细的腰肢，王晶晶的身形宛若二八少女，眼角是岁月留下的成熟端庄。

    林奕然西装笔挺，衬衫质地优良，切合完美的倒三角身形，肩宽体长。领带夹的金属光泽与皮带、腕表辉映，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电梯上，林奕然单手拎着王晶晶的包和自己的公文包，另外一只手被王晶晶环着。

    陈夕那时心想：他们好配，好登对。

    丽华地下停车场有很多名车，陈夕看到凯迪拉克径直走过，没想到林奕然突然停下掏出了车钥匙。涉世未深的小年轻问了个欠揍的问题：“林总为什么开这车？”

    陈夕时刻留意ka动向，知道林奕然签了很多关键客户，年薪至少大几十万。那时心中疑惑，索性就问了，若是换成现在，他绝对不会问这种揭人短的蠢问题。

    林奕然笑而不语，开车门上车，左手开车右手拿烟，王晶晶抽掉他手里的烟，让他“少抽点儿”。

    王晶晶说：“这车是张总给配的。”

    张光明爱惜人才，在林奕然刚组建ka时，送他这车。于是林奕然卖了奔驰，天天开凯迪拉克。

 第21章

    凯迪拉克是张光明对林奕然的嘉奖，林奕然天天开，就是要告诉张光明，自己没忘了身份，赚再多钱也记得澜海。他不与其它人说这车的来历，就是不想遭人觊觎、节外生枝。

    ka除了陈夕，没人知道这车是怎么来的。

    林奕然的戒备心很重，想从他的嘴里套出两句真话太难。

    所以，如果直接问“你为什么总撩我”“你到底想怎样”之类的话，林奕然绝对会避而不答，就像上次在鱼馆直接跑路。

    那我们算什么？

    陈夕细盘两人关系，越盘越乱。

    刚开始，他在林奕然的帮助下通过试用训期考核，又在林奕然的帮助下找到面访突破点，对林奕然的情感就已经变了。

    陈夕在情感方面神经大条，没喜欢过男生，所以压根没往“喜欢”这个层面想。

    在他没认清自己情感时，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林奕然吸引；在他历经无数个燥热的夜晚，认清自己的情感时，他对林奕然的“错误情感”已经变成一种习惯，纠正不过来了。

    陈夕在商务工作那2年，统共与林奕然接触3次，还有1次林奕然不知道。短短几次接触产生“喜欢”，这“喜欢”来的也未免太轻浮。他认为自己对林奕然的感情是：崇拜、敬仰、爱慕，就像粉丝对明星。

    王晶晶离职后，林奕然来公司的频率变得更少。陈夕心想：还好不是一个体系，平日工作鲜少交集。

    直到后来，陈夕因机缘巧合转岗ka，一切又变了。

    陈夕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销售，从事这份工作只是迫于生计。因为林奕然夸了他的名字、助他完成考核、给他讲了谈判技巧才能顺利熬过新人期。因为林奕然说“来跟我干”，才跳进ka这火坑。

    若不是林奕然的“主动靠近”，他们本不会有更多交集。

    他们的关系，在那混乱的夜后，彻底变质。

    车停了，林奕然半天不走，是在等我开口。

    他想让我请他上楼？

    请他上楼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有老婆！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道德沦丧的畜生！

    夏夜车内，静默的二人各有所思，谁都没开口，谁都没动作。

    陈夕自从上了车，一直偏头看向窗外，从未正视过林奕然。从林奕然的角度只能看陈夕到浓密的睫毛，看不清被遮挡的脸。

    差不多过了10秒，林奕然见陈夕没有请他上楼的意思，先开口打破静默：“我一会儿有约，今儿个不能一起吃饭了，改天补上。”

    陈夕点头下车，走到门口驻足，停顿没过两秒，咳了声唤醒感应灯，上楼。

    他只咳到3楼，4楼5楼摸黑上的。进屋不敢开灯，用窗帘遮挡在窗边露出两双眼睛，看向路边儿。

    凯迪拉克不在了。

    陈夕松了口气，瘫倒在床。林奕然没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追他到楼上，大概率是在他下车后就走了。

    他说“有约了”，而不是“回家了”，看来不是陪老婆，这么晚谁约他呢？

    约他做什么？

    他老婆都不管，我管他做什么？

    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块铅，陈夕解开衬衫扣子，给自己松松气，然而收效甚微。

    是心病，不是衬衫勒的。

    陈夕开灯，不死心地走到窗边儿，再次确认，凯迪拉克确实不在了。

    皮带没解裤子用脚一蹬就掉，陈夕摸摸干瘪的肚皮，看来是又瘦了。这大半个月陈夕睡不好觉吃不好饭，不瘦都有鬼了。

    陈夕没有专长，不像其他ka一样光鲜亮丽，签约客户只为完成考核。他想要自己的关键客户，一直默默在无闻地努力，本以为关键客户的馅饼不会砸到他的头上，自己的努力不会有结果，但今天闪耀签约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闪耀，更了解孙兴顺，更懂澜海运营优势，闪耀确实只有他能签。

    林奕然那句“做的不错”，肯定了他的付出，对他是一种认可。

    陈夕一直追逐着林奕然的身影，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尽管现在仍有很大差距，但能得到仰望的人认可，对陈夕而言是无比重要的。

    就像粉丝得到了明星的to签，说不兴奋是假的。

    关键客户签了，仰望的人认可自己了，心情本该是好的。

    陈夕打开外卖app想点顿大餐犒劳自己，左瞧瞧右看看发现什么都不想吃，他现在甚至连泡泡面的心情都没有，只想在床上躺尸。

    林奕然可以将他推向云端，当然也能把他拉回谷底。

    想起王晶晶，想起她与林奕然的契合，想到她在深夜挺着肚子等老公回家，陈夕只觉着难过。无法言表的、巨大的难过。

    我不能越过道德的红线，插足他们的婚姻，破坏他们的家庭，伤害那么好的人。

    无论3年前还是现在，陈夕知道自己的感情都不会得到回复，这他认了。

    翻篇吧，不要再想了。

    还好林奕然不知道我喜欢他。

    现在刹车还来得及。

    那点儿掺杂了背德的喜欢见不得光，就该被黑夜淹没。

    林奕然知道陈夕租的顶层，但是他只瞧见前两层的感应灯亮。

    陈夕在办公室猛推门、在电梯间松手就跑、就连回家都只叫两层感应灯……他的刻意疏远，摆明了想与我划清界限。

    林奕然不想与陈夕划清界限，但他不知道要如何改善。

    这月之前陈夕明明不这样的，是我将我们的关系冻到零点，又逐渐僵化。我能感受到陈夕的戒备，如果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概率是，现在陈夕对我的感觉变了。那夜之后，陈夕看清我，不再喜欢我。

    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酸又涨。

    “他不喜欢你，别再想这些没用的。”

    当断则断，林奕然脚踩油门不带半点儿犹豫。若他再晚离开10秒，陈夕就会看到他的车。

    见不得光的感情，被黑夜吞没。

    第29章 我想做利刃，而不是钝刀。

    陈夕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导致自己心里出现了问题，上网检索解决方案，医生的建议是：适度减轻工作压力，休息时可以做些运动或其它事情转移注意力，舒缓情绪。

    我做的是销售，每季度都有考核，工作压力无法减轻，那就只能通过其它事情缓解。

    于是，陈夕重新下载某手游竞技游戏，趴在床上玩到深夜。

    他想把自己与外界隔离，想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这样就不会有人联络他、伤害他，就不会分裂出3个他。

    道德标兵不能破坏上司家庭，无法放下身段发展地下情，他的社会认知不允许自己这样做。陈夕不断在欲望与道德的交界挣扎徘徊，他控制自己不去想关于林奕然的一切，但是总在不经意间想起。

    想关键客户时会想到林奕然，脑子里三个小人讨论的是林奕然，昨夜的梦遗对象还是林奕然……

    辗转反侧大半宿，翌日，陈夕顶着两个黑眼圈直奔闪耀。

    孙兴顺的核心需求是“私点”，他只认钱，陈夕自从捅破这层窗户纸，签约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很多。孙兴顺好像变了个人，特别好说话，认可签阴阳合同。

    陈夕按照林奕然的思路与他聊返款政策，要签框架协议。孙兴顺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场就不乐意了。陈夕又与他言明利弊周旋半小时，这货才认可后返，但是哪次陈夕提投放预算，他都绕弯弯，死活不签框架。

    陈夕为了拉进与孙兴顺的关系，主动提议中午一起吃饭，怎料这笑面虎说中午要开会。

    哪个公司中午开会，他分明就是不想跟我吃饭。这笑面虎还是与我有隔阂，给自己留退路。

    陈夕这才意识到：想直接将闪耀的所有预算都切到澜海几乎是不可能。

    与只认钱的客户处客情没什么用，如果账户运营线本高，闪耀随时有失效的风险。是我心急，是我异想天开。

    既然这样，那框架的首付款就要多要些，即便日后不合作这单也算为季度考核做贡献了。

    闪耀账户消费起量需要时间，即便后期消费稳定，也不确保能完全支撑这季度业绩考核。

    把鸡蛋放同一个篮子绝不是好事儿，闪耀在澜海投放没稳定前，依然与其它渠道合作。孙兴顺知道不能只依赖于澜海，陈夕当然也知道业绩不能只靠闪耀。

    万一那笑面虎又变卦，我就折了。

    合同签完，陈夕在闪耀迟迟不走，就怕孙兴顺不给钱。眼看到中午饭点儿，孙兴顺让陈夕先回去，说下午安排打款。

    这明显是逐客。

    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儿都这么费劲，我昨天就应该再缜密些，直接把合同条纹都讲清，今天就没这些麻烦。

    本以为名单上的客户签了一个就能舒口气，没想到这么难。

    陈夕不自讨没趣，拎个破包回丽华。

    张元吉见陈夕耷拉个脑袋，为了让好兄弟开心点儿，主动提议：“走啊，请你吃点儿好的。”

    二人来到楼下餐馆，张元吉点了三菜一汤，菜还没上就开始抱怨：“我这几天要被甲方折磨疯了。”

    “澜海策划完活动不出人，我昨天帮甲方找达人；澜海设计完包装不给做，我前天帮甲方找的纸壳厂；澜海给回扣管甲方要发票，我大前天帮甲方凑的发票……我做的是ka，又tm不是给客户做保姆！”

    张元吉的甲方是通过税务口熟人引荐的，在有人搭桥的情况下，撬动关键客户都费劲，更别提陈夕这没人脉的。

    兄弟我知道你说这些就是发发牢骚，无意气我。但是我现在除了闪耀，连关键客户的味儿都闻不到，你啃客户啃得嘎嘎香，真想把你的客户弄过来啃两口解解馋！

    陈夕郁闷道：“我要是有关键客户，别说让我给他当保姆，当鸭子都行啊。”

    “我昨天好心请甲方喝咖啡，他说最近健身，要换无糖的。我tm重新买了杯无糖的，他又说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真tm服了，大夏天还得喝热的。我tm最后按他要求，买了无糖热的咖啡，结果这货说过了中午不能喝，怕晚上睡不着。”张元吉气得满口脏话，吐沫横飞，“鸭子搞完还能给钱呢，我tm翻来覆去被搞，分b没有，连鸭子都不如啊。”

    张元吉本意是让陈夕开心点儿，但是这几天被甲方折磨够呛，不吐不快：“一天天就tm围着客户转，总搞这些琐碎的活儿。我tm干的是ka，不是打杂的！”

    人脉关系户张元吉总能找到关键客户，陈夕也想体验这种被客户蹂躏的快感，但是没机会。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陈夕怕影响兄弟感情，不想再继续跟张元吉讨论客户，话峰微转：“张哥，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也不缺钱，干嘛做销售啊？”

    张元吉父亲是前俞城税务局高干，母亲在教育局工作，前年在一环买的200大平层，他父亲退休后今年才敢住进去。张元吉不缺人脉，不缺钱，陈夕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销售。

    陈夕认为，销售与“力工”都是最底层的工作，有嘴有力气的都可以做。他对这份工作没有热爱，只是为了钱。

    “，我这就是……没事儿闲的。”服务员上菜，张元吉熄了火儿，把俩肉菜往陈夕那边儿推，说，“怎么感觉你最近又瘦了，跟我甭客气，多吃点儿啊。”

    陈夕没打算跟他客气，但闪耀不回款，陈夕没胃口。

    小时候在家吃妈妈做的菜，剩饭是要挨揍的，陈夕一直保持空盘行动的好习惯，上大学时他的餐盘总是最干净的，但工作后一切都变了。工作三年，陈夕瘦了20斤，裤子掉了俩码，他也不想自己瘦，但销售考核的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吃什么都没了小时候的滋味儿。

 第22章

    陈夕想不明白张元吉明明不差钱，为什么做销售；他也想不明白林奕然戴名表开豪车住大宅，为什么要把工作排的满满登登，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他猜不透他们做销售的理由。

    我做销售，只是为了钱，如果有其它选择，我绝对不会做销售。

    孙兴顺承诺闪耀下午给钱，但他没给，陈夕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不知道人死哪去了。陈夕浑浑噩噩过了一天，满脑子的林奕然被替换成满脑子孙兴顺，梦中脑袋里的仨小人终于不出现了。

    ka只在周一上午不用培训，因为周一林奕然来公司，王爽会去堵他。

    周三早晨王爽按惯例做培训：“今天来讲讲整合营销。”

    “所谓整合营销就是以客户需求出发，结合客户营销痛点制定针对性的解决方案。”王爽打开投影，按照ppt上的内容逐一阐述，“针对初创企业，我们提供的广告营销方案多以基建为主，例如官网、公众号、微博、抖音号等企业营销阵地建设等；针对发展中企业，我们提供的广告营销方案多以活动策划、ip创意、节点营销等形式去做。针对发达企业，我们都能做什么，有谁知道么？”

    “我们要圈钱！”张元吉喊。

    “哈哈，是要圈钱，来说说具体怎么圈。”

    “为甲方提供极具时效性的整合营销方案。”刘雪莹答得专业。

    “没错，针对每年有超千万预算的发达企业，一定要结合客户需求去做整合营销，这样才能撬动更多预算。”王爽点头。

    陈夕抖着二郎腿，满脸不屑。

    讲这些理论性的东西有毛线用，谁都知道要做整合营销，问题是没有客户，跟谁去做？理论知识这么流弊，怎么不见你签关键客户呢？

    “我刚入职澜海时，俞城只有不到100人，张光明张总给我们这批新员工做的入职培训。”澜海现在三省员工2000人，俞城400人，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培训部，张光明不会再给基层做培训。

    王爽回忆过去不免感慨：“张总在入职时就讲了整合营销的概念，他怕我们听不懂，没讲太多专业知识，只是讲了几个故事。当时印象最深的是张总讲的‘老太太买李子’。”

    比起枯燥无味的培训，ka当然更喜欢听故事，各路精英顿时放下小差，聚精会神听讲。

    “有三家摊位卖李子，老太太对比价钱后买了第三家。在返程途中经过第二家，店主说‘我这是冰糖李，糖度能到17，干核皮薄肉厚，就是不像普通李子那么便宜。’老太太听完觉着要尝尝鲜，于是在第二家也买了李子。”

    “老太太拎着两袋李子返程走到第一家，店主叫住她‘大姨，您买这李子是要给谁吃啊？’老太太说‘儿媳妇怀孕了，给她吃。’于是店主向老太太推荐了有助于孕妇吃的苹果、葡萄、西柚、樱桃和秋梨，老太太都买了。”

    “老太太在三家都买了水果，第三家凭借价格优势取胜，第二家侧重产品本身，而让老太太消费最高的第三家精准把控了客户需求。虽然老太太已经在第三家消费过，但第二家、第一家接连又让她消费更多。”

    “卖李子的商贩就好比销售。”王爽说，“top sale只能拼价格、拼努力度；marketing consultant侧重于结合产品本身为客户提供解决方案；key ount会在深入了解客户需求的基础上，提供极具时效性的整合营销方案。”

    陈夕顿时腿不抖了，眼皮不打架了。

    销售的三个层级，我在那一层？

    微信响，陈夕点开。

    「事事顺利666：10w转款凭证」

    「事事顺利666：陈经理，合作愉快。」

    「晨曦：收到，合作愉快！」

    喜悦从心底涌出，在眼角蔓延，这些天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纯净而真实的笑容触达灵魂深处。

    在历经三轮谈判，近半个月的博弈后，闪耀终于尘埃落定。

    耳边响起轰鸣，音波频率震碎胸口巨石，震倒脑中三个小人，陈夕听不清王爽的培训内容，只能听见伴随签约关键客户而来的剧烈心跳。

    巨大的喜悦冲散近一个月的压抑，陈夕不再受酷暑的炙烤，溃烂的脏腑从新焕发生机。

    陈夕做销售三年，直到此刻才体会到工作的快乐。欣喜满涨得快要溢出，数日辗转反侧，只为这一刻。

    关键客户像是炎炎夏日的溪流，滋润饱受痛苦生活焚烧的自己，每次谈判都是锤炼，将自己打磨。

    废铁锤炼变成钝刀，钝刀淬火才能变成利刃。

    我自认为闪耀签得漂亮，可这单仅仅是凭借我的努力度和林奕然提示的返点策略签约的。闪耀本身有广告投放需求，而不是我挖掘出的需求。我并没有结合产品为闪耀提供解决方案，我并没有为任何客户提供过整合营销方案。

    虽然得到了林奕然的认可，虽然有了自己的关键客户，但我做的还不够。我想像张元吉一样有充足的人脉资源，像刘雪莹一样能为客户提供最专业的解决方案，像林奕然一样谈判进退有度时刻把控客户……

    所以，我现在仅仅是top sale。

    我只是刚从废铁变成钝刀。

    名单上的关键客户堆叠成险峻的山峰，我在峰底刚刚迈出一步，而林奕然站在峰顶不断创造一个又一个顶峰。

    心底涌出强烈的渴望，关键客户只一个绝对不够，我还要更多！

    我满足了甲方的需求，也完成了自己的考核；我实现了甲方的创效，也拿到了自己的提成。我用谈判策略实现双方共赢，我没有违背初心，我为客户创造了价值，依然是好的销售。

    我要去找名单上的关键客户，深度挖掘他们的需求，结合澜海产品为甲方提供适配的解决方案，签约更多关键客户。

    我想攀登这陡峭的峰，站在峰顶，与林奕然比肩。

    这才是我做销售的理由！

    我想做利刃，而不是钝刀。

    作者有话说:

    top sale：高级销售代表

    marketing consultant：营销顾问

    key ount（ka）：关键客户经理

    第一卷，完！

    # marketing consultant

    第30章 追逐与关注

    澜海工作节奏快、强度大，工作日不存在摸鱼。虽然澜海不硬性要求加班，但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很多员工“自愿”加班去做。

    职能岗位一个人当至少当两个人用，就拿行政部的机修来说，平日要负责所有员工电脑维护，中央机房系统维护，闲置办公设备清理，客户礼品采购，每月澜海开销售会要加班进场调试设备……

    ka与其他岗位不同，没有硬性的工作安排，灵活度更高，但却是所有岗位中最难做的。

    ka不要求非到公司办公、不要求打卡、不要求电话量、也没有笔试等考核。正是因为ka极特殊的工作性质，才会聚集各个领域的特殊群体。张元吉完全不懂营销、李华不懂线上广告、林奕然几乎不来公司……这些在澜海干得风生水起的ka大拿，离开这里恐怕找不到工作。

    ka的所有工作都是围绕关键客户展开，有关键客户的为老客户做服务，没关键客户的找新客户。陈夕也想加班，但是闪耀是消费型客户，不需要他跟客户喝到半夜，效果不理想孙兴顺都不能鸟他。

    闪耀签约完毕后，陈夕能问到哪些客户近期有预算，脑中都是名单上的关键客户，找不到人干上火，时刻在纠结中度过。

    这滋味儿就像天天只能看着猪跑吃不到肉，都快馋疯了。

    ka并不是只靠努力就能做好的行业，人脉圈层尤为重要。

    林奕然在华北广告圈长袖善舞，能通过人脉圈层轻易地找到甲方关键人；陈夕动用了所有人脉，但阅历确实有限，接触的人也都是底层，连关键客户的门都摸不到。

    昨天他从竞媒打听到名单内的古林装饰近期要投放广告，于是群发微信给除客户外的所有好友：“各位老铁，哪位的朋友、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在古林装饰上班？请速联系我，必有重谢！”

    陈夕收到几十条回复，大部分是问他：“你最近想装修么？”“兄弟买房了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只有一条是有用的

    「小强：我发小在古林装饰上班。」

    陈夕非常激动，但这人没备注，头像是个蟑螂。

    ……还真是小强。

    小强朋友圈发的都是斗地主，陈夕完全没印象，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强，到底是谁呢？

    算了，管他是谁，先联系他发小再说。

    陈夕舔个脸问到小强发小的微信，小强推过来小芳的名片。陈夕本着求人办事儿先开口的原则，先打招呼。

    「晨曦：美女你好。」

    「小芳：帅哥你好。」

    对面发过来一段语音，陈夕点开，酥麻半张脸，差点儿把手机摔了。

    「小芳：小哥哥有对象么？」

    本想跟她打听点儿古林装饰的信息，结果人家把我当来相亲的。

    「晨曦：没对象。」

    「晨曦：听说你在古林工作，我就是想打听点事儿。」

    「小芳：哦哦，我就是一前台，上周刚入职的。」

    前台有毛用啊，而且还是刚入职的！

    陈夕晾着小芳不回了。

    其它关键客户差不多都是这样，能联系到人，但联系不到关键人，更别提决策人了。

    转眼又到周五，陈夕只觉时间不够多。

    我要是像张元吉或者林奕然那样八面玲珑就好了。

    在关键客户那找个人可真难啊。

    清晨，陈夕早10分钟到公司，在工位嚼着手抓饼，

    旁边儿突然嗷呜一嗓子，震得陈夕耳朵疼：“马哥真厉害，一周签了3单大额。”

    王爽个头不大，声音很有穿透力，培训开会从不用喇叭，嗓子自带“扩音器”。ka都有特别之处，若说王爽的特别之处，陈夕认为应该是：嗓门特别大。

    中小商务常规单1-2w，ka普遍3-5w，这在王爽看来都属“大额”。

    陈夕忍不住在心底揶揄：就夸马哥，我签了闪耀千万框架，怎么不夸我？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点儿钱算什么，等林奕然月底结算，你就知道什么是ka的大额。

    马龙飞在工位上掏耳朵，明显是对“舔狗王爽”不屑，但又不好驳领导面子，象征性回复：“客户有需求就给钱呗，我没啥厉害的。”

    王爽这些天致力于与陈夕以外的ka搞好关系，谁签单都过去舔两下，陈夕就没见过这么能舔的总监。

    陈夕吃完手抓饼，打完卡，距离早操时间还有5分钟。

    趁着ka都在，王爽插播周末的团建计划：“明天团建去冰山沟，每人交300块钱。”

    “夺，夺少钱？”陈夕竖起耳朵，怀疑自己听错。

    “300啊，多退少补。”王爽没给陈夕问话的机会，像机关枪似的继续说，“林总与甲方沟通的门票减免，ka有5000团建基金，门票、车票几乎都免了，这次团建只需要缴纳午饭钱就够了。这是林总给咱谋的福利，哪位如果想请假或者有特殊问题，可以与林总说。”

    好好的团建基金去吃饭不行么，偏要去旅游，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林总给咱谋的福利”，听起来这么像主播的套话呢，王爽绝对在直播间买过东西。

    王爽继续调研：“我们明天做点儿什么活动啊，撕名牌还是两人三足？”

    “王总啊，我们不像商务那么年轻，老胳膊老腿的，去冰川沟不是要爬山么，我们能不能下山还两说，再搞运动肯定废啊。”马龙飞捧着保温杯说。

    “不搞活动多无聊啊。”王爽心想：团建主要拍照片，光拍山水也不能体现我的团建策划能力啊。必须搞活动！

 第23章

    “要不咱做点儿简单的游戏，比如‘敲7’之类的？”和事佬刘雪莹提议。

    “不不，这个太简单，ka得玩点儿特别的。”敲7你们是能玩，但是我不能拍啊！

    “什么算特别？”陈夕讽刺道，“总不能玩胸口碎大石吧？”

    王爽白了陈夕一眼，说：“我这是在征求大家意见，想做些能增强团队凝聚力的运动，如果你们没有合理建议咱们就玩撕名牌。”

    “要不咱们玩躲猫猫吧。”张元吉提议。撕名牌得满场跑，他这200来斤的体格跑不动。躲猫猫找个地方一呆就是俩小时，对付过去得了。

    “不行，躲猫猫躲远了不好集合。”躲猫猫也没法拍啊！

    “啊，要密集的、运动量不那么大的、跟其他体系不一样的活动呗。”王爽说不明白话，李华替她总结需求。

    “对！”

    “呵呵，我突然想到个活动，人员密集、运动量不大、绝对独树一帜，而且道具也方便准备。”陈夕话说一半故意吊着王爽。

    早操前奏响，时间紧迫，王爽暂时摒除前嫌，迫不及待问：“什么活动啊？”

    “拔河。”

    “啊哈哈哈哈哈！”ka笑得前仰后合。

    王爽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心想：陈夕出的什么馊主意，拔河是能拍，但问题是哪个体系团建搞这个，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

    做操时，陈夕故意与后座儿挑拨离间：“明天本应该休息，但要王爽非组织冰川沟，好好的双休泡汤了。”

    张元吉拍脑门，道：“这娘们害我好好的周末泡汤了。”

    兄弟之间就得聊点共同话题，骂王爽的话陈夕乐意听，心中暗爽。

    张元吉被客户折磨一周负面情绪爆棚，开口都是不着调的话：“澜海就tm会压榨员工，周末不让人休息，晚上还不让人准时下班。”

    陈夕用膝盖碰了下张元吉，示意他隔墙有耳，让他小点儿声。

    张元吉满肚子牢骚，嘴边儿没个把门的，对着陈夕一顿突突：“我tm早上8：30之前在这儿了，为什么晚上17：30不在家？”

    陈夕被问懵住，一时语塞。

    “我每天7:30出门，18:30到家，所以工作时间不是8小时，而是10小时，我tm每天都要加班2小时！”张元吉脖子一歪，振振有词。

    陈夕扶额：看来精神分裂的不仅仅是我，被关键客户压榨的苦逼ka，多少都有点儿精神不正常。

    早操结束后，陈夕问后座儿的李华：“李哥，明天你去冰川沟么？”

    “去啊，小陈你周末有事儿啊？”李华在各种甲方老油条中混迹十余年，能通过现象看本质，洞悉甲方的真实需求。陈夕“不想去旅游”的情绪完全写在脸上，李华想看不透都难。

    “啊。”

    “要真有事儿就去跟林哥说呗，他也不能为难你。”李华说的是“真”有事儿，很明显看出陈夕是没事儿装事儿呢。真有事儿的会私信林奕然请假，哪能在这打听同事们去不去旅游。

    陈夕：……

    我不是不想去，是真的囊中羞涩。

    季度10w毛利任务，提成是毛利的20%，如果完成仨月2w提成，平均每月6k。底薪7k，扣除五险一金到手刚过万。房租1500，房贷2000，正常每月剩6000+完全够花，可坏就坏在这月要交季度房租。工作3年攒的钱，加上父母补贴点儿，全都在上月付期房首付，现在分b没有，签不到单就要喝西北风，如果去一日游，只能刷信用卡。

    我上月是脑子抽了么，买个期房一股脑把钱都掏出来，为什么不给自己留点儿过桥钱呢？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陈夕打开微信，搜索“林狗”，准备请假。

    林奕然易燃易爆的违禁品头像一直没换过，图片分辨率不是很好，点击放大有些失真。

    他们上一句聊天停留在半月前，陈夕问他“你有病么？”

    陈夕：……

    上一句问“你有病么”，下一句说“我要请假”，这聊天跨度太大，思维太跳跃了。

    算了，还是别说，我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300是不可能的，冰川沟门票要不了多少钱，贵就贵在隐形消费上。景区自费项目超级多，只体验一半消费就会就超200，加上午餐400打底，如果想吃点儿好的，绝对超500。

    林奕然在车里叼着烟，macbook立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敲完甲方报价，敲冰川沟旅游的。

    无论工作或生活，林奕然都会周密规划。在某履行软件平台点开每个收费项目，敲入表格，计数项累计求和：524元。

    很好，这个价钱正合适。

    目标制定后，林奕然下意识盘算要钱话术，他将本该是放松的“团建”像对待甲方活动一样安排。先制定目标，然后梳理话术，最后衡量利弊算毛利。

    先不提钱，去景区玩完，返航路上跟他们说24我出了，让他们凑整一人交200。

    24*20480，用480坑陈夕500，这买卖谈不上划算，但在这非常时期也算值了。

    陈夕一直追逐着林奕然的背影，想成为与之比肩的key ount；而站在key ount顶端的林奕然，一直关注着陈夕。

    第31章 公开招募

    夏季的露天停车场中午热得要死，早晚透心凉。

    林奕然应酬完甲方后，带着一身酒气将车从地上挪到地下，棚顶的感应灯跟随凯迪拉克亮了一路，凌晨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三五辆车，寂静空旷。

    这时间叫个代驾把车开回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林奕然怕麻烦。一年前有人等他，他不得不回家，现在家里没人，他已经快一周没回家了。

    林奕然调节座驾空隙，将座椅几乎调整至平躺，两条长腿杵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熟练地从前座儿抽屉拽出条毛毯盖身上。临睡前按亮手机订明早6:30的闹钟，又去集团工作群刷未读。

    「张光明：北市澜海与sn公司本月达成战略合作，sn公司非常满意我司提供的广告策划，送给我司50台笔记本。即日起，ka体系签约回款大于30w者，先到先得。」

    澜海在北市、俞城、吉城都有分公司，其中北市是一线城市，业务量级比俞城、吉城加起来还多。

    北市月人均回款30w，而俞城月人均回款不足10w，看来要拿到激励得采取点儿手段。

    林奕然心中有了盘算，将车窗降下些许，戴上眼罩睡觉。

    翌日清晨，林奕然被闹钟吵醒，从前座儿捡了只剃须刀迷迷糊糊剃胡须。从声音就能听出剃须刀的电量不是很足，林奕然半梦半醒地刮了好久胡须，用完后非常体贴地给剃须刀充上电，摸摸不太扎手的下巴，将车从底下挪到地上。

    林奕然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在镜中审视自己颜值依旧在线，只是精神状态很糟糕。

    连续喝了一周，精神状态不出问题都有鬼了。

    林奕然回车内敲统计报表，决定今天白天忙完，晚上不参加应酬，好好回家睡个觉，不能砸了“靠脸吃饭”的招牌。

    很多工作林奕然为追求极致定要亲力亲为，张光明说他是“眼里容不下沙子”，林奕然笑着应下。

    追求完美是人之常情，极度追求完美主义是病态心理，林奕然认为自己是后者。

    林奕然在刚做销售时，就给自己规划了两个目标：

    工作目标：5年做到管理，10年做到高层，签约20家关键客户，赚够100w。

    为了给甲方呈现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他不停地推翻修改方案，反复折磨自己。最终用对自己近乎残忍的方式远超规划完成了工作目标。

    生活目标：3年有房，5年有车，10年娶老婆，有颜有型，身体健康。

    他的确完成了生活目标，只是有很大偏离。房子换了，车子不是自己想开的，老婆离婚，抽烟酗酒，过度健身，虽然现在身体没什么问题。

    林奕然对自己的要求高，但是经常达不到。

    他原本是想安分守己地找个贤淑的老婆好好过日子，最好能生仨大胖小子，过几年下班回家可以欺负儿子。但是他安分不下来，又因为工作忙，把最好的20多岁找对象的黄金年龄耽搁。到了30多岁好不容易结了婚决定收心，但老婆又跑了。

    林奕然不想活的这么糟，但生活不比工作，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在一次又一次完不成生活规划时，彻底放弃并开始厌恶自己。

    月底正是项目清算的重要时间节点，林奕然本打算直接开车去找外市的甲方要钱，刚要上高速，接到张光明来电：“古林装饰与外省广告公司即将签署3000w的广告投放框架。”

    古林装饰是林奕然10年前签的第一个关键客户，也是澜海第一个超百万合作的客户。古林装饰无论对澜海还是林奕然，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十年前的林奕然与现在的陈夕差不多，脾气爆性子急，易燃易爆微信名就是那时候起的。随着阅历增加，林奕然微信陆续加了很多关键客户，待到想改名字时，又怕甲方没备注找不到。于是，这极度“葬爱杀马特”的微信名就一直用到现在。

    古林装饰签约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林奕然没人带，所有谈判策略都要自己摸索。林奕然为了签约，故意将广告效果说得夸大，并对甲方承诺只有多给广告费，做全案整合营销线上线下齐开花，才能运营出这么好的效果。

    彼时林奕然只考虑自己的需求并没有结合甲方投放时间做规划，古林装饰支付百万营销费用，只为林奕然承诺的效果。

    古林有广告预算，早晚会与澜海合作，ka要磨客情、要了解甲方架构、洞悉甲方需求，而不是为一己私欲贸然行事。

    若是现在，林奕然断然不会莽撞冲动，但后悔已经晚了。

    林奕然用尽浑身解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轴转了一个月，改了不下几十版投放方案，最后用真诚打动客户，古林营销总终于同意签约。

    古林装饰签约完毕后，效果未达预期。

    古林营销总监将林奕然的方案提报总部审批，因此受到牵连降级，贬值当天来丽华大厦找林奕然对质。对方职务任免已成既定事实，来找林奕然无非是要个说法，或者骂两句图个心理安慰。林奕然拿着数据报告条条核对，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拒不承认自己过失。

    林奕然的狡辩无疑是火上浇油，古林营销总心里不好受，破口大骂，说了好多难听的。林奕然那时脾气爆，与对方起了争执，险些大打出手。

    结果不言而喻。

    古林与澜海不欢而散，一散就是十年。

    张光明问过古林不合作的原因，林奕然只能硬着头皮编理由：“古林装饰集团战略方向有调整，他们要发展渠道，不再投放广告。”

    古林对品宣有需求，不可能不投放广告。公交车体、高速擎天柱、机场立牌……俞城大街小巷充斥古林装饰的广告，林奕然知道纸包不住火。

    张光明这十年不可能没看到古林广告，他一直不吱声，今天突然与我提这事儿，只能有两种可能：

    1.古林即将合作的竞媒公司与张光明不对付；

    2.古林今年预算超级多，澜海想分一杯羹。

    既然能与竞媒签3000w的框架，说明对方已经把古林的人完全吃透了。澜海本就与古林关系僵持，短期签约几乎不可能。

    看来张光明给我打电话是第一种可能，他需要我“搅黄竞媒”，而不是“签约古林”。

    所以，张光明应该是得知澜海没拿到的钱被与他不对付的竞媒拿了，心里憋屈，想把这活儿搅黄，还不好意思跟我明说。

    十年前挖的坑今天给自己埋了，这活儿还真是怪脏的。

    太上皇张光明动怒，傀儡皇帝林奕然必须干活。

    林奕然对张光明承诺：“这单肯定让它折了！”

    与我合作拿100w都费劲的古林，居然与竞媒签了3000w？

    营销大拿自尊心严重受挫，只能用不同时期人民币购买力不同来安慰自己。

    然并卵。

    越想越生气。

    林奕然猛打方向盘掉头直奔澜海，市区飙车80迈，闯了三个黄灯，半小时的车程仅用了不到20分钟。

    ka刚做完早操，王爽正要组织培训，见林奕然回澜海速速遣散众人，准备汇报工作。

 第24章

    林奕然推开办公室的门，对所有人说：“进来开会。”

    ka呜呜泱泱涌入办公室，不算宽敞的空间站了20人，略显拥挤，还好林奕然杂物不多，每个人在办公室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今儿个临时给大家开会，只有两件事儿。”林奕然清晨未开嗓，再加上刚被张光明戳脊梁骨，心中不爽，本就低沉的嗓音比平日还要低八度。

    炎炎夏日，林奕然的脸却像冬日被冻僵的湖水，阴翳寒冷，整个办公室弥漫浓重的低气压，刚早操时还有说有笑的ka此刻变得沉闷而紧张。

    浅灰衬衫贴合健硕的身材，衬衫下摆收在lv皮带里，腰线比办公桌儿高出一大截，林奕然像个专为西服打造的艺术品，肩宽腿长。深邃的眼不再平静如水，取而代之的是狂风暴雨前的沉郁。

    此前开会大多是轻松愉悦的氛围，林奕然很少用严肃的语气命令或是要求ka。张光明心里有火可以对他发泄，因为这单就是他10年前留下的病根，但他不能对ka发泄，因为ka没有错。

    “第一件事儿，先与大家公布一项集团激励政策。”林奕然迅速调整状态，给自己披上完美领导的皮，扯出他的招牌笑，“集团激励50台笔记本，ka体系签约回款大于30w者，先到先得。”

    澜海虽然工作压力大，但是福利多。节假日福利一样不差，隔三差五还有“友商馈赠”。上次的友商是林奕然客户，林奕然给甲方回扣，甲方给了俞城10w慰问金，全体一线分了，陈夕分到300多块。

    比起笔记本，陈夕更需要钱，不过这激励陈夕觉着自己拿不到。闪耀谈得那么费劲，才给10w首付款，其它关键客户的门都没摸到，更别提签约了。

    ka听到激励政策本该是愉悦欣喜的，但是办公室内气压依旧凝重，因为俞城没几个人能拿到激励。

    每次拿到集团激励的都是北市，而拿团队激励最多的却是俞城。集团激励拼的是销售个人能力，团队激励拼的是各地团队完成比。俞城之所以能拿到团队激励，全都仰仗林奕然，林奕然一个人完成的比其他19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林奕然像是提前猜到众人反应，不急不缓慢道：“我手里现在有个项目刚签完，但没时间做，需要找个人协助推进执行。项目9月启动，凭结案报告回款。合同金额58w，预估毛利70%，协助我的人可以分50%业绩。”

    58w分29w业绩，稳稳能拿到电脑激励，并且分得的20w毛利，足够在场的任何一名ka完成考核。林奕然没时间又或是不屑做的项目，都是在场ka不可企及的。

    办公室内的沉闷一扫而光，众ka眼睛放绿光，全神贯注屏息凝视林奕然，都想这馅饼砸到自己头上。

    “我今天将这项目拎出来说，就是想公开招募。”

    澜海为了防止销售抢单，建立了完整的客保系统，销售只能跟进自己客保的客户，但也有特例。

    “公开招募”就是林奕然为ka开的特例。

    发动公开招募的条件是：关键客户有超50万的预算。

    在明确了解某个关键客户即将与竞媒合作时或者在某个关键客户即将被竞媒撬行时，林奕然会废除甲方客保，面向全体ka公开招募。

    今天这招募是林奕然以损失自己的利益为前提，想让俞城ka拿到激励。

    林奕然手里项目确实多到忙不过来，在有王爽助力后轻松些许，但是月底催各种客户回款，实在分身无术。

    发起公开招募，一来可以让自己轻松点儿，二来可以让ka拿到激励。

    ka的掌舵者，一直为俞城ka保驾护航。

    第32章 必输的战役

    夏日清晨，刺眼的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散落到众人身上，林奕然立于人群中央，烈日为他镀上金光，仿若身着金色铠甲的将军。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目光锐利而坚硬。

    “这项目说起来大家应该都听过，是：灶王城。”

    灶王城是俞城文旅局2023年重点打造的项目，投资超百亿预计2024年启动，俞城近乎所有广告从业者都在盯着这块蛋糕，陈夕也不例外。

    这是陈夕关键客户名单上唯一的景区。

    所有人竖起耳朵仔细听掌舵者讲招募规则。

    “招募的前提是：参与者每人缴纳500元报名费，下月回款高于5w的平分报名费，低于5w的不返还。招募对象为：下月回款最高者得。”澜海的激励对俞城不适用，但林奕然的激励却很适用。80%的ka每月都能回款5w以上，这激励既调动了ka的积极性，同时也可以圈钱。

    圈陈夕一个月的钱。

    林奕然不去盘他们之间的混乱关系，他只是习惯掌控。他不想让陈夕脱离掌控，就像不想家里的猫走丢。

    他对不确定事件一直持观望态度。张炎熔几年前让他买比特币，说自己赚了两套房，林奕然拖着说再看看。果不其然没过半年，张炎熔之前赚的两套房都卖了。

    他不确定陈夕的情感，又或者说是不确定自己的情感，所以他想再给彼此多一些时间，静观其变。

    一个月，应该够了。

    “林哥，现在报名么？钱转你么？我参加我参加！”张元吉举双手示意。

    “我也参加！”马龙飞、李华等人纷纷表态。

    ka多为30-40岁的中年，工作积极性肯定不如刚毕业的小年轻，就连公司的福利体检他们都懒得去，今天是众ka这三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积极。

    俞城ka此前只有孟海一骑绝尘，剩下的无论级别还是签单额每季度都差不了太多。所以他们都想争争这个“回款最高者”，想让灶王城这馅饼应该砸到自己头上，陈夕也不例外。

    不就是500块钱么，跟旅游的钱一起刷信用卡，下月开工资再还。

    “第一个招募想报名的会后给王爽转钱，现在我们来说说第二个件事儿。”林奕然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也是个招募，远比第一个招募刺激更多。”

    还在下面小声讨论灶王城项目的众ka霎时安静。

    “想必大家在大街小巷都看过古林装饰的广告，对甲方不陌生，今天这第二个招募，就是古林。”

    林奕然没说他与古林的过往，更不会将张光明的真实意图公之于众。上位者为达到目的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刚刚的招募只是调动团队氛围的诱饵罢了。

    “古林是华北首屈一指的装修集团性公司，在全国超30个城市设有分店，总部在俞城。古林员工4000余人，年产值超10亿，就在刚刚，我了解到古林即将与竞媒签署3000w的广告投放框架。”林奕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逐字逐句地向军队讲解敌方信息。

    3000w！

    俞城广告投放超千万的大腿客户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古林绝对是大腿中的大腿！

    古林公开招募！

    是名单上的古林装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左右逢源找人搭线，差点儿都被按头相亲了，没想到林奕然随便一说就是俩！

    渴望之火在心底灼烧，暖意驱散灵魂的饥饿，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呐喊：拿下古林的开发权，用签约古林的回款再拿下灶王城的项目，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陈夕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加快，垂在裤线的手甚至不觉颤抖，无法抑制对关键客户的渴望，心火沸腾，眼睛冒绿光。

    众ka无不面露惊喜。

    “古林之前因为特殊原因没与澜海合作。”林奕然见ka情绪高涨，趁热打铁，“我有古林所有关键人的联系方式，了解他们的性格偏好、架构关系。”

    “招募前提是：在古林有线人。招募对象为：所有人。”

    古林的项目乍耳一听确实比灶王城的项目更诱人，并且招募条件并不苛刻。

    众ka跃跃欲试。

    集结的号角只为唤醒沉睡的士兵，这是场必输的战役，但要有人去。

    ka掌舵者鹰眼扫过所有人，言辞如利刃，精准有利直指核心：“你们谁想去谈，可以在上午找我，每人5分钟时间，周一公布招募结果。说出你的优势，得到我的认可。”

    会后，张元吉自告奋勇第一个进办公室，3分钟不到，人就出来了。

    马龙飞紧随其后，争着抢着往办公室里冲，ka年纪最大的老男人第一次这么积极。

    “张哥，刚怎么样？”陈夕借助离张元吉最近的地理优势开始套话。

    林奕然的公开招募就像招标，先讲标的会比之后的有优势，因为评标者越听到后来越疲惫，容易问一些刁钻的问题。但是在几乎所有人都讲标的情况下，第一个进场的没有参考对比者，明显会吃亏一些。所以，陈夕给自己的规划是在第3-5名“讲标”，这“标”他势在必得。

    “挺好啊。”张元吉撕了个槟榔包装，扔嘴里嚼。

    “哎呀，说具体点儿啊，林总都问你什么了？”

    “就问我认识古林的谁，我说通过财务口可以找他们财务老大引荐老总。”张元吉如实相告。

    小伙儿，你叫林哥“林总”，怎么突然变生分了？

    “啊，那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张元吉不介意陈夕套他的话，但是看热闹大王也想套陈夕的话。

    “林总怎么说啊？”

    “就说考虑一下，没说别的。要不我能这么快出来么。”槟榔的兴奋点上来激得张元吉胸口酸胀，皱着眉道，“这项目要我说就是林哥看谁顺眼给谁，我觉着雪莹姐或者王爽胜算的大一些。”

    “呃，这话怎么说？”陈夕一头雾水。

    “因为她们是女的啊！”张元吉说，“林哥绝对有性别歧视倾向。之前对小花姐特别好，早晨总给她带咖啡，晚上还送她回家，要不是林哥结婚了，我都以为他要追她！”

    “小花姐”身形窈窕盘靓条顺，来ka之前是干模特的，在澜海干了两年，半年前离职了。

    陈夕深深吸了口气，面上波澜不惊道：“林总不至于吧，这么重要的项目，就王爽那样儿的也接不了啊。”

    “呵呵呵，我跟你赌10块钱的。”张元吉吐了嘴里的槟榔，又换了一只嚼，“别看林哥面上挺正经，实际上，呵呵呵呵，道上的朋友早就告诉我了。”

    张元吉之前在ktv看过场子，道上结交的哪些朋友不言而喻。林奕然经常与甲方应酬，去商k无可厚非。但听张元吉这语气，林奕然去的应该不是普通商k。

    林奕然谈客户、做管理、419一样儿不落，真真时间管理大师啊！男女不忌是人就上，真真是垃圾桶，一点儿不挑食啊！也没准儿是老畜牲得了什么精力充沛的怪病，不去嫖就会死吧。

    这时马龙飞正好出办公室，陈夕一个箭步飞跃，火速钻进办公室，将林奕然瞬移的本事学得炉火纯青。

    刚刚不屑为五斗米折腰与林奕然请假的陈夕，现在乖乖耷拉个脑袋主动与林奕然产生交集。

    高风亮节、尊严风骨统统见鬼去吧，只要古林这项目能给我，别说再与林奕然接触，就算让我跟这不嫖就会死的畜生再睡一觉都乐意！

    “林、林总。”陈夕站在距离林奕然3米的空地不抬头，开口磕磕绊绊，“我想开发古林。”

    林奕然轻轻叹了口气，说：“这项目不适合你，回去吧。”都不愿意再叫哥，看来是前几天吓到你了。

    陈夕皱眉道：“为什么？”你刚问了张元吉认识古林的哪些人，又与马龙飞聊足了5分钟，为什么到我这儿直接就让我回去了？

    林奕然不答话，办公室内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临时将甲方的面访改为线上沟通，正在核对项目验收报告。

    陈夕抬头，并未像想象中一样与林奕然的视线相撞。这些天他一直在躲林奕然，难得主动，却扑了空。

    他是不想与我多聊，连个眼神都不分给我。他可以背着老婆与前同事暧昧，随便找人419，在商k嫖娼……他不缺人，而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没什么特别的。

    是我将自己捧得太高，以为睡了一觉他就会重视我。

    “林总刚不是说，面向所有ka公开招募么，为什么到我这儿直接就卡住了。”你可以不重视我，但是不能剥夺我参与招募的权利！

    敲击键盘的声音没停，林奕然说：“刚张元吉说能通过财务口引荐古林老总，马哥说可以让他签约的林语装饰老板转介绍。他们一个有人脉，一个有圈层，你有什么？”

    林奕然了解陈夕，每次季度末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冲刺业绩。目标执着的人，一定会刨根问底，他敷衍不过去。

    “我……”拼关系确实拼不过，陈夕一时语塞。

    林奕然此前对他百般撩拨，这会儿突然熄火，陈夕料想定是前几天没有“请他上楼”，让他觉着在自己这儿捞不到什么，所以林奕然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胸口闷得发疼，下垂的手臂不自觉颤抖。

    林奕然看向对面消瘦的身影，虽心有不忍，但他不能将陈夕扔火坑里，只得狠心拒绝：“回去吧，古林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我不想你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项目上，但无法与你解释太多。

    古林是我名单上的关键客户，是我不遗余力要接洽开发的客户，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

    你该不会是有内定，不好意思直接甩单，在这儿整事儿呢吧？！

 第25章

    你内定的人是谁，王爽么，3000w的项目你交给她放心么，她也跟你睡了？

    心底的痛蔓延到四肢，手脚已经麻木，陈夕忍住委屈，含住眼角升腾的雾气，破罐破摔道：“我有小芳！”

    林奕然：……你认识哪个村的姑娘，也不能帮你拿下这单啊。

    林奕然耐心与陈夕解释：“以后有好的项目再推给你，现在这项目真不适合。”

    “她，她在古林干撑门脸的重要活儿。”陈夕完全不听林奕然的话，振振有词。

    “知道了，我考虑下。”林奕然知道自己若是直接拒绝，陈夕一定会再与他周旋，索性结束这话题。

    “林哥要考虑什么？”陈夕目光锐利,“你知道古林的架构、了解所有决策者偏好，至今未签约，不就是因为这客户有问题么？”

    林奕然愣住。

    他没想到陈夕会猜到他的真实意图。

    他更没想到，陈夕在明知古林有问题的情况下，仍然义无反顾地参加招募。

    陈夕能洞悉我的真实目的，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了解我。

    “只要，只要你将关键人告诉我，这单我一定会签约的！”我会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会加倍的努力，会比所有人都要努力。

    单薄的身体撑不起衬衫，内里的无畏冲破骨血，吞噬退缩逃避。

    陈夕像个没有兵器的士兵，为了上战场用鞋子换钝刀，打一场几乎不可能获胜的战役。

    久经沙场的将军，沉寂许久的心海，此刻被光脚的士兵激起层层涟漪。

    陈夕没有人脉圈层，没有经验阅历，只有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签约关键客户的欲望。但是他越渴望，林奕然就越不能把这项目给他。

    古林不会签约，执念越深浪费的时间越多，陈夕毋庸置疑会将一腔热血付之东流。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林奕然见不得陈夕难过。

    既然你早已看透我的本质，我披着虚伪的皮没什么用。你不肯回头，我索性将这恶人做到底。

    疏离的语气、冷漠的神情、林奕然在面对关键问题抉择时，冷静得可怕：“古林有内定，这不是你该碰的项目，别来搅我的局。”

    第33章 “我不值得。”

    深夜，林奕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林奕然刚在澜海入职时，斯斯文文的，同事都与他关系不错。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有张光明看出他是鹰，说他天生就是干销售的。

    林奕然认为自己比起鹰，倒更像是狐狸、黄鼠狼，狡猾、肮脏、龌龊。不过张光明说对了，他确实享受签单的喜悦。

    刚做销售时，林奕然与现在的陈夕一样，不知道关键客户在哪，不确定下次面访会不会签约，不敢想未来怕突然被考核。

    林奕然因业绩压力偶尔会失眠，彷徨过、迷茫过、抱怨过……不止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把时间排的这么满，活的这么累究竟图什么，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但这些负面情绪在签约关键客户后一扫而光，再多压抑抵不过签约带来的欣喜。关键客户对林奕然而言就像吸食罂粟，用长期的静默换来短暂的极致兴奋，每次兴奋过后又是更长时间的空虚。

    为了获得更多快感，林奕然只能不停地签约关键客户，迫使自己不断向前。

    他会在觥筹交错后逼着自己在深夜健身，能在与甲方谈笑鸿儒间背刺不好拉拢的竞媒，能在深夜独自面对繁重的工作……他能洞悉甲方的真实需求，能看破竞媒间的勾心斗角，能明晰同事间的暗潮汹涌，但他都不会明说。

    看破不说破，说破就没法处了。

    他让自己看起来合群，实则清醒得可怕。

    林奕然一直是孤独的。

    每个人都有做销售的理由，大部分人与陈夕一样是为了钱，而林奕然做销售的理由是为寻求刺激。

    林奕然自小父母离异，母亲改嫁不方便带着他，父亲要了抚养权却忙于事业没时间管他。小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爱，性格自然会变得孤僻。一次过年，父亲带他走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嚼舌根问：“这小孩儿咋不爱说话？”。于是，他那雷厉风行的父亲还没等出正月十五，将他送到儿童自闭症治疗中心。

    30年前的治疗中心采取的方式不如现在温和，大多是强制说话。林奕然目睹比自己大一岁的小姐姐因为不肯说话被关小黑屋，在小黑屋内拔掉了自己的眉毛，家长来接人时治疗中心说她有自虐倾向，建议继续治疗。所以，当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问林奕然问题时，林奕然强迫自己说了好多话。自那刻起，他学会伪装。

    从康复中心回来后，林奕然变得开朗，父亲认为是治疗起效。

    去年父亲退休，在北市置办资产，说可以给他安排工作。林奕然回：“我不爱跟人说话，怕在单位给你丢脸。你在北市定居不回俞城就是不想看到我，巧了，我也不太想看到你呢。你如果觉着亏欠心里过意不去，就给我些钱吧。”

    父亲当时说给他1000w，现在这钱还没到账，甲方都没有一年不回款的，林奕然觉着好笑。

    比起父亲的口头承诺，母亲就靠谱许多，起码他结婚时母亲来了，只不过现在母亲还不知道他离婚了。

    母亲说，她是受不了父亲像个工作狂一样不顾家，才离婚的，让他不要太忙于工作。林奕然说：“好，我不忙于工作就没钱了，你可以给我钱吗？”

    母亲给了他10w，说是娶媳妇买房子的首付，之后就很少与他联系。俞城算个二线城市，10w首付买个40平的二手单间差不多。林奕然没邀请过母亲来自己家，母亲这些年也没问过。

    林奕然觉着亲情是可有可无的，爱情或许也是一样的。倘若情比金坚，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些无聊的情感不能换来物质，只有披上谦谦君子的皮，不断签约关键客户，才能找到自我。

    澜海给了他平台，张光明给了他机会，林奕然认为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签约关键客户，除了这个，他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林奕然有钱，不缺物质，但是因为童年缺失太多，所以总想从客户身上捞到更多。物质如此情感亦如此，只不过他不敢信任他人，这些年一直将自己封闭。空虚的情感找不到出口，变成了他放纵的理由。

    早已习惯高压的林奕然餐风露宿，睡在车里都不曾失眠，今天失眠的原因毋庸置疑是陈夕。

    林奕然起身下床，看向窗外的繁华喧嚣，缓缓吐出烟圈。

    今天早上买的烟，现在烟盒里只剩两支。最近抽烟有点儿频繁，要控制下。

    但我不想控制。

    我已经腐坏到骨子里，从良没有意义。

    就让肮脏的欲望不停侵蚀，溶解我的骨骼，消耗我的肉体，让我变成只会谈关键客户的机器。

    适度健身有益身心，过度健身损害关节，这道理林奕然懂，但每次运动他都追求力竭。他习惯在运动时思考复杂的问题，每每想到甲方的不合理要求，都会下意识地多做几组训练，反复思考拆解甲方的真实需求。

    运动、兴奋源、性都是林奕然发泄情绪的途径，每当发泄过后，他都会厌恶自己。

    他用不正常的方式对冲压抑的情绪，过度消耗自己，追求力竭运动；大量吸烟喝咖啡，摄取尼古丁咖啡因等兴奋物质；恣心纵欲，放纵身体……

    抽烟喝咖啡都会影响心肺功能，对健康百害无一利，但“健康”是林奕然的“其它不重要事件”，位列最后。

    现在林奕然早已习惯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不让想法困住自己，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活在当下最重要。

    林奕然回想10年前的自己，在签约古林时，面对诸多竞媒，也是这样倾其所有、一往无前地努力。他在陈夕身上总能看到曾经的自己，澄澈、勇敢、阳光。

    而现在的自己，已经扭曲。

    林奕然之前每次想到关键总是刻意避开，现在因为夜不能寐，不得不重新盘他与陈夕的混乱关系。

    这些天他总是想起月光下白到反光的皮肤、电梯间仓皇而逃的背影、副驾瘦削的身影……固有的理性思维不接受一再逃避，林奕然强迫自己正视问题。

    他将与陈夕的纠葛归结为“复杂问题”，像是解决甲方的棘手问题般，全神贯注思考，要求今晚一定要想明白，不能再占用之后的时间。

    再次回到之前没细想的问题：为什么我总想要在陈夕身上“捞钱”呢？

    因为他有钱就不会想继续工作，有很大概率会离职。

    可他离职与我有什么关系，419对象不应该是离得越远越好么？

    因为陈夕离职因为而起，我对他怀有愧疚，想要弥补。

    我能用什么方式弥补？

    林奕然率先想到的是“给钱”，但又立刻否认，他不想把陈夕与那些混乱的人归为一类。

    我们不是金钱交易的关系。

    但是除了钱我还能给他什么？

    营销大拿能为客户提供极具时效性的整合营销方案，但是到陈夕这儿，方案除了“给钱”，并无其它。

    林奕然不是想不出，而是不敢想。

    所有行为逻辑清晰地指向唯一结果，林奕然不敢公布这确定的答案。

    林奕然的思维方式非常清晰，认为做事凭直觉不如凭逻辑，可当他问自己：那晚为什么执意做到最后，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时，所有逻辑都行不通了。

    谈判高手、商务精英、营销大拿第一次怂了。

    “这不可能。”林奕然微微皱眉，再次否定道，“这不可能。”

    他换了种方式问自己：除了钱我这些天为陈夕做过什么？

    我没替他谈单，没给他钱，只是接二连三地撩拨他，以关键客户为由，与他暧昧不清，故意混淆、模糊上下级和床伴之间的关系。

    这种处理方式，说得好听点儿是：进退得度，游刃有余；说得直白点儿是：不要b脸，渣得要命。

    怪不得，他不再喜欢我。

    确实不该喜欢我，因为我这种人不值得。

    我不值得。

    第34章 “如果我不喜欢你，就好了。”

    大巴车停在丽华大厦楼下，陈夕站在大巴车门口，嘴里叼着半截烤肠，宽大的卫衣袖口显得手臂纤长，短裤下露出两条白净笔直的小腿，青春阳光。

    凯迪拉克路过大巴车，开向地下停车场。陈夕盯盯瞅着车牌号，忘记合拢嘴，烤肠掉地上。

    “md，早饭没了。”陈夕说出来的话与外表反差很大，一点儿不青春阳光。

    陈夕捡起滚在泥土里的烤肠，扔到垃圾箱，上大巴车。

    第一排座儿空着，显然是给林奕然留的。陈夕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坐在最里面，手机插上耳机放音乐，把卫衣帽子扣脑袋上准备睡觉。

    没过两分钟，前排传来动静，几名同事跟林奕然打招呼，王爽跟他说人都到齐了，林奕然一声令下，司机发车，冰川沟一日游开始了。

    大巴车上高速，窗外绿油油的稻田飞驰而过，前座儿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陈夕眯了半晌没睡着，调大耳机音量，试图屏蔽车内的一切。

    1小时后，大巴车行驶到休息站，男生下车抽烟，女生下车上厕所。陈夕也想抽根烟，但看前排没动静，只得作罢。

    下车就要经过林奕然的座儿，陈夕不想再与他接触。

    说什么“古林已有内定人选”，不就是因为我“没请他上楼”么！

    老婆怀孕就出去乱搞，搞到不情愿的就想潜规则，面上装的斯斯文文，内里狗到给狗都吓哭了。

    “小陈，嘿，刚满车找你，座这么靠后干嘛！”张元吉从前排走过来，“走，下车抽烟去。”

 第26章

    有人打掩护，陈夕摘了耳机，跟张元吉下车，俩人在休息区的大树下吞云吐雾。

    张元吉昨天参加完招募直奔甲方，没跟陈夕细聊，今儿个看他神色恹恹，觉得得好好开导：“小陈，甭想招募的事儿了，周一林哥会说结果，没准儿就真是你呢。再说，即便不是你，其它人去了也够呛能签。”

    “嗯？”陈夕挑眉。

    张元吉胳膊一勾，非常不着调地搭上陈夕肩膀，语气贱嗖嗖的：“我听圈里一朋友说，古林项目应该是有点儿问题，要不林哥那么精，自己早签了，轮不到我们……”

    “嗯，张哥问到古林的具体问题了么？”

    “抽烟的快点儿，准备上车了！”林奕然站在车门口喊，目光像是在看他俩，又好像没有。因为当陈夕寻声望过去时，林奕然就转头了。

    张元吉撤了搭在陈夕肩膀的胳膊，猛吸两口烟，掐了。领导刚才瞪他那眼神冷的要结冰，张元吉怀疑自己说他的坏话被听到了。

    俩人上车，张元吉不敢再坐前排，一溜烟儿与陈夕滚到后座儿。

    林奕然依旧神色淡淡，只是后半程，陈夕没再听到前座儿的欢声笑语。

    大巴车下高速又行驶10多分钟，冰川沟到了。

    众人下车，林奕然与景区领导交涉。王爽指挥众人在景区门口站两排，抖搂开背包里的红色条幅，让站在队列两边的人抻着，条幅红底金字，印句：俞城ka大展宏图！

    林奕然请甲方帮他们拍照，两条长腿跑至陈夕旁边儿，插在他与张元吉之间，入队。

    众ka站在蓝天白云下，以冰川沟巨大的石门为背景，抻着红彤彤的条幅，甲方喊“1、2、3”，ka喊“茄子”！

    林奕然笑得邪魅张扬，陈夕笑得灿烂阳光，照片定格，他们都在笑。

    夏空朗朗，林木蓊郁，ka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前，沿途不时路过小溪，溪水潺潺，林间恰逢鸟蛙鸣叫，舒爽惬意。

    张元吉腿上绑个防止静脉舒张的黑色腿套，身着冲锋衣，背个登山包，看起来颇有运动健将风采。20分钟后，全套登山装备带不动肥胖的身体，运动健将汗流浃背，叫苦连连。

    “慢，慢点儿……”张元吉扯着嗓子喊。

    陈夕停下脚步，李华站在旁边儿嘲笑道：“才几步就爬不动了？你这大体格子不行啊，明显是虚胖！”

    “我是胖，但不虚！”张元吉擦擦额头的汗，不忘打嘴炮。

    “那我跟小陈咋不出汗？”李华翻了个大白眼揶揄，“你看林哥，刚跟甲方好顿唠，比咱晚进景区10多分钟，现在追上来大气都不喘。”

    张元吉挪过来一把薅住李华的背心儿：“林哥nb行了吧，我比不了，兄弟带我走。”

    李华迈腿往山上蹬，张元吉抓着他衬衫在后面缀，俩人一前一后，颇为滑稽。李华像拉磨的驴，张元吉就是那沉得要死的磨。李华走了几步带不动他，不满道：“卧槽，你这把我当驴使啊！”

    “小陈啊，救救哥啊，带不动这玩意儿，太沉了。”

    陈夕戴耳机听歌佯装没听到，小腿迈飞快，火速逃离俩坑货。

    仨人因为有张元吉这“秤砣”，一直在ka队伍最后，陈夕跃至队伍中游，好巧不巧林奕然刚从队伍上游返回中游，举着手机在溪边拍照。

    陈夕低头藏在人群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料林奕然突然回头，说：“快来看看这五颜六色的水，真稀奇！你们谁要拍照么，这儿角度好，肯定出片儿！”

    溪水在日光下折射五彩斑斓的光，烈日刺痛陈夕的眼，他背着光向远处走去。沿途溪水澄澈似明镜，映照湛蓝的天空和纯白的云彩，阳光穿透水面，折射出金色光芒，虽不比刚才那处色彩斑斓，但是宁静纯粹。

    陈夕更喜欢纯净的景色，不喜欢复杂的人。

    中游ka人数最多，一群人呜呜泱泱响应领导号召凑到溪水边儿，拍照的拍照，看水的看水。林奕然眸中是陈夕远去的背影，单薄落寞。

    “领导，给我和大宝拍张照呗！”刘雪莹带孩子来的，小姑娘扎俩辫子，活泼可爱。

    “好嘞。”林奕然接过刘雪莹手机，从背包里摸了只棒棒糖给小姑娘。

    他喜欢小孩，曾打算要好几个，因为前妻不想生就放弃了。现在想想，多亏没要孩子，不然离了婚，没时间养，孩子多半会变成第二个自己吧。

    陈夕逃离似的快速走到队伍上游，马龙飞与王爽正站在路边儿喝水。

    “小陈，后面的人到哪了，这怎么不见影呢。”马龙飞问。

    “林总给他们拍照呢。”陈夕刚说完，手机震动嗡嗡响，林奕然在工作群内发了好多张照片，几乎所有人他都照了。

    林奕然总是这样博爱，看起来谁都关心，实则谁都不关心。他给人拍照只是在履行领导关注员工的义务，他发起古林招募是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还不落人口舌，他来这儿旅游是为了与甲方要钱。他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时刻都想着利益。

    上游队伍只有仨人，陈夕与王爽不对付，只能与马龙飞闲聊。

    “马哥，昨个林总跟你聊什么了？”

    没等马龙飞答话，王爽横插一嘴：“小陈，古林是公开招募，林总心中自有定论，周一会公布结果，你这打听别人隐私不太好啊，”

    “怎么，我还不能跟马哥聊天了？”陈夕不想跟她废话，也不想马龙飞夹在中间难做，只得调大耳机音量，埋头向前猛冲。

    冰川沟的栈道修的平整，但山路不比平地，陈夕快速走了不到5分钟就累了。

    不远处溪水旁伫立着亭子，朱瓦橙墙，颜色颇为鲜艳。陈夕进入亭中，微风习习，汗水浸透的运动装内传来丝丝凉意。

    远处群峰层峦叠嶂，树丛繁茂，正午的阳光将溪水染上金黄，溪水沿山石坠下，山脚繁华点缀美不胜收，宛若精细描摹的工笔画。

    亭中座椅镀漆迹明显，应该是新建不久，仿旧做的。外表古朴优雅的凉亭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正是绝佳观赏地。

    陈夕倾听水流声音，感受山林间的鸟语花香，心旷神怡。

    疲惫的心灵在这避风港得以休息，陈夕暂时卸下重负，享受大自然的恩赐。

    这是他所向往的逃离。

    繁重的工作已经让他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感情的纠葛逐渐让他迷失自己。

    生活的压力可以让人变得扭曲，但我不能随波逐流。我不能做山底的水，混着砂石变得污浊；我要做山上的泉，保持干净澄澈。

    陈夕坐在亭中眺望远处，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按下快门，让这画面定格。

    他在亭中拍山水，林奕然在远处拍他。

    翠绿的山林间，凉亭矗立在溪水旁，凉亭内，一颀长身影举着手机。陈夕手臂白净纤长，乌黑的碎发随风飘荡，整洁的卫衣没有褶皱，运动裤下露出的两条小腿笔笔直。

    陈夕静静地坐在亭中，身体微微前倾，仿若在倾听大自然的呼吸，完美地与周遭景色融为一体，

    画中人美艳得不可方物。

    林奕然没有将这张照片发到群内。

    阴暗自私的男人地将这惊艳的背影、瑰丽的景色藏起，不许任何人觊觎。

    陈夕回眸，见林奕然站在远处。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山林中，装扮一如既往的黑白二色，白t配黑色运动裤，灰白的运动鞋上没有半点儿灰尘，简洁不张扬。夏日经常奔波在外，他的皮肤颜色较比陈夕略深，体型也健硕些许。

    无论多少次，只要对上林奕然的眼，陈夕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林奕然收起阴暗的思想，披上从容优雅的外皮，向亭子缓缓走来。

    陈夕偏头看向远处，声音冰冷：“林总要给我拍照么？站在那里就行了，离近不好取景。”所有人你都拍了，我让你拍完，你就完成工作了。

    林奕然顿足站在亭外，笑得有些发苦。

    “那你把头转过来啊。”

    陈夕转头，强扯出个比他好不了多少的笑。

    快门按下，照片中的人生硬木讷，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林奕然走进亭子，想跟陈夕说说话，但不知如何开口。

    陈夕背靠亭柱，目光呆滞，没有焦距。

    你要与我聊古林还是其它？

    我好累，每次与你说话我都会更累。

    所以，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如果我能像其他人一样，与你正常交谈就好了。

    如果我不喜欢你，就好了。

    第35章 无法拒绝

    “这里真凉快。”亭内肯定不如亭边儿凉快，但林奕然怕陈夕抵触，控制想贴近他的想法，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

    陈夕“嗯”了声，手伸向裤兜摸烟，看到亭边儿的禁烟标识，又把手抽出来。

    “后面一群老年人，拖家带口的，走路慢，我们在这儿歇歇，等会他们。”林奕然从裤兜摸出电子烟，递向陈夕。

    陈夕摇头，像躲瘟疫似的躲开林奕然的手，说：“不抽。”我不要你的东西。

    林奕然撤回僵在空中的手，胸口疼了下。他没再说话，缓缓走向凉亭另一角，与陈夕拉开距离。

    他在看风景，他在看他落寞的背影。

    林奕然终日披着伪善的皮，从未真挚地与人敞开心扉。自尊心极强的营销大拿，更不曾让人窥探他的过失。

    古林是林奕然辉煌征战的起点，也是自那时起，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奕然从来不是光明磊落的人，为了享受胜利的喜悦，干了很多脏活儿，这些脏事儿压在心底，经年累月锈迹斑驳。

    但此刻他不得不说。

    “陈夕。”林奕然主动打破静默，“古林在10年前与澜海有合作，当时是我签的。”我可以不把古林的开发权给你，不与你解释，但我不想你难过。

    陈夕偏头望向林奕然：“林哥当时签了多少钱？为什么后续不合作了？”你不会让关键客户轻易失效，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

    “当时100w签的，不合作是因为我签约前过度承诺，投放时未达到效果。”

    林奕然为了逃避过失可以对张光明扯谎，为了尊严可以对ka隐瞒实际情况。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谈判高手，这些年没说过几句真话，他主动揭开年轻时的疤，只是不想陈夕跳这火坑，替他承受当年所犯的错。

    “10年前古林营销总监徐东旭因此降职。他来澜海找我理论，险些与我大打出手；前年他参加供应商婚礼，看到我扭头就走；这些年我没少找人搭过桥，想缓和与徐东旭的关系，但是没有用。他在媒介会上当着我的面说‘永久不与澜海合作’。”

    “徐东旭现在是古林集团联合总裁。古林签约绕不开他。”

    “只要我在澜海，古林永远不可能合作！”

    林奕然看向陈夕，在阐明事情原委后，再次拒绝道：“古林是我10年前的过失，不应该由你承担后果。”

    “那你想找谁承担后果？”陈夕目光如炬，“你招募就是想找人背锅，你想找什么人，时间多的愣头青、还是业绩不好的拖油瓶？”

    只搅局不签约在林奕然看来不是什么难事儿，事后可以用签约不利为由头考核掉不创效的员工。

    林奕然确实有借用古林考核员工的想法，他没想到陈夕看得这么透彻。

    “我……”林奕然眸色微闪，下意识想给自己找补，但又觉着没什么意义。

    我在你心中一定脏透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烂。

    随便你怎么想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按照规划达成目的。

    低沉的嗓音透露着上位者的威压：“不要再钻牛角尖，招募是我设的局，古林不会与澜海合作！”

 第27章

    任何人听到上司如此强硬的拒绝，都应该回头了。

    但是我不能回头！

    我这些天不停地找人搭桥，只找到一个前台“小芳”，我没有其他ka的人脉与圈层，但我有一定要签约关键客户的决心！

    签约关键客户是我做销售的理由，哪怕前方道路荆棘，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我不怕甲方有问题，就怕没甲方！”少年清澈的嗓音在空谷回响，每个字都带有力量，“林哥，我所求的不过是个机会！”

    二人各据亭台一角，各有各的立场，互不相让。

    林奕然与我讲明过往，是不想我参与古林招募。我知道关键客户会有层出不断的问题，如果怕困难，还没开始就否定自己，那还要我做什么，ka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呢？

    “刚来ka时你告诉我，不是所有客户都要签，要把精力集中在关键客户上。我问你‘什么是关键客户？’，你说‘是能帮助我完成考核的，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客户。’”

    “我当时不理解，签约闪耀后才懂得。”陈夕继续道，“你教过我，判断关键要素的三项指标，是有预算、有投放计划、能联系到关键人，我这些天按照你的指标筛选客户，没一个符合。”

    “古林有3000w广告预算，每年都有投放计划，你了解古林的架构体系、关键人。”陈夕目光灼灼，“古林满足关键客户的所有指标，是能帮助我完成考核的、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客户。”

    蓝天下，山林中，溪水旁，亭台内，陈夕心底有火，眼底闪烁光芒。他是山间松柏，任凭狂风骤雨，无法撼动分毫，没人比他更勇敢，更坚定，更渴望。

    陈夕郑重道：“林哥，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将古林签回来。”

    当一个人心志坚定无所畏惧豁出一切地去争取时，没什么能阻挡。

    瀑流飞湍，折射五彩斑斓的光，陈夕站在光前，心火明亮。林奕然死寂许久的心海被点燃，火苗在心底激荡。

    在今天之前林奕然认为古林签约就像天方夜谭，但此刻觉着古林签约也不是没有希望。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不会掐灭这束光。

    他无法再拒绝陈夕。

    林奕然从凉亭对角缓缓走近，在距离陈夕1米处停下，轻声道：“陈夕，你刚是在对我吼吗？”

    “我……”

    林奕然之前教我谈单，请我吃饭，对我百般勾引，我都快要忘记他的身份他是澜海副总，ka老大，是我的上级。

    我不能越界。

    我应该听话，应该顺着他。

    所以，他还是不把项目给我，让我不要对他吼，这就是他的回答？

    “你可以对我发火，但不能对王爽、对甲方发火，要学会控制情绪。”林奕然说得很慢，语气不再生硬，夹杂着难得的温柔，“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你的小脾气。”

    陈夕低头看向山底的野草，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火药桶将自己炸得遍体鳞伤，四分五裂，浓重的火药味儿飘在空气中。怎料对方丝毫未损，让他收起不好闻的味道，安静地继续当桶。

    燃烧的情绪泄了气，陈夕憋气又窝火，红彤彤的眼睛瞪着林奕然，与炸毛的兔子没两样。

    林奕然忍不住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说：“你想听我讲古林的故事吗？”

    冰川沟树丛茂密，正午的太阳照在树叶上，地面斑驳树荫，与来来往往的人影交错。ka走在树荫下，一路欢声笑语。

    “古林老板王总祖籍徽城，古林销售挂在嘴边的‘徽派装饰’就是他们王总引以为傲的施工技术。我之前只见过一次王总，他面相和善，话不多，更侧重于倾听广告营销策划。”林奕然与陈夕走在队伍中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讲述古林人员架构。

    陈夕点头道：“他听你意见，所以你把他坑了。”

    林奕然“啧”了声，不满道：“怎么能叫坑，明明是我包装的好！”

    陈夕敷衍道：“嗯嗯，你包装的好，然后呢？”

    刚针锋相对的二人，在对关键客户立场达成一致后，重归于好。

    他们阅历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对客户各抒己见，各有各的固执。他们不会轻易妥协，也不会在一方迫使下委屈求全，都有自己的坚持。

    关键客户是他们冲突的来源，也是他们和解的契机。他们都会站在客户角度思考问题，分析利弊，最后达成统一。

    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在谈论关键客户时，他们都默契地不去想那些不愉快，将心思全部放在客户身上。

    林奕然将客户排在首位，陈夕也是一样，他们都是工作狂。

    身边儿没动静，陈夕向前走两步不见人跟上，回头皱眉瞪林奕然，那意思：你在那杵着干嘛，快过来接着讲啊。

    林奕然抱着膀子不吭声，那意思：你求人办事儿，就得拿出求人的姿态。

    陈夕折返，捡好听的说：“林哥给我讲讲呗，签单请你吃饭。”快40的老男人，还得让人哄着说话，真不害臊。

    话虽说的敷衍，林奕然却是很受用。呵呵，还得是叫“哥”听着顺耳。

    陈夕说软话时语调很轻，鼻音有些重，整个人听起来软软的，想抱怀里揉几下，咬两口。

    “王总老婆也是徽城的，当年古林财务转款时，签字的人是他老婆。”林奕然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王总老婆与徐东旭有点儿关系，唉，你别瞅我，不是那种关系，就可能是亲戚或者特别好的关系。因为徐东旭被降职后，古林新上任的营销总，没做一年就被王总老婆弄走了。”

    “那也不能说明徐东旭跟王总老婆关系好啊。”陈夕此刻暂时屏蔽林奕然对他的影响，只想从他口中多了解古林情况。

    关键客户总是能有效地与林奕然对冲，拉回陈夕所有的注意力。

    “哎你急什么，听我慢慢讲……”林奕然不急不缓道，“我曾试过绕开徐东旭直接与王总谈，但是没聊两句，王总就让我‘去找徐东旭聊’。徐东旭深得王总赏识，你如果直接去找王总，会适得其反。”

    陈夕每次在他停下想要喝水时，都会用一双闪动水波的兔子眼看他，迫不及待地催促：“然后呢？还有呢？接着讲啊！”

    林奕然说得嗓子都快冒烟儿，但每次对上陈夕期待的眼神，都会继续说更多。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人吐露心声，清理生锈腐坏的内里。他更没想到与人分享会让自己变得轻松，掀开藏污纳垢的表皮，释放心底的压抑。

    年长的将军征战客户无数，古林是他这十年未曾攻略的城池。今日为了助力年轻的士兵征战沙场，林奕然主动揭开陈年旧疴，将与古林的每一场谈判事无巨细地讲述给陈夕。

    晨曦的光照到灵魂深处，暗淡的岁月重新焕发生机。

    第36章 只一眼便记得

    林奕然像天桥说书的碎嘴子，声情并茂地与陈夕讲了一路“古林签约史”，每章都是坎，每回都是劫，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特色，每到惊心动魄之处，陈夕不觉呼吸加快，替他捏把冷汗，俩人这三年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一小时多。

    陈夕之前只听过这“名嘴”谈判时的言辞犀利，此刻又领略到这“碎嘴子”讲故事时的废话连篇。

    平日西装革履的男人换上运动装后褪去端庄，讲故事不时配上夸张的面部表情，成熟稳重的人顿时变得生动，陈夕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奕然。

    林奕然很注重细节，服色多以黑白二色为主，比例、面料却很有讲究。棉质白t长度恰好盖住亚麻运动裤，裤筒笔笔直，说不清是裤子衬得腿还是腿衬得裤子。t恤松垮的恰到好处，盖住大臂肌肉，整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林奕然是典型的倒三角衣服架，常年健身肌肉紧实，体态看上去偏瘦，背脊较比陈夕厚出一块，与瘦弱完全不搭边。他说话时喉结震颤，带动胸腔起伏。

    陈夕见过衬衫下勃发的肌肉，深度了解过肌肉冲撞时的爆发力，他想撕开林奕然的伪装，与他赤裸相对，听他光着膀子讲故事。他想捏揉他的胸肌，趴在上面听他说话时的胸口震荡。

    能不能不要总勾引我？

    好想睡你。

    说书先生正讲到“三顾徐东旭，九取招标函”，见陈夕没什么反应，觉着自己讲的不够引人入胜，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陈夕眼前晃。

    陈夕一把抓住他的手，林奕然五指不自觉弯曲，陈夕鬼使神差地将弯曲的手指头移向自己，林奕然噤声心跳快了半拍。

    在唇即将贴合手指之际，陈夕回神，狠狠捏了下比他手掌略大些的手，甩开。

    林奕然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捉甩开他的手，陈夕将手背到身后，林奕然一把抓空，半秒回神，笑着说：“你在玩什么？”

    陈夕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他想问林奕然在做什么，但林奕然比他先开口，抢了他的话，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tm烦你。”不能睡你，还抢我话说。

    “你说什么？”林奕然凑过来追问。

    “没什么。”陈夕甩着膀子走远。

    一行人行至冰川沟沟底，湖水澄澈，游鱼在湖中嬉戏，四面群山环绕，远处的高山山顶飘着白烟，似冰川浮动，冰川沟因此得名。

    这里是冰川沟的著名打卡地，许多游客在此拍照发圈。

    做销售的要有“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的心理素质，要能自动过滤客户说的垃圾话，无视客户做的操蛋事儿，摆正自己位置。

    二人心照不宣地将刚才“不恰当”的事儿翻篇儿，就像他们都默契地不提那混乱的夜。

    林奕然对着湖面啪啪拍照，时不时切换音乐，显然是在拍摄软件里找合适的套剪模版。

    陈夕很少拍照，手机里照片大多是客户资质和游戏攻略，基本不拍视频，更别提制作了。陈夕认为只有无聊透顶的大学生才会拍短视频，没想到35岁的老男人也好这口。陈夕想看看老男人能不能用明白视频剪辑软件，下意识地看向林奕然手机防窥屏。

    陈夕：……还真是够商务的。

    “你往湖边站站。”林奕然调出段音乐，指挥陈夕。

    陈夕啪嗒啪嗒跑到湖边，问：“这位置可以不？”

    林奕然摆摆手：“不行，你回来，我让你走你再走，不许跑，要走，听懂没？”

    陈夕：……你求人办事儿还真是够强硬的。行吧，看在你给我讲故事的份儿上，你说啥是啥。

    林奕然蹲在地上，匍匐移动，像是在找角度。陈夕站在距离林奕然2米的空地，等待指令。

    找好角度后，林奕然向陈夕比了个手势“ok”，手机音乐响，陈夕缓缓向湖边走。

    视频中，阳光下的湖面静谧澄澈，湖边山峰耸立，陈夕随着湖水的微波荡至湖边，倒影在湖面与四周绿意盎然共同描绘美丽的画卷。

    心跳不觉加快，林奕然拍完视频又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

    身后不发话陈夕不敢动，差不多过了半分钟，林奕然说：“好了！”

    陈夕跑回来，想看他拍的什么玩意儿，林奕然不给他机会，比了个噤声，拨通电话。

    “吕总啊，我是林奕然。今儿个来你们这儿玩，现在在沟底呢。这儿夏天可比冬天漂亮多了啊，啊，对对，那亭子修的真不错啊，我还拍照了。我同事也拍了好多，还有视频，杂七杂八的，我一会儿发您啊，您看看哪些视频、照片好，等会去我安排人给您剪辑个片子。”

    名嘴林奕然惯用招式：舔、编、捧。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剪点儿视频不费事儿。啊，行啊，我们一会儿坐摆渡车回山谷，我去办公室找您。”

    林奕然挂断电话非常自然地吩咐陈夕：“多拍点儿照片，一会儿发我。”

    陈夕翻了个大白眼，不满道：“你揽的活儿，为什么让我做？”

    “你们年轻人不是擅长拍照修图么，我哪比得过。”

    “呵呵，林哥爬山速度一等一，我这光走路就累懵圈了，拿手机都哆嗦，这活儿还得你做。”让人干活儿说得心安理得，真不要脸。

    林奕然“啧”了声，眸色微闪，少顷抬头对陈夕露出他的招牌笑。

    陈夕心脏“咯噔”下，心想：他又想出来什么歪点子了。

    果不其然，林奕然喝了口水，舔湿嘴唇不紧不慢道：“这徐东旭……”

    陈夕闪着两只兔子眼凑过来，半点儿没刚才的硬气：“林哥，我拍，我能拍，我会拍，我拍照可好看了！”

    林奕然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乐开了花，慢悠悠地继续讲“智取徐东旭”。

    姓徐的当初害我好苦，他那些烂事儿讲一天都讲不完，现在那些烂事儿成了钓兔子的饵，小兔崽子听得耳朵都要竖起来。

 第28章

    湖边传来吆喝，王爽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振聋发聩：“我们在这儿集合拍张照呀！”

    二人一同走向湖边儿，正好碰上看热闹大王张元吉。

    张元吉眼珠子差点儿瞪出眼眶，脸色由黑转绿，心想：小陈昨天不还叫他“林总”么？这么快就跟林哥重归于好了？那我刚说林哥的坏话，小陈不会说给他听吧？他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呃，这怎么有点儿“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赶脚……

    王爽请路人给ka拍照，林奕然在快门按下的刹那，手臂一伸绕过陈夕肩膀，在他头上比了个“耶”。照片中的陈夕像头上长耳朵的兔子，皱眉瞪林奕然，奶凶奶凶的。

    拍完照林奕然卸下背包，在湖边儿的角落找个长椅坐下喝水。见陈夕还在湖边像个拍照机器似的主动给同事拍照，雪白的人儿顶着日光晒得满头大汗，小模样儿看上去挺凄惨，林奕然莫名想笑。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听起来挺缺德，但老畜生完全没有德。

    道德沦丧的斯文败类在树荫下憋笑处理邮件。

    陈夕在日光下拍照拍了半晌，还周道地录了几段视频，见林奕然还在鼓捣手机，以为他又在忙客户，想把视频剪辑完再一起发给他。陈夕翻找应用，发现自己没下载剪辑软件，刚才拍照也忘记用美图相机。

    怪不得我拍的东西跟女同事们朋友圈发的不一样……算了，不弄了，都发他处理吧。

    陈夕不像张元吉登山装备那么全，也不像林奕然要背“催债工具”，今儿个陈夕没背包，自然就没带水。刚拍照热得不行，走过来捡起座椅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喝，喝完反应过来，问林奕然：“这水你的？”

    林奕然在陈夕喝水时一直盯着他的唇，在陈夕转头看向他前移开目光，淡淡道：“我没喝。”

    陈夕没多想，坐他旁边儿，把一堆照片视频发给林奕然，说：“接着讲讲徐东旭啊。”

    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管我讨信息来了。成，这回不讲故事，跟你说点儿要紧的。

    “徐东旭的前女友，你认识。”

    “什，什么？”我怎么能认识甲方总裁前女友呢？我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人该不会是小芳吧？

    林奕然说：“她之前在古林干过两年，坐你对桌儿。”

    是姜茗花！

    徐东旭的前女友是“小花姐”姜茗花！

    所以，林奕然之前请她喝咖啡，送她回家，是为了与徐东旭套近乎，而不是想那啥……

    看来又错怪他了。

    都怪张元吉这猪队友，就会造谣看热闹！

    可就算姜茗花给徐东旭吹了两年枕边风，徐东旭都没合作……签约古林，可比想象中更难办啊。

    “徐东旭这人，在广告圈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他这些年见的媒介销售或许比你见得客户还要多。”林奕然似笑非笑道，“你刚与我鸡皮酸脸掰扯古林招募权限，占用我时间讲古林架构关系……这些我都不计较，你现在退还来得及。”

    “开什么玩笑，我……”陈夕话说半截突然顿住。

    林奕然如果真想拒绝刚就不会答应。

    他现在是在激我！

    他为什么要激我？

    因为他想让我坚定信念，他成功签约过古林，有办法对付徐东旭！

    陈夕发现林奕然吃软不吃硬，硬刚管他要客户开发权限每次说的都是拒绝，稍微服软他就像碎嘴子似往外抖落客户情况，所以求他得软点儿。

    陈夕闪着亮晶晶的兔子眼贴过来，声音软乎乎的：“林哥，你当年是用什么方法，让徐东旭认可的？”

    林奕然受不了他这么看自己，用手盖住他的眼睛，不着调道：“人格魅力。”

    陈夕给了他一拳，拳头被抓住。

    林奕然左手捉着陈夕的手，右手挡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了些许：“获得认可的方式有很多，但先要他记住你。”

    “徐东旭有两个微信，因为他接触的人太多，一个微信加不下好友。”林奕然说，“你能记清你微信好友里的所有人吗？”

    陈夕摇头，他连突然蹦出来的小强是谁都不记得。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转头时扫过林奕然手心，痒痒的。林奕然仗着陈夕看不见，在长椅上缓缓靠近，几乎是贴着陈夕的耳朵：“你要先创造些有记忆点的内容，让他一下子就能记住你。”

    陈夕心思都在客户身上，完全没意识到林奕然的靠近，声音有些闷闷的：“可我专业度不及雪莹姐，没有张哥的人脉也没有马哥的圈层，谈判没有气场，很可能在面对徐东旭时话都说不利索，我……”

    “怎么这么没有自信？”林奕然的呼吸打在陈夕脸颊，“俞城澜海员工400多，我一眼便记住你了。”

    我在人群中，只一眼就看到你。

    你说，你一眼便记得我？

    陈夕的心脏像只疯狂的野兔在胸腔乱窜，每次跳动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呼吸变得急促，眼眶红了。

    第37章 “不会让你再哭了。”

    2021年圣诞节，陈夕客户折了。

    甲方是全国连锁门窗厂俞城分公司，负责人昨天与陈夕签的合同，今天突然说不合作，原因是：推广费用总部没批。

    这情况就像电影中的，甲乙双方交易时，甲方突然说自己没带钱一样离谱。

    甲方可以像电影里一样不要脸，陈夕却不能像电影里一样撕票，憋气又窝火。

    季度末冲业绩，陈夕被逼无奈，找王爽打回访电话，王爽不待见他，夹包离开工位，说：“我去开会了。”

    没过10分钟，下楼抽烟的同事回来告诉陈夕：“王爽在楼下超市买吃的呢”。

    陈夕气不打一处来，但考核还得干，求人不如求自己。

    现在没时间纠结，这客户折了就换下一个，距离月底仅剩不到一周时间，现在联系新客户来不及。于是，陈夕打开通讯录，找之前签约的老客户解燃眉之急。

    陈夕干销售一年多，从未对客户过度承诺，即便甲方与澜海不合作，也是对广告产品效果不满意，而不是对他不认可。老客户所处行业较多适配投放广告，身边的朋友多，陈夕与老客户客情好，想让老客户转介绍身边朋友做广告。

    打了30多个电话，有个持续与澜海合作的老客户说“问问朋友，可能想做”，陈夕哪能坐以待毙，火速下楼坐地铁直奔老客户公司。

    老客户的朋友不是很懂广告，陈夕苦口婆心讲了仨小时，熬到晚上七点多终于收单。

    丽华大厦在地铁口，是陈夕回家的必经之路，出地铁时已经八点多，老小区周边没什么可吃的，陈夕想在公司门口吃口饭再回家，但看着街边的招牌又觉着没什么胃口。

    每次季度末都会耗光陈夕所有力气，今天真的累惨了。

    天空飘起细雪，纯白的雪花落到头顶，陈夕伸手接了几只冰花，寒风刺骨，不过片刻手就要冻僵。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的头戴鹿角，有的手里拿着气球，还有的小年轻穿着圣诞套装，陈夕后知后觉今天是圣诞节。

    陈夕在路边摊买了只平安果，红彤彤的包装寓意万事平安顺遂，他喜欢这颜色。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女生左手拎着包包右手挎着男生，没戴手套。刚自己接了不到1分钟雪花，都冻得不行，那女生的手一定很冰吧。

    如果我有女朋友，一定好好对她，让她穿的暖暖的，裹得严严的。

    可是……我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吗？

    我，真的喜欢女生吗？

    刚签单的愉悦心情一扫而光，取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烦闷。

    陈夕怀疑是工作压力过大，把自己搞得性向变了。上大学时，他明明不这样的。

    发现这“毛病”后，陈夕上厕所都变得谨慎了，但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虑。

    他对除林奕然以外的同性都没有感觉。

    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对方有家室，还是个男的。陈夕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不能喜欢他”，但每次远远见到林奕然，都会被他吸引。

    林奕然就像块肿瘤，切不掉甩不开看着烦，还不能根治，必须想方设法藏着。

    陈夕用鞋尖，在前方覆雪的空地上写了个“林”，又立刻用鞋底擦掉。

    还好现在肿瘤不大，得赶快切了。

    雪逐渐变大，陈夕依旧站在雪中，没有想好吃什么。

    路过麦当劳甜品店，今天排队的特别多。

    陈夕好久没吃麦旋风，偏偏想在这冰冷的雪天与拥挤的情侣们一起排队尝尝。

    麦旋风加一元送一支，陈夕买了两支，站在雪里吃。

    中午到现在没吃饭，冰激凌只一口便激得胃疼，陈夕拿着两支甜筒，跪在地上，眼眶红了。

    甜筒为什么吃起来这么苦呢？

    定好的单子为什么就不签了呢？

    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既然喜欢已成既定事实，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隐藏。

    可喜欢与咳嗽一样，欲盖弥彰。

    所以我要谨慎，不能表现得刻意，露出蛛丝马迹。

    好难，真的好难啊。

    胸口有些疼，陈夕想在零下30c的天气把自己彻底冻住，这样心脏就不会跳，不会疼了。

    落雪与眼泪都一样，没有声音。

    雪还能停留片刻，泪落在地上就消失了。

    2021年圣诞节，林奕然甲方同意签约，但是需要用另外一个执照走账。

    澜海客保系统非常严格，每个客户在固定时间只能有一名销售对接，判断依据就是执照名头。

    林奕然查询销售系统，发现甲方提供的执照被陈夕跟进。

    他记得陈夕干净漂亮的小男孩儿。

    那小孩儿呆头呆脑的就会“啊”，应该联系不到关键人吧。

    林奕然问甲方要来执照法人信息，拨通电话，对方说：“已经与澜海陈夕签署完合同了。”

    甲方是华北钢材龙头企业，林奕然跟进半年，找人托关系才见到老板，又跟进半年到年底对方才同意合作。林奕然不会让自己费劲尽力地跟进一年的客户，因为一个执照折了，并且他主观认为，陈夕签单的金额绝对没有他的多。

    可坏就坏在这客保系统。

    执照名头在陈夕私海，并且他已经联系到法人，我这不就成抢了么？

    脑中闪过陈夕在工位加班的身影，那么努力的人，打了好多电话找到的甲方，我怎么能抢呢？

    可我不抢难道要放弃吗？

    斯文败类把强取豪夺美化的心安理得，非常自然地说服自己：这单本就应该是我的。

    林奕然心有不忍两秒钟，再次拨通法人电话，与对方表明身份，让他单方面作废合同，不与陈夕合作。

 第29章

    我请你吃过拉面，指导你谈过客户，教过你面访技巧，这单算你还我的。

    林奕然是集团老板推过来的人，俞城地区执照法人只能配合。

    于是，甲方与陈夕说不合作，陈夕不再跟进，林奕然将甲方挑入自己销售系统，顺利签约。

    临近下班时间，甲方集团回款50w，澜海企业微信张贴林奕然的喜报，好多人私信他“恭喜”，林奕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获签约关键客户的兴奋。

    王晶晶发微信对他说：“恭喜”，他客气地回：“谢谢。”俩人办公室距离不到30米，平日线上沟通却比线下多。结婚两年，二人相敬如宾，林奕然认为并无不妥。

    对方来电：“为了庆祝你签单，今天一起吃个晚饭吧。”

    “不了吧，没什么心情，晚上可能有约。”

    王晶晶说：“哦，那就当为了庆祝我即将离职，陪我吃顿饭吧。”

    “我……”林奕然知道王晶晶离职与他有间接关系，他有些愧疚，但又觉着没办法。工作性质决定他们注定会走到岔路，不过即便王晶晶不工作，他也养得起。

    微信响，甲方发来晚会通知函，林奕然说：“我真的有约了。”

    王晶晶挂断电话。

    下班后，林奕然开车直奔甲方，到现场后发现甲方举办的是“圣诞晚宴”。

    原来，今天是圣诞节啊。

    林奕然给王晶晶发了句“圣诞快乐，一会儿一起吃饭”，对方没有回复，林奕然想：她应该是生气了。

    忙碌的工作注定林奕然无法将精力分给家庭太多。

    晚宴并没有持续很久，结束后林奕然火急火燎地往家赶，途中收到张光明信息：“本月ka签单明细发我。”

    之前季度末冲业绩时，数据报表大多是王晶晶帮他做，现在惹她生气，林奕然不好开口，只得重返丽华。

    圣诞节车多，丽华楼下堵车，现在已经快八点，做完报表得九点，什么好人能等到他九点吃饭啊。

    林奕然烦躁地点了根烟，王晶晶回信息：“我吃过了。”

    “妈的，今天怎么总干对不起人的事儿呢。”林奕然骂完叹了口气，车挂空挡，堵车也不再着急。

    突然在路边儿瞥见一抹瘦削身影，林奕然按下车窗抻出脖子想喊人，只见那人突然蹲坐在地，像是哭了。

    未喊出的名字卡在喉咙，林奕然摇上车窗，胸口闷闷的。

    这些年他没少干过缺德事儿，今天突然良心发现，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林奕然罕见地起了窥探他人的欲望，点开陈夕朋友圈。

    「晨曦：甜筒好吃。」

    配图是两支麦旋风，5分钟前发的。

    林奕然定睛看蹲坐在雪里的人儿，手中甜筒与5分钟前朋友圈发的图片基本一致。

    如果真好吃，你为什么不吃呢？

    这么晚不回家，是又加班了吗，你加班的原因，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抢了你的单，害你达不成考核，所以你加班找客户。

    你在这里哭，显然是没找到客户，又或者是想不通签完合同的客户为什么不合作。

    你很难过。

    可为什么你难过时，要装开心呢？

    甜筒真的好吃吗？

    前方道路疏通，身后响起汽车鸣笛，林奕然在偶遇陈夕的岔路口，开车向前。

    他想：如果陈夕能撑过这次考核，明年就把人弄来ka。

    我会教你谈判话术，带你面访客户，帮你扫清一切谈单障碍……绝对不会让你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圣诞快乐~

    第38章 “或许因为，他是陈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二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同事的嬉闹打破宁静。

    林奕然撤开挡着陈夕眼睛的手，陈夕拼命眨眼睛，不让睫毛上的泪滴落。微风吹动发丝，轻抚雪白的面颊，眼眶的红愈发明显，想藏也藏不住了。

    突然想起2年前的圣诞节，雪夜无声的泪与眼前隐忍的身影重合，林奕然心脏像是被拧了一下，他想：陈夕一直在隐藏，蓄意制造“他不喜欢我”的假象。

    陈夕小心翼翼地藏着，怕被我发现不断退缩，故意疏远刻意远离，让我误以为判断错。

    他知道我脏透了坏透了，还是喜欢我。

    我从未给过他回应，用轻浮践踏了他的喜欢，所以他很难过。

    他努力伪装自己，就像那飘雪的圣诞，假装甜筒好吃、假装自己不难过。

    一定很累吧。

    陈夕喜欢我，他喜欢得很辛苦，我不能让他再哭了。

    这些天每次想到陈夕，胸口都会闷得发涨，林奕然此前不确定的情感，现在终于懂了，这感觉是心疼。

    为了缓和气氛，林奕然抛出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你听过‘六边形战士’么？”

    “呃，嗯。”陈夕一直跟不上他的跳跃式思维，刚被感动够呛，这突然扯到游戏名词，眼泪瞬间干了。

    “若把个人能力比作六边形面积，在某个领域做的突出的ka，通常为‘前期英雄’，他们的总面积不是很大，但前期会在团队中承担重要角色；所有领域都会的、综合素质极强的ka，被称为‘后期英雄’，可塑性非常强，在后期团战中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

    “可是，那也要能发育到后期……”我不敢想太远的未来，不知道所谓的“后期”是否能如约而至。大概率是比赛到中局就结束了。

    陈夕丧气道：“张哥说我什么都会，但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做的不够好。就是因为什么都学，所以没有专长，不够聚焦。我也想专研擅长的领域，但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所以你才需要团队啊。”沉稳的声音抚平陈夕的不安，“ka招聘有硬性标准，张元吉都不符合，但是我收了他，因为ka需要人脉。我让他坐你旁边儿，你教他产品知识，他为你提供人脉，你俩这一年合开签约不下百万，这就是团队的作用。”

    “我做了13年销售，依然有拿不下的客户，谈不成的单。”林奕然说，“没有人入行就可以独当一面，所有人都需要成长，销售没有捷径，所谓的捷径不过是用无数失败经验堆积成的经验，不在同一处摔倒、少走弯路罢了。”

    “你们给甲方的结案我都会看，你的每次结案都有提升，论专业度你绝对不比刘雪莹差，这一年你成长了很多。”

    “我……”陈夕声音微颤，他没想到林奕然一直关注着他。

    大概率是，他关注着所有ka，为了让我有信心，用话术给我洗脑呢。

    可即便知道这是林奕然的话术，陈夕也是很开心的。

    林奕然见陈夕恢复状态，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提自己与陈夕的过往，换了种表达方式阐述“记忆点”。

    “你刚来ka时，李华他们都叫你‘小朋友’。你知道自己长得小，怕客户不重视你，经常往成熟打扮。但是‘长的小’是你的记忆点，用外貌让别人记住没什么不好。”

    林奕然举了几个饮品的例子，耐心解释道：“比如某咖啡直播间，大嘴主播卖咖啡，大嘴就是记忆点；网友调侃沪城阿姨，取名海市少妇，地名加上身份就是记忆点；甜蜜蜜奶茶，只有勾兑没有鲜榨，用底价抢占市场，底价就是记忆点……”

    “靠脸吃饭又不寒碜，有多少人想靠还没这资本呢！”

    “哈哈。”陈夕笑出声，“林哥你是不是想说，自己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要靠才华。”我更想知道你有这张脸为什么还去嫖啊，去卖多好，能爽还有钱拿，一举两得。

    林奕然点头，满不在意地笑笑说：“当年我为了让徐东旭记住，搞了一身高定，他第一次见我时说‘没想到长成这样的人还当销售啊’，第二次才说‘你这小子有点儿东西’。后来跟我混熟了，说‘你这脸做销售白瞎了，下海挂牌至少过万’。”

    “所以，自信些，不要隐藏，而是要放大你的记忆点。”林奕然说，“华北广告圈高手云集，都在盯着古林这块肥肉，他们会比你所认知的ka还要专业、有人脉、会谈判，但是他们都没你好看。”

    林奕然一本正经地与陈夕讲策略，说出的话却让他莫名想笑。

    能把“靠脸吃饭”说得理直气壮，忽悠我赴他后尘，这是什么烂策略啊；能把“他们都没你好看”这种肉麻的话说得那么正经，这是什么钢铁直男发言啊。

    “嗯嗯，知道啦，我往小打扮，越小越好，让徐东旭看到我就产生老父亲的保护欲，然后不断‘坑爹’。”陈夕越说越不着调。

    林奕然不自觉抬起手，将雪白的脸颊掐出红痕，陈夕皱眉瞪他，林奕然下意识向前，鼻尖即将触碰陈夕额头，陈夕慌乱从长椅站起。

    陈夕转身，客气的有些疏离：“林哥，我再去拍几张照片。”说完向湖边走去，单薄的背影被喧嚣的人群吞没。

    微弱的哽咽吹散在风中，林奕然手臂上的水痕，是滚烫的。

    极度完美主义对生活或工作只有“做到最好”或“果断放弃”，没有中间选项。他用近乎残忍的方式完美地完成了工作目标，在一次又一次偏离生活目标后选择放弃。

    现在对陈夕的情感面临抉择，只有“接受”或“放弃”。

    我要接受吗？

    不。

    陈夕不符合条件。

    首先性别这关就过不去，再说，我这工作性质不适合谈对象，失败的婚姻就是前车之鉴，我不会栽两次跟头。

    所以要拒绝。

    直接与他挑明了说，点破拒绝？

    不。

    林奕然立刻否决，摇头道：“这对他太残忍了。”

    我受不起他的喜欢，不想让他难过。

    但我更不能践踏他的喜欢，将小心翼翼藏着暗恋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奕然惯用的处理问题方式，在陈夕这儿行不通。

    所以，他不知道要怎样让他不难过。

    自那场不道德的抢单后，林奕让陈夕来ka，是想通过一些举动为他带来安慰。所以，他对陈夕会比其它员工多一些关注，起先这关注仅仅是工作，不知何时蔓延到生活。

    林奕然在每次季度末冲业绩时都会翻看陈夕朋友圈。有次陈夕甲方迟迟不回款，月底最后一天，林奕然翻了两次陈夕动态，比盯自己客户回款还勤。好几次在对话框内输入“客户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需要我的帮助么？”“甲方需要政策支持么？”……敲完字又删了。

    好在甲方在下午4点回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一年多，陈夕无论遇到多少困难、多大阻碍，从来都不会说。他的朋友圈只有“新年快乐”“工作加油”“新婚快乐”等常规内容，大多只有一行文字没有配图，简单的内容，隐藏了惊心动魄。

    就连那混乱的夜后，陈夕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林奕然对于重要的甲方会主动与决策链路的所有负责人攀关系。例如：某厂28岁的中层管理者经常会发与闺蜜练瑜伽的靓照，林奕然通过该厂高层管理者朋友圈发现这“闺蜜”是该厂总裁夫人。所以林奕然逢年过节按照对待高层管理者的标准为该厂中层管理者安排礼品，逐渐搭上了总裁夫人的桥。

    林奕然善于通过细节洞悉各类人物的真实想法、人脉圈层，他怕有人像他窥探别人一样“监视”自己，所以从来不发朋友圈。他终日披着伪善的皮，压得透不过气。

    陈夕越不说，林奕然就越对他有兴趣。陈夕与他太像，他总是能在陈夕身上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唤醒心底挥散不去的良知。

    俞城中小企业生存周期普遍3-5年，大型企业5-8年，上市企业会更久些。营销大拿这些年在不同人或称不上人的生物中周旋，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林奕然目睹甲方从盛到衰的过程，也鉴证了甲方从中小企业发展为上市的历程。他像个观察者，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在不同企业中混得游刃有余。

    ka没有择中选项，只有出众或淘汰。再过几年，陈夕就会像那些企业一样飞黄腾达亦或销声匿迹。林奕然早已自甘堕落掉进浮华的染缸，他想看看干净澄澈的人儿能挺多久。

 第30章

    看着仓皇逃窜的身影，林奕然脑中突然蹦出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那晚我为什么会想“他在勾引我？”而不是“我要离开他？”

    因为他喜欢我，所以勾引我。我来者不拒，所以没离开他。

    他醉了勾引我，我是清醒的为什么不推开他？

    因为他太骚，我没忍住。

    看到个裸着的就想上，我至于这么饥渴，男女不分，饥不择食么？

    或许，可能是我想试试和男人……

    呵呵。

    用这么牵强的理由骗自己，稀里糊涂过了1个月，林奕然觉着好笑，但又笑不出来。

    这蹩脚的理由像块透明的遮羞布，一捅就破一掀就开。现在即便把它放在那，也遮不住什么东西。

    我只是在骗自己。

    陈夕凶起来真野真带劲儿，都快给我吼起反应了。

    他的身体很薄，最近好像又瘦了，好想再量量他的腰围，我记得之前两只手掌就可以完全包裹住。

    想掀开他的卫衣，把人完全圈进怀里，再次拥有那生涩的身体。

    我为什么这么饥渴？

    因为快一个月没做了，我想找个人。

    不对，我之前没这想法，是因为与陈夕接触才会想要。

    林奕然看向即将消失在视野内的纤细背影，后知后觉：“那晚我没有离开，或许是因为，他是陈夕。”

    第39章 牵手

    一行人在冰川沟沟底乘坐摆渡车来到山脚露营区，走了一上午众人饥肠辘辘，甲方早已备好餐食，林奕然喝了杯啤酒略过“餐前讲两句”，只说俩字儿：“开饭”。众人入座儿开吃，谁都没跟谁客气。

    ka自上到下从不耍虚的，王爽来这儿一个月收敛了官腔，逐渐融入集体。

    林奕然将大伙儿安顿好后，抓了把干果垫垫肚子，拎包直奔甲方办公室，要钱才是他来这儿的目的。

    陈夕瞥见他远去的身影，心想：没吃东西就去谈判，你不饿么？出来旅游还要与甲方周旋，你不累么？

    本以为景区餐食不会好，没想到各色生鲜一应俱全，夏日午后在林间烧烤，别有一番滋味。

    两刻钟后，大伙儿吃得差不多，陈夕捡了盘牛肉坐在角落继续烤。张元吉见他光烤不吃，叼着半截香肠，问：“小陈，你怎么不吃啊？”

    “我……”陈夕捡了只餐盘，将烤熟的牛肉夹到盘子中，“我看这肉还有剩，怕浪费。”

    又过了一刻钟，林奕然归队。

    “林总，给你留了吃的。”王爽拿个盘子献殷勤。

    林奕然在王爽傍边儿坐下，张元吉眼珠子转飞快，将陈夕考好的餐盘递给林奕然：“林哥，你那凉了，先吃这盘，小陈刚烤的，还热乎呢。”你俩昨天生气，今天刚和好，小陈这笨蛋不会说，我得替他舔溜须。

    “他给你烤的？”林奕然没接餐盘，看向陈夕。

    陈夕刚要说话，张元吉说：“对啊！小陈看咱领导谈单不容易，刚烤了好久，我要吃都没给呢！”林哥哪次聚会都吃肉不吃主食，你那一盘子牛肉明显就是给他烤的，兄弟我肯定不能让王爽抢了你的活儿！

    林奕然接过张元吉的餐盘，陈夕低头不敢看他，心想：张元吉这猪队友在搞什么啊，可把我坑惨了。

    张元吉见他俩眉来眼去，心想：他俩一天忽冷忽热，怎么搞得跟谈恋爱似的？

    林奕然端起餐盘，埋头猛吃。李华怕一群人看着，林奕然不习惯，主动挑了个话题：“咱们要不要玩敲‘7’啊？”

    “行啊！”所谓敲“7”就是一群人查数，遇到带7的数字或者7的倍数都要敲桌子跳过，张元吉玩这游戏没输过，举双手赞成。

    林奕然一嘴牛肉不好说话，举手示意自己也参加。

    第一轮李华开头，数了一圈多，到35，刘雪莹错了。ka领错认罚从不含糊，88年的刘雪莹非常豪爽地干掉一杯扎啤。游戏继续下一轮。

    陈夕、张元吉等90后青年团玩这游戏游刃有余，几轮下来点的酒差不多要被马龙飞、李华等80后老年团喝光了。林奕然虽然一直在吃饭，但哪次都没错，老年团只有他没喝过。

    游戏黑洞李华喝得有点儿晕，刚喝完一杯眼看又要开新局，心生怵意，起了个话题：“林总刚跟甲方谈得顺利么？”

    “嗯。”林奕然完全没有领导姿态，鼓着腮帮子大口嚼牛肉。他怕这游戏再玩下去，老年团再喝一会儿回不去家，所以吃饭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想快些结束游戏。但牛肉是真难嚼，要是鸡肉、羊肉兴许早就吃完了。

    “多少钱的项目啊。”老年团马龙飞继续补话，他平日鲜少应酬，刚连喝三杯已经到极限。

    “50w。”

    “全额回款么？”老年团刘雪莹接着问。

    “景区部长说一会儿就安排打款。”林奕然听明白他们意思，放慢语速，默契地将句子抻长，“希望我们返程前会有好消息。”

    “合作的什么产品啊？”张元吉跟着凑趣，陈夕掐了把他大腿，张元吉面露疑惑。

    陈夕心想：你到底是哪伙儿的，怎么跟着裹乱，赶紧玩游戏得了，让林奕然多喝几杯，下午能少跟我说两句话。还有，刚这牛肉确实是给林奕然烤的，但你也不能那么说啊，这显得我多在意他似的。

    猪队友！

    林奕然看到他们的小动作，眸色微闪，但仅仅是一瞬间，随后又披上温文尔雅的皮，扯了张湿巾擦擦嘴，摆出他的招牌笑：“我吃饱了，我们去北沟玩吧。”

    冰川沟南沟为自然景观，北沟多为人工修缮的自费娱乐项目。

    林奕然本想不坑陈夕，因为他不能给陈夕什么，但是看到陈夕跟张元吉眉来眼去，脑子一抽又，开始犯浑。

    他想：既然陈夕已经被我害的这么惨，再惨一些也可以。我坑他许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王爽的计划内本没有北沟娱乐，本想下午做点儿拔河之类的团建运动，但看领导主动提及、员工情绪高涨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一行人来到北区。

    北区娱乐项目众多，有赛马、碰碰车、激流勇进、真人cs等团队项目，林奕然带队，将大伙儿领到激流勇进项目，因为这项目不仅要收游玩费还要雨衣费，做事要抓重点，项目先从最贵的玩。

    “咱们先玩这个，因为衣服会沾水，一会儿走着走着就干了。如果最后玩这个，上车湿乎乎的，得老难受了。”林奕然说了个符合情理的理由。

    王爽溜须拍马：“还是领导想得周到。”

    冰川沟以南区的自然景观闻名，北区的娱乐项目鲜少有人玩，景区接待人员冷不丁看到一群冤大头，嘴要咧到耳后根。服务态度非常好，耐心讲解游玩注意事项，就差给他们穿雨衣了。

    “这儿北区建了2年，今年才对外开放，不用排队，游乐设备还新，我们运气真好啊。”销售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名嘴林奕然愣生生将北区没人来的劣势包装成优势，听得陈夕瞠目结舌。

    索道上飘来一艘艘皮艇，颜色鲜艳，一看就没多少人坐过。

    林奕然套上一次性雨衣，上衣下摆将将遮到臀部。张元吉站在林奕然旁边儿，上衣下摆差不多要到膝盖。俩人一个高一个矮胖，像极了鹿鼎记里的胖瘦头陀，陈夕不觉笑出声。

    林奕然看他笑也跟着笑，陈夕看他立刻收了笑。他下意识地觉着林奕然笑准没好事儿，心底发怵。

    张元吉：？

    “冰川沟这些年一直没做广告，就是因为修建北区，今年才有投放广告的计划。”林奕然走过来主动与陈夕搭话，“你猜他们预算多少？”

    “多，多少？”甲方如果有广告投放计划，通常会与平台对接或者找广告公司做统筹。如果是后者，甲方至少会联系三家广告公司进行采买，三方比价最终确认合作。甲方不会找唯一供应商，广告公司能拿到50%的预算已经算多。

    “50w。”林奕然贴近陈夕，眉宇轻佻，“都被我拿到了。”

    修长的身形穿着雨衣莫名滑稽，林奕然多亏这张脸才没垮了“霸总”的台。

    “嗯嗯，你真厉害。”但是你说这些跟我有啥关系？还不如讲讲徐东旭……

    见林奕然还有继续说话的趋势，陈夕果断套上雨衣走到张元吉旁边儿，一艘皮艇只能坐两个人，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奕然用意。

    这老畜牲总想跟我贴贴是怎么回事儿？谁知道你会在皮艇上做什么，鬼才跟你坐一起！

    ka排队上皮艇，轮到陈夕，他前脚进皮艇坐前头，林奕然后脚跃过张元吉坐后头。

    “陈夕太轻，跟你坐一起容易重心不稳，咱俩换换。”林奕然对张元吉说。

    张元吉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心想：林哥你要想跟我换，不会提前说？

    看热闹大王虽然产品知识欠缺，谈单也不着调，但是在社会混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一等一，转念又想：林哥对人向来很客气，刚这么反常，会不会是因为他不是想与我说，而是想把话说给陈夕听？

    狭长的滑水道，漂浮的皮艇，周遭树丛茂密，水流哗哗作响，陈夕的注意力没有被冰川沟精心打造的“原始丛林”吸引，他的双手抓着皮艇上的栏杆，所有精力都在身后。

    陈夕在前座儿如坐针毡。若有似无的暧昧，看似不经意的触碰，充满暗示的话语，种种迹象表明林奕然很危险。

    林奕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与陈夕同乘，现在觉着刚刚的自己不够理智，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皮艇上了。

    不过既然上了船，就要“物尽其用”，哪里有下船的道理。

    小船在水流的冲刷下急速行进，陈夕的颈肩伸出双手臂，轻轻环住自己。

    老流氓有话不明说，狡猾得要命，陈夕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奕然就像那不确定的未来，让陈夕充满恐惧。

    陈夕甩着膀子想挣脱，身后低沉的嗓音说：“别动。”

    打火机进入体内时，林奕然也是让陈夕别动。

    这两个字像是一种魔咒，瞬间将陈夕定格。

    修长的手指扯出雨衣帽子的线，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奕然说：“好了。”

    皮艇忽然遇到急坡，一个浪头打过，陈夕水溅满脸，心想：多亏刚林奕然刚帮我系紧了雨衣帽子，不然就成落汤鸡了。虽然他做了好事儿，但看到我帽子没戴好，不会在上皮艇前提醒我？为什么偏偏在上皮艇后，为什么要用这种暧昧的环绕姿态来帮我系绳子呢？

    陈夕本着社交礼仪，回头想说声“谢谢”，措不及防撞上林奕然鼻尖儿，二人嘴唇几乎快要贴着。

    “500w做的鼻子要被你撞塌了。”林奕然说话时嘴唇开开合合，若即若离地碰到陈夕的。

    陈夕心想：什么东西软软的？他刚刚说话时是不是碰到我嘴唇儿了？

    陈夕一把推开林奕然，恰巧赶上皮艇上坡，林奕然被惯性加推力甩到船尾，脊椎骨撞得发疼。陈夕见林奕然皱眉忍痛，后悔刚用劲儿大了。

    “对……”不起。

    话音未落，林奕然吼道：“趴下！”

    皮艇在索道上升到最高点，倏然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陈夕受惯性身体向后，又因为回头看林奕然没有扶好把手。

    四周水花飞溅，激流飞湍，巨大的失重感侵袭，陈夕感觉自己在下坠，瞳孔不断放大，瞳仁中心是林奕然，以及他们牢牢交握的手。

    湍急的水流冲打手臂，陈夕几乎整个身体重量都栓在林奕然的手臂，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为他唯一的依赖。

    皮艇触达坡底水花淋湿林奕然面颊，二人的信赖交付仅仅发生在瞬间，皮艇过了最险的峰，缓缓驶向出口，交握的手即将分离。

    林奕然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替陈夕解开雨衣绑带，问“今天玩得开心么？”

    陈夕惊魂未定，小脸刷白，语无伦次道：“挺，挺好的。”

 第31章

    皮艇停稳，林奕然意味深长道：“开心就好。”

    一行人几乎体验了冰川沟所有的收费项目，玩到快5点，大巴车师傅催促，才离开景区。

    返程路上，林奕然非常自然地向每人又要了200元。

    第40章 「林狗」

    张元吉发现个秘密。

    起因是今天上午，林奕然开早会说，将古林招募名额给陈夕；过程是王爽不同意；结果是林奕然没勒王爽，宣布完招募直接去开高层会了。

    这事儿要是放平常，张元吉也不能多想，但自从冰川沟回来，张元吉总是觉着他好兄弟跟领导关系不正常。

    从上月初的庆功宴后，陈夕接连颓废数日，好像一直在躲林哥，他俩应该是有些“冲突”。至于这冲突的原因……张元吉猛然想起陈夕脖颈的红痕，额头渗出汗珠。

    张元吉满脑子的“我兄弟勾引有妇之夫”“我领导装直男骗婚”“我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甲方信息不回了，结案报告不做了，完全没心思工作。

    陈夕刚拿到古林开发权，正在傍边儿整理装修行业的投放数据。陈夕信了林奕然“靠脸吃饭”的策略，为了让徐东旭记住，周日斥资千元置办一套行头。信用卡刚刷完冰川沟的300块，又刷了西服皮鞋的几千块，今儿个穿着一身小香风来澜海，引得无数小姐姐侧目。

    张元吉此前没仔细观察过兄弟，今儿个擦亮眼睛仔仔细细打量陈夕。

    灰白格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衬衫下摆收在西裤内，深灰色的西裤兜口印有灰白条纹，与衬衫相得益彰。皮带勒出劲瘦的腰线，两条长腿支在办公桌儿下，从侧面看这身段儿跟明星似的。

    张元吉盯盯瞅着他脖颈，心想：今儿个周一，林哥来公司开会，怪不得你打扮得这么妖啊……兄弟你……挺白啊。白白嫩嫩跟小姑娘似的，怪不得林哥……

    他俩平时在公司挺正常的啊，不像搞地下情。

    可是地下情不就得偷偷摸摸搞么，要是能轻易让人发现还搞毛线？

    倏尔又想起自己跟陈夕抽烟时林奕然的眼神，拍照时林奕然插在他和陈夕中间，他要与陈夕同坐一只皮艇时林奕然说的话……

    张元吉斟酌着问了陈夕：“小陈，林哥为什么把古林开发权给你啊？”

    “人格魅力。”陈夕随口扯了句瞎话。前两天他问林奕然怎么搞定的徐东旭，林奕然也是这么回他的，师傅说什么徒弟学什么。

    看热闹大王鲜少沉默，种种迹象表明，好兄弟可能跟领导有一腿，但好在没有确凿证据。

    古林装饰总部坐落于俞城市中心商业街，老板财大气粗，包下俞城最贵写字楼的前四层，装修得金碧辉煌。瓷砖拼成方形图案，外墙覆盖金色琉璃瓦，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陈夕走近大门，木制大门雕刻纹理，做旧的痕迹凸现岁月沉淀，庄重而威严。

    不愧是装修龙头企业，门脸儿装得就倍儿有面。

    推门走进正厅，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陈夕还没等细看内部结构，接待人员迎过来，问：“请问先生您是要装修么？房子下了么？多少平啊？”

    “我约了人。”

    “约的谁呀，我帮您叫人。”接待热心地跟着陈夕向前走。

    社恐小陈有点儿招架不住如此热情地服务，心想：我没约人就是随便看看不行么，你们这儿的服务是对标海底捞么？

    “约的朋友，她在二楼。”陈夕说完，直奔扶梯上二楼。

    林奕然给他讲过，古林二楼是办公区，他得到二楼才有可能见到徐东旭。

    扶梯上升，陈夕向下眺望，只见一棵巨大的橡树从一楼大堂拔地而起，直插棚顶，二楼的扶梯将将没过树根，这树高至少30米。陈夕仰头，头顶是巨大的仿真天空，湛蓝的颜色点缀雪白。古林是座世外桃源，无论外界何种天气，这里永远是晴天。

    宏伟的风水布局瞬间让陈夕感受到装修设计的魅力，只是不知古林做这布局是想“拔地而起”还是“偏安一偶”，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作常青藤罢了。

    陈夕想尽可能多地搜集古林情报，首先就是摸清这儿的布局。

    沿着二楼的廊道向前走，承重柱上着重介绍王总引以为傲的“徽派工艺”。陈夕查过这工艺，各大新闻平台很能吹嘘，一下就能看出，这是古林写完，联合新闻平台做的通稿发布，明显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是装修消费者不从事广告行业自然不知道其中门道，看到徽派工艺好评如潮肯定会心动，久而久之就成了古林装饰的招牌。

    就像林奕然先打响“靠脸吃饭”的名号，之后数十年时间强化外界认知，久而久之他的外貌就成了他的品牌。

    不得不说，古林站在用户侧做的营销是真到位，品牌理念塑造的也蛮成功。这都源于市场营销部门，徐东旭这些年来的功劳。

    陈夕走过施工区，来到西侧的别墅大宅区。这里的装潢较比其它区域更为简约，不菲的主材凸现质感，别墅区的展板上悬挂一幅幅设计师的相片，古朴的相框呈现设计师履历。别墅区的整体风格像霍格沃兹城堡，墙面悬挂魔法导师的壁画，庄重、专业、大气。

    别墅区尽头立着松石，上刻：1936。

    陈夕几乎没在走廊遇到人，不同区域内不同岗位的人都在忙本职工作。古林的人力资源得到了充分的利用，管理有方，怪不得能发展这么迅速。

    俞城装修公司众多，而跨多省连锁装修集团性公司，只有古林一个。

    古林的成功源于超前的设计理念，独特的施工工艺，较强的品牌市场营销，以及管理制度，四者缺一不可。

    八月第一周，陈夕徘徊在古林各个楼层，游走于不同部门，任凭旁人冷眼堤防，像个雕塑镶嵌在古林，纹丝不动。

    转眼又到周五，陈夕下午回澜海处理积压了一周的工作。

    张元吉的甲方需要凭广告投放结案报告汇款，之前的结案都是由策划来做，但这次因为投放“刷水”需要改很多数据，策划校不准编数据的维度，只得他亲自上阵。

    张元吉从来没做过表格，一个头两个大，日日盼着陈夕回公司，今天终于逮到人，苦苦哀求道：“小陈啊，救救兄弟吧。”

    陈夕要做闪耀的投放报告、其它常规客户的推进、还要写周报，实在分身无术，只得拒绝：“张哥，兄弟真救不了你。”

    张元吉左瞄瞄右看看，ka除了陈夕只有王爽在，他也不能舔个脸让王爽给他写结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敲键盘。

    王爽问陈夕：“这周去哪了？”

    陈夕没理她。

    王爽之前习惯员工重视，被陈夕无视气得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问你话呢。”王爽语调变得强硬。她的固有认知是：领导看着员工干活儿天经地义。陈夕一周没回澜海，作为他的直属上级，我有权知晓他在做什么。

    陈夕白了她一眼，淡淡道：“每月初都要跟我吵一次是么，比‘你家亲戚’来的还准时。”

    “你一周不来我还不能问问了？”王爽皱眉道，“谁知道你在哪摸鱼，哪个公司的员工像你这样无纪律啊，每月工资都不少发你，你不好好工作对得起澜海么……”

    王爽越说越大，马上要将“陈夕没来公司”上升到社会繁荣层级，陈夕不想理会这疯女人，戴上耳机继续干活。

    张元吉嘴巴张老大，心想：95后整顿职场真是一点儿不惯领导毛病。

    工位旁越过两条长腿，走路带风，林奕然拎着公文包刚回办公室，王爽立刻推门进屋告状。

    张元吉见陈夕与林奕然没啥交集，觉着前些天是自己太敏感。他相信陈夕人品，也相信林奕然不弯。

    “小陈，你说王爽找林哥干嘛？你刚给她气够呛，是不是告状呢？”

    “呵呵，随便她。”连个关键客户都没有，天天就会告状，吃饱了撑的。

    过了差不多10分钟，王爽从办公室出来，脸色发绿。

    林奕然给陈夕发微信，让他“来”。

    陈夕的手机不是防窥屏，张元吉瞄到「林狗」发的信息，扒拉陈夕：“林……林哥让你去找他。”陈夕按灭电脑屏幕，进办公室。

    张元吉满脑子都是陈夕上月庆功宴后说的“被狗咬了”……他微信对林哥的备注是“林狗”……

    卧槽，对上了！

    张元吉脑子一抽自动补全刚刚陈夕的话：呵呵，随便她，也不看看我与林狗是什么关系。

    怪不得小陈敢怼王爽，怪不得他能拿到古林开发权，原来是“上面有人”有恃无恐啊！

    王爽抱怨道：“林总平时不管你们吗？”

    “啊？”张元吉脑子里的林哥刚变成“林狗”，切换成“林总”跨度有点儿大，冷不丁被问一愣。

    “陈夕一周没来公司，林总居然让我‘别管他’！”王爽没想到林奕然会“包庇”陈夕。

    林哥怎么不管呢，他经常对出访的ka突击检查弹语音视频。

    证据确凿，张元吉被这重大秘密吓得惊魂未定，目光游离，深深呼吸平复情绪，缓缓道：“有些事儿就是，看破不能说破啊。”

    第41章 十八线演员

    陈夕本以为林奕然受王爽蛊惑能叨叨两句，没想到他完全没提这茬。

    林奕然问：“见到徐东旭了吗？”

    陈夕摇头。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林奕然若有所思，道：“你的‘线人’呢？”

    “啊？”小芳就一前台，哪算什么线人？

    林奕然提示道：“要说公司哪个岗位最八卦，除了保洁阿姨非前台莫属。因为这俩岗位接触的人最多，听到的消息多，想不八卦都难。”

    “啊！”陈夕顿悟。

    姜还是老的辣，可以套小芳的话啊，这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西裤裹着两条纤细笔直的腿，腰带勒出窄窄的腰线不过半掌，白皙的皮肤衬得小香风愈发精致，乌黑的发柔软弯曲稍稍遮过眉毛，眼睛澄澈明亮。干净漂亮的人儿的确会看一眼就会让人记住，林奕然有些后悔让他打扮得这么好看。

    小笨蛋在古林蹲了一周，人都没见到，就会“啊”，穿这套西服去勾搭前台小姑娘，一钓一个不吱声。

    “现在很多人都穿这种款式的西服，你这样就没有记忆点了，不妨换套低调些的配色。”林奕然不想让陈夕穿这么好看，就像不想把凉亭的照片发到群里一样。他想把陈夕的好看都藏起来，夜里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看。

    陈夕“哦”了声。

    你只关注“记忆点”，不关注好不好看，是我总想越界，还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关注他的一切，林奕然平日装扮大多以黑白二色为主，花里胡哨的领带有几十条，无声表达主人的真实喜好。道德原则要求陈夕拒绝林奕然，但是他下意识做出的却是按照林奕然的喜好打扮。

    屋外传来敲门声，策划和技术站在办公室外。

    陈夕说了句“林哥先忙”，推门出办公室。

    林奕然在旁边儿办公、王爽对他没好眼色、张元吉想让他帮忙写结案……陈夕在公司呆不下去，关了电脑又去古林。

    经过一周的连续拜访，陈夕与古林很多基层岗位混个脸熟，推开大门，前台接待不再与他客气。

    销售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成为任何行业的专家，当然也能拿着剧本挑战不同角色，陈夕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理了理衬衫，觉着今天的自己帅爆了。

    毫无实战经验的十八线演员秉承有事问百度的严谨态度，检索“如何讨女孩欢心”，点赞最高的回复是买礼物，礼物中最日常的是买奶茶。

    陈夕买了两杯芋泥波波，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套前台小姐姐的话么，加油我可以！

    正对着古林前台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塑，雕的挺艺术，具体是什么玩意儿陈夕没认出来。前台的背景墙是灰色，宏伟壮观，乍眼一看没什么特别，陈夕做过功课，要想简单的装潢产生质感，就需要用高档的主材，不同主材价钱差值较大，这也是为什么相同设计图装修出来的房间舒适度不同、价钱不同。

    接待区的墙壁上张贴古林集团这些年获得的荣誉，照片中80%有王总。

    王耀华打响“徽派装饰”旗号，说明他有营销理念；他在不同区域展板上张贴自己的照片，说明想在培养员工的粉丝崇拜情结。这种独断专治大英雄主义的领导，很少会采纳他人意见，但是林奕然说：王总很温和？

    王耀华是装得温和，还是十年前温和现在变了？这些恐怕只有他见面才能知晓，现在都是猜测。

    陈夕走近前台，将奶茶递给小芳，笑着说：“你好呀，我是陈夕。”

 第32章

    “啊。”小芳刚以为陈夕说着玩儿，没想到真来找她，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来找我干嘛呀？”

    陈夕这几年接触的女性朋友除了客户就是同事，好久没与年轻小姐姐打交道，僵硬地散发无处安放的魅力，叼着奶茶吸管儿，慢悠悠地喝奶茶，尽量让自己语调听上去轻佻：“小强跟我是铁哥们儿，他总提你，说你人特别好，今儿个见了才知道不光人好，长得也漂亮。”

    小芳刚被芋泥波波够呛，又被这油腻的发言二连击，强忍胃液翻涌，心想：这小哥哥长得挺好看，说话咋这么恶心呢？

    林奕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又帅又会撩，轻松演绎商务精英、斯文败类、翩翩君子等角色；陈夕从未拈花惹草，撩得刻意油腻，把海王演成猥琐男，多亏帅脸保命，小芳才没叫保安。

    陈夕本想演海王，用贴合身份的台词开了个头，之后接不下去，人设ooc，恨不得疯狂脚趾，心想：勾搭小姑娘也太难了！

    前台位置比较显眼，不是合适的谈话场所，小芳又不能擅自离岗，为了避人耳目，陈夕不能长时间留在这儿。

    主要是这身行头，太招眼，总有人瞅他。

    初次见面不能问太多，得说主要目的！算了，还是不演了，直接摊牌吧。

    陈夕毫不晦涩地表明来意：“我在广告公司上班，来这儿是想跟徐东旭徐总聊聊广告，徐总今儿个来了么？”

    小芳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才说：“谁？”

    她刚入职，人还没认全，我忘了这茬儿。

    “喏，就他。”陈夕翻开手机相片，方便小芳认人。

    小芳看了眼照片儿，摇摇头，说：“我没什么印象哎，他应该不常来。”

    陈夕瞄了眼前台电脑，问：“你这电脑是不是能看到今天哪些人上班打卡了？”一般行政部的电脑能看到员工考勤。

    长相优越的人能凭借外貌增强对方好感度，套话也就更容易些，小芳没想太多，说：“嗯。”

    油腻男陈夕将在林奕然身上学的不要脸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古林门太多，我也不知道徐总走哪个门上下班，我呢就是想，哪天徐总打卡了，你知会我一声。”

    小芳从未遇到过这么主动的男生，心生芥蒂，但喝了他奶茶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多亏林奕然支招儿，有了小芳这线人，陈夕在8月第二周才得空稍稍喘口气。

    2023年8月8日，立秋。陈夕半夜睡觉没盖严被子被冻得腿抽筋儿，中午吃完饺子时买了瓶钙片，下午梳理闪耀投放报告时，小芳来信：徐总来了。

    陈夕直奔古林二楼，又觉着工作时间冒然找人不太好，所以耐着性子等到中午饭点儿堵人。堵人的最佳位置就是二楼扶梯口，这儿是古林80%员工的必经之路。

    一波又一波的员工出来，陈夕等到中午12:30，肚子饿得咕咕叫，又怕徐东旭突然出来错失良机，只能忍着饿在这儿继续等。

    12:40徐东旭来了！

    十年前的徐东旭留着小平头，穿运动装，很土很质朴；今日徐东旭梳大背头，一身休闲装，很潮很花哨，与林奕然照片中的人除却脸和身高没有相同之处。

    “徐总您好，我是陈夕。”陈夕主动上前，笑着与他打招呼。

    徐东旭虽然不认识陈夕，但是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点头回：“你好。”

    “冒然拜访这又耽误您午休时间，真不好意思。”陈夕挠挠头，佯装青涩，这次他拿的剧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一般35岁往上的中年男人都喜欢对刚毕业的小年轻说教，陈夕遇到过很多爹味儿十足的甲方，他们对晚辈讲一些个人色彩强烈的内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陈夕觉着徐东旭应该挺喜欢说教，所以扮演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想拉近与徐东旭的关系。

    “我近期经常在公交、地铁、高速公路看到咱们古林的广告，觉着咱们得slogan、格调、宣传标语、都很高大尚，所以就想来跟您学习学习广告策划。”陈夕来之前准备了腹稿，像背台词一样说出开场白。

    “你找错人了，我不负责这个。”徐东旭神色淡淡。

    你知道我姓徐，特意在这儿堵我，不表明真实身份，顾左右而言他，我跟你说什么？

    陈夕见徐东旭欲走，只得挑重点说：“您不负责这个，是不是广告公司负责啊？徐总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跟哪个广告公司合作的，这广告标语是您策划的、还是广告公司策划的？”

    我就装作信你“不负责”，顺着你说，能先把合作公司问到也是好的。

    徐东旭懒得理他，坐扶梯下楼，甩了句：“无可奉告。”

    现在的销售太能装，这小孩儿拿个虚心求教的剧本跟我在这儿演呢。

    陈夕一时着急，没按剧本说：“徐总我这儿广告渠道多，肯定比您合作的价钱便宜，咱们能聊聊吗？”

    徐东旭头也不回，鄙夷道：“做广告的就直说，最烦你们这些虚头巴脑的！”

    事实证明，想当好“演员”得有天赋或者经验，如果二者都没有，那就要有自知之明。

    没有自知之明又毫无经验的十八线演员拿了俩高难度角色，频频失利。

    古林破冰，难于上青天。

    第42章 “谢谢。”

    古林面访关键人失利，陈夕受挫，瘫在床上刷短视频。成功人士能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从短视频平台汲取知识；陈夕是充分浪费整块时间，与各大娱乐博主学习游戏攻略、装修攻略、旅游攻略……除了游戏其余项目都没钱去攻略。

    平台将陈夕定位成“商务精英”，经常向他推送销售课程、心灵鸡汤、销售名人访谈……陈夕被短视频的内容吸引，冲动消费买了《定位》和《底层逻辑》。

    今儿个书刚到货，陈夕又刷到书籍推荐，看着扔在角落还未拆快递包裹的书，陷入沉思。

    视频非常应景地播放：“冲动消费是指顾客在外界因素促发下所进行的事先没有计划或者意识的购买行为……”

    “无意识行为啊。”陈夕划走短视频，把手机扔被子里，翻身看向棚顶，双目空洞。

    最近好像经常会有无意识行为。无意识地消费，却没有产出。

    刷信用卡与去嫖娼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欲罢不能。去冰川沟旅游，买西服、买奶茶、买书……

    微信响，是王鑫的信息

    「王大心：我8.27在雍和酒楼举办婚礼，兄弟来捧场哈！」

    附加一条邀请函链接。

    二人同窗四年友谊深厚，工作三年没断过联系，平日无话不说。陈夕与王鑫讲过他暗恋领导的事儿，王鑫也与陈夕讲了他婚姻的坎坷。

    王鑫对象是大学同学，女方家里曾因为他拿不出房子首付，迟迟不同意结婚。工作3年，房价节节攀高，多亏最近房价下跌，再加上女生偷偷给了王鑫钱，二人七年爱情长跑才修成正果。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现在是“男大光棍女大单身”，没有经济基础的恋爱走不进婚姻的殿堂，童话里的王子公主都是骗人的。陈夕年龄相仿的同事、同学、朋友几乎没几个办婚礼，更别提生孩子。

    刚毕业的小年轻，俞城工资平均3-4k，扣除保险一年到手能有4w就算不错。谈恋爱要约会吧，俩人看场电影100块，吃顿饭200块，开个房200块，约会一次成本至少500块，一个月至少约会两次，1000块钱进去了。赶上节假日还要给对方买点儿礼物，一年没个1.5-2w是谈不起对象的。让年收入3-4w的小年轻掏出一半的钱来谈恋爱，这时就会想，是要面包还是要爱情了。

    婚龄单身男女不是不想结婚要娃，只是经济负担太重，能养活自己不管家里要钱就算条好汉，哪有闲钱给对象花。

    好多对在大学轰轰烈烈的对象，工作后处着处着谈到结婚就分了，分开之后又不甘于寂寞去找下一个，周而复始。久而久之还谈什么真心，处对象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更不要脸的直接跳过这环节，约人上床。

    陈夕点开链接，看老同学的新婚照片，衷心为他们祝福。

    「晨曦：好嘞，一定到！」

    还好本月信用卡有额度，越是没钱消费的就越多，怕什么来什么。

    陈夕的信用卡是刚入职时办的，当时办卡是为了要不粘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频繁地刷信用卡。陈夕在消费后没有兴奋，只有不安怕自己签不到关键客户，被澜海考核掉，还不上款的不安。

    8月夜晚依旧闷热，但是陈夕一直盖着厚被子，因为夏凉被太轻，给不了他安全感。

    大学毕业后，陈夕回抚市呆过一段时间。母亲平日省吃俭用，水果、牛奶都买临期的，一块钱能劈成两半花，自然不同意他在外面租房子。母亲让他“找到工作再自己住”，今天指使陈夕买菜，明天让陈夕帮邻居扛大米，后天叫陈夕打麻将凑局……陈夕在家呆了半个月实在受不了母亲磨叽，就说“我在俞城找到工作了”。

    未来是灰蒙蒙的天空，刚毕业的陈夕就像刚破壳的鸟，振翅前充满了期待与不安。他独自一人定居俞城，强迫自己学会独立。工作这几年，陈夕对家里报喜不报忧，快乐的时候找不到人分享，难过的时候不会与人交流。陈夕与同学、朋友之间的情感越来越淡，将自己封闭，逐渐与社会脱节。

    陈夕从不向外界展示自己的不安，一直保持着阳光乐观的形象。刚工作时，偶尔会想念家人的陪伴，随着社会阅历的增加，他逐渐明白，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安全感。

    “如果我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了。”

    书既然买了，那就看看吧。

    陈夕上次买书是上小学时，碰到不爱听的课就睡觉或者看“西红柿土豆”写的修仙书。初高中课业紧张很少看书，大学经常在半夜用手机软件看网文，看这种硬核知识类的书籍，倒是头一次。

    陈夕对比两本书的封设，拆开更符合他现在处境的红本子，优先阅读有史以来对美国营销影响最大的观念（1）定位。

    为了不让自己看睡着，陈夕翻开书光脚在地板上边走边看，颇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

    书中讲到“仅仅满足需求无法赢得用户的原因，以及如何进入用户心智”。赢得用户心智的首要条件，就是树立品牌，树立品牌的先决条件，就是形成记忆点。

    比如“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通过大规模的广告覆盖，让消费者对这两句广告语产生记忆点；然后通过不同媒介，以声音、图文、动画等形式加强消费者认知；最后将品类与过年绑定，让消费者只要过年就会想到脑白金，形成消费者的品牌认知。

    广告主先要对自己产品有清晰的认知，找准市场定位，锁定目标群体。然后结合产品及目标受众策划易于传播、有记忆点的广告标语，用差异化的营销理念打开市场，精准触达目标群体，实现营收。

    企业如此，人亦如此。

    林奕然的外在形象通过数十年的传播已经形成品牌，为了稳固品牌，他饿着自己不吃饭。

    他对自己下手真狠啊。

    想到林奕然，陈夕顿时没了看书的兴致。

    他不想再与林奕然产生交集，但是上班时会不由自主地关注林奕然，与甲方谈判时会想到林奕然，就连看书时都会想到林奕然……

    办公室的靠近、电梯间的低语、办山水亭台间的若即若离，喝了半瓶的矿泉水、交握的手、潮湿粘腻的打火机……每次与林奕然接触，陈夕的心跳都会乱了拍，拒绝的同时又夹杂着隐秘的期许，背德的情感像杂乱的野草，疯狂肆意地在心底生长。

    他充斥着他的生活。

    他要让他滚出他的生活。

    林奕然为了维持外在形象可以不吃饭，陈夕为了不陷进去可以给自己洗脑催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对自己都足够狠。

    之前信誓旦旦地承诺林奕然“只要拿到开发权，一定会签约古林”，几乎撇开所有工作在古林泡了大半个月，做了很多装修行业相关功课，却不料徐东旭根本不给机会聊，直接否定所有。

    关键客户签不到，与林奕然的关系不清不楚，想离职又没钱，信用卡负了债，事业、感情、生活全部一团糟，想做的事一件没做成……我怎么这么差劲啊！

    手机又响，陈夕不想看信息，但又怕客户突然有什么急事，该死的事业心不让他休息片刻。

    陈夕认命点开微信，是潘杰上月签约的卷帘门客户发来的信息。

    「潘杰：陈经理，国企采购商在广告平台看到了鑫鑫门业的信息，邀请我们去参加招标。今天刚开标，我们中了！谢谢你！」

    陈夕想起那破旧的卷帘门厂，想起站在烈日下做门的老汉，想起潘杰拿出仅有的两万元现金，想起他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和闪烁着期许的眼。

    此刻无比庆幸那时做的决定，他没辜负甲方的信任，用专业度制定合理的投放计划，最精准的广告投放形式，盘活了一家即将倒闭的门厂。

    「晨曦：潘哥不客气，祝鑫鑫门业日进斗金、生意兴隆。」

    在喧嚣复杂的社会，利益压迫着生活，人性变得扭曲。

    懵懂青春想要飞黄腾达、想要轰轰烈烈。经过岁月的打磨后，不切实际的幻想分崩离析，能不随波逐流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坚守初心谈何容易？

    陈夕不知道明天在哪，未来有多远，这条路有多长，此刻他只知道：我是好的销售，我做了正确的事。

    做销售的意义，不是赚了多少钱，也不是谈成了多nb的单，而是为甲方带来价值。

    纵使生活百般不顺意，情感千难万坷，但有人看到了他的付出、认可他的价值。

    滚烫的泪滴在聊天窗口，陈夕锁屏擦擦手机。

    甲方微不足道的感谢，似暗夜星火，化作前行的动力。漂泊的灵魂有了慰藉，心底涌出无限暖意。

    很多年后，当陈夕再次回想这段艰难的时光，若不是这句感谢，他可能已经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1）《定位》扉页题字

    第43章 表哥你冲不冲？

    早八社畜苦逼呵呵嚼手抓饼，客户还得签，工作还得做。

    陈夕忙活一上午处理积压的工作，中午跟张元吉吃了碗面条，面条寓意事事顺利。张元吉却想：小陈这是想吃点儿稀的，方便消化啊……

    张元吉见陈夕神色恹恹，关切道：“兄弟最近累到了？”

    “张哥，你之前说能让古林财务总帮忙引荐老板？”陈夕一心想着工作，完全与张元吉不同频。

    既然徐东旭那关不通，那只有找老板。

    “能啊。不过我听人说，古林这之前与澜海合作过，古林对我们印象不是很好，对方营销总比较难搞，老板好像不怎么管事儿。”

    “嗯。”古林是林奕然的疤，陈夕没与张元吉说太多。

    张元吉翻手机通讯录，调出个电话给陈夕:“这是古林财务总电话，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就说是税务李叔介绍来的，让他帮忙约王总就成。”

    陈夕点头记下电话，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与古林财务总通话，对方表示明天8.15是他们发工资的日子，王耀华多半会来公司签字，她会帮忙引荐。陈夕与财务总道谢，加了她微信，回工位后对张元吉说“谢谢”。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林奕然说过“不要绕开徐东旭直接找王总”，要不是徐东旭把路堵死，陈夕不会出此下策。

    陈夕静心复盘这几天在古林得到的信息，为明天见王耀华做准备。盘人物关系时突然想到小强，陈夕再次点开小强的蟑螂头像，仔细回忆

    小强是通过微信二维码添加？

    那说明我大概率与他见过面。

    见过面的蟑螂……

    陈夕猛然想起：小强是他三年前没谈拢的消杀客户！

    那时，小强号称自家的消杀产品是“独家秘方”，大冬天折腾陈夕地铁倒公交跑了两次俞城四环开外的厂子，磨叽半天吭哧瘪肚以最低价合作。广告上线时才发现，小强的“独家秘方”连消毒用品资质都没有，没有正规手续无法合作广告业务，只能退款。

    当时这蟑螂说了挺多句不好听的：“给你们钱你们都不要”“我这产品真好使”“你们都是傻子”“我管你们什么审核，我有钱还上不了广告了？”……

    明明是他想做广告还差钱，没有正规资质还想推广，不懂流程还瞎哔哔，最后倒打一耙，陈夕完全不在同一频道，无法沟通。

    小芳这小姑娘看上去挺正常的啊，怎么认识的小强？

    该不会是，小芳家里需要消杀，小强给她弄的吧？

    这蟑螂多半是看上小芳了，他把我推给小芳，就是想以我为引子，跟小芳没话找话。

    我说跟小强关系好，小芳别也把我也当蟑螂了吧。

    qaq

    澜海要求早八点半到岗，陈夕八点起床就赶趟儿；古林要求早九点到岗，陈夕依旧是八点起床，因为他要坐半小时地铁。

    没感受过早高峰的打工仔不是合格的社畜，陈夕近期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迷迷糊糊抓着地铁扶手，听到车厢广播：“1936别墅大宅设计机构提醒您，xxx站到了……”顿时睡意全无。

    古林仅仅一个“别墅大宅”板块就能拿出做地铁广告的预算，看来与竞媒签署3000w的广告投放框架不是空穴来风。

    小芳喝了陈夕半个月奶茶，看着手里的芝芝莓莓，摸摸鼓起来的脸颊，皱眉道：“别买了，尊嘟别买了。”

    把海王演成舔狗、油腻男的陈夕笑而不语，心想：吃人手短拿人嘴短，奶茶不能停，不能让这线人掉链子。

    陈夕非常自然地打开前台电脑，输入小芳告诉他的密码，查看打卡信息。

    徐东旭今天已打卡，王耀华不在考勤人员名单上。

    也是，当老板的，还打卡做什么。如果我开公司，天天就在家里睡觉。

    徐东旭能在集团性公司古林干这么久，除了能力肯定还有其他原因。陈夕想佐证林奕然的猜测徐东旭是老板娘亲戚。如果是家族性企业，那的确绕不开徐东旭，找王总聊也会把我推向徐东旭，但如果不是呢？

    陈夕问：“徐总跟咱老板娘是啥关系？”

    小芳惊讶道：“这是什么瓜？”

    陈夕：……我找你来打探消息，你向我要“瓜”。

    “我听说徐东旭被降过级，是老板娘给他捞回来的。”

    “哦哦，这事儿我听保洁阿姨说是因为‘王总看不上新的营销总，才让老板娘把徐总捞回来’。”

    嗯？是王总想让徐东旭复职，所谓的“老板娘看好徐东旭”不过是幌子？

    如果是这样，那就难办了。徐东旭与王耀华关系非比寻常，不能与王耀华拆徐东旭的台，最后有可能还绕不开徐东旭。

    陈夕给小芳打上“傻白甜”标签，心想：要是徐东旭也像你这样好说话就好了。

    倏而又想，林奕然白tm讲一下午，提供的情报都是错的！

    徐东旭不古板、不是关系户，按照这个反逻辑推理，王耀华应该不温和。

    为了见王耀华，陈夕昨天下班搞了套较为正统的英式西装。富有质感的深蓝色衬衫搭配收腿西裤，仿若上世纪的英伦绅士，举手投足间贵气非凡。

    小芳看向陈夕有些脸红，吞吞吐吐道：“小陈哥，那什么，你，你有对象吗？”

    陈夕被问一愣，突然想起小芳刚通过微信申请的时候就问他“有没有对象”。

    1号：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小强怎么跟她介绍我的？

    3号：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她喜欢上了我？

    2号：难道她以为我经常来找她，是想奔现？

    不不，这可不行，我不能耽误她。

    “我没对象，并且不打算找。”陈夕坦率道，“你是个好姑娘，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不是我想跟你处对象！”小芳打断陈夕，心想：你这人不说话挺好，一说话就让我犯恶心！

    “啊？”陈夕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你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小芳点头。

    陈夕说：“我没有谈对象的计划，不过如果对方年薪百万、盘靓条顺、有车有房……或许可以考虑。”只要对方能看上我。

    小芳被这高谈阔论震得哑口无言，不得不喝口奶茶压压惊，心想：你这么油腻能找到对象都不错了，怎么还挑肥拣瘦的。

    小芳小声说：“小陈哥，我……我姑家的表哥，跟你情况差不多。”

    “啊？”陈夕瞳孔地震，心想：你表哥？你要给我介绍男的？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弯的？

    “我表哥他没有年薪百万，就是父母有点儿积蓄，买车买房都不成问题。人挺好的，我寻思……”

    陈夕打断小芳：“别，别，你别瞎寻思，我不谈对象不是因为性向，是真的眼光太高遇不到合适的。还有就是因为工作太忙，没精力，即便谈了也得分。”

    “小陈哥，你不用害怕，我不歧视这个，嘴很严的。咱俩共同好友只有小强，即便我戳穿你，说也没处说啊。我表哥已经跟家里出柜了，我姑和我姑父不反对，就是怕男的。”小芳顿了下，委婉道，“男的太乱。我看你人挺好，就寻思撮合撮合。”

    陈夕扶额，心想：男的是挺乱的，喝点儿酒就能搞上。你这珍贵的大熊猫表哥，还是留着给别人吧。

    “你之前不说小强跟你关系好嘛，他把你好友推过来的时候说‘这是gay，不许撩！’我立刻就想到我表哥了！”小芳语出惊人。

    怪不得小芳与我聊的主动，原来是想给他表哥介绍对象！

    之前为了与小芳套近乎，说我与小强关系好，没想到这蟑螂上来就诋毁我！

    小强把我介绍给小芳，但又怕小芳跟我聊太多，所以上来就把我的路封死，说我是gay！

    我说与小强关系好，让小芳误会我是gay，纯属搬石头砸自己脚。

    看来做销售的，说瞎话绝壁要遭报应啊！

    小芳翻出手机照片，极力推销她表哥：“这是我表哥，是不挺‘盘靓条顺’的？”

    陈夕觉着不理人不礼貌，象征性瞄了眼小芳手机里的照片儿。

    小芳心想：你那是什么表情，搞得像我表哥高攀你似的，要不是他现在情况特殊，我才不搭这个桥。

    照片里的帅哥乍眼一看跟明星似的，就是感觉差了点儿意思，具体差哪儿了陈夕又说不出来，可能是长得太像人，少了点儿“狗”气。

    陈夕本想拒绝，但突然发现

    照片人身后这背景，是品胜教育！

    陈夕盯盯瞅着微信头像，霎时来了兴致。品胜教育，是我名单上的品胜教育！

    我吭哧瘪肚找不到关键人的品胜教育，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你表哥，在品胜工作？”

    小芳点头又摇头：“他在品胜，但不怎么上班。”

    “呃，什么意思？”

    “品胜就是我姑父开的啊。”

    卧槽，品胜太子爷是小芳表哥！

    脑袋中的3个小人又开始滋儿哇乱叫

    1号疯狂尖叫：表哥你冲不冲，冲冲冲冲冲冲！

    2号丧失理智：品胜你签不签，签签签签签签！（1）

    孬种3号：人家是来找对象的，不是来做广告的，这么利用他表哥不道德。

    2号理智回笼：我觉着应该冲一波，甭管咋的，先搭上这桥，大不了面基后说“不合适”呗，又没损失。

    少数服从多数，陈夕昧着良心说：“我也觉着你表哥挺‘盘靓条顺’……”

    小芳兴高采烈地把陈夕微信名片儿推给他表哥，陈夕背着小芳点开好友添加信息，故意不通过。

    “我怕你表哥忙，顾不上看微信，要不你把他电话给我吧。”我还没准备好话术，而且朋友圈都是澜海促销政策，加人好友不让人看朋友圈太尴尬，让人看朋友圈发现我是做广告的还怎么聊。

    先要来电话，再从长计议。

    “哦，行。”小芳把他表哥电话发陈夕。

    陈夕要到品胜太子爷电话，觉着此地不宜久留，扔掉喝了半杯的奶茶，坐扶梯上楼。

    作者有话说:

    （1）化用某咖啡直播间宣传语“咖啡你冲不冲……”

 第34章

    第44章 甲方的甲方

    古林二楼扶梯口正对着会议室，在走廊能听到会议室内慷慨激昂的讲话声，陈夕心想：这绝壁是销售部门在开会，看来哪个公司的销售都要开洗脑会。

    到了约定时间，古林财务总非常客气地将陈夕领进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陈夕进屋时，王耀华正在与人谈话。

    办公室内家具大多是红木雕花材质的，典型中年企业家喜好。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整洁有序，王耀华坐在红木雕花高背椅上，在他的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商业街的车水马龙。

    王耀华看面相40多岁，体态浑圆，说话语气较为温和，他好像忘记了财务总今天会带人来谈广告，见到陈夕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我们下午活动请的模特吗？”

    陈夕愣住，财务总笑着说：“这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广告公司的小朋友，税务李哥介绍来的。”

    “哦哦，长这么好看干销售可惜了。”王耀华一笑叠起双层下巴，面相和蔼。

    陈夕准备了好多种开场白，大多是职业腔调，他没想到身价过亿的民营企业家如此平易近人。

    王耀华让设计主管和财务总先回去工作，指了指椅子示意陈夕坐。

    陈夕坐在王耀华对面，开始背开场白：“王总您好，我是陈夕，主要为本土品牌公司提供广告策划。最近经常看到咱们古林的广告，发现了点儿小问题，所以今天冒昧来见您。”

    这是结合林奕然描述的“王总喜欢倾听他人意见”设计的开场白，正常人听到这话术应该会问“你发现了什么问题？”“你在哪里看到的我们广告”……但是王耀华问的是：“你给哪些装修公司策划过广告？”

    陈夕硬着头皮将林奕然的关键客户说成是自己的，与之前写简历时一样编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王耀华一直在听他说，差不多过了3分钟，才继续问：“你服务的甲方有没有不合作的？”

    这是否定形式的问话，如果答“有不合作的”对方一定会问“不合作原因是什么？”所有无法合作的原因都是负向问题，只要列举出一条，对方就很可能延展继续说，扼杀所有“合作可能”最终变成“不合作”；如果答“没有不合作的”，一来不现实，二来说明自己阅历浅，签的客户少，顶级ka客户流失率都要有20%。

    古林是纳税大户，陈夕是税务口引荐来的人，王耀华肯定不会直接拒绝。他以否定式问话开篇，就是想用最有效的方式终止谈话。王耀华一直和蔼地对陈夕笑，陈夕却觉着这胖子笑里藏刀。

    都怪林奕然给我提供错误信息，王耀华不按正常逻辑谈话，独断专制又狡猾得要命，这哪是不管事儿，明明是扮猪吃老虎呢！

    陈夕绞尽脑汁地想应对话术，面上努力维持淡定。

    “有不合作的。”陈夕说，“因为甲方企业黄了。”甲方黄了就不是与我们合作不顺畅，而是企业经营问题。

    “那说明你这广告……”没有效果啊，不然甲方怎么能黄了呢？

    “有的是因为股权分歧、有的是因为资金周转……反正黄的五花八门，白瞎我策划那么好的广告了！”陈夕信口开河，堵死王耀华的问话。

    徐东旭那基本已经没戏，王耀华是最后的机会，我绝对不会轻易终结谈话！

    王耀华见对面这小孩儿反应挺快，稍微来了点儿兴致，终于按照陈夕的剧本往下说：“那你说说，古林的广告有什么问题？”

    “嘿嘿，要不是我有房要装修，可能也发现不了这问题。”陈夕这次拿的剧本是“新房装修用户”，他的期房明年下房，这角色算是本色出演，难度不大。

    “我想找个装修公司，咱们广告打得多，第一时间就想到古林了。”陈夕说，“我平时上班没时间到店内详细了解，所以就上网查，古林在各大平台的好评很多，我很心动，所以就咨询咱家销售了。”

    能触动甲方的，永远是甲方的甲方。

    陈夕将自己摆在消费者的位置，讲述自己装修的心路历程，变成古林的目标客户，成为王耀华的甲方。

    “销售先问我是多大平的房子，然后结合房屋布局给我看适合的装修风格，他发过来的图纸都挺好看，但是我怕预算不够，所以让销售先给我报个价。销售可能是怕报价太高给我吓跑了，所以三番五次打电话让我到店聊。”

    “作为销售我很理解他的行为。”陈夕说，“但是我之前都说了嘛，就是没时间到店才在网上搜的；因为没太多钱，所以让销售先报价的……他一直让我去店里，给我搞得非常无奈，又碍于他为我服务过不好意思删他微信，只能设置消息免打扰了。”

    “古林有好的装修设计师、有‘徽派工艺’施工体系，有完善的售后服务，有品质保障……可是古林不懂我啊。”

    陈夕不仅在说自己的需求，而是在说80%白领群体的装修需求，这部分人在古林服务客户中占比60%，能决定古林的整体营收。古林销售没有良好地了解装修用户的需求。

    以白领需求为导向打开市场，是古林现阶段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王耀华从不规避问题，每次在古林遇到困境时，积极寻求解决方案。古林因王耀华的卓越才能渡过瓶颈，一次次腾飞。

    古林虽产值超百亿，公司规模壮大，然则流动资产有限，装修施工资金流转周期慢，又压主材，倘若销售不签新单，公司就没钱给老客户继续装修了。古林成立15年，对销售的待遇一直是业内第一，只有靠销售迅速回笼资金，古林才能生存。古林十年前打开市场靠的是“徽派工艺”，十年后维持生计靠的是销售。

    所以，现阶段销售回款是古林的命脉。

    陈夕的话像枚针，准确地刺入要害，让他无法反驳，

    王耀华霎时敛笑，正襟危坐，沉默片刻，道：“如何能让古林‘懂你’？”

    自闪耀一战后，陈夕面对关键客户不再紧张，此刻甲乙双方位置互换，愈发从容。

    深蓝色的西服领口微微敞开，修长的脖颈，柔和的面部线条，精致的五官配合少年独有的清澈嗓音：“想必王总心中早有定论，不需要我来支招儿。”王耀华独裁专治，我不能轻易给意见，要先吊足他的胃口，让他“求着”我说。

    王耀华客气道：“我不懂营销，没有你们专业。”

    陈夕不急不缓道：“王总将古林拆分成别墅大宅板块1936，旧房翻新板块林从，低端大众板块恩林，高端装修板块古林主体等多个板块……不就是为了更懂目标客户，做差异化营销么。”

    客户不懂装修行业门道，只是会按照需求匹配装修公司。陈夕坐地铁时听到1936别墅大宅广告，在高速道闸看到过恩林旧房翻新广告，在公交车体看到古林高端设计广告……古林不同板块分别营销，就是想更好地服务目标人群。所以王耀华不是不懂目标客户，也不是不懂营销。

    王耀华坦然：“我们想更好地服务装修客户，但是古林近2年的单量并没有显著提升。”

    陈夕笑道：“十年前风靡一时的诺基亚现在没几个人在用，就是因为市场在变，营销的理念在变啊。”

    王耀华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套茶具，烧水烹茶：“十年前的营销方式抓不住年轻群体，古林是该动一动了。”

    二人表面上看是你一言我一语，实际上是陈夕在引导王耀华顺着他的思路说。陈夕深知对习惯独裁的领导冒然提建议大概率会被驳回，所以，换成这种循序渐进的谈判方式。

    君已入瓮，陈夕莞尔：“如何让老字号企业抓住新兴群体，这刚好是我能做的。”

    “哈哈，你这人挺好，说话直，不像有些人磨磨唧唧不说重点，看着就招人烦。”王耀华为陈夕斟茶。

    陈夕双手接过茶盏，心想：什么样儿的领导带出来什么样儿的员工，多亏之前在徐东旭那碰过壁，才没跟王耀华绕弯弯。

    “您时间这么宝贵，我说的直接点儿，我们都节省时间。”陈夕也跟着笑。

    茶水味道有些重，陈夕抿了口，终于问到正题：“王总，我就是想问问，古林广告投放这块，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王耀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道：“你这话说的怎么跟求亲似的，给不给机会不得看看再说么，求亲也不能第一次见面就问人结不结婚吧。”

    “确实，是我唐突了。”陈夕小口喝茶。

    刚还说喜欢直接的，让我回答他的问题，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胖子是典型双标主义，跟直人说弯话，我直接他不直接啊。我得把直话掰成好几瓣，但又不能说废话，这不是难为人么！

    要是林奕然能把嘴借我用用就好了。

    第45章 峰回路转

    热腾腾的茶水散发茶香，王耀华端起茶盏细细品茗，仿若真在享受陈年茶叶的清香。杯盏中的茶水正在逐渐冷却，陈夕脑子却越来越热，不断思考接下来要如何说。

    谈判这活儿往高大尚说是双方针锋相对，对峙博弈，例如：律师开庭、辩论赛、节目秀；正常点儿的谈判是相互拉扯，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例如：销售抢单，离婚争财产，车肇事推卸责任；但大多谈判都是一方不做人单方面压制另一方，例如：畜牲林奕然、闪耀孙兴顺、还有现在的古林王耀华……

    冒然挺进绝非良策，还得是循序渐进迂回着来。

    十八线演员再次拿起剧本，成为甲方的甲方，用拙劣的演技半真半假地硬着头皮继续编故事：“我在买房前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房子是什么样儿，但是迫于经济压力，位置板块、房子物业、周边配套不可兼得。我去看了好多套房子，最后买的是寰宇地产，因为我一眼就相中他们的样板间了。”

    王耀华笑着说：“那小区绿化做得不错，我们近期很多客户都是那的。”

    “哈哈，看来我与古林的客户眼光一样好啊。”陈夕心中暗喜，王耀华顺着他说，就说明这话题他很感兴趣，看来押对了。

    ka要善于察言观色，敏锐把握甲方关注点，这样才能掌控谈判节奏。

    “买房时候销售说只需要打开飘窗、砸掉墙、打个壁橱就能装修的与样板间一样，但买完房快装修时，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装修要量尺、要设计图纸、要选主材、还要考虑软装配饰……真的好麻烦。”为了增强真实性，陈夕说到这儿故意深深吸了口气，仿若真的被装修的琐碎压得透不过气，“所以我就在想，有没有一家装修公司可以按照我的预算，帮我解决装修的所有难题？”

    陈夕以反问形式将话题抛回给王耀华，重新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

    近年来，随着房产行业由盛及衰，带动下游的装修行业瞬息万变。古林成立15年时刻随市场需求调整发展策略，这也是它成为装修行业常青藤的原因。

    陈夕所说的需求要改变古林运营模式，先由设计师按照预算匹配需求，再交给销售洽谈，最后根据方案由施工部门选择主材。改变运营模式涉及变更的部门较多，很难调整。所以之前即便有人发现古林面临的问题，也没向王耀华提过这种大胆的解决方案。

    王耀华不排斥变革，愿意接受调整，只要是对古林有益。他思忖片刻，当机立断：“可以通过改变古林运营模式，来满足装修用户的需求。”

    “对嘛，反正最后都要报价的，不如直白点儿，少点儿套路，这样大家都节省时间。”陈夕再次强调“直白点儿”，暗指王耀华不够直白。

    “我们小白领平日打工很辛苦，真的不想被装修搞得心力憔悴。”陈夕说出需求，“我只要找出寰宇地产样板间的图，装修公司就可以结合这个图给我出具体报价；或者是我看上那种装修风格，发完我家平面图，销售就可以线上报价；再或者就是结合我的预算，给我推荐几种风格进行报价。”

    王耀华笑道：“你关注的只有报价？”

    陈夕摊手：“是啊，因为我没钱。”

    “王总刚说可以实现我的需求，但是我作为消费者只知道古林的‘徽派工艺’，不知道咱们的服务优势。”陈夕绕了半圈终于说到正题，“所以，古林的广告标语不妨以用户侧角度来进行策划，这样才能抢占用户心智，抓住目标用户。”《定位》讲的就是抢占目标用户心智，陈夕活学活用，这几天书没白看。

    王耀华显然是听懂了，不再绕弯：“以用户侧角度出发，策划广告宣传语，这观点我赞同。”

    虽然陈夕说的头头是道，但年岁尚浅，王耀华绝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将公司的市场营销策划交给一个看上去刚毕业的小年轻。

    “你跟我聊装修，我能聊一天，但营销方面我确实不专业，你等一下，我叫徐总来跟你谈。”

    王耀华给徐东旭发微信，陈夕的唇角由上扬变成下坠，霎时变成小苦瓜。

    你哪是不懂营销，目标人群、广告策略、战略布局规划的清清楚楚，你搞徽派工艺抢占市场那会儿，我还没参加高考呢！你就能定的事儿，非得要徐东旭掺和什么！聊了半天怎么又绕回来，对付你一个，我的cpu都要烧冒烟儿了，再来个徐东旭我可怎么活？

    陈夕脑子宕机，手心捏一把冷汗。

    王耀华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茶，未等杯中茶凉透，徐东旭来了。

    “王哥今儿个是见贵客啊，这茶具一年没见你用了。”身后传来徐东旭的声音。

    救命！徐东旭叫王耀华“王哥”，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今天绝壁凶多吉少。

    “哈哈，你一来就戳穿我，这紫砂壶确实一年没用，茶叶也是陈年的。”王耀华在桌儿上添了副茶盏，示意徐东旭坐，对陈夕说，“招待不周，见谅哈。”

    “王总您客气了。”这胖子一年多没用茶具，说明一直没人找到他这儿，或者找到他的也被直接拒绝了。他今天招待我，就说我明我还有戏。

    陈夕暗自给自己打气，该来的总会来，拼了！

    十八线演员扯出个僵硬的笑，转身对徐东旭说：“徐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陈夕这套稳重贵气装扮与上次的小香风大相径庭，徐东旭回忆两秒才把陈夕对上号，眉头微蹙，冷笑道：“是啊，陈经理的触手跟八爪鱼似的又长又多，能打听到我的信息，还能搭上王哥的桥，当销售屈才了，应该去当间谍啊。”

    陈夕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姓徐的为什么这么强势，几分钟的时间都不给，连句话都不让人说，那傲慢的死出，活这么大怎么不被人打死呢？

    之前就见过一次面，都不知道我是哪家公司的，犯得上这样针对我么？

    阴阳怪气的小心眼，你才去当间谍，你全家都是间谍！

    “哟，原来你们认识啊。”王耀华与徐东旭共事十年，俩人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用意。

    看来你是在徐东旭那碰壁后，才来找我的。这说明你只是个会包装自己的花瓶，市场营销做的不过关啊。

    陈夕此刻进退维谷，被卡得不上不下，脑袋里仨小人秒变怂比，没一个敢出来支招儿。

    对面俩大咖，一个是身价过亿的民营企业家，一个是纵横广告圈十余年的营销老手，刚入门的营销顾问深深体会到当甲乙双方身份不对等时，谈判上的压制。

    在谈判中，如果甲方压制乙方，那这场谈判就注定会崩。

    陈夕紧握双拳，催爆火药桶，炸出破罐子，摔出勇气。

    死马当活马医，拼了！

    “上次拜访徐总时我就说了，是看到咱们古林的广告，来跟您学广告策划的。您上次都不让我说话，就把我撵走，我肯定得再来找啊。王总刚说有广告投放需求，多亏我今儿个来了，要不古林得损失多大！”

    徐东旭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乙方，一时懵住。

 第35章

    我给古林做广告策划时，你毛还没长全呢！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王耀华好笑道：“小徐啊，人家是通过税务口找到我这儿的，你起码让人把话说完啊。”

    火药桶炸裂，炸完就后悔。当着王耀华的面骂了徐东旭，澜海如果与古林合作，我以后都别想好了。

    徐东旭脖子一歪，斜眼看陈夕，道：“说吧。”

    覆水难收，现在只能往回圆。值得庆幸的是，还好徐东旭让我说话了。

    陈夕摆出个僵硬的笑，开始舔徐东旭：“以装修用户角度策划宣传标语，我想了几个方向，但发现咱们古林在几年前就用过，徐总的营销理念真超前啊。”

    徐东旭阅人无数，不喜欢说话弯弯绕绕的，更不喜欢攀关系的花架子，愈发看不上陈夕。

    桌儿上仨人，俩人各有所思，只有王耀华一直笑着，不知在想什么。

    陈夕舔完不见对方反馈，硬着头皮换了种开场方式，继续演装修业主：“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装修是件耗时费力的活儿，既然这么麻烦，我为什么要装修呢？现在二环内都是精装房，直接拎包入住不好么？”

    徐东旭轻哼声，揶揄道：“精装房空间布局不合理、空间利用率不高、毫无个性可言。在俞城二环内有钱买精装房的人，不会差点儿钱装修的。”

    “徐总，您这说的太专业了，空间布局什么的，我有点儿听不懂……”

    “呵，连最基本的行业知识都不懂，还好意思说是专门给装修行业做营销策划的？”徐东旭打断陈夕的话，像个加特林似的在那突突，“像你这种销售我见多了，就会嘴皮子，实际没几斤几两，营销理念不懂、广告策划不会、行业知识都说不全，甚至有些不要脸的销售，为了签单过度承诺！”

    能把林奕然的过度承诺能记10年，到处跟人说，看来姓徐的小心眼是心里有火。

    老畜牲不干人事儿，这锅还得我接着。

    陈夕轻笑道：“我就是想装修房子，懂那么多做什么。徐总跟我谈装修布局规划，我听不懂，自然就不会找您装修房子了。”

    你懂行业知识，我比不过。但现在我是“甲方”，甲方听不懂你在那逼叨什么，所以还是乖乖说人话吧。

    “哈哈。”王耀华抬眼扫了下茶壶，示意徐东旭斟茶，徐东旭被怼的有点儿迷糊，安静洗茶，不再说话。

    王耀华顺着陈夕的思路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装修呢？”

    “因为我说过，就是看寰宇地产样板间装修的好看，才买的房子，住在不按照我的想法装修的房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无论男女老少、处在人生的哪个阶段、买的是什么房、有何种身份地位……我想，他们装修，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古林不同板块可以承接所有装修业务，帮助所有装修客户更好的生活。”

    王耀华将古林拆分成细分板块，就是想满足所有装修客户的需求。陈夕早已察觉他的真实意图，顺势而为道：“古林要通吃装修目标群体，针对不同人群做差异化营销，独领装修行业市场。”

    徐东旭原以为对面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此刻收起嘴角不屑的笑，正襟危坐，终于开始聊正题：“所以，你为古林策划的广告标语是什么？”

    峰回路转，谈判一波三折，陈夕用甲方身份打动王耀华，用谈判手法暂时压住徐东旭，终于到了即将收网之际，钻研数日的行业数据，潜伏半月的情报搜集，只为这刻。

    陈夕：“懂生活，再装修。”

    仅仅6字，将生活与装修紧密结合，每个字都说到王耀华心坎，字字珠玑。

    第46章 掉马

    第47章 “我是1。”

    第48章 他离婚了！！！

    第49章 咖啡

    第50章 代沟

    第51章 单身狗

    第52章 两只猪队友

    第53章 vani

    第54章 三猪成虎

    第55章 “想睡你啊。”

    第56章 投其所好

    上大学时，陈夕与王鑫在超市做过兼职。

    工作内容是：用牛奶为噱头为某app拉新用户。

    通俗点儿说就是：扫码下载某app，免费领取某品牌牛奶。

    app平台会给新用户15元补贴券，用户只需要注册app购买牛奶，在支付方式选择“使用新用户券”即可减免15元。

    陈夕的上级有平台商家后台，上架15元名为“牛奶”的产品，即可每单赚取平台15元。而实际上该款牛奶12.8元/瓶，批量从超市购买单瓶不到12元，每瓶净利润3元。再加上平台给陈夕上级的返佣每名新用户2元，每单毛利5元。

    陈夕一天在超市少说要拉200单，赚千元，而上级给他的工资是15元/小时，早九晚九没午休一天到手150元。牛奶属超市生鲜区，陈夕背靠冰柜冷得要死，王鑫皮糙肉厚比他抗冻。

    偶尔看到艳丽的女性挽着其貌不扬的男性，王鑫感慨：“世态炎凉，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如果能找个富婆包我，就不用在这儿挨累受冻了。”

    陈夕被冻得发晕，不敢奢望富婆，只希望毕业后能找个有编制的工作。

    造化弄人，有编制的工作没找到，富婆变成帅哥，包养谈不上，对方只是单纯地想上。

    陈夕可以让林奕然为所欲为，因为喜欢；他不能与沈月生做金钱交易，因为恶心。小臂刚刚抬起，又颤抖着放下，陈夕紧紧攥着拳头，深深呼吸。

    把我当商品定价呢？要不是看你是甲方，我呼你一耳刮子！

    冷静，我要冷静。

    他想捅我，我冷静个6啊！

    咖啡厅有监控，如果我先出手，他是正当防卫，我很可能打不过他，搞不好还要蹲局子。

    不是给他找补，也不是因为他是甲方，只是因为打不过……

    所以我要冷静。

    沈月生漂亮的眼淡淡看向陈夕，像打量办公室里的摆件，眼底平静无波。他毫不掩饰轻浮与傲慢，总是用很轻的语气说出很重的话：“如果你想要这单，最好的方式就是降价。或者你也可以评估一下自己值多少，1.5w够我睡几次。”

    不行，我冷静不下来，我tm惯你毛病，给你脸了？

    我不打你，骂他两句总行了吧？

    陈夕克制愤怒思忖再三道：“一场活动的成功与否不仅仅是执行公司的标准，还有与活动创意、与策划的配合、以及后期宣发。仅凭价格来衡量标准，‘你的标准’本就不合理。”

    “我觉着双方合作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你话都不让人说完，资源位也不看，就想单纯的比价，品胜没有让澜海看到合作的诚意，价钱自然就谈不了。”

    做销售的要时刻铭记目标，实现目标的途中一定会遇到坎坷，客户只有签约和不签约两个选项，达不到100分，99分与0分一样，都没有意义。

    陈夕要签约也要骂人，一语双关道：“有些人就是垃圾吃多了，吃不了丁点儿好的，眼光与出价都低到离谱，出的钱只能买到便宜货。”

    在谈判到价格博弈阶段时，通常是甲方极力压价，乙方用品质、服务、专业等优势守住毛利。但今天这情况，是甲方要求“赠送”，乙方拒绝赠送并强势向甲方要钱。

    谈判方向朝着诡异的趋势发展，沈月生一直不吭声，陈夕百感交集

    如果没有这笔回款，我会损失500元的激励报名费，会与灶王城项目失之交臂，有极大的可能完不成季度考核，还不上信用卡交不上下季度房租……

    我需要品胜的回款。

    沈月生不做人，我还得做人。

    甲方都是狗，如果按狗的等级来给这些人打分，陈夕觉着沈月生还不如徐东旭，徐东旭虽然生气但能软磨硬泡，沈月生不给机会只想一刀切，提的要求无理到离谱，难搞，太难搞！

    谈判进入僵持，沈月生不开口，显然是在思考，这鸡肋买卖要不要做。

    这时就需要销售来打破僵局。

    可这话该如何说？

    刚拒绝他又舔他，太过刻意；不舔他，把姿态放得太高，就是驳甲方面子，一定会失去合作可能。所以要在“舔”与“高姿态”中找到平衡点，不能把话说得太轻浮，更不能太过。

    这tm就是逼良为娼，又当又立啊！

    纵观古今谈判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刁钻的谈判场景。

    这情况就算来罗杰道森（1）来了也懵逼。

    开口，谈判有可能会崩，不开口，谈判绝对会崩。

    陈夕握紧双拳给自己打气：富贵险中求，拼了！

    “活动执行只是澜海业务的一部分，未来品胜与澜海的合作机会还会有很多，如果前期压缩人工成本导致执行人数不够，效果未达预期，我想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损失。”打蛇打三寸，戳人戳要害，既然知道你的需求，就要狠戳！

    文的不行来武的，软的不行来硬的：“品胜活动执行时间紧，你无论选择哪个公司，明天都要入场，再晚就来不及。澜海的政策我已经说得够明确，你如果觉着行，我们就签约；如果觉着不行，现在就可以离开，以后品胜的项目澜海不会有人再碰。”

    与直球选手沟通，话不在多，在于精。陈夕这把刀刺得精准，沈月生被刺破护甲，玉雕般的脸终于有了裂纹。品胜活动早已宣发，执行迫在眉睫，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第36章

    陈夕在逼着沈月生做决策。

    沈月生垂着头，发丝垂至眉骨，冷峻的面容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陈夕见过充满欲望的眼，深邃的眸似无尽深渊，贪婪地吞噬肉体，灼烧渴望，烧得他每个细胞都在沸腾。

    与林奕然一起，空气都是炽热的；与沈月生一起，周围冷的似结冰。

    “想睡”不是动作，欲望也不是这样表达的。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陈夕敏锐地发现，对面这狐狸看似直球，实际心中弯弯绕绕多。

    沈月生话少，说话直，是因为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王耀华的固有思维模式与常人一样，将古林放在第一优先级，会采纳对企业有利的提议，但要用循循善诱的方式去说；而沈月生的思维模式就是坚信自己反复思考后的决策是正确的，所以他认为去矫正别人的想法是在浪费时间。

    与王耀华的独断专制不同，沈月生不会给人说话的机会。他在谈判中不会听对方毫无价值的提议，虽然这种沟通方式会让谈判变得异常艰难，但他总能通过强硬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因为乙方不止一个，他有很多选择。

    沈月生是典型的资本主义，我对他的剩余价值并不多。

    如果只是想睡我，以他的性格没必要周旋这么久。

    品胜年流水数十亿，10多万的活动执行，不会在意10%的涨幅。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我。

    品胜没有执行团队，甚至可能连策划、市场、行政部门架构都不完善。成熟机构需要向外界发声提升品牌影响力，吸引资本，而不是以招生转化为主要收入。

    甲乙双方能达成合作，无非是因为甲方有需求，乙方能承接，甲方需求又分为隐性需求和显性需求，表象需求和真实需求，沈月生的显性需求是“活动执行”和“睡我”，隐性需求是“更换现有的活动执行公司”；表象需求是“把我当活动执行的增值工具压价”，真实需求是“全案策划”。

    这操蛋甲方只是觉着澜海报价高，想要点儿增值工具，找点儿心理平衡。

    相较于沈月生的冷漠，暴躁精分患者有些沉不住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陈夕努力维持面上平静，内里火药早已燃爆。

    你要是签约，我就把你当甲方供着，你要是走，你就是只狐狸精！

    沈月生喝了口拿铁，终于开口：“你怎么不喝？”

    陈夕回：“我上午喝多了。”主要是不想跟你喝！

    以他的性格，岔开话题无非是想混淆视听，我顺着他聊咖啡容易又被带沟里。

    沈月生说：“你们人工成本太高，降点儿，这事儿今天就能定。”

    陈夕：“真让不了。”让人工成本，执行人手不够，我就要去给你干活儿。你都说想睡我，我还舔个脸往上送不是找死么！再说，我刚已经把话说死，现在降价就是给自己打脸。

    沈月生放下咖啡杯，眸色微闪，本以为陈夕是有勇无谋的花架子，没想到对方能洞悉自己的真实意图。

    陈夕的眼一直紧锁沈月生，像猎人盯着猎物。谈判博弈时，甲乙哪方做猎人，哪方就有枪。

    他没直接走就说明这单有戏，这两句讲价不过是心理斗争的最后挣扎。

    陈夕说：“澜海未来可以承接品胜的全案策划，成立项目组立案维护。现在我们见面不过几天，澜海不够了解品胜，无法做品牌梳理，出全案策划。所以不妨给彼此些时间，品胜考察澜海的同时，澜海也可以更深入了解品胜的文化、教学理念、办学宗旨，为全案策划提供基础。”

    戴着百达翡丽的奸诈狐狸，就像买完散装瓜子非要抓一把、买车厘子非要尝几颗的穷b，精打细算从乙方身上压榨利益。他不是没钱，也不是纠结服务品质，只是惯性思维，资本主义的惯性思维就是剥削。

    如果顺着沈月生的思路一直与他掰扯价格，即便价钱让到最低，他依然会觉着不够，因为市场上还有要价更低的公司。价格不是澜海的核心优势，综合服务能力才是。

    “我不敢说澜海活动执行价钱最低，但我敢说同等执行标准的，澜海价钱最低。”

    销售逼单惯用策略就是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对甲方做出承诺。

    陈夕用澜海的性价比、服务品质、全案策划打动甲方，避开“烟雾弹”，做到了真正的“投其所好”。

    沈月生道：“出合同吧。”

    关键客户，二战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1）罗杰道森：美国总统顾问，内阁高参，举世公认的全球第一商业谈判大师。

    第57章 “你会不会开车？”

    品胜没有总裁办或相关的委员会，沈月生每天面临大量决策，每次决策都关乎品胜未来的发展，自年轻的管理者在选择的岔口慎重思考，不断推动品胜向前。

    确认合作后，陈夕趁热打铁：“澜海活动执行有模板合同，我打印出来手写执行标准成么？”

    有些事儿b甲方签合同之前要法务部门过，不允许手写，每份合同都要归档，出个合同得忙活半天，品胜活动执行着急，不能浪费时间在流程上。

    “行。”

    “品胜公章你没带吧？我们线上签约，认证方式法人扫脸或对公打款，可以么？”

    “行。”

    “好嘞！”陈夕点开手机电子合同契约锁，噼里啪啦一顿敲，心想：这厮虽然道德品行败坏，但办事儿真咔嚓！

    模板合同分分钟搞定，电子合同转到沈月生手机，沈月生扫了眼合同，只一项异议：“付款方式分期，首付70%，执行完毕后付30%。”

    “啊？”真是不经夸，就这么点儿钱分什么期！

    “分期还得改合同。澜海这么大公司收完钱又不能赖账……”

    “活动执行必须分期。”沈月生打断陈夕，态度依旧强硬。

    甲方为了确保活动执行标准，通常会压乙方的款，活动执行完毕后验收结款。陈夕不是怕沈月生赖账，就是怕品胜付款周期长，耽误他拿灶王城的激励。

    “品胜验收付款周期多久，3天内款能到么？”陈夕说话毫不客气，第一次面对甲方如此强势，因为怕稍微软点儿就要被压……

    澜海通常要求甲方账期为1月内，陈夕将账期缩短到3天内，就是为了在月底之前回款。

    “可以。”

    陈夕改完付款方式，沈月生转品胜法人认证签署，签署完毕后安排财务打款。陈夕杯中咖啡未凉，品胜款到了。

    沈月生晃晃手机中的打款凭证，问：“要去看活动场地么？”

    陈夕目瞪口呆，再次折服沈月生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

    “去！”给钱就是爷，你说什么是什么。

    沈月生回国前有个不算情人的情人，更确切地说是竹马。俩人从小玩到大，高中之前当哥们儿处的，到了大学互相掰弯。沈月生深知对方家境特殊，这辈子注定没结果。俩人本着拎得清放得开的原则，交身不明说情，稀里糊涂过了3年。

    回国后就断了。

    沈月生回国后忙于管理品胜，没时间发展新关系，再加上本身就性子冷，所以一直单着。

    上月竹马读完研回国，俩人约了个饭，饭后心照不宣地去了酒店，正搞得激烈，门被踢开，警察鱼贯而入，高呼“扫黄”！

    萎是肯定萎，以后可能也硬不起来。丢脸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事儿被双方父母知道，提前“会亲家”。

    竹马他家一刀切，把竹马锁了小半个月。沈月生父母倒是乐观开明，不反对同性恋，但是对方不合适，也不能强求。沈品见儿子郁郁寡欢，主动牵线给他介绍了几个小男生，沈月生不想面基只得澄清：“我不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沈品少听了“不是”俩字儿，差点儿进icu。

    俗话说“忘记旧爱的最好方式就是结交新欢”，如果忘不了，只能说明新欢不够好。沈母觉着老头子眼光不行，得按照年轻人的审美挑对象，于是把这事儿跟侄女小芳说了。小芳一听“表哥要自杀”，吓得脸刷白，连夜翻朋友圈极力找gay。

    傻白甜小芳本以为同性和异性之间只有性别差，深入gay圈才知道，男的骚起来真没女的什么事儿……倒不是歧视，就是觉着爷们儿玩的太花。

    表哥长得好，总不能找个歪瓜裂枣，但是稍微好看点儿的gay好像都不止一个对象……

    小芳寻遍gay圈，只有俩要求：长的帅、不乱搞。

    历时两周，机缘巧合，终于找到gay中仙品陈夕。

    所以，本该在两个世界的人产生交集，因利合作。

    陈夕非常佩服沈月生的心理素质，刚说想睡他，这跟没事儿人似的跟他谈合作，脸皮真厚。

    做销售的要保持空杯心态，对林奕然的畜生行径翻篇；做销售的要脸皮厚，对徐东旭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做销售的要情绪稳定，对沈月生的垃圾话自动过滤……

    行吧，只要甲方不尴尬，我也不。

    二人乘坐电梯到负一层，推门进停车场，正对着电梯间的停车位上，停着台微风飒爽的玛莎拉蒂。

    陈夕感慨：“有钱人还是多。”

    沈月生晃晃手中的三叉戟的车钥匙，按亮跑车。

    陈夕上了沈月生……的玛莎拉蒂。

    车内装饰极尽奢华，真皮座椅质感细腻，发动机响声低沉有力，空气中漂浮着资本主义的压迫气息。

    晚高峰停车场出车速度慢，玛莎拉蒂以白虹贯日之势冲锋，不过半秒被前车挡住。

    前面手动挡的面包跟不住车，每次都被另一排道的车插队，玛莎拉蒂被挡的严严实实，举步维艰。

    作为底层买不起车的穷苦群众，陈夕心中暗爽：开玛莎拉蒂能怎么着，被一破面包堵迷糊了。有车能怎么着，天天下班堵得跟狗一样，还不如两条腿了。

    林奕然刚执行完甲方case，为了避开晚高峰，早5分钟下楼，却没想到停车场还是一样堵。

    凯迪拉克一点点往前蹭，林奕然坐在车内烦躁地看财务报表。

    哟，品胜居然回款这么快。

    沈月生对广告公司要求严苛，陈夕能说服他活动金额上浮10%，确实做的不错。

    「林狗：干得漂亮！」

    突然听到停车场跑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抬头见陈夕进了玛莎拉蒂。

    林奕然怀疑自己看错，转念又想：他今天穿的英伦西服，那身段我不可能看错。

    张元吉刚看到陈夕跟“那男的”进了安全通道，陈夕刚跟“那男的”上了车。

    我想在车里跟陈夕干的事儿，被“那男的”捷足先登了？

    停车场灯光昏暗，幽光下林奕然脸拉老长，半会儿不见回信，握紧方向盘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眸色晦暗不明。

    谈判高手冷静分析，一堆废话说给自己：“那男的是沈月生。”

    “陈夕只是在与他聊工作。”

    “沈月生是甲方。”

    林奕然看向玛莎拉蒂，第一次恨自己卖了奔驰s450，烦躁地点了根烟，香烟在手中忽明忽暗，车内很快弥漫烟草味儿。

    或许是凯迪拉克排风系统不好，空间狭小的车开得压抑，香烟灼烧他的理智，车内烟雾缭绕，等了2分钟，依旧没有回信。

    林奕然想问陈夕为什么品胜会如此迅速地打款，坐玛莎拉蒂会比凯迪拉克舒服吗？

    问什么废话。

    林奕然翻手机相片，愈发怀念s450，甚至想发条朋友圈纪念一下自己也曾开过豪车。

 第37章

    可发了又能怎样，陈夕微信好友那么多，昨天我的朋友圈他都没回复。

    如果我早发昨天那条朋友圈，如果他早知道我离婚了，昨天是不是就可以与我回家，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跟人跑了？

    陈夕应该是看到了，否则今天就不能来撩我。

    小兔崽子，知道我离婚，还上别人的车！

    去tmd狗屁逻辑，林奕然脚踩油门向后倒车，在停车场转了小半圈，凯迪拉克绕到玛莎拉蒂车后。

    林奕然的自信源于“陈夕喜欢他”，并且默认陈夕会一直喜欢他。

    所以，他敢在鱼馆搞小动作，敢在冰川沟肆意撩拨、敢在咖啡馆胡作非为……

    他从未想过会与同性发展超出朋友之外的情感，所以想给彼此多一些时间，循序渐进慢慢来。

    但倘若这前提变了呢？

    要不是今日的玛莎拉蒂，林奕然还高枕无忧地躺在象牙塔里。

    在狭小的封闭空间，林奕然的不安被无限放大，他不想陈夕与除其他男性深入接触，即便那人是甲方。

    我谈过的客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见过把玛莎拉蒂开到丽华的甲方。圈内朋友都说沈月生不好相与，接二连三在那碰壁。关键客户签约周期多为一个月甚至更久，陈夕与品胜接触不到一周，沈月生就能打款，这不符合常理。

    小笨蛋稀里糊涂上他的车，肯定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沈月生与他年岁相仿，他们没有代沟；沈月生家境不菲，开玛莎拉蒂；沈月生对他明显有意思……

    ka大拿自以为运筹帷幄，实则被人偷家。

    「林狗：我刚看到品胜回款了。」

    「林狗：9.1w」

    「林狗：是先付70%吗？」

    「林狗：剩下30%什么时候付款？」

    林奕然看着聊天界面一堆废话，不见回复，啪啪撤回，又重发。重发的内容还是一堆废话，然后再撤回，再重发，周而复始。

    他的目的是让手机响，让陈夕关注他。

    林奕然开会一上午没回陈夕信息，陈夕薅掉三五根头发；陈夕三五分钟没回信息，他快要爆炸。

    车内又热又闷，每秒都是烟熏火燎，林奕然被烟味儿呛得难受，想开窗喘两口气，又怕被前面坐豪车的发现。

    一直等不到回信，翻通讯录拨陈夕电话，彩铃响到结束，对面一直未接，林奕然继续拨，车内彩铃循环播放，就是没人接。

    车内响起低哑沉抑的声音：“撬我墙角？”

    易燃易爆即将燃爆，不再管对方是否发现自己，凯迪拉克滴滴滴滴在玛莎拉蒂后面按喇叭。

    陈夕谈客户时为了尊重甲方，习惯将手机调成静音，此刻完全没注意到林狗信息，听后车喇叭按个不停，随口骂了句：“现在司机素质真差。”我承认我是没有车，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后面这sb像是死了老婆一样滴滴个没完，本就堵车心里烦，这下更烦。

    沈月生好像习惯了堵车，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玩斗地主，土里土气的音乐响在奢华的车内略显滑稽。

    高冷男神专心玩斗地主，正当叫地主时，来了一电话，顺手按了。抢完地主摆顺子，电话又来还是刚才的号码，沈月生再次按掉。出了两条顺子，第二条被管上，沈月生正要出炸，电话又响，沈月生按掉，出王炸赢了这局，顺手将刚刚坚持不懈扰乱他玩斗地主的号码拉黑。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拉黑我，算你有种！

    林奕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愤怒与嫉妒的混合体像团火在心底灼烧，惯性思维拉回理智，极力劝自己冷静。

    主观情绪带来不了正面影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我要做怂比，看着他们在车里晃？

    前车要上我的人，我冷静个几把！

    林奕然扔掉抽了一半的香烟，推门下车。

    车内大量白烟涌出，林奕然身姿矫健、气质非凡，深邃的眸让人不敢直视，眉宇间流露威严之气。

    易燃易爆彻底爆炸。

    沈月生正要开始下局斗地主，被敲响车窗。

    陈夕在车里透过防窥玻璃，见外面站着林奕然，小脸瞬间通红，心想：林哥原来你就是那滴滴的sb！你别跟我说话，我就装不认识你，咱还能给澜海留点儿脸。

    沈月生按下车窗，林奕然探个脑袋瞄到副驾的陈夕，心火顿时窜老高。

    你脸怎么这么红，你们刚在车上做什么呢？我碰你，你脸都没红成这样儿，姓沈的对你做什么了？不回我信息，接我电话，不敢看我，小兔崽子你要上天吗！

    沈月生斗地主玩得火热，看着手机屏幕淡淡道：“有事儿？”

    林奕然目光森冷、妒火中烧，想砸了面前碍眼的玛莎拉蒂。

    残存的理智不停地告诫自己：他是甲方，不能砸车，不能揍人。

    斯文败类深吸口气，名嘴第一次说话毫无逻辑：“前面那车都走了，你这破车怎么就不知道跟着挪！堵车就得一点点往前蹭，你得卡着对面那条道，来车的车头才能进去！你半天不挪地方，耽误我事儿呢！还有，你开车上路副驾怎么不系安全带，被拍照是要罚款的！”

    “你会不会开车？”

    第58章 或许，他有一点点喜欢我。

    车内窜出缕缕白烟，像是妖怪成精散发的妖气。林奕然在闷热炙烤后脱胎换骨，面容不似在车里那样狰狞可怖，皮肤也不似寻常妖怪那样粗糙，反而透出几分超凡脱俗的俊逸。

    林奕然每说一句，陈夕的脸就更红一分，雪白的脸红得似要滴血，恨不得替林奕然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

    陈夕捂着脸，透过手指缝隙斜眼瞄林奕然，心想：林哥你快闭嘴吧，澜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月生开玛莎拉蒂不是没遇到过眼红的，但是被明目张胆拦车今天是头一遭，看对方这架势明显是来找茬儿。

    “月生”意为“胜”，父亲给他个写着张扬念着低调的名字，自小要求他争强好胜。

    高冷男神被激起胜负欲，漂亮的眼看向林奕然，冰冷轻蔑的眼神散发嗖嗖凉意。

    穷b嫉妒高富帅，今儿个算你碰到钢板了！

    沈月生扳手刹挂空挡熄火，冷笑挑衅道：“我不会开车。”

    横在停车场的玛莎拉蒂自带聚光，霎时成为焦点，周围车辆都是观众。前照灯晃在挡风玻璃上，看不清开车人表情，陈夕有些害怕，他不喜欢被人窥探生活，更无法适应这紧张、压抑的氛围。

    陈夕隐约看见二人之间的空气水火交融冒着蓝光，林奕然周身空气火花四溅，沈月生周身空气似要结冰。脑袋里仨小人被水深火热的修罗场吓得吐白沫，陈夕暗搓手指，不知道俩禽兽发的什么疯。

    二人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偌大的停车场四周静悄悄，在袅袅升起的白烟中，车内欢快的音乐凭添滑稽：抢地主，抢地主，抢地主……

    陈夕硬着头皮开口：“我看这一时半会儿疏通不了，要不你俩在这堵着，我先走了。”

    在俩畜生的眼皮子底下，小白兔想跑路是不可能的。

    林奕然影子斜在跑车上，似把尖刀刺进车身，面色依然平静，眸色晦暗不明。

    沈月生关掉斗地主的欢快音乐，周遭没了声响，一切仿若静止。

    一人在车里，一人在车外，冲突蓄势待发、拔剑弩张。

    相较于俩冷脸的，陈夕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替他们紧张。

    他知道沈月生的谈话方式、思维逻辑、决策速度都与正常人不太一样，但他搞不懂林奕然是发了什么疯。

    先是在后面滴滴个没完，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挑衅甲方，他是嫌我签单太容易？

    林奕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陈夕总是能让他的行动比思考先做决定，等反应过来已经拦了沈月生的车。

    他自诩原则标准明确，可在陈夕这屡屡破防。

    陈夕不符合他的“标准”，但是他要了陈夕，对陈夕揭露陈年旧疴，主动向所有人宣布自己单身的消息……

    他的原则标准对陈夕不适用，更确切地说是只对陈夕不适用。

    根本原因是他从未思考过，陈夕不会在原地等他，但他却固执地将冲动归结于三只猪头的煽风点火。

    旁人口中“那男的”听着刺耳，林奕然没想过与陈夕在一起的画面，但更不能想陈夕与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不过是以合作关系在澜海转了圈，一群八卦精就开始乱嚼舌根；我与陈夕天天在澜海，一起喝咖啡、吃鱼、坐皮艇，他们为什么不说？

    林奕然从未如此迫切地期望自己成为舆论主角，顶替“那男的”位置。

    一想到陈夕可能与沈月生吃饭、喝咖啡、上床……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愤懑似决堤洪水倾闸而出，碎冰翻飞，骤雨呼啸。

    林奕然读懂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是嫉妒。

    沈月生关上车窗，问：“认识？”

    陈夕点头。虽然不想认识给澜海丢脸的操蛋领导，但要尊重客观事实。

    “是你那离了婚的领导？”

    陈夕再次点头。

    “你领导看你进了我的车，过来找茬儿。他为什么要来找甲方的茬儿？是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跟他有过节，他不想让我们合作？”

    沈月生这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让陈夕来做选择题。关超提供的舞台方案是可以选的，沈月生提出的假设是不可以选的。这俩分析哪个都不对。

    “没，我们感情……咳，我们关系还不错。”林奕然不会像王爽那样嫉贤妒能，闪耀、古林、品胜的签约策略都是林奕然提的。

    “哦，看来真是脑子有问题。”

    陈夕：……

    居然无法反驳。

    “可脑子有问题怎么当的澜海领导？你们公司对残疾人有优待？”

    陈夕：……这话说的真损啊。

    “我领导只是单纯地想教你开车，呃，他这个岁数，多少理解下，我们小区楼下的老大爷看到年轻人停车就去指挥。”陈夕极力给林奕然的智商找补。

    沈月生的声音还是听不出起伏：“哦，我知道了，他对你有想法。”

    “只有对你有想法，再加上脑子有问题，才能一时冲动拦我车。也不想想，什么玩意儿能在白天的车里搞，发情的狗吗？”

    陈夕：白天的车里对他而言应该是不错的场合……如果他想搞，早就不做人了。

    沈月生若有所思道：“你跟他睡过？”

    “啊？”陈夕这次不敢点头，通红的脸霎时恢复本白，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否定三连，“没有，我们很清白，我是直的！”

    “呵呵。”

    陈夕脊背发凉：能别这么笑么，你知道你笑得很人么。

 第38章

    “你直，你比操场的跑道还直。”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点儿不会藏。

    陈夕：……

    弄清事情原委后，沈月生不再刨根问底，他不好八卦，并且陈夕与脑子有问题的领导睡没睡过，对他们的合作没什么影响。

    车内的“可燃冰”暂时熄火儿，车外的“易爆品”还没撤。

    林奕然不依不饶又敲响防窥车窗。

    这时前面的破面包车终于挪位置，沈月生不想跟智障进行无意义的交涉，发车点火儿，狠踩地板油，玛莎拉蒂炸出轰鸣。

    跑车向前，窗外的林奕然被甩至身后。

    陈夕从后视镜中看到林奕然火急火燎地小跑上凯迪拉克，但是没跟住车，被一本田插队了。

    结婚没几年被前妻绿，人到中年脑子又不好使，嘲笑别人不会开车自己被本田插队，可真惨啊。

    “哈哈！”陈夕看老畜牲吃瘪，幸灾乐祸，并且非常不道德地笑出声。

    跑车出停车场，拐上高架桥，玛莎拉蒂在沥青路面上疾驰，车身划出流畅的弧线，发动机发出低沉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窗外景色匆匆而过，高架桥两侧有格挡，没什么可看的。陈夕心想：这车底盘这么低，沿途来个石头直接嘎嘣，还不如凯迪拉克。

    穷苦底层劳动者坐不惯豪车，闲着无聊终于想起他还有手机。

    解锁一看，嚯，全是林狗信息。

    撤回的比发出的多，他是骂我怕被我看到么？我之前骂王爽就是这么操作……

    今天下午发的信息比之前三年加起来还多，林奕然是失了智？

    「晨曦：品胜项目日程太紧，刚在与沈月生谈活动执行，一直没看手机。」

    「晨曦：林哥说对了，沈月生的需求是全案策划，品胜未来肯定不止这一个活儿。」

    林奕然秒回

    「林狗：你们现在去哪？」

    「晨曦：去活动场地，我先踩踩点儿。明个上午跟市场部研究下规划，下午采买工具。」你是想让我汇报工作？

    「林狗：好，活动地点在哪？」我尽量快点儿跟甲方吃饭，如果甲方实在难缠，就叫个车去接你。不能让你晚回家，更不能让沈月生送你回家！

    「晨曦：位置」林哥不是吧，下班还查岗_(|3」∠)_

    陈夕能猜到孙兴顺的自私，能揣测到王耀华的野心，能冷静分析沈月生的扭曲心理……但却无法理解林奕然的用意。因为前者都是客户，他可以理智；而面对喜欢的人，心跳总是会干扰理智。

    倒霉的凯迪拉克还在停车场堵着，林奕然心中百感交集。

    沈月生即便之前不认识我，在我敲响车窗后，陈夕也会说明我的身份。正常甲乙双方确认合作后，甲方不会轻易给乙方领导甩脸子，但在我第二次敲响车窗后，他居然跑了！

    沈月生开玛莎拉蒂来丽华，对乙方领导不友善对员工主动让利，这行为只有一种解释合理他为的不是澜海，而是陈夕。

    停车场四周漆黑一片，林奕然的脸上笼罩浓郁的阴霾，车内的空气仿若凝固，烦闷而又压抑。

    凯迪拉克终于出了停车场，林奕然没有看见玛莎拉蒂。秋叶飘落，深邃的眸底如同纷乱的秋水，翻滚灼烧。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浑身包裹着肃杀之气。妒火中烧将他燃透，为了对冲情绪，不得不用冷若冰霜的外表，披上伪善的皮。

    「林狗：品胜活动执行毛利不足10%，对业绩没有太大促进，建议以后少接或不接，这客户不值得浪费精力。」

    来ka一年多，印象中的林奕然总是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每一名ka搞定甲方，现在的做法完全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他过往的行为习惯。

    对甲方强取豪夺恨不得压榨光最后一分预算的林奕然，居然建议我不接甲方的活儿？

    看来不光失了智脑子不好使，还不敬业！

    常年做销售精神状态都有点儿问题，在陈夕看来不敬业比精神分裂还要严重。

    ka业绩即尊严。

    他们之间的代沟很深，沟通很少同频。

    陈夕一直对林奕然充斥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幻想，之前受道德伦理约束，每次都逼着自己向反方向想。就像为了戒断某种行为，接受电击治疗的患者，当想到特定事物就对自己电击，久而久之就不敢想了。

    所以当林奕然向他递来手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握，而是下意识地向后退。

    暗恋对象太聪明，陈夕每次与林奕然接触，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像是在博弈。他要费尽心思地揣测对方所想，还不一定能猜对；他要尽可能地投其所好，还不能失了原则；他要在保持职场上下级身份的同时，获取更多关注……

    他很累，但却无法停止。

    林奕然从暧昧到明骚，从暗示到明示，已经做得够明显，三只猪头和狐狸精看在眼里，精神分裂患者较比旁人还要敏感，陈夕不是迟钝，是逼着自己不敢有非分之想。

    鱼馆的逃跑，咖啡店的拒绝，每次只要稍稍越过红线，林奕然跑的比狗都快。

    但这几天，林奕然接二连三的怪异举动，让他觉着幻想并非不切实际。

    他如果只是“香草我”，没必要公开离婚的消息，没必要给我发那么多信息，更没必要在停车场拦沈月生的车……

    林奕然如果只是想要肉体关系，犯不上与甲方产生冲突。

    所以，他是在紧张我。

    难道真如沈月生所说，林奕然对我有想法？

    证据确凿、逻辑链完整，一切都指向陈夕不敢奢望的答案

    或许，他有一点点喜欢我。

    第59章 他听到了

    品胜夏令营活动地点在俞城汇灵山，从丽华大厦上高架，40分钟车程，下三环开10分钟就到。如果不开车，就要地铁倒公交，下车步行1km，至少1.5小时。

    本次夏令营只针对品胜初二、高二学员开展，实际就是品胜为了捆住老客户的必要手段。很多学员到了初三、高三学习不好或者辍榜，就会考虑上职高，沈月生盼着人落榜牟利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沈月生与林奕然做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单从这点来讲，他们很像。

    景区门票、活动流程都不用陈夕操心，澜海只需要负责演出布展，陈夕今儿个来就是提前为市场部勘探现场。

    沈月生停好车，难得好心：“一会儿返程送你到地铁口。”

    陈夕想了一路林奕然，满脑子的粉红色泡泡，闪着圆滚滚的兔子眼说：“好棒！”

    沈月生：……我怕你在这荒郊野岭不好坐车，返程顺路捎你一程，你拒绝我就算了，还与那脑子不好使的撒我满脸狗粮？

    陈夕于沈月生好比鸡肋，可吃可不吃，但看一智障跟自己抢碗，霸总被激起胜负欲。

    沈月生冷峻的面容下，心思九转十八弯，突然甩出句：“现在骗子真多。”

    陈夕闻言愣住，皱眉道：“澜海环境、服务能力你刚也看到了，合作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我可没骗你。”你该不会是刚签完合同付完款就反悔了吧？

    沈月生声音冰冷：“你没骗我？”

    陈夕诧异：“我做销售这些年，从未骗过人。”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过。”沈月生说，“你仔细想想，骗过我什么。我不喜欢花言巧语的，这关乎到我们是否能持续合作。”

    “啊”陈夕一脸懵。

    沈月生故意晾着陈夕，淡淡道：“愣着干什么，还不下车干活儿，澜海服务效率太低。”

    陈夕在夕照日下晒着取景，仔细回想这些天与沈月生的对话，查找披露，越想越觉着他不是人，自己作为乙方已算大度，从双方合作角度来评估并无不妥。

    沈月生在树荫下又玩起斗地主，看着被晒得满头汗的小苦瓜，微微上扬唇角。

    陈夕照片拍得差不多，诚恳道：“澜海活动执行报价虽然不是最低，但我真的是尽力了，这单没毛利，我说的是真话，真没骗你。”

    沈月生提示道：“你骗我，骗了两次。”

    “啊？”陈夕眼睛瞪得像铜铃，确实想不出哪里出了岔头儿。

    “你说你不是gay，但你是。”

    之前我对性向反驳过两次，第一次说是小芳误会，第二次说跟林奕然是清白的，没想到你拿这事儿跟我掰扯人品，还真是够无聊的。

    陈夕想解释两句，但又觉着没必要，跟甲方解释什么，他说我是我就是呗，gay就gay吧，又没gay你。

    沈月生不依不饶：“我不喜欢乙方不诚实。”

    陈夕：……这还带严刑逼供的？

    沈月生点到为止，心中暗爽。

    看我扎漏你的粉红泡泡，狠狠戳你脊梁骨，让你喂我狗粮！

    初秋夜晚，空气不似夏季那样燥热，林奕然刚与甲方应酬完，坐在车里，按下车窗，微风吹散淡淡的烟草香。

    时间刻度越短的人，工作越高效，高强度的工作让林奕然不得不细化时间。

    大部分销售一天见2个客户，上午1个下午1个；林奕然谈客户的时间刻度是3小时，早9晚9，一天可以见4个。他没把自己吃饭、午休的时间算在计划内，经常与甲方应酬至深夜,12小时的工作时长对他来说算少的。

    他习惯用抽烟计时，香烟燃尽，休息就结束了。

    原本，林奕然生活中只有工作，但今天加了点儿别的。

    他想：等这支烟抽完就去接陈夕。

    香烟未烬，微信响

    「晨曦：林哥我完事儿啦，沈月生说给我捎到地铁口。好棒.jpg」

    「林狗：好，到家给我发信息。」

    不是送他回家就行，林奕然松了口气。

    陈夕反复查看与林奕然的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看错。

    急促的心跳与车窗外的蝉鸣同步，心底的喜悦在唇角蔓延。常年的追逐有了关注，隐秘的期许或许能成真。

    嘻嘻嘻，林奕然让我到家给他发信息！

    他在关心我。

    陈夕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要不是地铁人多要一直抓着扶手，他现在就会给林奕然发信息。

    下地铁后，陈夕随意找了家餐馆，点完餐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晨曦：我到家了。」

    对面的回复没像上次那么快，陈夕想拨林奕然的电话，但又想，他应该是在忙。

    手机承载着他的期待与焦虑，直到吃完饭都没响。

    之前陈夕不敢想，现在没了道德的束缚，他可以想。但是没想到有了念想，时间过得会如此慢。

    到家后，陈夕上厕所、洗漱时都带着手机，他想第一时间看到林奕然的信息。

    林奕然的忽冷忽热让他的心理波动很大，对精神分裂患者而言是致命的。

 第39章

    白天给我发那么多信息，这怎么又没动静了？

    他想问林奕然在做什么，打完字又删除，心中一团乱麻，《定位》看不下去，趴在床上刷手机。

    林奕然来电，陈夕瞬间接起。

    他们之间太多巧合。若林奕然没抢陈夕的单，陈夕不会来ka；若张元吉没窜稀，他们不会深入接触；若陈夕没有一直刷手机，不这么快接语音，或许与林奕然又是另外一番结局。

    这是通让他铭记终生的语音。

    明月皎皎，银色的光洒在林奕然棱角分明的脸庞，代驾刚下车，凯迪拉克停在小区停车场。

    现在时间19:30，比预期早了1.5小时，因为林奕然今天本想去接陈夕，没与甲方深聊。

    谈判高手习惯在晚间复盘一天的工作，但今天他没什么心思盘工作。

    白天香烟吸得有点儿多，烟盒只剩最后一支，林奕然犯烟瘾本想等晚点儿再抽，但现在突然改主意了。

    他烦躁地摸出zippo点火，解开领带和衬衫前两颗扣子，摘掉iwc扔一边儿，调节座椅，半横躺在副驾位。

    褪去所有束缚，放松紧绷的神经，才能更好地理智分析。

    理智个屁！

    今天做的事儿跟智障没两样，澜海的脸都被我丢光了！

    林奕然再次点开与陈夕的聊天界面，这一路他已经点开好几次，但都未回。

    回了说句“好”，对话就结束了。

    他不想对话这么快结束，他想找点儿话题与陈夕多说点儿内容，但不知道除了工作还能说什么。

    林奕然吐出烟圈，烦躁地把手机扔一边。

    手机屏幕恰好砸在iwc上，铃声响，对面瞬间接起。

    少年清澈的嗓音穿过寂静的夜，仿若人在身边：“林哥，怎么了？”

    林奕然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没想与陈夕语音，可反应过来时，语音已经拨通了。

    陈夕绝对是一直在看聊天界面，语音接的才会这么快。

    现在这尴尬的情景，名嘴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陈夕没挂电话，只是听着。听了好久，才问：“林哥，你是拨错了吗？”

    林奕然依旧不说话，这通无意义的语音，之后会被翻篇儿，他们会像那夜一样，心照不宣地默认电话拨错了。

    “原来是拨错了啊，看来商务手机也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啊。”陈夕自顾自说。

    “我，今天谈的挺顺利的，品胜执行完毕月底前应该可以收到剩下的尾款……”

    陈夕说了两句依然听不到对面说话，默认没人在听。

    可即便这语音是拨错的，但这是林奕然第一次在非工作时间给他打语音，他不舍得挂。

    陈夕讲了品胜，没讲古林，因为品胜签了，古林没签，他想与林奕然分享些开心的。

    林奕然按上车窗，将他的声音只留给自己。烟灰掉在手机屏幕上，他没擦，怕不小心碰到哪里中断本就不会长的通话。

    陈夕说了半分钟，突然停了。

    林奕然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时长：6分9秒。与甲方通话超过5分钟他就会觉着烦，现在却觉着这通话时间太短了。

    对面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听上去有些失落：“林哥，我刚还想，你给我打语音了。”

    “我好高兴。”

    “我……我好想和你说说话。”

    林奕然抬头看向空中上悬的明月，想到月光下的陈夕，宁静、美好、纯粹，而自己，肮脏、龌龊、狡诈。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本让陈夕喜欢。

    品胜只是陈夕关键客户中的一个，他日后还会接触更多关键客户，见到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好的人。

    逻辑性极强的谈判高手先是理智分析，二人由于身份不对等、价值观不同、年龄阅历不同带来的诸多不合适，随后又开始为这些“不合适”寻求解决方案。

    ka的固有认知是要“签约客户”，当林奕然将陈夕归属为“关键客户”的瞬间，就是准备“签”的。

    无数竞媒中总有比他更适合的销售，林奕然能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就是因为他有一颗必须签约的决心。在坚定的目标与欲望驱动下，关键客户签约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障碍都可以克服。

    此刻林奕然幡然醒悟，之前对陈夕的所有冲动，都是出于本心，是他最真实的渴望。

    关键客户他要签，陈夕他也要“签”。

    他不可以是别人的，因为他遇不到更好的人。

    我会披上他想要的皮，满足他的所有需求，干掉所有竞争对手，用尽一切手段，将他栓在身边。

    陈夕只能是我的。

    月光似水，蜿蜒流淌，冲开伦理的枷锁，驱散脑中的困惑。

    理智分析不出情感，在一次次确定的行动后，指向唯一答案。

    林奕然吸掉最后一口香烟，说：“我在听。”

    刚刚自言自语说得太过，陈夕心中忐忑。

    之前二人心照不宣地以上下级身份相处，今夜他刚刚的话越界了。

    陈夕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表达情感，说出些类似告白的话。

    话筒另一端听不到任何声音。

    陈夕一定是静音了。

    为什么静音呢？

    因为他怕我发现他在哭。

    他很难过，因为我骗了他，一直在听他说话。

    他在思考，因为我开口打破了平静，他有些无措。

    我让他难过好多次，他还会因我一时脑热拨通的语音欣喜，即便难过又不忍心挂断电话。

    他还是喜欢我的。

    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林奕然在面对陈夕时经常会有这种感觉，此刻终于明白因为在意，才会感受到难过。

    陈夕总是在极力隐藏，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就像窗外的月光，一直静默。

    此刻，埋在地底的感情见了光。

    苍白月色将他的沉默照到林奕然心底，抚平经年累月的伤痛，驱散求而不得的沉重压抑，巨大的压抑填满心肺，胸腔暴裂无声。

    林奕然捂住双耳，耳鸣了。

    两年前，雪夜落泪无声，此刻，他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龙年快乐，新年看点儿甜甜的（？）

    第60章 “我不会再逃了。”

    当埋在地底的暗恋冲破枷锁，当喧嚣的欲望吞噬静默，此刻月夜打破虚掩的平衡，理智再也束缚不住情感。

    林奕然再次确认：“陈夕，语音是我拨的，没有拨错。”

    “哦。”陈夕声音很轻很小，林奕然如果不关窗，就会被秋风吹散了。

    精神分裂患者内心忐忑，刚刚那些话太露骨、太亲密，不是419对象之间说的，更不是下级对上级可以说的。林奕然那么聪明，很快就会猜出，我喜欢他。

    之前林奕然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们还可以心照不宣地翻篇儿。但现在他知道我喜欢他，并且说“他在听”，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翻篇了。

    他刚刚一直在装打错，为什么突然开口了？

    下午给我发那么多信息，刚才又敷衍得很，听到了我的“告白”又不明说拒绝我。

    为什么要宣布离婚，为什么拦沈月生的车，为什么要对我忽冷忽热？

    陈夕无比纠结林奕然的态度，说不清他们现在算什么。

    林奕然问：“今天顺利吗？”

    陈夕答：“嗯。”

    “活动执行中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给我发信息，我看到了一定会回。如果碰到急事儿，可以打电话。”林奕然觉着既然回复，就不能再模棱两可、摇摆不定，辜负这份情感，伤害这么好的人。

    “好的，谢谢林哥。”

    林奕然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他现在没有立场过问陈夕与沈月生的关系，除了工作不知道说什么。

    谈判大拿舌灿莲花，今夜却略显词穷，重复详细描述上一句，希望陈夕能明白他的意思：“你可以多给我发发信息，活动执行遇到的困难或者是其它……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过我白天会比较忙，晚上10点之后基本都没事儿……”

    对面“啊”了声，林奕然叹了口气，心想：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啊？

    陈夕看着手机屏幕跳动的通话时间，每一秒都很漫长。脑中三个声音各抒己见疯狂嘶吼，陈夕怕控制不住情绪，想要终结这会让他浮想联翩的语音。

    “林哥，要是没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跟你语音了？”

    陈夕：Σ(⊙⊙"a？

    小笨蛋呆头呆脑就会“啊”，等你明白过来我都要憋死了。

    林奕然本不想再套路陈夕，但看他不开窍，故作不耐烦道：“你要是没空就不用……”

    “有空！”陈夕捂住下巴找到嘴，拍拍脸，确认不是在做梦。

    林奕然没事儿给我打语音……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盼望着通话呢？

    所以，我没会错意，他在意我！

    埋在心底的暗恋在无数个日夜翻涌，陈夕小心翼翼地将情感封存，他曾害怕不道德的情感见光，更没想过会得到回应。

    今夜林奕然撕开封条，给了他回应。

    陈夕总觉着对林奕然的期许是奢望，此刻这奢望成了真，每一处神经都开始兴奋，悸动似暖流涌遍全身。

    涌动的情感自地底喷发，似炽热的熔岩。陈夕再也止不住心底的热浪，泪水似爆发的岩浆，无法遏制。滚烫的泪将他融化，每一寸细胞都在嘶吼，迸发最原始、强烈的冲动。

 第40章

    “林哥，你……”为什么想与我通话？

    与王耀华谈判不曾胆怯，与孙兴顺谈判不曾畏惧，与林奕然语音，陈夕激动得失声了。

    或许是今晚的月光太过澄澈，林奕然难得褪去腐朽厚重的外壳。

    他猜到陈夕想问什么，诚实地给予回应：“我今天本打算接你，所以就早‘下班’了。在车里坐着，忽然又想到你，所以就拨语音了。”

    陈夕半张着嘴，努力找回声音：“我……”

    他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一抽就说了：“我不知道要与你说些什么。”

    林奕然：……巧了，我也不知道。

    二人之间的代沟非朝夕能平，但现在他们都不想挂断语音。

    “啊，我的意思不是不想与你说话。”陈夕捂着发烫的脸颊，心想：我要再说点儿，再说点儿什么。

    在惨遭鱼馆跑路、咖啡厅拒绝后，陈夕第三次鼓起勇气，笨拙地摸着喉结命令自己说话：“我有空，会给你发信息，打电话。”

    林奕然说：“好。”我不会再逃了。

    陈夕没谈过对象，更不知道要如何与比自己大10岁的上司发展感情。

    情感小白再次求教百度经验，检索“谈恋爱”大分类，设置小分类标签为“上司、年上10岁、神颜、同性”，稍作犹豫后又加了个“畜牲”。

    因为筛选条件太苛刻，百度给不了他经验。

    精神分裂患者苦苦思考未果，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脚不小心蹬到床头，疼得龇牙咧嘴。陈夕捧着脚吹了好几下，体会何为乐极生悲。

    再一看星座运势，白羊座只有爱情运5颗星，事业运从明天到周末都是1颗星。

    脑中警鸣作响，陈夕觉着“撞了脚”是老天给他的暗示，不能被爱情冲昏了头，要时刻以事业为重！

    于是，顾全大局的商务精英换了个浏览器查活动执行注意事项，刚看没两条，又切回到之前的浏览器，继续查约会场所。

    去tmd事业心，老子要谈恋爱！

    俩大男人逛街看电影太奇怪了，陈夕无法想象与林奕然在这些场合出现的画面，唯一能想到适合二人的场合就是“床”。

    陈夕：……

    好吧，我承认我有些饥渴。

    想睡，但是搞那个太疼了t t

    粉红泡泡冒了大半宿，陈夕在床上滚得有些累，拍拍脑子，看了眼时间0:00，想给林奕然发个“零点快乐”，打完字又删了。

    “真傻！”陈夕关掉小夜灯，又看了遍聊天界面，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恋爱脑稍稍冷却，陈夕转念又想：林奕然没说要跟我谈恋爱啊！

    他只说可以多发信息，没拒绝我，但也不代表想与我谈啊！

    白激动了！

    在床上又滚了几圈后，失眠患者把被子团一起夹在腿中间，美滋滋地摸摸被角，咬了口，蹭蹭口水，红着脸小声嘟囔：“就你坏，话说半截吊着我，咬死你！”

    陈夕在床上滚来滚去，百般无奈地数小羊，却无法抓住一丝睡意。

    林奕然这只千年老妖搅动他的思绪，陈夕心底潮水翻涌。滚动的水流将他拉进失眠的漩涡，枕边寂静与内心躁动形成鲜明对比，陈夕再次查看手机，生怕遗漏什么重要信息，确定没有消息后，下床将手机放到桌子上。他想：把手机放远点，睡觉时伸手够不到，无法查看信息就能安然入睡了。

    明明很困，但只要脑袋沾上枕头，悸动就在翻腾。

    精神分裂患者脆弱的神经受不住刺激，过于甜蜜的幻想，对陈夕而言是负荷。

    失眠是内耗是煎熬，他知道明天要去“打硬仗”，迎接自己的是繁重的工作，但无法停止。

    想到林奕然将他抵在货梯间的墙壁，性感低沉的嗓音在耳边低语，滚动的喉结、性感的锁骨、修长的手指，深邃的眼……

    陈夕来了感觉。

    他的身体很热，很躁，兴奋源从脑中转移至身下，呼出灼热的空气。

    想到鱼馆若有似无地触碰，冰川沟交握的双手，陈夕左右手握住右手，将其中一只手幻想成林奕然的，将它们一并送至身下。

    陈夕做不惯这活儿，生涩的身体经不住实质触碰，肩膀一耸一耸的。

    节骨分明的手指，在办公桌儿上优雅地转笔、在咖啡店带着他的手触碰坚硬、玩世不恭地甩打火机……此刻与他的手交叉相握，寸寸抚摸。

    陈夕闭着眼，纤细浓密的睫毛在黑夜中颤动，脖颈极力上扬，雪白的肩膀耸出被子，每寸肌肤都在散发着渴望。

    “林哥，林哥……”

    多巴胺在脑叶中沸腾，片状体舒展扇叶闪动滚烫的脑浆，中枢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热妄席卷海马体撬动杏仁体，禁锢左右脑的房间被冲散，两粒脑核搅在一起，震颤到血液翻滚，热到宇宙爆炸，星河飘渺，白云吐雾，山河燃烧，复杂的神经元在多轮刺激下表述最简单原始的行为

    “啊！”

    白光乍现，燥热奔涌，渴望的尽头是极致满足和无限空虚。

    沸腾的烟花卷着彩虹糖飘落在头顶，热情骑着三轮车远去。

    身体从竖着变成斜着，再变成横着。陈夕蜷缩在床头，大口喘气，疲惫地用干净的手背擦擦额头的汗，打开小夜灯，起身。

    腿有些软，与那天不同，那天陈夕能感觉到强烈的撕扯感，很痛，但很真实。

    现在感觉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在云端，舒服，但不真实。

    陈夕觉着自己就是贱命，喝不惯商务精英常喝的咖啡，穿不惯紧身的定制西服，适应不了暗恋对象突然闯入生活，就连搞这活儿也非要找罪受！

    他恨不得某条禽兽半夜突然撬开他家的门，把他按在床上。他会踢他挠他缠着他，边骂畜牲边叫爽。

    陈夕换了条内裤，神志不清道：“那是得有多爽。”

    第61章 这就是生活

    翌日，陈夕顶着两只熊猫眼与市场部研讨舞台布局方案，市场部要结合他的建议完善舞台装修图纸、布展流程。

    虽说向沈月生要的钱足以支撑澜海人工成本，但是品胜活动执行时间紧，市场部人手不够，陈夕只能一起干活。

    沈月生身份尴尬，是甲方同时也算半个“追求者”。道德标兵觉着，之前暗恋林奕然时，可以去相亲；但现在与林奕然关系已经改变，就不可以再对他人暧昧不清。但沈月生是甲方，他还不能不接触。

    那就非必要少接触！

    没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转不动高强度的工作，陈夕揉着太阳穴，非常后悔昨天没早睡。

    都怪老妖怪勾引我！

    精神分裂患时常幻想：如果谈对象也能像谈客户一样就好了，不用紧张，也不用考虑周围环境，制定完策略后，按照规划攻坚击破。

    可现实是，谈客户已经够难，谈对象比谈客户还要难很多。

    陈夕也想轻松点，好几次劝自己换个人算了，可喜欢林奕然无法改变，之前没有结果的暗恋都挺过去了，现在终于盼到对方离婚，他怎么能放弃呢？

    没办法，谁让他的暗恋对象太聪明，自己选的，只能受着。

    林奕然一直不明说，陈夕叫不准他什么意思，期望得到回应的同时，又怕自己会错意，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不安。

    -

    之前关超提供的三种舞台布局，沈月生最终敲定的是研学主题。

    设计师结合需求设计出舞台，市场部统筹各种材料和设备，陈夕与项目经理确认灯光、音响、道具等具体类目，舞台的布置要考虑到学员的视角和体验，尽可能地让所有人满意。除布展外，陈夕还要监控活动的进度，人员协调和安全保障等工作。

    该死的工作将陈夕全部精力榨光，白天精神处于癫狂状态，夜里回家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地扒拉外卖，这时才想起林奕然。

    「晨曦：林哥，活动执行太要命，听你劝，以后再不接了orz」

    林奕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月底催账应酬多，回信息时候已是深夜。

    「林狗：1」

    在没有企业微信时，澜海用微信办公，陈夕刚入职就加入n多微信群，每条公告都要@所有人，下面回复五花八门。有“收到”、“收”、“好的”、还有人直接回复“1”。

    回复“1”的销售有的是在谈单确实忙，但大多数是不想说话，象征性回复自己知道了。

    「晨曦：林哥还在忙？」

    半小时后

    「“林狗”拍了怕我说“真有你的”」

    打字都懒得打，看来真是在忙啊。

    「我拍了拍“林狗”说“爸爸我错了。”」

    「林狗：哈哈！」

    陈夕：……

    手机响，陈夕接起，林奕然显然是在应酬，电话背景音很吵。

    陈夕强撑着眼皮道：“林哥有事儿？”

    “没。”

    “我也没事儿……”所以没事儿为什么要打电话？虽然我很想跟你说话，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要不咱聊点儿不健康的东西提提神吧。

    “嗯。”

    “呃，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听电话。”

    陈夕：转了一白天脑子，现在又要转脑子找话题，我……

    对面传来拉门的动静，林奕然应该是出房间了，他的声音很低，听上去非常疲惫：“陈夕，我估计到家得凌晨了。包厢不方便说话，但是你说，我都会听。”

    这要是往常，陈夕早就高兴到跳脚，可这几天他真的没力气跳了。

    陈夕揉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可以让电话一直通着，等你睡了，我就挂了。”

    -

    事实证明治疗精神分裂的有效方式是高强度工作，物理疗法绝对立竿见影，较比看某些不靠谱的心理医生或者用激素类药物要强很多。

    陈夕觉着等这段时间忙完，可以出个心理障碍疏导视频。诚恳建议某些无病呻吟的“小王子小公主”们找点儿正事做，别天天逼逼叨叨一堆自己多坎坷，实际啥活没干，只想通过卖惨赚取流量博取关注用尽手段立人设。

    “嘴精”遭受点儿挫折就要利用一切可传播平台对外宣告，妄图煽动舆论，也不动脑袋想想，中华上下五千年，不公平的事儿多了去了，凭什么要求全网都站在他这侧，就是因为他长了张嘴么？

    所有公平都是建立在规则的基础上，只有相对公平没有绝对公平，陈夕所处的环境就是在甲方压制的不公平规则下，夹缝中求生存，被工作压榨干精力，他甚至都没有时间来抱怨不公平；而“嘴精”花费大量时间在网络占用公共资源，抱怨所处条件，哗众取宠得到关注，然后呢？然后流量变现做直播，推动人设让粉丝买货。

    工地搬砖的不会玩网络，科研者不屑于在社交平台展示专业成果，社畜勤勤恳恳工作为的不过是温饱、能有个住处、不至于漂泊……千万种行业的从业者，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奋斗，他们大多默默无闻、恪守本职。

 第41章

    凭什么能说会道的戏精就要得到偏爱，上嘴唇碰下嘴唇短短几分钟就可以换来他人工作数十年都得不到的劳动成果？

    二次元的流量大v，在现实中低头，安安静静做狗，放个屁都不敢出太大动静，生怕别人知道；三次元的奋斗者，沉默无声，遇到坎坷想策略，遭受不公尽力扛，扛出三个不同的自己，共同对抗压抑的生活。

    所处的环境无法改变，只能适应，适应不了的被社会淘汰，大多数人随波逐流、放弃自我，只有极少数人能在艰难的生活中不失本心，坚持做正确的事。

    -

    烈日炎炎，陈夕站在汇灵山活动场地，露胳膊挽袖子干活。

    西服皮鞋穿起来好看，活动起来不方便，刮了蹭了怪心疼的。还得是19.9买的便宜货，宽松肥大，弄脏了不用洗，弄坏了直接扔掉还省事儿。

    合同签完了，钱到手了，就没必要穿勒身体的高织衬衫了。

    最主要是这几天见不到林奕然，穿得好看也没用啊。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夏令营演出的两小时，陈夕日行超2万步，忙着布展，忙着监督项目进度，忙着与演员对接，在活动前进行n轮准备和排练……从未参与过活动执行的营销顾问每日都保持高强度工作，每天回家都要泡脚解乏。

    小趴菜瘫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翌日起床看着0电量的手机，插上电源，飞速洗漱。

    手机开机，第一时间给林奕然发消息

    「晨曦：林哥，我昨天睡着了。」

    「林狗：嗯，好好工作。加油.jpg」

    陈夕很疲惫，没空想要与林奕然聊什么，不过好在林奕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俩人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心照不宣地糊弄着过。

    自那通含糊不清的语音后，俩人一直没见面，陈夕莫名有种网恋的不真实感。

    可网恋也是“恋”，他现在叫不准现在这情况算不算谈恋爱。说不算吧，不谈恋爱谁没事儿白天抽时间回微信、大半夜打电话？况且他们还睡过，暧昧得有些太过；说算吧，林奕然从未挑明说过他们的关系，更别提承诺。

    -

    4天时间稍纵即逝，眨眼到了周六，8.27品胜夏令营活动执行日期也是王鑫的婚礼日期。

    陈夕本答应王鑫会到现场去，可今天这情况实在走不开，悉心准备数日的舞台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承担不起后果。

    虽然王鑫一定会理解他的处境，谅解包容他，但陈夕最好的哥们就这一个，即便再充分的理由都无法弥补内心的愧疚。

    他无法兑现对好友的承诺。

    「晨曦：兄弟不好意思，今天有个213客户搞活动，我得全程跟着。」

    「晨曦：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你向王大心转账1000元」

    老天逼着陈夕在友情与工作中做抉择，不得不选择后者。

    虽有遗憾，但没办法，这就是生活。

    参加品胜夏令营活动的学员208人，4辆53座大巴除去司机正好208个座儿，同行4名老师没处坐，沈月生开车拉他们来的，这次没开玛莎拉蒂，因为跑车只有2座装不下5个人。

    清晨，陈夕看到装满学员的大巴车再次被资本主义的精打细算折服。

    沈月生很少跟活动，这次来汇灵山不是因为“精打细算”，更不是因为监督澜海活动执行，而是要找人。汇灵山虽然不是星级景区，但与灶王城一样都隶属于文旅局，不是随便哪个机构都可以在这儿举办活动，沈月生“碰巧”有政务文旅关系。

    上午，陈夕在汇灵山入口见横在路中间的霸道以为是哪个包工队大哥开的，没成想上面走下一群文质彬彬的老师，开车的“大哥”确实戴着墨镜，prsr兼顾装逼加遮阳双重效果。

    沈月生墨镜一戴是人群中最靓的仔，他摘掉墨镜，对陈夕点点头，上车走了。

    陈夕：我以为你是来监工，没想到是来送人啊。那你送完人直接走就好了啊，干嘛下车折腾一下啊？上次是玛莎拉蒂，这次是霸道配墨镜，不得不说，你在装逼这方面很有造诣。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陈夕拿着烂熟于心的执行清单，在每项进度后打钩，力求完美无遗。

    然则人算不如天算，8.27中午风云骤起，俞城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

    雷声隆隆，雨点砸在活动舞台，空气中弥漫湿气，陈夕心凉，透心凉。

    大雨倾盆而下，扰乱所有计划。

    现场的所有人都没料到会下雨，所以没人带伞。在下雨那刻，人们冲向屋内避雨，而陈夕置身于雨水的漩涡中，切开纷杂人群，独自走向舞台，收了所有怕雨的活动道具。

    陈夕跪坐在地，单薄的身体似被这不听天气预报指挥的雨抽尽力气。

    悉心准备的舞台已经不成样子，活动很大机率无法继续，冰冷的雨将陈夕吞噬，周围的一切都在远离，陈夕是不合群的孤勇者，落魄又无助。

    原本清晰的思绪瞬间变得混乱，雨滴落在发梢，霎时淋透，陈夕深深呼吸试图冷静.

    该死的天气播报员居然不知道改改错误信息，为什么现在手机显示还是没有雨！

    我推了好友的婚礼，接个没毛利不赚钱的项目，跟了一周执行现场，最后这般结局。

    现在还没到时间，我不可以放弃。

    可不放弃我还能做什么？我能让雨停吗？

    本以为人在做天在看，付出终究有回报，以为尽全力争取，事情就会按照预想的轨迹发展，以为我能像林奕然一样运筹帷幄、游刃有余……

    而实际上，我tm就是个什么都做不成的sb！

    满天大雨似尖刀在空中飞舞，扎的陈夕遍体鳞伤。

    生活十有八九不顺心，总有遗憾，但没办法，日子还得过，还得继续活。

    真想操穿这操蛋的生活。

    第62章 “等我去。”

    除了极少数官二代富二代拆二代，没人生来强大。

    就拿陈夕从事的广告行业来说，销售要潜心沉淀10余年甚至更久，才能手握关键客户，谈判游刃有余，掌握核心人脉，树立自己的品牌。

    只有像林奕然那样站在ka顶端，影响力足以撼动华北广告圈，强大到万众瞩目，才有选择的资本，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衣物被淋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初秋不比仲夏，微风瑟瑟，陈夕很冷。

    此刻才深切体会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些事注定不是你的，就算拼尽全力还是无法完成。

    陈夕双目失焦，脸色苍白，雨水混合汗水、泪水沿着脸颊向下流淌，巨大的挫败感近乎将他击溃。

    三个小人被雨浇穿灌透，远处残云卷积污水，滚滚山河扭曲盘旋形成巨大的漩涡，树木流动碎石飘摇，四周没了声响，炽热的心跳逐渐平稳，绷紧一周的弦，断了。

    绝望带来的巨大痛苦快将他逼疯。

    他想大喊大叫在雨中疯狂挥舞拳头，暂时做个疯子，但是他选择沉默。

    陈夕独自坐在角落，痛苦侵蚀神经腐蚀骨骼，一寸寸将他冰冻。

    周遭一切变得模糊，唯有坚定的目标在磅礴雨中愈发清晰，该死的事业心暂时成为安慰剂，以毒攻毒变成支撑陈夕的动力。

    嘶吼、呐喊不过是发泄情绪，而情绪的宣泄带来不了任何正面的影响。我的目的是“执行活动要尾款”，既然“下雨”已经无法改变，那就等雨停。

    陈夕扯了两张纸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养精蓄锐等雨停，等新的契机。

    击毁自己的往往是情绪，没意义的内耗会不断消磨。在痛苦的生活中飘荡，真正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少之又少，不失本心更是难得。

    生活无法摧毁真正的强者，内心强大也从来不是用嘴说。

    -

    林奕然打算今天下午去汇灵山，为了陈夕，也是为了品胜。

    他要把陈夕拐回家，也要彻底拿下品胜。

    品胜是陈夕的关键客户，同时也是俞城澜海的，是林奕然的。

    林奕然带ka这些年，向来将员工客户的优先级排在第一。因为很多有人脉的ka刚入职不会谈单，造成关键客户的流失。也是因为ka考核压力较大，很多有资源的入职仨月还未等谈成单就被考核。为了减少关键客户与员工的流失，林奕然从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上午，出席过甲方发布会后，林奕然去超市采购食材。

    为什么要采购？因为冰箱空无一物，更准地说是空了一年多。

    采购食材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将某只小白兔拐回家，露上一手，展示下“香草”的诚意。

    可如果准备充足，陈夕不同意跟他回家怎么办？不存在这种假设！谈判高手最擅长将黑的说成白的，“逼良为娼”so easy。

    突如其来的雨让计划提前几小时，在第一滴雨落在头顶的瞬间，想到陈夕。

    陈夕是他下属，但也有些不同。

    他不会主动向其他同事揭开陈年旧疴；不会经常关注其他下属的朋友圈；更不会给其他人买香草拿铁。

    因为品胜是陈夕的客户，林奕然希望他签约的同时，又不想他与沈月生产生关联，所以他较比往常投入更多的精力。

    -

    林奕然这些天背调过沈月生。广告圈内对他知之甚少，借不上力。林奕然人脉广，问了几个开玛莎拉蒂的客户，其中一个说在车友会见过沈月生。根据客户描述，在一个月前的车友会，沈月生与朋友共同赴会，二人关系很是亲密。

    林奕然给沈品致电，说：沈月生“哥们儿”酒驾给他车追尾，问这“哥们儿”与沈月生关系如何，要是都熟人，就私了了。

    沈品说：儿子的“哥们儿”是文旅局太子爷，他俩从小一起玩到大，无论从哪层关系，都希望林奕然予以照顾。

    据体制内张叔说：文旅局太子爷在汇灵山挂名。

    呵，汇灵山，怪不得品胜的活动在汇灵山。

    林奕然打开品胜官网、抖音号、公众号，果然与预想中的一样，品胜近期活动都是围绕“研学”“文旅”展开。

    所以，沈月生与文旅局太子爷攀关系，是想要文旅相关资源。

    就这样，林奕然轻松“套出”沈月生的人际关系，并推断出他的目的。

    顶级ka轻笑：“呵，文旅资源，我有啊！”

    -

    雨势渐猛，雨滴落在车窗，玻璃染上雾气。

    林奕然望向天空的浓积云，云体底部平缓，离远依稀可以看到明亮的上部，看来这雨下不长。

    拨通「小白兔」电话，林奕然问：“陈夕，你在做什么？”

    陈夕很冷，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林哥，我在等雨停。”

    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仿若人在身边：“没事儿，就是场毛毛雨。应该下不长，你要是难过就先哭会儿，哭完了再说。”

    陈夕：……

    本来挺难过，被他这么一说，难过不起来了。

 第42章

    陈夕擦擦脸上的水，轻哼道：“我没哭。”

    “哈哈，没哭就去干活儿。”林奕然故作轻松道，“先把怕雨的活动道具收了，然后找个暖和点的地方避雨。”先把正事儿干了，我再安慰你。

    陈夕说：“我已经收完了。”

    “很好，做得不错。”林奕然说话时能听到手机的导航音，他应该是在开车。

    陈夕知道他是为了调动情绪，故意说得幽默。心情好了些，但依旧难过。

    神通广大的林奕然只能帮他谈单，无法改变天气，陈夕闭口不提求助，不想泄露负面情绪。

    但即便陈夕不发出任何声音，雨声依旧会将他的情绪带给林奕然。

    倘若在意，雨声、月光、空气、一切都能传递。

    他倾听他的坚强，感受他的难过。

    林奕然在滂沱雨中捞起陈夕。

    -

    名嘴提了口气，碍于开车丹田不稳，花腔唱得跟评书似的：“我日观天象，见厚云堆积似山，此雨命不久矣。待我挥挥衣袖，不出两刻，必定诛杀此等刁云！”

    陈夕扶额“噗嗤”笑出声，心想：林哥怎么又失了智，这唱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毕业这些年陈夕在俞城飘着，似株无根草，没有归属。他一直在努力变强，不断给自己创造安全感，用无声掩盖脆弱。

    林奕然发现他的软肋，顾及他的自尊，没有戳穿他的护甲，对他给予肯定而不是指导或指责。

    他尊重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感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林奕然没说“在意”，陈夕却感受到了。

    原来，“在意”不是一定要挂在嘴上，有些话可以不用明说。

    尽管对方不在身边，却可以带来温热。

    他在雨中给他依靠，让他不再孤单，努力压抑着难过的堤坝石土松动，喷涌的情绪似山洪，终于绷不住了。

    “林哥，为了达到预期效果，这场活动我一直跟着，我没跟你说细节，是不想你操心。彩排无数遍、测试好多回、我本打算一会儿再走一遍过场，下午执行完毕就圆满了。可现在……我……”

    陈夕握着冰凉的手机，声音在雨中听不真切，有些无措，更多的是依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奕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的雨，打碎池塘的倒影，给他依靠：“陈夕，我在。”

    -

    “你不用想要做什么，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可以吗？”

    他在征求他的同意，而不是命令。

    陈夕看不清远处朦胧山水，只能抓住耳畔的救命稻草。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精神分裂患者一旦吐露心声，就是完全交付。他愿意信任、服从林奕然的所有决策。

    “可以。”

    “一会儿你先问问沈月生，活动要不要继续。”

    “嗯。”

    “我刚看了下，你们签的是澜海模板合同，上面写了‘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损失由甲方承担’。大巴车已经将品胜学员拉到汇灵山，演员都已经就位，人员成本一天1w，即便活动不能执行，这些钱都是要支付的，你要与沈月生讲明。”

    虽然对面的导航音很吵，但是林奕然的吐字清楚，条理清晰。

    “好。”

    “澜海的人力成本这边我来协调，尽量做到不赔钱，但你应该剩不到多少毛利。”

    “我没关系。”接这单的初衷就是为了要回款，撬开品胜的合作口，而不是要毛利。

    林奕然那边信号有些不好，说话断断续续，陈夕听到几个字：“雨停，继续，让他等。”

    陈夕说：“林哥，你先开车，注意安全，我们一会儿……”说也成。

    “不！”林奕然果断拒绝。

    “现在……”

    “能听清了吗？”

    凯迪拉克在隧道飞驰，林奕然一遍又一遍地问手机信号情况，陈夕断断续续地听着，一遍又一遍地被温暖着。

    终于出了隧道，陈夕说：“可以了，现在好了。”

    “如果沈月生要继续，就让他再等1小时。”

    陈夕：？

    林奕然彻底驱散陈夕心底凉意：“等我去。”

    第63章 “你们睡过。”

    汇灵山景区办公处位于景区入口处，是幢长在绿地中的雅致二层小楼。

    沈月生在二楼转了一圈儿，没找到想见的人，准备离开。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沈月生走不了，只能在办公区避雨，prsr镜腿儿插在t恤领口，精雕玉琢的脸不再云淡风轻，低骂：“祸不单行。”

    “小沈，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来啦。”景区负责人姜主任撑着伞走来，笑得憨态可掬。

    “今天品胜夏令营活动，我闲着没事儿就跟来了，顾铮没与您说？”顾铮就是他那不着调的发小，回国后一直在汇灵山挂名，被家里锁了半个多月，上周刚放出来。

    “呃。”姜主任眼睛转一圈，搞不懂这些富二代官二代打什么哑迷，选了个圆滑的回答方式，两边儿都不得罪，“我这岁数大了记性不好，可能他说过我忘了吧。”

    沈月生颔首：“我在这儿避雨，等雨停了就走。”

    “。”姜主任挠挠头，“这儿怪冷的，我屋里暖和，上楼坐坐？”

    “不了。”楼上已经去过，没见到人，再暖也是冷的。

    老好人姜主任尽过迎宾之礼，拖着两条老寒腿一瘸一拐地上楼。

    沈月生看向屋外的雨，云上有光，估计下不长。

    还好上午学员们已经参观完景区，等雨停了去吃饭，晚点儿去活动场地看演出，不耽误行程。

    阴雨天对室外演出有很大影响，舞台能否正常布展关乎到本次活动的成功与否，沈月生刚想找陈夕商讨活动事宜，陈夕来了。

    -

    烟雨中飘来支黑伞，撑伞的人颀长高挑，乌黑的发被雨打湿紧贴额头，劣质衬衫贴合身体，瘦弱的身影在雨中更显单薄。

    看似不堪风雨的人儿，实则坚守原则寸步不让，平日无害的亮着兔子眼，谈判时眼神锐利得很，沈月生很好奇，细瘦的腰会不会像伞柄一样，能轻易折断。

    受顾铮影响，沈月生从未对爱情产生过憧憬，“上床”比起情感宣泄更像是一种暂时促进多巴胺分泌的运动。他对顾铮的情感，比起情侣倒更像可以上床的挚友，或可以利用的商业伙伴。

    沈月生觉着自己应该是太久没做，才会对陈夕有想法。更准确地说，是空窗太久正准备泄火被扫黄打断，邪火没处撒，才会对只见过两面、认识一周的人见色起意。

    陈夕进办公区，收了伞，开门见山道：“活动要继续吗？”

    道德标兵原则分明，将沈月生放到甲方的位置，除了工作不了其它。

    “要。”沈月生盯着他湿透的、粘在身上的廉价衬衫，眸光微闪。

    陈夕点头。

    资本主义不会增加没必要的投资，他早猜到沈月生会将活动继续，所以来找他当面聊，而不是在电话说。

    当乙方在合同签署后想要改变某些执行条款时，需征求甲方同意。无论因何种原因，乙方没有按照规则执行，都会处于劣势。当劣势方想要掌握谈判的主动权时，面谈远比电话有效。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雨停之后至少给我留1小时准备时间。”我要林哥争取时间。

    沈月生说：“好。”

    谈话比想象中顺利，答应的真痛快，早知道电话说了。

    -

    二人在汇灵山办公区的屋檐下望天，沈月生在看陈夕，陈夕在想林奕然。

    甲乙双方共同避雨，对乙方来说是千载难逢的促进合作好时机。

    品胜未来还会有更多合作，即便沈月生脑回路不太正常，经常语出惊人，但给钱就是爷，陈夕还得舔着。

    “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参观品胜，下次可得好好参观下职业教育龙头……”陈夕的话被冷笑打断，沈月生：“呵呵。”

    陈夕：……

    跟这厮说客套话他听不懂，陈夕换了种直接的谈话方式：“你能不能别总冷笑，怪人的，不让我参观，就写不出来好的策划案，到时候损失的是品胜！”

    “品胜师资贴在一楼展板，课程在承重墙上，一进门就能看到。你还想参观什么，是要跟着学员一起培训，还是想看看品胜人员架构啊？”

    陈夕：……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但你这聪明没用在正地方，只能跟我逞口舌，掩盖不了事实。哪天我偷摸去品胜溜达一圈，就能知道你们架构体系完善与否。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对方不往全案策划上聊，他也没辙。

    况且这次活动能否顺利进行都两说，谈下次合作有些早。

    小白兔逃不出狐狸精的话，心中烦闷想点根烟，掏出烟盒，烟湿了。

    沈月生递来支烟，陈夕摆摆手说：“抽不惯细的。”我可以给你干活儿，其它交涉就免了。

    一阵风吹过，旁边儿的单薄身影抱着膀子瑟瑟发抖，沈月生解开两颗衬衫扣子，突然停手，犹豫着问陈夕：“冷么？”

    陈夕往旁边儿挪了步，与他拉开距离说：“不冷。”

    沈月生收手。

    雨声逐渐变小，沈月生点了根烟，陈夕刚好喵到办公区门口的禁烟标识，好心提醒：“这儿禁烟。”虽然我刚才也想抽……

    陈夕觉着吸烟的林奕然性感得要命，吸烟的沈月生破坏景区环境。

    “我刚才是不知者不怪，你是明知故犯，这性质就变了……”道德标兵眼睛不小心瞟到沈月生胸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衬衫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下龙腾纹理隐约可见，诧异道：“你纹身了？”

    开霸道、戴墨镜、不守规矩、纹纹身，没准儿真是道上的。

    沈月生掐灭香烟，依旧看着雨，过了会儿才说：“年轻时候不懂事。”

    陈夕嗤笑：“你才多大啊？”我就是长的小，在这儿扮猪吃老虎，没准儿你得管我叫声哥!

    “25。”

    陈夕：……

    他25岁开玛莎拉蒂，我25岁别说汽车，就连共享单车月卡都得琢磨着买，人比人气死人。

 第43章

    -

    细雨如丝，汇灵山仿若被薄雾笼罩，雨景瑰丽，雅致小楼正是最佳观景地。

    陈夕没心思赏景，因为冷。湿透的衬衫稍稍来点儿风，透心凉刺骨寒，陈夕扭头进办公区找了个座想安静苟着，沈月生跟上坐他旁边。陈夕起身准备换个座，沈月生问：“玩王者荣耀吗？”

    自闭精分患者非常不争气地掏出手机，跟大神上分，一句话不说。

    大神脾气很好，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俩人非常激烈地大干几轮，骤雨将歇。

    “victory”与手机电量低的音效同步响起，陈夕看了眼时间，不知觉过去快一小时，看来玩游戏的确是kill time的有效方式。

    体温没能将衬衫烘干，雨水贴在身上黏黏的，座椅沾满水渍。

    沈月生道：“现在距离演出时间还有1小时，收拾舞台时间够用，先跟我去吃个饭吧。”

    陈夕摇头，说：“不饿。”

    沈月生漂亮的眼睛一直粘在陈夕身上，他不想聊工作，想聊点儿别的。

    聊期货聊车聊表他又不懂，哦，对了，可以聊他那脑子有问题的领导。

    高冷男神主动制造话题，但开口有些生硬：“之前我说‘你领导对你有想法’，正常人听到这消息应该惊讶，但你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惊讶。所以，你早就知道。”

    “不不，我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就凭一个表情判断问题，太武断了。”陈夕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咱就相安无事玩会游戏消磨时间挺好，我不套你话，你也别跟我玩推理游戏。现在你这么搞，我很伤啊。

    沈月生好像乐衷于这种扒裤衩的推理游戏，继续分析：“之前你以为你领导有老婆，但前几天突然发现他早就离婚了，有老婆的领导对你有想法，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夕：？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

    沈月生逻辑清晰，语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因为你们睡过。”

    陈夕：Σ(⊙⊙"a！！！

    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被沈月生掀开，逻辑链路完整，证据确凿，陈夕有口难辩。

    陈夕本想再呆3-5分钟，等雨彻底停了再去布展；沈月生本想制造点儿话题，将聊天的时间延长……

    事与愿违，谈话终结者两句话把天聊死。

    他绝对是第一个跟甲方聊到自闭的乙方。

    雨还未停，陈夕不想再呆，运动鞋再次踏入泥泞的路，受资本主义压迫的苦逼打工仔为了回款继续干活儿。

    陈夕将“。”微信备注改成“八卦狐狸精”，边走边骂：“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长这么大咋不被人打死呢！”

    “绝对脑子有病，分析我跟林哥干什么，以后可不能套他的话，跟他瞎扯。”

    一会儿林哥来，俩人再次见面，沈月生这愣货没准儿上来甩一句：“你跟陈夕睡了。”

    炸裂吧，毁灭吧，去死吧凸(艹皿艹 )

    不能让他跟林哥碰面，好不容易拨开乌云见日明，可不能被这狐狸精搅黄了！

    做人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直接，容易死得快。

    陈夕想杀沈月生灭口。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情人节快乐~

    “香草”会提上日程哒！（羞涩

    顾铮会在隔壁单开一本，同系列谈判类商战文《非零和博弈》，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哈(*^^*)

    第64章 裤绳

    雨滴从叶片滑落，湿润的空气中蝉鸣阵阵，阳光透过绿荫照在脸上，树叶经过阵雨洗礼更加鲜亮，陈夕踩在潮湿的土路，脚下不时传来水滴滑落的声响。

    污垢没过鞋沿，湿地很软，走一步陷一步，陈夕想快速越过这片湿泞，但走得越快陷得越深，就像关键客户的签约之路，每步都要踩踏实，稳扎稳打，欲速则不达。这是条艰辛的路，身陷泥沼，很难回头，道路蜿蜒曲折，似飘忽未来，不确定因素太多。

    陈夕之前不知道客户在哪，在泥沼中蒙眼狂奔，关键客户名单给了他前进的方向。所谓成功捷径，大抵不过是有了目标后义无反顾地勇敢前行。

    陈夕行至不过半刻钟，忽然头顶闪动刺眼的光，抬头眺望，颀长身影站在林荫路尽头。

    林奕然撑着伞，身着灰白相间的运动装，站在光前，比太阳还要明亮。

    沉重的步伐与心跳的节奏同步增快，本不见光的路看到尽头，混沌的双腿充满力量，陈夕走过污浊，背着湿泞，奔向他的光。

    暴雨过后，不堪重负的绿叶飘在头顶，陈夕闯入伞中，林奕然将它摘了。

    陈夕抓住头顶的手，林奕然轻轻回握，涌动的暖意通过交叠的手掌蔓延，被雨淋透的湿冷身体感受温和。

    缠绵雨中，一把伞、两个人、双手交握。

    没等陈夕开口，林奕然先说：“怎么混得这么惨，浇成落水狗了。”

    陈夕：……

    好好的气氛都被你搅光了，你才是狗！

    林奕然掏出串儿车钥匙给陈夕，指着舞台的方向说：“我车停在那，舞台后面，第二颗柳树下。”

    陈夕：？

    雨刚停时间紧迫，我活动布展都忙活不过来，为什么要关心你的车？

    林奕然揽着陈夕肩膀，把人圈怀里转了个身，正对着舞台方向：“你先进车里暖和会儿，沿着我说的方向，预备起，1,2,1，走！”

    陈夕像个乐高小积木，被林奕然推着往前走，心想：都说“一别三日如隔春秋”，我这是“一别三日见面就滚”。之前那通电话你说“听到了”是什么意思，这些天跟我发信息、刚刚跟我通话的不是你么，怎么见面不让人说话，直接撵人呢？难道你也精神分裂，打电话发信息的与现在的是两个？

    -

    浑身没二两肉的小积木，脸颊气得鼓鼓的，甩着膀子找到车，狠狠踢了脚车轱辘，踢了一脚泥。

    咦，这车不对劲！

    林奕然最在意外在形象，陈夕印象中凯迪拉克一直干净透亮，今日却污痕斑驳，这不符合常理。

    车门淋着两掌长的泥渍，轮胎裹着未干的泥土，防窥车窗上的雨点混着泥近乎倾斜至180°，想必是开得非常快雨点才会砸出这不可思议的角度。

    所以，看似游刃有余的林奕然，实则是将车速彪过120，碾着坑沾了泥，不顾形象火速飞奔而来的。

    哈，老畜生装得淡定，心里都要急死了吧。

    陈夕唇角上扬，拉开车门。

    车内比外面温度高很多，应该是临近停车的时候开大了空调，发动机刚熄火不久，车里暖暖的。

    初秋天气热，下雨时空调多半是开冷风吹玻璃。林奕然在临近停车时，开暖风吹车内，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算宽敞的空间内充斥着须后水混合香薰的味道，有点儿像林奕然身上的，淡淡的，说不清是香水还是别的。

    陈夕坐在驾驶位，座椅皮垫有严重磨损痕迹，副驾位上放着星巴克的手提袋。

    因为收过老流氓的香草拿铁，陈夕下意识觉着带有星巴克logo的手提袋，是可以拆的。

    但万一不是呢？

    呃，反正手提袋开口也能折回去，如果不是就合上呗。

    于是，道德标兵难得不遵守道德，小心翼翼地沿着袋口的折叠痕迹展开。袋子里面装的是：

    运动套装、毛巾、香草拿铁。

    原来，他不让我说话是为了减少寒暄的时间，让我快些换衣服。

    我小心隐藏的情绪都被他发现了。

    满心甜蜜在蔓延到四肢，从内到外都是暖的。

    他怕湿漉漉的衣裤弄脏林奕然的车，想用星巴克袋子垫着，铺平袋子发现里面还有样东西是内裤，不像新的。

    陈夕：……东西准备得够充分，衣服都挺干净，但这玩意儿看上去像刚脱的……我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呢？

    运动服与林奕然身上穿的一样，都是黑白配色。林奕然的是上黑下白，陈夕的是上白下黑，款式也差不多。

    白上衣领口没有标牌，看不出尺码，款式和面料都还不错。黑色运动裤裤腿宽松肥大，显然不是陈夕的尺码，不过好在裤腰是抽绳的，裤绳系紧了不会掉，老畜牲还蛮细心的。

    陈夕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嫌弃地套上二手内裤，此刻终于理解裤绳的妙用，可以一起勒两条。

    上衣的肩线有些宽，陈夕被宽大的运动装完全包裹，像是被林奕然抱着。

    喝了口热腾腾的香草拿铁，瞬间驱散寒意。

    几样东西将林奕然的无微不至与流氓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陈夕笑骂：“车开得飞快，原来是为了挤时间买香草拿铁、脱内裤、找穿情侣装。闷骚的老流氓！”

    -

    “阿嚏！”刚在外面风吹雨淋啥事儿没有，刚进车里就打喷嚏，陈夕再次感叹，自己就是享不了福的贱命。

    手机铃响，林奕然打来语音。

    “副驾座上的袋子里，有你要的。”他说话时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忙着布展。

    “啊，装的什么啊？”陈夕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让这不要脸的说。

    “哈哈。”林奕然打电话就是怕小笨蛋太守规矩不知道拆袋子，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拆完袋子，说不定穿上了。

    “副驾前面的抽屉里有拖鞋，还有吹风机，头发没干透，你再吹吹。”林奕然本想拿运动鞋，但是不知道陈夕尺码，穿拖鞋就没问题，不怕大。

    “嗯嗯！”陈夕打开抽屉，不仅找到拖鞋吹风机，还有一堆洗漱用品和毛毯，看来林奕然是把车当家了。

    “挂了。”

    “嗯嗯！”事业心极强的劳碌命换上拖鞋，吹干头发，捧着喝剩半杯的香草拿铁下车干活儿。

    林奕然今儿个没吃饭顶雨赶来，现在有些饿，他想抽根烟，看到禁烟标识忍住。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半小时，品胜学员用过午餐后陆续进场。咋咋呼呼的初高中生，再过几年就会变成呜呜泱泱的职场牛马。为自己而活的只有十几年，再步入社会、经受岁月蹉跎、生活压力后，应该不会像现在这般纯粹了。

    林奕然见过太多人的改变，包括他自己。陈夕是这些人中为数不多的澄澈。

    他想：或许这就是我在意陈夕的原因。

 第44章

    -

    陈夕说不清什么时候喜欢上林奕然，可能是他为他讲谈单技巧时，或许是他漫不经心地叼着香烟时，大概率是日常工作时。每次在工作群内看到林奕然签约的喜报、每次林奕然走过他的工位，陈夕都无法抑制地心跳加快。

    陈夕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林奕然，如3年前那般，只要看向他就移不开眼。

    是林奕然让他改变对销售的刻板印象，也是林奕然让他感受到：认真工作的男人超级帅。

    林奕然站在舞台旁边儿正与关超交谈，大多是在倾听，偶尔对某些道具的位置予以建议，他的眼神专注，沉稳自信，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优雅从容，唯有沾了泥渍未清理的鞋边，暴露了刚刚的急迫。

    他穿着他的衣服，迫不及待地来到他的身边。

    本来想说好多，但是到了跟前猛然卡住，林奕然轻笑，似猜到他在想什么，主动开了个头：“关总这些天费心了。”

    这运动服是他经常穿的，因为运动时标签总会扎脖颈，所以被他拆了。白净的人儿瘦瘦小小的，像是小孩子误穿了大人的衣服，细瘦的小腿在裤管中晃，他想顺着宽松的裤腿向上，摸摸陈夕是挂空挡，还是穿着他的。

    天真小陈满心甜蜜，哪能猜到老流氓心中的弯弯绕绕。

    陈夕乖巧道：“品胜这活儿多亏有您在，谢谢关总，您帮了我好多。”

    “甭客气，份内的事儿，都是该做的。”关超笑道，“真正该谢的是林总，刚音响出了点儿问题，林总向景区借的。”

    “啊，音响还能有问题，这真是……”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成双，还好林奕然在，不然遇到突发状况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夕红着脸说：“谢，谢谢林哥。”

    碍于有外人在，林奕然只是看着裤绳笑笑，没说什么。斯文败类恪尽职守，动作优雅举止得体，成功饰演沉稳上司角色。

    怕雨的道具在舞台摆放的井然有序，被雨淋湿的舞台更加鲜亮，演员正在串场排练，工作人员忙碌地在舞台周围穿梭，布展有序进行。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在雨停前替他搞定所有，仿若这场雨未曾来过。

    第65章 种草莓

    陈夕能迅速拿下品胜，80%源于运气，活动执行是品胜刚需，这单只要谈的差不多就能签约。而林奕然通过陈夕的表述，判断出沈月生的真实意图，陈夕投其所好，成功涨价拿下项目。

    但这还不够。

    沈月生城府极深，不轻易表达真实需求，陈夕以为的合作起点，若匹配不好需求，很容易变成品胜的终点。

    要想与品胜长期稳定合作，就要拿出其他广告公司没有的东西。如果没有策略，这“东西”最后很可能变成陈夕自己。

    林奕然向政务口张叔借了九色鹿手环，这手环是省文旅局为部分“文旅大使”发放的，俞城只有2个，另外一个在沈品那。

    东西不在贵重，而在意义。要戴甲方认得的、市面上不好弄到的、能证明身份的，才有意义。

    林奕然将车后备箱的半成品塞到空无一物的冰箱，去衣柜翻了两套款式差不多的运动服，带上九色鹿手环，买好香草拿铁，直奔汇灵山。

    文旅景区负责人大多视利，多亏这手环，才顺利向景区借到音响。借音响时，林奕然与景区姜主任闲聊几句，得知沈月生是景区常客。

    沈月生平日往这没星级的景区跑，是为了要文旅资源。

    这就对上了。

    当下，很多民办非企类教育院校通过自媒体打造kol，为学校引流的同时又可以打造品牌。例如：某美容美发化妆学校，打造男扮女装的kol，贴合人设，红极一时；某艺校贴合“艺考”话题，打造搞笑师生对唱，火遍全网……沈月生想要塑造品胜的kol，着眼点不是“人”而是“文旅ip”。

    见吃螃蟹的吃到鲜，众多院校脑袋削个尖，都想一夜爆火，致力于打造自己的kol。殊不知当下短视频平台的作者比用户还要多，在众多kol中脱颖而出的概率比买彩票高不到哪去，沈月生以资本主义思考模式窥探到院校绑定kol未来的发展趋势，果断放弃。

    品胜想在众多职业院校中独占鳌头，唯有差异化营销。而实现差异化营销的必要手段，就是要创造不同于其它院校的记忆点，要么去“买彩票”，打造专属于自己的kol；要么对接其他院校没有的资源，异业联名打造ip，比如“研学文旅”。

    沈顾两家三代之交，在俞城从仕从商各有天地。沈月生与顾铮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近点儿不会让旁人起疑。上大学后，二人各自为营，顾铮给沈月生资源、沈月生替顾铮洗钱，干的都是不正经营生，谈不上互利互惠，只能说是狼狈为奸。

    沈月生一直心安理得地用着顾铮资源，今年年初制定打造“研学文旅”ip的计划，本想继续在年底推出游学活动，怎料上月“扫黄”，二人见不得光的关系浮出水面，顾铮他爹不许他与沈月生来往，这资源就断了。

    所以，林奕然歪打正着没猜错，沈月生现在确实急需文旅资源。

    -

    沈月生的表象需求是活动策划，实际需求是全案策划，根本需求是打造文旅ip。

    在张光明讲的“老太太买李子”故事中，陈夕是第二家店员，只能结合老太太需求讲明自家李子贵的好处，较比于其它“李子”的优势；而林奕然是第三家店员，摸清老太太的根本需求是给未出生的孙子买，结合需求推出“桃子、苹果、草莓”等水果，拿到老太太的全部预算。

    林奕然要撬动品胜的所有预算。

    知道甲方的需求后，ka投其所好，方可促成签约。

    投其甲方所好最常用的方式为：角色扮演，陈夕为了签古林演装修业主、演海王、演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用的这方法。好处是：0投入上手快；弊端是：易穿帮。

    这方法不仅考验“演员”功底，也考研甲方智商。能成为关键客户的甲方大多是在本行业或特定领域有很高造诣，只要脑子不缺根筋肯定会在销售离开后进行背调。如果陈夕面访王耀华时演的是俞城装修协会会长，即便这身份比装修业主好用很多，坐不实的身份对甲方而言就是失信，失信乙方大概率会直接出局。

    ka为了保险起见，大多会向林奕然这样多方打听，找到甲方的隐性刚需，倾尽所有人脉对接资源，为甲方创造其它竞媒提供不了的价值。好处是：唯一有效不可竞争；弊端是：甲方需要的特定资源不好对接。

    大部分ka对接不到的资源，不代表林奕然对接不到。

    林奕然之所以能撬动万千竞众星捧月的灶王城，就是因为他有政务文旅的相关资源，并不是因为他干ka有多努力，而是得益于他爹欠他1000w一年不回款的亲爹。

    老林纵横官场四五载，认识几个政务口的朋友，逢年过节都会串门，串门必带林奕然。林奕然与几位叔叔私下混得熟络，但在外面有第三个人在场时，见面都装不认识，体制内的树大招风，要懂得避嫌。

    林奕然近些年与几位叔叔交流的频率比他对老子还勤，外人眼中的“温顺孝子”，实则都是演的。为了笼络关系人脉，连亲情都能演，还有什么不能演？

    腐坏到骨子里的烂人终日披着伪善的皮，倘若这皮脱了，必定鲜血淋漓。

    所以，林奕然不脱皮。

    -

    还有不到半小时演出就要开始，三人没过多寒暄，关超指挥市场部做舞台布展，陈夕进后场帮忙干活儿。

    陈夕中午没吃饭，当了会儿力工，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林奕然不知何时来的，在旁边儿一直鼓捣手机，时不时喊两句：“快干，继续，加油！”

    陈夕：……

    35岁的老男人就跟上小学时专门薅女生辫子的捣蛋鬼一样，幼稚又无聊。

    两面三刀的斯文败类，人前成熟稳重，人后幼稚缺德。

    两套运动服款式差不多，穿在俩人身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林奕然是典型的倒三角衣服架，穿西服是商务精英，穿运动是典雅绅士。陈夕也是衣服架只有钩子的衣服架。运动装是宽松版型，大了几码，再加上陈夕本身就瘦，衣物完全是挂在身上，像是套着麻袋。

    运动装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半截高耸的锁骨，陈夕刚干活没注意，现在见林奕然盯盯看着他脖颈，故意歪了下脖子，领口更开了。

    林奕然放下手机，好笑道：“怎么，想勾引我？这儿还不如咖啡厅呢，人更多。”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

    陈夕趁着左右不注意，牵着林奕然躲到布展的置物架后，将人抵在架子上，气势汹汹地学他之前在鱼馆时那样，膝盖顶在他的双腿之间。

    林奕然笑着抚上热得发烫的脸，夸道：“学得真快，出息了。”

    道德标兵鼓着腮帮子给自己打气，想说：这儿没人，林哥可以做点儿过分的。实际说出口的却是：“谢谢林哥。”

    “刚不是谢过了么。”林奕然的手由脸颊划至胸口又到裤绳，十指轻轻勾了下又放开，虚搭在陈夕腰侧。

    运动服凹下一大块，好细的腰。

    腰侧很痒，陈夕红着脸抬腿碰林奕然。

    林奕然一直笑着，想看看他能玩出来什么花样儿，手臂环过他的腰，不进行下一步动作，漫不经心道：“好凶啊，你想做什么，我有点儿害怕了呢。”

    陈夕给他一拳：“假正经什么。”

    呵，小兔崽子。

    林奕然舔舔唇，低哑的声音中悬着气泡，像是雨停后天边卷着的云粒：“好渴。”

    小白兔以为老畜生被他勾的饥渴难耐，心中暗爽。

    (*^^*)可算被我扳回一局！

    腰间的手用了点力，深邃的眼中似有桃花灼灼，林奕然弹他个脑瓜崩，淡淡道：“想什么呢。你哥我中午没吃饭就来了，饿了仨小时连口水都没喝，是真渴。”

    陈夕乖乖收回爪子，不再放火，从架子下层拿喝剩半杯的香草拿铁给他：“我也没水，将就喝吧。”

    上回不喝我的咖啡，这回你该喝了吧。

    林奕然轻笑，手叠着手接过咖啡，五指抓着杯盖下方，指尖轻触杯沿，眼尾微微上扬，轻挑中透着优雅。

    他舔舔唇，好看的唇形弯到咖啡杯嘴，扣住杯口变成月牙儿。

    薄唇轻抿，眼神暧昧地从陈夕喉结滑至胸口，舌尖划过杯嘴，狠狠吸。

    tmd咖啡居然能吸！

    -

    道德标兵用实践佐证真理：请不要与流氓耍流氓。

    陈夕忽然想到隔夜对镜，浑身上下没好的地方，下意地识捂住胸口，觉着被吸的是自己。

    锋利的牙齿咬开杯嘴，咖啡溅到杯沿，舌尖点点舔舐，深邃的眼似要将陈夕吸食，吃干抹净吞入腹中。

    我是想让你喝，没想让你咬啊。

    林奕然舔舔杯嘴，贴近陈夕，低声问：“你刚说谢我，要怎么谢啊？”

    陈夕稍稍退后一小步，又往前挪了挪，一副想远离又舍不得的矛盾样子，左脚向内点右脚尖尖，别别扭扭道：“你说。”

    林奕然笑得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再次贴近陈夕，低沉的嗓音吹着耳朵：“我要什么都行啊？”

    斯文败类不会玩“壁咚”那种老套烂俗的戏码，正主觉着油腻，旁人又看不到。他要留些实质性的东西，让正主小兔乱撞，旁人不敢觊觎。

    陈夕红着脸点点头。

    林奕然揉揉陈夕的头，薄唇润着水渍，笑得躁动又惹眼，擦过白净的侧脸，再次蛊惑道：“不要动，乖一点。”

    陈夕的耳朵尖尖顿时红透，小兔乱撞。紧接着脖颈传来刺痛，利齿划破皮肤，颈窝薄肉被狠狠吮吸。

    颈肩不过片刻染上红痕，陈夕不耐痛，想要跑，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环着他，跑不掉。这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奕然刚刚让他“不要动”。

    林奕然这只千年老妖，浑身上下散发蛊惑的气息，勾着陈夕不自觉吸食，吸得太多毒入脏腑，戒不掉，便只能受着。

    他心甘情愿走进他的陷阱，明知危险却甘之如饴。

    -

    陈夕这些天总有种在玩“虚拟恋爱游戏”的的错觉，直到这刻，虚无缥缈的通话变成实质的触碰，他才切身感受到，暗恋成真的喜悦。

    小白兔被老畜生按在胸口种草莓，胳膊扑腾两下挣不开，不再动弹。

    候场区架子外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他们的人影子打在正对着陈夕的墙上。

    架子外喧嚣若市，羞耻与不安侵蚀精神分裂患者，陈夕本能地采取自我保护形态，向后退，想要躲。

    林奕然放开陈夕，吃干抹净后舔舔唇，把他的脑袋扒拉到一边儿，欣赏自己的“杰作”。

    “怕了？”林奕然屈十指刮了下陈夕鼻尖儿。

 第45章

    陈夕幅度很小地摇摇头，他知道林奕然收手，是给他留了拒绝的空间，是在尊重他。

    暗恋者在得到回应后很容易满足，心底暖暖的。

    陈夕主动将手臂搭在林奕然肩膀，小声说：“没怕。”

    第66章 愿者上钩

    陈夕幻想过再次与林奕然见面时的画面，他们在咖啡厅喝咖啡，在餐馆吃饭，迎着夕阳散步……却不料，再次见面进度跳格，老流氓直接动手，就像是甲方没签合同没给钱要求广告投放一样，无赖！

    在道德标兵的现有认知中，俩人确认关系后才能动手动脚，现在老流氓不按流程走，陈夕臊得脸通红。

    他能强势拒绝沈月生，到林奕然这儿，理智告诉他要拒绝，但内心却希望多方索取更多。

    草莓在雪白的皮肤上非常突兀，林奕然想多留些痕迹，但又觉着做作。

    痕迹与手环一样，都是给别人看的，能达到目的就好，不在于多。

    他真正想留痕迹的位置，只能自己看，要红痕斑驳密布，新旧交替，多到不能再多。

    候场区的架子里有很多东西，陈夕被林奕然抵在架子前，架子上的小飞机掉地上。

    午后的光透过架子照到陈夕脸上，高大身影横在身前，小巧的脸被挡住光。

    四目相对，不安分的宽大手掌沿着细瘦的腰线向上。

    头顶传来轻笑，灼热的呼吸打在额头，林奕然说：“飞机掉了。”

    什么飞机？

    哦，摔在地上的舞台活动道具。

    低沉的嗓音继续道：“不捡起来吗？”

    陈夕刚要开口，t恤领口伸出只手握住他的喉结，林奕然的呼吸越来越近，喉结上的手移至胸口，陈夕被捏得有些疼，身体越来越热，不安地扭动着，白净的胸膛在斑驳光影中与贴近的身体明暗交错。

    陈夕半张着嘴，忘了怎么说话，像是放在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问你话呢。”刚不是挺凶的么。

    陈夕轻轻推了下林奕然，支支吾吾道：“我，我去捡飞机。”

    林奕然笑，拉着他的手向下探：“捡什么啊，这儿有呢。”

    -

    陈夕掌下触碰坚硬的欲望，高挺的鼻梁撞到一起，林奕然薄唇微翘，眼中满是戏谑。

    节骨分明的手在雨后的日光下转动得随意，林奕然像是在数他的肋骨，隔着t恤数得不清楚，陈夕一时乱了节奏，手足无措。

    “干嘛呢，猫挠似的。”

    陈夕垂眸伸手攀上林奕然脖颈，低着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怀中的人儿粘粘糊糊的，雪白的脸蛋泛着红晕，像只可爱的小年糕。小爪子胡乱摸，真是猫挠的，越挠越起火。

    没道德的老流氓想捅穿挂在脖颈的年糕。

    林奕然比起强取豪夺更喜欢愿者上钩。他想让陈夕主动跟他回家，上他的床，掀开t恤。

    老流氓虽然憋得难受，但更怕把兔子吓跑。他颇为绅士地放开陈夕，陈夕见他没继续追着贴贴，主动用脚尖蹭林奕然的运动鞋。

    蹭了一脚泥。

    陈夕：……

    “哈哈。”林奕然摸摸陈夕的头，狠狠rua可爱的小东西，“吃饭了吗？”

    “没啊，饿死了。”陈夕摸摸干瘪的肚皮。

    林奕然笑道：“那你请我吃饭啊。”

    “啊？”这月去团建、买西服、王鑫结婚……事儿都赶到一起，不知道信用卡还能不能刷。上次就是林哥请吃饭，今天他也帮了很多忙，这顿饭确实该我请。

    美色误人，花呗还能套点儿钱，行吧，这顿吃完下月吃土！

    “好叭。”陈夕苦着脸应下，“今儿个下雨天冷，林哥想吃烧烤还是火锅？”

    在不了解甲方预算的情况下，林奕然惯用的招式是：试探。

    话术通常为：“您看这项目我按照50做可以么？”“咱们先投2k个cpm可以么？”“这活儿首付不能低于10w您看可以么？”……如果甲方不拒绝，就说明可以按照这个思路继续。

    与其它客户的谈判套路，同样适用于他的关键客户陈夕。

    小笨蛋兜里的钱都快被我坑光了，还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逞能，就这么喜欢我啊？

    好可爱，好香草。

    谈判高手用话术包装肮脏的欲望，让它听起来文明：“下雨天冷，餐厅肯定没家里暖。”

    -

    陈夕听懂林奕然的意思，低头看向地面不说话。

    林奕然在不到1小时的时间，对陈夕进行过三次试探。

    第一次试探是二手内裤。用私密的物件试探好处是能迅速判断陈夕是否愿意与他发生关系，坏处是容易被揍。见陈夕乖乖穿上后，林奕然在后场佯装“监工”，实则是给甲方发信息，把明天的局推到下周。

    第二次试探是让他请吃饭。他知道陈夕没钱，就是想看看陈夕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换句话说，就是用金钱来衡量陈夕对他的喜欢程度。见陈夕应下后，林奕然才由暗示转明示。

    第三次试探是说自己家里暖。陈夕面皮薄，不说话完全在意料之中，只要不拒绝，他就可以按照既定规划放出诱饵、顺水推舟。

    三次试探后，林奕然终于暴露本意：“我家的烤炉和电火锅买来一直没用过，你想吃什么，可以在家做。”

    灼热的呼吸打在陈夕脖颈，很热很痒，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去思考。

    林奕然继续蛊惑道：“如果都不想吃，我也可以给你炒几个菜。”

    陈夕诧异道：“林哥会做饭？”你平时有时间做饭？

    “嗯。平时没人陪我一起吃，懒得做。”

    林奕然讲他家暖，讲他做饭好吃，就是不问“你要不要去我家？”

    道德标兵的固有认知是确认关系之后才能上床，但林奕然一直回避话题，将进度直接跳格到上床，陈夕内心忐忑。

    得到暗恋者的邀约自然是欢喜，但突然加快进度，只会让缺乏安全感的精神分裂患者更没有安全感。

    林奕然见陈夕不吱声，以为他是在害羞，主动挑了个话题：“陈夕，我帮你要品胜的尾款？”

    像品胜这种教育龙头企业，澜海除了服务前置化外，还要结合甲方情况适当调整付款周期，因为“要账”最伤感情，尤其是尾款。

    品胜的尾款关乎到灶王城的激励，陈夕不可能不想。

    他刚与沈月生避雨时，想套品胜人员架构，结果被阴险狡诈的狐狸诈出与林奕然的关系。

    沈月生不好搞，尾款应该不会痛快给。陈夕觉着自己去要钱大概率会被他扒层皮。

    -

    陈夕想让林奕然帮忙要钱，同时也不想他与沈月生碰面。

    他怕沈月生语出惊人，说出诸如“陈夕是我相亲对象”“我知道你们睡了”“我也想睡陈夕”……之类的话。

    上次林哥看我进了玛莎拉蒂差点儿跟沈月生撕破脸，这次要是让他知道些别的，恐怕得跟沈月生打起来。

    斯文败类擅长掩盖情绪，林奕然搞不懂陈夕在犹豫什么，深邃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夕。

    陈夕思忖再三，决定自食其力：“品胜我自己搞定就成，林哥都够忙了……”

    黑色的眼眸像是与未干的雨水搅在一起，潮湿黏腻，林奕然道：“你穿着我的衣服，喝着我的咖啡，养着我的草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陈夕的脸上泛着红晕，似蜜桃饱满诱人，水灵灵的眼睛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咬着唇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总是习惯性低头，无处安放的双手下意识捻着t恤下摆，惊慌中透露着羞涩。

    老流氓很想把水蜜桃怼在架子上弄得汁水横溢。

    禽兽披上绅士的皮，漆黑的眸蕴藏星星点点，林奕然继续加码蛊惑道：“品胜项目未来由我对接，你做执行，业绩算你的。”

    你不说让我跟你回家，不说为什么帮我要钱，就是想让我主动跟你回家。

    说到底还是香草。

    行吧，又不是没草过，扭捏什么。

    就是搞那个太疼，得先约法三章……

    精神分裂患者反复做心理建设，正在想如何开口。

    林奕然见他迟迟不搭话，抛出最后的筹码：“陈夕，你一直拒绝我、吊着我、我会很……”香草。

    “我会很想……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岭。”

    陈夕：？

    节骨分明的手指轻佻他的下颚，深邃的眼扫过他的唇，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怒意：“我紧张你、在意你、将你放在第一优先级，你却瞒着我、骗我、背着我上了野男人的车。”

    陈夕：Σ(⊙⊙"a！

    这些天太忙，忘了与他解释之前的事儿，不过我跟甲方上车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特意说这事儿会不会显得刻意？

    刻意就刻意吧，总比不说强，不说不就成默认了么！

    “就……呃……品胜这活儿来得挺急的，我没想瞒着你。呃……再说，沈月生就是甲方，林哥别瞎想。”陈夕想学林奕然那样避开重点，但是道德标兵不会说谎，没学到精髓，话说得磕磕绊绊。

    林奕然故意压低语气，嗓音中透着薄怒:“我劝你最好组织下语言，拿出能佐证话术的证据，与我解释，是如何认识沈月生的。”我想让你跟我回家，你一直扭扭捏捏，软的不行，我只能来硬的。

    陈夕：……

    林哥认识沈品，只要稍微做些背调，不难查到我是如何认识的沈月生。

    他问我，就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去相亲了。

    所以林哥才会生气。

    可我相亲那会儿，与他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进展，况且我第一次见面就与沈月生讲明：不是来相亲的。

    所以这事儿不赖我，但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苍白无力，林哥太聪明，说多错多，越描越黑。

    -

    陈夕自知理亏，像是犯了错的小朋友，伸出食指去勾林奕然的手，主动示好。

    林奕然依旧绷着脸，眼看目的即将达到，心中乐开了花。

    却不料陈夕说：“林哥，你，你要是不会，能不能先看看视频学学。”

 第46章

    林奕然：……算无遗漏，却阴沟翻船。

    林奕然额头青筋暴起，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儿：“让直男看钙片儿真的会吐。”香草是香草，不想学也是真的不想学。

    陈夕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直什么啊。”要上男的还说自己是直男，什么逻辑？

    斯文败类眉头微蹙，咬着后槽牙，三份气急败坏两分恼羞成怒。风流成性纵横情场无数，没想到被个雏儿嫌弃技术不好，这就好比说他因为专业度不够谈不下来客户，明摆着侮辱人呢！

    小爪子轻轻搭上林奕然脖颈，陈夕声音很软，是在讨好也是在商量：“林哥，我怕疼。”

    陈夕每次这样都会让林奕然的心底软作一团，营销顾问在对方抛出所有筹码后提要求，反客为主，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老流氓不好好学技术，总想搞花活儿，身体是自己的，他爽完就跑，凭什么！

    林奕然心想：上次确实条件有限把人弄伤，这次得耐着性子慢慢来。更何况陈夕话说到这儿，是明摆着只要答应他最后的要求，就可以把人拐上床了。

    他像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下轻拍陈夕的背，妥协退让，“这次你先学，学完教我成吗？”

    陈夕轻轻“嗯”了声，主动咬上林奕然的钩，犹豫半天终于把话说出口：“林哥，我们可以一起度过很多个温暖的周末。”

    第67章 修罗场

    雨后潮湿的空气为斯文败类镀上柔和的保护色，遮住他直白坦荡的目光。

    陈夕被暗恋成真的喜悦暂时冲昏头，稀里糊涂上了钩，没去思考对方的话术逻辑。面对林奕然时，他总是无法带着脑子。

    林奕然见目的已经达到，将车钥匙塞到陈夕手中，说：“车里等我。”

    你part结束，该我round了。

    陈夕理智回笼，再三叮嘱：“林哥，今儿个人多，关超他们和品胜的学员都在，你……”你别再失了智，跟沈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

    林奕然轻笑：“想什么呢，哥是乙方去帮你要钱，又不是黑道大哥催债。”

    毕竟俩人有过前科，陈夕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沈月生脑回路不太正常，要是说什么过分的，林哥别往心里去。”那狐狸精容易乱说。

    林奕然13年销售从业史，什么素质的甲方都见过，沈月生好歹算个“校长”，怎么说也是文化人。见陈夕如此紧张二人见面，林奕然觉着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理理衬衫，挑眉道：“沈月生对你说过什么过分的？”

    陈夕：……

    面对八百个心眼的营销大拿，单细胞生物陈夕脑容量有限，每次交战都铩羽而归。

    算了，他已经知道我与沈月生如何相识，我还是别拦了。

    -

    沈月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在拍朋友圈的宣发素材，手机中突然闯入个不速之客。

    林奕然在他的正前方驻足。

    周围的喧嚣仿若静止，二人之间仅有几步之遥，像是有根紧绷的弓弦拉扯空气，拔剑弩张，一触即发。

    “沈总好，我是澜海ka林奕然。”林奕然走过来，作为乙方主动开场。

    “品胜沈月生。”沈月生神色淡淡。

    看似友好的开场，他们都没伸手，因为不想与对方握手。

    林奕然绝口不提初次见面，单纯就本次合作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沟通：“受天气影响，原定的舞台规划会有些调整，沈总若是方便，我们现在沟通下？”

    演出即将开始，有些问题即便发现也无法改变，林奕然说是与他“沟通”，实际是“通知”。

    沈月生架起手机佯装拍照，看也不看他：“现在不方便。”作为甲方，我为什么要被动接受乙方通知？

    事业心极强的小趴菜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可燃冰与易爆品见面，悄咪咪从后场出来，见二人水火不容的态势，登时卸了劲儿，腿比被老畜牲搞完还要软，差点儿跪地上。

    距离演出还有5分钟，舞台上的led大屏亮起，品胜学员全部入座。

    激昂的暖场音乐响彻全场：p-p-p-poker face p-p-poker face！

    陈夕读不懂俩扑克脸，但却被吸引过去，像是着了火，这仅仅是因为工作，绝不是他们的魅力。（1）

    小趴菜拖着疲软的双腿飘向俩违禁品，火急火燎道：“这是我领导林奕然，他看今天下雨，过来帮忙。现在雨停了，忙帮完了，准备走了。”跟了这么多天的活动执行，马上就要结款了，我跪求你们别发疯。

    看似平静的夏令营活动暗流涌动，激昂的poker face变得刺耳，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二人之间散发浓重的火药味儿，陈夕觉着划根火柴放他俩中间能直接爆炸。

    沈月生挑眉：你现在走就是怂比。

    林奕然轻笑：谁走谁是孙子。

    -

    林奕然再次开场：“沈总是在拍活动宣发素材吗？这部分内容都包含在活动执行内，沈总要是着急我现在让市场部发过来。为了保证宣发效果，澜海同步安排通稿发布。”

    陈夕诧异，翻开手机看烂熟于心的活动执行项目清单，执行类目确实没有“活动宣发”，暗戳戳伸小手拉着林奕然的t恤下摆，不停对他使眼色。

    林奕然将右手背到身后，轻轻捏了下小爪子，左手插在裤兜，腕间戴着九色鹿手环。

    沈月生佯装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但却无法忽视陈夕的穿着。

    对面俩人都穿着运动装，一个上黑下白，一个上白下黑。陈夕的脖颈印着暧昧的红痕，衣服从哪来的不言而喻。

    陈夕1小时前宁愿冻得发抖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外套，现在穿着这人的衣服。

    真刺眼。

    沈月生心中不爽，虽然林奕然给了台阶，但是他不乐意下，凉飕飕揶揄道：“澜海文化挺开放啊。”

    允许办公室恋爱，还可以搞同性恋，真有你们的。故意穿情侣装，弄个明晃晃的牙印，给谁看呢？这情我不承，就是要怼你们，活动宣发找三方公司没几个钱，爷乐意出。

    陈夕面颊微微抽搐，比起俩智商超高的，他是脑子慢了点儿，但不傻。

    一般情况，当已合作的甲方聊乙方人员架构时，多半是对执行过程不满，在执行人员、人力上挑刺。沈月生这情况不是对执行过程不满，就是纯粹想挑刺。

    该死的狐狸精没安好心。

    斯文败类披上伪善的皮，语速不急不缓，彬彬有礼：“陈夕这几天给沈总添麻烦了，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事儿可以直接找我。”

    来找我别找陈夕。

    你看陈夕那眼神就像是狐狸看兔子，随时都想吃。

    给台阶不下，还敢惦记我的人？

    给脸不要。

    “我没……”给他添麻烦。林奕然捂嘴不让他说话，陈夕瞪着大眼睛，满脸的不乐意。

    这几天被这狐狸精欺负的够呛，你来了不替我说话就算了，还不让我说。搞得像我没服务好甲方，领导收拾残局似的。

    捂嘴动作在上下级之间过于亲密，林奕然是故意。一是为了表明自己与陈夕的关系，二是为了露出腕间手环，三是为了加快谈判节奏。

    林奕然不喜欢旁人觊觎他的猎物，身上的皮披得难受，不想与沈月生废话。

    果不其然，沈月生看到手环眸色微闪，冷峻的面容有了裂痕。

    -

    谈判过程可以隆重，也可以仅有几句，谈判场合可以是在咖啡厅、公司或是舞台下，谈判方式多种多样，成功与否，就是看发起方是否达到了目的。

    林奕然放开陈夕，非常自然地站在他身边。二人乍一看不是很亲密，只有像沈月生这种对陈夕别有所图的才能敏锐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正常社交距离1小时前陈夕与他之间至少0.5m。

    与聪明人沟通无需多言，凡事讲利益求证据。林奕然用手环彰显身份，就是告诉沈月生：我有政务文旅的资源；蓄意制造咬痕、与陈夕穿情侣装是在告诉他：别碰我的人。

    林奕然“说的”，沈月生都懂了。

    品胜人员架构不完善，澜海是配合度较高的外包公司；顾铮那边文旅人脉暂时断了，林奕然有文旅关系……

    资本主义无利不商，沈月生权衡利弊后放下手机，主动向林奕然亮出微信好友码，说：“林总刚要与我沟通什么？”

    林奕然扫码加好友，手腕上的九色鹿异常夺目。

    “沈总先忙，不沟通也成。”你不想听我就不说，让话题断在这里，用手环吊着你。

    “林总这说的是哪儿话，澜海这些天没少为活动费心，我都看在眼里。”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说点儿别的。

    父亲得知我想搞文旅研学ip，为了在景区办事儿方便，特意从顾铮他爸那讨来九色鹿手环。文旅局局长才能弄到的手环，你怎么会有一样的？

    当乙方是甲方的唯一供应商，又或者掌握了甲方的核心资源时，乙方可以成为甲方的甲方。

    林奕然掌握谈判的主动权，逐个阐述问题：“舞台灯光策划的时候动态效果，现在要用led；投影映射可以开，但因为空气中有悬浮杂质，不保证效果；数字特效cgi应该开不了……现在能确定使用的就是常规机械装置。”

    陈夕：Σ(⊙⊙"a！需要调整这么多？怪不得林哥刚没让我说……这要是我说，沈月生不翻脸也得从我身上扒层皮。

    这些都是受不可抗力影响的客观事实，沈月生点头表示无异议，比起这些他更好奇林奕然的手环是怎么来的。

    “天有不测风云，今儿个属实仓促，初次合作招待不周。”林奕然恩威并用，言下之意，澜海不会因不可控因素占甲方便宜，刚说的活动宣发就是为了弥补缺憾，送你的。

    沈月生颔首：“林总客气。”

    修罗场的火瞬间熄灭，陈夕一脸懵。

    上次搞不懂他俩为啥“水深火热”，现在也搞不懂他俩为什么能“瞬间化干戈为玉帛”。

    刚刚还担心沈月生这愣货乱说、担心他俩打起来，没想到这么和睦，这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相逢一笑谈不上，拦个车也算不上仇。沈月生想要文旅的资源，林奕然想撬动品胜，在利益驱使下，敌人可以暂时成为朋友。

    火烧连营，周瑜最先布局，诸葛亮在火还没烧的时候就猜到了局势发展，而鲁肃在火烧起来后想了几天才明白怎么回事儿。将仨人智商划等级，林奕然是布局的周瑜，沈月生是一点就透的诸葛亮，陈夕是事情发生后想了半会儿才能明白的鲁肃。

    不过还好，在场的都是军师，要是换张飞乱入，可能再过三五年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

    真正的谈判高手不是靠谈判气场上的震慑，更不是靠重复堆叠的语言数量，而是要在悉知对方需求的基础上，条理清晰，用让对方“听懂”的语言或动作精准传递信息。

    活动演出时间到，屏幕上不停变换飘渺山河，舞台四周闪烁着蓝色光带，像是飞船的航行轨迹，舞台中央，圆形柱体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升起，柱台四周是银河轨道，群星闪烁。雨中杂质没有影响灯光效果，反而衬得偌大舞台广旷幽深，多了些神秘。

    音乐变得激昂，演员上台带动巨大的机械手臂，手臂环上柱体，星球在璀璨银河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最后所有的光点聚集在舞台中央，主持人闪亮登场。

    沈月生未见过澜海舞台排练，此刻被眼前景象震慑，不得不说，物超所值。

    林奕然站在飘渺银河的舞台前，对陈夕予以肯定：“做得不错。”

    舞台上的灯光、道具、演员完美融合，陈夕看着自己搭建的视觉盛宴、感受全场热烈的掌声，享受这刻。

    短短数日从0到1，他的心血没有白费，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林奕然为他骄傲，也为他着迷。

    陈夕散发的魅力是巨大的，连久经沙场的自己都能着了道，没人会不喜欢，更何况姓沈的还是天然弯。

 第47章

    他想撕掉伪善的皮，拎着狐狸精的脖颈让他滚远点儿；他想占据陈夕的视线，让他只能注视自己。

    但是为了签约，他不得不暂时屏蔽个人恩怨，阻隔易爆品烧起来的熊熊烈火。

    斯文败类摆着优雅的招牌笑，掩盖扭曲阴暗的内里。

    作者有话说:

    （1）化用poker face歌词：i''ll get him hot, show him what i''ve got ；no he can''t read my poker face.

    第68章 “阿生。”

    充满科技感的舞台与表演艺术相结合，科技与研学共同构建完美的未来世界，学员们的目光被舞台牢牢吸引，这正是沈月生想要的。

    乙方的谈判胜利，绝对不是压制甲方，而是建立在甲方认可的基础上，尽可能多地争取利益。只有这样，才能持续合作。

    林奕然审时度势，趁热打铁，主动伸手对沈月生道：“期待未来更多合作。”

    沈月生点头与他握手：“一定。”

    陈夕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一圈，也学林奕然趁热打铁，对沈月生道：“你要是觉着澜海干活儿还行，能不能先把剩余的款结一下。”我要拿灶王城的激励！

    沈月生：……

    林奕然扶额：布好的局被你搅乱，小笨蛋不是趁热打铁，是趁火打劫！

    “要账”是销售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不同客户的回款方式不同，销售大多是看人下菜碟。传统电销面对的都是像鑫鑫门业那种中小客户，常规销售流程是：谈单、签约、付款、执行。

    销售为达目的用尽一切方法，甲方见目的达到为了赖账不择手段，双方对峙公堂，近年来这种案例屡见不鲜。很多操蛋甲方签合同时说自己财力雄厚不差钱，但澜海执行完毕到了账期迟迟不回款，有的以未达验收标准为由克扣尾款，更有甚者直接拖了几年，拖到公司倒闭。

    很多关键客户是上市名企，有自己的oa系统，供应商如果想要合作，就要按照甲方的要求走合作流程。澜海制定的标准只对一些没有标准的中小企业适用，对有明确规定的大客户不适用。说白了势利眼，就是甲方nb就听甲方的，甲方不nb就听澜海的。

    “要账”有讲究，要得太凶甲方有可能不会再合作，要得太温柔甲方不痛不痒不给钱。为了在要账的同时不伤客情，很多ka季度末天天跟甲方吃饭，软磨硬泡要钱。这活儿最能体现销售的综合素质，听着轻巧做起来难。

    陈夕这种直来直去的要账方式在中小客户尤为常见，但品胜不是中小客户。沈月生先是被陈夕拒绝驳了面子，现在又被撒了一脸狗粮，内心不痛快自然不会付钱。

    沈月生淡淡道：“周末财务没上班，等周一的。”

    陈夕盘不明白逻辑线，看沈月生对林奕然这么客气，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狐狸精该不会，该不会是想睡林哥吧？

    滥情的死给，见过两次面就说想睡我，没准儿对林哥见色起意，想为爱做0呢？

    [○｀Д′ ○]滚！！！

    -

    “内，内个，你要是对公转不方便，扫码也成，我们公司二维码……”陈夕翻手机找澜海收款码，气势汹汹要钱。

    沈月生挑眉道：“我银行卡密码忘了，不过你要是说两句好听的，兴许我就想起来了。”

    陈夕：“这是什么烂……”理由，你能要点儿脸么？

    林奕然再次捂住陈夕的嘴，心想：小祖宗你可别再说，澜海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高冷霸总不想看这俩糟心的玩意儿，转身欲走，林奕然火速补了句：“陈夕明个下午跟我一起去吃饭么？文旅局张叔组的局。”

    陈夕一脸懵，心想：今儿个跟你回家，明天能不能起来床都两说……张叔是哪个，以前没听你说过，不见父母先见张叔是怎么个意思？

    林奕然一直捂着陈夕的嘴，根本没让他说话的意思，自顾自说：“灶王城项目就是张叔搭的桥，景区刘主任是他亲侄子。”

    沈月生闻言驻足，转身问：“林总能接洽到灶王城？”

    林奕然放开陈夕，点点头。

    在面对甲方“要账”时，销售无贵贱，但ka大拿与营销顾问的处理方式显然不一样。

    陈夕这时候琢磨过来味儿：这狐狸精对文旅资源感兴趣，原来林哥的话是说给他听的。

    原来沈狐狸是为了要文旅资源，不是想睡林哥。

    e(′o｀*)))松了口气

    小趴菜故意夸大其词，使劲儿舔领导，叉腰挺胸傲娇道：“当然啊，林哥人脉广。今年俞城重点打造的冰川沟项目就是林哥的，明年还有灶王城。林哥在文旅局的关系硬着呢，哪个景区有预算就去哪个景区取钱！”

    文旅隶属政务口，每个景区预算都是固定，招标需要三方比价，采购、审计流程完善，就算顾铮他爹都不可能直接取钱，更何况外人。

    沈月生看向林奕然手腕，觉着手环可能只是长得像，不见得是一样的九色鹿。

    牛皮吹爆，还好没深交，原来是骗子。

    陈夕一顿操作猛如虎，先是给林奕然拆台，现在又给他戴高帽，林奕然太阳穴突突跳，腹稿全乱，只得借题发挥，努力往回圆：“张叔与我父亲是故交，从小看着我长大，刘主任跟我是小学同学，我们就是呆着没事儿一起吃顿便饭。”刚吹得太过，他必须讲清楚文旅口的关系线，坐实布的局。

    林奕然转动腕间的九色鹿手环，继续道：“张叔是省文旅局退休骨干，我前几天去他家吃饭偶然看到这手环，觉着好看就要来戴几天。”送了张叔二两黄金芽。

    沈月生从年初开始走访各省文旅厅，迄今为止几个主要省市已经布局完毕，现在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推出ip。理想中的研学文旅ip要横跨数省、全国联动，但碍于现在人脉有限，只能一点点疏通关系。

    沈月生向来谨慎，怕搭错了桥，瞎了大半年的心血，品胜的沉没成本太高，他承受不起。

    “林总的手环，能借我看看么？”销售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你为了要尾款，伪造手环，品胜永远不会再与澜海合作。

    “当然。”林奕然摘下手环。

    原本好好的局，可以吊着沈月生慢慢磨，陈夕几句话搅得谈判风向急转直下，林奕然不得不交底，在主动权上矮了甲方一头。

    在谈判中，只学会皮毛判断错甲方需求的营销顾问，比刚入行不敢吱声的高级销售代表还要可怕。

    -

    沈月生拿着手环，笑道：“林总如果方便，可以组个局，这顿饭我请。”手环是真的，看来是我多虑。

    林奕然故作诧异：“这哪好意思，我们家里人吃饭，怎好让外人拿钱。”

    沈月生：“林总见外，品胜未来会有很多项目与澜海合作，我们一起吃饭只能是亲上加亲。”想让品胜与澜海合作，就帮我组局。

    林奕然：“啊，我们得一步步来，先把活动执行这项目干明白，在研究别的。”想让我帮你搭桥，就先把活动执行的尾款结了！

    “我刚想起来微信里还有点儿零花钱，先把澜海尾款结了。”沈月生将手环还给林奕然。

    陈夕火速向沈月生出示澜海收款码。

    林奕然在精准判断甲方需求后，创造较为舒适的谈话环境，在看似毫无目的的谈话中时刻控局，游刃有余。要账不是逼迫，更不是苦等，而是要懂得为甲方创造合适的付款动机。

    陈夕听他俩快问快答，云里雾里，收到尾款后，依然没琢磨明白俩人在打什么哑迷。

    小趴菜稀里糊涂趟车把钱收了，对ka大拿崇拜的buff层层堆叠，脑袋里仨小人齐声高呼：林哥nb！

    品胜回款后，林奕然抛出准备好的饵：“前些天刘主任说他儿子高考失利，正在琢磨是要复读还是上职高。”

    沈月生：“职业规划这块我虽然不算专家，但是也能给点儿择校、就业意见。品胜在职业教育板块虽然谈不上出众，但也有点儿行业内的资源。”

    “那敢情好啊，整好赶到这儿，要是再晚两天那傻小子指不定就去复读了。”灶王城刘主任确实是张叔侄子，他儿子也确实今年高考失利，林奕然善用资源，创造对沈月生有利的局。只有甲方觉着有利可图，才会与乙方持续合作。

    林奕然笑，沈月生也跟着笑，他俩都是皮笑肉不笑。

    陈夕猜不透他们在搞什么飞机，脑瓜子嗡嗡响。

    或许不是人的生物之间，可以通过脑电波之类的互通吧。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舞台下甲乙双方都达到目的。

    林奕然作为乙方，起了开头自然要说结尾，象征性客套两句：“沈总先忙，我们去候场监控活动，有事儿随时叫我。”别叫我，爱死哪死哪去。

    “好。”我不叫你，你俩赶紧滚吧。

    林奕然怕陈夕又乱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拎着小兔子火速跑路。

    -

    品胜夏令营活动即将结束，沈月生站在景区入口处的霸道旁边儿吞云吐雾。

    看着成双离去的背影，很烦很躁。

    这感觉就像是原本吃饭的锅坏了，好不容易买个新的，那锅还有主了。

    高冷男神在潮湿的空气中吐出个烟圈，一双节骨分明的手绕到身前，两根手指夹走他的烟。

    来人眉目如画，目似繁星，将他的香烟含在唇中，舌尖若有似无地扫动。

    顾铮挨上他的肩膀，揽着他的腰，轻唤：“阿生。”

    第69章 “你追到了。”

    俩人走到凯迪拉克跟前，林奕然按下车钥匙，示意陈夕上车。

    陈夕绷着脸拉开车门坐副驾，抱怨道：“林哥，我没给沈月生添麻烦，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在的时候往死里欺负我。”

    林奕然点火发车，凯迪拉克沿着弯曲的山路开向景区出口，一路无话，眼底尽是寒霜。

    沈月生狡诈多疑，陈夕所说的“欺负他”，应该不仅仅是甲方对乙方合作上的压榨。

    林奕然单手开车，叼上烟点上火，深深吸了口，低骂：“狐狸一样。”

    某位甲方特征鲜明，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夕闻言嗤笑。本以为林哥运筹帷幄，游刃有余，没想到跟我一样，都是在伪装。

    甲方很少讲理，销售要想签约，就得收起所有个人情绪。

    林奕然每次与沈月生接触都觉着不舒服，很想与他打一架的那种不舒服。

    上次拦车确实是一时冲动，这次披上伪善的皮与狐狸精沟通也确实难受，难受到蜕皮后要缓好久。

    蜕了皮的斯文败类打开车窗，烟灰飘在空中，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毕竟是甲方，不能得罪太过。”

    这次他坐庄，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就足够。明个吃饭我做庄，不会让他好过。

    给台阶不下，给脸不要，觊觎我的人，还想要资源？

    呵呵。

    凯迪拉克驶出汇灵山后，林奕然说：“给关超发个微信，客套两句，让他活动结束后好好收拾残局。”

    “嗯嗯！”

    每次面访结束，林奕然都会与陈夕复盘，及时总结问题，让他在一次次实践中成长。

    不得不说，陈夕的成长速度较比其他销售快很多，从传统电销成长为高级销售代表，现在又成长为能为甲方提供即时解决方案的营销顾问，而这完全得益于良师林奕然。

    林奕然叼着香烟问：“陈夕，你觉着品胜这单谈的怎么样？”

 第48章

    陈夕乖乖答：“我刚开始就判断错了沈月生的需求，林哥点破他的需求后我也没有进行深挖，今天若不是林哥，这帐或许要不来，品胜未来恐怕也不会再合作。”

    “我又没批评你，干嘛着急否定自己。你的舞台做得不错，全场掌声雷动，有目共睹，这么不自信呢？”

    销售大多被公司洗脑，对产品、市场和自己的能力盲目自信，很难发现问题。

    陈夕似乎没意识到犯了什么错误，这对ka而言是致命的。

    ka谈单不怕谈崩，就怕自我感觉良好。无法抓住甲方的核心需求，或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让甲方难做，都无法推进客户。陈夕做得好的地方他会夸，做得不对的他也要批评，香烟燃尽，林奕然关上车窗，直言不讳道：“你刚拆我台，搅我局，差点儿就谈崩了。”

    Σ(⊙⊙"a我什么时候拆台搅局了？

    陈夕仔细回想二人刚刚与沈月生谈判的所有话术，感觉并无不妥。

    沈月生对舞台效果满意，林哥主动提及未来合作，我趁热打铁要这次活动的尾款，这没毛病啊；沈月生不想给钱，林哥说他有政务文旅的关系，我捧领导做足身份，这也没毛病啊！

    那林哥为什么说“我拆他台搅他局”？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难道是林哥想搞点儿情趣，故意制造紧张的氛围，跟我玩角色扮演呢？

    (⊙o⊙)…原来如此！

    -

    林奕然见陈夕一直不吭声，以为说重了，放柔语气安抚道：“销售都需要成长，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这回还好有哥在，能给你扛着。”

    哈？你这角色演的挺投入啊，平日就会欺负我坏我，候场的道具都是我扛的，你扛什么了？

    林奕然这样子让陈夕不禁想起动物园里开屏的孔雀，疯狂地对雌性抖落羽毛。

    小白领点点头，努力融入剧情，口不对心道：“嗯嗯，林哥最好啦。”

    轿车在三环飞驰，陈夕被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烧得脸通红，面对林奕然时他经常会脸红。受夸奖了脸红、被摸了脸红、被欺负了脸也会红……

    红彤彤的陈夕很可爱，很香草。

    斯文败类暂时没了人皮，说出的话尽显流氓本色：“谈这单费的力，都会从你身上讨回来。”

    道德标兵想配合老流氓搞情趣，想到些孟浪的话，说不出口。

    精神分裂患者百般纠结，像只蛆在副驾上蠕动。

    暴躁1号：林狗想听点儿骚话，有什么拉不下来脸的，就说呗。

    理智2号：是啊，都跟他回家准备干了，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孬种3号：呜呜呜，这要怎么说啊，太不要脸了。

    1号叉腰：他不是说“拆他台，搅他局，差点儿就谈崩”么，我也学他，让他“也拆我、搅我、干崩我”！

    2号竖起大拇指：666啊！

    3号脸通红：我要真这么说了，不得被干住院啊？

    2号：呃……那还是谨慎点儿，别说这么狠了。

    1号：林狗刚在架子后就起立了，说了一路骚话，到家肯定直接办了我。我本来就是被上司潜规则的小白领，演个6啊。

    3号：也是，犯不上演，顺其自然吧。

    2号：不行，林奕然人菜瘾大，基本流程都做不对，非要搞花的，我得给自己谋点儿福利。与其信任这技术烂的，还不如想想可切实落地的执行方案。

    “林哥家有吃的么，沿途路过超市我们买点儿啊？”我想去超市买点儿别的。

    林奕然秒懂这句话重点是“超市”而不是“买吃的”，顺水推舟道：“家里没零食，一会儿买点儿。”

    陈夕乖巧地点点头。

    林奕然把车停在罗森便利店的道边。

    “我下去买就成，林哥在车上歇着吧。”陈夕说完小跑下车，不过片刻拎着个不透明袋子上车。

    林奕然装作不经意地扒拉下袋子，听到噼里啪啦声响，故意道：“瓶瓶罐罐的，买的是罐头还是薯片啊？”

    “呃……”陈夕从袋子中翻出瓶可乐，试图转移林奕然的注意力，掩盖袋子中的其它东西。

    林奕然看了眼可乐，哟，无糖的，真贴心，但是这玩意儿杀精你不知道么？

    等信号灯时，林奕然拧开可乐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喝完拿瓶身触碰陈夕两腿之间，语调轻佻：“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陈夕扶额：你刚才说口渴，我怕那点儿咖啡你不够喝。我只是想给你买瓶无糖的水，真没想那么多。

    俩人很少同频，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

    林奕然觉着与陈夕沟通要比关键客户还费劲，但他却乐此不疲。陈夕就像是他的玩具，刚弄到手时不会玩，不小心摔断了胳膊腿，现在拼上了怎么看怎么顺眼，恨不得天天放在床上抱着睡。

    陈夕觉着与林奕然沟通不仅费劲还费肾，但他却甘之如饴。林奕然是他的销售旅途的引路人，是他苦难生活的调节剂，是他对美好爱情的憧憬，也是他对不确定未来的唯一坚定。

    初秋的微风带着淡淡的凉意，窗外穿梭的人群与车内安静的二人行程鲜明对比。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林奕然丰神俊朗的轮廓，指节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在涌动的人群中，坚定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林哥，你好帅。”陈夕这么想着，就说了。

    林奕然的发丝随着微风飘动，带有几分不羁和洒脱，身影在落日的映照下高大挺拔，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高山回眸，牵住他的手，五指交握。

    “之前有客户说过，我这张脸，下海挂牌，绝对过万。”林奕然单手握着方向盘，笑得痞里痞气。

    “哈哈，这么说，我还得给钱啊？”

    “昂，出力干活的是我，你肯定得付钱啊。要不，你来动，我给钱也成。”

    “给多少？”陈夕眼放绿光，颇有靠这赚钱的架势。

    林奕然轻笑：“从关键客户那要不来钱，就来压榨你哥，可真有你的。”

    陈夕笑得前仰后合：“是啊，如果不是林哥，我或许不会做销售。你让我踏上这条不归路，当然要负责。”

    “哟，正经谈判学不会，先学会碰瓷儿了？”

    陈夕看向他的高山，郑重道：“其实，我第一次见林哥不是在澜海，而是在招聘会。”

    “那天，你西装笔挺，穿过人群，我看向你，眼睛就移不开了。这几年，每当我身心俱疲快要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想到你，想到远方。”

    林奕然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笑着说：“销售不好做，累了乏了就要说，哥替你扛一扛，不就过去了么。”

    陈夕脸颊浮起浅浅的酒窝。

    “林哥，我觉着销售就好比爬山，我在山底，你在山顶。我一步步向前，从山底爬到山腰，我想，只要我一直向前，总有一天会追到你的。”

    车外人群熙攘而过，车内陈夕的眼明艳炙热，他在初秋放了把火，点燃林奕然的心率。

    幽深眼底变得澄澈透亮，林奕然拉起他们交握的手，告诉他：“你追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

    # key ount

    第70章 爱情不讲道理

    喧嚣的俞城人潮涌动，金黄的落叶飘到车窗，车内二人隔开落叶与喧嚣，享受短暂的静默。

    凯迪拉克驶进富海之邦，沿途葱葱郁郁，喷泉水流跟随音乐跳舞，小区公共设施完善，与陈夕住的老破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内空调暖暖的，小陈硬硬的，陈夕刚被该死的可乐瓶怼出反应，此刻只想大战300回合。

    林奕然难得说两句正常话，陈夕却不正常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流氓者变流氓。流氓的最高境界就是将周围人同化，然后自己斯斯文文的装正常。

    小陈笔笔直、小脸红扑扑，为了不被发现，陈夕后半程一直并拢双腿，话都不敢说。

    林奕然停好车，拉开车门，陈夕别别扭扭地拎着袋子跟在他身后。

    千年老妖慧眼如炬，瞬间看出他在挡什么。

    林奕然按下指纹锁开门，陈夕想跟着进屋，被横在门前的胳膊挡住。林奕然接过他手中的袋子，笑着问：“你要录指纹吗？”

    他问的是“你要录指纹吗？”而不是“你要不要把指纹录进去？”两种形式的问话会有差异。前者是默认对方“要录指纹”，后者问“要不要”是给对方选择的权利。林奕然觉着用些谈判技巧达到目的无伤大雅，他的目的是“把陈夕拐回家”，而不是“睡完就跑”。

    陈夕被林奕然的“同居邀请”惊呆了，忘记掩盖下身，没了袋子遮挡，小陈鼓鼓囊囊一览无余。

    他刚说什么？让我录指纹？不是香草我么，怎么变成同居了？

    天啊，林哥也太着急。

    我这刚从暗恋转明恋，还没做好同居的准备，可又不好拒绝。呜呜怎么办，我该怎么说？

    精神分裂患者左思右想，小脸皱成一团。

    林奕然看他那小模样挺好玩，故意逗弄道：“啊呀，虽然是第一次来我家，但你也犯不上这么郑重，这是‘全体起立’行注目礼啊？”

    陈夕：Σ(⊙⊙"a？

    “还是说，你想用几把录‘指纹’啊？”

    -

    陈夕：……

    “也不是不行，就稍微有点儿费劲，每次进门前都要弄起立。而且录入的时候长这样，下次也得弄成这样，但凡‘偷工减料’不够坚挺，可能都回不去家。”老流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还有就是，上面不能沾‘水’，这门锁敏感得很，有时候我手上弄了灰，指纹都识别不了呢。”小笨蛋一逗一个不吱声，你要是不录指纹，我就继续说。

    陈夕脸红得似要滴血，麻溜儿录指纹，不让他再说。

    林奕然进屋扔他双拖鞋，拖鞋穿着有点儿小，粉白相间中间印了个兔头，怪可爱的。

    陈夕刚录指纹时虽不情愿，但心情是好的，因为他觉着林奕然是想与他同居，一起生活。但现在看到可爱的小兔子拖鞋，好心情一扫而光，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烦闷，就连小陈都萎了。

    这么可爱的拖鞋，明显是给女生穿的！

    林奕然见陈夕别别扭扭地踩着拖鞋，琢磨过味儿，把自己脚上的拖鞋给他，解释道：“中午去超市看到这拖鞋，觉着配你就买了，当时忘了看尺码买，好像买小了。”

    林奕然翻箱倒柜找其它拖鞋，鞋柜里的鞋歪七扭八的放着，从颜色和外形看，放在一起的很多对儿不是一双。

    “刚入住时买了几双拖鞋，这些年一直没人来，放着放着就找不到了。我平时糙惯了，这儿的东西简陋了些，你看看差什么，晚点儿咱一块儿去买。”林奕然对外注重形象，对内不修边幅，他不想让陈夕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像见关键客户，很多初印象不好就没有下次了。他没想到会开鞋柜，所以就没清理，全凭三寸不烂之舌，极力给自己找补。

 第49章

    陈夕乖乖换上小兔子拖鞋，拎着林奕然的拖鞋给他，笑着说：“林哥我脚小，穿这个正好，你别找了，晚点儿咱一起收拾鞋柜吧。”原来这里没人来过，我是第一个。

    “还晚点儿干嘛，你现在闲着也没事儿，就收拾呗。”林奕然眼尾含笑，语调轻佻。

    陈夕：……我就多余开口揽活儿。

    林奕然又翻箱倒柜摸了只遥控器，撕掉塑料外皮，指向客厅的真皮沙发：“坐着看会儿电视，饭好了叫你。”先让你歇会儿，晚上有你受的。

    有了前车之鉴，陈夕这回不跟他客气，直接倒沙发上。林奕然从冰箱翻出食材，哼着小曲儿进厨房。

    哼的是“好日子”。

    “哈哈！”真土真上头！

    -

    陈夕的出租屋没有电视，平时回家就刷短视频、玩游戏，不知觉间形成习惯。累了一天此刻终于松懈下来，陈夕陷进沙发里，刷短视频。

    大平层客厅开间7米，自然光洒满厅堂，65英寸的电视挂在墙上，电视屏幕被灰尘压得反不出光。

    陈夕走近电视，摸了把屏幕，满手的灰。打开遥控器的后壳，不出所料，里面没有电池。

    电视的使用价值显然没有装饰价值高。买了不看，买它填墙么？

    虽然这屋子装修得不错，但你这日子过得怎么比我还糙啊。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他更多。陈夕对林奕然充满好奇，忍不住窥探他的家。

    环顾四周，只有餐桌儿上没有灰，相必是林奕然知道今天他会来，提前擦了。再看桌腿儿，全是灰，典型的面子工程。

    米白色的瓷砖与浅灰色的底板相映，简洁的空间布局透露着装修的板材工艺，看来林哥装修花了大价钱。

    重金装修却不好好收拾，还好东西少，要是多点儿杂物，这儿就脏得跟狗窝没两样。

    歇着也没意思，还是帮他把鞋柜收拾了吧。

    陈夕收拾鞋柜弄得满脸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没找到毛巾。

    哦，毛巾刚给我用了。

    可正常人不应该两条毛巾换着用么，林哥怎么就一条？

    浴巾歪七扭八地横在坐便上，陈夕用它擦脸，险些擦掉一层皮。

    过度脱水的浴巾硬得能当棍子使，显然是经常洗，用过好多次。

    经常用的贴身物品，怎么就不能买两条呢？

    不看电视、不用餐桌吃饭、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不全，林哥平时在家做什么？

    比起这里，凯迪拉克倒更像是他的家。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儿，二人入座，两荤两素四菜一汤，林奕然怕陈夕吃不惯自己的口味，多放了些油和盐，陈夕咬了口葱烧排骨，称赞道：“林哥菜做的可以啊，跟厨师似的！”

    林奕然尝了口炝炒甘蓝，味道还行，就是太久没下厨，火候没掌握好，烧得不脆了。

    “就是些家常菜，没学厨师搞花活儿。”林奕然给陈夕夹了只虾，“本来想做油焖大虾，但是烧排骨占着锅，所以就改水煮了。”

    “哈哈！电磁炉弄点儿水扔里就煮呗，这菜我会做，糊弄糊弄就得。”陈夕咬掉虾脑袋，想吃得文明点儿，但用嘴剥虾皮借不上力。

    林奕然又扔他只虾，笑道：“矜持什么，直接上手呗，顺便再给我扒一只。”

    陈夕：……你想吃为什么不自己扒。

    林奕然想到他要问什么，揶揄道：“我给你做菜，你给我扒虾怎么了，一会儿你还得洗碗呢！”

    “林哥你这事先也没讲好啊。”

    “我现在不是讲呢么。你要是不扒虾、不刷碗，就别吃了。”林奕然舀了碗素烩汤，慢条斯理地喝。

    排骨顿时不香了，陈夕苦着脸扒虾，扒完自己的扒林奕然的，然后两只都被他抢走了。

    “你说得对，这菜没什么难度，扔水里煮就行。最高级的食材往往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糊弄糊弄就得。”林奕然吃完故意吧唧嘴，“啧啧，真香，真鲜啊。，你别愣着，再扒几只啊。”

    陈夕：……

    “林哥，这排骨老香了，你多吃几块昂。”陈夕不想扒虾，挑个大的排骨夹给林奕然，筷子在空中被拦住。

    “老年人吃不惯不好消化的，近期有点儿骨质酥松，得补蛋白质。”林奕然满嘴跑火车，“这排骨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吃饱好干活儿。”

    领导是嘴精，怼不过也不能怼太狠，卑微小陈乖乖扒虾。

    这回陈夕学聪明，扒完一只吃一只，不给林奕然抢的机会，满嘴虾肉吃得美滋滋。

    林奕然看他吃得起劲儿，唇角微微上扬。

    陈夕太瘦，林奕然想让他多吃点儿，又怕他第一次来不好意思，听说“有人抢的东西最好吃”，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空了一年的大平层终于有了人气儿。

    -

    餐桌挨着落地窗，晚霞将天空渲染成紫红，陈夕却觉着那是粉色。

    暗恋成真的粉红泡泡层层堆叠，将一切变得美好。

    高层视野宽广，可以看到近处小区的园林绿化和远处的悬在河上的桥。

    晚18:00桥上灯亮，似条花花绿绿的龙，飘在远方。

    陈夕想起出租屋半米不到的窗，只能看到熙攘楼群和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住的地方看不到远方。

    看来站在ka顶端的视野的确与自己不一样。

    林奕然拉开落地窗，屋内沁入丝丝凉意。

    看着站在身旁的人，陈夕难掩欣喜。

    可自己明明没怎么追，林奕然就到手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太轻易。

    陈夕过惯了苦日子，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不想去思考情感中的逻辑，主观认为林奕然是喜欢他的。

    可林奕然从未对他说过：喜欢。

    林奕然说的、表达的所有都是：香草。

    如果陈夕能稍微理智些，就会想清楚，让一个纵横风流场多年的直男，在与同性发生关系后的短短两个月之内，喜欢上419对象的概率，就像中彩票一样低到离谱。

    他甚至不知道林奕然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对他曾经的伤害，欣喜地认为林奕然已经掀开了皮、对他毫无保留。

    陈夕说：“林哥，我觉着我好幸运。”

    林奕然善于用笑容掩盖肮脏，掩盖那些过往。

    月夜给陈夕回应的初衷，是想把人栓在身边。陈夕是他下属身份特殊，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林奕然觉着，如果他们不在一起工作，就会不了了之。但他没想过，不放陈夕离开的也是他，自相矛盾的底层逻辑根本说不通。

    陈夕对他而言太过美好，向往的同时，又想狠狠破坏。

    阴暗扭曲的男人想把这份美好占为己有，不想旁人觊觎，并主观认为他只是想要陈夕的身体。

    林奕然从身后连人带椅环住陈夕，笑道：“你还可以更幸运。”

    丘比特的箭分别插在左右心房。左心房动脉跳得飞快，血液在心脏喷涌，运输到四肢百骸，多巴胺与颅腔共鸣，陈夕欣喜非常；右心房静脉血平稳流淌，通过肺叶将氧气交还给左心，林奕然自以为还能控局，平静无波。

    是躁动也好，淡然也罢，当箭穿透心脏的瞬间，没人可以全身而退。

    爱情远比甲方蛮横，不讲任何道理。

    第71章 烧

    暮色降临，窗外灯火点点，林奕然开吊灯，锋利的轮廓在灯光下平添柔和。

    林奕然加了点韭菜鸡蛋猛扒拉饭，想快点儿吃完回书房处理正事儿。明天下午要跟沈月生见张叔，晚上要写月报，这两天欠甲方的活儿都得一会儿做，订了个20:00的闹钟，决定将之后的16小时挥霍。

    陈夕见林奕然的碗里都是韭菜，揶揄道：“人到中年真糟心，排骨吃不得，留肚子吃韭菜，不补不中用啊？”

    ……吃两口下饭菜，小兔崽子居然质疑我？

    林奕然放下碗，实事求是道：“确实，憋了俩月，再憋下去肯定废。”

    三番五次撩拨我，之前在外面得披着皮，现在回家还能惯你毛病？

    老流氓决定先收拾人，再去干活。

    实干派林奕然起身走到陈夕面前，陈夕的眉骨刚好与他t恤下摆持平。

    俩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林奕然手掌环住陈夕后脑，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运动裤蹭着白嫩的脸，后脑的手左右晃动他的头。脑袋里心中上万只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流氓的精髓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陈夕的眉骨抵在上端，下巴够不到下端，真长，真tm丧心病狂！

    还以为上次是打火机搞的，没想到……笔筒都装不下，这绝对突破生理极限了，救命，快跑啊！

    卑微小陈扑腾两下挣脱不开，抽不出来头，果断向硬实力低头：“林，林哥，我吃饱了，可以……”回家么？

    可我喝了他的香草，穿着他的内裤，跟他回家，现在说不让，就好比签完合同不付款的甲方一样，明摆着耍人呢！

    这好不容易刚有点儿进展，我要是失信，那以后还怎么处了？

    “那，那什么，林哥你家有酒么？”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得来，酒壮怂人胆，舍命陪畜牲。

    “怎的，想喝迷糊了躺尸啊？”林奕然挑眉，“让我出力也行，你先把上次的钱结了。”

    陈夕：……想敷衍敷衍蒙混过关还管我要钱，虾仁猪心啊！

    “你怎么……”这么狗呢。

    “不懂情调呢？”陈夕说话前过了遍脑子，语峰微转，及时刹车。

    林奕然轻笑：“我认知的酒桌文化，大多是喝多了划拳吹nb。酒后乱性这个板块的业务，确实不太懂，要不你先教教我流程？”

    陈夕：……这活儿还要流程？你能不能别这么商务？

    “咱先模拟下，你看我做得对不对。”老流氓佯装勤奋好学，实则满眼戏谑，“一会儿喝多了，我是先碰哪啊？”

    陈夕脸红得似要滴血。

    -

    林奕然站在陈夕身后，弯腰将人完全拥入怀中。陈夕背靠冰凉的座椅，身前似火在烧。

    “你说让我拓展新业务，又不教我，我不熟悉流程难免手生，可能找错了地儿，误把高原当盆地了。”

 第50章

    陈夕：！！！

    林奕然贴着陈夕的脖颈呼出热气，陈夕心率猛然飙至220，呼吸急促，口齿不清：“林，林哥，刚吃完饭，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咱先缓缓成吗？”

    老流氓怕把人吓到，动作放轻些许：“我是初学者，你又不教我，只能凭感觉了。”

    陈夕被弄得不舒服，推不动肩膀上的脑袋，又或者是没忍心使劲推，被欺负得眼眶通红。

    与畜生讲不明白人话，为了及时止损，免去血光之灾，陈夕红着脸主动交底：“林哥，袋子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罐头、还是薯片啊？”林奕然明知故问。

    说到这份儿上你还不懂，难道是又失了智？

    见林奕然唇角上扬，陈夕明白：哦，是懂了在这儿装不懂呢。

    臭流氓！

    “去看看就知道了。”陈夕贴近林奕然的侧脸，胡茬有点儿扎。

    “我这上课学习呢，不能半途而废啊。”

    “让你去你就去，不拿教具怎么上课啊！”陈夕佯装嗔怒，可算硬气一把。

    “哈哈，行。”林奕然撤手起身，在袋子里翻出瓶子和盒子。

    “哟，东西都买好了，就这么想弄啊？”

    “本想细水长流搞柏拉图，没想到你这么主动。”

    “我这岁数不太行，还好刚才补了点儿韭菜，要不都无法满足你的需求了。”

    谈判大拿惯用招式：说对方的话，堵对方的嘴，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陈夕被这致命三连问堵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林奕然继续补刀：“你张这么大嘴干嘛，接灰啊？”

    “唉，你咋一直这个表情，天生不爱笑啊？”

    “这上面怎么都是英文，看不懂怎么用。是先把这瓶都倒里再弄，还是边弄边倒啊？”

    我哪知道一瓶是多少次的剂量，不过“倒里”这俩字绝对不妥，应该换成“涂抹”。

    明明是你想，怎么几句话就变成我欲求不满了？

    小趴菜气鼓鼓，说不过还不服，脸红红烧成开水壶，被欺负就会呜呜呜。

    “你要是不会就查查，别什么都问，烦不烦啊。一天就会拿话突突我，上次给我搞发炎了难受好几天，我不管你要医药费，你倒是反过来讹我钱，好意思么？”

    陈夕气得脸红脖子粗，张牙舞爪指着林奕然威胁道：“想弄你就好好学，但凡让我疼一点儿，肯定没下次了！”

    -

    林奕然被这毫无逻辑的情绪宣泄式骂架怼一愣，滞了2秒才缓缓开口：“之前王爽说，你与她不对付，她来ka你休年假，就是想给她下马威。我当时信了她的话，没往你生病这方面想，你难受怎么不跟我说……”如果你说，我兴许就放你走了。

    “我跟你说，你会听么？之前在鱼馆，我刚开个头你就跑了。你以为把人拿小棍儿捅伤，吃点儿消炎药就能好么？”陈夕越想越生气，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奕然发火。

    林奕然把东西揣裤兜，绕到陈夕面前，蹲下低声哄道：“是我不好，我学，以后不让你疼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还怎么谈关键客户啊。”

    “噗”！提到关键客户，陈夕瞬间破防。

    吵架也能吵到工作，从床上直接聊到客户上，思维跨度这么大，可真有你的。

    陈夕本就是气不过总被老流氓欺负，恼羞成怒。他没真想跟林奕然生气，而且现在对方主动低头认错，台阶都给到位了，没必要端着。

    ka大拿察言观色，见陈夕那样儿不像是生气，得寸进尺将头放在他的膝盖。陈夕慌忙捂住裤腰，林奕然故作疑惑：“刚什么玩意儿弹我脸？突然杵一下子，挺疼的。”

    陈夕：……

    “哦，原来你还在生气，刚是给我张嘴呢！”林奕然拍拍小陈，对它说，“你可以多拍几下，拍到消气为止，我不还手，真的。”

    陈夕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怎么又不说话？”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林奕然揉揉他的头。

    陈夕不想再跟流氓盘逻辑捋时间线，满脸生无可恋。

    林奕然大臂穿过陈夕的腿，另外一只胳膊环过腋下，将人从座椅上抱起，边走边说：“我脑子笨，学东西慢，咱换个地方，你好好教我。”

    陈夕突然被抬至半空，下意识抱住林奕然脖颈。他虽然瘦，但也是个身高1米8的大小伙子，林奕然走起来有点儿吃力。

    裤绳栓不住，老流氓佯装抱不住，走一步胳膊蹭一次裤子，两条掉在地板和床边儿。

    陈夕被扔到床上，床垫很软，没磕到背。宽松的t恤盖住屁股，两条长腿半截挂在床沿儿，大腿肌肉紧实小腿笔直修长，明晃晃地在林奕然眼前晃。

    客厅的光照进卧室，白皙的腿晶莹剔透。

    陈夕并拢膝盖往后缩，林奕然捉着他的脚腕欺身上前。纤长的睫毛扫过鼻尖，林奕然似猎豹捕捉闪躲的眼：“想搞的是你，买润滑的是你，跑的也是你。你怎么比甲方还难搞啊？”

    -

    陈夕的脸像是被晚霞染过的火烧云，连带脖颈和身体一并烧红，每个毛孔都变得滚烫。细瘦的手臂虚搭在林奕然肩膀，鼻尖贴着鼻尖，附上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唇瓣似两片柔软的羽毛，飘上来，又飘走。

    鼻尖碰着鼻尖，唇挨着唇，林奕然舔舔自己的，又碰碰陈夕的。

    他们的距离近到看不清彼此表情，只能感受对方的呼吸，每秒都滚烫炽热。

    陈夕头顶绽开五颜六色的烟花，脑中有列车鸣笛而过，心脏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山崩海啸穿肠过。

    世间所有的美梦加起来，大抵就是暗恋成真。

    吻没能继续，因为有泪滑落。

    滚烫的泪，诉说压抑多年的求而不得。

    精神分裂患者脆弱的神经系统经不起刺激，陈夕不想在这时候哭，但他控制不住。

    这一哭，哭得林奕然手足无措。他掌握不好陈夕的“度”，时常猜不到对方想要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人都哭了，还怎么做。

    林奕然以为陈夕在抵触，略有些不满，更多的是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开陈夕：“你怎么跟水做的似的。”

    陈夕以为他要走，立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我弄你，你说我是禽兽；我不弄你，你又不让我走；说点儿忠言逆耳，你就吼我；顺着你哄着你，你还哭了。”

    林奕然无奈道：“小祖宗，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陈夕的手臂一直环着林奕然的腰，他的身体很热，头也很热，热到有些无法思考。他怕自己秃噜嘴说错话，惹得林奕然不高兴，又双跑了。

    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陈夕不知死活地眨着被欺负到通红的大眼睛贴过来，纤长浓密的睫毛扫着林奕然脖颈。林奕然握着他的手，从过往经验得出结论：陈夕情绪不稳定，现在撩闲没准儿中途又反悔。做到一半叫停，他不舒坦；不顾陈夕意愿继续，大概率就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要想个完整的，没有后顾之忧的解决方案。

    林奕然以退为进，叹气道：“我这些年被甲方的需求搞怕了，说的是a，实际要b，弄个烟雾弹c，根本需求是d。对，说的就是品胜那种操蛋甲方。”

    “你哥我脑容量属实有限，有时候……啊不，是大多时候，都琢磨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所以你不妨直白点儿，明确说出需求，别总让我猜。”

    林奕然的肩膀歪出只小脑袋，又迅速缩回去，陈夕张张嘴似要说话，像是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陈夕踌躇许久终于开口，明确地表达需求，清楚地告诉林奕然：“林哥，我想做。”

    -

    林奕然抚上他的腰，能摸到分明的肋骨：“你这要是在饥荒年代，肯定第一个饿死。”

    “就瘦成这样儿，你抱着还喘呢，肌肉贴上去的吧，白练了。”不安分的小爪子戳着硬邦邦的腹肌，陈夕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夕的睫毛很长，扫在肩侧痒痒的，他的身体很薄，胸口很热，每次呼吸都喘出酒气。稚嫩的脸很白很小，整个人看上去很乖，但是他的手非常不乖。

    林奕然大大方方让他摸，不说话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小爪子不安分地挠在林奕然心口，挠的他心火猝然窜高8米。林奕然按住他的手，矜持道：“卖艺不卖身，你怎么还动上手了？”

    陈夕趴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八爪鱼，贴上就拿不下去。

    林奕然转头，嘴唇划过粉嘟嘟的脸蛋儿，咬了口他的脸，糯叽叽的，像汤圆：“这次你哭，我也不会停了。”

    Σ(⊙⊙"a

    “哎呀！”汤圆上出现个牙印，被咬疼了。

    紧接着是密集的吻，从脖颈蔓延到胸口，林奕然拉起陈夕小腿，吻上他的脚踝。

    陈夕不由自主地上扬唇角，比起不安更多的是期待，手指紧抓被子，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皮肤却呈现正常的潮红，高温带来的热浪将他炙烤，灼热的呼吸打在胸腔，每寸皮肤都在燃烧。

    许是脑子烧到混沌，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哭，但是他停下了。

    林奕然摸摸陈夕额头，皱眉道：“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改500字。

    第72章 “那晚我没喝多。”

    林奕然这辈子只翻过两次车，为他的身体和心理带来巨大创伤，两次翻车一次是字面意思，一次是现在，都是因为陈夕。

    刚才说“憋了俩月会废”此言差矣，现在才是真的会废。

    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差点儿跟野男人跑了；你煽风点火猛勾引我，我上钩了你却玩不起。

    林奕然想骂人，但又不能骂陈夕，小水壶烧得浑身通红，小陈还立着，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都是受害者。

    刚为了搞情调一直没开灯，林奕然打开白炽灯，看清人的瞬间，情欲霎时褪去。

    陈夕的脸色异常红润，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默默忍受血液灼烧的痛苦，没开口说。

    林奕然叹了口气，怕陈夕着凉，给他盖被子。

    陈夕有气无力道：“你怎么骂人呢。”

    林奕然：……

    “烧，发烧的烧，不是骚。”虽然你也挺……

 第51章

    “这不就是骂我么。”

    “翘舌，不是平舌。”林奕然不跟病号一般见识，耐心解释。

    陈夕烧得有点儿晕，看不清林奕然，只是本能地寻求更多触碰，“没事儿，就是感觉热热的。”

    “小祖宗把手收收，别乱摸了。小陈烧得都要冒烟了还立着，烧铁棍实乃神器，骁勇善战，在下佩服。”林奕然将他的爪子收进被子，掖掖被角，哄道：“我去找药，你别乱动。”

    之前阳了囤了一堆发烧药，还好没过期。林奕然接了杯温水，回屋给陈夕喂药。

    红艳的唇费力地吞水，每次呼吸都伴随剧烈的胸腔起伏，陈夕额头汗珠连城线，接连滑落。

    林奕然重新给他盖上被子，陈夕说：“林哥，我热。”

    “宝贝，你不热，再喝两杯热水发发汗就好了。”

    “渣男才让人多喝热水。”

    林奕然：……

    “那咱不喝热水，喝热牛奶，成么？”

    “不爱喝牛奶。”

    “不喝牛奶会缺钙，缺钙就会骨质酥松，骨质酥松就签不到关键客户了。”

    陈夕：……

    林奕然将温度计放在陈夕胳肢窝，让他“夹着”。陈夕耷拉着脑袋，神志不清道：“刚做到哪了，继续啊，动一动发发汗就好了。”

    “你可别逞能了，娇气包。”虽然挺想试试高温，但真容易给人搞废。算了，我又不是畜牲，日子还长总有机会。

    “我没娇气。”

    “行行，我娇气，我怕我兄弟适不适应高温，被烤化了。”林奕然满口胡诌，出卧室不过片刻，拿了一杯热水，一个杯热牛奶回来。

    “你先喝口牛奶，喝不惯就喝水。”林奕然扶着陈夕起身半靠在床头，低声诱哄。

    陈夕咽牛奶像是咽刀片，喝了两口不想喝，林奕然换水给他喝。

    温度计显示39.1°，林奕然低骂：“天杀的沈月生，就不该给他干活！”

    “我是淋了雨受了凉，下雨跟他又没关系。”陈夕烧得喘气儿都费劲，看林奕然毫无逻辑的迁怒心中暗爽。

    他喜欢他不经思考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在意自己的模样。

    “林哥，我热。”陈夕仗着发烧恃宠而骄。

    “乖，睡一觉就好了。晚点儿要是还烧，咱就去打点滴。”

    陈夕伸出两只手臂，惨兮兮道：“林哥我难受，睡不着。你抱抱我呗，抱抱我兴许就睡着了。”

    “行。”林奕然上床哄孩子，哄出一身火，冲了10多分钟冷水澡，平复躁动后去书房开始工作。

    深夜，陈夕被叫起，测了遍体温，又吃了片退烧药，接着睡大觉。

    林奕然抱着小火炉，也跟着睡着了。

    -

    翌日，陈夕醒来时浑身酸痛，下意识摸摸屁股，不痛。

    高烧过后脱水又无力，床头柜上放着杯牛奶，陈夕喝了口，甜的。

    他昨天吃了半盘子糖醋排骨，林奕然记下他嗜甜，今儿个在牛奶里加了好多糖。

    床头柜上一并放着他的手机，还有充电线和退烧药。

    「林狗：厨房微波炉里有吃的，醒了热热再吃。哥去帮你搞定品胜，晚点儿回来。」

    「晨曦：林哥加油(*^^*)」

    「林狗：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会儿捎回去。你要是不说，我就默认吃咸菜喝粥了。」

    「晨曦：饺子吧，要三鲜馅的！补补，捂嘴偷笑.jpg」虽然没什么胃口，但真的不想喝稀粥。

    「林狗：1」

    微波炉里四个小碗装着鸡蛋糕、小米粥、洋葱炒鸡蛋和昨天的剩菜炝炒甘蓝。

    陈夕加热饭菜的同时想簌簌口，进卫生间找牙缸，找到两个，一黑一白上去都像是新的。

    牙缸上方的洗手台墙面上挂着两条毛巾小白兔和小花狗的。

    小白兔哭得冒鼻涕泡泡，小花狗笑得做鬼脸吐舌头，陈夕笑骂：“老黄瓜刷绿漆，奔4的老男人装什么可爱啊。”

    午后阳光温暖恬静，陈夕坐在落地窗旁吃早午餐，满心甜蜜。

    饭后，陈夕想再测测体温，没找到温度计，林哥好像把它放在床头了。

    陈夕回卧室拉开床头柜，看到满抽屉润滑。

    林哥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他能料到昨天会下雨？

    不对，下雨只是客观因素，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昨天去汇灵山，搞定品胜的同时将我拐回家。

    所以，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退烧后的陈夕思路清晰，迅速推断出林奕然的行为逻辑。

    林哥在昨天中午之前，去超市买了菜、买脱鞋毛巾牙缸和润滑。

    他一早就笃定我会与他回家，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他，不会拒绝他。

    做菜的目的是增强好感度，接着顺理成章用润滑搞我。可他如果只是想搞我，为什么要买日用品，让我录指纹呢？

    陈夕不愿再想第二种可能，主观判断：因为林哥喜欢我。

    为了弄我，准备这么多，我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呢？

    道德标兵的固有认知，让他无法像林奕然那样对欲望轻易妥协，更何况对方还有些蓄意。

    陈夕觉着昨天确实是烧迷糊，脑袋不好使，今天等林奕然回来再把这事儿摊开了说。

    他想要的无非是一个确定的回复。

    -

    晚饭时间，林奕然拎着餐食回家。陈夕临近饭点儿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游戏，就是为了等人。

    “发烧容易反复，客厅凉，怎么不回卧室？”林奕然皱眉。

    “闷了一天就想出来透透气。下午本来想睡觉，又怕晚上睡不着耽误明天上班，就在这儿玩了会儿游戏。”本来想睡觉，看到一抽屉的润滑没睡着。

    林奕然找了件外套给他，摸摸他的头，觉着不太烫，面色才柔和些许。

    “饿了么，要吃饭么？”

    “嗯嗯。”陈夕为了表现自己确实“生龙活虎，今夜香草”，小跑到餐桌儿。

    两份饺子素三鲜和肉三鲜，两份凉菜酱牛肉和拍黄瓜。林奕然问：吃肉的还是素的，陈夕答：肉的，林奕然说：素的里面有大虾，陈夕说：那我要素的！

    陈夕之前点外卖都是单要一份肉三鲜，从来没买过品牌店带虾仁的，更别提小菜。二人身份阅历不同，大平层窗外的景色与老破小看到的不同，就连外卖的吃法都不同，陈夕后知后觉：林哥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林哥，今儿个与品胜聊的顺利么，那狐狸精又说什么了？”他们唯一的话题只有工作，陈夕选了个不会冷场的开场。

    林奕然吃了口饺子，笑得邪乎：“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下月你等着收钱就好。”

    (o言o)啊？

    “林哥，沈月生180个心眼，从不明说需求，他突然好说话，是不是对你别有所图啊？”陈夕180个不放心。

    林奕然挑眉：“他敢？”

    (⊙o⊙)…林哥你真a爆了！

    看来我是气势太弱，没压住甲方，以后跟不要脸的谈判还得是强硬点儿！

    “林哥，我刚想找温度计，未经允许翻了床头柜的抽屉。”陈夕话说到这，故意停下。

    “温度计在枕头旁边儿，一会儿再测测体温。这屋里没啥秘密，你随便翻，就是灰大点儿，能帮我收拾收拾就更好了。”林奕然又夹了口饺子，边吃边说，“抽屉里东西多，喜欢什么口味的，今晚试试。”

    “林哥，我……”爱情不是逼来的，陈夕怕贸然推进关系会把心尖儿上的人逼跑，但此刻迫切地想要一个回复，来确认是他们因为情感而不是生理冲动。

    “我不讨厌你的触碰，更不会怕你，只是我，我有时候会想得比较多。”

    我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稍微闲下来脑子中的小人就会蹦出来。每当情绪大起大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我无法控制，快要被他们逼疯。

    林奕然不知道陈夕心中的弯弯绕绕，全当他是在撒娇。

    之前怎么没发现小东西这么娇？

    香草。

    他们一个想要性，一个想要爱。

    -

    “上床”可以是一时冲动，而“在一起”是长久的事。

    陈夕不知道如何表述自己的心理问题，道德标兵想避开所有减分项，但又过不去心中的坎。他想要个确切的回复，但又不想逼得太紧。

    见林奕然不说话，陈夕眼睫微微发颤，换了种更直接的方式，又问了遍：“林哥，我们现在算什么？”

    林奕然恣心纵欲数十载，结婚那刻，是真的决定收心，与妻子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他给过对方承诺，可该死的工作把事业与家庭分割，高压之下分身无术，他数不清说过多少句“对不起”，离婚时前妻说“感觉不到你爱我。”

    认真对待的婚姻因聚少离多无法经营，失败的婚姻对双方都是创伤，林奕然不想评价前任，但也不会再次轻易给出承诺。

    摔一次已经够惨，他不想摔第二次。

    陈夕与他相差10岁，阅历不同，身份不等，思维模式不同，又是同性……他们之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林奕然就更加无法给承诺。

    他们之间的阻碍太多，可以谈性，不可以谈爱。

    斯文败类无法给承诺，难得掏出二两坦诚，首次将那混乱的夜摊开说：“那晚我没喝多。”

    第73章 火山喷发

    每当新品上市，广告主为了打开市场，都会短期大量投放广告。当预算消耗完毕，新品能否在市场存活，需要时间与环境共同检验。

    红极一时的爱多dvd，诺基亚，蜜雪冰城……都是昙花一现。

    陈夕就是林奕然的“新品”。

 第52章

    他可以为陈夕投入时间精力和钱，为自己的风流买单，待到热情散去，天各一方，桥归桥路归路。2年前他抢了陈夕的单，今年他害陈夕没有新工作，他希望这些过往永远不要浮出水面，为了弥补那些不道德的亏欠，他会好好对陈夕，待到二人分开时，想到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既不舍又心疼。

    25岁的陈夕可以受多巴胺的蛊惑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35岁的林奕然做不到。

    将陈夕拐回家前，林奕然做过三次循序渐进的试探。关于对他底线的接受程度，林奕然也在试探。

    陈夕知道他对古林做的脏事儿，但那是工作层面的，并且只对陈夕的间接利益有影响。他首次坦诚生活层面上对陈夕的直接影响，也是想试探陈夕对他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还有就是，他不想骗陈夕。如果将那天归为酒后乱性，他们的关系就会以“不道德”为开端。林奕然不想日后二人分开，当陈夕想到这份关系时，会觉着恶心。

    二人的思维差异，导致林奕然认为的坦诚，对陈夕而言不是安慰，而是雷。

    林哥刚说“他没喝多”？

    没喝多的直男，在清醒的情况下，与我发生关系？

    两个月前即便是我先勾引的他，但是我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到了他的床上？

    床头柜早就买好的润滑，林奕然的惯性思维是算漏无疑，所以之前的事儿也不是巧合，不是酒后乱性，而是蓄意！

    陈夕眉头紧锁，形成深深的沟壑，刚降下来的体温被情绪带动逐渐升高，他无法想象林奕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做这样事情，再厚的情人滤镜也无法遮掩猥琐。

    “林奕然，你的几把是镶钻了么，随时都能硬，是个人就能搞啊？”陈夕声音很冷，蕴着薄怒，这是他第一次与林奕然发火儿。

    林奕然想安抚他，刚伸手被陈夕扭头躲开。

    又不叫哥，看来是真生气了。

    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还得哄？

    遇到困难想不出解决方案就生气，被客户熊了就吭叽，弄疼了就哭，真娇气。

    得，娇就娇吧，哄两句又不能少块肉。

    “我几把没镶钻，也不能像你们小年轻一样能随时起立录指纹，那天你太好看，我确实情不自禁……”林奕然面不红心不跳，哄人招式信手拈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哈？

    我好看？你是想暗指我勾引你吧？

    你吃个饭都能起立，还好意思说情不自禁？

    “我是爷们儿，不是小姑娘，不用你哄。”陈夕说，“我只想知道，那天你不是结完账走人了么，为什么会跑到我的床上？”

    “是你敲我房门主动进来的，我没问你，你倒是来问我？”

    “怎么会，我明明是上楼找李哥……”

    “怎么不会，李华在1603，我在1602，是你自己进来的。你要是不信，就给ktv打电话查那天的监控。”

    “我要查人家就能让我查么？”

    “你就说东西丢了，他们要是不让，你就报警，总是能查到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将那夜立项进行讨论。陈夕不断找茬儿，恨不得将数日苦闷一并抖出来；林奕然连哄带夸未果，认真与他盘逻辑。

    盘逻辑捋时间线陈夕清醒时都盘不过林奕然，更何况现在烧还未完全退。

    陈夕皱眉开始自我怀疑：难道那晚的事儿错在我？可刚才明明是他错了，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我错了？

    -

    林奕然脑子转得快，甩锅本事一等一，陈夕冷不丁反应不过来，被他带沟里。

    陈夕仔细回想隔天，因为床单磨损污染严重，ktv退房时额外收了他50块，前台与保洁阿姨反复用对讲机确认：1602。

    所以我错怪了林奕然。

    可那天的事儿即便不是蓄意，也不能完全怪我！

    陈夕说：“我刚开始喝断片儿了记不清，就算我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举动，可后来我醒了不止一次叫过停，你停了么？”

    “我以为你在……”搞情趣。

    “对不起，我当时没忍住。”林奕然知错就认，果断低头。

    那天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按照受伤程度来评判，陈夕显然是受害者。若将错误完全归咎于他能让陈夕好受，林奕然完全不介意让步。

    陈夕没想到林奕然这么快低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郁闷又不爽。

    林奕然主动坦白：“我之前有过很多人，不想骗你。”因为“睡了你”是事实，床上的事儿骗不过你。

    “你不是合适的419对象，又是同性，这些天我也在想，那晚为什么会那样，直到前几天才想通。我会不受控制地拦沈月生的车，拨通你的电话，是因为在意。”这么久没与你解释，是我的错。你想听，我就说给你。

    陈夕摇头冷笑：“你在意我，却不把已经离婚的事情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偶然遇见王晶晶，如果不是我问你，我想你应该不会主动告诉我。

    每当想到与有妇之夫睡了，道德的红线勒得我寝食难安。我离职我疏远你，你这样会察言观色，怎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始终都知道我纠结的是什么，但却不与我解释。你管这叫在意？呵呵。

    “之前没与你说我离婚的事儿，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林奕然对情感表达向来直接，“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你，但我想，如果那晚是别人，我不会。”

    “那晚是我，这是事实。你睡过好多人，也是事实。根据事实推断，那晚谁去找你，你就会捅谁！所以，你刚说的花言巧语都没法证明。”

    泼妇吵架是骂街，知识分子吵架满嘴之乎者也，ka吵架条理清晰盘逻辑。

    陈夕之前猜到林奕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又是一回事儿，想到他弄过一堆莺莺燕燕，心里犯膈应，什么难听说什么。

    “如果那晚来找我的是张元吉，我可能会把他踢下床。”假设法是ka在谈判中的惯用招式，用这种方法易形成具象画面，让甲方判断是否符合心理预期。

    陈夕脑子中过了遍林奕然在床上的场景，霎时汗毛竖起。

    那场面比男足夺冠还要诡异。

    陈夕把那晚在场的所有爷们都在脑子里过了遍画面，觉着真如林奕然所说，如果把自己换成别人99.9%不成立。

    可长得瘦又不是我的错，因为这个搞了我未免太冠冕堂皇。

    陈夕满肚子火，故意找茬：“我知道，喝多了会有勃起障碍，之前还纳闷你是怎么硬的，原来你根本没喝多。我还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正常来说，我难受你也好不到哪去，可结果是，我疼得要死，你那镶了钻的玩意儿半点儿不见疼。也是，搞过的人多，千锤百炼锻造出来了。”

    林奕然：……

    你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

    “之前确实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我保证，真的。”林奕然再次认错，态度诚恳，只是这话术听起来太模板了。

    -

    “陈夕那晚错确实在我，你不开心可以骂我揍我，我与你说这些是想坦白过往，让我们以后的交往没有芥蒂，而不是想与你吵架。”林奕然知道怎样在劣势局用诚恳打动甲方，他没有反复与陈夕佐证那晚谁对谁错，而是将思路带更加适合两人立项讨论的话题。

    陈夕本次与他谈话的初衷是确定他们的关系，没想到谈着谈着变成了吵架。刚才的部分话确实口不择言，林奕然不仅是他的爱慕对象，也是他顶头上司，既然给足了台阶，自己就不该继续执拗，非把过往翻出来刨个底朝天。

    客观来讲，那天双方都有错，今日将那晚摊开，也算了了桩心结，正如林奕然所说，坦白后交往就没有芥蒂了。

    陈夕低头“嗯”了声，随即又想：林奕然始终没有给他回复，确定他们的关系。

    他没想好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就等于他没有位置。

    林奕然想要陈夕是没有位置的可触碰关系。

    他听懂了他的话。

    陈夕本以为林奕然会有一些喜欢他，但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满怀期许的情感被否定，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心理落差。

    林奕然看出了他的失落，虽然无法回复他们的关系，但是他愿意说些好的哄他开心。

    “陈夕，你给我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林奕然将陈夕的手放置胸前，说：“这里很燥，很热，跳得很剧烈，每秒都在烧。”

    陈夕清楚地感受到掌下剧烈的心跳，勃发的频率似擂鼓阵阵，躁动地冲击脏腑。

    “这感觉如果非要形容，大抵就是火山喷发。”

    第74章 “我喜欢你。”

    任何人被喜欢的人说出类似表白的话，都不可能不开心，陈夕也不例外。

    他让我录指纹，买了小花狗和小兔子的毛巾，堆满一抽屉的润滑剂……客观物证不会骗人，心跳更不会骗人，是我的神经太脆弱，太缺乏安全感，非要他来说。

    俩大男人交往有什么可扭捏的，非要缠着他要个确切的回复未免太矫情。

    还是别问了。

    陈夕低着头，睫毛忽闪忽闪的，一直没说话。如果林奕然这时触碰他的胸口，就会知道他的心跳频率比自己只快不慢。

    高烧过后，陈夕的身体似铅块，沉重又无力，刚与林奕然争吵时情绪过激，抽干了他的所有力气。此刻疲惫的身体防御系统无法抵御烈火，浑身上下都在燃烧，有限的精力只能勉强维持思考，无法表达情绪。

    自那月夜的通语音后，林奕然从不吝啬表达情感，表达的方式向来直接，反倒是陈夕一直别别扭扭。要不是反复确认过陈夕的情感，林奕然甚至产生自己才是暗恋者的错觉。

    陈夕迟迟不说话，林奕然以为他在判断自己话术的真实性，略感滑稽。

    他这些年显少说真话，刚说的不掺半点儿假，但陈夕却不信。

    真是讽刺。

    林奕然突然想起之前一年每次问陈夕客户推进情况时，陈夕都是爱搭不理，他搞不懂明明是陈夕先喜欢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

    或许是因为陈夕岁数小，总能激起我的保护欲。

    可我是香草，又不是想养儿子！如果草不到，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一天忙得要死，能保护好自己不被甲方压榨死都是万幸，为什么还要压榨不充裕的时间保护陈夕？

    林奕然的心中有把尺，用来衡量甲方的价值。他会将甲方按照签单毛利，合作次数，回款周期等条件排序，短期无法签约的低毛利客户在他看来是完全没有价值的。

    当他决定“签”陈夕的那刻，就一直以利益来衡量陈夕。

    陈夕就像个极度不靠谱的关键客户，屡次打破他的底线，在剖析过自己的情感后未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林奕然起身扔掉装饺子的外卖盒，将吃剩的牛肉收冰箱。

    林奕然从不是上杆子倒贴的人。一是过度自信，觉着什么样儿的都能找到；二是超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放下身段去倒贴。所以他要陈夕主动解开裤绳，主动爬上他的床，主动说“想做”。

    高烧的头脑很迟钝，陈夕在林奕然收拾完餐余后，才反应过来：林哥或许有些不高兴。

    “林哥，我很高兴。”陈夕揉揉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道，“但我无法表现得太高兴，甚至有些站不稳。或许是被你油腻的发言震慑到，更可能是我又发烧了。”

    林奕然这时才发现他的不寻常，连扶带抱把人弄到床上，懊悔刚刚端着绷着，恨不得把该死的尺撅折了！

    我tm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与病号吵架，陈夕在发烧！

    他在发烧啊！

    林奕然下午应酬时一直惦记着陈夕的身体状况，他怕陈夕难受，回来时特意早下高架，将车拐去药房买了退烧贴。回家本想好好照顾陈夕，没想到聊着聊着就聊偏了。

    ka谈判目的明确、条理清晰，但理智控制不了情感，越是想控局的人往往更容易变成爱情的奴隶。

 第53章

    -

    “发烧易反复，情绪激动会加重，刚惹你生气，是我不好。”林奕然拿了个小兔子的退烧贴，贴在陈夕脑门上。

    陈夕脸色苍白，晶莹的皮肤下能清楚地看到舒张的毛细血管。昨天是完全烧起来的大红，今天是想烧没力气烧的白里透红。粉红色的退烧贴配粉红色的脸蛋儿，像可爱的哈奇，林奕然心都要萌化了。

    “以后你说什么都对，我再跟你吵就是畜生。要是不解气，等你烧退了揍我一顿成么？”

    陈夕靠在床上，声音很轻：“我没生气，不用你哄。”你本来就是畜生。

    林奕然听这语气不像不生气，反倒像生气了不想跟他说话。

    这怎么行，必须哄好了！

    没底线的流氓，哄人的骚话张嘴就说：“我暗恋了你好久，但你对我好冷淡，为了接近你，我蓄意策划那晚。我想把生米煮成熟饭，所以给兄弟镶了钻，虽然手段有点儿激进，但是成功引起了你的注意。宝贝你说得都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跟你吵架，虽然没吵起来，只是你单方面在骂我……”

    陈夕比了个“停”的手势，捂着嘴皱眉，有点儿想吐。

    林奕然察言观色，故作震惊道：“天啊，这算起来得有两个月了！是我那镶钻的兄弟一时大意，我代它向你赔礼道歉，你想要什么开口就是，一定办到！”

    陈夕：……

    “你能不能正常点。我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你不用拿哄小姑娘那套哄我，爷们儿不吃那套。”

    “我不是残疾人，有手有脚能赚钱，不会管你要钱或东西。”

    “还有就是，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话好油，而且爹味儿特别浓。”

    林奕然被这致命三连击怼得哑口无言。

    行吧，病号为大，我不反驳，你说什么是什么。

    林奕然虽然想着不能让陈夕生气，但破嘴又快又贱：“我不介意你管我叫爸爸。”

    陈夕：……

    “滚！”陈夕虽然话说得挺冲，但看上去不像是在生气。

    “哎。”见陈夕气消，林狗麻溜儿滚了。

    -

    陈夕闭目养神，不过片刻睡着。

    林奕然回书房处理积压的case，背影挺拔，眼神专注而深邃，哪有半点儿刚刚当狗的样子。

    夜晚的书房静谧而庄重，灯光洒在木质桌面，林奕然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时而停顿似在思考，快速高效地处理甲方棘手的问题。

    20:00闹钟响，林奕然起身去卧室看陈夕。

    陈夕像是睡着了，只是脑袋还靠着墙，没躺平。林奕然担心他落枕，给人放平后，再次回到书房。

    21:00闹钟又响，林奕然轻轻撕掉陈夕的退烧贴，帮他掖掖被角，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22:00陈夕烧退了。

    23:00林奕然脱掉外衣外裤，悄悄爬上床。见陈夕睡得安稳，偷偷亲了下他的脸。

    半夜，陈夕迷迷糊糊起床问：“几点了？”

    林奕然被他叫醒，看了眼时间2:30。

    “还早呢，多睡会。”

    陈夕说：“我想喝水。”

    林奕然将床头的水杯端给他。

    陈夕说：“今天白天还好好的，到晚上就不行了。上次阳了就是，白天没事儿到晚上就烧，天生的打工命。”

    林奕然揉揉眼睛提神，道：“你那是白天工作没注意到在硬抗，晚上回家突然放松下来才发现发烧。明天别上班了，好好休息。”

    “那可不行。”陈夕不满道，“品胜项目执行积压一周的活儿，明天都得处理。”

    “明早看情况。”林奕然知道直接拒绝，陈夕肯定还得继续聊，索性终止这话题。

    陈夕白天睡得多，刚才又睡得早，现在醒了之后有点儿睡不着，在床上来回翻。林奕然把人薅怀里，让他：“老实点。”

    “你别搂着我，热不热啊。”

    林奕然放手，陈夕又开始咸鱼翻身。

    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林奕然从未想过，当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时，发生的不是某项运动，而是望棚顶。

    俩人连续两天盖着一张被子该做的都没做。

    我是脑子有包还是疯了？

    林奕然下床，少顷拿了杯热牛奶回来：“喝点儿，助眠，甜的。”

    陈夕咕嘟咕嘟喝牛奶，他喝奶的样子很乖，唇角挂着奶泡。

    林奕然想尝尝甜牛奶，所以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唇舌纠缠，只是个很轻的吻，传递牛奶的甜，口腔的温度和灼热的呼吸。

    -

    月光似水纠缠在舌尖，温柔的银白净化杂质，留下纯粹。

    高压之下我很疲惫，但不介意他让我更疲惫；我想要性想吃快餐，但愿意无条件对他好，尊重他，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看他难过我会心疼，看他生病我会难过，看他生气我可以放下身段……

    为什么拦沈月生的车，为什么给陈夕回应，为什么任由他折腾我？

    因为我喜欢他。

    我确实脑子有包，也确实是疯了，才会喜欢比我小10岁的同性。

    我喜欢陈夕。

    温柔缱绻的吻，似两条蜿蜒交融的小溪，没有轰轰烈烈和惊天动地，也没有争执和逻辑。

    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我要在今夜吻你。

    他们的身体依偎在一起，直到月光渐渐淡去。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到林奕然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你说你一直在追逐着我，其实我也在一直关注着你。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或许这些年为广告界做的唯一贡献，就是没把你教歪了。”

    “我之前确实没搞过男人，并且现在或以后，也不会和与你以外的同性发生关系。啊不，是我们交往期间我不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

    “陈夕，我喜欢你。”

    第75章 “我也喜欢你！”

    烧刚退，陈夕的身体却再次变得炙热，同发烧时的高温不同，这次烧得外焦里嫩，像是被闪电击中。此刻，陈夕体内似有电流划过，电击心脏强烈地跳动。

    突如其来的吻和告白，一切发展得太快并且毫无逻辑，陈夕像是配置不好又同时运行多个程序的电脑，突然宕机，无法思考，僵在床头。

    林奕然的思维模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做人时，为了达到目的，会用一切复杂迂回的逻辑链路将谈判对象带沟里；做人时，直抒胸臆。

    他想有颜有型，就会竭力完成健身饮食计划；他想签约关键客户，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去签；他不会去思考道德伦理，活在当下恣心纵欲，香草就表达，喜欢就直说。

    林奕然为了创造与甲方的共同话题，每天都会看新闻刷时事接收大量信息。他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超快，思维也比较发散，所以会从多种角度考虑问题。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对陈夕的情感，而是每次往“喜欢陈夕”这方面想都觉着不现实。

    他在“陈夕”四周筑起高墙，人为制造思维盲区，堪比掩耳盗铃，虚假刻意。

    月色照进高墙，驱散盲区。遵从本心的吻，撕开虚假刻意。

    外皮寸寸皲裂，心墙轰然崩塌，肮脏腐坏的内里难得留下几分真，他想将这些都给陈夕。

    林奕然从未体会过暗恋的辛苦，但既然已经明确情感，就不会让陈夕再走弯路。

    销售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洗脑，谈客户前先告诉自己：我能行！林奕然做了13年销售，多少是有点子盲目自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觉着陈夕一定喜欢他。所以，当他表白时，脑中幻想的画面是：陈夕缠着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可现实是陈夕无动于衷一脸懵。

    一回生二回熟，哄陈夕这些次，林奕然已经习惯热脸贴凉屁股。

    等了许久不见陈夕吭声，饶是情场老手不免也心里突突。林奕然在告白这方面没什么经验，直觉不妙。如果按照肥皂剧的剧本来，再过会儿陈夕就会给他发好人卡，说他们不合适。

    林奕然：……

    -

    林奕然就像荷花塘中的翠盖华章，只可远观。褪掉斑斓的皮后，只是个杆。

    完美主义林奕然经常会为自己的年龄、身材、容貌感到焦虑，为了改变人们对“人到中年”的刻板印象，终日披着斯文光鲜的皮。过度在意外表的人，很怕遭到旁人抨击，更怕遭到喜欢的人嫌弃。

    或许是与他人深入接触的机会少，林奕然从未听旁人说过自己油腻。与陈夕频繁接触的这两个月，陈夕刚开始与他说话都紧张，之后能认真与他盘逻辑，现在越来越不客气，对他张嘴就骂，居然说他油腻！

    林奕然生气之余又不断给自己找补：我tm不是神，又不当明星，能维持6块腹肌已经不容易，陈夕一块没有，他笑话我还不如我呢！

    再说，人到中年哪能不油？比我油的多了去，我这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陈夕绝对是情人滤镜叠的不够厚，才会对我吹毛求疵。等等，滤镜不够厚说明不够喜欢啊，他该不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了吧……？

    把我掰弯，他敢不喜欢我？

    他不可能不喜欢我！

    陈夕一定喜欢我！

    林奕然给自己催眠洗脑，默念好几遍既定答案，上床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睡眠是头等大事，睡不好了第二天没有精力处理复杂问题。铁打的爷们儿经常餐风露宿，也经常被甲方折磨得绞尽脑汁思考解决方案，无论在何种环境、面临何种压力，他都能强迫自己睡着。今天的大事到了明天就成了小事，即便今天陈夕不喜欢我，明天也会喜欢我！

    林奕然习惯用两分钟催眠法助眠，在陈夕回神时已经睡着。

    -

    精神分裂患者脑袋里仨小人噼里啪啦放烟花

    暴躁1号：林狗刚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理智2号：林哥刚说喜欢我，千真万确，已经刻入族谱了。

    怂包3号：呜呜呜，好喜欢，好感动。

    1号：这不对啊，他如果喜欢我，不应该是在表白之后等回复么，怎么就睡着了？

    2号：没有真情实感的表白才会脸不红心不跳，比起我的回复更喜欢睡觉！

    3号：呜呜，刚是高兴得想哭，现在是难过得想哭。你俩聊，我先去哭。

    1号：不行不行，我要把这只哈巴狗叫醒，让他再说一遍，啊啊啊啊啊！

 第54章

    2号：林哥白天帮我谈品胜，晚上又照顾我，这两天肯定攒了一堆活儿。我耗光他的个人时间，又不让他好好睡觉，未免太不是个东西。

    恋爱脑3号：呜，林哥这几天翻来覆去说香草，没让他草成，他不怪我还亲我，好喜欢好喜欢……

    1号：……有病吧，上杆子给人草？不草不舒坦睡不着觉？

    2号：现在确实睡不着……

    1号：……要不把他叫起来草我？

    理智2号：别，先爱上的先输，刚是他先表白的，所以我不能太主动、太掉价！

    1号：言之有理，现在主动权在我，先晾他两天，让他体会下抓心挠肝的感觉！

    3号：可我都让他亲亲抱抱摸摸了，还怎么端着绷着？

    1号、2号：……

    2号（点烟）：都怪我太贱。

    1号（扶额）：确实。

    3号满脑袋粉红泡泡：林哥刚吻我了，他喜欢我，喜欢我耶(*^^*)

    1号、2号：……

    恋爱脑buff太强，仨小人难得多数服从少数，陈夕枕着粉红色的泡泡入眠，决定明天起床就给林奕然回复。

    -

    周一对社畜来说是绝对是一周内最不友好的一天。

    清晨二人被闹钟吵醒，林奕然习惯性伸手摸床头，摸到陈夕的脸。

    雪白的脸蛋儿陷在枕头里，小脸皱巴巴的，额头不烫，只是在懒床。

    陈夕的脸被揉到变形，一肚子起床气，闭着眼睛张嘴就骂：“别烦我，滚一边去！”

    林奕然：……即便你拒绝我、看不上我、不喜欢我，也不该骂我啊。

    老男人恼羞成怒，跨过陈夕翻下床，半点儿没有起床气。

    过了会儿，陈夕的闹钟响，他揉揉眼睛，终于知道自己与nb人物的差距。林奕然闹钟只订一个，他要订一堆，自第一声铃响后，每5分钟一个闹钟，磨磨唧唧20分钟才起。

    早上时间紧，俩人挨着肩膀在洗手台刷牙洗脸，林奕然想问问他烧退了么，身体彻底好了么，又怕陈夕说出更不客气的话，屡次话到嘴边咽下。他的动作比陈夕快，先一步出盥洗室。陈夕洗漱完毕后见林奕然在穿衣镜前喷发胶，心想：真是注意形象，真是……油腻。

    唉，林哥昨天对我表白了，我要给他回复！

    陈夕刚想开口，林奕然把风筒扔他，说：“吹干，别着凉。”

    “哦。”陈夕耷拉着脑袋吹头发。

    林奕然饬完自己，站陈夕身后抢过他的风筒，直接调到最大，呼呼对着陈夕脑袋一顿吹。

    陈夕：……这风力是想把我吹失忆？昨晚的表白是逗我玩呢？

    头发吹得差不多，林奕然放下风筒，脱掉陈夕的运动t恤，给他换衬衫，扣子跳着系，整套流程不过10秒。

    “快点儿，再磨蹭一环桥堵车了。”林奕然拎着公文包推着陈夕走向玄关。

    陈夕边走边提西裤，不是自己的尺码全靠皮带勒，内裤边沿要高于西裤才能一起勒住，但是衬衫也要在西裤内，这就很麻烦。

    “唉你怎么穿个裤子还这么费劲呢。”林奕然把陈夕的衬衫收进西裤，完全不考虑内裤，直接勒皮带，完活。

    嗯？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

    俩爷们饬自己的速度非常快，从起床到出门不过20分钟。陈夕坐在副驾，林奕然发车，车载播报早间新闻，提神用的。

    林奕然问：“你平时早餐吃什么？”虽然你拒绝我，不待见我，但我还得给你买早餐。长这么大第一次当舔狗，真服了！

    “都行。”早餐对我来说只有吃得上和吃不上两种选项，从来没考虑过要吃什么。起来早就有早餐吃，起来晚时间来不及就吃不上。

    林奕然等信号时，用小程序点了两份kfc套餐，过了三分钟，凯迪拉克驶入kfc汽车穿梭餐厅，点的早餐刚好配好。

    陈夕的是豆浆油条配金枪鱼饭团，林奕然的是黑咖配芝士帕尼尼，陈夕拆开袋子嚼饭团，不得不佩服林奕然的时间管理。

    林奕然开车用余光扫到陈夕掉在衬衫上的饭粒，皱眉道：“咋跟两岁小孩儿似的，饭都吃不好。餐袋里有纸，你别掉车上。”

    “哦。”陈夕乖乖擦嘴擦衬衫。

    唉？不对啊，刚吹头发系皮带吃早餐，林哥对我的态度不像是喜欢，倒像是想把昨天的告白翻篇儿。

    这怎么行！

    陈夕嚼着饭团突然开口，前言不搭后语：“林哥，我也喜欢你！”

    第76章 公开

    天空飘着浅浅的云，柔和的光照在树叶上，街上行人匆匆而过，初秋清晨宁静而美好。

    凯迪拉克开上一环桥，林奕然开车目视前方，唇角微微上扬：“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夕吧唧吧唧嘴，咽下饭团，力求口齿清晰：“林哥，我喜欢你！”

    “哦。”

    陈夕见林奕然听到回复不像开心，更加确信之前的猜测，气鼓鼓道：“你该不会是昨天对我表白完，今天想反悔吧？”

    林奕然不回答他的问题，故意绷着脸：“你喜欢我什么啊？”

    毕竟有过翻篇儿的前车之鉴，陈夕看他这样儿心里犯突突，为了加强他对昨晚表白的印象，陈夕说：“喜欢你喜欢我啊！”

    “什么喜欢来喜欢去的，听不懂。”

    “就……”陈夕见他唇角含笑，琢磨过味儿，这么简单的逻辑ka大拿怎么可能听不懂！

    明明是你先表白，我没吊着你，你倒是反过来吊着我！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谁先说话谁是狗！

    (｀′)3好气！

    陈夕不吭声，埋头干饭。林奕然神色淡淡，专心开车，周末的舔狗到了工作日自动回归沉稳上司角色，两天的近距离相处让陈夕觉着有些恍惚。

    林奕然的身上好像有控制开关，能随时切换到不同的执行内容。按下开关，说睡觉就睡觉，说工作就工作，从人变狗切换得非常丝滑。

    陈夕就做不到。精神分裂患者经常患得患失，林奕然晾了他会儿便开始怀疑：昨晚的告白有几分真？

    富海之邦距丽华大厦5km，一环桥上走5分钟下桥就到，林奕然时间算得精准，凯迪拉克下高架后，后面的车陆续多起来。林奕然只有在等信号的时候喝两口黑咖，车开到丽华大厦时一杯黑咖刚好见底，芝士帕尼尼一口没碰，陈夕不禁怀疑：他平时是不是只点咖啡。

    说是不跟林奕然说话，但陈夕这一路一直用余光看他，过长的西裤盖住运动鞋，鞋尖内扣又分开，反反复复犹犹豫豫，不停告诫自己：说话要有度，给了回应就得，俩爷们喜欢来喜欢去的腻歪不腻歪！

    澜海租了丽华3层办公区，是丽华物业的vip客户，澜海每年物业续费丽华都会赠送车位，赠送的车位在固定停车区，正对着电梯。固定车位上大多是奔驰宝马，凯迪拉克略显突兀。

    有车就是方便，5km分分钟搞定，陈夕决定等房子商业贷还完就贷款买辆车。

    陈夕刚要下车，林奕然手臂伸过来，跨过他的身体。完美侧颜近在咫尺，陈夕屏住呼吸，后脑抵着车座，直觉林奕然要吻他，下意识闭眼。

    林奕然解开他的安全带，撤回手，全程没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陈夕等了几秒没等到亲亲，悄咪咪掀开点儿眼皮，见林奕然抱着膀子满眼戏谑地看着他，顿时恼羞成怒，侧身薅住林奕然的领带，脸对着帅脸啃过去。

    激烈凶狠的吻，牙齿打架满嘴咖啡味儿，兔子急了也咬人。

    -

    “让你吊着我，咬死你咬死你！”陈夕按住林奕然的脑袋啃他下嘴唇。

    “还以为你今早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呢。”清晨林奕然的声音很低，嘴对着嘴说话呼出阵阵热气，吹红陈夕的脸，撩得小陈要起立。

    陈夕气鼓鼓道：“本来不打算跟你说话，谁叫你非要惹我！”

    虽然是我先开口，但你是狗(｀′)3

    林奕然笑着把人推开：“好了好了别亲了，一会儿电梯该堵了。”

    “哦，对！”陈夕猛然回神，擦擦嘴明显意犹未尽。

    “我月底有几个回款要催，晚上不一定几点回家。”林奕然说，“不过你如果愿意等，可以回我那住。”

    “不去。”陈夕果断拒绝。我坐地铁去你家眼巴巴等你回家，上杆子找草未免太掉价！再说，工作日要专心工作，今天搞完明天还怎么工作了！

    林奕然点头。虽然香草，但是工作更重要。

    俩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事儿推到周末。

    澜海上班时间8:30,8:00之后电梯使用频率会变高，陈夕一般都是8:15到楼下，8:20左右能上楼，如果8:20到楼下，恐怕就要迟到了。

    俩人下车，林奕然出门前给陈夕穿衬衫时只扣了一半扣子，现在见那扣子还敞着，无奈帮他扣剩下的扣子。

    不巧碰到刚停好车的张元吉。

    陈夕：Σ(⊙⊙"a刚跟林哥确认关系就被撞破，还能不能愉快地搞地下情了？

    张元吉：我屮！！！

    林奕然：“早上好，元吉。”

    张元吉咽了口吐沫，心惊胆颤道：“林哥，早上好！”

    救命，撞破领导地下情怎么办！

    仨人一起上电梯，林奕然面色波澜不惊，陈夕的脸像湿水的纸巾皱成一团，张元吉望着电梯里的广告屏，似在专心研究广告主的slogan。

    手机调静音，关掉闪光灯，对准俩主角，聚焦

    【ka福利群】

    「元吉祝你们百年好合：（图片）」

    「李华：卧槽，情侣装、情侣餐！」

    「马龙飞：佩服得五体投地.jpg」

    电梯上行至20层，门开的刹那张元吉恨不得给自己脚底下按俩风火轮，火速逃离现场。

    陈夕有些慌，支支吾吾道：“林哥，他是不是发现了？”

    林奕然神色淡淡：“发现什么啊？”

    “我们刚从一辆车上下来……”

    林奕然条理清晰：“那是因为你搬家了，新家刚好在我家附近，早上我顺路捎你一程。”

 第55章

    “他应该也看到你帮我系扣子了。”

    林奕然理不直气也壮：“他问你就说看错了，不问就不说。”

    (⊙o⊙)…nb了哥，就是自信，不愧是你。

    -

    “林，林哥，我今儿个有点儿困，想去22楼买杯咖啡。”你别跟我一起走，我们在澜海还是保持点儿距离比较好。

    林奕然点头，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刷指纹进公司。

    张元吉风尘仆仆地在前面走，林奕然慢慢悠悠地在后面晃。

    高销通常的有俩特质：1.走路带风执行力强，2.嗓门大有自信。

    李华离老远在那喊：“卧槽，林总办公室按格挡了！”

    马龙飞点头表示他不瞎。

    李华：“这是不是因为……”

    马龙飞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示意他看身后。

    李华回头，眼珠子差点儿吓掉出来：“林，林总早上好。”

    张元吉回头没看到陈夕，朝林奕然尴尬一笑：“小陈呢，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三只猪头张着大嘴巴相互对视，像在等待饲养员喂瓜。

    林奕然自己折腾两天什么都没吃到，哪有瓜给他们吃。

    一群猪头要是把吃瓜的精力用在谈关键客户上，俞城ka哪能被北市压着打。

    初秋清晨略感凉意，林奕然眼刀似冷冽的风，狠狠吹打三只猪脸，不怒自威。

    林奕然突然抛出个问题：“今个几号了？”

    马龙飞：“29号。”

    林奕然淡淡道：“距离月底还有几天？”

    李华：“3天。”

    “月初是不是都交激励报名费了？”

    张元吉：“是。”

    “那现在不跟甲方要回款还等什么呢？等着其它ka瓜分你们的钱？还是等着我帮你们去要啊？”

    三只猪异口同声：“今天一定回款！”

    林奕然轻笑，威而内敛：“就3天了，要提升工作效率。”要不来甲方回款，还舔个大脸有时间八卦？

    三只猪齐刷刷道：“必须提升！”

    林奕然回办公室吃早餐，三只猪头耷拉脑袋各自回工位。

    陈夕踩着早操时间回工位，看热闹大王罕见地没缠着他问这问那，终于舒了口气。

    -

    悬着的心刚放下，看到林奕然办公室新安的百叶窗又吊起。

    陈夕；……

    虽说上周提过这茬，但那时没人发现；现在张元吉明显察觉端倪，在这非常时期安格挡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还有就是，周末我们一直在一起，林哥哪来的时间装格挡？

    陈夕再次佩服林奕然的时间管理和执行力。

    早操后，刘雪莹在后排小声跟同事嘀咕：“林总办公室怎么按格挡了？看不见领导在干嘛挺不习惯的。”

    陈夕之前总是下意识往林奕然办公室瞄，没想到有人跟他一样。

    其它公司或许是领导监控员工，澜海是员工监控领导，本末倒置，癫的一匹。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三只猪忙了一上午，没要来回款亚历山大。

    中午吃饭时，李华觉着非工作时间可以聊点儿八卦，于是，刘雪莹从他嘴中听到一个“我只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的消息。

    张元吉抽烟时，觉着这点儿秘密憋在心中不吐不快，于是，王丹听到惊天秘密……

    马龙飞上卫生间后，杨斌看陈夕的眼神儿也不对劲儿了……

    消息传得快，不过一天，除了王爽，ka全知道了。

    陈夕打死也想不到，小心翼翼隐藏3年的情感，就这么公之于众。

    林奕然被打死也想不到，直了35年，就这么突然被人掰弯了。

    第77章 软磨硬泡

    在澜海工作的白领看似光鲜亮丽，实则都有压力。

    陈夕上大学时觉着，未来的工作赚多少钱不重要，够花就行。工作可以累身体，他能加班吃苦，但是不能累心，压力才是最可怕的。

    可事与愿违，他做了销售仅次于矿工的高压职业。

    陈夕在客户方施加的压力与澜海给与的业绩压力下，身心俱疲。但是看到林奕然，他觉着自己还可以更努力。

    林奕然的关键客户数量比他多，还要挤出时间做管理、搞好体系关系、洞悉市场、制定策略……周末的陪伴耗光了林奕然的个人时间，陈夕觉着奢侈，没让他草上，又觉着负罪。

    陈夕开电脑给闪耀盘数据，边做表格边小声嘀咕：“我不想做ai，只想做表格，工作使我快乐，我爱澜海……”

    表格做到一半，线人小芳来报：徐总来了！

    陈夕揣着充电宝火速直奔古林。

    之前蹲了小半个月徐东旭，本着为他着想的原则，苦苦等到饭点儿再找他，结果两句话都说不上。我就是个傻逼，乙方在甲方这儿不就得刷存在感么，来了蹲他他不知道，我不就白来了么。

    陈夕自从想通这道理，这回不管徐东旭忙不忙，就站他办公室门前刷存在感。

    蹲徐东旭这活儿不费精力就是费电，他跟钱串子似的一回古林总部就到处溜达，陈夕也不能到处跟着他跑，只能在办公室门口蹲，蹲着无聊就要刷手机，所以去古林必带充电宝。

    徐东旭见到陈夕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把他当空气，招呼都不打去其它部门。过了会儿，徐东旭回来见陈夕还在他办公室门口，皱眉道：“我想上次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古林不会与澜海合作，这是王哥的意思，你来找我也没用。”

    陈夕笑道：“徐总您忙您的，不用管我，古林空气好，我来这儿多受点儿文化熏陶。”翻译过来就是：我闲的。

    徐东旭白了他一眼，回屋继续干活儿。

    陈夕也不恼，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玩游戏。

    王耀华昨天发的朋友圈，在川市吃火锅呢，那胖子可比你潇洒多了，估计也就每月发工资的时候来总部一次，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飘着。当领导的要给足面，上次直接找他已是越界，这次还得是从你这下手。

    古林的广告策划基本已经谈妥，当务之急是要解开徐东旭的心结，尽快促成合作。只是这心结并非朝夕能解，徐东旭这小心眼记恨林奕然十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绝不是三五次就能破冰的。

    陈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主打好心态厚脸皮。三五次不行就来三五十次，势必将铁杵磨成针。

    徐东旭出办公室，他就陪笑；徐东旭走了，他就继续玩。徐东旭忙活两个多小时，开车离开古林。他前脚刚走，陈夕后脚就离开。

    刷存在感的面子工程，正主都走了，还在这演什么。

    -

    晚上，陈夕躺床上接到林奕然电话。

    “干嘛呢？”

    “躺着。”

    “听你的声音感觉好疲惫。”

    “没，今天没干体力活，就是玩一下午……”游戏，输得闹心。

    “就是谈了一下午客户，有点儿累心。”陈夕说话拐了个弯，林奕然毕竟是他领导，该怂就怂，哪敢交实底。

    “哦。”对面背景音是指纹锁的识别声和关门声，林奕然像是没听出来他在月底摸鱼，问了句，“今天客户谈的怎么样？”

    “不咋样。”陈夕翻了个大白眼，心想：古林要不是曾经被你重创，上次谈完就差不多能跟我签了。

    “徐东旭那人……”林奕然想跟他分析两句。

    “林哥之前了解的信息有误，那小平头今非昔比。”陈夕打断他的话，心想：你就会提供假情报坏我！

    “嗯？都说三岁看到老，我觉着有些品性不是朝夕能改的。还有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掺半点儿假，天地良心。”林奕然听出他言外之意，给自己找补。

    “徐东旭现在走路带风梳大背头，说话夹枪带棒刻薄得很，王耀华现在办公室都是紫檀家具，说话拐弯笑里藏刀，我上次被他俩组团损够呛，说咱们澜海销售都是狗。”最后一句话是我替他俩编的，就是想骂你。你tm但凡有点儿良心，人家都不能记恨你10年。

    “昂。”林奕然说，“上月我说古林不好谈，是你非要去。”

    “是我非要签古林，也没怨你啊。”虽然说古林我确实有点儿接后悔了，但是如果现在放弃，之前耗的一个月就都白费了。我这么难，就是怨你，必须突突你两句解解恨！

    “唉，林哥怎么知道我今天去古林了？”我没说今天谈的是什么客户，你上来就问徐东旭，这逻辑不对啊。

    “我……”澜海员工出访要用企业微信打点，林奕然之前只针对部分要被考核的员工查考勤，今儿个白天一直没收到陈夕信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利用职务之便查岗了。

    “我懵的。你就这么两个关键客户，不是去古林就是去闪耀了呗。”

    “是，我客户少好管理，不像林哥活儿那么多，争取下月再揽点儿活。”和领导说话要时刻表达自己热爱企业、积极工作。不过话说回来，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想查我白天的岗吧？

    林奕然打死也不会承认给陈夕打电话是想听听他的声音，问他白天为什么没给自己发信息，他想跟他聊点别的，但是他们除了工作没什么共同话题。俩人的职务、身份地位差距就造成陈夕不可能与他坦诚工作上的所有事。

    顶头上司半夜10点跟员工聊工作，绝对会让社畜发疯。

    林奕然对三只猪横眉冷目，对小白兔色厉内荏。

    陈夕不交底，他也不逼问。不过为了让陈夕少走弯路，该说的还是得说。

    “徐东旭比较在意细节，你大张旗鼓地送礼，他会把礼品甩你头上让你滚，但如果悄咪咪地送点儿平时用的小东西，他还是可以接受的。我之前跟他一起抽烟时，送他个刻着他名字的打火机，好像10块钱买的。他特别开心，之后就把我当兄弟。”

    陈夕：他把你当兄弟，你把兄弟带沟里。

    不过这打火机送的真是nb，刻个名字代表定制、尊重，实际花不了多少钱，还能让他每次抽烟时都想到你，妙啊！

    “陈夕，古林这户你要是想签，就得多去、多磨。徐东旭吃软磨硬泡那一套，他心里有火儿可能会说很多难听的。如果他骂你……”

    “如果他骂你，你就别吱声。不过我估计他更多是得骂我，骂我你就跟着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骂着骂着你们就骂到同一阵线了。”

    陈夕：……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第56章

    为了助力我签单，不惜黑自己，你人还怪好嘞。

    -

    翌日，陈夕再次收到线报，徐东旭又双来古林了。

    陈夕带好充电宝，徐东旭见到他面色依旧不悦：“来做什么，我没时间接待你。”

    “我来呼吸古林的新鲜空气，洗涤肮脏的内心。”陈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徐东旭像是渣男缠烈女，我蹲我的，你来你的。

    “十年前林奕然就是像你一样，天天蹲我。”徐东旭有些生气，“你们澜海的销售真不要脸。”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这不要脸的劲儿就是跟他学的。

    “是是，我们都不要脸，您别生气。”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昨天跟我说一句话，今天说两句话，好棒棒。下次没准儿就能说上三句话了，我们慢慢磨。

    徐东旭摔门进屋，陈夕起身哼着小曲儿下楼买早餐。

    大概是月底活多，徐东旭这些天都在总部，陈夕也就跟着在古林总部耗了3天。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8月31日陈夕连续耗在古林的第3天下午。

    这天徐东旭忙得焦头烂额，中午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陈夕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又怕错过中午见面的机会，就在办公室门口一直耗着。到了下午两点，饿得有点儿胃疼，忍不住出门买了两份烤冷面。

    月底各部门都要与徐东旭汇报业绩，他的办公室门前有策划部、市场部、设计部。陈夕这些天跟他们都混了个脸熟，点头哈腰求插队，在施工部从徐东旭办公室离开后，推门进去。

    “哎徐哥你先别瞪我。中午本来想跟你说两句话，但看你一直不出来，我在外面等得饿够呛，觉着你也好不到哪去，就下楼买了两份烤冷面。喏，一份辣的一份不辣，你看看吃哪个，剩下的我吃。”陈夕将两份烤冷面放徐东旭办公桌上。

    近几年力求打造时尚白领人设的徐东旭已经好久没吃过烤冷面了。简陋的包装，低价香精散发诱人的香气，不符合徐东旭人设的廉价食品却意外勾起他的食欲。

    徐东旭接过不辣的那份烤冷面，对陈夕道：“今天活太多，等晚上下班，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吃顿饭。”

    第78章 正确答案

    “林奕然跟你关系咋样？”徐东旭端碗夹菜，看向陈夕。

    “不怎么样。”林奕然教什么，陈夕学什么，这两天正经谈判手段没学多少，光学了撒谎扯皮。

    陈夕等徐东旭下班等到九点，是真饿了，此刻顾不上礼节，端起碗猛扒拉菜。

    二人吃饭的餐馆在古林楼下的商业街，门脸不算大，菜品丰富味道好，这点儿还是满座，唯一的弊端就是没包厢。不过没关系，徐东旭不是孙兴顺，聊不了什么特别私密的话题。

    “澜海ka就这么几个人，都归林奕然管。他单签得挺多，但人挺狗的。”陈夕撕掉情人滤镜，连编带忽悠，狠狠吐槽，“这话我没跟其他同事说过，就是看徐哥挺对脾气，还有就是，你在澜海也不认识什么人，就……”

    “哈哈！”徐东旭笑道，“你小子确实对脾气！”

    为了增强徐东旭的好感度，陈夕将林奕然骂了个狗血淋头：“林奕然团建让我们自己掏钱，我一个月才赚多少，出去玩一次干掉500块！还有就是，他潜规则我同事，我同事刚开始以为他有老婆，死活不同意，后来发现他老婆早就跑了！”

    徐东旭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他离婚了啊？”虽然之前俩人闹过不愉快，但是俞城广告圈就这么大，林奕然又总托人给他带话，徐东旭想不关注他都难。

    “昂。”陈夕开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徐东旭满上，“什么好人能跟这么狗的一起过啊。”

    徐东旭与他碰杯，点点头：“确实。”

    “你那同事最后怎么样，被他潜了？”

    “呃，我同事上个月想离职，但是因为没找到新工作，就忍下来了。唉，人家的事儿我也不好意思多问啊。”陈夕喝了口酒，将林奕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学得炉火纯青。

    是你让我跟徐东旭一起骂你的，这可不能怪我。

    “这事儿你们公司没人管么？要不让你那同事来古林上班吧，我们销售开得工资比澜海只高不低。”

    “古林的提成怎么算啊？”萍水相逢的都能给介绍工作，你这人虽然说话刻薄，但还挺仗义。

    “底薪按级别来5-8k，提成根据合同金额浮动5%-10%，我们这儿的高销月薪2w不成问题。”提起古林的薪资待遇，徐东旭很是得意，“就这么说吧，俞城乃至华北市场，很少会有装修公司给这么高的工资。”

    “确实。”我现在一个月累死累活还不过万，古林的福利待遇的确可以。这要是上个月我没准儿就来了，但现在刚跟林哥谈上，我也不能走啊。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回头我问问那朋友，要是有计划就联系徐哥，谢谢徐哥。”

    徐东旭与他碰杯，哈哈笑道：“客气。”

    俩人没聊工作，边吃边骂林奕然，越骂越投缘。酒过三巡，徐东旭说去卫生间，背着陈夕到前台想把账结了，没想到陈夕在点完餐后就结过了。

    徐东旭回餐位，点了根烟，缓缓道：“不得不说，你在某些方面跟林奕然挺像的。”

    “哈哈，徐哥是在夸我聪明，还是骂我狗呢？”

    徐东旭吐了个烟圈，说：“我只跟过两个广告公司的销售吃过饭，一个是你，另外一个就是林奕然，好巧不巧，都是澜海的。看来我是命中有劫，注定要折在澜海。”

    -

    看来这一小时林奕然没白骂，终于聊到正题了。

    陈夕放下筷子，郑重道：“我不会让徐哥折。”

    徐东旭说：“我见过很多徒有其表的销售，不乏广告行业佼佼者。他们有行业协会找来的、有熟人介绍来的、还有是以营销策划专家身份来教育我的……聊得不是不好，只是太飘、太浮、不贴合古林品牌文化，宏伟蓝图画的好，实际执行肯定落不下去。”

    “上次跟王哥一起聊，你的广告slogan一下就打动了我，王哥也很满意。如果不是因为你那狗比领导，我们应该会进一步合作。”

    陈夕笑：“徐哥，这顿饭吃得投缘。无论合作与否，我想我们都可以成为朋友。”

    狗币领导教会我，ka谈客户的精髓就是“油”，跟比自己大10多岁的男性甲方聊天就要更油，一句话说出来能给自己恶心1分钟就算达到效果。

    徐东旭叹了口气：“你要是上个季度来找我，兴许这事儿还能研究研究。现在我们已经与天宇签了3000w的合作年框，q4就要开始投放了。”

    “原来是天宇。”陈夕听过天宇北市数一数二的four a广告公司，广告投放体量保守预估是澜海的10倍。

    单凭广告运维实力，客观评价澜海不如天宇，现在古林又与澜海有纠葛，澜海劣势极大。

    “徐哥，咱不是刚签完合同还没付款呢么。你看这事儿，我怎么做能有机会？”如果这事儿没机会，你压根就不会告诉我竞媒是天宇，所以你绝对有方法。

    徐东旭想了会儿，香烟燃尽才说：“我们是每月15号走账，王哥也是15号来公司。10号之前我们会向他汇报本月的工作情况，我可以把澜海的广告策划内容加进去，但最终决策权还在王哥。”

    “感激不尽！”陈夕抱拳，为表敬意开了瓶酒，咕嘟咕嘟打转喝了大半瓶。他本想喝一整瓶，但是啤酒瓶内气泡多，直接喝下去能呛死。

    徐东旭单看陈夕的面相本以为他是柔柔弱弱小男生，没想他不仅专业度强、而且办事儿咔嚓、说话也直，是非常与他对脾气的东北爷们儿。徐东旭之前与天宇销售对接时，除了广告业务不聊其它，北市的four a公司专业度强，但是总归是有地区差，沟通起来不方便，人也不对脾气。

    比起天宇的销售，徐东旭更愿意跟陈夕聊，虽然二人年龄相差较大，但有骂林狗的共同话题。

    “回头我把天宇做的广告提案发给你，你不忙的时候跟你们策划研究下，出个方案。”徐东旭合作看眼缘，交友看脾气。他觉着陈夕人不错，索性好人做到底。

    “徐哥，你是我亲哥，啥也不说，都在酒里了。”陈夕拿起酒瓶咕嘟咕嘟干掉剩下的半瓶，酒喝得太快，眼睛被呛出眼泪，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陈夕叫服务员再上酒，颇有今天不醉不归的架势，徐东旭不想欺负小孩儿，摆摆手道：“明天还要工作，适当就行，别喝太多。”

    “那怎么行，我……”做戏要做足，反正说了这么多油腻的话已经够恶心，多喝点整好一会儿一起吐了。

    徐东旭打断陈夕，终于交实底：“我们选择天宇是因为嫂子就是王哥老婆他侄子在天宇上班。”

    “卧槽？”陈夕刚喝酒喝得猛，现在胃里直反酸，没忍住也跟着爆粗口。

    说林哥狗，你更狗！第一见面你就突突我，之后又给我小鞋穿，现在话说半截玩反转。先是跟我套近乎让我买单，之后让我喝酒表衷心，最后告诉我跟天宇合作是有亲戚！

    这有实在亲戚关系的我去搅局不是等死么，饭白请了，酒白喝了！sb[○｀Д′ ○]

    -

    “10年前我被林奕然坑降职，当时顶替我做古林营销总的就是嫂子侄子。她侄子那时候刚毕业，挺飘的，干了小半年非要出去创业，他走了我才复职。”

    陈夕：家族企业就是nb，分分钟打压一个营销总。徐东旭这小心眼能记恨林奕然10年，当然也能记恨“侄子”10年。他现在是心中有股火，帮我的目的是不想天宇成单。

    林奕然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天宇是我与徐东旭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亲上加亲，分分钟变至交好友。

    “徐哥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搞不定不就是傻子了么。”陈夕双手交握在桌面，稍稍向前，小声说，“我能保证没人知道天宇的方案是从你这儿出来的，但如果澜海想在嫂子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截标，只有这些还不够。”

    陈夕看着徐东旭，目光如炬，直言不讳道：“徐哥，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个方案我们要怎么写，重点突出什么。”

    传统电销向广告主卖产品，营销顾问结合甲方需求出策划，ka要在深度了解甲方需求的基础上，搞定对方核心kp，创造双方共赢的合作局面，只有这样才能深入合作。

    林奕然搞定品胜用的就是这套方法，现在陈夕将这套思维复制到古林。

    没人比徐东旭更了解古林，所以与其让策划部绞尽脑汁地研读天宇提案，再输出有针对打法的创意案，不如直接向徐东旭要需求。

    这就好比考试，天宇比澜海先进考场1小时，卷子答得差不多时澜海才入场，这时候如果想赢就不能正常做题，而是要直接抄正确答案。

    徐东旭就是陈夕的正确答案。

    第79章 “我需要你。”

    来小餐馆喝酒的爷们三五成群，普遍都是中年男性，10点之后差不多都喝高了，隔壁桌儿的嗓门贼大在骂妈，后面那桌儿在骂爸，左右都在慰问不知谁的亲属，满屋子烟味儿混合着脏话。

    徐东旭就像只甲壳虫，看你不顺眼就在裹着壳恶心你，看你对脾气就长翅膀掀开壳。或许是在古林这种家族企业经常受排挤，对陈夕有着浓烈的倾诉欲。他不认识澜海的人，他觉着陈夕也不认识古林的人，所以将压抑数日对企业的愤懑一股脑往外倒，跟周围慰问亲属的大哥们没两样。

    陈夕平常酒量就是三五瓶，今天喝了七瓶再加上最后一瓶喝得太快，此刻天旋地转几乎无法思考，全靠胳膊在桌儿上拄着脑袋，才不至于倒。

    想在这地儿谈点儿正经生意确实挺难，徐东旭发泄了半天不满，终于扯到正题：“古林广告分为线上、线下两部分。2015年之前我们主要以线下广告为主，2015年后逐渐转战线上，近些年公司也在做自媒体，今年广告重点投放的板块是直播。”

    陈夕点头示意他在听，对倾诉欲特别强的甲方来说，很需要一个能迎合他的倾听者。

    徐东旭说：“古林有直播间、设备、主播，找广告公司主要是想为直播导流，策划一些有创意的段子进行预热。创意的内容要贴合古林的品牌发展史来做，王哥很喜欢刷短视频平台，经常用小号在同行视频评论，他看不上眼的我们不做，他喜欢的我们照着方向做就行。”

    徐东旭跟王耀华共事十多年，将老板脾性摸得清楚，陈夕佩服。

    “线下广告的slogan和投放策略按照你说的做就行，整体是偏向内容策划的全案，但是对曝光频次有要求。”徐东旭从烟盒抽出支烟，陈夕立刻给他点火。自从听说徐东旭抽烟后，陈夕随身带着火，以备不时之需。

    “据我所知我们的线上转化数据要比同行好很多，因为有线下的品牌效应，这是我这些年为古林打下的根基！”徐东旭提到这里很激动，之后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为古林艰辛付出的废话，陈夕哈欠连天直点头，打哈欠打的眼角都是泪，正好迎合徐东旭。

    “什么是‘品牌效应’啊？”徐东旭完全进入耍酒疯状态，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品牌影响力不是说出来的，品牌渗透力是通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形成地域渗透力，打造出来的！”旁边桌儿喝多的在问候母亲，徐东旭喝多了背诵品牌营销思路，不得不说，古林的营销总非常敬业，将营销理念刻在骨血里。

    与徐东旭的慷慨激昂相反，陈夕喝多了就困，现在确实有点儿挺不住，为了一会儿不失态，得空插嘴道：“徐哥，王总在各个视频的评论内容，还有平台曝光频次以及古林的转化数据能发我么？”

    “当然没问题！”徐东旭狠狠拍了下陈夕肩膀，差点儿给他拍趴下。

    俩人又喝了半小时左右，徐东旭才尽兴。陈夕走路直画圈，徐东旭笑话他酒量不行，勾肩搭背跟他往餐厅门口一起走。服务员拦住他们，问：“后来上的20瓶啤酒，谁买单？”

    陈夕掏手机，徐东旭摆摆手出示付款码，语重心长道：“以后甭跟哥客气！”

    -

    徐东旭叫代驾并贴心地将陈夕捎回家，陈夕下车后没走两步就吐了。

    虽然不想破坏环境，但是真的忍不住。

    刚在车里徐东旭说话他一直没说就是因为嘴里有东西，胃液混合馊酒不断往上反，陈夕紧紧闭着嘴好几次翻上来又咽下去。

    这一吐，吐得昏天黑地，肠子往上窜，食物残渣叽里咕噜倒一地，陈夕往下倒，糊了一手呕吐物，给自己恶心够呛，又吐了。

 第57章

    旁边儿对着垃圾桶撒尿的老头提裤子看向他，骂了句：“真恶心！”

    陈夕擦擦嘴上的残渣，回怼：“你随地大小便更恶心！”

    “我这是对着垃圾桶尿，你那是吐马路正中央了，那能一样么！”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继续怼陈夕，“身上一股子馊味儿，流浪狗都比你干净。”

    “你才是流浪狗，你个老乞丐！”陈夕喝得有点儿上头，跟老头对骂。

    “说谁呢你，我有老婆的！”老头气势汹汹走过来给陈夕一杵子，把人推地上，好巧不巧正好摔在呕吐物上，陈夕闻着恶心，脑袋一歪又吐了。

    “妈的！”陈夕挣扎着想起来，但是醉酒后没力气，只能爬。

    “你就是没素质的流浪狗，没人要的死光棍，呸！”老头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走了。

    陈夕慢悠悠站起，迷迷糊糊扶着墙走，还好现在是深夜，街上行人不多，好像有人看他，好像又没有。

    有没有人看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喝成这个b样，被个乞丐看不起，还tm要什么尊严，尊严tmd值几个钱？

    “我就是一条狗，就tm是一条狗。”

    “尊严是什么，能换钱么？还不如一块骨头啃着香。”

    “哈哈，扔块骨头给我，对你摇头摆尾，真香，香！”

    陈夕苦逼呵呵笑出声，哼着小调晃回家，扯掉衣裤，站在水龙头下，冷水怼脸冲。

    “破b出租屋热水都没有，还不如去林奕然那住，做点睡前运动助眠，开心快乐又性福。”

    刚才吃饭的餐馆似乎有种魔力，能将人变得扭曲，去过的人即便当时不骂爹喊妈，过后也会骂回来补上。陈夕憋了一晚上，满肚子戾气，自言自语10多分钟，不停慰问徐东旭家属。

    衣服扔在洗衣机，陈夕刷牙刷一半，牙刷怼得深了点儿，嗓子眼难受，又去抱着马桶吐。

    吐完酒水吐食物，吐完胃液吐苦水，胃里已经没东西，还在往上反，脑子晕乎乎，他觉着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能立墓碑，有人跪拜，就有尊严了。

    -

    每次月末三省ka掌舵人都会与张光明汇报业绩，之前俞城ka在三省完成比一直是第一，但是这个季度因为前ka一哥孟海离职，造成120w毛利的业绩缺口，其它员工回款较慢，所以即便林奕然签约更多关键客户，也无法改变大盘局势俞城ka完成比是三省倒数第一。

    张光明看到业绩报表没批评林奕然，说出的话反倒像是赞许：“林总辛苦了，俞城的业绩每次都自己干，其它两省要是有你这样的ka业绩起码翻一番。”

    林奕然听出他言外之意：你光顾着自己签单，ka的管理没做好。

    “俞城ka每人手里都有几个定好的项目，下月肯定回款。ka不是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的，您让王爽协助我管理确实省了很多力，这才有时间多研究几个项目。”林奕然先是表明俞城ka全员冲业绩的态度，再夸张光明会管理，把这帽子扣回去。

    张光明没再多说，二人简单交流几句结束通话。

    林奕然喜欢挑战、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并享受征服的快感与喜悦。他的内心深处渴望刺激，敢于面对一切压力。他想让俞城ka站在三省之巅，想培养一批骁勇善战的虎狼之师，但属实精力有限。

    俞城ka一直散养，又或者说是林奕然的管理方式很被动，每次都是在下属有需求时才出面，几乎很少过问过程指标，所以久而久之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林奕然做了3组60kg抓举，力竭后坐瓷砖上点了根烟。过度消耗的肌肉不自觉震颤，完美的线条在月光下诉说主人长年健身的坚韧和勃发的力量。大臂勃发的肌肉带动夹着烟的手指颤动，脖颈的汗珠蜿蜒到锁骨，滑进衬衫，汗水透背，林奕然脱掉衬衫，扔到地上，低声怒骂：“一群废物。”

    -

    醉酒后的陈夕非常不理智，突然想起老乞丐说的话，莫名心烦。他想与林奕然通话，问他：我是不是真的没人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林奕然的语音来了。

    力竭的林奕然想到陈夕，脱力的陈夕想到林奕然，他们在最狼狈的时候想到彼此，通过语音链接在一起。

    “陈夕，在做什么？”林奕然声音很疲惫。

    “在吐，我可能快要死了。”陈夕有气无力。

    “让我看看你。”林奕然倒在床上。

    “别看了，没穿衣服。”陈夕陷在床里。

    “我怎么觉着你在勾引我呢？”

    “勾引个屁！ 我现在很困，但是头晕睡不着。”

    林奕然挂断语音，切到视频，陈夕接起。

    “我也睡不着。”林奕然打开小夜灯，先是对着自己的脸，随后灯光缓缓下移。

    陈夕清楚地看到勃发的肌肉，轮廓分明的腹肌，以及……

    “林哥在勾引我？”陈夕笑着打开手机射灯，让对方看得更清楚。

    林奕然说：“我是在勾引你，因为我需要你。”

    在复杂多变的社会，他们披上皮，蓄意隐藏情绪，在事业受挫时都会想到对方，毫无保留地分享情绪。

    高山低谷，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不想写，是真的被举报怕了（滑跪）（尖叫）（阴暗扭曲地蠕动）

    第80章 剖肠扬血，剜骨疗伤

    ka每月月初都会开启动会，2023年9月1日清晨，众人齐聚澜海。

    早操后，ka来到专属会议室，林奕然站在前方的讲台放投影，身形一如既往的笔挺优雅，面庞刚毅深邃。他今天穿的不是往常的黑白二色，而是灰白，黑白比较正统，灰白略显时尚，只是简单换了西裤颜色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不同。

    或许是穿着衣服的和不穿衣服的林奕然反差太大，陈夕觉着眼前的男人令他心动的同时还有些陌生。

    林奕然的皮太多，变脸速度堪比京剧翻脸谱，陈夕见过白脸的斯文败类、蓝脸的老流氓、绿脸的智障……今个看他严肃的神情，感觉像是要演黑脸。

    投影仪投射大红色的ppt封皮，上书华文行楷几个大字：ka9月启动会

    ka从不做形式化的工作，这样隆重的启动会还是头一次。众人在座位上面面相觑，ka人精们只需一个眼神儿就能达成一致：今天绝壁有重大事件！

    今天确实有大事，林奕然也确实要演黑脸。

    张元吉见领导面色不善，小声问陈夕要“剧透”：“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啊？”

    陈夕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昨晚俩人聊10句，8句都在喘，深夜档都是带颜色的内容，谁家好人半夜聊工作？

    陈夕弄完就睡了，精力旺盛的畜牲未尽兴，熬夜做ppt。

    北市或吉城都有几个像孟亮一样的ka来支撑团队完成业绩，而俞城只有一个林奕然。

    完美主义的标准线很高，林奕然能逼自己按照既定目标完成规划，但无法硬性要求员工。他认为自己签不下来单就是傻逼，但是员工认为签不下来单太正常不过，每个人对工作的标准不同。

    张光明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擅长做管理，但不代表我不会。

    无法硬性要求思想，但可以采取必要的手段。

    -

    “全体起立。”林奕然发令，ka齐刷刷站起。

    “清晨第一声问候送给大家，各位澜海ka，大家早上好！”林奕然声音不像王爽那样有穿透力，但很有震慑力。

    “好，很好，非常好！”ka噼里啪啦鼓掌，虽然不理解，但是很配合。

    ka业绩为王，林奕然在ka有绝对的话语权。

    林奕然手掌向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待ka入座后笑道：“月初没个精气神，不喊两句口号，还以为你们都没睡醒呢。”

    众人看他笑，觉着一会儿发生的不会是什么坏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说是演黑脸，但凡事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像猴皮筋慢慢抻就会变长，抻得太快没准儿直接就折了。

    铺垫完气氛，林奕然收笑开始正题。

    “ka9月启动会总共分为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颁奖。”林奕然将ppt翻页，在座所有ka的名字都在ppt上，一半人名字底色涂红、加粗，在这些人名上方，写着明晃晃的1000元，红底黑字，非常醒目。

    “上月回款超过5w的统共有10名ka，奖金瓜分每人1000元，下面有请念到名字的同事上前领奖。”林奕然的管理风格就是简单粗暴、言简意赅。虽然不提倡形式主义，但是该有的仪式感必须有，没有对比哪来落差。

    陈夕、李华、马龙飞、张元吉等纷纷到前台排排站，林奕然手中一沓粉红色毛爷爷，现点现发，每人10张。

    对ka而言，没什么比拿到钱更兴奋。林奕然蓄意造势发现金，刻意拉长颁奖环节，一是为了增强获奖员工的荣誉感，二是为了给没领奖的ka制造压力。ka人均月回款5w是及格线，上月有50%员工掉队，导致业绩滞缓不前，林奕然从来没批评过员工，只是会想些手段让对比更加明显。

    “上月回款最高的是陈夕，回款总额13w，斩获灶王城激励。杨哥回款12w，雪莹回款11w，略有遗憾。”林奕然对上月回款进行总结，王爽提议让获奖员工与领导合影，作为她朋友圈的宣发素材。

    获奖员工将手中的现金展成扇形置于胸前，林奕然站在队伍右侧、陈夕旁边。他们的第二张合影，身后是明晃晃的1000元。

    照片定格，所有人都在笑，王爽将照片发到企业微信，所有获奖的员工一会儿多半会跟王爽一样发朋友圈。

    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得钱的发圈，没钱的肯定会憋着股劲儿。林奕然虽骁勇善战，然双拳难敌十面埋伏，仅凭个人无法完成俞城ka业绩，所以，他要调动所有ka的积极性，在季度收官月全力冲刺。

    林奕然将获奖员工请回座位，象征性做调研：“怎么感觉大家意犹未尽呢，要不这月再搞场激励昂？”

    “我赞成！”张元吉第一个举手表态，随后众人纷纷表态赞成。

    “成，回头我跟王总监研究下激励策略，周一早会同步。”林奕然心中已有策略，但这毕竟是收钱的活儿，会影响员工好感度，这事儿还得是让王爽背锅。

    -

    如果说会议的第一项内容是喜忧参半，第二项内容就是全员上刑。

    “下面进行启动会第二项内容，看看自己的位置。”林奕然将翻页ppt，依旧是简单粗暴的人名排列。

    陈夕觉着林奕然衣品和ppt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平日把自己拾掇得光鲜亮丽，ppt做得烂的一匹。配色红黑、红白、红黄，大字啪啪往上贴，像是古代发皇榜时贴的布告，土到极致自成一派，这风格在ka绝对是业内清流，典型的直男审美，要是澜海没有策划他绝对签不到单。

    虽然ppt做得不好看，也没什么逻辑链路，但是没什么比自己的名字放在屏幕更具有震慑力。

    林奕然要的就是直观、醒目、印象深刻。他要把这场会议打进ka的脑子，时刻给他们压力。

    映入眼帘的是澜海三省ka毛利大榜，俞城ka员工名字飘红，非常显眼地位于大榜后半截，几乎全是垫底。

    “你们看不起商务签小单，商务看不起你们没有单。”林奕然将ppt再次翻页，这页是俞城商务和ka的混合单产排名，ka与商务比还是垫底。

    “ka客户回款周期慢，签单没有商务多，这我能理解。可你们关键客户的回款金额也没商务多，我不理解。”最后一页ppt是俞城商务和ka的混合回款排名，ka垫底三连。

    ka业绩评估通常会按照：毛利、消费、回款三个维度进行评估，俞城ka的综合水平并没有像林奕然展示的这样不堪。

    虽然业绩毛利缺口较大，但好在林奕然和李华的消费户都还稳定，并且林奕然的回款额度较高，所以如果评估消费和人均回款两项数据，俞城ka是所有体系的第一。

    林奕然很少像王爽那样多维度筛选数据，他只截取自己想要的数据，将ka做得最烂的部分展示给众人。

    俞城ka是林奕然的心血，是他倾尽所有打造的团队，为了让他们生活的更安逸，林奕然一直为众人保驾护航。

    但是现在海面波涛汹涌，林奕然无法继续凭借一己之力顺利出海，当潮水退去，裸泳的会很难堪。

    -

    林奕然用激进的管理方式，将刨除自己外的所有人列在榜上，就是为了让他们找到位置。林奕然习惯掌控，对身材的掌控、客户的掌控、对员工的掌控，所以当陈夕脱离控制想要离职时，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进行干扰。

 第58章

    对不同人林奕然的控制方式不同：对自己是必须执行；对客户是又舔又油威逼利诱；对员工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ka平均年龄33岁，在座的80%以上都有家庭，都有房贷、部分还有车贷、要养孩子、孝敬父母。我想大部分人做销售的目的都是为了钱，诸位今天就算算一个月赚多少钱能够花。”

    林奕然说到这里顿住，没继续往下说。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家庭情况，ka不是商务，没必要洗脑，谈职业生涯规划太虚，不如来点儿实际的。

    管理要有度，林奕然不会看着ka干活，但也不能放开船舵随波逐流，让这艘船沉了。

    “我们对生活质量的标准都不同，有人想开豪车住豪宅，有人想奔小康，有人想钱够花能活着就行。我觉着人各有志，无论选择哪种生活，开心就好。”

    “但是我们真的只要自己开心，就足够么？”

    “我们的工作是ka，面临的是业绩考核，公司会严格执行考核标准，完不成的就会被淘汰。按照诸位现在的业绩完成进度平推，下月在座儿的会少一半，到那时，你们还开心得起来么？”

    俞城ka是林奕然的团队，是他的心血，剖肠扬血，剜骨疗伤怎能不痛？

    痛定思痛，才会成长。

    ka的掌舵者要逼着所有人成长。

    第81章 规则

    陈夕宿醉头脑不太清醒，早上胃犯恶心吃不下饭，再加上昨夜“卸货”有些飘，现在的状态就是凭借意念在工作。

    记得小时候看动画片，某小强勇闯12宫，主角每次要被ko都会喊“雅典娜”，打不死的小强凭借意志次次从地上爬起来。陈夕当时没看懂，现在才理解，古林就是飘在远方的“雅典娜”，工作就是折磨他的12宫。

    工作压力需要一个宣泄口，陈夕之前没找到合适的宣泄路径，让火药桶炸出三个不同的自己，现在找到了。他不是重欲的人，但通过性来排解压力会让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昨夜的phone sex虽然搞得糙，但确实解压。

    压力使人变得扭曲，酒精麻痹神经，肉体脱离控制，沉沦又飘起。林奕然像是找到了他身上的压力控制器，拧开阀门洪水倾泻而出。

    在两人的交往过程中，林奕然看起来似乎更主动，但陈夕并不是被动接受。他从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如果不想要就会直接让林奕然“滚”。

    性可以是情感的表达方式，也可以是排解压力的方式，与喜欢的人视频弄一下怎么了，他又没当三，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看过摸过草过，还矜持什么？

    陈夕享受放纵的过程，喜欢被需要的感觉，林奕然需要他的同时，他也需要林奕然。

    早会结束后，ka像打了鸡血，该出访的拎包出访，该收钱的急头白脸要钱。

    张元吉一马当先回款5w元，李华紧随其后回款6w元，林奕然私聊他们将回款信息分享到企业微信群，ka大群捷报连连。

    陈夕习惯在企业微信群外消息框看信息，因为讨厌“已读”功能。微信响，徐东旭发来网盘链接，有效期7天。

    呵，昨晚称兄道弟，今早谨言慎行，职场“利”字当头，没有共赢哪来兄弟。

    陈夕梳理徐东旭发来的资料，有个大体思路后，与策划共同商讨方案制作方向。每当全神贯注投入工作时，时间都会过得很快，不知觉间到了午饭时间。

    饭后陈夕有些困，想抽根烟提提神。陈夕在丽华大厦的垃圾桶旁弹烟灰，突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我不想旅游，是我们这月业绩压力太大，领导刚发话，说‘严格执行考核’，我工作都要没了，哪还有心情旅游，你要是非得去旅游，就等下月，我被考核了就跟你去旅游！”

    ka王丹在马路牙子旁边儿，对着话筒一顿喊：“你这话说的像我结过婚似的，谁不是头一回！我也知道这辈子就这么一次蜜月游，但是确实差业绩。要不你跟你领导说说，把休假日期改成下月？”

    “你们行政有病吧，休婚假还看结婚证日期？一年内休婚假是谁规定的，我领完证过了两年办婚礼，怎么还不让我休假了……”

    王丹转头发现陈夕，叫骂顿时停了。

    “我这有点儿事，回头再说。”王丹挂断电话，话筒另一端显然是她老公。

    陈夕想安慰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责，怎么建议都是错。

    王丹苦笑：“我老公做餐饮行业的，总部经常开分店，到处出差支援。去年是周末办的婚礼，周一就来上班了，婚假一直没休。我们本计划这月休婚假去旅游，结果……”

    结果又面临考核。

    生活迫使人们做选择，当事业与爱情产生冲突时，无论如何抉择，都不会太好过。

    -

    二人一同上楼，王丹回工位，陈夕拐去卫生间。

    俗话说“懒驴上磨屎尿多”，陈夕干活前总要磨一磨，不是刻意拖延，是手里没几个关键客户，赚不到钱就没欲望干活儿。要是像林奕然那样有一堆关键客户，让陈夕天天不上厕所他都乐意憋着。

    想谁谁到，出卫生间刚洗完手没走两步遇到林奕然。

    二人在狭长的走廊相遇，措不及防。

    岁数大的比岁数小的反应快，推开旁边闲置会议室的门，将陈夕带进去。

    陈夕瞪大眼，刚叫个“林”字儿，嘴被堵上。

    “吃的什么玩意儿，一股葱味。”林奕然啃了两口，皱起眉头，颇为嫌弃。

    “拌饭。”陈夕不满道，“嫌弃你还咬，都被你咬溃疡了。”

    “这怎么还沾包赖呢。”林奕然掀开陈夕嘴唇，定睛一看两块白点，确实是口腔溃疡。

    手掌捧起陈夕的脸，给人揉到变形，笑道：“怎么，欲求不满，憋上火了？”

    陈夕给他一拳：“我这是没客户，急的！”

    这季度只剩一个月，只有品胜回款是大额，还没多少毛利，王丹有考核压力，陈夕也好不到哪去。

    “明个带你谈客户去，别上火。”

    兔子眼霎时亮了，陈夕抱住林奕然问：“真的？”

    “当然啊。刚跟景区刘主任约了时间，明早9点我去接你，我们10点多到那就成。”昨晚搞那个，你都没这么兴奋，看来关键客户比我有诱惑力啊。

    “哦对！”我拿到灶王城的激励了，能分20w的毛利，这季度考核不用愁了，耶耶耶！

    跟领导说话哪敢交实底，必须时刻表达热爱工作，陈夕大眼睛转一圈，佯装诧异：“明早不来公司啊？”

    林奕然弹他个脑瓜崩：“你乐意来早上八点半自己来吧，我是九点走。”

    “哈哈！”明早能多睡半小时，领导带我翘班，真爽啊！

    陈夕环住他脖颈，狠狠“啵”了口。

    林奕然嫌弃地擦擦脸：“以后吃葱别亲我。”

    “哎你这人真是……搞的活儿那么脏，还嫌弃我？”

    “弄完不洗澡倒头就睡的明明是你，还说我脏？”

    “我半夜爬起来洗的，你没看到。”陈夕睁眼说瞎话。

    “行行，记住你的话，以后半夜自己爬起来洗。”

    陈夕：……

    与谈判高手抬杠，会杠到你怀疑人生。

    -

    “哦对了，林哥，我刚在楼下碰到丹姐，她原计划是这个月休婚假去旅游，但是早上听你说得太吓人，现在好像不准备休婚假了……”

    “什么叫‘我说得吓人’，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哪句话危言耸听了？”

    陈夕咽了口吐沫，果断认怂：“对对，领导说的都对，就是丹姐她老公单位有规定，好像得在领证1年内休完婚假，逾期作废，丹姐这月不休假，就没婚假了，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这也太……”

    “澜海也是这规定。”林奕然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稍滞。

    陈夕这才意识到不妥，非常尴尬地往回圆：“我就是碰巧听到，跟你说说，没质疑你的领导方式，更没……你别多想。”

    深邃的眼密不透光，眼睫飞速眨几下，似要扫开那些过往，林奕然轻笑：“考核是澜海对销售的规章制度，ka的考核方式从未变过，我激进的管理方式确实会让你们紧张，但这是每名ka都需要面对的。”

    “至于婚假……”林奕然看向陈夕，坦诚道，“我那时太忙，没休过。”

    “不仅是婚假，我的年假只有在阳了时休过2天。”

    陈夕伸手去勾他的手，轻轻握住，有些心疼。

    过强的事业心让林奕然在周末都很少休息，更别提福利假了，王丹面临的选择，3年前林奕然就面临过，他选择了工作。

    林奕然手机响，是其他副总发的，提醒他参加会议。月初高层会，时间会很长，很烦，他不想参加，但却不得不参加，因为这是澜海的规则。

    澜海大部分员工对林奕然的认知只局限于“签约喜报”，他们经常看到ka副总签约，但很少在公司看到林奕然。外人眼中的林奕然为人低调做事高调，斯斯文文又特立独行，是个充满矛盾又很神秘的领导。

    林奕然这些年很少在意旁人眼光，但他希望陈夕能明白他的难处。

    “陈夕，我之前没车坐公交的时候经常想，要是有车就好了。有车之后交通确实便利很多，之前公交走底路20分钟的车程，开车上高架5分钟搞定。之前我不理解，为什么楼下信号灯在8:10-8:20的时候特别长，后来听人说，这个时间会有市里的领导路过这趟街，不能堵车，所以就调整信号灯了。”

    “从没车到有车这个阶段，是我通过自己努力可以争取的，但是改变信号灯的时长，是我们大部分人做不到的。”

    “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做不到改变规则。”

    澜海的考核就是规则，规则是一定会执行的，不会因为个人的婚假或是其它事件调整。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能力不够就要逆来顺受，不要妄图想要打破规则。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林奕然笑得肆意，骨子里透着不羁，“我认识做假证的，弄个假的结婚证改下日期，下月想休婚假就休呗。”

    “一会儿我把人推你，你推给王丹，这点子都是你想的，跟我没关系。”林奕然捏了下陈夕的脸，恶狠狠道，“要是敢掀我的底，就草死你。”

    第82章 虚假的繁荣

    九月的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车上，林奕然坐在车内，深蓝条纹西裤配白色西装。陈夕拉开车门坐在副驾，英伦风的深蓝衬衫配黑西裤，与林奕然身上的像是情侣装。

    “之前很少见林哥穿其它颜色，还以为你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西装呢。”颜狗陈夕上车后眼睛一直粘着开车的。

    林奕然目视前方，装作没看到他火辣的视线，笑着问：“好看吗？”

    这套西服是他5年前买的，就穿过两次，因为腰线太窄，酒喝多了容易胀开。昨晚找这套西服一是因为他今天开车不喝酒，二是因为想起陈夕的英伦风，想与他穿个相近的配色。为什么笃定陈夕会穿这套？因为陈夕一共就两套值钱的，花里胡哨的小香风不能穿，就只剩这套。

    “好看！”陈夕粘过去，轻声说，“林哥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林奕然没回话，唇角依旧挂着笑，只是车转弯时压了线，还好陈夕没看到。

    “晚上回我那。”林奕然说的是问句，也是陈述句。

    “昂。”陈夕脸有点儿红，小趴菜只能聊骚，一动真格就麻爪。

    俩人每次聊天几乎都是因为工作，但正经话聊不过几句，肯定下道。工作和性是他们之间的粘合剂，除此之外二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陈夕在遇到林奕然前曾对爱情有过规划，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要先与对方从朋友做起，深入了解彼此后再交往，到了婚龄见双方父母，一切妥当都无问题决定这辈子就是这个人的时候，才会与她发生关系。他觉着爱情是责任，如果无法走进婚姻的殿堂，就不要过早全部交付，免得分手时遭人记恨。还有就是，没有安全感的人习惯做事留余地，陈夕觉着能与自己深入交往的人，一定是比较好的朋友，倘若真的不合适，他也不希望分手后二人老死不相往来。

    当他遇到林奕然后，对爱情模糊的概念瞬间具象化，一眼认定就是他。

    即便知道林奕然有家庭、知道他们之间代沟很深、知道双方行业地位差较大，但陈夕无法停止对他的喜欢，这曾让他很痛苦。

 第59章

    他们的关系不是从朋友开始，也没有深入了解彼此，更没有见过父母，林奕然完全不符合他对爱情的规划，但陈夕却无法抑制地深陷其中。他在人群中总是能一下锁定林奕然，每次近距离接触都会心跳加速，他喜欢他的触碰想要他的一切……

    陈夕对关键客户睿智果决，对林奕然总是不够理智，甚至偶尔降智。他被暗恋成真的喜悦冲昏了头，没去思考双方在这段情感中应该承担的责任，主观认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无法想象二人分手后的画面，他不敢想。

    工作中，林奕然是他站在山顶的引路者，让他敢于面对未来的不确定。但生活中，林奕然就是他的不确定。

    缺乏安全感的精神分裂患者总想要承诺，陈夕好几次话到嘴边儿又咽下，他怕林奕然觉着他矫情，精神分裂是他的减分项，他无法坦白，陈夕想对喜欢的人展示最好的一面。

    「我会不遗余力地将你的不确定变成确定。」

    窗外风景飞速划过，林奕然的面庞平静无波，他戴着面具走过太多路，见过很多人，都是过客。

    他因不道德的抢单而关注陈夕，却没想到陈夕入行是因为自己。

    自那混乱的夜后，他们的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更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强行让两人的关系继续发展。

    林奕然食髓知味，本想再玩玩，没想到陈夕给他的是真心。

    倘若陈夕大张旗鼓地追他，或以那夜为由迫使他接受，他绝对会距人八米。当陈夕不声不响地捂着真心距他八米时，林奕然又舔着脸追上去。

    人啊，还真就是贱。上杆子来的不要，非要追想跑的。

    陈夕于他而言太过美好，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陈夕喜欢。

    他们的每次接触都是因为工作，而他在工作时一直披着皮。

    「你喜欢的，只是我的皮。既然如此，我会一直披着皮。」

    -

    林奕然的目光聚焦于前方路面，余光一直扫着陈夕。

    “后座有早餐。”

    陈夕侧身向后，抱着kfc餐袋问：“林哥不吃么？”

    “不吃。”昨天快下班时来个转介绍，跟客户喝到半夜，今天上午只能喝黑咖。

    陈夕嚼着鸡肉帕尼尼，皱眉道：“你是不是总不吃早餐？”

    “嗯。”

    “就为了维持身材，饿得心脏突突也不吃？”

    “习惯了。”

    “饿了不吃饭，心脏不好还喝咖啡，纯纯找罪受呢？”陈夕经常见林奕然喝咖啡，他不知道咖啡有什么好喝，还死贵，都不如肉夹馍了。他也不理解林奕然这种近乎自虐的身材管理方式，他见过为了减肥调整饮食结构的，纯纯挨饿的只有林奕然一个。

    “中国男人平均寿命75岁，一辈子时间有限，想做的事情太多，如果什么都想要，最后只能什么都得不到。我想要比同龄人稍微好些的身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林奕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指望所有人理解他的特立独行。能同频的都是朋友，没必要解释；不同频的不在一个圈层，与其交流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就更没必要解释。

    陈夕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无论昨天还是现在，他都会与陈夕解释，他在意陈夕的看法，希望陈夕能懂。

    “行吧，无论选择哪种生活，您开心就好。”陈夕将林奕然昨天早会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还故意吧唧嘴吃得很大声，“哟，帕尼尼里面还有煎蛋啊，啧啧，真香。”

    林奕然无奈。

    等信号时，陈夕挑出煎蛋，贴心地吃掉蛋黄，将蛋白送到林奕然唇边：“上高速前来点儿蛋白质，别饿晕了脱靶，直接让我殉情了。”

    之前林奕然为了让陈夕吃虾跟他抢，这回陈夕为了让他吃点儿东西说风凉话。

    林奕然无奈，吃了蛋白，心想：还真是谁教的像谁，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灶王城位于俞城北部，古城历经千年无人问津，因去年出土一批珍贵动物化石而被列入2023重点文旅项目。城墙承载着岁月的斑驳，溪水在墙下蜿蜒映衬古城倒影，陈夕仰望眼前的巍峨画卷，与林奕然一同走入画中。

    二人沿着繁华的主街走到幽静的廊道，林奕然深邃的面庞同古城一样历经岁月的洗礼，留下时光的印记，在斑驳光影下愈发迷人。

    陈夕牵住他的手，林奕然回眸，满城阳光倾泻而下，是古朴庄严的吻。

    “总亲我干嘛？”快嘴林奕然抢了陈夕的话。

    “在家里亲，会议室亲，到外面还要亲，你是得了不亲亲就会emo的病吗？”

    陈夕：……

    林奕然眨眨眼，再次俯身，“既然生病了，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再亲几下。”

    鳞次栉比的瓦房香烟缭绕，远处传来钟声，撞开牙齿，缠绵的吻交织在一起。

    二人的交往过程中，林奕然除了第一次比较粗暴，其余都很温柔，温柔到陈夕渴望凶狠些、暴力些、节奏再快些，恨不得马上将时间调到晚上，直接滚到床上。

    世间百态难得顺意，过往所有艰辛苦楚与刹那幸福相比，不值一提。

    多巴胺暂时将彼此麻痹，他们不想未来，只要朝夕。

    “别总咬我，晚上让你咬别的。”林奕然笑得很有深意。

    陈夕红着脸给他一拳。

    “你看你，说不过就动手，不讲武德。”

    俩人沿着林荫路并肩向前，林奕然嘴贱又挨了几杵子，陈夕的脸越来越红。

    陈夕曾想有朝一日与林奕然比肩，现在他做到了。

    -

    殊不知，暂时的比肩是因为他走了捷径。

    就像林奕然说的，如果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就要付出相应代价。陈夕签闪耀、品胜都付出了对应的代价，而“暗恋成真”完全不符合“等价交换”原理。

    林奕然刻意掩盖过往，对陈夕只是索取，幸福唾手可得，来得太轻易。风流成性的浪子会调情，营销大拿会哄人说漂亮话，顶头上司会为陈夕提供帮助……林奕然集各种“给力男友”标签于一身，轻松拿捏陈夕。但这些标签都不是真正的林奕然，只是他的皮。

    他们都想要对方的喜欢，越是在意，就越是无法坦诚。

    二人穿过廊道，为避人耳目，松开彼此的手。

    狭窄的街道正在翻修，道旁的部分商铺已经入驻，城中建设已具雏形，陈夕能想象到，在明年春天这里必定一派繁荣。

    街边有工作人员在发面具，面具上画着龇牙咧嘴的年兽，印字：2024元旦来灶王城，跨年齐聚不夜城！

    陈夕上前要了两个面具，心想：这时候来这的游客多半是合作伙伴，圈层扩散速度会很快，做个面具没多少钱，营销手段真厉害。

    古城用营销制造虚假的繁荣。

    他们在城中戴着面具。

    第83章 变色龙

    “景区刘主任跟我关系还不错，这回就是带你走个过场，认下人，执行过程中遇到卡点也好疏通关系。”林奕然理理衬衫，又帮陈夕弄弄褶皱的领口，“一会儿我就说你是澜海品牌中心总监，有个身份也好控场。”

    陈夕点头应下，轻咳两声收了兔子眼，面色深沉目光锐利，秒变总监。

    两人相视一笑，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他们在朝阳下并肩而立，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

    林奕然敲响办公室的门，开启他们第一场共同的战役。

    -

    与汇灵山雅致的办公环境不同，灶王城的办公区较为正统。走廊墙壁张贴国徽党旗威严庄重，灶王城作为政务文旅项目，有践行红色文化的使命和责任。

    张主任的办公室洒满日光，空间宽敞，乍眼望去全是木质桌椅，不像王耀华那样有几件贵重的。

    “张哥，今儿我带个小朋友过来学习学习。”林奕然与张主任很是熟络，笑着进屋，轻轻揽了下陈夕肩膀。

    陈夕立马上前伸手：“张主任好，我是陈夕。”

    张有声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笑着同陈夕握手：“老林带来的人，不用见外，叫我张哥就成。”

    “张哥方便加个微信么，日后请多指教。”陈夕顺杆爬。

    “哈哈！”张有声同他交换微信，道，“景区的事儿我只管个大方向，广宣这块是策划部负责，我让他们过来，咱一起聊，遇到什么问题也好当场解决。”

    “谢谢张哥。”陈夕点头哈腰连连道谢。

    少顷，策划部来了三个女生，为首的是部长杨琪。

    “杨部长好，灶王城景区计划是这月项目执行，昨天是月初第一天，怕您忙，这第二天就赶来了。”林奕然对部长比对主任还要热情，陈夕有些搞不懂。

    杨琪看样貌30出头，身高到张有声鼻子，比林奕然矮了整整一头。她在体制内工作十余年，深知工作可以做得不出色，但是站队不能错。灶王城项目去年开盘时，众多乙方踊跃进场，杨琪暗中摸关系，澜海中标的项目是“景区地标建设”，预算66w，不是什么重点项目，又要进行三方比稿，杨琪就没过多在意。

    澜海中标后，林奕然一直跟杨琪对接项目，因为施工并不是澜海专长，景区又还没正式营业，所以林奕然从未与杨琪提过张有声这条线。上月文旅局顾局长来灶王城考察，偶然提一嘴：“灶王城虽主打复古，但景区连个智能设备都没有，也太复古了。”

    杨琪记下这事儿，暗戳戳挑背后没人的软柿子捏，与乙方擅自更改需求，熟料澜海的背后是张主任，张主任的叔叔是文旅厅张处，林奕然的关系比施工入场的还要硬，这下是碰到钢板了。

    “这是澜海品牌中心总监陈夕，陈总监之前参与过冰川沟项目的策划，非常重视我们项目，为了达到品宣效果，这次跟我一起来景区实地考察。”林奕然抬高陈夕身价。

    杨琪主动上前与陈夕握手，给陈夕整的有点儿不会。

    一直在给甲方当狗，今儿个是风水轮流转，甲方给我当狗？

    张有声坐在办工桌后旁听，正对着茶几，茶几左右两侧是两排沙发，供人休息，也适合谈判。

    杨琪一行人坐在沙发左侧，林奕然与陈夕坐在沙发右侧。林奕然作为乙方再次开场：“灶王城因发掘古动物化石而闻名，澜海中标的十二生肖项目，设计贴合古迹文物。终稿在上月已经确认，但前两天听说还要调整，因为施工时间紧迫，今天我带着执行案，来与各位领导商讨下执行排期。”

    陈夕将u盘插进投影，张有声按下控制器，窗帘前方垂下幕布，遮光放映一举两得。项目表的标题是：施工排期。幕布上将这月的时间用方块呈现，每天对应三个方块，红色表示验收，蓝色表示执行，绿色表示项目终止。如此详细的部署，说是商讨，实则是通知。

    林奕然一直含着笑，陈夕却觉着他戴了张印着笑脸的面具。

    “本打算下周施工进场，杨部长说要调整设计方案，我不知道设计的排期该加在哪。”

    言下之意：项目执行迫在眉睫，没时间给你调设计。

    “林总言重，智能化设备本身就不包含在本次执行内，是我唐突。”杨琪盘明利害后，果断认怂，笑得满脸褶皱，“设计终稿已经确认，我们按照您的排期执行就好，稍后我建个群，在执行过程中遇到问题随时沟通。”

    林奕然依然温文尔雅，说话客客气气：“哦，我还以为是三方比稿过审省局的终稿，上面领导不满意，要推翻了重做，今儿个都做好赔礼道歉的准备了。”

    “智慧项目是景区建设第二期的重点项目，现在正在统筹，林总如果能承接，我这有几个q4要发布的标，您可以看看。”杨琪自知理亏，主动送上项目，给林奕然台阶。

    策划部的俩小姑娘这几天跟着杨琪威逼利诱乙方，本以为今天要给澜海施压，没成想被乙方反夹，安静坐在沙发，不敢吭声。

    “智慧文旅项目本就是澜海擅长的，不瞒您说，我手里项目多，咱们第一期预算少，就没一直跟着。这样，您把q4有需求的项目发给陈夕，日后他来与您对接。”林奕然先是抬高自己身价，再是暗指几十万的项目不够口，最后下了杨琪给的台阶，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智慧项目都是过百万的，我与陈经理碰需求，争取合作共赢。”杨琪与陈夕交换微信。

    几番交谈后，杨琪非常客气地送林奕然和陈夕到办公室门口，张有声全程一句话没说。

    -

    二人离开办公区，走到僻静处，陈夕晃着手机咯咯笑：“刚杨部长发的自我介绍：我是灶王城企划小杨，请陈经理多多指教。哈哈，企划小杨，笑死我了！”

    正常对接甲方都是从下往上，林奕然是从上往下，直接把老大搞定，“企划小杨”半点儿不敢支棱。

    “跟领导谈单真有面，让甲方矮一头的感觉真爽啊，哈哈！”

 第60章

    林奕然搭上陈夕的腰，把人揽的近一些，不似刚刚那样温和有礼，换了张玩世不恭的皮。

    陈夕亮晶晶的兔子眼盯着林奕然凸起的喉结，秋心荡漾。

    林奕然对陈夕比了个噤声，戴上蓝牙耳机，瞬间撕掉玩世不恭的面具。

    “李经理好，我是林奕然。对，上月在你那采购的样品无问题，可以正常发货，另外我想确认下，施工队几号可以进场？”

    “嗯？之前不是说7号么，你想毁约……你不用说这么多，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没有按照合同执行我就投诉。”

    “不行，施工队最晚8号进场……呵，不瞒您说，我还真有备选工队，如果你这做不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正午的太阳驱不散林奕然周身阴翳，陈夕在他怀中有些无措。

    刚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林奕然的手掀开陈夕衬衫下摆，探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摸。

    “好，发货把单号给我，施工队人员明细也发我。”

    林奕然挂断供应商的电话，又给关超拨过去。

    “关总现在忙么？”林奕然神色淡淡，不似刚才那样冰冷，也不像面对杨琪那样阴阳怪气。

    “今儿个我跟陈夕来灶王城，碰巧打听到他们下月要开展智慧项目，我估计他们做智慧项目，是想给古城评星级，比如智能马桶、储物箱、领路机器人这些小东西你帮我找找资源，嗯，对。越多越好。”

    “预算足，应该能有几百。啊不，大工程大项目你有资源我们也不能接，我们是做广告的，又不是搞工程的。”

    林奕然边与关超阐述需求，边摸陈夕的腰。陈夕靠过来，趴在他胸口似想窃听关超说什么，但是商务手机收音很好，除了林奕然的胸腔震动外，半点儿没听到别的。

    心思缜密的上级遇到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陈夕喜欢认真工作的林奕然，他可以让自己暂时解放大脑，成为最坚实的依靠。

    面对同事，林奕然总是温和有礼，但他在衬衫内的手非常粗鲁无礼。

    挂断电话后，林奕然又换了张斯文败类的皮。

    秋日下、橡树旁，两个高挑的身体越靠越近，像是两枚磁极，吸引彼此缩小距离。空气中交织炽热的气息，弥漫着炽烈的情预。

    林奕然抚上陈夕的脸颊，陈夕以为老流氓又要说不着调的话，不料林奕然说：“宝贝做个会议纪要，晚点发群里。”

    陈夕：……

    “现在就做，做不完晚上不草你。”

    陈夕：行吧，我给领导做牛马。

    林奕然对上位者拿捏有度力求打成一片，对执行者威逼利诱做足姿态，对乙方要求严苛只谈利益，对同事温文尔雅搞好关系……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披上不同的皮。

    他是一条变色龙。

    第84章 直（修）

    林奕然拎着单反去古城采风，陈夕用他的macbook吭哧瘪肚做会议纪要。日头偏西不知觉间快到下午三点钟，陈夕做完会议纪要又做闪耀数据报告，今儿个是周五，可以不写周报，但是答应甲方的一定要做到。

    林奕然回来后坐在树边一直没吭声，陈夕肚子饿得咕咕叫，收了macbook问：“我们吃什么？”

    林奕然在鼓捣单反里的照片，没说话，陈夕过来推他下，差点儿给人推趴下。

    “我现在就剩一口气了，纯纯在凭意念跟你讲话，真不知道疼人。”林奕然饿得嘴唇发白，伸着胳膊要陈夕扶。

    陈夕也没什么劲儿，薅着胳膊给人拽起来，林奕然故意往他身上靠，压上去大半身重量：“到饭点了，往西走，吃顿好的。”

    肩膀上的玩意儿死沉，陈夕负重前行，步履维艰，像是牵头驴。

    餐厅是雅致的二层小楼，林奕然对前台报了个包厢号，与陈夕上楼。

    包厢？

    陈夕先想到的是带颜色的东西，转瞬又被饿得直不起腰。

    食色性也，但是没有面包如何跳舞？

    还是先吃饭吧，什么也无法阻挡我对大米白面的渴望。

    包厢不大，红木雕花的四人桌，靠着窗。

    这屋里有窗？陈夕不淡定了。

    他以为老畜生忍不住，想在餐馆搞，有点儿兴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林，林哥，我们能不能晚上回家再做？这地理条件让我很紧张。”

    林奕然敲敲他的小脑袋，无奈道：“刚不说了么，要跟张哥一起喝点儿，你这金鱼脑子一天怎么就装这点事儿啊。”

    陈夕“哦”了声，心道：你更肮脏龌龊，跟我在这假正经什么。

    15：00餐厅上菜，15:10张有声推门而入。

    陈夕再次佩服林奕然的时间管理。

    体制内的要懂得避嫌，张有声刚才一句话没说，现在杀个回马枪。

    张有声哈哈笑道：“我说怎么偏要来，整半天是小杨给你惹了。”

    “，主要是带陈夕来走走过场。”林奕然示意陈夕倒酒。

    陈夕乖乖给张有声满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刚要给林奕然倒，林奕然撤杯回绝道：“我开车不喝酒，你给张哥陪好了。”

    觥筹交错，陈夕硬着头皮喝了两打鲜啤，眼角泛红，怕失态说错话，不敢再喝，悄咪咪在桌下抓住林奕然的手求救。

    林奕然挡住张有声的酒杯，轻笑道：“张哥，陈夕喝不了多少，你要是没喝够，下次咱换个地方喝。”

    “，我一会儿还得回去打卡，正好也不能喝太多。”张有声腆个啤酒肚，话说得一点儿没有说服力。

    酒后陈夕的皮肤透着红，不自觉向林奕然这边靠，没有安全感的人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总是想找个依靠。林奕然也没避讳，问服务员要了瓶开卫，拧开瓶盖给他。体制内的都是人精，察言观色本事一等一，张有声混迹官场多年，见怪不怪，夹了两粒花生米，给自己满上慢慢喝。

    “上次一起吃饭那小白脸，总给我发微信，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怎么回昂？”

    林奕然夹了块酱牛肉，神色淡淡：“晾着。”

    陈夕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他们聊的是沈月生。

    他们串通一气用文旅资源吊着沈月生，看来林哥跟张主任的关系不一般，这么铁的关系没个几年处不来，林哥是怎么跟张主任认识的呢？

    陈夕觉着他对林奕然的了解不够多。

    他想，时间还长，以后总有机会了解的。

    三人吃到16：50，张有声踩着点儿回办公室打卡，林奕然拖着陈夕上车回家。

    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三五瓶啤酒刚刚好，有点儿上头还没醉，微醺的状态最适合做爱做的事情。

    这次陈夕没淋雨，又是周末，可谓天时地利，春宵一刻值千金，怎能耽搁在路上。

    凯迪拉克在高速飞驰，司机与太阳赛跑，追着日落冲进远方的地平线，颇有夸父逐日的气魄。导航频频提示超速，林奕然不得不在区间测速后半程放慢车速。

    陈夕歪着头倒在副驾，像是睡着了，很乖很可爱。林奕然单手开车，从储物盒内拽出毛毯给他披上。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刚好够酒后小憩，林奕然停好车后叫陈夕，陈夕迷迷糊糊睁开眼，哼着奶声奶气的鼻音：“林哥。”

    天，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填满黄色废料的心瞬间被萌化。

    “乖，起来，回家再睡。”林奕然咬了口陈夕的脸，低声诱哄，“还是说你想在这做？”

    陈夕给他一拳，没什么力度，软绵绵的，比起抗拒更像是在撒娇。酒后说话不过脑子，陈夕秃噜嘴：“技术贼烂，还总想玩花活儿。”

    林奕然：……

    被嫌弃的领导说翻脸就翻脸，张嘴就怼：“别磨蹭，快点儿下车。”

    跟你说人话听不懂，非得暴力解决问题。

    “昂。”陈夕耷拉着头，打开车门伸出爪子，站起又坐回去，故意道，“我喝多了起不来，林哥抱我。”

    “真服你了。”林奕然对自己臂力有清晰的认知，70kg是极限，抱陈夕应该不成问题，但前提是他不乱动。

    醉酒的人比死猪还沉，陈夕不好好环着他脖颈，反而上下其手，林奕然怕闪了腰，刚进电梯间就把人堆地上。

    陈夕：……

    “你就这么把我扔地上不管了？”陈夕歪脖子表示抗议。

    “昂，我扛大米回家，进电梯也是扔地上。虽然也有劲儿一直扛着，但感觉在电梯里扛着大米的是傻逼，反正我是没见过谁在电梯里继续扛大米。”林奕然选了个恰当又不恰当的比喻，逻辑清楚，振振有词。

    陈夕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伸出爪子：“抱不动就早说啊，整的像我欺负老年人似的。扶我起来，我自己走，不用你抱，我怕你闪了腰再碰瓷问我要医药费。”

    电梯门开，林奕然提溜陈夕的胳膊，像举兔子似的给人举起来，刷指纹开门推进屋。

    “哎呀！”陈夕被推地板上，四仰八叉皱眉抱怨，“我刚是给你挡酒才喝成这样儿，你不知道感恩还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我可以给你脱裤子，不可以给你脱鞋！”林奕然半点儿不惯他毛病。

    陈夕慢悠悠脱鞋，进屋后一个猛冲，直接给林奕然冲到沙发上。

    “小伙儿挺有劲儿啊，跟深水炸弹似的。”

    林奕然陷进沙发，陈夕压在他身上，气势汹汹道：“从哪学的污言秽语！”

    “哈，你懂这个？”林奕然手掌搭上陈夕的腰。

    精窄的腰腹凹向下，丰腴饱满的臀翘向上，陈夕在林奕然大腿滑了两下，用臀尖蹭他手臂。

    林奕然狠狠拍了下陈夕屁股，低骂：“小浪货。”

    “说什么呢。”在勾引人这方面，陈夕似乎很有天赋，抵着林奕然的鼻尖儿，说出的话像是吹出的气，“都给我骂起反应了。”

    “宝贝虽然我现在很想，但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林奕然咬了口他鼻尖。

    陈夕在他身上蠕动，慢慢悠悠爬起，当着他的面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他虽然瘦，但是骨架均匀，腰肢柔韧，区别于女性的身体多了些肌肉，瘦而不柴，艳而不荡。

    衬衫滑落，陈夕捉着林奕然的手，帮自己解皮带。

    “哐当”皮带头掉地上，紧接着是西裤。

    灰色的四角内裤撑起，劲瘦的大腿、细削光滑的小腿，脚上套着灰色的袜子……

    陈夕眼中是炙热和坦诚，澄澈又缠绵，像伴随落日出生的妖精，矜贵妖娆。

    林奕然排斥同性，但疯狂、迫切地想要陈夕。

    陈夕笑道：“说好的直男呢？”

    林奕然：“不直怎么上你？”

    直可以是“没弯”，直也可以是“硬”。

 第61章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林奕然的声音中透着低哑：“快去洗澡。”

    陈夕解开他的衬衫，狡黠道：“一起洗。”

    水流浇在头顶，林奕然抚上酒后嫣红的唇瓣，眼底划过暗芒。

    身体交叠，伴随缠绵的吻和沉重的呼吸，不同频的二人在情事上难得统一。

    他们渴望彼此的触碰，像是正负极的吸铁石，贴近、咬合、连通。

    陈夕背部脊柱蜿蜒，肩颈部位根根分明，瘦得过分的身体唯有臀部饱满似蜜桃，浑圆细腻柔滑，腰肢柔软纤细，凹凸必现，股沟处红痣一点，乱人心魄。

    林奕然吻上腰间红痣，玲珑玉体爱不释手。深邃的眼终年被雾霾笼罩，此刻眼底炙热透亮似火在烧，脱掉所有的皮，暴露最真实的渴望。

    沐浴露散发惑人的香气，这味道像是从林奕然体内溢出来的，陈夕近些天闻过很多次，非常熟悉。

    “你的沐浴露，是乖乖水么，怎么每次闻我都很燥啊？”陈夕环着林奕然脖颈，若即若离。

    “知道深水炸弹还知道乖乖水，懂得挺多啊。”林奕然在储物架上摸了瓶润滑，将陈夕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虽然你想搞花活，但我技术烂。”

    ……

    陈夕皱眉。

    林奕然抬起他的一条腿，放在浴缸边沿。

    “一会儿受不住了你就哭，我好喜欢看你哭。”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改500字

    第86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大修）

    林奕然的思维模式向来理性，从不认为感情能睡出来，他不断告诫自己：陈夕受不住了，我要先停下，来日方长；但实际做的却是：不断索取，一刻都没停过。

    但当理智无法战胜情感，肉体不断叫嚣渴望时，他不得不确定，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喜欢陈夕。

    真是应了上周随口胡诌的话“你太好看，我情不自禁”，更确切地说，是情难自抑。

    他从未如此失控，迫切、疯狂、强势地将陈夕狠狠破坏，无法停止地汲取、压榨，恨不得融为一体。

    “对不起，陈夕。”林奕然一边道歉一边继续。

    因为喜欢，所以要与你道歉。

    你是长在沼泽中的纯白花朵，我是在泥沼中前行的恶犬，我觊觎你的美好，走入泥潭，想要把你一起拖进泥沼。你对我而言太过美好，而我的喜欢太脏，只想破坏，越是挣扎越是沦陷，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情绪。

    我渴望获得原谅，但我更怕你知道真相后的疏离。我会好好对你，弥补之前的亏欠。

    谢谢你能继续喜欢我，我会守住你的纯净，此后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你。

    林奕然抱着陈夕回床上，沿途滴滴哒哒掉下……

    吻如雨下，比起之前的轻吻多了些许凶狠，灼热的呼吸点燃身体。

    夜幕降临，被酒精沐浴露混合浸泡的身体烧得滚烫，陈夕好像睡着，又被弄醒，脑子转不动，当兴奋数次到达顶点后，细瘦的手臂搭在床沿，晃得无力。

    纤长的四肢、精窄的腰线、染满泪痕的脸，缺乏运动的小趴菜，在被连续几个小时的疯狂压榨后，脑袋有些缺氧。

    “林哥，我好像又发烧了。”陈夕像条被撞到岸边的濒死的鱼，张着嘴大口呼吸，身体忍不住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往下掉。

    当叠加的快感即将突破生理极限时，想到的不再是爱与性，而是活着。求生是人类的本能，陈夕现在只想活着。

    他想让林奕然停，呼喊无用，只能扯谎。

    林奕然摸摸他的头，下床接了杯冰水，喂给陈夕。

    “林哥我好困，我们睡觉好不好。”陈夕见装可怜有用，果断顺杆爬。

    林奕然没说话，背对着他又……

    常年健身的背部线条紧实，肩胛骨上的肌肉似山峦起伏，穿着衣服时肩膀似乎没有这么宽，为了确认他的肩到底有多宽，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摸，颜狗陈夕主动环住他的腰。

    紧实的腹肌是经年累月锻炼的结果，美好的肉体似古希腊神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杰作，陈夕好喜欢他的腰。

    “宝贝，虽然你哭的我心都要化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停。”

    “亲爱的，不许睡，看着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

    林奕然为了达到目的，说尽好话。陈夕很想配合，但身体真的扛不住。

    他将他照顾的很好，虽然索取频繁，但是没感觉疼。

    若说他们的开始是场错轨的意外，那现在就是精准无误的链接。他们之间太多巧合、太多错频、太多言不由衷，无比庆幸的是，意外的开端正中暗恋者红心，让埋在地底的情感见了光。

    当陈夕在人群中望见林奕然的那刻，当林奕然抢陈夕单的那刻，交错的命运便在未来写好了结果。

    林奕然是陈夕压抑多年的求而不得，是他放在心尖捧着却又不得不极力隐藏的痛苦，是他泼了墨的白月光，是他反复纠结最终确定的无奈。

    陈夕曾无数次幻想过与林奕然在一起的美梦，当思想不再受道德的禁锢，他鼓起勇气去争取幸福。掰弯直男不容易，更何况林奕然还是他上司，但陈夕从未打过退堂鼓。活了20多年只遇到一个喜欢的，既然暗恋见光，就一定要争取。

    他在追人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次不行就追十次，谈感情不行就先睡着，却没想到先表白的是林奕然，一切似乎来得太轻易。

    自从说林奕然油腻后，情话都没有了，还真是……怪可惜的。林奕然没情话，他更说不出来肉麻的，不同频的两人聊两句就会吵，职业习惯所致，谈判中谁都不想让步，吵着吵着又突然亲上。

    陈夕觉着他们的相处方式不太正常，但又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他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没有安全感的精神分裂患者在这刻愿意全身心交付，是信任也是依赖。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在陈夕脸上勾勒出浅浅的光晕，他没像往常一样在休息日睡到中午，罕见地上午起床。不是因为没累到，只是因为饿。从日落干到凌晨，做了几小时苦力没吃晚饭，被饿醒了。

    有点儿飘，还有点儿晕，可能肿了，但还好不疼。

    腿有些软但还能走，不像上次，纯纯被疼得不敢走。腰是废了，里面的筋好像错位了，走路抻到一点儿就疼。陈夕翻冰箱搞了瓶牛奶，瘫沙发上喝。

    冰凉的牛奶直灌肠胃，陈夕肚子有些不舒服，想上厕所，又有些懒。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摸摸酸胀的腰，筋骨没错位，只是有些胀，像是硬往蛇肚子里塞鸡蛋的那种胀。

    肚子咕嘟咕嘟叫，陈夕没办法，只能慢悠悠飘进洗手间。

    ……没有拉屎的前奏但是却拉出来了。

    管道疏通做的好，蓄水池半点儿储不下来水，呼哧呼哧都放掉。

    陈夕不禁开始担忧未来的身体状况，要是总这么搞，要不了几年就得肛瘘住院，被护工天天扇巴掌。

    纵欲伤身，美色误人。

    要可持续“性”发展，只有开源节流才能持续性发展。

    陈夕在家里蹲马桶上悟人生哲理，林奕然在小区跑了3公里。

    晨跑提神醒脑，林奕然喜欢跑步、登山等锻炼意志的有氧运动。无氧运动只是让肌肉不流失的方式，谈不上爱好。

    大型购物超市在小区附近，隔着两条街，林奕然跑完步买了些生鲜，哼着小曲儿回家，满脸餍足，神清气爽。

    推门进屋，见陈夕呈大字躺在沙发，笑道：“早上好。”

    “请不要在家里说跟在公司一样的话，有一种领导在看着我干活的压迫感。”陈夕继续瘫着，支棱起脑袋，斜着眼睛撇林奕然。

    林奕然提溜起他的胳膊，圈在怀里狠狠rua。

    “你这是什么眼神，对领导不满，95后想要整顿职场啊？”

    “啧啧，整领导得当绿茶，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难成大事。”

    “哟，还挠人，好凶啊，昨晚可不这样儿，怎么下床就不认人呢？”

    小趴菜扯皮扯不过，动手打不过，还不想认怂，歪着脖子没好气道：“真烦你。”

    “宝贝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低沉的嗓音缱绻绵长。

    荷尔蒙暂时麻痹大脑，陈夕挑衅道：“就是要吃你。”

    “哈哈！”林奕然捧起他的脸，在洒满阳光的开间，交换彼此呼吸。

    他们接了个薄荷牙膏味儿的吻。

    陈夕将敬重与爱慕都给了林奕然，亦师亦友，是爱人也是上下级。林奕然无论何时，都能轻易调动他的所有情绪。

    “林哥，我喜欢你。”

    这是陈夕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喜欢”，他不像林奕然那样舌灿莲花，只是笨拙地表达爱意。

    “林哥，真的谢谢。”

    “你教我谈单话术、面访技巧、谈判策略，每当我遇到困难时，你都帮我，这些都要谢。”

    从3年前那碗面开始，陈夕的道谢从未停过。

    林奕然不会像陈夕一样说好多次“喜欢”，所以选择性回答他的话。

    “我做销售13年，签过很多关键客户，从未有过水到渠成的单。每单都是拼尽全力与甲方博弈、竞媒厮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坚持这么久，只是为了享受签单的喜悦。我没想到，有人会因我入行。”

    你说谢我，我才是要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销售这条路上的光，晨曦的光照亮前进的路，泥泞斑驳才不足为惧。

    “我下周有3个重要的case，还得跟朋友去围2个标，1家新客户提案，4家老客户催款，所以晚上要很晚回来，也可能不回来……我不回来就是吃饭的地儿太远，不方便叫代驾，直接在车里睡，省的来回折腾。”

    林奕然把日程像汇报工作似的讲给陈夕。

    陈夕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没怀疑，你不要多想。”

    初秋日光潋滟，窗外和风徐徐，爱人相伴，岁月静好，漂泊的岁月不再孤单，遥远的未来有了期许。

    陈夕啃咬林奕然的唇，眼里是无尽的深情和几丝病态的暗芒。林奕然指腹仔细摩擦他的脸，感受他的心跳，缓缓收紧手臂。

    又是一轮被翻红浪。

    陈夕像个中间被掏空的古钟，泡在浴缸。本以为是结束，却没想到敲钟的又抡起棍子噼里啪啦敲，可怜的钟快要被敲废。

    恍惚间似又听到灶王城的钟声，想起古朴城墙下庄严的吻、会议室里的触碰、凯迪拉克内的拥抱、皮艇上紧握的手，还有那恬静美好的月夜。

    扎根地底的情感似雨后春笋冲破土壤，拔地而起肆意生长，茂密的竹林飘荡深沉的钟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改1000字

 第62章

    第88章 疯狗

    湿润的陈夕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睫忽闪忽闪的，有些难受，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撑开又合上，拆掉又重组，碎成好多块，又被拼起来。

    冷静睿智的谈判高手对陈夕不止一次失控，他曾以为失控的开端是拦了沈月生的车，现在才知道失控的开端是那混乱的夜；他本以为对陈夕只有肉体的渴望，现在才知道性只是表达爱情的一种方式；他曾以为只有关键客户能掀开他的皮，调动他的所有情绪，现在才知道关键客户与陈夕相比过犹不及。

    春宵苦短及时行乐。

    浴室、卧室、厨房、客厅、阳台……陈夕最讨厌阳台！

    但林奕然喜欢。

    常年披着皮的畜牲在失控中暴露真我，所求无度，疯得彻底。

    他拥抱澄澈，撞碎可爱，恨不得将陈夕融入骨血，吃拆入腹，成为一体。

    恶犬为了融入社会，穿上温文尔雅的外衣，为了签约客户，迫使自己变得油腻。它只敢在深夜露出狡猾自私的本性，健身淬体去油，不断扼杀妄图变正常的自己。

    陈夕做销售是因为没钱，林奕然做销售完全是为了寻求刺激，但是关键客户签约的喜悦只能维持片刻，之后就是巨大的空虚。他用吸烟来对抗没有关键客户时的戒断反应，曾屡次因找不到兴奋源而焦虑。

    他是条疯狗，病态地渴望刺激。

    在他的眼中，陈夕是某种不知名的单细胞生物，有着奇奇怪怪的脑回路，没什么逻辑、笨笨的、很可爱。他似乎得了可爱侵略症，对陈夕的可爱有着失控的喜欢和依赖。情感满溢无法控制，到最后只剩破坏。

    陈夕很乖很听话，大多时间都很配合，但二人体力差距悬殊，陈夕只能配合前半程，到了后半程就是翻身都会粘锅上的死鱼。

    社会生活频道经常报道“迷j、强j、诱j”等新闻，林奕然觉着能做出那种事情的，大多是有精神疾病的心理变态。现在，他就是变态，对睡着的陈夕疯狂索取。

    过度透支的身体无法再绷着神经，长期紧绷的神经系统得到放松，陈夕睡得安稳。

    脑子里的三个小人漂浮在海上，海水一波一波漫过他们身体，海中热浪温暖紧密地包裹着每寸肌肤，他们牵着手变成陈夕。

    醒来只觉脸上糊满热意，似咸腥的海水淌入唇中。

    “草泥马林奕然！”陈夕张嘴便骂。

    “满嘴脏话，真不可爱。”林奕然堵住他的嘴。

    久旱逢甘露，索取无度。

    林奕然喜欢让他兴奋的场所，为了达到目的，总是在这些地方夸陈夕好看。

    肆意掠夺的同时，又渴望得到回应，他无法抑制这近乎病态的控制欲。

    陈夕的眼睛很红，嘴唇很红，身体也很红。

    他觉着自己一定是中了蛊，才会遂了林奕然的意，什么都照做。

    领导对表现好的员工总是不吝夸赞，对试图反抗的也会给予惩罚。

    陈夕喜欢关灯，喜欢在黑暗中摸摸索索，在乌漆麻黑的阴暗角落爬行。

    一个暴露狂，一个见光死。

    当意见不统一，又商讨无果时，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

    陈夕在灶台上推开他的手，被逼急了的兔子凶狠地啃咬……

    “悠着点儿咬，别把牙硌掉了找我碰瓷儿。”林奕然面上云淡风轻，手掌将陈夕的头不容知否地……

    陈夕扑腾两下挣不开，嘴被堵住骂不出来。

    林奕然完全不听他说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执行、控制、压榨。

    这两天林奕然的亲属全部被问候一遍，兔子被欺负狠了连抓带啃带挠，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骤雨将歇，林奕然靠床头刷手机，在淘宝订了1.5*1.8的落地镜，商家表示他的需求比较罕见要定制，最快下周六上门安装，林奕然付款后，扫了眼未读99+的微信图标，关机。

    大型企业财务通常周末封账，又不付款，搭理他们做甚？

    放着床上的“提款机”不用，去跟关键客户聊骚，真是闲的。

    林奕然手掌抚过……陈夕立刻在床上窜出一米，差点儿窜地上。

    没日没夜地被狗比上司压榨，还手又打不过，抵抗不成反被那啥，陈夕果断认怂：“哥，真来不了了，真不行了！”

    林奕然说：“上月张元吉他们一直没回款，月底我点了他们几句，结果这月都拿到激励。”

    话题跨频有点儿大，陈夕搞不清他要说什么，眨巴着大眼睛下意识舔领导：“呃，我替他们谢谢您。”

    林奕然抚上他的腰，目光幽深，话音含笑：“这说明销售的潜力逼一逼总是有的，人的潜力都是靠逼。”

    陈夕好像是睡了，又好像没有，好在这次醒来身体干爽，不像之前几次那样不正常。

    周日下午，陈夕第7次泡在浴缸，仔细想想也没传说中的“一夜7次”那么夸张，为什么会如此懵逼？

    陈夕冷静分析后得出结论：小逼崽子一夜7次，弄完还要大张旗鼓吹嘘；老畜牲只一次就天亮了，弄完……没有弄完这个说法。

    他甚至怀疑，如果明天不是工作日，他会被林奕然继续弄，一直弄到死。

    社畜从未如此感谢周一。

    说是帮忙清理干净，可实际上还得自己努力。陈夕摸摸干瘪的肚皮，皱眉翘起腿在浴缸里玩水。纵观全身除了腰侧有掐痕，其余不见半点儿伤，反观站在浴室照镜子的林奕然，胸口、侧肋、背部、大腿……浑身上下都是抓挠痕迹。

    呵，呵呵，怎么有点儿像，我给他干了？

    “笑什么呢？”林奕然挑眉。

    “没什么，就是看你总照镜子，怪好玩的。”

    每次弄完陈夕都要突突林奕然几句，营销大拿从没受过这气，心里不爽自然不惯他毛病，只不过他不会像陈夕一样直接表达不满。表达不满只是情感宣泄的途径，达不到目的，林奕然这两天的目的只有不择手段地草陈夕。

    斯文败类善于包装，将肮脏的欲望裹上皮。

    “陈夕，你说沈月生为什么要看我的手环？”

    陈夕：……大哥你能不能别在浴室跟我提其他男人？

    被搞数次后，陈夕终于想明白：林奕然每次思维跳频聊其它，都是在给我挖坑。

    “因为手环是文旅局张叔给的，沈月生对文旅周边比较好奇，所以就想看。”我这么回答应该没问题，肯定拐不到黄色话题。

    “那你再想想，沈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转变态度的？”

    陈夕仔细回想，说：“大概是，你捂我嘴时？”

    咦，奇了怪了，捂个嘴怎么就转变态度了？

    难道沈月生是因为看到手环才跟林哥继续聊？

    那这就说明沈月生一早就认得这手环！

    “啊，林哥早就知道沈月生认得这手环，特意从张叔那“借来”的？”

    林奕然点头。

    陈夕非常缓慢地盘了下时间线，后知后觉：“林哥是一早就准备好了手环，所以没聊几句沈月生就转变态度。”而不是对你别有所图。

    可林哥为什么能笃定沈月生需要文旅的资源，又恰好戴了个他认识的手环呢？

    因为林哥背调过沈月生！

    林哥为品胜下了功夫，为了澜海ka，更多的是为了我。

    陈夕呆呆地坐在浴缸，林奕然走过来坐在浴缸边，摸摸单细胞生物可爱的小脑袋，语调宠溺，眸色却冷得吓人。

    在确定心意后，这几天他经常会想陈夕。他不仅查了陈夕的出访，还查了澜海咖啡厅沈月生到访日的监控。

    林奕然清清楚楚地听到，沈月生对陈夕说：“想睡你。”

    查人隐私不是磊落之举，再加上陈夕说他“爹味重”，林奕然这几天一直克制强烈的控制欲。

    上位者很清楚澜海的八卦精在讨论什么，林奕然从不过问下属除工作外的其他事。

    他永远不会问陈夕如何谈的品胜，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那样做。

    但不问不代表他不想，该死的控制欲要将他逼疯。

    年轻人都叛逆，稍稍表露说教的姿态已经招人烦，斯文败类披上温文尔雅的皮，丝毫不表露情绪。

    林奕然向来睚眦必报，这些年抢他客户的都落不到好。陈夕不坦诚，他不会让这事儿过去，必须从陈夕身上讨点儿别的才算满意。

    提沈月生这事儿就是为了铺局。

    陈夕没意识到之前犯的错误，林奕然以公谋私，借力打力。

    “沈月生转变过几次态度？”

    陈夕再次仔细回想他们之间的对话，在他故意夸大其词给林奕然戴高帽后，沈月生的态度明显变了，他就是在那时说要看手环的。

    九色鹿手环标志突出，沈月生既然已经认出为什么要看呢？

    因为他怀疑林哥伪造。

    为什么会产生怀疑？

    因为我吹爆了……

    Σ(⊙⊙"a

    看似毫无波澜的谈话实则暗流涌动，原来林哥不是在玩角色扮演，我真的搅局、拆台、差点儿把单搅黄了。

    是我自以为是，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沈月生多疑，如果没有林哥补台救场，品胜恐怕不会继续合作。

    “林哥对不起，我那时以为你……”陈夕咳了声，自知理亏，主动用脸去蹭林奕然抚在头顶的手，“我确实没想到沈月生那么敏感，他太聪明了，还好你……”

    “关键客户大多有背景有身份，ka做的不是一竿子买卖，沟通时务必严谨，坐不实的身份，就不要往高了说，对方一定会背调。”

    陈夕耷拉个脑袋“嗯”了声。

    与甲方谈判最容易谈成的时机，就是在对方觉着乙方为我做了太多有亏欠时，现在陈夕觉着有亏欠，林奕然到了收网之际。

    修长的手指继续抚弄陈夕的脸，沿着脖颈到胸口。

    他们之间只有工作和性爱这两个话题，林奕然巧妙地将两种话题链接在一起。

    “陈夕，甲方的需求分为哪几种？”

    好学生陈夕乖乖答话：“分为隐性需求和显性需求，表象需求和真实需求，我，我对沈月生了解得不够。”

    指节挑起陈夕的头，林奕然似笑非笑：“对他了解那么多做什么，我只问我。”

    哈，绕了大半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第63章

    陈夕把人拉进浴缸，语调轻挑，眼尾如钩，一语道破：“你只有性需求。”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改300字

    第89章 同居邀请

    白白的、小小的、粘人的兔子，欺负狠了就会哭，哭完还伸爪子要抱抱。

    陈夕的可爱一定会让全世界心动。

    林奕然想要榨干他的可爱，把他变成枯萎的掉毛兔子，让所有人都不要关注他。

    可他们从事的工作就是要博取关注，他无法阻止陈夕变得优秀，更不能管住旁人的眼睛，花花世界迷人眼，看不住人不如关在家里。

    疯狂的想法转瞬即逝，林奕然轻吻陈夕额头，语气很是宠溺：“陈夕，起来吃饭了。”

    陈夕迷迷糊糊睁眼，这两天被弄狠了，翻白眼都没力气，更别提起床。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游荡，陈夕感受到林奕然的靠近，皱眉道：“林哥，明天要上班的，今晚真的不能再来了。”

    “嗯，不来了。”林奕然嘴上答应得痛快，手却是向陈夕探去。

    陈夕立刻炸毛：“你tm哪次都说是‘最后一次’，结果我刚放松警惕，你就往死里搞，比詹姆斯还难防，我信你个鬼！”

    林奕然好笑道：“不看球，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唉，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碰我。”

    林奕然抓兔子似的将他翻了个身，陈夕拗不过他，为了明天能正常上班，跪在床上唱征服，捡好听的使劲舔，就差叫爸爸。

    “能不能体谅一下生产队的驴，真一滴都不剩了。”

    林奕然瞧他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愈发想把人关在家里。

    关在家里还不够，最好能将这房间变成孤伶伶的小岛，岛上只有陈夕。

    罪恶的思想生根发芽，斯文败类半点儿不透露情绪，唇角挂着浅笑：“就是给你按按，紧张什么。”

    林奕然刚炒菜洗手，手有些凉，他把手搓热，伸进陈夕的睡衣，慢慢揉他的腰。

    “哎呀，疼，你慢点儿。”陈夕完全没有察觉他的阴暗思想，龇牙咧嘴可劲儿吭叽，“别看面上挺好的，实际我都是内伤，伤到脏腑了。”

    林奕然手上力度轻了些许：“20多岁这身体素质，长征都不能带你。”

    陈夕上大学那会儿，听说夜跑可以钓到美女，与王鑫夜跑一个月，王鑫钓到老婆不跑了，陈夕被气得不跑了。他搞不懂为啥俩人一起跑步，对方看上的是王鑫而不是自己！快毕业时，王鑫他老婆才交实底：“我们寝室在操场拉郎，好多女生都说你好看，但又觉着找个太好看的没有安全感，所以……”陈夕气得脚趾抠地，剃了个小平头，然后……连暧昧的女生都没有了。

    吸引力法则不无道理，没动力的陈夕就是头猪，天天窝在寝室打游戏，那时候经常幻想，以后有了工作要天天跑步，变成型男迷倒一片小姑娘。可事实是，工作后压力太大，没功夫健身，又吃不下去饭，瘦了20多斤，单看外表弱不禁风，型男没混上，倒勉强混上个“撕漫男”。

    痛定思痛，陈夕的兔子眼叽里咕噜转一圈，主动提议：“林哥，你怎么练的，能不能带带我。”把我带成跟你一样，就压你。

    “行啊，不过我的训练方法应该不适合你。”

    “啊，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我这岁数还比不上你了？”你分明就是不想教我，怕我练好了压你。

    “叫你吃饭走两步都吭叽，让你撸铁不得扒层皮。”

    “那能一样么，撸铁是为了……是为了强身健体。”我一定要弄你，没日没夜地弄你几次，你就有同理心了。

    陈夕满脑子“压你”，实际怕被弄，半点儿不敢提这茬，只敢悄咪咪掰林奕然的手指头，掰到变形。

    林奕然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大大方方由着他玩。

    他习惯掌控，但愿意尊重陈夕，留足空间，让他心甘情愿。

    陈夕觉着这腰再揉下去得出事儿，加上防杠措施，主动开口力求话术缜密：“林哥，我饿了，我要吃饭，不是要吃你，你别多想，我们吃饭好不好？”

    虽然他很喜欢与甲方谈判时的林奕然，但男朋友是谈判高手，在生活中并不是什么好事儿……逻辑思维太强，脑子转得快，嘴更快，太能杠，根本说不过。

    “好。”林奕然很体贴地给他拿了件白蓝相间的条纹睡衣。

    睡衣是早上趁着陈夕睡觉，去超市买菜时一起买的，与他身上的黑白条纹是同款。除了买睡衣，他还买了个小兔子钥匙链，配了电梯、门禁卡扣。

    陈夕这两天几乎没穿过衣服，冷不丁穿还有点儿不习惯。林奕然像摆弄娃娃似的帮他系扣子，穿裤子，拾掇完怎么瞅怎么好看。

    林奕然问：“能走吗？”

    腰虽然酸但远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陈夕能走，但不想走。

    陈夕摇头，伸出手臂要抱抱，林奕然把人抱起，陈夕很乖环住他脖颈，像只可爱的树懒。

    林奕然走到餐桌，将陈夕放在椅子上，屁股下面软软的，陈夕定睛一看，是只小兔子软垫。

    桌儿上摆着糖醋排骨、锅包肉、拔丝地瓜、番茄炒蛋，都是他爱吃的偏甜口的菜。

    林奕然难得没计算热量摄入，啃了两块排骨，味道还可以，就是不下饭。他习惯吃咸口的，给陈夕做的有些偏甜，不过还好买食材时早有准备。林奕然翻了袋乌江榨菜，倒碗里小半袋，问：“你吃甜的不腻么，要不要来点儿？”

    “不腻，有肉谁吃菜。”陈夕端碗猛嚼锅包肉，腮帮子鼓得像河豚。

    林奕然榨菜嚼得嘎吱响，就着可爱的小河豚下饭。

    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自己吃5毛钱的乌江榨菜；给我买软垫买睡衣买生活用品；帮我谈单签客户出谋划策……林哥对我可真好呀。

    之前随口跟小芳胡诌的择偶标准，“有车有房年薪百万”，这些林哥都有，并且还长得帅。

    嘻嘻，我男朋友可真好呀。(*^^*)。

    就是……床上疯得没边儿，苦了我这腰。

    不过这两天没像之前一样受伤，看来技术也确实可以练出来。

    之前纠结个什么劲儿，就该早跟他睡！

    陈夕吃了半盘锅包肉，打了个饱嗝，得寸进尺道：“林哥你会不会做鱼？松鼠桂鱼，糖醋油炸的那种，我之前跟张哥吃过，可香了。”

    “你可真行，吃饭不给钱，还点上菜了。”

    陈夕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啃着排骨，口齿不清：“恁是不是不胡做啊？”

    “没做过，但可以学，应该不太难，你要什么时候吃？”林奕然眸色微闪，眼中狡黠转瞬即逝。

    职业习惯所致，谈判高手向来目的明确，看似家长里短废话连篇，实则处处挖坑句句试探。

    林奕然真正想问的是：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夕虽然没他这么精，但也不是傻子。

    按照正常的谈话逻辑，林哥应该说“下周末做给你”，但他现在问“你要什么时候吃”，这就说明他想要我工作日也来。顺着这个逻辑再往下说，就是“你要不要与我同居”。

    “我……”陈夕刚开个头，又把话咽下去，眼神飘忽看向桌面，像是不敢与林奕然对视。

    我想来，也想与你同居，但是我的神经太脆弱，我怕天天住在一起你会发现。

    还有，我很在意旁人看我们的眼光，我不想与你一起进出公司，让更多人发现端倪。

    我怕你觉着我矫情，但如果用“工作太忙”搪塞你，又显得对你不上心。

    “我吃饱了。”陈夕话峰微转，拍拍肚皮不接茬，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那去洗碗吧。”林奕然神色淡淡。

    陈夕耷拉个脑袋可劲儿抱怨：“我站着真腰疼，饭都做了，碗你就洗呗。”

    “我不洗碗。”林奕然在某些事上有着执拗的坚持。

    可以给你脱裤子，不能给你拖鞋、吃葱别亲我、虽然上了你但我是直男、虽然我喜欢照镜子在意外在形象但是你不许说我油腻、你怼我我就怼你、我只做饭不洗碗、……仔细想想，他的这些坚持都幼稚得可笑。

    陈夕叹了口气，不跟幼稚的老男人一般见识，起身收拾碗筷，问：“吃剩的怎么办？”

    林奕然抱着手臂看着他，故意不接话。

    陈夕琢磨过味儿，心机老男人目的明确，怎么都绕不开这茬。

    时间管理大师从裤兜掏出拴着粉红色小兔子的钥匙扣，语气尽量柔和：“红色的钥匙扣是小区门禁，蓝色的是电梯卡扣，你可以随时来。”

    小小的钥匙扣似有千吨重，陈夕伸出手又收回去，他不敢接。

    林奕然觉着将钥匙扣给陈夕时，陈夕会高兴地缠着他再来几次，但事与愿违。

    易燃易爆自尊受挫，下意识想怼人，却看陈夕的睫毛一直在颤，牙齿抵着嫣红的唇瓣，似要开口但又强行忍着不开口。

    或许在身体有过连通后，双方的思想在某种层级可以达到共识，又或许是非常喜欢，所以能理解之前无法理解的情绪。

    林奕然读懂陈夕此刻情绪是害怕。

    之前林奕然以为“热脸贴凉屁股”，现在才明白：陈夕那时是以为他没离婚，不想坏他的家庭，才刻意隐藏喜欢，不理他不与他多说话。按照这个逻辑，陈夕现在不答应与他同居，一定是在考虑其它问题。

    陈夕在怕什么？

    怕我强行让他接受同居？

    不对，他喜欢我，一定是想与我同居。

    那他在怕什么？

    他上次不跟我一起进澜海，就是怕旁人目光，他怕别人撞破我们的关系。

    可这问题无法解决，ka都是人精，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陈夕应该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是还有别的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

    单细胞生物脑容量有限，一直不吭声就是在想稀奇古怪的东西给脑袋烧死机了。

    什么话都不明说，非要让我猜，猜错了还挠我。比关键客户还难搞的小可爱，又烦又香草。

    行吧，谁让我喜欢你呢。

    此刻贸然挺进绝非良策，林奕然暂用缓兵之计，耐心道：“我这儿之前冰箱一直空着，断电一年多，上周你来，才插上电源。我平时过得糙，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帮我收拾收拾。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谈客户，也可以给你做松鼠鱼。”

    陈夕一直不吭声，林奕然摆弄手中可爱的小兔子钥匙扣，没有逼迫，也没有追问，不断压制自己疯狂叫嚣的控制欲，将所有的温柔给陈夕。

    “你要是想来呢，公司门口有地铁，三站直达；你要是不想来呢，就在家趴着，上班还能多睡半小时。”

    陈夕曾想要承诺，可现在又怕了，他怕林奕然发现他的精神问题后不再喜欢他。

    “林哥，我已经占用了你的周末时间，怎么好意思再压榨你工作日的时间。”陈夕挑了个合适的切入点，晓之以情，“工作日我们都好好工作，周末的时候我再来，好不好？”

    林奕然不答反问：“那你平时不想我？”

    老师教什么，学生学什么，陈夕眸色微闪，也用缓兵之计：“林哥，月底我房租到期就搬来。”

 第64章

    第90章 再赚点儿……？

    9月伊始，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本月信用卡又有额度了，坏消息是：他要还上月消费的额度。

    陈夕躺床上看信用卡还款单，长叹口气。

    澜海每月15号发工资，上月开销太大，月底请徐东旭那顿饭成为压死兔子的最后一根胡萝卜，微信只剩32块零钱，还有11天，就算天天吃泡面也挺不住。

    没钱真糟心，这可怎么办。

    陈夕刷万能的朋友圈，想寻找商机。他的微信好友3000人，80%是客户发的与工作相关的营销信息，10%刚辞职旅游发朋友圈炫耀，还有10%晒娃晒生活。这些年朋友间聚少离多，朋友圈逐渐从情感枢纽变成营销工具。

    陈夕去年牙疼，突然想起大学同学在连锁口腔诊所上班，所以奔着占便宜的想法去找同学。结果治牙做牙冠一套下来3000块，价钱比楼下的小口腔诊所贵一倍，本以为贵的质量好，没想到牙冠套上后吃点冷的热的都受不了，再加上工作压力大经常上火，吃了半年甲硝唑牙才彻底好。

    此后陈夕比起“在外靠朋友”倒是更愿意相信“熟人宰三刀”。

    但自己上杆子送的，也不能怪同学，无论从事何种工作，都是为了赚钱讨生活。

    睡前惯例：查运势。白羊座明天事业运5颗星，爱情运5颗星，财富运3颗星。

    哎，越缺啥越不来啥。

    “怎么，客户折了？”林奕然靠在床头，腿上支棱macbook办公，给emo的小脑袋顺顺毛。

    本想回书房处理积压的客户问题，但又觉着明天陈夕就回家了，想多陪陪他。

    陈夕立刻捂住他的嘴：“明天事业运5颗星，你个乌鸦嘴，不许胡说！”

    林奕然用舌尖儿扫了两下手掌，陈夕像沾了瘟疫似的缩回手，心想：为了明天能精神充沛，今晚要避免肢体接触，不能让老流氓有机可乘。

    “什么事业运，在哪看的，给我瞧瞧。”

    “呃，就是星座运势，星座你知道不，就是十二星座。”

    “你哥我35，不是65。”林奕然掐他的脸，“帮我查查，狮子座明天运势咋样。”

    陈夕知道林奕然的生日是8.22，也知道狮子座和白羊座最配。

    心机小陈当着林奕然的面开微信小程序，笑得嘴咧到耳后根：“你的事业运、爱情运都是5颗星，财运4颗星。”

    林奕然接过他的手机，像是在过审项目，看得很仔细。

    陈夕歪着脑袋，悄咪咪瞅macbook屏幕，妄图窥探明天的早会内容。

    林奕然好笑道：“这是给甲方的提案，我没功夫每次早会都做ppt。”

    陈夕“哦”了声，心想：就那你ppt水平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最多3分钟，你要是搞那个也能这么快就好了qaq

    斯文败类擅长以公谋私，林奕然看破他的小心思，想了会儿，问：“这月能有多少回款？”

    “灶王城29w，闪耀的框架还没谈，古林……古林不知道。”

    睡前跟领导聊工作，还真是怪提神的；忙了俩月毛利考核没有重大进展，还真是怪惨的。

    “最近闪耀消费起来了，日均1w，框架可以先按照300w谈，不过我估计战线太长，他不能跟你签。”

    “啊，林哥这么关注我的客户呀！”要不是每周给闪耀做数据报告，我都不会关注他，你关键客户这么多，还要帮我关注客户。嘻嘻，你好喜欢我呀！

    “日均消耗1w的户我都会关注。”林奕然面色沉稳。

    斯文败类绝对不会承认在暗中观察陈夕。

    为了体现自己的落落大方，林奕然将陈夕手机放在床上，当着他的面划过“白羊座与狮子座配对指数100%”，在微信聊天界面检索“闪耀”，翻看孙兴顺的朋友圈。

    孙兴顺很少发公司相关的朋友圈，大多是旅游、聚会、生活相关，每月大概1-2条，不像陈夕转发澜海活动频率那样密，也不想林奕然那样什么都不发。林奕然翻出他5个月前发的鸣人手办照片，若有所思道：“你可以查查火影忍者周边，别买常规的，一定要买不好买的，最好是绝版手办送他。”

    “哟，林哥你还知道naruto？”

    “不仅知道naruto，还知道tokyo hot.”

    老流氓说说就下道，陈夕不知道东京热不热，他脸是挺热。

    林奕然摸摸他红扑扑的脸，轻笑道：“你是不是，没给甲方送过礼？”

    陈夕点头，脸更红了：“我之前接触的大多是中小客户，不需要送礼。现在想送，但有点儿囊中羞涩。”你能不能借我点儿钱呀？

    “哈哈。”林奕然猜到他要说什么，转了6666给他，又不知想到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呃，不用这么多，2000就够，我月中发工资还你。”林哥真是聪明一点就透，嘿嘿，这下有生活费不用喝西北风了。

    陈夕点了收款，又退给他4444。

    “啧啧，你这数字不吉利，不能收。”

    “不，我……”不是想管你要钱！

    “哈哈，行行，借钱借钱，你说什么是什么。”林奕然服软，不跟他杠。

    俩人说话三五句就下道，十句八句肯定吵，吵着吵着就亲上，接着就是做运动。肉体的放纵固然欢愉，但明天确实要工作，为了不让陈夕踩坑，该说的还是得说。

    林奕然捂着他的小爪子，强行将话题从“性”拉回到“工作”：“送礼是ka签约关键客户的必要手段，你之前没正经送过，我教你。”

    “啊，不就是送手办么，我一会儿查查，给他买了。”

    “不。”林奕然懒懒地靠在床头，摸了支烟刚要放到唇边儿又收回烟盒，缓缓道，“关键客户送礼有讲究，如果对方不收，你很可能折单。”

    “啊？我送礼客户不收还不行？”上杆子送东西，被拒了还容易出事儿，这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当然。”此前自己在家想抽烟就抽，签不下来关键客户时，烟灰曾掉一床头。现在床上有陈夕，不能太随便，但烟瘾属实难搞。

    林奕然将陈夕抱过来，通过吸食他的可爱来缓解烟瘾，慵懒的眸中透着危险，涌动着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哎，你别话说半截就亲我，接着讲啊。”好学生陈夕推开林奕然，满脑袋求知欲。

    林奕然故意贴着他耳朵讲话：“送礼一定要投其所好。送礼金额一般是看关键客户的合作金额，预算充足时就挑奢侈品送，预算低的时候就在小众物品中选最贵的送。就比如孙兴顺，他贡献不了多少毛利，但是好在稳定，能维持住你的消费底盘，所以你送他稍微昂贵一些的手办，也算是投其所好。”

    “还有就是，股东可以送礼，老板忌讳送礼。就比如古林王耀华，你如果送他东西，他就会觉着你是在压榨古林的利益。而徐东旭，该送的还是要送。”

    “啊？”陈夕再次疑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如果送徐东旭贵重的东西他会扔我脸上，这怎么又变卦了？”

    林奕然笑：“关键客户破冰要先攻情、再攻利。小东西是攻情的敲门砖，大件才是攻利的成交信物。”

    Σ(⊙⊙"a怪不得徐东旭发完需求后就不怎么跟我说话，原来是差事儿了！

    “你一会儿就查查手办，越早下单越好，东西到了就去找孙兴顺，闪耀下周签个框架，先捞点儿回款。”林奕然条理清晰，“徐东旭得买点儿贵重的，最好去实体店买，把购物小票一起给他。”

    “啊？”送人东西为了不露价格，不应该把购物小票销毁么，这怎么还留着？

    陈夕又双不懂了。

    “因为你送的东西他不一定喜欢，小票给他，也好退了换钱。”

    陈夕：(个_个)原来如此，get新技能！

    “所以你这月的花销会很大，钱你先留着，要是不够，也可以再来几次，哈哈！”老流氓说完正事儿又下道，陈夕被他气笑，直接一个大壁咚，把人抵在床头。

    “怎么说话呢，把我当卖的了！”

    林奕然笑而不语。

    谈判高手惯用招式话留三分。

    陈夕琢磨过味儿，事后要钱，不就是卖么，怪不得他转账时一直在笑！

    “去你大爷！”陈夕猛扑过来，狠狠咬他脖颈。

    “别咬脖子，夏天穿高领热。”林奕然将他圈怀里，低声道，“哥是提款机，你……真不考虑再赚点儿？”

    “上周你回家后，隔天我就想去找你。甚至想，如果你装矜持不给我开门，我就撬开。”

    开口几句话离不开香草，愉快的周末就是：吃饭、睡觉、（）陈夕。

    陈夕习惯了他粗鲁的说话方式，见怪不怪，甚至形成条件反射后，偶尔会被他骂……

    小陈抬头碰碰老畜牲，有钱不赚王八蛋！

    不知何时结束，但这真的是本周最后一次了。

    第91章 开小灶

    九月天空湛蓝如洗，清晨微风徐徐。

    凯迪拉克驶入丽华地下停车场，停稳后，陈夕左瞄瞄右看看，确定周围没熟人才敢下车，故意慢吞吞走在林奕然身后半米。林奕然倒是觉着没什么可避讳的，ka都是人精，俩人关系纸包不住火，早晚都得破，没准儿已经破了。不过既然陈夕想保持距离，他也乐意配合，就当穿个皇帝的新衣，哄人玩了。

    “林哥，我坐货梯，你……”陈夕犹豫着开口。

    “好。”林奕然点头。

    陈夕走后，林奕然特意又在电梯间呆了2分钟才叫梯。

    马龙飞端着水杯正准备去接水，看到二人同时在他面前的电梯间门以及他身后的货梯间门出现，吓得水杯差点儿掉地上。

    陈夕：故意在货梯间呆了2分钟怎么还是碰到林哥_(|3」∠)_

    林奕然：“早上好。”

    “林总早上好。”多年职场经验驱使老油条先回头跟领导打招呼，然后扭头直冲冲向陈夕的方向走，“小陈早上好。”

    救命，前后都有人，好尴尬！

    不过既然已经来接水，就没有撤退的道理，这时打道回府才显得刻意。

    我要拿好水杯，手不能抖，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俩。

    马龙飞稳如老狗，林奕然神色淡淡，尴尬的只有职场小白陈夕。

    “马哥早上好，马哥去接水啊，马哥被子里泡的什么呀……”陈夕跟着马龙飞走了一路，欲盖弥彰。马龙飞被跟了一路，心惊肉跳。

    周一早八社畜全部打鸡血，张元吉玉米啃得咔咔响，李华键盘敲得哒哒哒，王爽在工位大嗓门：“你们先开电脑，看看有没有没确认的业绩，不许藏单奥！”

    张元吉再次悄咪咪跟陈夕打探剧透：“唉，小陈，林哥要搞什么激励昂？”

    “不知道。”

    月初那天张哥也是问我早会有啥事儿，他怎么笃定我能提前知道信息？他之前在停车场撞到我和林哥，该不会……

    不会不会，以张哥的性格，有事儿肯定捂不住，早就得来问我。他不问就是没事，他问我我就不承认。

    嗯，对，没错。

    与林奕然深入接触两天后，陈夕变得愈发自信且油腻，师承一脉。

    早操后林奕然照常去开高层会，王爽组织ka开早会。

    废话冗杂的官架子王爽，在学习林奕然的讲话风格后，开场直奔主题：“今儿个早会只有一件事，公布本月激励政策。”

 第65章

    林奕然是很有个人风格及影响力的领导，在指导陈夕的同时也在改变王爽，所有ka有样学样都想成为他，他是ka的风向标。

    “本月激励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今天开始到9.15日，两周时间，激励内容是：回款。ka算上我跟林总一共20人，回款后10名给前10名买下周的咖啡。”

    “什么标准的咖啡，幸运咖还是星巴克？每天都买啊？只要回款都算是么？”活动积极分子张元吉举手发问。

    “我觉着买瑞幸能好一些，因为它家离公司门口最近，输的人倒数第一、第二负责买咖啡，太远距离的咖啡店不好拎。”

    为了不被继续提问，王爽搬出林奕然：“林总说，这激励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大家提提神，所以当然是每天早晨都买，回款前10名有出访要提前说，免得浪费。林总还说，为了鼓励大家，所有回款都算，无论是新客签约，还是已经签约合同未回款，或者是分期结款的客户都可以算在内。”

    陈夕这时才琢磨明白，林奕然昨晚为什么问他“这月有多少回款”。

    框架签约要比签约新客难度低很多，这明显是偏袒我呀(*^^*)

    果然在她搬出林奕然后，ka没人敢有问题了，王爽狐假虎威继续道：“激励第二阶段是9.16日到月底，也是两周时间，激励内容是：毛利。因为考虑上月大家有赢有输，都未尽兴，所以第二阶段沿用上月的激励政策，给自己押注500元，赢的人瓜分奖金池。”

    激励政策一出，ka干劲满满，虽然咖啡没多少钱，但ka面子重要，业绩即尊严。

    “哈，你的灶王城月底回款，激励第二阶段稳稳躺车，果断报名啊。”张元吉说。

    陈夕点头似小鸡啄米。

    这俩激励纯纯是为我设的呀，以公谋私的坏领导(*^^*)

    早会后陈夕哼着小曲儿刷手机，张元吉又犯了乱瞟人隐私的毛病，定睛一看，他在刷淘宝。

    我还以为你不用pc端微信聊天，是用手机微信与林哥聊隐私，不想让别人看，没想到是在网购。曾经上班时间分秒必争，上厕所都得小跑，加班工作的努力小陈哪里去了？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缺业绩的心里在骚动。

    酸，真酸。

    看着曾经一起苦逼呵呵当社畜的好兄弟，因为睡了领导突然起飞，张元吉心里空唠唠的。

    陈夕未察觉到好兄弟的心理变化，左挑右选，买了个价钱适中的手办。买完手办后，又火速约策划修改古林提案，虽有灶王城保底，但眼下有机会赚更多，受够了苦日子的卑微小陈怎能放过。

    周末做了两天体力劳动，工作日用用脑子，体力脑力结合，本是天衣无缝。可体力压榨得太狠，动脑有点儿耗精气，确实力不从心。

    在上周拿到古林的需求后，陈夕第一时间与策划部对接，策划王薇非常给力，周末加班赶出全案，为了尽快敲定方案，陈夕向林奕然借了macbook，与王薇在澜海咖啡厅共同讨论修改。

    陈夕将自己设想为王耀华，按照徐东旭提供的需求，仔细洞察每一个细节，时而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提案的逻辑链路对话。

    用辩证的思维会很容易洞悉出方案的问题，这当然也是林奕然教的。

    林奕然专注工作时很有魅力，陈夕也是。

    陈夕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面庞稚嫩神色沉稳，思维灵动似泉涌，不断迸发新的想法和创意，王薇在与他讨论问题时经常不自觉被吸引。

    当全身心投入工作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觉间到了午饭时间。

    “要不先到这，我们下午再聊？”陈夕不想占用王薇午休时间。

    “这都小事儿，就差一个部分，用不了多长时间。陈经理要是饿了，我们就下午再研究。”王薇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温声细语。

    “，见外了不是，叫什么经理，叫陈夕就成，那我们碰完方案再一起吃饭吧。”

    “好的。”王薇笑得很甜，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俩人聊到12:30，古林提案修改完毕，陈夕微信响

    「林狗：吃饭了么？」

    「晨曦：吃了。」

    咱俩关系都够紧张了，我可不能跟你一起吃饭，在公司要避嫌。

    陈夕合上macbook，颇为宝贝地擦擦底盘，像是怕这玩意儿在咖啡厅的桌子上蹭了灰。

    王薇似乎很爱笑，每次对陈夕说话时都笑：“真羡慕ka。”

    “啊，羡慕我们做什么。”陈夕不理解。

    我一天跟狗似的舔甲方，每次谈判都惊心动魄堪比生死局，要钱比拉屎还要费劲，有什么可羡慕的。

    “羡慕你们人脉广、谈判能力强。每次ka走过工位，我都会抬头，你们背影挺拔、英姿飒爽、有对工作的热情，也有面对挑战时的从容，最重要的是气质ka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

    陈夕轻笑：“哈哈，我就是做销售的，哪有那么神。”

    王薇摇头：“我曾以为销售就是不断地向甲方推销，直到上月协助林总洽谈，才知道原来ka与销售是不同的。他在谈判时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即便我无法完全跟上他的思维，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刚才与你一起修改方案时，你总是能够抓住问题核心，并提供切实解决方案，我觉着你跟林总很像。”

    “你们对关键客户都有强烈的签约欲望，全神贯注投入工作时，真的很帅。”

    陈夕第一次被女生如此直白地夸“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二人有说有笑一路回工位。

    好巧不巧，陈夕刚将macbook放到桌子上，在过道遇见林奕然。

    王薇主动与领导打招呼：“林总好。”

    陈夕的商务精英气场顿时一扫而光，吓得差点儿跪下：“林，林总好。”

    骗领导被抓现行，救命o()o

    林奕然垂手而立，目光冰冷神色淡漠，然而这情绪一瞬而过，倏尔变得宁和。林奕然摆出招牌笑，对陈夕道：“吃饭去呀？”

    犯错小陈完全不敢直视领导，恨不得脚趾扣穿地球。

    王薇见他一直低着头，主动开口“解围”：“嗯嗯，我跟陈夕一起吃，林总要不要一起？”

    林奕然依旧笑得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不了，我吃过了。”

    “哦，那我们去吃饭啦！”王薇与陈夕走向电梯间，陈夕全程不敢回头。

    很好，我给你开小灶，你背着我勾搭女生。

    林奕然捏皱手中合同。

    第92章 陈年旧疴

    2023年9月7日清晨，线人小芳来报：徐总来了；同日中午再报：王总来了。

    9月7日下午，“好兄弟”徐东旭来报：方案已提交。

    「晨曦：谢谢徐哥，抱拳.jpg」

    关键客户签约链路较长，没有几个线人肯定搞不定，陈夕虽然搞定了徐东旭，但他只是决策人之一。关键客户签约涉及的决策人较多，上市企业涉及股东投票，民营企业大部分是老板与项目负责人商讨后决策，这时候就要看哪些决策人为自己站台。

    根据现有情报判断，古林决策人有三个：徐东旭、王耀华、“嫂子”。徐东旭是自己人，王耀华对我印象还可以，现在只差一直没出场的“嫂子”。

    “嫂子”在广告投放方面有话语权毋庸置疑，只是这话语权占多少，陈夕不确定。

    自从周一拒绝林奕然的午饭邀请后，陈夕一直没敢跟他说话，好在林奕然这几天都没来公司，俩人白天没碰面，晚上也没给他发信息。

    陈夕这些天脑子里全是工作，晚上睡觉呼呼香，半点儿没想林奕然。眼下关键客户碰到问题，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师傅兼男朋友。

    「小白兔：林哥，在做什么呀(**)」

    林奕然正在与甲方提案，看到陈夕的信息没时间回，提案完毕后又与甲方吃了个饭，吃饭时微信又响。

    「小白兔：林哥，我想你啦(#^-^#)」

    席间，甲方天南地北地给林奕然讲创业史，林奕然一边敷衍甲方，一边在聊天页面打字：我也想你。手指徘徊在发送键上，又删除。

    骗我吃完了，结果背着我跟女生吃饭，这几天连个信息都没有，说句“我想你”就想完活儿？

    白天突然找我，肯定是客户遇到了问题。有求于人必低三分，不说点儿好听的，我为什么要回你信息。

    小兔崽子。

    「小白兔：林哥，吃饭了吗，我在跟张哥吃水煮鱼，可香了。（图片）」

    「小白兔：这周末做松鼠鱼吗林哥？我好喜欢吃鱼(*^^*)」

    甲方不停突突林奕然，林奕然顺着捧着不敢怠慢；陈夕不停突突林奕然，林奕然一动不动稳如老狗。

    学聪明了，连通客观事物“鱼”，将话题引到“周末”，试图以“周末”为饵，让我替你解围？

    呵，可以连通的事件不仅仅是“鱼”。

    「易燃易爆：做」

    陈夕看到信息没夹住鱼肉，衣服差点儿溅上油。

    看热闹大王自上次受到领导“鞭策”后，不敢再八卦，尤其是季度末又没业绩的苦逼条件下，更不敢支棱。张元吉埋头吃饭，假装没看到异常。

    陈夕努力维持面色平静回信息，只是藏得不彻底，耳朵有点儿红。

    「晨曦：fuck me,please.」

    差不多过了5分钟，对面发来张图片，惊得陈夕没拿住手机。倒霉手机摔在桌面，张元吉隐约瞄到图片里的人好像没穿衣服，还没等看清脸，手机被陈夕火速拿起。

    张元吉：……光膀子打领带，兄弟玩的太花。

    但凡从容点儿，我都不会怀疑照片里的人是你。

    「晨曦：变态啊，什么时候拍的，删了删了！[○｀Д′ ○]」

    「林狗：fuck you,all the time.」

    「林狗：（图片）（图片）（图片）」

    ……

    「林狗：（图片）」红色感叹号

    张元吉捧着碗不敢吃瓜，只敢吃鱼，心中默念：我不问，我不听，我不看，做好消息隔离，领导就不会搞死瓜田里的猹。

    陈夕端碗妄图盖住小红脸，埋头猛吃，刚吃几口，手机铃声响。

    张元吉脚底抹油，在陈夕接电话前快快溜：“小陈，我吃完了，去贴个手机膜。”我不想听你们聊什么，诚恳建议你贴个防窥膜。

    说罢起立大步向餐馆外走，颇有风卷残云之势。

    陈夕望着仓皇逃窜的背影，心想：张哥绝壁是知道了o()o

    打字太慢效率低，林奕然与甲方说去卫生间，抽空给陈夕致电，开场直奔主题：“哪个客户又出问题了？”

    陈夕接起电话开场也是直奔主题：“你是变态吗！没事不要打电话，再打就拉黑你！”

    不同频的二人同时静默，然后又同时开口

    林奕然：“那行，挂了。”

    陈夕：“别别别，林哥我错了。”

 第66章

    “呵呵。”

    “我……”陈夕听对面比较吵，觉着林奕然应该是在应酬，特意挤出来时间给自己回电话的。

    卑微小陈果断低头舔领导：“林哥，我是变态，我不该拉黑人，你别挂电话，我想你。”

    客户问题远比两人扯皮更重要，林奕然眼中精光一闪，轻轻挑眉而笑，直奔正题长话短说：“碰到什么卡点了？”

    陈夕言简意赅：“古林方案是按照徐东旭的需求做的，已经过了好几遍，逻辑链路都没问题，徐东旭刚说把我的方案提交上去，可决策权在王总，并且还有个吹枕边风的嫂子。我觉着仅凭一个方案截标的概率会有些低，但现在又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你联系过王耀华吗？”

    “我怕直接越过徐东旭不好，上次见面之后就没联系王总。”要是让徐东旭知道我联系王耀华，他不敢收礼收回扣，这事儿就废了。

    林奕然点头：“嗯，你跟徐东旭单线联系就行。我想想办法，在古林付合同款前，给你创造一次面访王耀华的机会。”

    “王耀华今天应该是去古林了，但是我直接去膜拜找他不好。呃，林哥用啥方法约，能不能教教我？”如果能约上王耀华，争取一次机会，有老板站台，截标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林奕然想了想，才说：“这次让我搅黄古林与天宇合作的是张光明，张总或许知道些什么。”

    陈夕是很简单的人，有目标有方法就会行动。他签约关键客户的初衷是为赚钱，圈定关键客户名单后，就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促成签约。职场小白从未考虑过10年不与澜海合作的古林为何突然公开招募，也没想过林奕然明明不想签约还要让人去古林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一门心思地扑在古林、倾其所有地专研装修行业、硬着头皮迎难而上搞定关键人……凭借一腔孤勇满心热忱，为自己、为俞城ka、为澜海在逆境中争取到与古林再次合作的机会。

    “林哥，古林对天宇的的付款日是本月15号，我们只有一周时间，如果不行，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古林的付款日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日子越近陈夕就越焦虑。自上周二人鬼混后，林奕然像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仨小人再没出现过，陈夕的神经系统一直很安稳。他很少对外表露情绪，但愿意将真实的自己逐渐展露给林奕然。

    林奕然说：“古林的的合作机会是你争取到的，现在你做的已经足够，剩下来交给我，交给澜海。”

    “这单一定能签，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在面访王耀华时，要怎么说。”

    “宝贝别害怕，你不是孤军奋战。”

    结束通话后，陈夕回公司专门建立个文件夹命名“古林”，重新梳理徐东旭提供的情报和面访古林搜集的信息，分文别类存放。混乱的信息串成线，陈夕站在王耀华的角度思考广告供应商的优劣势，建立word将澜海优于天宇的部分罗列出来，设想王耀华可能会问的问题，根据提问模拟谈判现场，写了5种不同的话术，最后的落点都是与澜海合作优势远大于天宇。

    比起焦虑陈夕更愿意去相信林奕然，林奕然是他的军师，是他的靠山，是他对迷茫未来的唯一确定。

    深夜，结束一天的应酬后，林奕然站在车前，身姿笔挺宛若青松，宽阔的肩膀能遮挡一切风浪。

    近乎发动所有人脉搜集一天情报，终于搭上王耀华的桥。

    为了陈夕，孤傲的松柏向陈年旧疴低头，林奕然拨通电话：“王总您好，我是澜海ka林奕然。嗯，对，李部长介绍的，张光明张总说您会找我，但我觉着还是我找您比较好。”

    “我为曾经的过失道歉……”

    13年的销售经验近乎磨平了林奕然棱角，终日披着斯文的皮，对客户圆滑且油腻。社会阅历越多，桎梏越多，就越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所以与徐东旭发生争执的林奕然，只可能在10年前出现，古林是他的陈年旧疴，是常胜将军不愿提及的败笔，而陈夕强行撕开他的疤，伤口长出新肉，顽疴重新愈合，往昔不再是败笔，10年前的故事可以重新书写结局。

    销售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陈夕是无所畏惧的光脚士兵，林奕然为他披上铠甲做他手中利刃，而澜海是他们身后的千军万马。

    逆风翻盘靠的是勇气，顺风签约靠的是实力。

    此刻，澜海打的是顺风局。

    澜海自上而下为陈夕争取最后的谈判机会，成败在此一搏。

    第93章 苦尽甘来

    澜海收秋色，陈夕动秋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面庞，陈夕缓缓睁眼，想到今天要迎接的工作，疲惫的身体顿时被注入新鲜的力量，每个细胞疯狂叫嚣，从内而外散发着活力。

    2023年9月8日，白羊座爱情运5星，事业运5星，金钱运5星。

    时来运转，今天一定有好事发生！

    懒床大王迅速从床上坐起，速度之快堪比千年粽子在棺椁中诈尸。清新的空气涌入心肺，眼眸澄澈明亮，陈夕下床，脚步轻快有力。

    洗漱完毕刚到澜海，收到短信：手办快递到了。

    陈夕叼着手抓饼，给孙兴顺发信息。

    「晨曦：孙哥什么时间方便，一起喝咖啡呀？」

    自第一次喝咖啡后，闪耀每回款10w，陈夕就找孙兴顺喝一次咖啡，“喝咖啡”变成二人接头吞回扣的暗语。

    「事事顺利666：一会儿就来呗，早晨喝咖啡提神。」

    孙兴顺聊正事儿半天回不了一句，“咖啡”喝得非常积极。

    陈夕调出早已整理完毕的闪耀投放计划，揣着手办直奔闪耀，之间与王薇修改提案的macbook是林奕然借的，公文包当然也是林奕然给的。

    等周末再问林哥借条皮带，等以后赚钱了慢慢把这些撑脸面的行头都置办上。

    陈夕拎着公文包来到科创中心，理理衬衫，走进咖啡厅。

    “哟，陈经理越来越帅了。”孙兴顺在咖啡店犄角旮旯的座椅招呼陈夕，之前的高姿态一扫而光，现在他就是只等待投喂的笑面虎，被养得膘肥体壮。

    “孙哥也是容光焕发啊，哈哈。”陈夕笑着入座儿，心底呕出口老血：你油我也油，我命油我不油天。

    二人闲聊几句家长里短，陈夕摊开数据象征性问问有没有需要提升的点，孙兴顺象征性予以回复后，终于切入正题。

    威武霸气的自来也手办盒子放在桌儿上，盒子包装有拆开的痕迹，孙兴顺晃两下盒子，清楚听见一摞东西咔哒响。

    回扣给的都是现金，因为转账会有痕迹。

    笑面虎笑得眼尾都是褶，只提手办不提钱：“兄弟从哪儿弄到的自来也，我之前想买没买到！”

    “我有个朋友喜欢搜集手办，本来想讨套柱间，但是他也没有，等什么时候有了，我在给哥送过来，哈哈。”柱间太贵，你这预算不够，弄个自来也将就玩吧。

    “哈哈，那怎么好意思！兄弟这太破费。”

    一个手办结下的兄弟情恐怕还没手办结实，共同的利益才能维系关系。

    二人兄弟来兄弟去，你来我往三五句，陈夕语峰微转：“兄弟我近期差点儿业绩，孙哥能不能帮帮忙？”

    咖啡厅人来人往，二人气氛凝滞且焦灼。陈夕突然想起之前与林奕然喝咖啡，那时他说句话小心翼翼，现在却是无话不说。

    忙碌的工作充斥生活，虽然这些天没怎么联系，但每当见到与林奕然有关联的事物，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咖啡厅、西服、公文包、macbook……几乎所有工作场景都会存在这些，陈夕会分几秒给他那不受宠且没名分的力工男友。

    孙兴顺收了手办没拆盒，拿人手短语气委婉：“兄弟差业绩，闪耀可以在季度末多增加些广告预算，给你冲消费。”签框架就会被澜海套牢，怪不得送礼，原来是在给我挖坑。

    陈夕语重心长，说的话听起来完全是替闪耀考虑：“孙哥你这话说的真够意思，但是咱硬冲消费没返点也不合适啊，还不如签个框架呢。”不签框架我就没回款，拿不到激励，而且有随时外逃的风险，现在账户效果不错，就该趁热打铁，直接套牢。

    孙兴顺不好驳陈夕面子，暂用缓兵之计，喝了口咖啡道：“这事儿我考虑考虑。”

    陈夕笑：“闪耀投放快俩月了，账户基本稳定，孙哥有话不妨直说，不签框架是不是有其他顾虑？”

    先攻情再攻利，送礼情义送到位，现在只差利。

    陈夕俩月前就是吃了急于求成的亏，这次相较于之前的沉不住气，谈判时多了些沉稳。谈返点就是双方制衡博弈的过程，孙兴顺是笑面虎是贪食蛇，陈夕随意说个数字，他肯定觉着不够。陈夕用客情吊着孙兴顺，就是让他自己说。

    孙兴顺低头喝咖啡，一直不吭声。当甲方不说话时，乙方就要开口。

    成功经验可以复制，陈夕上周怎么搞定徐东旭，这周就怎么搞定孙兴顺：“认识一年多，我从来没亏待过闪耀，刚你说帮我冲业绩，我真挺感动的，咱兄弟感情在这儿，孙哥不妨指条明路，闪耀有没有机会签年框？”

    陈夕说完这段之后，将ipad收进公文包，又用餐巾纸擦擦溢出的咖啡，做了很多闲杂的动作，就是不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兴顺有些绷不住，想了会儿，终于交实底：“有机会签，不过政策要给到位，不然我没法跟老板交代。”

    陈夕继续追问：“多少算到位？”

    “其他渠道给的点肯定比你们高，澜海的优势就是账户稳定。我上午刚跟陈斌碰数据，你们现在不给返点的线本要比其他渠道低，所以有优势。但是框架肯定不能签一年，因为我们现在都说不准账户是否会有变动。”

    陈夕笑：“孙哥说得在理，咱们合作的前提条件是知根知底，这些日子非常感谢孙哥的支持，您放心，无论签不签框架，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影响您的那部分。”

    客情固然重要，但甲方无利不商，我跟你有个几把感情，你关注的只有“你那部分”，我就用“你那部分”来与你制衡。

    孙兴顺被戳中脊梁骨，笑面虎收了笑，靠近陈夕低声道：“如果你想签框架可以做全年合同，按照季度返点结算，设置阶梯框架1000w返10%，800w返8%，500w返5%。我可以用这个政策与老板商讨，但就像你说的，合作前提是，我们的‘感情’不能变。”

    上周做床上运动时，陈夕抽空向领导请示闪耀返点政策，最高上限是年消耗1000w返15%，要比孙兴顺说的高。

    呵呵，这贪食蛇还真是为我们的“感情”着想。

    关系做足，陈夕也不扭捏，以咖啡代酒，与孙兴顺碰杯，一口干掉咖啡，强忍着苦味儿开口：“孙哥你这政策确实要的有点儿高，不过放心，我肯定尽全力争取。你先跟老板沟通，我等你消息。”

    孙兴顺与他握手，哈哈笑道：“兄弟爽快，干活儿咔嚓。我回去跟老板研究下，要是没问题你就可以出合同，我们尽快把这事儿订了，以后也好多喝几杯咖啡。”

    “是是，下次孙哥要是提前到，可以给我点杯多糖的，无糖真心受不了。”

    “哈哈，你一口闷一杯，加再多糖都得苦，下次来公司找我，请你喝我们研发的新品。啊，不是之前的新品，那个太酸，太反人类。”想起俩月前给陈夕拿的柠檬杨桃水，孙兴顺有点不好意思。

    俩人又闲聊几句，愉快地结束上午茶。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现在是午饭时间，早上只吃半张手抓饼，但陈夕丝毫感觉不到饿。街头的风景似乎比往日更加美丽，行人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陈夕出科创中心后，刚准备坐地铁回澜海，收到徐东旭信息。

    「旭日东升：兄弟，一会儿如果方便可以来古林，王哥看了澜海的方案，说要见你。」

    我屮e＝e＝e＝(#>д<)!!!

    王耀华要见我，那胖子居然tmd主动约我！

    本以为林哥的消息要等三五天，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今天绝壁是白羊座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天！

    「晨曦：谢谢徐哥，我半小时就到，抱拳.jpg」

    正午日光洒满俞城，繁华的商业街人潮拥挤，陈夕一身笔挺的英伦西装，站在古林正门，眺望远方。

    饮冰数月难凉热血，烈日为勇往直前的战士镀上金光，切开喧嚣的人群，每一步都履坚定而有力。

    陈夕推开大门，开启关键客户的第三场战役。

    徐东旭站在二楼楼梯口等陈夕，简单寒暄几句，一起向王耀华办公室走去。

    事成之前不能说关于送礼的事儿，并且古林有监控，千万广告框架不是小数目，要懂得避嫌。

    王耀华一身唐装，正在摆弄茶具，依旧和蔼，笑得憨态可掬。

    “好久不见啊，小陈。这加完微信也不跟我说话，我要是不找你，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Σ(⊙⊙"a王耀华是吃错了药还是没吃药，突然对我这么客气。虽然准备了5种开场白，但一个都没用上，每次开场总能让我意外，不愧是你。

    “王总言重，我就是看您忙，怕打扰到您才没跟您说话。”天天到处旅游，我确实怕坏了你的雅兴。

    “王哥确实是忙，这次也是因为装修行业峰会才回俞城，今天跟你谈完明天就要走了。”徐东旭入座帮王耀华摆茶具。

    陈夕跟着入座儿，他不懂茶礼，但听懂了对方打的是什么哑谜。

    上次我越级找王耀华，他假意恭维；这次王耀华开场的意思是“我没与他联系”，将我摘出来，放权给徐东旭。

    徐东旭听懂了他的意思，知道我安分守己，确定“兄弟情义”后，才主动递话：王总明天就走，这次是你最后的机会，要珍惜。

    这胖子与徐东旭称兄道弟，实则控人控得贼6。徐东旭是性情中人，越是放权，就越会好好干活，榆木脑袋永远转不过王耀华，就是天生打工的命。

 第67章

    “谢谢王总请我喝茶，也谢谢您的时间。”陈夕眼尾含笑，从容开局。

    “，别听小徐瞎说，我是个闲人，平时喜欢到处溜达，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王耀华奉茶，笑眯眯道，“我这岁数大了脑袋不好使，昨天上午俞城装修协会会长跟我提澜海，冷不丁没想起来；晚上省建工李部长又跟我提澜海，我才终于想起，一个月前通过税务口找到我这儿的你。”

    徐东旭闻言手抖了下，茶水差点儿溅出茶盏，心想：小伙儿真没看出来，背景硬的一匹。看来还得跟你好好处，指不定日后什么事儿就用到兄弟。

    苦逼打工仔也是时至今日才知道自己如此牛逼，陈夕啜了口茶，温声细语：“王总认识好多人，学生初来乍到，日后还得向您学习。”

    救命，林哥从哪搬出来这么多人，把我捧成税务口、装修协会、建设口都有人的八爪鱼。

    “哈哈，小陈太谦虚，这次澜海的方案我看了，做得不错，都是我想要的。”

    见过小风小浪的人脉大拿努力维持面色平静，继续迎合道：“澜海是结合装修行业大盘，给出的方案。王总能认可我们的方案，说明您洞悉市场，思维能够引领行业。”

    徐东旭闻言脸颊轻微抽搐，王耀华放下茶盏，说：“现在装修行业市场鱼龙混杂，很多包工头成立小公司，用低价扰乱市场；也有很多与古林同一时期的装修公司，仿造古林打响‘徽派工艺’的老路，不断宣传自己的施工工艺、设计师水平；也有规模比古林大的公司，定期搞促销活动，拉动销售额……”

    “我一直想用其它不同于‘徽派装饰’的理念打开市场，走与所有装修公司不同的路，让古林能在众多装修企业中如千年老树般枝繁叶茂、经久不衰。”

    古林是王耀华大半辈子的心血，是他的骄傲。

    当一个身价过亿的企业家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毫无保留地倾诉时，就说明对方得到了他的认可。

    数十个不眠之夜，上百句冷嘲热讽，他从未想过放弃；36次面访，4次修改方案，无数次挑灯夜读，他从未退缩。

    陈夕凭借一腔孤勇，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成功扭转败局。

    关键客户，三战苦尽甘来。

    第94章 飘

    “小陈平时看什么书？”王耀华声音温和有力，唇角挂着浅浅的笑，身体微微前倾，表现一种倾听的姿态。

    这胖子看似温和，实则思维跳跃、擅长扮猪吃虎，给人挖坑，让头脑的徐东旭忠心耿耿。林哥说他喜欢倾听意见，绝壁是误判，这么看来十年前的林哥看表不看里，还不如我呢。

    “我最近在看《定位》和《底层逻辑》。”陈夕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说。

    “哦，我这岁数脑袋转得慢，工具类的书看得少，最近看了本《悟道》，觉着挺符合我们的相识。”王耀华沸水冲壶，浑圆饱满的脸至于水蒸气后，面部轮廓变得扑朔飘忽看不清虚实，“所谓万物皆有道，‘道法自然’是人之常道，上善若水任方圆，宽以待人担大任。”

    王耀华的说话方式与林哥很像，总是给人亲切舒适的错觉，整不好哪句就被绕进去，或许上岁数的男人都有披着皮的共性，不知道这胖子脱掉皮后是狗还是人。

    什么人生哲理之乎者也陈夕听不懂，但也不能晾着甲方，只能以现有认知，硬着头皮背几句耳熟能详的话，想要蒙混过关：“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道行尚浅，以后多向王总学习。”

    “哈哈！”王耀华分杯奉茶，陈夕双手接过，姿态谦卑。

    “很多人通过不同途径找到我，大多数拨通我电话的，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与我见面的，大多又不合眼缘；稍微合点儿眼缘的，说出的话我又不爱听。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既合眼缘、又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人，我觉着我们的磁场一定很和。”

    陈夕抿了口茶，微微点头，强忍恶心，努力不让视线飘忽，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我能与王总认识，就是命中注定。”

    能冒然给你打电话的销售，脑子里多半是灌了水，被拒绝后就没有回寰余地，还不如找人搭桥直接面访。我们第一次见面能合眼缘是因为我策划的slogan正合你意，这次能知道你想要什么是多亏徐东旭。你先是与我“论道”，现在又把相识说得像“宿命”，不就是想跟澜海合作故意找个台阶下么。

    不过你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之前通过人脉找你的那么多，但是他们的提案不合格，所以能撬动我们合作的关键因素，是提案。是我结合徐东旭转述你的需求，修改了不下4次的提案。

    既然你讲究“道行”“磁场”那我就把宿命感拉满，顺着你说。

    二人从道法谈到佛经，从微观谈到宏观，从核聚变谈到核裂变，扯了10多分钟，没一句重点。

    徐东旭静静听着他们聊天，端茶倒水一直没说话，面色平静但脸颊肌肉却抑制不住地抽搐。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钱接触上层社会的多半目光短浅，有钱有人脉的大多好高骛远，像你这样能审时度势、有勇有谋的并不多。”王耀华或许是怕勒脖子，唐装盘扣没系到顶，之前皮笑肉不笑时像个端庄的弥勒佛，此刻放声笑叠出好几层下巴，迫不得已又开了个盘扣。

    “澜海一月给你多少钱啊，要不要考虑来古林，王哥肯定不亏待你。”

    陈夕面上一直挂着笑，但是同身价上亿的企业家说话难免哆嗦，早已出了一手心汗。为了稳气场，陈夕故意放慢语速，彰显符合“八爪鱼”人设的从容不迫。

    这胖子从开局到现在一直在做好，但不提合作细节，只聊人生伦理，此刻又提挖我是怎么回事儿？

    管他怎么回事儿，谈单的精髓是：与甲方同流合污，王耀华说什么，我跟着油就对了。

    “王哥，我谈判水平有限，也就是碰巧认识几个人，所以王哥肯定不是因为我的专业度或者人脉挖我，你该不会是看上我这个人了吧，哈哈！”

    一句话甩出来，不仅是王耀华，就连一直当茶童的徐东旭都愣了。

    “就认识几个人”，还都是跟古林有关的人，说没人脉谁信？“谈判水平有限”，油嘴滑舌四两拨千斤，说不会谈判谁信？

    王耀华哈哈笑道：“我呢，平日散漫惯了，接触的朋友也多，有的人聊得来，聊着聊着就聊出了生意；有的人聊不来，或许就不会有生意。你有谋略又不失真诚，对装修行业又很了解，我很喜欢与你聊天。”

    和蔼的面庞，深棕色的瞳孔透着暖意，王耀华饶了半天终于敲定：“建工老李跟我20多年交情，朋友推的人我信得过，再加上我们磁场和，我确实看上了你这个人，所以，古林选择澜海。”

    是因为我看上了你这个人，所以古林选择澜海。

    是因为我信任你，所以愿意再次合作。

    是因为你，我才合作。

    王耀华的语速不急不缓，似涓涓细流，滋润陈夕心底饱受苦难的荒地。

    销售这条路不好走，荆棘坎坷布满曲折，陈夕脚踩泥泞一步一个脚印，沿途留下清晰痕迹。身陷囹圄时、满身脏污时、被荆棘刺伤时，曾彷徨过、动摇过、迷茫过，他抱怨过命运不公，但受金钱驱使继续向前，此刻无比庆幸因为没钱不得不走完了这段坎坷的路。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陈夕一直前行，从未回头，此刻甲方的认可似暗夜星光，照亮所有的路。蓦然回首，沿途脏污的脚印化作奠定成功的基石，曾经受过的苦，在一片荒芜中开出绚烂的花，付出终有回报，每一步都值得。

    大型民营企业或国企、上市企业老板在选择供应商时，不会详细过问合作细节，因为能站到他面前的人，多半是品控、营销、策划等部门对接过的，权责明辨各付各责，如果有问题追究对应责任人就好。所以，老板参与决策时，考量的是乙方的项目承接人。

    关键客户的老板只会评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否值得信赖，能否兑现承诺。

    王耀华相信陈夕能够兑现承诺。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陈夕强忍热泪，起身郑重道：“感谢古林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绝对不负所望。”

    王耀华与他握手，笑道：“方案修改、合作流程你与小徐碰，我们合作共赢。”

    徐东旭见聊得差不多，在本次谈判中第二次开口：“那个，王哥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要不我们今天先聊到这儿？”

    陈夕察言观色借坡下驴，恭敬道：“王哥您先忙，改日我再来喝茶。”

    数次实践证明，签约的秘诀就是把“xx总”变成“xx哥”，大哥越多单越多。一句一个王哥叫得顺口，比王总好听多了。

    王耀华点头，徐东旭送陈夕到门口，二人一路无话。

    出了古林正门，徐东旭借着西服遮挡，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我与王哥共事十多年，从未见他吃回头草。兄弟真行，还得是有关系。”

    陈夕的后背已经被汗液浸湿，为了不让徐东旭发现端倪，继续维持面色平静，缓缓道：“多谢徐哥鼎力相助，下次我们换个地儿，好好喝几杯。”

    给回扣话说得要适度，陈夕这时候不提走合作流程，也不提修改方案，只提吃饭。吃饭要聊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徐东旭跟他称兄道弟，但毕竟是甲方，这根弦还得绷着，不能放松警惕。

    “工作日上班时间紧，你要是方便，明天下午我们找地儿坐坐？”徐东旭做了10多年营销总，再木讷也能听明白这话。

    他稍稍靠近陈夕些许，又碍于在门口不敢离得太近，虚伪做作欲盖弥彰。

    “找个人少的地儿，上次那餐馆乌烟瘴气的。”人太多的地方不适合给回扣。

    “上次确实仓促，这次哥放心，绝对吃好喝好。”还以为你跟孙兴顺是两种人，看来林哥说得对，天下乌鸦一般黑，就不该高看你。

    二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陈夕目送徐东旭拉开古林正门，进屋，关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缓缓走向喧嚣的街，前几步沉稳，然后步伐逐渐飘忽，加快、更快、越来越快，快到一个临界点，似参加竞走比赛的运动员，但又怕过于另类，不敢跑起来。

    日头转西，陈夕近乎一天没吃饭，丝毫不觉疲惫，只是嘴唇干涸，因脱水而蜕皮。他在超市门口买了瓶营养快线，一口闷掉大半瓶。糖分的摄入令大脑愉悦，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快感与喜悦侵蚀神经，霎时天翻地覆。

    皮鞋下绵绵的触感，地面柔软得像团棉花，踩在上面很飘很不真实。宽敞的道路变得狭窄，路边色彩斑斓的店铺在瞳孔聚焦，湛蓝的天空被绚丽的色彩渲染，世界像个巨大的万花筒，每向前滚动一步，都是不同的形态。

    原来，签约关键客户后的世界，是这种样子。

    往日10分钟的路程只用不到5分钟，缺乏运动的人冷不丁走得太快，有些岔气，陈夕站在地铁口大口呼吸。他想点根烟，浸满汗液的手掌擦擦西裤，掏出烟盒，叼上一支烟，点火时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一口，两口，深深再吸口，脑子锈住、精神崩坏、似吸食大麻，漂漂欲仙，升上天际，浮于云端。

    签约而来的巨大喜悦在心底疯狂叫嚣，陈夕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宣泄口。

    他想扔掉a货买个真的包包，想请几天假去旅游消遣，想缠着林奕然do一整晚……

    他想林奕然。

    陈夕掐灭吸了半截的香烟，扔在垃圾桶，蹲在桶边拨通林奕然的电话。

    “林哥，今天早点回家。”

    林奕然愣住。

    陈夕说的不是“今天你回不回家”，也不是“我能不能去你那”，而是让我早点回家。

    不是疑问句，也不陈述句，而是表达命令的祈使句。

    陈夕很少强势，性格突变的原因只有一个。

    林奕然瞬间理解这种情绪，笑道：“古林签了是么？”

    “干得不错。”

    “回家等我。”

    第95章 心动

    陈夕一天坐了3次地铁，先是从丽华到科创中心，再从科创中心到古林，最后从古林到林奕然家，这里或许在未来也会变成他的家。

    小兔子钥匙扣与手机一样随身带着，陈夕叫梯开门轻车熟路，躺在沙发，解开领带，肌肉逐渐舒展，彻底放松下来。

    签约的喜悦在脑中绽开绚烂的烟花，燃烧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儿，滚滚浓烟侵袭紧绷的神经，巨大的兴奋过后，是放空。

    陈夕瘫在床上，望向棚顶，目光飘忽，仿若烧过的鞭炮，弹药燃尽只剩空壳。

    思维变得迟缓，疲惫从骨髓中向上蔓延，爬入眼底，陈夕的眼皮像是失去了弹性，眼中光芒逐渐暗淡，浅浅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陈夕在床上醒来，林奕然在他旁边儿支着小桌板敲电脑，卧室门开着，隐约闻到客厅的饭香。

    平日林奕然大多是一丝不苟的样子，此刻穿着家居服，头发略显凌乱，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在macbook屏幕，皱着眉头，似在思考什么。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刚毅，林奕然飞快地敲击键盘，以旁人见不到的样子面对繁重的工作。

    陈夕趴在床上看着，不忍心打扰他工作。

    食物香气诱人，勾得肚子咕噜咕噜响，林奕然垂眸，锋利的侧脸霎时变得柔和，撸猫似的给小脑袋顺毛，“醒了？”

    陈夕用脸去贴他的手，笑道：“刚醒你就勾引我。”

    林奕然合上macbook，手掌伸进被子里，将“勾引”坐实。

    陈夕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抓着他的手放肚皮上：“哥，先别弄我，饿了，没劲儿。真饿了，不信你摸，肚皮都瘪了。”

    林奕然轻笑：“说是不让弄，但又解开扣子让我摸，口是心非。”

 第68章

    “我就是穿衬衫太热。”陈夕狡辩，“你都把我弄床上了，怎么不给换套睡衣呢。”

    林奕然掀开被子，扒他的衣服裤子，陈夕边说“不要”边配合着脱。

    皮带扣掉地上，陈夕忽然想起：“林哥，借条皮带呗。”

    “你还真是不见外啊。”

    陈夕“昂”了声，心想：内裤都能借，皮带算什么。

    林奕然从床头柜薅出陈夕的睡衣，说：“穿上先吃饭。”

    陈夕边穿睡衣，边瞄床上的小桌板，花花绿绿的小狗图案，怪可爱的。

    察觉他的视线，林奕然收起小桌板，提溜陈夕下床吃饭。

    陈夕狼吞虎咽地炫薯条，林奕然与他相对而坐，慢条斯理地吃意面，二人享受难得的共进晚餐时光。

    小油手扯了块至尊披萨塞满嘴，林奕然起身接了杯水放在桌儿上。不过三秒，陈夕猛锤胸口，抓起刚放桌上的水杯猛灌，费力咽披萨，林奕然精准预判了他的行为。

    “吃不惯西餐，披萨太噎人，饼皮太糙拉嗓子。”陈夕咬掉饼心，剩下厚厚的饼边，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不能浪费粮食，但真吃不下这玩意儿。呃，林哥今儿个怎么没做饭？”

    先认错让步给自己找台阶下，之后再用反问形式岔开话题，单细胞生物变聪明了。

    林奕然左叉右刀，娴熟地将牛排切成四块，给好学生叉一块以示鼓励。

    陈夕乖乖张嘴，唇边儿的牛排入口又抽离，林奕然唇角微微上扬，转动手腕，叉子在口腔摩擦陈夕的牙齿，模仿某种频率。

    林奕然再次起身拿了点儿纸巾，坐下咬了口牛排，鲜嫩的汁液在齿缝溢出，唇尖上扬舔过牙齿，低声问：“吃不惯西餐，几把吃得惯么？”

    “噗”陈夕喷掉口中牛排，红着脸用林奕然刚拿的纸巾擦桌子，再次被他预判。

    “咱能不能先好好吃饭，吃完，吃完再研究别的。”陈夕抓了个鸡翅膀，整个塞嘴里。

    “你这哪是好好吃饭，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林奕然将陈夕的饼皮叉到自己盘中，就着牛排慢慢吃。

    白天接连攻下关键客户叱咤风云的陈夕，到了林奕然这儿就是只笨兔子，指东不往西。

    刚入门的ka气不过，在职业病驱使下，非要与谈判高手搏一搏。

    陈夕鼓着腮帮子，连皮带肉嗦掉鸡翅，拇指食指贴在下唇，从嘴里抽出截鸡骨头，开始布局：“我们年轻人都这么吃，你们老年人消化不好，林哥慢慢吃，吃太快容易胃疼。”

    林奕然吃掉最后一块牛排，优雅地擦擦嘴，心想：以前跟我说话磕磕绊绊，碰下腿都脸红；现在怼天怼地，嘴皮子越来越6，你要上天么，小兔崽子。

    双方针锋相对时，谈判最重要的不是话术，而是控场。

    控场体现在动作、语言、神态等方面。直白点儿说，就是哪方的气场强，哪方在谈判中就更容易获胜。

    林奕然初出茅庐就敢夸下海口，对古林过度承诺；小有所成后，更是坑蒙拐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在已趋于化境，遇到什么局都能随手捏来信口开河。

    13年销售经验，造就了自信强大的林奕然。论气场，他从未输过。

    今日陈夕先是“命令”他回家，现在又挑衅，营销大拿觉着冒犯，开口便怼：“好的，会让你慢慢吃上一整晚。”

    陈夕对他这流氓行径早已免疫，见怪不怪。他嗦嗦手指上的油，踢掉脱鞋，纯白的袜子猛然踩在林奕然腿间，倾身挑衅道：“来吧，决战到天明！”

    气势磅礴的低俗发言，能让直男瞬间破防，配上陈夕油腻夸张的面部表情，杀伤力翻倍。林奕然唇边的浪话被重新咽回肚里，比吃整块披萨还要噎，直接噎出内伤。

    陈夕眼中滑过一丝狡黠，继续加码，踩着凳子，小臂一挥，张牙舞爪高呼：“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林奕然一把捉住空中挥动的爪子。陈夕也不躲，伸出另外一只手，食指轻挑林奕然下巴，笑得猥琐刻意：“嘿嘿，今天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林奕然额头渗出丝丝汗珠，低声骂了句脏话。

    萎了。

    如果陈夕一直这样，或许以后也直不起来了。

    ka大拿、情场老手、谈判专家，被陈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诡异招式怼得哑口无言，谈判气场荡然无存，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对方反控场。

    做销售的自尊心都强，林奕然贼心不死，想要再搏两句，找回面子：“为了你的性福生活，诚恳建议少说两句积点口德。”

    陈夕此前几番与他对峙，皆是铩羽而归，今日终于窥得压制流氓的要领：恶人还得恶人治，以毒攻毒是良方。

    “哈，林哥这是什么逻辑，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奕然脸色黑得像锅底，心想：陈夕这顾左右而言他、偷换概念的谈判话术，披皮演戏的不要脸劲儿都跟谁学的？

    真是可恶，可恶又可恨！

    转瞬又想：哦，好像是跟我学的。

    还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点呗，爱点什么点什么。”林奕然抱着膀子，语中颇有气急败坏之意。

    陈夕大眼睛转一圈儿，琢磨过味儿：耍活儿耍得太过，给领导怼生气了。

    如果林奕然只是他的男朋友，陈夕大可肆无忌惮地打嘴架，使劲霍霍。但林奕然又是他的领导，这关系就卡得很尴尬。

    领导能给他开小灶当然也能给他穿小鞋，逞一时口舌之快绝非善举，卑微小陈审时度势，乖乖撤掉挑领导下巴的手指，小声说：“我点蜡，点蜡成吗？”

    林奕然：……

    卑微小陈绕到领导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肩膀，额头轻轻蹭他脖颈，姿态很是亲昵。

    林奕然做了10年管理，最烦下属见风使舵、油嘴滑舌、溜须拍马。陈夕这几样都占了，但他非但不烦、还很受用，即便大脑能预判到对方的行为，身体也会不自觉地走进他的陷阱，就像年迈的昏君，被妖妃迷得失了智。

    惯性思维迫使林奕然地推敲话中逻辑，这才猛然察觉陈夕总是能轻易地摧毁他的原则底线，破坏所有逻辑。

    林奕然常年披着皮，不同颜色的皮是变色龙的保护色，而现在，陈夕在掀他的皮。

    外皮在身上粘得太久，与血肉长在一起，掀皮的滋味儿并不好受。林奕然先是有些茫然，接着是被人窥探腐烂内里的惊慌，最后是被戳中要害又无法反抗的愤怒。

    林奕然微微转头，嘴唇贴着陈夕脸颊滑过，漆黑的眼底波涛暗涌，低沉的嗓音中透着危险：“不要拿与关键客户谈判的那套来对付我。”

    陈夕全当他是气急败坏，半点儿不怕，收紧环着他的手臂，轻轻摇头，细嫩的脸颊蹭到胡须，有点儿疼。

    “我没想与林哥谈判，只是今天连签两单，有些兴奋过头，哥别生我气。”

    陈夕的声音很软，为了讨好，故意吹林奕然耳朵说话：“披萨都快凉透了，林哥应该是早就回来了，看我睡着不忍心叫我；之前都是林哥下厨，这次打包外卖回家应该是怕我饿；林哥今天应该有很多没处理完的工作，否则就不会争分夺秒在床上办公了。”

    之前在汇灵山时也是，你装得淡定，实则车开飞快。

    你紧张我、在意我。

    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即便你不说。

    林奕然愣住。

    他没想到陈夕会哄他迁就他，更没想到陈夕将他看得这么透彻。

    陈夕的瞳孔满是他的倒影，将他望入眼底，写进心里。他勾住林奕然脖子，慢慢把脸凑过去，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笑道：“林哥不是关键客户，我不会将你的在意，当做谈判的筹码。”

    处于优势的控场方奉上谈判主权，林奕然后知后觉：爱情从来就不是谈判，哪来的什么控场，无非是自尊作祟，非要争个高下。

    陈夕捧起他的脸，食指轻触眉心，在眉间印上浅浅的吻。

    额头的血液瞬间沸腾，汇聚流淌到心尖，烧得心脏剧烈跳动，似烧开的开水壶，发出尖锐的轰鸣。

    这感觉，是心动。

    第96章 力工男友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谈成了关键客户，从古林出来后，感觉世界都变了。”

    “我想站在马路中央呐喊，喊但怕人以为是精神病；我想追逐日落跑进太阳，但一天没吃饭饿得没力气；我想对全世界说‘我签了古林’，但思来想去最想说的只有你。”

    陈夕抵在林奕然肩膀，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要触及耳根，眼中的光明媚而炽烈，似初秋暖阳照进林奕然黯淡无光的岁月。

    “我上周就想与林哥讲，怎么谈的古林，但总觉着班门弄斧，所以忍到现在。我说这些不是想邀功，只是想分享这份喜悦。签约关键客户和拥有你，都是我这几年做烂的梦。飘忽虚无的美梦成真，我真的太幸运了。”

    陈夕握住林奕然的手，仿若要通过连通的手掌传递喜悦。

    命途多舛坎坷曲折，他不提受过的苦；签约关键客户不易，他不说挨过的骂；暗恋我很辛苦，他不讲那些过往……陈夕将一切归结于“幸运”，但这些其实都是他应得。

    陈夕的喜悦林奕然感同身受，没谁比他更懂这种兴奋到极点的欢愉。

    春宵苦短及时行乐，林奕然眼波流转，挑眉道：“你梦我，梦了‘几年’啊？”

    陈夕：……完蛋，刚着急说秃噜嘴了。

    本来是林哥先告白，我掌握主动权；现在变成我暗恋他，身份互换，甲方变乙方。

    林哥表白完都能直接睡着，喜欢的理直气壮，半点儿不折身价。现在知道我暗恋他，指不定要怎么欺负我o()o

    预想中的“欺负”没有来，林奕然甚至一反常态地没抓住能抬身价的问题继续追问，

    他扣住陈夕后脑，偏头吻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让陈夕有些无措，但还是顺从地接纳。

    他越乖，他就越想破坏。

    林奕然将人拉倒腿上，箍住他的腰，唇贴着唇，肉挨着肉，由浅入深，肆无忌惮地侵略。陈夕闭着眼，手臂紧紧环着他，身体向后倾斜45°，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之前的吻大多是浅尝辄止，只有在陈夕情动时会主动奉上深吻。陈夕觉着林奕然比起接吻，似乎更喜欢吻他的身体，但只有在第一次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林奕然有施虐倾向，在一起后没让陈夕受伤，是因为在克制，因为珍惜，但他现在似乎克制不住了。

    吻还在持续，榨干脑中的氧气，陈夕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本能地抱紧吻他的人。他的脖颈弯曲成优雅的弧度，比起温柔缠绵，更享受这份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分开时两人都已情动。

    浴室、花洒、泡沫。

    溅出浴缸的水、越来越重的呼吸、背脊的五道抓痕。

    浴室的水声伴随哭喊，此起彼伏。

    陈夕被淋湿、浇透、灌满，林奕然擦掉他眼尾的泪，低声问：“你是水做的吗。”

    棚顶的水蒸气滴在肩膀，陈夕歪头轻笑：“林哥，这次好快。”

    身体再次链接，林奕然在水中掐着细腰向下，陈夕吃痛缩紧。林奕然吻着他的背，似做安抚，额头渗出细汗，眸色晦暗不明，“别总撩我，会弄伤你。”

    陈夕摇头，翻了个身，与他正对着，腰部再次向下，手掌抚上他的脸，目光飘忽，语声微颤：“签约古林后，我像是踩在棉花上，很爽很过瘾。这感觉就像持续不断地高潮，很飘很不真实，唯有疼痛，能将我拉回地面。”

    纤长的睫毛抖下泪珠，陈夕咬唇皱着眉，手臂搭在林奕然肩膀，胸口在水中浮起又落下。

    “我想林哥再粗暴些，让我再痛些，弄脏弄坏我，我哭你也不要停，我喜欢你这样做。”

    卧室，昏暗的灯光，掉在床边儿的润滑，交叠的两具身体。

    小腿被摆成不同的姿态，大腿、胸口红痕斑驳，腰侧青紫，雪白的身体染上两种色彩，着色区在不断扩大、蔓延至脖颈，侵略接踵而至，快速、凶狠、没有频率。

 第69章

    今天对陈夕而言兴奋又漫长，当兴奋再一次攀到顶点，挂钟敲响，零点过后又是新的一天。

    两轮过后，陈夕缩在床尾，嘴唇脱水起皮，浑身上下找不出整片完好的皮肤，整个人皱皱巴巴的，像块被拧干的海绵。

    林奕然给他接了杯水，陈夕喝掉半杯舔舔唇，“林哥，我想抽烟。”

    二人靠在床头，在缓缓升起的烟雾中，同时望向棚顶，目光空洞。

    陈夕歪头靠在林奕然肩膀，吐出个烟圈，笑道：“真他妈爽。”

    林奕然有些无奈：“有润滑不用，非要疼，什么毛病。”

    陈夕拉开他的胳膊，搭在肩膀，让他抱着，为自己营造安全感，又深深吸了口烟，试探道：“我……我或许是有些毛病，精神不太正常。”

    林奕然以为他在说笑，没作他想，掐灭香烟，狠狠咬了口糯叽叽的脸蛋儿，手掌又掐住陈夕的腰，宣告中场休息结束。

    怀里的人儿“哎哟”叫了声，像是被咬坏了，陈夕擦擦脸，不满道：“我说正经的呢。”

    林奕然不知道陈夕心中弯弯绕绕，全当他是在撒娇，按着人儿又咬了口，骚话信口拈来：“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陈夕想要坦诚，但与流氓讲不明白道理，刚挑起的话题只能作罢。他想，日子还长，以后再找个机会再说。

    但倘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会坚定地推开林奕然，讲清未说完的话。这样，他们就会少走些弯路，不会有误解和错过。

    虽然陈夕有“决战到天亮”的想法，但力不从心，并且今晚有些过于粗暴，他怕明天不能干活儿。

    “林哥，我大学同学，上月28号结婚，我当时在做品胜的活动执行，没能参加他的婚礼，他昨天刚度完蜜月回来，说换了个工作。”陈夕嗓音有些哑，蜷缩在林奕然臂弯，有气无力。

    林奕然抬起他的腿：“谈判三句话说不到重点，甲方直接让你出局。”

    陈夕指甲狠抓床单，强忍不适，继续道：“我那大学同学，在奥莱地产当招商经理。我经常在出租车广告屏上看到奥莱，就合计见见老同学，顺便问问奥莱的情况。”

    “好啊。”林奕然下床拿手机，“ka讲究效率，关键客户的消息更是不能拖。比起见面，电话效率更高，所以，你要现在与他通话么？”

    别人搞这事谈情趣，林哥搞这事讲谈判技巧，在床上当老师，可真有你的。

    形势不妙，陈夕推开身上人，蹬腿就跑，刚在窜两下，又被抓住腿拖回来。

    陈夕红着眼回头怒骂，“你tm有病吧，搞这个还要找人旁听，想把我同学变成你y的一环啊。”

    “你要刺激你要粗暴，怎么反倒骂我？”

    陈夕叫苦连连，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回昨天，拔掉舌头。

    “林哥，不来了，真不行了。”工作对没钱的社畜来说永远排在第一位，硬的不行来软的，陈夕果断求饶，“我跟老同学约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再继续明个铁定起不来，咱今天先到这儿，欠的我明天补上成么？”

    林奕然像是没听见，继续做俯卧撑。

    “林哥，要是只有老同学这事儿也能推，但下午徐东旭找我喝酒，我肯定得去。”陈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继续添油加码，“这样，咱明天多来几次，我在上面，我在上面成吗？”

    林奕然断开二人之间的连接，给陈夕披上被子，靠在床头刷手机。

    陈夕怕他生气，黏上去，钻他怀里，贴心地背刚从王耀华那学来的佛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然后被拎着脖子推开，林奕然回他句：“滚。”

    我都要累死了，好心哄你还让我滚。

    行，滚就滚。

    陈夕眼皮打架，刚要睡着，林奕然问：“中午几点去奥莱？”

    “12点。”

    林奕然神色淡淡：“我明天正好去附近见客户，可以捎你一程。”

    陈夕揉揉眼睛，心想：奥莱不在市里，附近更没什么大型企业，你这突然约的客户未免太巧。

    哦，我知道了，林哥是看我有约，不想在家当孤寡老人。

    被弄大半宿后，卑微小陈完全臣服于领导的淫威之下，看破不说破，不敢再挑衅，乖乖答：“好。”

    林奕然收了手机，将陈夕头向下按。

    陈夕：……

    我说这畜生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声东击西。

    下面逃过，上面逃不过，救命！

    “林哥，我困，可困了。专家说了，睡眠不足8小时，人是会死的。”

    林奕然轻笑：“专家还说过，签关键客户要先会舔，舔得好了才能签。”

    陈夕：唔

    “舔甲方都行，舔我就不行？”

    陈夕：呜

    “让我回来，我推了甲方的局立刻回来，结果你睡着了；说要共度周末，我工作日紧赶慢赶挤时间，结果你有约了；说好的点蜡，结果连个火儿都没买，你的诚意呢？”

    陈夕：呜呜呜

    “平日连个信息都没有，关键客户遇到卡点才会想到我；借衣服借皮带借内裤，不高兴了就怼我；我给你开车做饭，不给钱还要钱，有你这样的么？”

    “含深点儿，弄不出来，今儿个别睡觉了。”

    林奕然将这些天憋的火一股脑往外撒，陈夕卡在嗓子眼儿，呛得泪流满面。

    “别哭，哭也没用，我看不见。”

    “哎你刚说，哭也不让我停，这可怨不得我。”

    将将没过一半，唾液不自觉地向上反，吞不下，根本吞不下。

    陈夕抓住林奕然的手，轻轻捏了下。上周在灶王城，陈夕与张主任喝不下酒时，也是在桌子下偷偷捏林奕然的手。

    这是求助的信号。

    林奕然终是不忍，放开他的头，没好气道：“上周让我温柔，这周让我粗暴，刚又tm让我停，搞这个能停吗？每次爽完就跑，半点儿不考虑我，有这么处对象的么，炮友都tm比这待遇好吧？”

    “我tm干的就是力工的活儿。”

    第97章 兄弟＞男朋友

    陈夕在林奕然家每次都睡得很好，这让他产生了尽早搬来的想法，可上周都说好月底再搬，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想什么呢？”林奕然用皮带环过陈夕的腰，最里面的孔距离皮带头一乍有余，腰是真细。

    林奕然又换了条深棕色的皮带，陈夕配合着抬起手臂，眨巴着大眼睛，摆出楚楚可怜的小表情，“在想明天会不会有松鼠鱼吃。”

    昨天惹你生气，今天又不能好好陪你，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说想跟你同居。

    林奕然被他气笑，抽出皮带狠狠向地板甩。

    “啪”！

    竹地板印上清晰的皮带痕，陈夕咽了口吐沫，小声说：“也不是特别想吃。”

    古驰皮带头掉地上，林奕然剪断一截皮带，朝他勾勾手。

    陈夕怕被抽，但还是下意识服从，并且有些隐秘的兴奋，小陈正在逐渐抬头。察觉自己的生理反应，他觉着应该是昨天搞得太疯，把脑子搞坏了。

    林奕然哪舍得抽他，在兴头上说停就停，几千的皮带说剪就剪，力工当完又当缝纫工，把人宠到没边儿。

    “小香风配宽皮带不好看，我就两条细的，先将就用，改天送你条新的。”林奕然环住他的腰，系上剪好的皮带，打量眼前人，怎么看怎么好看。

    “谢谢林哥。”陈夕乖乖应下。

    林奕然喜欢在他身上留印子，让他穿自己的衣服，系自己的腰带，陈夕也一样。他不说拒绝，也不说客套话，林奕然想给他就要。

    他想：林哥的iwc戴了好多年，等自己赚钱了，就送他块新的。

    销售无周休，永远在路上。

    陈夕刚上车就睡着，等红绿灯时，林奕然给他盖上毯子，开到奥莱停好车后，又等了10分钟，掐着点叫醒他。

    “你和徐东旭的局，我不方便出面，晚上不能来接你。”

    陈夕迷迷糊糊点头，解开安全带抻了个懒腰，掀开毛毯理理衬衫，朦胧睡眼霎时变得锐利。窗外行人匆匆而过，陈夕一扫疲懒状态，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英气，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彰显睿智从容，与半小时前判若两人。

    “林哥放心，我能找到家。”

    陈夕推门下车，一步步走向奥莱，步伐坚定而有力，骁勇善战的将士，开启新的征程。

    林奕然望向远去的背影，低声道：“我的陈夕，可以独当一面了。”

    奥莱地产是大型全国连锁购物中心，作为俞城经营10年的奢侈品商业地产集散地，每逢“女神节、国庆节、店庆”等节日，奥莱都会搞促销活动，媒介也是在这些营销节点拿到对应的广告预算。

    陈夕觉着这里比起购物中心，倒更像是欧洲风情小镇。狭窄曲折的鹅卵石小道，两侧是众多国际奢侈品品牌商铺，哥特式建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小道尽头是片宁静的湖泊，湖前的广场飞起好多只和平鸽。

    奥莱依山傍水而建，风景秀美怡人，多对情侣在湖中泛舟，老人沿湖漫步，中年男女手提购物袋穿梭于小镇之中。陈夕穿过广场继续向前，绕着湖泊走了半圈，在路的尽头乘电梯到二楼，走进餐饮区。

    或许是地理位置偏远的原因，食材不好运输，这里的餐饮店不像市里传统购物中心那么多，陈夕绕了小半圈锁定家私房菜馆，发定位给徐东旭。

    「晨曦：徐哥，晚点来这儿呗，郊区人少，环境不错。」

    不过半分钟，手机响

    「旭日东升：ok，我3点左右到。」

    王鑫坐在火锅店靠窗的位置，在陈夕路过时敲了敲玻璃，陈夕笑着进门入座，敷衍完塑料兄弟，来见真兄弟。

    “哟，今儿个穿的真帅啊，跟明星似的。”王鑫点完菜将菜单给陈夕，让他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不。

    陈夕把菜单给服务员，说：“先上这些吧，不够再加。”

    虽然是午饭时间，但陈夕刚起不久没什么食欲，再加上昨天弄得太过，吃火锅有点儿发怵，不过还好是鸳鸯锅，吃清汤的应该没事儿。

    “老铁在菲律宾玩得挺好呗。”前几天王鑫朋友圈发了几组菲律宾潜水的照片，很是惬意，陈夕挨条点赞。

    “哈哈，度蜜月么，肯定得顶配啊。这一辈子才几十年，天天工作赚钱，好不容易得个假期，为啥不对自己好点儿呢。”

    陈夕突然想起，林奕然说他没休过婚假，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儿呢？

    “是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没能参加兄弟的婚礼，我先自罚一杯。”陈夕倒酒干杯，动作利落，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王鑫哈哈笑道：“你这跟我见外了。”

    陈夕也跟着笑：“我记得上次你还说快要升职了，这怎么突然就不干了？”

    “，之前的商场是民营企业，老板一手遮天，今儿个看这个不顺眼就给炒了，明个看那个顺眼就给睡了，后天看我不顺眼就给我骂了。那狗比不关注商场营收，天天研究些没用的，从根里腐坏的企业能有什么好，我tm即便升职也熬不出个头，还不如今早脱离苦海少走弯路。”

    陈夕对号入座，料想徐东旭在古林也捞不到什么好，怪不得里应外合搅黄“侄子”的标。

 第70章

    王耀华悟道悟了大半辈子，怎么就悟不出“虚而不屈，动而愈出”的道理呢？

    “换了也好，起码这儿的风景好，上班心情舒畅。”

    “对呗，奥莱算是国企控股，规章制度透明，不会出现之前的破烂事儿，工作压力是比之前大，但累也舒坦。”王鑫倒酒与陈夕碰杯，“就是这地界远了点儿，天天通勤太要命，我准备攒攒钱，等工作安稳了，过几年买辆车。”

    陈夕喝掉杯中酒，真心为老同学高兴。

    寒暄过后，陈夕终于切到正题：“我经常看到奥莱的广告，你们广告业务是哪个经理负责？”

    王鑫叼着筷子扒拉企业微信，截图好几张带姓名职务电话的图，发到陈夕微信，“我归招商部管，初来乍到跟企划部的人不熟，要不还可以给兄弟牵个线。”

    陈夕笑道：“兄弟已经帮很大忙了。”

    签约关键客户要有线人，古林的线人是小芳，奥莱的线人是王鑫。王鑫不仅可以提供关键kp的联系方式，还可以帮忙监控kp，有他协助，陈夕如虎添翼。

    自从7月初跟林奕然滚过床单后，陈夕签闪耀、谈古林、搞定品胜、执行灶王城，现在老同学又来奥莱工作，事业运可谓时来运转。林奕然就像乙女游戏中的npc，只要睡了他，就能前程似锦一步登天。

    “这个‘蒋静雯’是企划部长，但是我在茶水间听企划部的人说，每次营销方案最终审批的人都是店总。”王鑫又飞快给陈夕甩了几张截图，“喏，我们店总就这个‘李英’。”

    陈夕看李英工作照，约莫此人40上下，脸颊偏瘦目光炯炯，是名干练的商业女强人。

    “我来奥莱面试了三轮，最后一轮的面试官就是李总。她说话语速奇快，办事效率非常高，进屋不到5分钟，就说让我准备下周入职，哈哈。”

    陈夕与他碰杯：“兄弟有硬实力，面试无需多言直接秒过，哈哈。”

    “来这儿确实得有点儿东西。我之前工作的商场是按照品类划分，奥莱是按照品牌招商，这年底要开二期，缺国内品牌充数，所以就招聘招商经理。还好我之前积累不少品牌厂商资源，要是一直闷头打工，奥莱也不能要我。”

    “这么说之前的老东家还有点儿用啊，哈哈。”

    王鑫点头：“可不是么，要是没有支持我的厂商，我想跳也没处跳啊。”

    30年前的父辈母辈大多是高中学历，村里出一个大学生实属难得，学校包分配，毕业后捧着铁饭碗安逸得很。当今社会大学生遍地都是，硕士博士后大有人在，除非是名牌大学的好专业，剩下80%的大学生几乎都找不到称心工作。

    毕业3年，时间一瞬而过。有人仍在观望，有人随波逐流，有人渐渐崭露头角……再过3年，这阶级就逐渐拉开了。

    厂商资源是王鑫跳槽的资本，关键客户资源是陈夕在广告圈中立足的资本。

    无论从事何种行业，沉下心来工作，认真对待每一个甲方，不断充盈自己的人脉，未来的路才会越走越宽。

    陈夕吃两口牛肉，想要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继续追问：“你们所有项目的最终审批人都是李总？招商、营销、施工……这么多项目她能审批过来么？”

    “当然不是，异业合作等商务洽谈是副总‘韩秋林’管，施工是店总助理管，李总只负责企划、招商部。”

    陈夕“哦”了声，心想：企划部可以吃广告公司的回扣，招商部可以吃供应商的回扣，这俩部门油水最多，看来李英是只貔貅啊。

    “你们中秋活动什么时候开始啊？”

    王鑫塞满嘴毛肚，嚼几口咽下去才说：“今年中秋跟十一双节同庆，奥莱准备搞场大的。活动在国庆前一周就开始，连着国庆一共半个月，现在招商部已经开始招外展的供应商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

    9.23开始活动，那9.16就要进行广告投放，现在这时间跟他们企划部谈正好，真是天赐良机。

    “奥莱采购供应商是什么流程？”

    “这儿流程繁琐得很，供应商要先入库我们的oa系统，然后在平台应标，平台网址我一会儿转你，你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标，可以周一来找静雯聊，企划部不像我们招商部，他们逢年过节必休息。”

    “妥了兄弟。”陈夕与他碰杯。

    看来还得是跟真兄弟吃饭，唠嗑唠得开心，情报收得顺心。三五句话将奥莱的关键人、合作流程、需求摸得门清，要是能多几个这样儿的兄弟就好了。

    以王鑫的吃饭速度，再不吃毛肚就没有了，陈夕拿漏勺在辣锅捞了两根毛肚丝，心想：不吃辣吃什么火锅，还得是辣锅带劲儿够爽。

    陈夕开启第二瓶啤酒，叫服务员撤掉剩下的酒：“兄弟，今儿个下午你还得上班，咱少喝两杯，这瓶结束就完活。”

    “哈哈，行，哪天有时间咱再好好喝。”

    半盘辣锅羊肉下肚，陈夕肚子有些不舒服，突然想起上次放纵过后上厕所的场景，心有余悸。

    “你慢慢吃，我去下卫生间。”陈夕抓了把餐巾纸火速找厕所，生怕一个不小心，赴张元吉“丢裤衩”的后尘。

    陈夕坐马桶上终于舒了口气，还好有惊无险。

    「事事顺利666：兄弟明天上午10点来签合同。」

    呵呵，在家靠自己，出门靠兄弟。真兄弟给力，塑料兄弟办事儿难得积极。

    「晨曦：好嘞，谢谢孙哥。抱拳.jpg」

    兄弟虽好，但成群结队地在周末找我，还真是……

    哎，只能委屈林哥再忍一天了。

    第98章 幸福

    关于销售业绩核算规则，澜海有明确规定。线上广告常规充值只核算毛利部分，不计算新增业绩；品展类广告每次回款都计入新增。说白了就是效果类客户首笔回款有提成赚，品宣类客户一直有提成拿。

    这政策合理也不合理。合理的是：效果类客户完全依赖于广告平台，运营好了流失率低，后期几乎不需要销售进行维护，所以不再发放提成，只核算业绩；而品展类客户可以找多个广告公司合作，完全依赖于销售维护，所以既要发放提成，又要核算业绩。不合理的是：客户无论合作效果类还是品牌类广告，澜海都赚了钱，而签约效果类客户的销售却赚不到相应的钱。

    不过好在这月有激励，明天上午去闪耀签完合同，下午回款，下周就能喝免费咖啡啦。虽然不怎么爱喝，但是我更不想给别人买！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夕哼着小曲回火锅店。

    王鑫斜了眼他脖颈红痕，笑道：“我说咋去了这么久，原来是跟女朋友偷偷煲电话粥呢啊。”

    吃火锅热得难受，陈夕多解了两颗衬衫扣子，没成想露馅了。

    发现就发现吧，跟兄弟也没什么好避讳的，陈夕轻笑：“刚是在跟客户发信息，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有男朋友。”

    王鑫：……

    你之前暗恋“有夫之妇”的领导，俩月前刚跟她一夜情，这怎么突然就弯了？

    不过还好，我在你弯之前已经成家，不然……

    王鑫脊背发凉，非常后怕，虽然不理解，但保持尊重，为了不让陈夕尴尬，随便起了个话头：“呃，你男朋友咋样啊？”

    陈夕如实相告：“不咋样，跟狗似的。”

    王鑫：……明知他是畜生还跟他处对象，你也是个狠人。

    “那你们咋处上对象的啊？”

    陈夕陈述事实：“可能是，他睡完我感觉还不错，就舔着脸对我表白了。”

    王鑫：……你不同意他能睡么？睡完你继续不同意，你俩能处对象么？你的话术逻辑有问题，缺少说服力，怪不得做了这么多年销售穷得叮当响，甲方信你个鬼啊。

    “那，那他对你好么？”

    想到林奕然空有一张名嘴，在交往中明明做了很多却又保持沉默；想到他对关键客户分毫不让，对自己却诸多包容隐忍克制；想到他日子过得糙没空搭理房间，却要挤出时间留给自己……

    陈夕眸里含着光，满眼温柔，笑道：“他对我很好。”

    林哥对我很好，比对他自己还要好。

    刚刚一番快问快答，每次陈夕的回答都让王鑫匪夷所思，差点儿吓出来心脏病，终于听到个正常的回答，王鑫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但陈夕玩得太刺激，王鑫先是担心他的情感问题，之后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最后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作为朋友，王鑫不好意思说太狠，抛砖引玉先提问：“呃，你男朋友打人厉害不？”

    陈夕：？

    王鑫犹豫着开口：“你之前喜欢搞背德，现在喜欢搞一夜情，我，我担心你哪天想玩更刺激的被他抓包。你男朋友要是揍人厉害也行，直接打死你一了百了，就怕打得不够狠，没死透，以后天天坐轮椅，想浪不能浪，再憋出来什么毛病……”

    陈夕：……

    搞背德跟一夜情的是一个人，男朋友跟领导是一个人，我这样解释好像……更刺激了。

    越描越黑还不如不描，陈夕话到嘴边又咽下，仔细想想王鑫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他确实喜欢刺激。

    王鑫不想破坏兄弟感情，点到为止。

    “呃，我一点半上班，先回去打个卡。你要是没事儿，咱们一起在商场走走，消消食。”

    陈夕点头，系上衬衫扣子，与王鑫一同出火锅店。二人走到餐饮区尽头，王鑫在办公区门口刷卡，时间显示：13:28，显然他也是时间管理大师。

    “你工作时间在商场闲逛没人管么？”

    “，我这不是刚来没人管么，领导让我这几天巡场记品牌。”王鑫拍拍啤酒肚，打了个饱嗝。

    “那你这工作真好，澜海工作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销售加班常态化，工作压力也大，业绩考核就是死线，操蛋甲方折磨人，狗比领导还给施压，要不是为了这点儿钱……”

    王鑫苦笑：“谁上班不是为了钱呢，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我这儿操心的事儿多，多干活儿领导也看不见，少干活儿出了茬头就都是我的锅。我倒是想像你一样，多劳多得，签得越多赚得越多。”

    工作前想要找个理想的工作，工作后才发现根本没什么理想工作，最大的理想就是不工作。（1）工作就像围城，3年前站在城外拼命想进来，现在在城内又想出去。（2）人呐，就是善变，一时一个想法，小时候的理想是开飞机当宇航员，长大后却不得不为了生计奔波。

    纷杂社会尔虞我诈太多，能永葆初心已是不易，没有金钱何谈理想，再远大的理想，也熬不过岁月蹉跎。

    二人在欧风小镇散步，阳光明媚，秋风飒爽，陈夕不禁感慨：已经好久没在饭后散步晒太阳了。

    奥莱占地面积15万，商铺不像市内传统商场那样密集，再加上这里卖的大多是奢侈品，所以来这儿消费的人照比传统购物中心要少很多。二人在镇内转了大半圈，忽见前方一店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陈夕略感诧异，王鑫解释道：“chanel在俞城只有奥莱有新品，昨天企划部刚发的上新通告，今儿个就上人了。”

    传统商场打折搞促销卖不动货，奥莱靠进货渠道靠产品力吸引客户。看来这儿的招商部拉拢供应商很有手段，企划部差异化营销做得不错，俞城有钱人也确实多。

    为了防止物品遗失，也为了给顾客提供更好的服务，每次店内不超过3人入场，里面的顾客出来，外面排队的才能进去。chanel接待站在门口，目光温和，穿礼服、戴白手套，像极了婚礼迎宾。

    陈夕今儿个也想体验下有钱人的待遇，在chanel门口驻足。王鑫看出他是想进去又不想排队，便道：“跟我来。”

    二人绕至商铺后的安全门，王鑫敲门，接待见他戴着奥莱胸卡，为他们开门。二人进店，陈夕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王鑫本以为陈夕是想凑热闹，进来开开眼，没成想转一圈后，买了个新款男士钱夹。全程没问导购几句话，差不多看了两眼就买了。

    王鑫：……

    你现在不仅情场玩得开，消费也放得开，我本以为商务精英付款不眨眼的气场是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没想到……销售做久了都这样儿么？

    “新款价钱偏高，你要不再看看其它的？”王鑫好心提醒。

    陈夕摇头，送徐东旭奢侈品大件肯定送不起，钱夹再买老款就显得没诚意。

    接待非常热心地为陈夕包好钱夹，并讲解保养事项，陈夕心想：就是块皮革，有什么好保养的。这东西还不如200块钱的皮鞋造价高，卖到天价全仗品牌营销，有凹营销理念的媒介策划，就有愿意为品牌溢价买单的冤大头。

    午后奥莱小镇别具风情，哥特式古老建筑衬得小香风更加优雅，陈夕带着不羁的现代色彩在古典的建筑从中行走，穿越喧嚣又不失稳重。王鑫走在他半步后，相处7年今天突然觉着兄弟变了，曾经的鲁莽愤青变得自信从容。

    陈夕虽然私生活混乱，消费等级成谜，但现在的气场和谈话逻辑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王鑫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每个人的理想不同、生活标准不同，选择的路就会不同。作为兄弟，他只能是希望陈夕更好，而不能干预他的生活。

    二人又走了10多分钟，王鑫接了个电话，听语气像是领导找他干活，陈夕不愿叨扰，说：“你先忙，改日再一起吃饭。”

    清风吹过，和平鸽展开翅膀，远处教堂钟响，陈夕站在鹅卵石路中，眼底洋溢着幸福和温柔。

    幸福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多到满溢，连旁人都能看出。

    王鑫觉着，陈夕现在很幸福。

    虽然有满肚子话想问，但思忖再三，只剩一句：“改天，你男朋友要是方便，可以一起吃饭。”

 第71章

    送走真兄弟，去陪假兄弟。

    徐东旭收了钱夹，开口闭口全是“兄弟”，叫得亲切热烈。陈夕刚消完食又来一顿酒，跑了三趟卫生间，身体确实吃不消，偏偏还不能驳这“兄弟”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

    “兄弟人脉广，认识教育口的人不，我家孩子明年上小学，能帮忙安排不？”

    陈夕想帮忙，但确实有心无力：“我真不认识教育局的人。”

    “兄弟懂佛法道法，之前没听你提过呢？”

    陈夕太阳穴突突跳，实话实说：“我说是随口诌的，你信么？”

    “兄弟我们周一上午会多，下午你可以过来签合同。”

    陈夕满上杯中酒：“好嘞徐哥，大恩不以言谢，都在酒里了！”

    不知喝了多久，地上三沓空瓶。徐东旭坐过来，揽着陈夕肩膀唱好汉歌，比起唱歌更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宣泄情绪。宣泄对家族企业的不满，宣泄将青春奉献给古林的无奈，宣泄时光一去不复返不再有重新选择工作的资本……

    酒壮怂人胆，古林签约难。陈夕拎着酒瓶跟徐东旭一起唱，二人没一句在调上，唱得鬼哭狼嚎惊天动地。唱出对甲方冷嘲热讽压抑数日的愤懑，唱出为金钱所困的无奈，唱出签约关键客户的心酸……

    他们从事不同的工作，为同一目标虚以为蛇，说到底还是为了钱、为了生活。一首好汉歌，唱尽辛酸苦辣，二人心照不宣地笑，都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服务员路过包厢见满地空瓶，怕客人酒精中毒慌忙跟经理汇报。经理心惊胆颤推开包厢门，小声说劝酒话术：“今天店里有活动，啤酒喝20瓶送10瓶，你们现在刚好30瓶，再喝就是正常价，不合适了。”

    徐东旭喝多了大舌头，“啊”半天没“啊”出来什么，陈夕稍微比他好点儿，说两句人话：“那今天就到这儿，来结账。改日，改日再跟徐哥喝。”

    陈夕强撑着送走徐东旭，进卫生间又是一顿吐。衬衫扣子不知道喝哪去了，不过好在手机没丢，还能叫车。

    奥莱距离富海之邦30km，打车太贵，陈夕起身漱口洗脸，走一步停两步，走了差不多20分钟，终于上了地铁。

    地铁上的好心人闻他一身酒味，主动让座。陈夕道谢坐下，手机响，是林奕然的电话。

    满满的幸福溢出唇角，连着眼尾一并上扬。

    陈夕觉着，幸福或许就是：有份不算逞心如意但能创造价值的工作，平日和理解自己的挚友聊聊天散散步，在外飘了一天晚上有人惦记着吧。

    作者有话说:

    （1）（2）引用网络段子，化用钱锺书《围城》。

    第99章 钓

    陈夕本以为林奕然打电话是关心他，没想到是告诉他：“今天得晚点儿回家。”

    “啊？”

    林奕然通话的背景音有些吵，听起来人很多，“老客户组的局，介绍新甲方，喝完这轮应该是去ktv再来一轮，估计最早10点到家。”

    “哦。”

    “你困了就先睡。”

    “好。”

    原来林哥是真约了客户，亏我还以为他是故意送我呢，看来我也没那么重要啊。

    陈夕换乘地铁，从奥莱到富海之邦坐了20多站，出地铁站时已经过了1个多小时，不像刚刚那么醉，起码能正常走路了。

    他迷迷糊糊飘回家，倒头就睡，睡了不知多久，憋得难受，起床上厕所，感觉嘴里被呕吐物腐蚀得难受，刷了个牙，回到空无一人的床，象征着给林奕然发了条微信

    「晨曦：林哥我睡了，晚安(′)」

    也不等对方回复，陈夕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倒头继续睡，近乎一觉到天明。

    nb人物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社畜小陈只有在睡多的情况下能见到凌晨四点的俞城。

    落地窗外路灯依然亮着，马路上大多是运输的大货车，看来只有金钱能迫使人们玩命工作，倘若与货车司机谈人生理想，他应该是会骂人吧。

    虽然昨天睡得早，但现在起床也没事儿干，还不如接着睡。社畜小陈没有远大志向也没有人生理想，躺回床上搂着人形抱枕接着睡。林奕然好像是醒了，又好像没有，怀里钻进个小脑袋，下意识给他顺顺毛，抱着一起睡着了。

    陈夕被闹钟叫醒，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房间内没人，林奕然应该是去跑步或者见客户了。陈夕更倾向于前者，因为林奕然见客户会提前跟他说，就像昨晚那样，跟汇报工作似的。

    汇报也成，不汇报也罢，各有各的事业，他从林奕然这儿得到的安全感已经够多。

    依稀记得2年前在19楼抽烟，林奕然那时因“老婆不喜欢烟味”而控制烟量。他是遵守承诺的人，既然承诺过“交往时不会有其他人”，陈夕就愿意相信。

    十点要去见孙兴顺，陈夕火速洗漱，洗漱完毕后林奕然刚好拎着食材进屋，陈夕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鱼，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声。

    “哟，挺忙啊。”见陈夕又换上小香风，林奕然猜他一定是去见客户。

    “昂。”陈夕粘过来，搂着他脖子亲了口，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哥，这两天太忙了。”

    林奕然点点头，放下食材刷手机，看不出什么情绪。

    命名“小白兔”的备忘录上又多了行字：摆不明白小鱼小虾的小废物。

    早晨时间紧，陈夕怕迟到，象征性问了句：“林哥今天要不要送我？”

    林奕然脱掉运动t恤，光膀子散汗，装作没听到陈夕的话，自顾自说：“好久没跑半马，真累啊。”

    颜狗陈夕眼睛一直黏挂着汗珠的腹肌，咽了口吐沫，强行拉回理智：“林哥，我去见客户，今天中午肯定回来，中午咱一起吃鱼。”

    林奕然神色淡淡：“去吧，一会儿我也出去。”

    “啊，林哥你今天也有约啊？”

    林奕然笑道：“你能约客户，我就不能啊？”

    陈夕低头“哦”了声，不知想到什么，声音闷闷的：“林哥你这两天都约客户了啊？”

    “没啊，之前不说了么，这两天客户都推了。就是看你约，我就跟着一起约了。”

    “啊？”陈夕眨巴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关键客户又不是中小客户，企业家的时间大多不充裕，我蹲徐东旭蹲了半个月，哪次约甲方都得舔。怎么到你这儿关键客户跟天天“候旨”一样，随时等着“召见”？

    运动后的肌肉经过汗水洗礼，更加饱满，林奕然神色淡淡，腹肌却暗戳戳发力，肌肉伴随呼吸收缩舒展，嘴里每吐出一个字都会轻轻颤动：“甲方要回扣时，掌握主动权的是我，什么时候给、给多少，当然是我说的算。”

    陈夕被腹肌勾得走不动路，顾不得时间，只顾着看“老师”教学。突然想起某国经典系列影片，上大学看时觉着不可思议，现在觉着要是讲课的老师都像林奕然这样儿，或许会比片中更刺激。

    老师浑身上下散发着汗水与力量的气息。只穿运动短裤，比什么都不穿时还要性感，虽然陈夕哪里都见过，但还是抑制不住地脸红。

    无论在3年前还是现在，陈夕对林奕然的心动从未停止，每次与他一起，周围空气都会变得火热。

    林奕然能控制他的心跳、牵动他的情绪，陈夕只要看见他，眼中就装不下其他人了。

    灼热的气息打在头顶，陈夕屏息凝神小兔乱撞，支支吾吾道：“如果我不主动，甲方会不会觉着怠慢？”

    斯文败类不屑玩“壁咚”“挑下巴”的烂俗戏码，只是站在陈夕身前，陈述事实：“你不主动，晾我一天，不也什么事儿都没有么。”

    天啦撸，你这哪是什么事儿没有，明显是欲求不满没处发泄，勾我点火呢！

    好学生陈夕走到老师跟前，垫脚吻他的唇，一下两下三下，在好看的唇形上落下轻轻的、稀碎的、可爱的吻。

    陈夕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声音很软：“林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晾着你了。”

    林奕然知道陈夕喜欢他的肌肉，陈夕当然也知道林奕然喜欢他又纯又欲，师傅教的徒弟现学现卖。林奕然眸色微闪，陈夕搂着他的腰往上蹭。林奕然突然退后，陈夕傻眼。

    刚起立的小陈也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提问：“你说不晾着我，如果客户再约你，怎么办呢？”

    笨学生这题不会。

    优秀的老师在教学时会用类比手法，便于学生理解：“我呢，就是太好说话，让你产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错觉。你怎么看我，甲方就怎么看你。”

    陈夕嘟着嘴：“我对甲方是挺好说话的，可是你之前说过‘舔的好了才能签’，不舔怎么签嘛。”

    林奕然摸了支烟进厨房，打开灶台的火，点烟。

    “转变甲方印象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气场，如果你没气场有或者气场不足，可以配合客观事物来共同营造。比如，我点烟用灶台的火，你看到了熊熊烈火，就觉着我在生气。”

    开放式厨房便于教学观摩，但此刻陈夕看向站在火前的抽烟的老师，半点儿学不进去。

    真帅，真野，真tm带劲儿，怎么会有人连生气都这么性感！

    老师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厨房讲课，学生在客厅不好好听课，满脑子黄色废料。

    打开排油烟机，站在下面吸了口咽，继续道：“控场应该不用我教啊，前天晚上你控我的场不是挺会么，怎么跟甲方就硬气不起来了？”

    陈夕哒哒哒跑过来，像只树懒环住林奕然的腰，用脸颊狠狠蹭他腹肌，“我跟你能，跟客户怎么硬呀？”

    林奕然低沉的嗓音中透着慵懒的性感，明显是故意：“你要矜持点儿，太容易上钩，就会显得不值钱。”

    看过亲过摸过还矜持个6啊！

    学生此刻色欲熏心，完全听不进去课，只想在厨房跟老师……

    林奕然揽着他一路走到客厅，陈夕看向落地窗隐约有些兴奋，又被推至玄关。

    陈夕吸溜咽下口水，红着脸小声说：“林哥生气了么，我们玩angry sex好不好？”

    林奕然似笑非笑道：“有句古话说得好‘欠钱的是大爷’，当‘大爷’的可不能什么活儿都往身上揽，要懂得拒绝。”

    语罢将人推出门。

    陈夕刷指纹进屋，小脸一横，硬气得很：“行，今晚别碰我！”

    林奕然像是知道他能回来，站在玄关，抬腿轻轻踢了下小陈，说：“看你这找草的样子，一点儿没有说服力。”

    陈夕：……

    他的人连同皮鞋和公文包一并被扫地出门，林奕然淡淡道：“你对有利益关系的甲方展现的气场应该是fuck you，而不是fuck me.”

    说了好几句fuck，结果光说不练。

    陈夕看着紧闭的房门，脸颊鼓得像河豚，林奕然给他发了条信息

    「林狗：快跑，甲方等你呢！加油.jpg」

    妈耶，刚被老畜生勾得忘了这茬，还剩半小时，确实得快跑了。

    陈夕用装合同的公文包挡了一路，甩着小陈上地铁，念了20多遍佛经，下车时终于恢复正常。

    进科创中心后，陈夕迅速调整状态，小y虫秒变职业干练的商务精英，此刻终于理解为什么林奕然披着皮。

    因为面对关键客户时，他们都不能做自己。

    闪耀签约过程快且顺利。

    有陈斌这狗眼看人低的在场，孙兴顺为了避嫌，全程板着脸。陈斌检查合同，给陈夕盖章。陈夕继续当卑微小陈，半点儿不敢甩“fuck you”气场。

    签完合同后，陈夕顺水推舟道：“咱们广告投放账户是不该充值了？”

    要是充值就直接把年框首付款给了，我也好蹭个激励。

 第72章

    没等孙兴顺说话，陈斌说：“账户里还有1万多，明天再充值也成。”

    陈夕＆孙兴顺：……

    “现在账户起量快，感觉1w花不到晚上呢。周一澜海收账多，财务充钱慢，别耽误咱们推广。”孙兴顺解围，“这样，一会儿我问问财务，公户要是有钱就先给澜海打过去，陈经理可不能让我们的推广断了。”

    陈夕连忙点头：“孙总放心，斌哥这些天也辛苦了，非常感谢闪耀的信任，澜海肯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孙兴顺说：“那就先这样，我一会儿还有会，陈斌送送陈经理。”

    陈斌送陈夕到电梯间，等电梯时不忘突突两句：“澜海账户虽然线本低，但是线索质量度不好，还得继续优化。”

    陈夕皮笑肉不笑：“嗯嗯，还得劳烦斌哥，我们通力协作，一起配合优化账户。”

    出科创中心后，收到孙兴顺信息

    「事事顺利666：下午钱就到，放心兄弟。」

    「晨曦：妥了孙哥。喝咖啡.gif」

    陈斌这只会干活的愣逼还不如徐东旭，徐东旭起码懂得审时度势。他就活该在孙兴顺手下干活，一辈子升不上去。

    关键人已经搞定，小卡拉米虽不情愿，但也翻不出来什么花。

    陈夕美滋滋回家，下地铁后，沿途路过某桔黄色商铺，定睛一看：无人售货。

    嗯，无人好，无人好啊。

    社恐小陈左瞧瞧右看看，见周围没人，火速推门进店。

    过了5分钟，陈夕趁着马路上没人，飞速推门跑出，公文包塞得鼓鼓的，脸红的像只泡泡茶壶。

    陈夕回家时客厅没人，桌儿上摆着四菜一汤，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林奕然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陈夕笑道：“林哥刚不说约客户嘛，这怎么还做上饭了。”

    林奕然淡淡道：“气场不够，没约上。”

    陈夕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林哥该不会是被我钓住，走不动了吧。”

    第100章 dirty talk

    惦记了一周，陈夕终于吃上松鼠鱼，端碗大口吃，恨不得把鱼骨头都吃了。

    酸酸甜甜香香脆脆的，好吃好吃真好吃(*^^*)

    “林哥你做菜真好吃，我好喜欢。”

    林奕然笑道：“按照你的逻辑，谁做菜好吃，你就喜欢谁？”

    “不是，我就喜欢你！”

    “哦，有多喜欢啊？”

    陈夕脚尖翘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林奕然想听，他就说。

    “林哥，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2年前在19楼见你吸烟，晚上回家我就做梦了。在那之后，我把你企业微信的工作照存到手机，半夜睡不着时，就翻出照片弄你一脸。”

    林奕然：……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

    陈夕舔舔唇，试探道：“要不，你让我……”

    林奕然：“你对着我的照片意y好几年，怎么好意思骂我不要脸？”

    陈夕：……

    林奕然从不做没胜算的事，他习惯掌控，掌控自己、掌控甲方、掌控陈夕。就是因为一早知道陈夕的情感，判定陈夕一定喜欢他，他才会告白。

    但暗自知道，与亲耳听陈夕说出来，二者带来的冲击不可相提并论，就像读科幻小说与看科幻电影，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真意。

    上次听陈夕说“梦他梦了好多年”没接着拆逻辑就是怕把他逼太狠，但现在斯文败类连续两天没吃饱，揪着这话题不放，就是想大吃一顿解解馋。

    林奕然舀了勺素烩汤，慢条斯理地喝，按照时间线盘逻辑：“我让你来ka时，你都要开心死了吧，偏偏摆出张不知所措的脸，是不是演我？”

    陈夕：我想撩人结果反被怼，男朋友逻辑思维太强怎么破？

    “第一次弄完你，我还觉着挺愧疚的，现在想想，你都要喜欢死了吧。”

    “我没……”陈夕刚想反驳，被林奕然打断。

    “每次走过你工位，你是不是都在偷看我？你在澜海偷偷视奸我，又在我跟你说话时装矜持；我告白时你故意晾着我，让我上杆子倒贴；做的太狠就会哭，哭完又用暧昧的小把戏钓着我。你个表里不一的小变态。”

    陈夕：救命，要被骂起反应了o()o

    林奕然舔舔唇上残留的汤，比起舔掉，倒更像是把它们在唇上晕开，“你以谈判不利为由，蓄意接近我。白天我喝水时，盯盯看着我嘴唇；晚上公司没人时，故意露出内裤边沿；去冰川沟坐皮艇时，牵着我的手好久不放……你这么喜欢我，还端着绷着吊着我，真是……”

    “真是太欠草了。”

    小陈：w(Д)w

    陈夕扶额：……兄弟你能有点出息吗？

    刚开始因为太喜欢林奕然，陈夕事事小心翼翼，就连说话都会紧张；交往后因为二人身份、年龄、社交圈层差异较大，经常患得患失，就像林奕然说的，陈夕大多是被动接受照顾；现在，陈夕觉着维持关系的根本，是变得与林奕然一样优秀，比起被动接受更喜欢主动给予。

    被戳破隐秘的情感，与其扭捏不如坦诚一点。

    陈夕语调轻佻：“来草啊。”

    林奕然捉着敞开的衣襟贴近，陈夕环住他的脖颈。

    “说什么脏话，真粗鲁，一点不可爱。”斯文败类擅长反咬，并习惯给对手泼脏水，颠倒是非。

    陈夕用膝盖碰碰烧火棍，继续点火：“装什么啊，就你说得最多。”

    “你不仅说了我，还把我亲戚带上了，你说得确实比我多。”

    古驰皮带掉到地上。

    “你知道这字怎么写么？”

    裤子掉地上。

    陈夕被弄得很燥，不想思考，只想做运动。

    “没文化，真可怕，我教你，你可要记好了。”

    “入肉。”

    “表示动作，也可以表示状态。”

    小陈：e＝e＝e＝(#>д<)那你倒是快入啊！！！

    “你能不能行了，快点儿，没人拦着你！”陈夕伸手要扒林奕然裤子，被捉住手。

    林奕然轻笑：“我刚跑步回来洗过澡了，你还没呢。”

    “饭都没吃完，就想弄我一脸，真脏真龌龊，先洗碗，再洗你自己。洗得不彻底，就不弄你。”

    “没文化又不讲卫生的小变态。”

    小陈被骂的快要吐沫沫，陈夕哒哒哒跑进浴室，林奕然补了句：“你要是敢偷偷弄，就再也不弄你了。”

    “呜呜，林哥我难受，你帮我。”

    林奕然起身向浴室走，路过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出于好奇蹲下拉开。

    林奕然：……

    不得不说，在勾人这方面，你还真是无师自通啊。

    “憋着。”

    陈夕可以当温顺的小兔子，但骨子里的桀骜不会向任何人妥协。无论是面对关键客户冷嘲热讽，还是林奕然的威逼利诱，陈夕从未放弃过原则底线。这份桀骜在逆境中是隐忍，在顺境中是个性，让他不随波逐流，保持真我。

    他是为林奕然来的澜海，是因为林奕然干了3年销售，他追逐着林奕然的背影，想有朝一日与他并肩于山顶。

    陈夕从骨子里想要林奕然。

    即便固有的道德认知告诉他：这样做太过格，但陈夕喜欢看林奕然为他失控，愿意去满足林奕然的欲望。

    如果他喜欢，过格又如何？

    林奕然将小玩具倒了满地，眸色幽深。不过片刻，又将它们板板正正地收回公文包。

    喧嚣的欲望想要狠狠掠夺破坏，但他更想看着他，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戴上枷锁，跪在地上，向他臣服。

    高压工作需要找个宣泄口，有人打拳是通过攻击欲来进行宣泄，有人暴饮暴食是通过食欲来宣泄，有人过度消费是通过购物欲来宣泄，还有人沉溺酒色通过x欲来宣泄。倘若一直压抑不发泄，就会容易患有抑郁、失眠、精神分裂等神经疾病；倘若发泄方式错误，就会犯法。

    林奕然不想犯法、也不想得精神疾病、更不想吃成肥仔，所以只能通过运动与性来解压。之前比起性，他更喜欢的解压方式是运动，因为运动后力竭的状态可以让大脑暂时放空，而嫖完之后只会增加对自己的厌恶。现在比起运动，他更喜欢陈夕。

    他想要的性，只有陈夕能给予。

    浴室门开，白净的小臂挥两下，迈出条与门把手齐高的腿，长、直、细但不白，因为裹着黑丝。

    粉扑扑的小脸，兔子耳朵发卡别在耳后，与黑色的、泳装似的紧身衣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胸不像女人那样丰腴，腰却是比女人还要细。

    脖颈的铜铃伴随脚步发出“叮铃”声响，性感又可爱的兔耳女仆拉着林奕然的手向下摸到开裆裤。

    林奕然：“真骚。”

    陈夕：“那你喜欢吗？”

    林奕然吻上他的颈窝，无法控制施虐的欲望，对年轻的身体爱不释手，凶狠的侵略伴随沉重的呼吸。

    斯文败类难得坦诚：“喜欢。”

    “很喜欢你。”

    陈夕跨坐在他身上，纤长的睫毛染上雾气，餐厅的座椅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喊，似不堪重负。

    林奕然抱着他回到卧室，陈夕欺身而上，于唇舌纠缠的间隙诉说爱意：

    “我喜欢你工作时的从容不迫，喜欢你谈判时的游刃有余，喜欢你不守规矩的歪点子，最喜欢你的身体。”

    “之前我不是想钓你，是因为太喜欢，每次与你说话都会紧张，你向我告白时，我激动得说不出话，你睡着了，但我几乎一宿没睡。我想要你更多的喜欢，会努力追赶你的脚步，尽可能地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林哥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或许现在唯一能给的就是自己……”

    “林哥，我喜欢你……”

    他藏得太久，不想再藏。

    经年累月压抑着的喜欢，像决堤洪水倾斜而下，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话，恨不得在此刻说尽说干。

    滚过一番后，兔耳发卡掉在地上，陈夕捡起，想要给林奕然戴上。林奕然摇头晃脑，抵死不从。陈夕一个寸劲儿把人按住，刚哭过的眼睛霎时变得锋利。

    “戴上。”

    林奕然被他气笑：“我让你跟甲方强势，你在我这演什么。”

 第73章

    陈夕连啃带挠死活要给他带发卡，林奕然无奈：“你气场不够，跟甲方撒泼打滚软磨硬泡也没用。徐东旭会因为你蹲他蹲了半个月，就给你好脸色？孙兴顺会因为跟你合作一年，就与你称兄道弟？”

    陈夕扔了发卡，气急败坏道：“别跟我在床上谈工作，真烦你！”

    吃个半饱的畜生勾着他脖颈的铜铃贴向自己，“宝贝别生气，改变气场有话术公式，乖一点，我教你。”

    被欺负得眼眶通红的兔子没好气道：“快说快说别墨迹！”

    “你只要说‘人名+需求’就可以。比如：‘徐哥明天十点古林见’，而不是‘明天什么时间方便呀徐哥，我去找您’。”

    陈夕点头，现学现用：“林奕然滚下去。”

    林奕然：……

    林奕然不惯他毛病，使劲将发卡扔向门口，恶狠狠道：“陈夕，我香草你。”

    好学生陈夕抵着林奕然肩膀，继续实践新技能：“林奕然，c我。”

    陈夕后半程有些体力不支，为了不让林奕然扫兴，想了个歪点子。

    “林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在上面我来动。”陈夕揉揉红肿的眼睛，讨好似的亲亲林奕然脸颊。

    林奕然放开怀中人，躺床上点了根烟，淡淡道：“上来。”

    陈夕趴在林奕然肩头，脖颈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林奕然受不了这磨磨唧唧的慢节奏，想掀翻身上人，被按住。陈夕在床边儿摸了条皮带，嘟囔着：“让你不老实，捆住你！”

    林奕然配合着让他玩，好巧不巧这该死的古驰昨天刚被他剪断一截，在手腕绕三圈不够长，只能绕两圈。皮带稀松地挂在手腕，闹着玩似的，一点儿没有捆人的诚意，身上的小兔崽子不安稳，变着花样儿磨人。

    汗液顺着额头向下淌，明明干体力活的不是自己，但强忍慢节奏的滋味儿却比干活还要累。陈夕脖颈的铃铛擦着林奕然鼻尖儿晃，蕾丝抹胸横在胸前，该遮的都没遮住。

    林奕然几次想挣脱皮带，但看陈夕玩得眼尾泛红，又忍住。许是体力不支，陈夕越来越慢，林奕然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快点儿？”

    陈夕闻言稍微提了些速，但动作软绵绵的。林奕然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掀翻小兔子用皮带轻轻抽了他下屁股。

    “哎呀！”

    “你慢点儿。”

    “不许扯我丝袜，一条10块钱呢！”

    可能是陈夕穿得太好看，或许是林奕然被捆的时间有些久，这轮二人难得同频，结束后相拥而眠。

    陈夕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落霞余晖为林奕然轮廓分明的线条平添柔和，陈夕用手机拍下睡颜，轻吻他的额头。

    林奕然睁眼又闭上，“饿了？”

    “有点儿。”

    “不想做饭，吃剩菜成么？”

    “嗯嗯！”

    饭后，林奕然监工陈夕洗碗，陈夕满脸不乐意。

    林奕然似笑非笑地在他身后拎着公文包，假装诧异道：“哟，这都是什么宝贝呀？”

    陈夕：！！！

    林奕然非常贴心地照顾男友情绪：“宝贝，我知道你没买够，下次别拎公文包，装不了几样，咱拿麻袋去，把架子上的玩具都买回家。”

    陈夕给他一拳。

    “刚工作的小年轻就是不定性，兜里有钱就要乱买东西。上周还说我给得多，这周钱就花完了。你看你买的这些玩意儿，羞不羞臊不臊，可真变态，真饥渴啊。”

    陈夕恼羞成怒，刚要开骂，嘴里怼进口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奕然又给他转6000，亲亲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上周是用次数赚钱，这周是玩花样赚钱，你这赚钱策略研究的门儿清啊。”

    考虑到明天要工作，今夜的赚钱时间并没有太长，睡眠时间却是比这周任何一天都要多。

    他们都很喜欢现在这充实、忙碌、性福的生活。

    第101章 行开or圈层

    凯迪拉克下高架在十字路口等信号，陈夕在车内揉揉眼睛，拍拍脸，洗脑打气：“天气很美好，运势很不错，我能行我最棒，要加油哦陈夕！”

    林奕然看着好玩，跟他一起拍。

    “哎呀你别拍我脸，使那么大劲，跟抽嘴巴似的。”陈夕打开他的手。

    “哈哈，你刚在念什么咒语呢？”

    “要你管！”陈夕没好气道，“变信号了，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司机继续开车，陈老板念完“祈福咒”开始悟人生哲理：“吾日三省吾身，余额充足否，客户满意否，身体健康否？”

    林奕然憋着笑，听他自顾自说：“兜里钱是卖身挣的，客户不知道满意不满意反正是签合同了，美中不足就是这身体……哎，最近经常熬夜干苦力，多少有点肾虚。”

    “陈老板皮肉生意做得硬气，靠卖身赚钱还不想出力，您这买主真是冤大头，出钱又费力。”

    陈夕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林哥，晚上我还去你那睡呗。”

    林奕然挑眉：“这话说的真别扭，你是把我家当宾馆，还是当红灯区啊？”

    “就是在你那睡得比较踏实，如果你不想让我去，就算了。”陈夕唇角微微上扬，不答林奕然的选择题，以退为进掌握谈判主动权。

    林奕然上周就提过要同居，这次陈夕主动说要来，他自是欢喜。

    斯文败类为了不掉价，没表现的欢喜，反倒是摆出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爱来就来呗。”

    陈夕给他一拳，将他昨天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装什么啊，你都要喜欢死了吧。”

    车开到最后一个路口，又是红灯。林奕然望向窗外的麦当劳甜品站，不知想到什么，握住陈夕的手，“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陈夕：“知道我有可能会生气，那就别说了，免得影响一天好心情。”

    林奕然：……

    本想道歉，是你不想听，行吧，那就不说。

    这个信号灯的时间很长，等了差不多5分钟，陈夕看向前方的红灯倒计时，忽然笑了。

    “林哥前几天跟我讲规则，当时一知半解，今儿个终于懂了。这信号灯时间长，是因为我们要给人让路，这nb人物的时间很宝贵，他的三五分钟，要比在这里等信号三五十辆车的三五分钟还要宝贵，所以他可以占用我们的时间。”

    “看电视剧时，会员可以免广告省时间；路途遥远时，做高铁要比坐绿皮火车省时间；去游乐场时，可以用fastpass节省排队时间……所以，阶级之间的差距无非就是用钱交换时间。”

    林奕然点头。

    绿灯亮，凯迪拉克过了交通岗驶进丽华大厦，陈夕说：“林哥，再给我些时间，或许要不了10年，我就可以与你比肩。”

    林奕然在广告圈摸爬滚打13年，从山底爬到山顶，陈夕终有一日定会登顶，他们差的只是时间。

    有钱有势的用钱换时间，职场小白用时间换钱、换经验、换资源。

    之前因为阅历不同，二人聊天常有代沟，今日陈夕明白林奕然之前讲的“规则”，说明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和看问题的角度发生了变化。

    高度决定视野,角度改变观念,尺度把握人生。（1）

    山顶与山脚的视野截然不同，只要陈夕一直向上攀爬，他们一定会有同频的那天。

    林奕然说：“我等着那天。”

    车在地下停车场停稳后，二人一同走进电梯间。

    林奕然笑道：“今儿个不坐货梯了？”

    陈夕“昂”了声，说：“上周跟张哥吃鱼，你非得发乱七八糟的照片，他，他好像瞧见了。张哥的嘴就是大漏勺，现在ka肯定都知道了。林哥，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想避嫌，以后我们在澜海就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

    ka都知道了我还藏着个p，不跟你一起坐电梯还要孤零零地等货梯。不过你要是想掩耳盗铃，我就陪着演，就当哄你玩了(*^^*)

    “他瞧见了？”林奕然翻手机看跟小白兔的聊天记录，皱眉道，“敲见哪张了？”

    张元吉不可能拿着你的手机挨张看，肯定是不小心撇一眼，这照片有的能看，有的……如果他看了，这季度就别想好了。

    “就第一张。哎，我让你删照片，你删了么？”

    陈夕正要抢林奕然手机，电梯门开，像是被电梯外的射灯烫了爪子，立刻收手站好，板板正正老老实实，小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林奕然想摸摸他的头，小臂刚刚抬起，又忍住放下。

    二人走出电梯，陈夕在后面小声嘟囔，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林哥，我们白天还能说话不？”

    林奕然故意板着脸道：“不能。”

    陈夕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进澜海，林奕然又说：“离我远点。”

    让你中午说谎，背着我找女生吃饭；让你上周坐货梯，故意跟我避嫌；关系被撞破，又来找我庇护。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一直顺着你，怕是要被宠上天。

    小兔崽子。

    办公室旁的空工位上摆满了咖啡，王丹正在给上周回款前十名的社畜们分咖啡，见林奕然回办公室，说：“领导，来喝咖啡。”

    “哟，瑞幸新品酱香拿铁，这我得尝尝。”林奕然接过王丹的咖啡。

    陈夕凑过来，说：“丹姐，上周我也拿到激励了，给我一杯呗。”

    王丹笑着给他一杯，对林奕然说：“领导，我下月1号想休婚假，提前跟您说一声。”

    林奕然点头，“准备去哪玩啊？”

    王丹休婚假要去旅游的事儿只有陈夕知道，上周也是陈夕给她推的做假证的，但现在林奕然问她“去哪玩”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莫非……张元吉说的是真的？他俩……？

    “啊，去马代。”王丹说完瞥了陈夕一眼，那意思：你没跟他说，我做假证的事儿吧？

    “马代听说是挺好，可以多拍点儿照片，让我在朋友圈开开眼。”林奕然喝了口酱香拿铁，“别说，这茅台还挺上头。”

    陈夕没看懂王丹的眼神儿，喝了口咖啡，语气贱嗖嗖的：“果然，咖啡还是免费的好喝。”

    上周ka回款120w，其中林奕然68w，马龙飞23w，张元吉12w，陈夕10w……整体大盘业绩照比同期翻两倍，激励效果显著。为了调动ka积极性，林奕然提议：“我们喝咖啡的一起照张相呗。”

    激励就要大张旗鼓地搞，给凯旋的将士们弄点儿发朋友圈的素材，也顺便打脸没上战场的。

    ka站两排，林奕然在正中间，张元吉推了把陈夕，陈夕踉跄向前。林奕然扶着他的肩膀，转了个身，招呼其他人入队。

    办公室门前，他们穿着西装，一前一后。林奕然的手非常自然地搭在陈夕肩膀，二人姿态很是亲密。在这段最美好的时光中，他们每天都在笑。

    这是他们的第三张照片。

    早操后，林奕然去开高层会，王爽组织ka培训。

    7月中旬ka刚开始培训那会儿，不来的要与林奕然请假，起初没人敢开先例，都尽量挪客户约访时间，但这先例只要一开，请假的人就逐渐变多。8月初，林奕然将培训改成每周一次，说是希望“周一早晨能看到大家饱满的工作状态”，翻译过来就是“我周一回澜海开会，你们也别想跑”！

    陈夕本想今天上午去奥莱，但因为狗币领导的操蛋要求，不得不回澜海培训。不过好在有免费咖啡，算是给受伤的心灵一点慰藉。

 第74章

    王爽上月几乎带着ka把所有产品知识梳理完毕，这月开始进阶课，今天ppt封皮是：行业开发。

    “今天的ppt没有内容，因为聊行业在座的大咖们久经沙场肯定比我更专业，就不班门弄斧了。”王爽在ka混了两个月，终于学明白怎么跟这群犊子沟通。

    ka靠实力说话，有实力的林奕然可以强势提要求，没实力的王爽就得像舔甲方似的舔着员工干活儿。

    “我之前在商务的时候就听过ka的行业专家，今儿个有幸想请几位分享下行业开发经验，我们也算是共同学习。”

    在座众人摇头晃脑都不看她，生怕叫到自己名字，因为都没准备，怕分享不好旁人看笑话。

    王爽显然是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早就准备好了话术：“这不马上中秋节了么，我们就说说与节点营销相关的行业呗，正好现学现用。”

    “行！”张元吉刚跟某海产客户攀上关系，正想听听快消开发策略。

    关键客户大部分有明显营销节点，中秋国庆双节正是收割的好时机，在座儿的人精都想学学别人的行业开发思路，纷纷附和。

    每名ka都有属于自己的行业标签。

    刘雪莹的行业标签是房产，上到房产开发商，下到楼盘企划都可以是她的线人。例如：刘雪莹签约a楼盘，a楼盘售罄，b楼盘开盘，a楼盘的企划来b楼盘上班，她继续签b楼盘。刘雪莹深耕房产行业8年，靠着诸多楼盘企划、市场、营销总等人脉，站稳俞城广告房产圈。

    马龙飞的行业标签是汽车，与各大厂商关系融洽，每次厂商有新品上市都会给澜海留广告预算。

    ka大咖熟知行业运营模式，在专属行业领域各显神通。陈夕也想有自己的行业标签，但不知开发什么行业，这时又想到了他的力工男友。

    林哥说在公司不能跟他说话，发微信说话不算“说话”吧。

    我真聪明(*^^*)

    「晨曦：林哥，你说我开发什么行业好啊？」

    「林狗：你想开发什么？」

    「晨曦：我不知道所以问你呀。」

    「林狗：我也不知道。」

    陈夕心想：开会可以玩手机嘛，回消息这么快，谈客户时回我消息好慢，看来你的优先级是：关键客户＞我＞开会。

    「晨曦：林哥不做行业开发，怎么签那么多客户呀？」

    「林狗：行开太慢，哥做的是圈层。」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臧其超老师的演讲

    第102章 “我们是一家。”

    从事广告行业的销售大多与陈夕一样，没有人脉。但凡有点儿人脉就直接去甲方上班了，若不是特别缺钱或是找不到其它工作，谁家好人做销售啊。

    广告圈中95%的销售没有人脉，其中85%靠天天打电话寻找甲方，这部分就是传统电销。

    还有10%在对广告依赖度极高的行业中寻找客户，他们在这些行业中沉淀少则3-5年、多则10-20年，成为行业专家，为甲方提供极具时效性的整合营销服务，通过无与伦比的专业度撬动广告预算。例如：房产行业每当新楼盘开盘都要大批量投放广告，汽车行业在新品上市时需要投放广告，月饼、大闸蟹等食品会在特定营销节点投放广告……

    这10%的行业专家会在特定行业内签约源源不断的关键客户，他们就是ka。

    ka与常规销售的区别在于：对特定行业的认知度和签约客户的体量级。ka要想拿到甲方高额的广告预算，一是在对广告依赖度极高的行业中寻找客户，二是直接找有预算的关键客户。

    ka大部分是行开高手，特定行业内的关键客户是他们业绩和收入的重要来源；还有少部分靠的是人脉，通过圈层人脉直接签约有预算的关键客户。

    广告圈中仅有5%的销售有人脉，这些人大多是依靠人脉成立自己的公司或在乙方挂靠上班，极少数会从事一线销售工作。

    有人脉的销售在广告圈中绝对是凤毛麟角，他们注定会站在ka顶端，成为所有销售仰望追逐的行业标杆。

    澜海三省ka，只有林奕然做的是圈层，其余所有人都是行开。

    圈层不仅对ka的人脉有要求，还考验综合素质和不同行业的专业度。俞城广告圈，十年才出一个林奕然。

    「小白兔：林哥，我也想做圈层(*^^*)」

    林奕然唇角微微上扬，心想：之前非要签约古林，怕你被甲方怼的没信心夸你是六边形战士，是不是给你夸得找不到北了？你现在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专业度不够、策划能力不强、谈判水平一般，靠什么圈客户？

    「易燃易爆：行啊，做圈层适合你，这比行开容易多了。圈层最讲究“投其所好”，就比如你一脱衣服，我就上钩了。你圈明白我，我去帮你圈关键客户，这业绩不就有了么。」

    「小白兔：哈哈，晚上脱！么么哒(′)i l」

    培训完毕后，陈夕回工位开电脑，仔细研究奥莱的标。

    奥莱在双节有2个涉及广告的招标，一个是活动执行、一个是广告投放。周末陈夕走访奥莱时，就觉着奥莱市场营销做得不错。因为策划团队是自己的，所以招标的需求没有“广告策划或活动策划”。奥莱是将供应商当做媒介而不是广告公司，所以中标方式不是“综合评估”而是“最低价中标”。因为供应商的广告来源不唯一，所以要进行三方比价。

    奥莱与古林这种讲营销策略的甲方不同，更像是品胜那种只看价格的甲方。

    陈夕用座机拨通招标负责人的电话，许是怕有心人钓鱼执法，对方对陈夕的所有问题回答都很官方。

    看来在电话中问不出什么，还得是去奥莱走一遭。

    因为路途较远，陈夕到达奥莱时临近午饭时间。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直奔奥莱办公室，用蹲徐东旭的方式在门口蹲企划部部长蒋静雯。

    许是企划部非业绩考核部门，蒋静雯不像徐东旭那样敬业，踩着午饭点准时出办公室。她本人与企业微信的工作照一模一样，陈夕一眼认出，上前打招呼：“蒋总好，我是澜海ka陈夕，主要负责商业地产的广告投放，想与您聊一下奥莱双节广告招标的相关事宜，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蒋静雯笑道：“陈经理既然能在我们的oa系统看到广告招标，想必也能看到招标的具体要求，您按照我们的要求线上提报就可以。”

    “我就是对招标要求不太理解，所以来咨询求教。”陈夕挠挠头，摆出副憨样，“我看要求写的‘最低价中标’，就是想问问多少钱算是‘最低价’啊？”

    蒋静雯依旧挂着笑：“奥莱招标由三方公司负责，供应商在系统提报，三方公司在开标时间开标。您问的‘最低价’我真不清楚，要不您再等等，到开标日就清楚了。”

    呵，我就是想问其它供应商的底价，到开标日不就成了马后炮吗！

    陈夕继续装不懂：“呃，那您看我如果想参与竞标，提标时有什么需要特殊注意的吗？”

    蒋静雯依然笑着，那该死的笑像是焊在脸上：“开标时间与截标时间不一样哦，您别错过截标时间就好呢。”

    陈夕点头，说：“谢谢蒋总，您方便加个微信吗，制作标书的时候不明之处还得请教您。”

    蒋静雯说：“我刚说了招标是三方公司管哦，您如果不会写标书可以找代写机构，如果不清楚需求拨打招标负责人电话就好呢。”

    “哦好的，蒋总快去吃饭吧，今天也是耽误您时间了。”

    茶里茶气的小企划，您多吃点别饿死就好呢。

    陈夕目送蒋静雯离开，下楼在餐饮区的长椅上给王鑫打电话：“兄弟，你的oa后台能看到供应商竞标报价吗？”

    “我不能，我领导的系统能，但是我们看的都是招商口的报价，你要看广告供应商的还得是上企划部领导后台。”

    呵呵，蒋静雯能看到供应商的报价故意不告诉我，刚刚油盐不进回答得滴水不漏，茶的一批。

    “昂，兄弟今天上班了么，一起吃个饭啊？”

    王鑫：“没上班，我们都是工作日串休周末上班，改天再一起。”

    陈夕又简单与他聊了两句，挂断电话后非常烦躁，无心吃饭。眼前出现双皮鞋，陈夕抬头，见一中年男子站在面前。

    来人戴着劳力士腕表，一身正装仪表堂堂，看相貌约莫40左右。陈夕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人，但看他这架势明显是有话要说。

    “您认识我？”

    “不认识啊，就是刚听你说要参与竞标，合计过来交换下资源。”来人笑得痞里痞气，主动伸手，“我是奥创张炎熔。”

    “啊，奥创！”陈夕知道奥创，因为俩月前找工作时给奥创投过简历。

    “我是澜海ka陈夕。”陈夕与他握手，递了张名片给他。

    张炎熔接过名片，说：“哦，跟老林是一家啊。”

    老林？

    陈夕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我跟林哥是一家。”

    我跟林哥是一个公司的，不过你说我们是一家，也没什么毛病。

    嘻嘻，我们确实住在一家(*^^*)

    张炎熔问：“这次奥莱双节集团拨款，营销预算照比往常翻了3倍不止，老林怎么没来？”

    陈夕答：“林哥手头应该是有别的case。”

    哇塞，奥莱有钱捞，看来这次真是撞大运了！

    “活动执行澜海比价肯定没有奥创低，这标你就别投了。广告投放我可以帮你打听底价，但即便你知道底价也够呛能中。”张炎熔的说话方式很直接，先是交代奥创擅长的领域，再说能帮陈夕弄到的信息，谈话逻辑非常清晰。

    陈夕猜测：“奥莱的标在价低的同时还要搞定李英是吗？”

    奥莱的貔貅老总绝对不是善茬。

    张炎熔摇头：“李英只在结款时吃回扣，投标都是三方公司负责，她不敢暗箱操作。”

    “那……”陈夕有点不懂。

    “我之前听老林提过你，既然是他让你来的，我就多叨叨两句。”张炎熔在陈夕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广告业务能看报价的只有营销总蒋静雯的后台，即便我现在问到底价，那也是‘现在’的底价，而不是最终的‘底价’。你知道‘现在的底价’在后台提标时，蒋静雯看到报价就会同步其中一家供应商修改底价，那家供应商的报价永远都是最低。”

    陈夕张大嘴巴：“这不就是作弊吗！”

    张炎熔轻笑：“你跟老林比还是阅历太浅，招投标有几个是正大光明的啊。”

    “蒋静雯老公是开广告公司的，奥莱的标每次都是她们家中。”

    陈夕：……

    蒋静雯在奥莱干营销总，他老公吃奥莱广告预算，两口子里应外合圈奥莱的钱，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比古林的“姑侄关系”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是“命运共同体”啊。

    白高兴了，奥莱预算再多，分b不给有鸡毛用！

    陈夕耷拉着脑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张炎熔说：“也不是没有办法，老林让你来，就说明他有对策。你回去问问他怎么搞，不就得了。”

    陈夕闻言猛然抬头，笑道：“好的，谢谢张总。”

    什么问题都难不住林哥，他一定有办法！

    “，叫什么张总，叫张哥就成。”张炎熔笑道，“以后有什么活动执行的活可以多想着哥，你放心，提成绝对比你在澜海赚的工资多。”

    哈，我说怎么主动跟我搭话，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放心吧哥。”陈夕说，“前几天品胜有个活动执行的活，我要是早认识哥，就给你甩过去了。”

    活动执行费力不赚钱，冷不丁想起沈扒皮，陈夕依然心有余悸。

    “品胜不是老林的客户么？”

    “啊？”陈夕一头雾水，“林哥是帮我谈过品胜，但确实是我先搭上的沈月生。”

    陈夕怕张炎熔不信，翻沈月生的微信，给他看聊天记录。

 第75章

    张炎熔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转手买卖，怪不得他不让我联系姓沈的。”

    陈夕这时终于琢磨过味儿，“林哥近期是给你甩品胜的活了？”

    张炎熔点头。

    林奕然用澜海的名义接活甩给张炎熔，他不让张炎熔与沈月生联系就是怕事情败露。

    用我的关键客户对缝，亏我还以为你在帮我谈品胜，傻乎乎地在这等业绩。

    pua我，睡我，还撬我的关键客户！林老逼狗e＝e＝e＝(#>д<)！！！

    第103章 treadmill desk

    “一起喝点儿？”

    “今儿个家里有点儿事，改日我请。”甲方是林奕然的老客户，今天本打算谈完项目一起吃个饭，突然想到陈夕说今晚会来，林奕然无心迎合甲方，此刻归心似箭。

    工作狂经常凌晨回家，晚上7、8点回家就算早退，今儿个6点到家应该算是旷工了。

    陈夕还没回来，林奕然猜想他应该是跟古林签完合同后，被徐东旭叫去喝酒了。小酌怡情，在床上特别带劲儿，希望陈夕今天少喝点儿。

    印象中陈夕但凡沾酒，肯定喝多，今天跟酒桶徐东旭喝，能找到回家的路都算不错。

    林奕然没了做饭的兴致，将刚买的新鲜食材收冰箱，边啃全麦面包边想：搞喝多的死鱼也行，起码是条鱼，水分多。没准儿一边干还能一边吐沫沫，爽到翻白眼，也能挺好玩的。

    刚啃两口面包，门口传来动静，陈夕回来了。

    林奕然眉开眼笑，又刻意压住上扬的唇角，摆出张面瘫脸，“陈老板怎么不带口吃的呢，今儿我没买菜，家里要揭不开锅了。”

    古林签约难，走流程也费劲。集团性公司旗下的诸多板块各自为营，别墅大宅板块1936，旧房翻新板块林从，低端大众板块恩林，高端装修板块古林……要分别用独立的执照签合同、打款、投放广告。好在陈夕在古林潜伏一月，早已跟各个板块的负责人混脸熟，又有徐东旭发话，下面的人都很配合，忙忙叨叨跑了一下午终于将合同搞定。

    在澜海要跟林奕然避嫌，在古林要跟徐东旭避嫌。陈夕再次充分发挥微信的社交功能，问徐东旭几点下班，徐东旭说今天加班，改天再一起喝酒，又说：“15号是古林出款日”。

    不得不说，性情中人徐东旭向来有话直说，是实在的好大哥。跟酒桶老徐相比，某条人模狗样的大哥确实不是个东西。

    陈夕脱鞋进屋扔了公文包，扑到某条大哥身上，恶狠狠道：“林奕然，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奕然：？

    这么强势，是想玩角色扮演？

    不对，看他这架势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我做的脏事太多，现在也不知道要道歉哪个，说多错多不如不说。他能回来，就说明知道的不是什么重要的。

    林奕然：“刚逗你玩呢，我买菜了，冰箱里有陈老板爱吃的鱼……”

    “别转移话题，我再给你次机会，好好想想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陈夕狠狠锤他胸口，目露凶光。

    林奕然叫苦连连：“陈老板冤枉啊，自从跟了您，小的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只为老板出力，从未给旁人当过力工啊。”

    陈夕气势汹汹道：“你用我的客户对缝，捞到钱，想两条破鱼就给我打发了？”

    “我跟个傻逼似的信任你，结果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撬行，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我给过你机会，问你两次什么都不说，还tm能不能处了？”

    林奕然舔舔唇，心想：我拿品胜对个缝都给他气成这样，要是知道别的那还得了？

    多亏没坦白。

    “品胜活动执行压价太低，澜海人工成本高接这活费时费力不赚钱，所以就甩外面做了。沈月生的活儿满打满算一万毛利，前两天都转陈老板了，小的可没私吞！”林奕然揽着他的腰，让身上的人趴在自己胸口，手臂轻拍他的背。

    “你什么时候……”陈夕话说半截反映过来，林奕然说的是“卖身”转他的钱。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沈月生啊？”林奕然猜他是从沈月生口中得知此事，想到二人还有联系，难免有些发酸。

    “我……”这老狗在转移话题，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说！

    给张炎熔甩活卖的是林奕然人情，与我毛线关系没有，要不是我偶然发现这事儿，还一直觉着欠他钱呢！

    “你未经过我的允许，用我的关键客户甩活对缝卖人情就是不对！”道德标兵义正言辞。

    林奕然心想：关键客户本就是用来抢的，我签客户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允许？甩出去的活业绩不算澜海的，钱已经给你了，还纠结道德标准做什么？

    思维的差异可以通过人生阅历改变，但认知的差异非朝夕能改。他们对人生观、价值观的理解差异较大，始终无法同频。

    419后，林奕然觉着没什么，陈夕却觉着天塌了。现在，林奕然依然觉着没什么，陈夕却在思考这段关系要如何继续。

    交往前，林奕然可以不说真话，保持边界感；交往后，林奕然还是油嘴滑舌，终日披着皮。

    与一个满嘴谎话的人，要如何交心呢？

    斯文败类理解不了道德标兵的结症所在，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了。”

    林奕然将人抱得更紧些，再次转移话题，“徐东旭没为难你吧？”

    陈夕虽然生气，但对方知错，纠缠深问只会破坏彼此感情，给个台阶索性就下了。

    “古林没什么问题，预计15号能回款。”

    “哟，那正好，下周的咖啡也有着落了。”林奕然手不安分，摸的陈夕痒痒的。

    正经活没干完，哪能先干床上的活儿？

    陈夕抓住咸猪手，说：“奥来的标有问题，中标要求写的‘最低价中标’，但是他们营销总自己家开广告公司，能看到后台报价。”

    林奕然秒懂：“监守自盗、里应外合圈东家的钱呗。”

    陈夕点头，问：“林哥，这怎么整？”

    林奕然想了想，说：“等开标吧。”

    等开标？

    开标不就完犊子了么！

    你怎么跟那小绿茶说话一个样儿？

    陈夕皱眉道：“林哥是想让我重在参与？”

    “当然不是。”林奕然笑着给他顺顺毛，耐心解释，“奥莱营销总能看到底价，所以澜海报价多少都不可能中标。开标前的报价是变量，而开标之后的报价是定量，我们要做的是在确定事件中去争取可能，而不是在不确定事件上纠结。”

    陈夕听不太懂又懒得问专业名词解释，果断采取最有效的方式，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你说人话。”

    林奕然无奈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不损失毛利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做好提案，并且在开标后搅黄中标者。”

    陈夕：Σ(⊙⊙"a开标后还能搅黄？

    “林哥你认识李英？”

    “不认识啊。”

    “你不认识奥莱老总，还想在开标后搅黄乙方？”

    “对啊。”

    “你是在逗我？”

    林奕然轻笑：“当然不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做提案，这标肯定是澜海的。”

    陈夕鼻子眼睛拧在一起，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林奕然的脑回路，没有人脉还不是底价就想中标？

    这么多竞标乙方，澜海什么优势都没有，奥莱凭什么让我们中啊？

    经过古林一役，陈夕已经不再是有勇无谋的小愤青。纯凭一股子冲劲儿固然会有签约关键客户的可能，只是概率会很低。古林若非徐东旭对“侄子”不满临阵倒戈，绝对不会再与澜海合作。而他在与林奕然发生争执时，空有一腔热血，不知其中曲折。说到底，古林这关键客户是因为他运气好，撞上了。

    现在，奥莱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明知这标不会中，那为什么还要向前冲呢？

    若说古林的签约机率堪比中彩票，奥莱的签约机率就是比中彩票还要低。

    “你是不是在给我洗脑啊？”

    林奕然不答反问：“你不信啊？”

    陈夕没好气道：“我信你个鬼啊！”

    林奕然抽掉他的皮带，声音懒懒的：“那我们来打个赌，倘若这标不中，我光膀子绕着奥莱跑10圈；倘若这标中了，你在treadmill desk与我做。”

    许是下午在古林各部门跑流程累到了，陈夕食欲很好，吃了两碗大米饭。林奕然倒是有点儿食欲不振，没吃两口就不动筷子了。

    “林哥怎么不吃啦？”陈夕给他夹一筷子荷兰豆，印象中林奕然每次吃饭都在控制饮食，再好的菜也不见多吃两口，颇有辟谷修仙的赶脚。

    林奕然说：“被你气的。”

    陈夕翻了个大白眼：“你这张嘴，骂架谈判怼人说相声全能，谁能气到你呀。”

    林奕然做什么都习惯规划：周末晨跑、周一集中处理case、工作日白天参与提案晚上参加应酬……他从未将自己的身体状况考虑在内，午后犯困或是清晨懒床在他看来都是不想工作的借口。对极度追求完美主义的林奕然来说，规划就是铁律，为了完成既定目标，这些年没少折磨自己。

    记得有次应酬回家已是深夜，林奕然猛然想起有个case没做完，开电脑做了一半实在太困，趴床上准备睡觉又睡不着。脑子中时刻提醒他有工作没做完，过强的事业心迫使他以自虐的方式继续工作。

    因为手里积压的case太多，工作狂不允许自己懈怠。久而久之，自虐就变成一种习惯。

    持续高强度的工作对林奕然来说是家常便饭，这些天与陈夕耳鬓厮磨，突然放松下来这病也就跟着来了。

    陈夕见林奕然脸色不好，起身走到他身后，缓缓揉他的太阳穴，“就你这样儿还想玩treadmill desk，也就是想想吧。”

    林奕然点头：“现在身体确实大不如前，本来就想安安稳稳当力工，天天搬砖赚点儿零花钱，没想到甲方压榨完我，你还来榨我，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陈老板难得体恤力工，慷慨道：“不用你动，我在上面。”

    林奕然轻笑：“你这是为了逃避洗碗而想出来的借口吗？”

    陈夕撩开他衬衫下摆向里伸，又开始编顺口溜：“饭后抖一抖，能活九十九。”

    对热恋期的狗男男来说，没有什么矛盾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睡几觉。

    陈老板晃的时候满脑子treadmill desk，活了25年，从未如此渴望自己输。

    作者有话说:

    treadmill desk：跑步机办公桌

    可以边跑边做。

    第104章 区别对待

    清晨二人被闹钟叫醒，陈夕差不多睡了10小时，但还觉着不够，林奕然这像是有种特殊的魔力，能治好他的失眠。

    早晨时间紧，二人各忙各的一直无话，上车后陈夕才突然发现：林奕然今天也去澜海。

 第76章

    旷工代表没升职时一个月去两次公司都算多，当副总后要不是开会绝对不会去公司，连续两天去公司绝对不正常。

    所以，林哥一定是想送我！

    我男朋友好粘人哇(*^^*)

    “林哥，你可以直接去见甲方的，我坐地铁就成。”

    林奕然说：“上次送你去奥莱，是因为我碰巧在附近见客户，今天去公司也是真有活。”

    陈夕“哼”了声，扭头看向窗外，不想理这不解风情的老男人。

    林奕然等信号时点了两份不含咖啡的kfc，陈夕嘟起的嘴立刻上扬，美滋滋地吃早餐，心想：说我自作多情还给我买早餐，哪有这么多凑巧，你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早操后，陈夕刚要准备做奥莱的标，企业微信响。

    「林奕然：进来。」

    陈夕：？

    有话刚才怎么不说？偏要等到上班跟我发企业微信，想公事公办啊？

    昨天还说要避嫌呢，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去你办公室？口是心非的老男人。

    陈夕进办公室，瞄了眼玻璃隔档，林奕然打开macbook桌面文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灶王城杨琪昨天发来几个标，都是与智慧景区相关的。刚我简单看了下，如果按照2024年的规划布局，我们现在设计的地标数量远远不够。”

    昨天发来的标，你为什么昨天不说？难道是因为我提过：非工作时间不能聊工作？

    本以为你是想送我不好意思说，没想到真有活！

    好吧，确实是我自作多情。

    “我们之前设计的都要重新做？可施工已经入场，产生的人工成本怎么算啊？景区重新开标流程就要走好久，这月回不了款了？”灶王城回款事关这季度业绩，每个季度的提成会在下个季度发放，如果灶王城下月回款，提成就又要压三个月。穷鬼小陈想钱想疯了，对领导一顿突突。

    相较于沉不住气的陈夕，林奕然倒是稳重得很，喝了口咖啡不急不缓道：“这不才看到标么，刚说的都是我的猜测。你再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整理完毕后给杨琪打个电话，一并问了。”

    “啊？杨琪给你发的标书，你直接回她不就完了么。”陈夕走到他身后，看不清电脑屏幕，双手搭着座椅，在肩膀上歪出只小脑袋。

    员工都会下意识与领导划清界限，而陈夕总是想粘着他的男朋友，就像在家里吃饭那样，不经意间透露着亲昵。

    张元吉在工位抻长脖子看不真切，李华锁着脖子鬼头蛤蟆眼往里瞟，马龙飞佯装扔东西凑近办公室妄图一探究竟……工位上的ka都不是正常坐姿，偏偏那该死的玻璃隔档半遮不掩，只能看个轮廓，八卦精们心痒痒。

    林奕然拉下隔档，说：“你向杨琪咨询，一是能抬我的身价，二是如果她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你就说向我请示，这样不直接拒绝，也能有个缓冲。”

    哈，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你！

    说干就干，实战派陈夕抱走macbook在办公室内边走边研究，林奕然在企业微信大群里发了句：“本季度时间进度79.35%，ka业绩进度：53.42%，距离月底还有14个工作日，请各自算一下考核差额。”

    澜海三省ka大群每日都会同步业绩进度，俞城ka每次都是倒数。王爽一直以为林奕然不看群内消息，更不敢向上管理，没想到今天他直接转发群内数据。

    皇帝不急太监急，王爽早就想哔哔ka业绩，但是没关键客户硬气不起来，今儿个终于逮到机会狐假虎威，立刻在群里甩了个表。表中罗列所有ka的毛利、业绩进度、预估完成比……按照毛利额度从高到低排序，将所有ka公开处刑。

    办公室外一群想看热闹的茧蛹顿时晃不起来，耷拉着脑袋乖乖研究关键客户。

    陈夕工作时向来全神贯注，全然不知门外骚动与工作群内的异动。

    林奕然无心工作，只想撕开他的西服。

    陈夕为了方便林奕然听对面说话，再次将头挂在他的肩膀，二人的头挨在一起，两只耳朵中间夹着手机。

    “杨部长好，我是陈夕，嗯对，上次跟林总一起来咱们景区的。我刚看了您发的智慧景区的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咱们智慧景区项目一共需要28个地标，这些包含澜海现在施工的12个地标吗？”

    “可是灶王城之前中标要求是采买‘12个’地标，澜海已经快要施工完毕，变更需求增加的人工成本怎么算啊？”

    陈夕刚刚不仅看了智慧景区的标，还又看了遍之前林奕然中的标，之前标书的结算原则写了‘因甲方需求变更导致的乙方成本增加，由甲方承担’，但灶王城毕竟是甲方，他不好直接提，所以换了个委婉的方式提“之前的标。”

    对面说了句什么，陈夕皱眉道：“您的意思是，为了配合2024年的景区布局，澜海之前设计的地标也要重新做？”

    “因为涉及的变更太多，我定不了，稍等我去跟林总请示一下，晚些给您回复。”

    “哦，对了，以后您有问题直接与我对接就成，林总经手的都是上百万的案子，确实时间有限。”

    挂断电话后，陈夕翻脸怒骂：“刚她说的你听到了吧，我提‘之前的标’她居然跟我装听不懂？哪有施工完毕突然变需求的？还敢用‘不好验收’来威胁我？就tm是个得寸进尺的王八蛋！”

    林奕然将他拉倒腿上，笑道：“陈老板对外谄媚，只会窝里横啊。”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陈夕坐他腿上的刹那，下意识想伸手环住他脖颈，猛然惊觉：这里是办公室！

    林奕然拨通灶王城张主任的电话。

    “张哥，我想问下，灶王城2024年的标跟今年的标是独立预算还是公用预算？”

    林哥不与对方寒暄，开场直奔主题，看来二人关系确实不错。可正常每个项目的标都有独立预算，林哥刚问的不就是等于白问么？

    “刚杨琪说，要让澜海按照明年的28个地标重新做整套设计，我觉着不妥。首先，28个地标是明年的项目，没正式走完招标流程，哪个乙方也不敢入场，所以动工是明年开始，今年年底灶王城就会空置12个地标。”

    灶王城的面具上写了，元旦要搞活动。厅里大概率会来领导来检查，如果批了预算没有地标，绝对会问责。林哥开场先问预算，就是给甲方挖坑啊！

    “其次，标书上写了临时修改方案造成的人工成本由甲方承担，灶王城只批了制作地标的预算，应该没批额外人工成本的预算吧？我这批刚做好的地标算上人工成本大概30w左右，如果确认更换可以先把这部分钱结了。”

    什么地标30w，这不明摆着抢钱么！不过标的66w，成本30w也算正常，这玩意就得往高了说。以退为进，真有你的！

    林奕然点开免提，恋爱脑陈夕才猛然想起手机还有这功能。

    张有声说：“老林，小杨就是太为景区着想，咱们一码是一码。地标都入场了就先用着，我这年底宣传物料还没人做……”

    陈夕心想：确实是为景区着想，又不花她的钱，三番五次压榨乙方做什么。

    林奕然顺水推舟卖人情：“设计澜海在行，一会儿让杨琪把需求发陈夕，另外我再安排写几篇通稿，一并都整利索。张哥先签个验收，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再随时调整。”

    张有声说：“妥了。”

    领导明确需求后，还得员工干活。为了尽早回款，勤奋小陈搬小板凳到22楼美工区干活。

    定制设计磨磨唧唧改了一上午，午休时，林奕然走过来轻飘飘说了句：“以杨琪的找茬脾性，现在做完了没准儿到日子还得改。糊弄糊弄就得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

    虽然我做执行，但这也是你的项目啊，怎么能糊弄糊弄就得了？

    美工们连连道谢，对林奕然感恩戴德，陈夕憋气又窝火，不知道兢兢业业图什么。

    林奕然问：“吃饭去么？”

    陈夕“哼”了声，没好气道：“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一起吃饭，才让美工收工的吧？”

    “不是。”林奕然立刻否认，像是怕否认慢了就会坐实。

    “景区项目基本可以结案了，你要是想快点回款，今天晚上把通稿赶出来就成。”

    你卖人情揽的活，最后都变成我做？

    陈夕正准备开骂，林奕然说：“做不完就c你。”

    “……”

    林奕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可谓是炉火纯青，对ka正颜厉色，对甲方曲意逢迎，对其它体系温和有礼，对陈夕恨不得榨干最后一丝精力。

    第105章 声名鹊起

    2023年9月15日绝对是陈夕和林奕然可以分别载入史册的一天。

    陈夕在林奕然家住了一周，俩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俩人链接变成一个。

    关键客户签约难、维护难、执行更难，有主意的朝令夕改，没想法的都往后拖……陈夕每天的情绪都随着关键客户大起大落，堪比坐过山车，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林奕然碰到什么事儿都不着急了，因为他刚赶时间把活干完，甲方的需求就又变了。

    陈夕本不是重欲的人，许是这周关键客户数量比较多，忙得焦头烂额，激发了他的宣泄欲；更可能是一朝破戒情难自已，就像吃了25年糠突然吃上白面，肯定是要多吃几口的。

    他白天笑着应下甲方的无理要求，晚上一边做一边想着甲方，火气之大恨不得草穿床板，干死林奕然。

    “你说你在床上想着别人就算了，还往死里弄我。你不疼我疼，我疼，你轻点成吗？”

    林奕然反抗未果，被按着持续压榨，第二天起床洗漱时，发现几根白头发。

    “……”

    巨大的工作压力需要一个宣泄口，性是排解压力的方式，他们的床上运动风格完全受甲方影响。甲方不作妖，夜里很缠绵；甲方发癫，夜里弄到抽搐；甲方不做人，夜里都是畜生……

    床像是个巨大的变形器，俩畜生晚上说不要脸的话，白天为了避嫌不说话。

    接连搞了一周，二人身体都有些吃不消，眼看要到周末，再继续搞肯定废，但各有各的固执，都不肯让步。

    狗男男如胶似漆地厮混，都想跟对方贴贴，但一个比一个嘴硬，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

    或许是顶级ka白天被操蛋甲方折磨的心里阴暗面较重，夜里非要跟彼此较劲才能找到些平衡吧。

    清晨，林奕然说是回澜海开会，陈夕说是回澜海处理奥莱的标书，二人绝口不提是想跟对方一起回公司，只道是：“今天有活。”

    可中层会又不是高层会，林奕然之前缺席两个多月，这会说推就能推了；处理标书在哪都能做，在家还能多睡会儿，陈夕偏偏要起早干活。

    再问就是：“为了喝免费咖啡。”

    “……”

    喝不惯咖啡的人，硬着头皮喝了几天酱香茅台有点儿yue，今儿的咖啡就都给林奕然了。

    林奕然语调轻佻：“不是说特意来公司喝咖啡的么？”

    陈夕：……

    再给你咖啡我就是狗！[○｀Д′ ○]

    ka对“陈夕进办公室”见怪不怪，隔档没再拉下来过，但也没人再敢往里面瞅。

    许是林奕然之前在群里发的话见了效，周二之后陆续有ka回款，今天是咖啡激励最后一天，ka大群捷报连连。

    陈夕送完咖啡刚要出办公室，林奕然说：“这周激励竞争挺激烈的，现在ka回款第十名已经11w了。”

    “林哥是在给我施压？”陈夕驻足，挑眉道，“现在ka第一，回款多少？”

    “49w。”林奕然答完又补了句，“还是我。”

    这个“还”字用得很巧妙，意在强调他连续两周回款领跑ka。

    在没与林奕然滚床单之前，陈夕觉着他是澜海最低调的领导，一个月来不了几次公司，员工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现在觉着林奕然就像只开屏的孔雀，疯狂地向他抖落羽毛。

    之前在冰川沟时，林奕然就炫耀过业绩，现在又来炫耀，就像是不遗余力地抓住所有机会，不停地在他耳边喊：“我是ka业绩大拿，澜海扛把子，俞城业绩都靠我……”

    签约古林的事儿，陈夕除了林奕然没与任何人说，这些天心中一直憋着股劲儿，被林奕然点炸了。

    陈夕折返，单手撑在林奕然办公桌上，挑衅道：“才49w，我还以为490w呢。”

    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陈夕居高临下，眼神轻蔑，“有什么好优越的，一会儿古林回款，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第77章

    林奕然一把薅过他领带，把人拉到胸前，陈夕横跨办公桌，半个身子都在桌子上。

    “陈老板最近火气有点儿大，要不要在办公桌上泄泄火？”

    陈夕雪白的脸蛋儿逐渐变红，半点没刚才的硬气，支支吾吾道：“等晚上没人的。”

    11:18徐东旭发来财务打款凭证，古林回款180w！

    ka闻之欣喜，澜海为之振奋，广告圈内为之轰动。

    若说林奕然是ka的主心骨，陈夕就是ka的中央空调。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张元吉走流程、硬着头皮替李华签字、冒着风险给王丹做假证……

    陈夕的成功绝非偶然，源于数十个日夜坚持不懈的努力，基于对装修行业的了解和对甲方需求的敏锐洞察。签单捷报迅速传遍澜海，引起所有销售的关注，陈夕的名字在每个角落回响，默默无闻的中央空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受万众敬仰。

    “兄弟nb啊，闷声不响发大财，古林都能被你搞定！”张元吉本想揽陈夕肩膀，手伸一半感觉不妥，于是拍在他背部，拍得陈夕直咳嗽。

    李华瞄了眼办公室，见林奕然没在，舒了口气，道：“我之前听竞媒的朋友说，古林跟澜海有瓜葛，7月公开招募的时候我都没敢报名，没想到……小陈实乃吾辈楷模！”

    “签约3000w的广告框架，首付180w，小陈行啊！”ka老大哥马龙飞要比俩年轻的会夸人，话直接说到陈夕心坎里，“我刚盘了下这三年数据，首付款过百万的，除了林总就是你啊！”

    做梦都幻想着，与林哥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句话中，现在实现啦！

    哈哈，除了林哥就是我(*^^*)

    销售大部分忌讳对比，有棱角的ka更是极度自信，但陈夕不同，他做销售的初衷是为了给甲方创造价值，来澜海的目的只为林奕然。

    陈夕只会纠结客户如何推进、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从未嫉妒他人、更没有从旁人手中抢过客户。

    广告行业销售市场鱼龙混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不占少数，陈夕在纷杂环境中永葆初心，一直不受外界干扰，踏踏实实砥砺前行。

    他一直在做正确的事。

    签约古林的事迹被传成业内佳话，成为澜海入职培训激励新员工的案例，是激励无数销售奋斗的动力。

    陈夕的名字被冠上坚毅、果决、睿智等正能量标签，成为他的品牌，在广告圈内掀起滚滚巨浪。

    后浪之势不容小觑，ka一哥声名鹊起。

    陈夕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比起旁人的赞美，他更想得到林奕然的肯定。

    办公室没人，林哥应该是去开会了，可开会也应该能看到我签单的喜报呀，该不会是嫉贤妒能假装当乌龟吧？

    哼，只需你炫耀不许我炫耀，这可不行！

    「晨曦：林哥，古林回款180w，开心(*^^*)」

    陈夕发完没过两分钟撤回，到19楼抽烟区，准备给林奕然打个电话。

    嘻嘻，发完信息你会装没看见，必须打电话告诉你，用业绩羞辱你！

    “半个月过去了，我这一单没签，都要愁死了。”旁边说话的人身上穿着透光的白衬衫，想必是19.9淘宝买的，看模样很年轻，应该是澜海刚入职不久的小销售。

    “妈，我这月考核，周末就先不回家了，明天我要加班找找客户。”

    陈夕点了根烟，踱步至那人身前，笑道：“客户遇到什么问题了，我稍微有点儿谈客户的经验，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小销售见到陈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满眼崇拜：“啊，群里刚发你的喜报，你是陈夕！”

    做销售的都不容易，在最困难的时光，倘若没有老师引领，很可能做不下去。

    昔日不会谈单的小销售，如今已经可以为新人答疑解惑，今非昔比。

    陈夕耐心倾听小销售的客户情况，时不时插两句予以指导，就像林奕然3年前帮他那样，去帮助新人成长。

    澜海ka薪火相传。

    陈夕从小销售的身上不免想起曾经的自己，想起通过三轮面试后，在培训期的第一天下午，见到王晶晶。

    8厘米的高跟鞋，挺拔的身姿，卓尔不凡的气场，浑身上下透露着商务精英的职业风范，与林奕然一样的商务、职业、自信。

    陈夕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离婚，早就想问林奕然，但又觉着不该太在意那些过往。

    他想要以后，想要他们好好的，一直不要分开。

    给小销售出谋划策后，陈夕迫不及待地想与林奕然分享签单的喜悦，此刻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电话拨通后，陈夕说：“林哥，古林签了3000w框架，首付180w，刚回款。”

    夸我夸我快夸我！(*^^*)

    林奕然那边的背景音很吵，他说：“宝贝恭喜你，虽然很想跟你一起笑，但我真的笑不出来。”

    “我刚刚连喝两杯酱香茅台，被查酒驾扣了驾驶证。”

    第106章 榜一大哥

    陈夕接到电话后打车去双元路捞林奕然，林奕然问他会不会开车，他说会开，结果直路飘逸弯路险些开沟里。

    林奕然不敢在陈夕开车时吼，就怕司机情绪激动干票大的，连累自己英年早逝。他这一路吓得冷汗浸透衬衫，双手紧握头上把手，导航最近的汽车维修店，花了比某平台三倍高的价钱买了刹车器。

    每个男人在心底都有个“驾驶人生”的梦想，陈夕也不例外。他上大学时考了驾驶证，当时幻想未来有车，没成想日子过得揭不开锅。之前坐沈月生车时，见地下停车场都是车酸得要命，今日摸到车开心得要命。

    陈老板一门心思扑在开车，完全没注意副驾脸唰白的力工男友，心想：虽然时隔7年重新碰车有些手生，但我开得还不错。

    虽然副驾脚底刚按的刹车器，但陈夕车技出神入化，林奕然一直提心吊胆，不停地看导航距离回家还有多少公里。

    “林哥，你驾驶证要6个月后才能用啊？”陈夕觉着开车的感觉不错，心生一计。

    “嗯。”林奕然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微弱的颤抖，“宝贝开车看路，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早知道叫个代驾了，忽悠关键客户时都没这样提心吊胆过。

    凯迪拉克开到车库，陈夕不会倒车，想直接开进去。林奕然一脚刹车踩到底，后视镜距离车库门边墙仅2cm。

    “感谢陈老板不杀之恩。”林奕然双手合十至于头顶，解开安全带，缓缓舒了口气。

    陈夕不满道：“哎呀，你踩刹车做什么，这不是没撞到呢么！”

    “撞到就晚了！”林奕然开门下车，走到陈夕那侧，“你下来，我把车倒进去。”

    陈夕磨磨蹭蹭下车，在林奕然停好车后粘过去，闪着亮晶晶的兔子眼说：“林哥教我开车！”

    林奕然擦擦额头的冷汗，果断拒绝：“不教。”

    “不教你买什么刹车器！”陈夕发现关键，追着林奕然小跑上电梯，“林哥肯定是想，半年开不了车，让我给你当司机吧！”

    林奕然之前确实有这想法，但经过惊心动魄的一路后，现在彻底打消了这念头。

    “陈老板一天工作挺忙的，怎么好意思让您当司机。”

    陈夕兴致勃勃：“就是因为工作忙，才得学开车呀，有车见客户多方便呀！这正好赶上周末，这两天把车练练，周一就可以开车送你上班了！”

    “拉倒吧，丽华大厦楼下开500米得等10分钟，你开车肯定没有坐地铁快。”

    “我不管，我就要学，你教我！”

    林奕然不吭声。

    “教我吧林哥，林哥最好啦，好喜欢林哥，林哥教我开车！”

    林奕然轻哼了声。

    “我可以给你当司机，还可以在上面，什么花样儿都陪你玩！林哥想不想车振，我……”

    林奕然说：“好。”

    于是，俩工作狂双双早退，爱做的事情没做成，拿命练了大半宿车。

    “左打轮，对，再打点，回正，回正，打多了，回正是一圈……”

    林奕然在副驾指挥陈夕开车，悲惨的凯迪拉克前车杠划了两道，这眼看要撞树上划第三道。哐当一脚急刹车，俩人在座椅上摇了好几下，险些把早饭yue出来。

    “你练外路就行，内路换我开。”林奕然提议。

    外路碰到交警直接进去，内路在停车场倒车啥的应该没问题。

    “不！”陈夕一口回绝，“学车就相当于干那个，你干一半停了好受昂？”

    林奕然：……

    不怕车技烂，就怕车技又烂人还贼有主意，更怕这人车技又烂又有主意还能哔哔。

    林奕然生无可恋看窗外，只觉秋风瑟瑟满目萧条。陈夕倒是开得痛快，时速从40到60到80，上环路完全没问题。

    俩人中午简单吃了口司机盒饭，下午陈夕渐入佳境，林奕然终于不再提心吊胆，安心刷手机。

    回完甲方信息后，打开短视频平台，陈夕开车听到熟悉应景的音乐，笑着问：“林哥会跳科目三么？”

    “不会。”

    林奕然的手机是防窥屏，陈夕此刻看不真切，等信号时抻长脖子看他手机。

    这哪是主播滚刀，分明是小姐姐跳舞。看着穿超短裙的小姐姐们扭来扭去，陈夕额头青筋抽搐，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儿：“你这爱好，还真是跟年龄相符。”

    中年油腻猥琐老男人！

    或许是被骂多了，林奕然早已免疫，脸不红心不跳“嗯”了声，反问：“你不爱看啊？”

    陈夕上大学那会儿还真挺喜欢看小姐姐跳舞的，工作之后只喜欢看“爆改5棺材房、宇宙是怎样毁灭的、一个动作练出腹肌马甲线”等胡编乱造解压视频。

    “不爱看，现在都不给我推那些。”

    林奕然若有所思道：“那你平时都看什么？手机借我瞧瞧。”

    陈夕迟迟没动作，林奕然欺身过来摸进他裤兜，抽出手机才问：“让看么？”

    “看吧看吧，密码6个6。”

    林奕然靠着车门刷陈夕手机。

    先点开短视频平台调大音量做掩护，然后偷偷将陈夕原来的“清晨曦光”微信头像换成“熄火灭火器”，自己换成“易燃易爆违禁品”。

    将陈夕对他的微信备注名改成“lg”，与林狗发音相同，但也可以理解成别的。

    “哎，你平时看的就这啊？”林奕然在陈夕等信号时，将手机给他。

    某新闻平台的推荐内容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陈夕：……

    “我说我从来没用过这软件，它乱推的你信么？”

    “哦，那我说，我从来没用过短视频软件，刚打开直接给我推的小妹妹跳舞，你信么？”

    “……”

 第78章

    陈夕：“林哥喜欢小姐姐啊？”

    林奕然：“不太喜欢，感觉差了点儿意思。”

    陈夕：？

    林奕然掐了把他胸口，笑得痞里痞气，“因为不够平。”

    “……”

    那您这爱好还真是奇特。

    陈夕外路开得差不多，准备找个免费停车场练练内路，林奕然刷短视频刷得起劲儿，看了一堆视频这又看上直播了。

    主播声音很低，陈夕听不清他讲什么，唯独那句“谢谢澜海易燃大哥的跑车”喊得歇斯底里，想听不清都难。

    陈夕在短视频平台除了几个大哥主播很少看其它直播，大哥喊麦要求“兄弟们，冲”时，陈夕嘴上喊“冲”，实际一块钱都没冲过。苦逼打工仔推己及人，甚至觉着刷嘉年华、城堡的榜一大哥都是洗钱的。今日见林奕然出手阔绰，忍不住哔哔：“林哥，你怎么还刷礼物啊？”

    “昂。”林奕然又刷了个私人飞机。

    “谢谢澜海易燃大哥的飞机！”

    “谢谢澜海易燃大哥的冰冻战车！”

    ……

    陈夕：这怎么还越刷越起劲儿了？难道他刚说的都真的，第一次玩短视频平台不懂规则？

    “林哥，某些主播为了赚钱手段很脏，就算你刷了礼物也加不上微信的。”陈夕好心提醒。

    林奕然挑眉，轻笑道：“那可不一定。”

    等信号时，陈夕抢过林奕然手机，只见主播大哥满脸胡茬，说话时下巴肥肉乱颤。

    陈夕：……长成这样你加他微信干嘛？

    林奕然哈哈笑道：“我欣赏大哥直播魅力，还不能刷礼物了？”

    陈夕：“能，林哥有钱随便刷，您开心就好。”

    二人在停车场练车到日落，主播下播，林奕然抻了个懒腰，说：“我是榜一大哥。”

    陈夕：……

    “林哥，我见过给小姐姐刷进去几千万的榜一大哥，感觉有点离谱。主播跟他非亲非故的，又不是结婚对象，送那么多钱做什么。”

    求你别再为当榜一大哥一时脑热，改天碰到个美女小姐姐，就你赚的这点钱都不够瑟。

    林奕然点头：“是啊，有那钱干什么不好。”

    陈夕：“那你……”

    林奕然按下车窗点了根烟，说：“我刷礼物，是因为我能赚回来，没有必要的投资傻逼才做。”

    陈夕：这话说得没毛病啊，那你刚才怎么就反应不过来呢？

    林奕然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微闪，像是不经意间提了嘴：“你喜欢什么车？”

    陈夕随口便答：“奔宝奥都行啊！”

    “不喜欢凯迪拉克？”

    陈夕哈哈笑道：“喜欢卖掉豪车开凯迪拉克的司机。”

    林奕然想了想说：“我之前卖掉的是奔驰，你喜欢吗？”

    陈夕点头，惆怅道：“我赚钱还了房贷如果还有剩余，准备过两年买辆二手大众，先代步对付着开，奔驰也就是想想了。”

    林奕然打开交管12123，将手机给陈夕，说：“这车上路得有驾驶证，先把你的绑上。”

    陈夕非常大方地将驾驶证借给林奕然，林奕然心想：再弄到身份证就可以买奔驰了。

    落日余晖照在林奕然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手肘抵在车窗，慵懒地吸了口烟。

    “听过中岛地产吧。”

    陈夕点头。

    林奕然吐出个烟圈，笑道:“之前刘雪莹没约上他们营销总，刚刚被我刷视频逮到了。”

    “你说‘榜一大哥’约他，他会不会见呢？”

    第107章 脏，真脏！

    在二人交往前，林奕然便将陈夕归为关键客户；现在，林奕然所有关键客户中，陈夕的优先级最高。

    林奕然之前一直认为维系关系的纽带是责任，现在觉着是感情。

    在这段感情中，他付出的时间远没有陈夕那样长，所以，他推掉应酬、敷衍甲方，将现在能掌控的所有时间留给陈夕。

    曾以为可以用不正常的情感，花费少量金钱换取陈夕的妥协，现在无比庆幸当初没那样做。

    混迹广告圈13年，林奕然见过太多不是人的手段。为了在销售的泥潭中脱颖而出，他披上鲜艳的外皮，成为光彩夺目的翠盖华章。而陈夕就像这泥潭中的一朵白莲，于夜深人静时绽放，悄无声息地受到万众敬仰。

    他们一个色泽鲜艳表里不一，一个干净纯粹不蔓不枝。陈夕羡慕林奕然在他还是种子的时候就能开出花，林奕然在布满荷花和泥沼的池塘只能看见陈夕。

    陈夕的美好很难不让人心动。

    权衡利弊是林奕然的惯性思维，在中岛地产营销总的直播间刷礼物，让甲方喊出“澜海易燃大哥”混个脸熟，也好后续谈“利”；但如果在娱乐主播的直播间刷礼物，主播的感谢于他而言并无“利”，所以林奕然不会那样做。

    林奕然很少在不确定事件上投资，但他愿意倾尽财力、物力、时间来投资陈夕。

    与陈夕消磨时间并乐在其中，剪掉几千块的皮带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想给他买车。

    若说陈夕是降智恋爱脑，那林奕然就是败家恋爱脑，俩人半斤配八两。

    林奕然在副驾支起macbook，虽然推掉了很多应酬，但明天的会议资料必须准备。值得欣喜的是，俞城ka本月业绩奋起直追，上周陈夕签约古林后，完成比超过吉城，与北市仅有2%的差额。

    企业微信三省ka大群群主是张光明，群内每天发的数据他都会看，不与王爽提是因为不想给她压力。

    ka考核方式与中小不同，所有管理层与一线一样，都有业绩压力。王爽初来乍到没关键客户，林奕然不介意捞她一把。再加上最近沉迷某只软糯小兔子，无心工作，分给王爽的活儿就越来越多。

    澜海大多数人评价林奕然的管理风格是：低调、斯文、正能量，但这都是伪装。

    林奕然两月前将王爽拉进甲方群后从未说过话，是试探，也是在观察。现在甲方接二连三提出新的需求，王爽几乎秒回“好的”“收到”“没问题”。

    王爽任劳任怨地协助他做管理、给他干活，不仅没抱怨，也从未邀功，更没提过要分业绩。

    她组织ka培训、分享、开早会，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所在的团队能越来越好。

    林奕然发了份甲方的标书给她，说：“王总要是有时间可以做下这个标，算我们合开，业绩一人一半，祝周末愉快。”

    林奕然签约关键客户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求征服的快感，而陈夕能给他所有快感。

    只是这周一直练车，快感得不到释放，积攒的有些多。

    开荤的老畜生吃不到肉心里难受，尽可能地用委婉的话术表达：“你现在开车上路没问题，练差不多得了。”

    陈夕：“明早车多，我容易紧张，趁着今晚还有时间再练练。”

    林奕然：……

    好说好商量不行，看来还得威逼利诱。

    林奕然问：“奥莱明天开标？”

    陈夕：“嗯，上周投标截止后，我就知道标底了。”

    林奕然：……

    “你知道标底为什么不早说？”

    陈夕满脸无辜：“你不是让我等开标再说么？”

    单细胞生物脑容量有限，少嘱咐一句话都不行，林奕然摸摸陈夕的头，叹了口气，“你能活这么大挺不容易的。”

    陈夕：？

    “没什么，就是夸你可爱。”

    陈夕：e＝e＝e＝(#>д<)你在骂我以为我听不出来嘛！

    “陈老板怎么还动手了，别挠脸，靠脸吃饭呢。”

    陈夕不满道：“都怪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跟你在一起，我懒得用脑子。”

    “哈哈，怪我怪我，您不用脑子，带着身子就成了。”林奕然目标明确，再次把话题往黄色地带引。

    上周在工作的高压下，歇斯底里搞了一周，周末没甲方折磨，又专心练车，自然不想那档子事儿，不过男友有需求，他也乐意满足。

    陈夕下高架把车往郊区开，想找个葱葱郁郁的小树林，日到日落。

    林奕然看车行驶的路线，哈哈笑道：“车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开，还能‘坐’。”

    林奕然的手搭在司机大腿内侧，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安全带，小陈蹭蹭往上窜，差点儿杵到方向盘。

    “先别撩我，开车呢。”陈夕并拢双腿。

    林奕然用安全带勒住陈夕t恤下摆，雪白的窄腰暴露在阳光下，弯曲成好看的弧度。

    舌尖亲吻凸起的肋骨。

    “吱嘎”陈夕踩急刹车。

    凯迪拉克停在郊区通往山林的路旁，伴随落日向下震动，偶尔也会向上摇。每当车辆经过时，车里的人愈发紧张。

    “林哥什么时候在车里放的润滑？”

    副驾座椅几乎放平，陈夕躺在上面，林奕然在他上面。

    “今早。”

    “哈？我昨晚就想……但看你没表示，还以为连搞一周肾虚呢。没想到是差东西了。”

    车内空间小，陈老板有些施展不开，只能抬起双腿，委屈求全。

    “你，你先别动，把毛巾放下面。”

    “我快了。”

    “弄车里都是，还怎么开。”

    林奕然嘴上说着：“我又不开。”但还是很配合地从抽屉拽出毛巾垫上。

    没弄毛巾上，也没弄车里，弄在林奕然脖颈，差点儿淋他脸上。

 第79章

    “……”

    “陈老板精力旺盛啊。”

    陈老板在贤者时间受不住，主动提议：“你躺下。”

    力工男友很听话，但陈老板每次都会撞到头，不得不开天窗。

    路上车辆匆匆而过，开车的时不时会看到路边车内晃着半只脑袋，还没等看清脸就缩回去了。

    有点儿像打地鼠。

    这是林奕然第一次搞车振，感觉挺掉价的这破车给陈夕掉价。

    为了稳住张光明，他可以继续开凯迪拉克，但陈夕一定要开好的。

    周一早八，社畜生不如死。

    林奕然办公室门口的桌子上依旧摆着好多咖啡，还好不是酱香茅台。

    陈夕向张元吉比了个大拇指，张元吉摸摸鼻子低调把咖啡分了。ka上周收款的谁都没敢提合照，陈夕心想：漏勺兄弟有事儿是真上，这群人精扩散的也是真快啊。

    林奕然拎着macbook开会，路过陈夕工位时说：“奥莱的标，把比澜海报价低的公司名称和报价发我。”

    陈夕点头，给林奕然转了份张炎熔“窃取”的文件。

    工作时的林奕然与他在床上时一样有魅力。在之前漫长的3年中，林奕然的名字与工作密不可分，陈夕每次遇到搞不定的客户，都会想，如果是林奕然会怎么处理？久而久之，在工作中想到林奕然就成为一种习惯，这种潜移默化的思想逐渐演变成爱慕。

    倘若林奕然不是工作狂，并非站在ka顶端，或许陈夕就不会弯。

    所以，陈夕的暗恋源于林奕然在工作中的魅力。

    中午，许是怕电梯人多，旷工代表早退10分钟约陈夕下楼。

    陈夕本以为是要一起吃饭，没想到林奕然把他拉到小胡同，贼眉鼠眼不像是想干好事儿。

    小陈刚要立正站好，林奕然从兜里摸出几张名片

    「俞城寰宇广告有限责任公司

    高级营销顾问

    王明宇」

    陈夕：？

    林奕然：“我刚看了标底，我们报价51w，连城报价50w，寰宇报价49w。”

    陈夕：那这跟你印名片有什么关系？

    林奕然说：“连城是外省公司，专门干搅标的买卖。我刚给他们投标的人打电话协商，如果让我们中标，分他们5000块钱。”

    “啊？凭什么让搅标的赚钱？”陈夕不理解。

    林奕然耐心解释：“他们是专门做标书的，就靠这个赚钱，我们不能断人财路，这是业内规矩。”

    “可……”陈夕刚要说话，林奕然不想再跟单细胞生物纠结他稀奇古怪的关注点，现在时间紧迫要挑重点说：“你可以问问奥莱给你看标底线人，他们老总什么时间在公司。”

    陈夕：给我看标的人，跟我的线人兄弟不是一个，不过这事儿肯定能问到。

    林奕然说：“寰宇公司注册地址在俞城，他们报价最低，明显是奥莱营销总家里开的。”

    陈夕这时稍微琢磨过味儿：“所以，林哥印寰宇的名片，是想冒充他们去奥莱搅局？”

    “对！”林奕然说，“你去见他们老总，就说‘我是寰宇王明宇，我们公司中标了，但确实是低价，真的拿不出回扣’！”

    “李英没少收钱，听到这些心里肯定犯突突，即便奥莱营销总再有能耐，寰宇也肯定出局。”

    陈夕本以为开标后林奕然是靠人脉截标，没想到是纯搅局。

    脏，真脏！

    第108章 “我也爱你。”

    shakespeare says,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the question!

    生存或毁灭，签单或不签，这是个问题。

    道德标兵犹豫2秒，选择与他的狗男友狼狈为奸。

    陈夕拨通王鑫电话，好兄弟不仅交代了他们老总今天在奥莱，还把李英的车位号、车牌号、家庭住址方方面面一并抖落出来。

    “兄弟咋知道这么全面？”

    “那老女人天天在朋友圈晒车晒包晒表晒房，高调得很，想不注意都难啊。就这瑟瑟的样儿，早晚得进去。”王鑫大大咧咧惯了，嘴没个把门的。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爱出风头的被打只是时间问题。

    澜海不管以后，只管眼前的标，狗男男珠联璧合说干就干。

    许是二人这些天一直腻在一起，林奕然不自觉跟陈夕走向停车场，快上车时才反应过来：“哎，你去搅标，我就不跟着了。”

    陈夕拉开副驾，非常强势地将林奕然推进去，又绅士地为他系好安全带，亲亲他的脸说：“乖，别乱动。”

    “……”

    林奕然满脸黑线，心想：跟谁学的这恶心油腻狂拽霸总风？看来真是霸总小说看多了。

    此前他只管出谋划策，实践都是靠陈夕自己来，这次干的活儿比较脏，林奕然以为陈夕是拉不下脸，安抚道：“宝贝别怕，李英没见过你，肯定不会露馅。你只需要按照剧本演，干完这票就可以飞黄腾达了。”

    陈夕：……

    这话说的怎么像是怂恿我去抢银行？

    陈夕系上安全带点火准备发车，林奕然见形势不妙，晓之以情：“宝贝，不是我不陪你去，是下午我还要开会。”

    想让我替你干脏活儿？也就是想想吧。

    陈夕说：“林哥，虽然李英没见过我，但是奥莱营销总见过我，如果碰到她，我有穿帮的风险。”

    林奕然刚要说话，陈夕又说：“如果我们中标，日后执行时肯定要我来做。”

    “……”

    “林哥没有穿帮的风险，并且不需要后续执行，所以……”

    林奕然扶额，道理说不通开始打感情牌：“宝贝你能给我留点脸么？”

    陈夕冷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你想策略的时候，怎么没想给自己留脸呢？”

    “……”

    虽然我能想出这无耻的搅标方式，但真没勇气实践。

    但凡风声外泄，我这13年广告生涯铁定毁了。

    不能去，打死也不能去！

    林奕然继续怂恿：“宝贝，签约古林不算什么，你这票干完，才是真的在广告圈出名了！”

    “我干销售就是为了赚钱，名声对我来说都是虚的，这机会不如就让给林哥吧。”见林奕然不配合，为了以防万一陈夕左手向下，按下车锁。

    果不其然，软硬兼施谈判不行，这老狗又开始玩脏的。

    林奕然解开安全带准备开溜，“咔哒咔哒”副驾只有开门声，但门被反锁打不开。

    “……”

    林奕然自诩临危不乱，第一次产生惶恐和不安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惶恐，对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同事感到不安。

    想起俩月前陈夕在晚上进他办公室的场景，顿时感同身受。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陈夕轻笑：“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傻子，上次让你在鱼馆跑了，这次你跑不掉的。”

    “……”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儿耳熟，让你演搅标猥琐男，怎么还越来越霸总了？

    林奕然急中生智，又生一计：“下午确实得开会，张光明来澜海我真的走不开。换个人陪你去成么？张元吉、李华、马龙飞都在公司，陈老板想要哪个，我给你叫下来。”

    陈夕：“这活儿好像最适合你干。”

    林奕然：？

    经过两天练车，陈夕发车丝毫不拖泥带水。中午人少，凯迪拉克瞬间开出丽华停车场。

    林奕然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陈夕语调轻佻：“因为ka没人比你更不要脸。”

    “……”

    我是教你是想让你好好学谈判话术，你不仅学了我的话术、还模仿我的说话方式、动作神态，学成后用这套来对付我，真是……太不要脸了！

    “你找我帮忙，不仅不道谢，还骂我？”

    “陈夕，停车，把门打开，放我下去！你听到没有！”

    “我生气了，就算你开到奥莱，这活儿我也不能干！”

    林奕然气不打一处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贼车上来容易下去难。

    陈夕等信号时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雪白的脖颈红痕斑驳，性感的锁骨随着动作起伏，林奕然想起他昨日在车里颤抖的样子，也是这样，被安全带绑着。

    白净的手握着方向盘，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稚嫩的面庞像是不谙世事，灵动的眸却闪着狡黠刻意。

    喧嚣纷杂被隔绝在车外，密闭的空间传来充满暗示的话语：“林哥，我还没从20楼的落地窗，好好看过楼下呢。”

    小兔崽子学坏了，想要色诱你哥？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活坚决不能干。

    老畜生难得做柳下惠，不吃送到嘴边的，“你要是想看，一会儿搅完标回公司使劲看，没人拦你。”

    陈夕又解开颗衬衫扣子，喃喃道：“明明已经入秋，为什么这么热呢。热得我，想都脱了。”

    “……”

    “我前几天测了下mbti，我是intp，比较重情感。”绿灯亮，陈夕发车，语气有些惆怅，“我之前听张元吉说林哥是istj，比较会依据事实衡量利弊。”

    这话题跨度有点儿大，该不会是要给我挖坑吧？

    上月在高层会测的mbti，张元吉都能打听到，这说明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如果我去奥莱搅标，苦苦经营13年的“靠脸吃饭”，就要变成“靠脸皮”吃饭了！

 第80章

    “我好喜欢林哥，愿意为林哥做任何事，可林哥好像不这样认为。”陈夕叹了口气，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或许是我们年龄相差太大、社会阅历不同、mbti也……”

    林奕然额头青筋暴起：“你说年龄阅历就算了，怎么还跟mbti扯上关系了？”

    陈夕揉揉眼睛佯装擦眼泪，声音闷闷的：“奥莱这次双节联动营销预算翻倍，我上周几乎写了一周标书，就是想拿下这户。你让我把心放肚子里，我信你了，可是呢……你都不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

    小兔崽子，教你正经的学不会，净学这些歪门邪道的。

    林奕然合上眼皮，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深深吸气然后吐出，如此往复数十个来回，待到陈夕快要等不下去时，终于开口：“我去搅标。”

    停好车后，陈夕把名片给林奕然，白底黑字的名片透着十足的廉价风，轻飘飘的玩意儿似有千斤重，林奕然放在手中癫了又癫。

    “今天这套太隆重，要不我先回家，换套便宜的西服？”

    陈夕三两下脱掉衬衫给他，“穿我的。”

    “……”

    “我知道现在比较流行穿男友衣服，但宝贝你这衬衫……”林奕然本想说不合适，没想到套在身上刚刚好。

    ？

    陈夕：“拼夕夕衬衫19.9可以选尺码，9.9就只能买均码了。”

    “……”

    “那鞋……”

    陈夕从副驾抽屉薅出双拖鞋，是上次林奕然去汇灵山时，给他穿的。

    “裤子就不用换了吧，乍眼一看也不知道是名牌。再说你这拖鞋配透光衬衫，即便被人看到裤子商标，也会认为是假的。”

    “……”

    因为不知道李英什么时候会走，现在没时间给老男人做心理建设。陈夕捧住林奕然的头，一顿乱抓，将他早起10分钟，连洗带吹打理的发型抓成鸡窝。

    极度在意颜值的完美主义受不了半点儿邋遢，林奕然抓住陈夕的手，咬牙切齿道：“差不多行了，不就去搅个标么，这么认真做什么。”

    陈夕抿嘴儿偷偷乐，心想：看来跟脸皮相比，还是颜值在你这儿更重要啊。

    林奕然推门下车，走了两步折返，拉开车门，在抽屉中找了个二手口罩，将脱下的衬衫盖陈夕身上，像某种被欺负到极致又哭不出来的大型犬类。

    “好啦好啦，别磨蹭啦，一会儿李英跑没影了。”陈夕亲亲他的额头，闪动亮晶晶的兔子眼，安抚道，“加油林哥，爱你哦。”

    林奕然点点头，像是即将上绞架的囚徒，对家人做最后的告别：“我也爱你。”

    说完戴上口罩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奕然走远后，陈夕抱着衬衫笑出声。

    他会为工作时的林奕然心动，但倘若林奕然停止工作，他想，他也会心动。

    陈夕很喜欢发掘并接纳不同的林奕然。买小花狗小兔子毛巾、拖鞋、小桌板的幼稚林奕然；坚持不洗碗、要避嫌、是直男的固执林奕然；打肿脸充胖子、恼羞成怒的可爱林奕然；善于钻规则漏洞、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林奕然……这些他都喜欢。

    喜欢是乍见之欢，爱意是久处不厌。（1）

    他想，他爱上了林奕然。

    作者有话说:

    （1)化用陈继儒《小窗幽记》：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人无久处之厌。

    第109章 脐钉和腰链

    时间一分一秒过，陈夕在车里心中忐忑。

    虽说林奕然办事儿向来靠谱，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林奕然怕风声败露，陈夕也一样。

    陈夕会感到紧张，是因为怕节外生枝，影响林奕然的声誉。

    刚刚一时心切，逼着林奕然替他去搅标，现在后知后觉：搅标是要承担风险的。

    搅标好听点儿说是：同行恶意竞争；通俗点儿说是：不要脸；往大了说：整不好还容易进去。

    倘若寰宇的标被搅黄，蒋静雯一定会查监控，林哥的脸辨识度太高，蒋静雯老公是广告圈内人，肯定能问出来林哥履历，到时候……

    这本就是我揽的活儿，搅标也应该是我来做，刚刚确实是该我去的。

    奥莱双节预算翻倍，张炎熔都知道的事儿，林哥不可能不知道。林哥做事向来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对没有把握的事一般不做。他不投标，是因为看我在跟奥莱，还有更大的可能是他在奥莱没人脉。

    林哥没人脉，不确定投标会中，所以不投标；我想投标，他就竭尽全力帮我中标。

    就像之前的古林，他明明知道签约概率极低，但因为我想要，所以一直在支持我。

    我能想到的风险，林哥也一定能想到。但他刚刚为什么不言明利弊，反而扯些没用的？

    因为他知道，我想要奥莱。

    如果说出风险，我不会让他去做，这标就没了。

    林哥不说风险，是因为不想我为难；替我去搅标，是因为想让我拿下奥莱，不想我难过。

    陈夕用林奕然的衬衫将自己狠狠包裹，通过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平抚躁动不安的情绪。精神分裂患者好久没如此提心吊胆，因为在林奕然身边，总是很安心。

    林奕然将他当作温室中的花朵，用心呵护，耐心浇灌，灌得满满登登，嫩得出水儿，无忧无虑地肆意生长。

    每当陈夕遇到问题，林奕然不提会面临的风险，只讲可行策略，帮助他完成既定目标，让他收货成长的喜悦。

    陈夕以为的脚踏实地步步向前，实际是林奕然为他撑起的一片天。倘若林奕然没给王耀华打电话、没戴九色鹿手环、不帮他搅标，那古林、品胜、奥莱就都不会合作。

    林奕然在陈夕每个关键客户的实质性推进中，扮演最重要的角色。

    他对陈夕的付出，远比陈夕想象中要多很多。

    从中午等到下午，肚子咕咕噜噜响，陈夕完全没胃口吃饭。

    他觉着搅个标不应该这么久，想问问林奕然怎么样了，但又怕林奕然此刻正在跟李英说话，自己发微信会添乱。

    16:30林奕然风尘仆仆上车，口罩都没摘，就让陈夕“开车”，像是身后有恶狼在追，晚1分钟跑就有被咬死的风险。

    陈夕没问往哪开，也没问交标顺利么，服从林奕然的指令，火速开出奥莱停车场。

    凯迪莱克行驶到郊区，林奕然摘掉口罩，解开衬衫换上皮鞋，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长舒口气。

    名嘴不仅会谈判、说相声，在骂人板块的业务也很熟练：“草他妈的难受死我了，以后这b活儿谁爱干谁干吧，我tm真受不了……”

    林奕然一直披着温文尔雅的皮，从未如此失态，陈夕猜这应该是“逼良为娼”产生的反作用力。

    陈夕自责的同时又有些欣喜，因为这是林奕然第一次向他表达真实的自己。

    干丧良心的活儿后劲儿挺大，林奕然足足骂了3分钟，骂到喉咙微哑还在继续。

    陈夕见前方有超市，把车停在路边，非常体贴地下车买了瓶薄荷绿茶给他。

    林奕然灌下两口润润嗓，终于说了句不带脏字儿的：“别在这停着，头顶有监控，超过5分钟会罚款。”

    陈夕发车继续向郊区开，林奕然在副驾闭目养神，凯迪拉克开进小树林，林奕然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看向车顶天窗，说：“今儿个震不动，”

    改天换大g，开发几个新芝士，开到市中心震。

    陈夕：……

    送上来的不要，看来是真受心理创伤了。

    陈夕给自己找补：“你刚不说往哪开，我没导航，随便开开就进小树林了。你别误会，我……”

    林奕然知道他想听什么，歪头靠在座椅，有气无力道：“寰宇的标肯定搅黄，距离月底活动剩余不到两周，奥莱没时间开新标，我估计明后天就会有人联系你。”

    陈夕停车，扑过来，狠狠吧唧一大口：“林哥你真帅！”

    林奕然顿时来了精气神儿，反问：“真的么？”

    陈夕非常坚定地点点头，“真的。”

    确认靠脸吃饭的招牌没丢，林奕然理了理被陈夕“穿”出褶皱的衬衫，这才轻描淡写地讲述搅标经过：“搅标本应是3、5分钟的活儿，但我怕商场内监控多，又没准儿碰见哪个认识的乙方，所以就在停车场堵李英。”

    “我去了你线人提供的车位，但是没找到李英的车，所以挨个车牌号找的，在没有监控的犄角旮旯，发现她的车。”

    “李英绝对是惯犯，我在车位旁边儿蹲了3个多小时，见她拎着大包小裹上车，后备箱都被礼品塞满了。”林奕然说到这里顿了下，像是不愿回想那段经历，敷衍道，“我过去照着剧本验演完，就走了。”

    为了不暴露身份在停车场找车，奥莱停车场几千辆车，肯定没他说的那么好找；林哥在暗处蹲李英，又不能离得太远，肯定没他说得那样容易；如果真是照着剧本演的话，林哥回来时就不会骂人，定是李英为难他，他不想与我说。

    陈夕趴到林奕然腿上，讨好似的蹭蹭他的手。

    林奕然沿着他脖颈伸进衬衫，陈夕解开扣子乖乖让他摸。

    很听话，很可爱，很想破坏。

    “陈夕，我替你搅标，你是不是要付我些报酬？”

    陈夕点头：“林哥要什么？”

    林奕然眸色晦暗不明：“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陈夕像是猜到了他的特殊癖好，笑道：“给啊。”

    林奕然的瞳仁很黑，专注凝视陈夕时，像猎犬在盯着猎物。猎物小白兔伸出爪子，环住猎犬脖颈向上，接了个绵长的吻。

    吻毕，陈夕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说话吹出的气像是在蛊惑：“林哥是想把我绑起来，还是想用道具啊？”

    林奕然的唇形很好看，上唇弯出优雅的弧度，下唇饱满，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压抑的躁动：“为什么要用那些？”

    四片唇又贴在一起，陈夕用舌尖描绘他的唇形，试探道：“你不喜欢吗？”

    林奕然摇头。

    “我，好像有些不太一样。”谈判专家鲜少词穷，但确实不知怎样描述这种心境，他怕把兔子吓跑。

    陈夕贴过来又亲亲他，像是乐忠于玩这种“亲亲小游戏”，从额头吻到鼻尖再到唇。

    林奕然想要坦白，但不知如何开口，陈夕看着他的眼睛问：“林哥是不是想看我受伤啊？”

    之前在阳台时，陈夕不小心划到手臂，流了点儿血。林奕然吻上他的伤口，似乎很兴奋，浅吻逐渐变成吮吸……

    林奕然点头又摇头，眼神飘忽看向别处，说：“算了。”

    突然想起他们的初次，陈夕也是像现在这样软软粘粘的。彼时心境不同，将陈夕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关联在一起，现在想想，自己确实不是个东西。

    这么可爱的人，疼都疼不够，怎么忍心往死里弄？

    林奕然将他抱在怀中，轻声道：“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陈夕舔舔唇道：“如果我想呢？”

 第81章

    卧室，酒精，手术剪刀。

    陈夕坐在床上，除了内裤没穿别的。

    林奕然量了14cm，在他肚脐上方划了段线。

    手术剪刀两个圆孔夹中间放置打孔器，林奕然捏起划线的表皮，陈夕扭开头。

    他对医疗用品有些抵触，体检抽血时不敢看针头，现在也不敢看穿孔器，但还是双手搭在林奕然肩膀，配合着乖乖让他弄。

    “咔哒”像是订书器订书的声音，然后是冰冰凉凉的触感，陈夕清楚地感受到，一枚针穿过他的肚皮。

    有些疼，但也不是很疼。

    “林哥，好了嘛？”

    “没好。”林奕然亲亲他，问，“疼吗？”

    陈夕摇头。

    腰上围了条金属质感的细长银链，零星镶着碎钻，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着耀眼的光。腰链中间中间是枚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璀璨、灵动、干净。

    林奕然给陈夕看皮带时碰巧看到了这腰链，觉着他戴上会很好看，就花了比腰带高3倍的钱一并买了。

    陈夕收紧肚皮，腰链随着动作发出稀碎声响，站起在床边儿晃了一圈儿，每踏出一步，腰链都会随着步伐摇曳。

    “你这什么偏好，把我弄得跟西域舞娘似的。”

    林奕然握住他的腰，吻上腰间的蓝宝石挂坠，低声道：“我喜欢这样。”

    拴住你，捆着你，让你变成我的私有物。

    陈夕抵住林奕然的头，眼尾含钩，笑骂：“真变态。”

    “它抖起来很好听，你一定会更喜欢的。”

    第110章 仰望、追逐、成为

    灶王城回款，关键客户，四战如有神助！

    即古林框架签约后，灶王城回款、奥莱中标，陈夕捷报连连。

    一直默默无闻的中央空调突然开起10级暖风，迅速回暖俞城ka大盘业绩的同时，也为ka月底冲单打了一剂强心针。

    清晨，陈夕在林奕然怀中醒来，宽阔的肩膀为他遮风挡雨，扑朔飘忽的未来愈发清晰。

    衣柜中新添几套西装，都是陈夕的尺码。他的衬衫、西装、西裤、皮鞋、腰带、腰链……都是林奕然置办的。

    陈夕像个乖巧的bjd娃娃，林奕然乐衷于搜集、采买漂亮衣物，将他的玩偶打扮得漂漂亮亮。

    穿着一身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商务精英行头，谈着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难缠的关键客户，电视剧里有金手指，陈夕有林奕然。

    陈夕信心满满，林奕然却是罕见地产生了些危机感。

    林奕然习惯掌控，只有精准掌控每个关键客户的动向，才能保证完成既定工作规划。

    陈夕是他无数关键客户中最重要的一个，但他一直无法掌控。随着陈夕的成长，林奕然能教他的、给他的越来越少。林奕然无法确定，当陈夕见到更广阔的世界、接触更多比他优秀的人时，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凯迪拉克硬着曦光行驶，晨曦太耀眼，陈夕不该呆在破旧的车里。

    陈夕停好车，笑得灿烂：“林哥，季度末最后一天要加油哦！”说完伸出爪子要与他击掌。

    林奕然轻轻拍了下陈夕的手，被他抓住，五指交握。

    可爱的生物总喜欢做一些暧昧的小动作，林奕然心尖像是有柳絮飞过，被挠得痒痒的。20多岁的小年轻都不定性，他不知道陈夕的喜欢会持续多久，但现在已经弥足深陷无法回头。就像是用全部资产投资了一项超过50%风险系数的风险项目，all in无法撤资，因为投资期限是终生。

    季度末冲业绩，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一大早就去甲方蹲回款；有人来公司修改结案报告；还有的弹尽粮绝没有关键客户，不敢坐在工位，在19楼溜达抽烟。

    对ka而言，每个季度都是场马拉松，季度末就是到了马拉松的终点冲刺阶段，所有人的脸上充满疲惫，仅凭意念在支撑，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跑到终点。

    目前俞城ka完成比90%，位列三省第二，第一是北市，完成比102%。

    今早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张元吉、李华分别回10w毛利，双双达成考核；坏消息是：林奕然今天订好回款的关键客户刚出车祸，本季度痛失21w毛利。

    林奕然推掉月末总结会，挨个给能帮他冲业绩的老客户打电话，戴着蓝牙耳机在办公室里边走边说，外面的ka只见他神色严肃，半点儿听不到在说什么。

    旁人看不出，陈夕却是能看出林奕然的紧张。为了给男友打气，陈夕去咖啡厅买了一联爽歪歪，推门进屋。

    “这不最后一天了么，李哥账面要是有钱，就先把下月的广告费打过来呗？”

    陈夕关上门，拉下隔档，坐办公桌前等他。

    许是季度末压力大，这隔档成为压垮马拉松运动员的最后一根稻草。张元吉捂住眼睛，马龙飞用胳膊杵着脑袋非礼勿视，刚跟女朋友分手的李华实在受不了，猛劲儿摔合同，高呼：“麦艾斯麦艾斯！”

    屋外一群ka被狗男男亮瞎钛合金狗眼，与甲方逼单气势如虹，急头白脸打电话。路过ka工位的小销售见营销大咖干劲满满，燃起斗志，为节省上厕所的时间多与客户打电话，连走路都用跑的。

    陈夕瞥到办公桌儿上杯子里泡的菊花茶，小声哔哔：“人到中年不得已。”

    林奕然扔了两枚核桃给他，那意思：吃点儿核桃补补脑。

    陈夕捏碎纸皮核桃，吃完感觉有点儿渴，几口喝光菊花茶。

    嗯？这味道不是枸杞。哦，枸杞是红色的，这白的是决明子。看来林哥不是肾虚，确实是月底冲业绩上火了。

    林奕然去年谈了个颇有礼节的甲方，他送茅台，对方回礼眼镜。

    甲方是俞城眼科龙头企业，回礼眼镜无可厚非，院长笑得满脸褶子：“小林长的是真俊，见你第一眼，就觉着这眼睛适合戴眼镜！喏，这镜腿儿是钛合金的，镜片是树脂的，戴着轻。”

    斯文败类佯装高兴，给院长一顿夸，回公司一查，这破眼镜几乎都是用最便宜材料做的，就tm连镜片都不是防蓝光的！

    适合个屁，我又不近视！

    林奕然随手将镜盒扔抽屉，直到一年后的今天才拿出。

    因为他不想陈夕的关注点，在他以外的事物上。

    他总是以一副温和面孔示人，温和优雅的背后是令人畏惧的冷漠，修长的手指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镜片，细长镜腿在日光的照射下反着光。他的内心充满肮脏欲望，眼镜是遮挡，挡住锋芒。

    黑色的签字笔、修长的手指、精致深邃的轮廓，斯文败类与金丝眼镜相得益彰。

    颜狗陈夕愣住。

    突然发现这眼镜镜片没什么厚度，不怎么像近视镜……

    陈夕犹豫着开口：“林哥你花眼啊？”

    斯文败类黑着脸挂断电话，摘了金丝眼镜随意扔桌儿上。

    “你哥我今年35，不是65。”

    “呃，那林哥你近视昂？我看这镜片不像……”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快滚。”

    陈夕“哒哒哒”跑过来，坐他腿上，嘟着唇道：“没事儿，但也不滚。”

    林奕然狠狠拍了下他屁股，说：“在公司不好好工作，勾引领导的小变态。”

    “昨晚的骚劲儿呢，再说两句浪话听听。”

    陈夕：e＝e＝e＝(#>д<)

    陈夕虽然偶尔强势，但林奕然更喜欢看他脸红时的样子，像只糯叽叽软绵绵的汤圆，很软很可爱。

    林奕然掀开他衬衫下摆，陈夕皮肤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两只手掌几乎能完全圈住细瘦的腰，薄薄的腹肌上嵌着银链，随着抚弄沙沙作响。

    他好喜欢他的腰。

    陈夕使坏似的在他腿上，边蹭边喘，喘两声又突然像是怕被人发现似，捂住嘴。没了声音又觉着不爽，抱住林奕然的脖子撒气似的连啃带咬，啃出两个红彤彤的牙印儿。

    紧张烦闷的情绪一扫而光，林奕然吻上腰间的蓝宝石，说：“宝贝好乖。”

    陈夕笑嘻嘻道：“怕领导检查，一直戴着呢。”

    手机响，陈夕接电话，对方说了几句话后，陈夕立刻从林奕然腿上站起，妖冶的眼霎时变得锋利。

    “奥莱双节大促搞活动，那么多人购物，你跟我说你们封账？”陈老板不像上次跟杨琪交涉时那样好说话，据理力争分毫不让，“标书上写的‘在广告投放完毕3个工作日内结款’，我结案报告周一就提交了，奥莱不打款是违约！”

    对方周旋几句，陈夕索要无果，挂断电话后怒骂：“搞活动奥莱封个鸡毛账，这拖款的理由也太烂了！”

    林奕然眸色微闪：“49w的标有多少毛利？”

    “29w左右。”

    “你没给李英回扣？”

    陈夕摇头。

    商业地产广告标普遍都是：先投放后结款。这意味着中标后乙方要垫款支付平台广告费，待到广告投放完毕后，用结案报告向甲方请款。

    正常有客情的关键客户会在甲方回款前给关键人回扣，比如古林徐东旭。但奥莱不仅没客情，还是垫款投放，在没回款前给回扣的风险太大，陈夕就一直没联系李英。

    林奕然眉头微皱，在macbook上敲表格，少顷骂了句：“祸不单行。”

    陈夕：“怎么了，林哥？”

    林奕然：“我的单21w毛利，你的单29w毛利，我们直接给俞城ka大盘拖死了。”

    “……”

    虽然事实是这么个情况，但“拖大盘”这仨字儿听着刺耳，我们即便不回款，完成的业绩也比ka其他人加起来还要多。

    ka靠2个人完成20个人的活，最后因为这俩人翻船了，那剩下的18人个是做什么的？

    “林哥这话说的，太大英雄主义。我觉着，付出的努力对得起这份职业，就够了。”

    关键客户不是中小客户，逼单能强逼出来业绩。现在是月底最后一天，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林奕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既然觉着够了，为什么奥莱不回款，你会生气？”

    ka按照季度考核，奥莱下月回款刚好能核算到下季度的业绩。但陈夕在知道奥莱不能回款的瞬间，想到的不是藏单留着下季度躺车完成考核，而是催款。

    因为他想签单。

    他与林奕然一样，享受征服关键客户的快感，从骨子里渴望签约带来的喜悦。

    征服关键客户的快感就像达到至高点，体验过就会想要，不签单就像没有夜生活一样难受。

    他们是同一种人。

    陈夕仰望、追逐、成为了林奕然。

 第82章

    作者有话说:

    本文即将进入文案中阐述的，最重要的部分。

    为了不卡文，即日起晚20:00日更，5.12母亲节完结！！！

    感谢一路相伴的读者朋友们，你们的追读和评论是我写完这个故事的最大动力orz

    第111章 “今天没有人可以回家。”

    月底最后一个工作日的ka专属会议室，不如往常明亮。

    没有ppt、没开灯、林奕然站在前台手中没有话筒，ka站在座椅前方的空隙处，气氛压抑、凝重、紧张。

    房间内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左右同事的呼吸声，ka从未在月底最后一天开过会，人精们知觉不好、大事不妙。

    林奕然的声音依旧很低，起了个不算隆重、又非常容易回答的开场：“我们从事的职业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领导是怎么个意思，几名ka小声答：“销售。”

    “我们从事的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职业吗？”

    众人摇头。

    “那为什么，你们连自己做的是什么都不敢说呢？”

    众人不敢抬头。

    “在站的各位都是行业专家，是广告销售业界翘楚，对甲方做自我介绍时的气魄哪去了？”

    众人顿悟：今天领导要找茬。

    领导找茬在职场中无法避免，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传统的应对方式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谨记九字箴言：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领导说什么是什么，领导的看法都对，领导的什么决策都好。

    “我13年前入职时，张总讲的第一堂课，就是‘自我介绍’。关键客户面访老板时，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自我介绍’。你们对自己从事的职业、经验履历都不自信，那要如何让甲方相信你能履行承诺呢？”

    人精们向硬实力低头，耷拉脑袋认骂，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季度虽有陈夕弥补孟海离职造成的业绩缺口，但还远远不够。因为其余ka的完成比不足大盘30%，环比下降20%，俞城ka这艘大船眼看就要沉了。

    掌舵者在做团建、搞激励带不动大船时，只能用极端的方式，放弃部分船员。

    林奕然说：“你们干ka的初衷，有的是为了生活、有的是为了混保险、有的是因为ka听上去比传统销售高大尚。”

    陈夕、张元吉、李华对号入座。

    “无论各位是出于什么原因登上ka这条船，现在我们遇到了风暴，下船只有两种方式：1跳海；2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林奕然似巍峨山峰，蕴藏着岁月沉淀的力量与权威，众ka望然生畏。

    “3年，俞城这3年一直是三省第一，我们斩获过无数奖项，在站的各位都曾获得过荣誉。唾手可得的荣誉太轻易，你们变成安分守己的小绵羊，月底最后一天不去收单，在家里等业绩。”

    “你曾经为了签约关键客户，蹲人蹲上数月、喝得烂醉如泥、说尽好话、不惜摒弃自我……用尽各种手段，只为签约。现在呢，你在19楼抽烟遛弯耗时间，你觉着考核完不成了，开始抱怨扯皮。你怎么了，你tmd是脑子坏掉了吗？”

    “我告诉你，业绩是等不来的，你能等来的只有考核。”

    这场会议不是洗脑，没有鸡汤，他要用最犀利直白的话语，骂醒装睡的人。

    上位者用最精准直白的话术，制造千斤重压，压得所有人透不过气。

    销售经验积累越多，在各自领域就越如鱼得水，越容易把控客户。但销售经验也是思维模式的桎梏，创意策略的拦路虎、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ka回想与关键客户周旋的过往，现在确实被经验束缚过得安逸，没了当年初入职场的冲劲儿和拼劲儿。

    “我创办ka的初衷，是想让销售中的佼佼者赚到更多钱。我想住豪宅、戴名表、穿名牌，我物欲强，但前提是我有钱。”

    “贫贱并不高尚，你们可以选择当穷人或者是有钱人，但是我每次都选择当有钱人。（1）”

    “如果销售这份工作让你难受，那你可以去kfc做小时工。”

    林奕然的眼似两把尖刀，锋刃、锐利，精准地刺破ka粉饰太平的表皮。

    为了事业理想、为了实现自我、为了锻炼社会经验不过是说词，纷杂社会工作千万种，若非没钱，谁愿意做销售？

    无论从事这份职业的初衷是何种缘由，钱都是销售的共同目的。

    林奕然声音稍稍提高些许，透着上位者不可置否的威压，又问了遍：“我们从事的职业是什么？”

    众ka齐答：“销售。”

    林奕然问了第三遍：“我们做的是什么？”

    众ka高呼：“销售！”

    “销售要做什么？”

    “签单！”

    “我们要做什么？”

    “签单！”

    “今天你要做什么？”

    众ka歇斯底里：“要签单！”

    ka成立3年，因为俞城ka每次都是三省第一，所以林奕然从未说过这么重的话。

    “今日开会，是因为俞城ka大盘差了50w的销售毛利。”

    林奕然开灯，耀眼的白炽灯似火焰瞬间点燃所有ka的情绪，内心潜伏的激情与热烈被几句反复提问推到至高点。

    “我与诸位一样，都有考核。俞城大盘的完成比，就是考核死线，我不允许我们拿不到第一。”

    销售自尊心都强，团队荣誉感不许这艘船沉，面对关键客户，ka绝不退让！

    ka大咖们的销售血脉觉醒，对金钱的渴望刺激中枢神经，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言喻的紧张与兴奋，众人仿若置身于竞技场，迫切地渴望与关键客户角逐厮杀。

    “我需要各位贡献业绩。”

    林奕然低沉的声音像洪钟大吕，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敲击震荡到ka心底。

    缺少客户推进策略，只会洗脑打鸡血的领导是傻逼，林奕然从前、现在或是以后都不会当傻逼。

    “刚把大家手头的关键客户整理了下，目前ka签合同未回款的有64w，可以贡献30w毛利，我们今天的工作重点，也是围绕这些关键客户展开。”林奕然说，“这64w，刨除其中2年未回款的死账10w，其余54w今天要全部回款。”

    林奕然点开手机备忘录，继续道：“我按照关键客户的回款难易程度做了下排序，下面念到的关键客户哪位能搞定，请举手示意。”

    ka的关键客户涉及商业机密，但现在时间紧迫，为了冲单，林奕然顾不得脱敏。再拖下去单没了，船沉了，掖着藏着还有什么用呢？

    “王丹的‘飞马教育’月初签的合同，32w回款12w毛利，老板一直以财务没账为由不拨款。”林奕然说，“王丹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丹摇头，关系户张元吉举手：“这单我能整，tmd财务能没账，我让我爹查他！”

    林奕然点头，在备忘录中的飞马教育后面打勾。

    “杨斌的‘稻香食品’因不满我们的策划案为由，上月末签得合同，24w回款10w毛利，签收后迟迟不结款。”林奕然直接点名，“王总监能否协助杨斌搞定策划案？”

    王爽点头：“领导放心，这单今天一定回款。”

    她虽然不像其他ka善于谈判，但在做数据分析、写策划案这方面，澜海的专职策划都自愧不如。

    林奕然又打了个勾。

    “李华月初谈的旅行社一直纠结返点，合同金额20w毛利预估5w，现在可以加返点。”林奕然问，“我们留4w毛利，再给客户5个点，甲方能同意么？”

    李华摇头：“这单一直不回款的原因，就是有竞对广告公司接介入，他们给客户30%的点，这单……”

    陈夕举手，道：“这单我来。”

    闪耀差的返点远高于5个，日均消耗3w的流量大户都能搞定，这种小卡拉米对陈夕而言就是切菜。

    李华不确定道：“这……我就是怕兄弟白跑一趟。”

    林奕然直接打了个勾，说：“带着合同，让陈夕陪你去。”

    刘雪莹举手：“领导，我的中岛地产上月就签合同了，10w回款4w毛利，但是他们营销总一直没回来。”

    林奕然头也不抬，又打了个勾，淡淡道：“这单能签，一会儿我陪你去。”

    众人：？

    陈夕：o(n_n)o哈哈~

    林奕然：“我是他们营销总的‘榜一大哥’。”

    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是战鼓，是拉开战役的序曲。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ka与关键客户的收割之战一触即发。

    “我们不是中小，对于ka来说，一个关键客户绝对能解决所有考核问题。”

    “为了达到目的，在谈判时可以投甲方所好，暂时不做自己。所谓共赢，就是要甲方赢得感受，我们赢得利益。我们要签关键客户，为了钱、为了团队荣誉、为了不被考核。”

    “ka是凶残的狼，咬死竞对，抢夺关键客户的所有预算，成败在此一搏！”

    众人：“ka绝不退让！”

    “现在是10:00，会议结束后按照刚才说的分工，做好自己的事情。所有回款同步发到群内，刚才我念到的客户，一个都不准少。”

    棱角分明的轮廓蕴藏岁月沉淀的威严，ka的掌舵者不允许失败。

    “不完成规划，今天没有人可以回家。”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电影《华尔街之狼》

    第112章 疯狂ddl

    刘雪莹不会开车，林奕然不能开车，热心同事张元吉在一个电话帮王丹“讨债”后，主动请缨给领导当司机。

    奥迪a6威风飒爽，三人到达目的地后，林奕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推开营销中心大门。

    “榜一大哥”的霸道气场震得中岛地产营销总脸上肥肉乱颤，甲方气势矮三分，营销总三番五次妄图转移话题，“催收大哥”装成听不懂业务，只跟他聊钱。

    催收大哥叼起香烟，小弟张元吉立刻递火儿，林奕然吐出个烟圈缓缓道：“我在俞城政务、财务口上都有人，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随时给老弟摇人。”

    营销总见这厮人脉通天，汗流浃背，不敢继续造次。

 第83章

    不出一场直播的功夫，中岛地产回款10w。

    恭送大哥上a6，张元吉为了剧情需要狠踩地板油，林奕然摇下车窗摆摆手，在“轰隆隆”的声响中，奥迪长扬而去。

    刘雪莹回款后，胸口压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欣喜非常：“领导给力！”

    张元吉滋儿哇乱叫：“林哥太几把硬了，给那胖子怼的一愣一愣的！你是我大哥、是我男神、是我偶像，我对你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林奕然扶额：……我硬了怼那胖子干嘛？

    ka谈单废寝忘食，此刻早已过午饭时间，三人都不觉着饿。

    a6在高架飞驰，张元吉也不知道要往哪开，就是嗷嗷开。刘雪莹没精打采一个月，此刻笑逐颜开，美滋滋地刷手机，正巧刷到群内消息。

    “领导，王丹刚回款了。”

    林奕然：“私信你的？”

    刘雪莹一时激动口不择言：“她刚发群里……”

    张元吉在前座儿猛咳，刘雪莹这才意识到说漏嘴。

    果不其然，林奕然问：“哪个群，拉我进去。”

    ka福利群

    “晶莹的雪”邀请“易燃易爆”、“晨曦”、“miss wang”加入群聊。

    「易燃易爆：刘雪莹，中岛地产收4w毛利，ka今日剩余目标：46w毛利」

    八卦精们见领导进群，一时懵住，见发的是工作内容，都松了口气。

    「易燃易爆：大家如有回款，按照以上格式发群里。」

    「王丹：王丹，飞马教育收12w毛利，ka今日剩余目标：34w毛利，感谢朕吉鼎力相助！」

    今早出访收钱的同事们非常配合

    「lyr和cx是真的：左晓手，收10w毛利，ka今日剩余目标：24w毛利」

    「我赌2w林哥攻：梅游浅，收10w毛利，ka今日剩余目标：14w毛利」

    林奕然、陈夕：……

    王爽：这群原来是发的这种“福利”(￣△￣；)

    「请大家修改下昵称：马龙飞早已薅秃关键客户的羊毛，今日无羊可薅。坐镇公司，可以协助各位走流程，有需要的请拍我。」

    众ka火速修改昵称，对ka老大哥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刘雪莹见领导面色不善，怕被穿小鞋，迅速转移话题：“领导，我们回公司，还是……”

    林奕然神色淡淡道：“先找个地方吃饭。”

    销售月底都会吃面条，面条顺滑，寓意诸事“顺”利。

    a6停在四季面馆门口，三人要了三碗面，张元吉怕不够吃又加了三个鸡架和一盘小菜。

    吃面时，张元吉想问问陈夕那边什么情况，又看“陈夕他对象”一直没动作，不好越矩，眼睛转了几圈，想了个委婉的说词：“现在还差杨哥的10w和李哥的4w，ka就完成任务了。”

    事关俞城ka荣誉，刘雪莹也有点儿着急，“领导，杨哥那户我知道，今天结案能验收就差不多。李华那户有点儿悬，你说我要不要问问？”

    林奕然慢条斯理吃面，嚼碎咽下才说：“不用。”

    “呃，林哥是不是怕李哥在谈客户，直接打电话问不好？”张元吉体贴道，“要不给小陈发个信息问问？”

    月底冲单，皇帝不急俩太监急。

    林奕然摇头，音量不大，语气却是很坚定：“陈夕能签。”

    午饭后，群内又响

    「晨曦：李华，安美旅行社收4w毛利，ka今日剩余目标：10w毛利」

    张元吉拍大腿：“小陈流弊了，这月跟开挂了似的，库库签单！”

    刘雪莹点头：“是啊，小陈毛利差不多过百万了吧，这季度有机会拿ka牛人奖啊。”

    ka牛人奖是张光明为了激励一线销售所设立的奖项，三省季度毛利超百万的所有销售按照毛利额度排序，前三名分别奖励3w,2w,1w现金。

    季度超百万毛利就意味着提成超20w，奖金于ka牛人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能刺激ka争夺牛人奖项的是荣誉。ka牛人的工作照片会上传至办公系统，澜海所有销售每天打开电脑都会看到，并且会在集团所有体系公布。

    销售，业绩即尊严，ka牛人奖是澜海700名销售梦寐以求的荣誉。

    林奕然说：“陈夕目前86w毛利，还差14w。刚刚第二名的北市ka回20w毛利，目前总毛利102w，陈夕要干掉他需要16w毛利。”

    张元吉季度捞8.6w毛利都难，对好兄弟的进步速度深感惊奇：“86w毛利已经很流弊了，之前海哥季度也就100w左右。”

    刘雪莹附和：“是啊，孟海干了10多年，季度才百万。说来惭愧，我最高才47w毛利。小陈真的很厉害了，只是激励线的额度太高……”

    二人在一旁感慨激励规则，感慨对手不是人，林奕然拨通陈夕电话：“在哪？”

    “我发位置给你，来找我。”

    “李华不是开车了么，让他带你来。”

    ka大咖云集四季面馆门口，林奕然发号施令：“元吉车借我。”

    张元吉乖乖掏出车钥匙，林奕然接过钥匙给陈夕，说：“李华送你们回公司，一会儿老杨收款，今儿个就可以收工了。”

    李华看了眼自己的大众帕萨特，确实没有奥迪a6够档次，怪不得林哥要坐张元吉的车。

    杨斌来电，林奕然接起，众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

    ka谈客户时很少给领导打电话，如果打了，就说明甲方对现有政策不满意，要找领导批复更高的政策。这时ka的话术通常是：“您给我个政策上限，咱们相识一场，我肯定尽力帮您争取。我们领导每天都很忙，我跟他开一次口，别领导同意了您这边再变卦。”

    所以，这电话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这单要成了。

    “铃铃铃”林奕然另外一部手机响，看了眼来电提醒，将电话给陈夕。

    众人：(⊙o⊙)…你俩还真是一点儿不见外！

    销售通常会准备两部手机，工作用和生活用。林奕然工作手机干的几乎都是脏活儿，陈夕见来电人是沈月生，硬着头皮接起。

    “沈总好，我是陈夕，林哥现在有点儿忙，你要不……”

    林奕然边打电话边跟陈夕摆手势，陈夕心领神会道：“今儿个月底冲业绩，我们比较忙。十一，十一也不行，他要旅游，是真没时间……”

    “我怎么知道？呃，因为他跟我去旅游。”

    众人：屮！！！

    林奕然一心二用，心中暗骂“小兔崽子”，嘴上说道：“这政策澜海之前从来没批过，今天我要是批了，客户能回款吗？”

    “可以，对。什么时候打款？”

    “你在客户那呆着就行，看着他打款，核对收款账户没有问题后就可以直接下班。”

    林奕然挂断电话后，拎着陈夕上奥迪。

    吃瓜群众在帕萨特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有话说但谁都不敢说。领导报复心极强，都怕哪天突然没了工作，不约而同地把这事儿咽进肚子，肠胃如遭暴击。

    “一会儿杨哥的客户回款，俞城就完成规划啦！”陈夕第一次摸到豪车非常兴奋。

    林奕然说：“杨斌客户不是因为结案不满意，是因为政策。刚我降了1w毛利，所以即便回款俞城ka也完不成规划。”

    “啊？就差那1w？”陈夕皱眉。

    林奕然言简意赅：“现在让俞城ka完成规划有两种方式：一、我挪用老客户的毛利拆出来1w；二、签新单。”

    挪单就是走个流程，分分钟操作完毕。既然已经能完成规划，林哥为何还要让我开a6？

    因为完成规划不是他的目的。

    陈夕只顿2秒，系上安全带，点火发车，a6上高架，环路的另一端是奥莱。

    林奕然轻笑：“这么懂我？”

    陈夕也跟着笑：“完成规划从来不是你的目的，林哥要拿第一。”

    午后澄澈的光照在白皙的面庞，陈夕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英勇无畏的战士不惧艰难险阻，目标坚定，有林奕然在他不会迷茫。

    “陈夕。”

    “嗯？”

    林奕然说：“10年前，张光明开设ka牛人奖项，我是第一个拿到这奖的。”

    陈夕左手单手扶方向盘，右手握住他的手，轻笑道：“总炫耀什么，你能做到的，我当然也会做到。我不仅要拿ka牛人，还要拿第一。”

    林奕然回握他的手，说：“如果我们今天想让奥莱回款，用的肯定是非常规的要钱方式，很大概率会与甲方撕破脸，奥莱未来应该不会再与澜海有合作的可能。”

    “ka牛人只是一个奖，关键客户失去就很难再挽回。陈夕，我希望你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陈夕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口，依然挂着笑：“俞城ka是我们的，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这3年我一直受哥哥姐姐们的照顾，今天为团队贡献业绩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再说，这单本就是林哥帮我谈的，所以肯定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回款。”

    “你说得对，我从骨子里渴望签单，不会错失机会让别人拿走荣誉。”

    陈夕将他的手放在心口，掌下是剧烈的心跳。

    “我要奥莱今天回款，是因为想拿ka牛人。之前说要追你，不是说说而已。”

    第113章 夜闯停车场

    ka考核是死线，业绩即尊严。

    23年q3季度末ddl，疯狂且刺激，煎熬又漫长。

    每当出访收单的ka回澜海，留守的同事总会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澜海销售系统完善，合同要与收款金额保持一致，李华和杨斌的客户都是在今天临时改的政策，涉及重新签合同。关键客户很少有像品胜那样可以直接签模版合同的，定制合同需要销售发起、合同部审批才可领取。时间紧迫为了能在ddl前确认业绩，在外奋战的ka将合同需求发到群内，留守同事负责处理澜海的合同、流程事宜。

    ka一改往日懒散姿态，通力协作，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事实证明林奕然说得对，销售潜力逼一逼总是会有的。

    群内捷报连连，俞城ka在这次ddl创造了成立以来的销售峰值，单日回款比淡季一整月还要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感，绷到极致只要稍稍一碰就会爆炸。每当有同事回款，工位上都会响起欢呼声。营销大咖们在今天久违地找回自我，对业绩的渴望想让时间静止在这刻。

    「杨斌：杨斌，稻香食品收9w毛利，ka今日剩余目标：1w毛利。」

    张元吉高呼：“杨哥给力！”

    李华像个复读机似的不停念叨：“差1w了，就差1w，只差1w！”

 第84章

    马龙飞翻箱倒柜找家底，拨通15年前手写通讯录中老客户的电话：“王哥，最近咋样？今儿个给哥打电话是想说个好事儿，您跟澜海合作15年从未享受过福利，今天我们公司搞活动……”

    距离完成团队规划仅有一步之遥，ka总监时刻谨记数据。

    「miss wang：截至目前，ka本季度完成499w销售毛利，任务完成比99%。今日完成49w毛利，5人达成考核，仅有2人未上岸。」

    下班时间到，ka无人离席。

    500w任务，499w都完成了，哪能差1w？

    ka20人，18人完成考核，怎能差2人？

    为了团队荣誉，为了考核，所有人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

    ka工位罕见地传来电话声，营销大咖谈判逼淡气势如虹，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目光灼灼恨不得刺穿电脑屏幕，尘封许久的斗志在此刻被重新点燃。

    落日不是终点，而是ka冲单的序曲

    「王丹：王丹，祈望教育收1w毛利，ka完成季度规划！」

    工位传来欢呼声

    17：42「林哥是我男神：收3w毛利，成功上岸，完成考核！」

    18：53「我也是凯迪拉克车主：收5w毛利，成功上岸，完成考核！」

    ka今日都杀红了眼，管他什么业绩考核，有业绩就确认有单就签，俞城3年蝉联第一，谁都不想败绩毁在自己手里，现在团队荣誉才是最重要的。

    「miss wang：恭喜ka全员上岸！截止目前，俞城ka本季度完成508w销售毛利，任务完成比102%，与北市ka仅差3%。」

    俞城ka季度任务500w毛利，1%的差额就是5w销售毛利，现在已经晚7点，就算干到死也弄不出来15w销售毛利。

    众人心有余而力不足，都在埋怨悔恨，倘若能早些天冲业绩，再有些时间，或许就不是这种结局。

    正当一筹莫展时，ka主心骨在群内发话

    「易燃易爆：诸位辛苦，都回家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a6在奥莱停车场绕了两圈找到李英的车，这角落跟上次的位置不同，但环境差不多都没监控。

    俩爷们在车里盯梢，嘴里嚼着面包，陈夕嗤笑：“我补业绩，你替我说什么。话让你说了，功被你抢了，领导整一手好活。”

    狗比领导应该是没少干抢功的事儿，泰然自若道：“你都能替我去旅游呢，我怎么就不能替你说？”

    “你刚抢功抢得太明显，我就是太善良，但凡捅咕两句，你就都下不来台。”面包太干，陈夕拧开营养快线，歪头靠在林奕然肩膀，“抢功首先要ppt做得好，你那ppt做的还不如小学画报；其次要传播正能量，你每次开会都给我们施压；最重要的是不能当着正主的面，正主拿出证据你就翻船了。”

    当领导的第一次被员工教育，林奕然抢过他的营养快线，报复似的几口干掉大半瓶。

    陈夕皱眉道：“刚给你买，你说不喝含糖的，这怎么又来喝我的？去去去，喝你的东方树叶去。”

    林奕然把剩下的瓶底儿都干了。

    陈夕炸毛：“你用工作号圈钱，姓沈被坑惨了，跟我哔哔赖赖个没完，以后干脏活儿，能不能别找我背锅？”

    油腻男脸不红心不跳：“宝贝不就是用来疼的么。”

    陈夕：yue

    “这话说的让我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恶心，好像是胃肠中毒，对，听完这话我好像是胃肠中毒，很想吐。”陈夕想听情话，但又受不了这么油腻的，斟酌着说了串似是而非的话。

    林奕然揽住他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衬衫拽腰链，陈夕被弄得有些痒，咬了口他下巴表示抗议。

    狭小的车内空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享彼此呼吸过的空气。

    “我父亲昨天做了胃肠手术，十一我得去北市照看他，这个假期不能陪你。”林奕然第一次主动提及家庭状况，“等下个假期，我们再去旅游好不好？”

    陈夕笑得眼弯弯，正准备研究去哪玩，只见李英从远处走来。

    上一秒如胶似漆的连体婴儿，此刻迅速分开成两个，不约而同地迅速推开车门，似离弦的箭冲出车外。

    四条长腿步履生风，四双皮鞋铿锵有力，夜晚的奥莱停车场即将上演一场狩猎大戏。

    奥迪a4车前杵着俩一米八大男人，李英直觉不好转身欲溜，林奕然眼疾脚快三两步跃至李英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李总下班好晚，真敬业。”

    林奕然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再加上出类拔萃的身形，李英立刻认出：“你是寰宇王明宇？”

    陈夕心中“咯噔”下，见事情即将败露，小跑上前道：“李总好，我是澜海ka陈夕，我们公司中了奥莱的标并且广告已经投放完毕。标书上写的回款日期是在验收后三个工作日，结案报告一周前就已经制作完毕，但是奥莱迟迟不回款，所以今日才冒昧来见您。”

    老油条李英瞬间琢磨过味儿，指着林奕然道：“哦，原来你不是寰宇的，你们都是澜海的！”

    “上次穿着拖鞋廉价衬衫一股穷酸样儿，这次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原来澜海销售就是用这种卑劣的搅标手段赚钱买衣裳啊。”

    陈夕见不得外人说林奕然，皱眉道：“澜海已经按照奥莱的需求投放完毕广告，也请奥莱履行甲方义务，按时结款。”

    李英嘴损，林哥上次搅标肯定受了气，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受委屈！

    “呵，你们都不遵守招标规则，奥莱没必要履行义务。”李英讪讪道，“我更好奇你们的脸皮有多厚，中标后没表示，要钱倒是很勤快。”

    陈夕正要开口，快嘴林奕然先说：“因为我们送礼送晚了，所以奥莱不给结账？”

    刚刚二人在车上演练过逼单话术，但现在林奕然说的明显与刚刚不同。

    李英嗤笑：“其它公司还没等开标就表示诚意了，奥莱钱就这么多，为什么要给不懂事的呢。”

    林奕然：“上次看您车后备箱是满的，李总今儿个没拎东西呢，是不是快到过节要避嫌啊？我们就是怕您要避嫌，所以……”

    “呵呵，油嘴滑舌，话都被你说了，想送怎么都能送，不送总是有理由。”李英不屑道，“我告诉你们，搅标属于恶意竞争，这标废了，澜海一分钱拿不到。”

    陈夕：“你……”林奕然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摆，陈夕噤声，林奕然道：“因为澜海不送礼，所以这标废了？”

    李英点头：“对。”

    林奕然唇角微微上扬，冷笑道：“李总有a8，为什么平日开a4呢？是不是因为a8是赃来的，您不敢开啊？”

    李英不愿与他浪费口舌，转身欲走，陈夕拦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摆明了不让她走，李英不耐道：“你管我开什么车，要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再拦我叫保安了。”

    “我不仅知道你有辆a8，还知道你的车位在贵宾区但从来不停。你家在富海澜湾，老公在化工一厂，孩子读七中，经常去品胜补课。”

    林奕然说的是陈夕从王鑫嘴里套出来的信息，每说一句，李英的脸就更白一分。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懂过事。”林奕然目光锐利声音冰冷，“品胜李钗物理课讲的不错，大班50个学生一起补课，难免会出现点儿纠纷。这纠纷往大了说，没准儿就成校园暴力了。”

    陈夕愣住，怪不得沈月生下午在电话中提“李钗”，原来林哥是早有准备。

    虽然拿孩子当要挟比搅标冒充竞对还脏，但确实有效，李英手臂微微颤动，怒骂：“你干动我儿子试试，蓄意制造校园暴力是犯法的！”

    “我只是那么一说，没有证据蓄意造谣，警方也不可能给你立案。”林奕然笑着掏出手机，按掉录音结束标识，“李总刚刚承认收礼，并向我们要回扣，破坏奥莱竞标公平性。你说这份录音如果到了奥莱集团检查总部……”

    “别！”李英立刻急了，“我们财务还没下班，我让她立刻转款给澜海，你把录音删了。”

    李英在基层摸爬滚打10余年，好不容易干到店总，看来儿子确实没有事业重要。

    林哥先用“儿子”要挟，又用录音威逼利诱，要钱思路清晰，手段一如既往地脏。

    李英也是够倒霉，谈了这么多关键客户，最脏的两次都可她一个霍霍。

    空旷的停车场，没有监控的角落，俩一米八男人前后围堵一中年妇女。他们像是两个穷凶极恶的绑匪，为了要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知道她的住址、家庭状况，手中有她的把柄，如果李英不懂事就会有随时“撕票”的风险。

    20:45，奥莱到账51w，毛利29w！

    关键客户，五战如履薄冰。

    「易燃易爆：陈夕，奥莱地产收29w毛利！俞城ka任务完成108%，俞城三省第一，陈夕ka牛人第一！」

    ka福利群炸了，无数信息声响，陈夕置若罔闻。

    a6驶出奥莱停车场，在通往市里的高架桥边停下。

    陈夕扣住林奕然后脑，凶狠地吻上去。

    回款的喜悦、完成规划的亢奋、通过庞杂的神经系统变成荷尔蒙，肆无忌惮地入侵、交互、占有。

    他们分享胜利，吻得热烈，拥抱啃咬，揉进身体。

    在美好的月夜，同频共振的二人变成一个，缠绕盘旋，直到太阳升起，才缓缓分离。

    第114章 诋毁

    身体的结合可以是欲望的宣泄也可以是情绪的交融。

    月光下细瘦的腰肢上下晃动，火热的刑具被一寸寸包裹，吞入后染上水渍，再吐出。

    水流声与腰链晃动的沙沙声穿透寂静的夜，股间红痣在腰链下暧昧地颤动。

    签约关键客户的兴奋、获得荣誉的欣喜、多到满溢的爱意在月夜翻涌，三种兴奋源共同谱写跌宕起伏的交响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同频的二人就像电池的正负极，此刻正极插进负极，形成完美闭环，巨大的电流通进四肢百骸，颅内仿若听到火花轰鸣。

    汹涌的爱化为实质动作，分享共同的喜悦，一起战胜艰难坎坷。他们迫切地渴望彼此的触碰，永无休止地融入对方身体。

    他们在月夜亲吻彼此的灵魂。

    昨夜过于放纵，陈夕睡到下午才起，身体很热有些难受。

    “林哥……”陈夕下意识叫林奕然，声音很哑。

    林奕然从未如此放纵，工作13年第一次睡到下午。他揉揉眼睛环住枕边人，陈夕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

    很热。

    林奕然猛然睁眼，摸摸陈夕的头，见他脸色不太好，心疼道：“对不起，昨天太过，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陈夕摇头抱住他，说：“就要，就要。”

    林奕然手伸进被子，陈夕说：“没事，没伤着。”林奕然无奈，下床倒了杯水，找了两片洛芬。

    陈夕乖乖吃药，哼着鼻音道：“林哥今天不是要去北市么……”

    “不急。”林奕然问，“想吃什么，包子粥，还是面条？”

    “真没事儿，你先把张哥的车还了。”陈夕躺下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本想今天开车送你到车站，然后我直接回家，但现在这情况……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我再睡会儿，睡醒就回家了。”

    林奕然拿了支温度计给他，订了砂锅粥和几样小食，洗漱完毕见陈夕烧退了点儿，喂他吃了几口粥才离开。

    陈夕睡到晚上，起床时烧已经退了，用微波炉热了餐食，坐在客厅边回信息边吃早午晚餐。

    好多人发来祝福，陈夕笑着一一回了。最关心他的就是漏勺兄弟张元吉，一共发了20来条信息，从昨晚开始发到1小时前，几乎每隔2小时就问他一次：在么？

    「晨曦：你是在给林哥计时么？」

    「领导说得都对：不是，我只是单纯地在关心你！」

    陈夕决定吓吓他，非常不着调地发了句

 第85章

    「晨曦：谢谢关心，我不是故意不回信息。林哥弄了一晚上，给我弄发烧了，躺到现在才退烧。」

    ka福利群

    「领导说得都对：聊天记录截图」

    「领导说得都对：恭喜ka一哥退烧」

    「马龙飞不是马化腾：恭喜ka一哥退烧」

    「李华不学英语：恭喜ka一哥退烧」

    「我是林哥的打火机：恭喜ka一哥退烧」

    ……

    陈夕：e＝e＝e＝(#>д<)大漏勺！！！

    林奕然来电，陈夕关机。

    隔天，睡饱的陈老板开着男友的凯迪拉克回家。

    陈宇斌坐沙发上嗑瓜子，姜阳笑逐颜开：“这套衣服真好看，大儿子越来越帅了。”

    陈夕给妈妈买了套护肤品，给爸爸买了两条玉溪，二老头一次收到陈夕送他们价值超过300的东西，受宠若惊。

    “小夕啊，最近工作咋样啊？”陈宇斌抓了把瓜子给他。

    陈夕点头：“还行。”

    此前陈夕哪次回家都是愁容满面，二老生怕哪句说错话，他就进屋闷着了。这次陈夕不仅送他们东西，还变开朗了，陈宇斌琢磨过味儿，道：“你是不是升职了？”

    陈夕摇头：“还是销售，就是签了几个客户，能多发点儿钱。”

    姜阳皱眉道：“没升职买这么贵重的化妆品做什么，有钱攒着还房贷吧，妈妈不缺擦脸的。”

    “，你哪舍得买贵的，美妆博主说了，这品牌的护肤品抗衰，先买个套装试试，用好了我再给你继续买。”

    徐东旭大几千的钱夹都送了，送父母几百块钱的东西怎么了？现在就是没钱，等15号开工资，再买点贵的。

    寒暄几句后，又到了姜阳最关心的话题：“儿子有对象么？”

    陈夕犹豫2秒，点点头。

    “哎呀，我说怎么变开朗了，这绝对跟谈对象有关啊！”姜阳笑得像花儿似的，“怎么认识的啊，对方做什么的，过年带回家……”

    “我想吃冰棍儿。”陈宇斌打断妻子的话。

    姜阳皱眉不满道：“邻居都抱上孙子了，我问问怎么了？”

    陈夕本想坦白，但这“孙子”听上去有些刺耳，再三斟酌道：“我们现在刚谈两个月，还没发展到那步。”

    “不急不急咱慢慢来，可别跟那些不正经的小年轻一样，先上车后补票。”陈宇斌说。

    陈夕：……

    翌日，陈夕在某平台预约了抚市评分最高的心理咨询中心，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得了精神疾病，陈夕只是想让林奕然得到更好的自己。

    咨询师是位30多岁的女生，声音温和：“陈先生下午好，我是sili，很高兴与您共渡美好的下午。”

    陈夕点头，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sili，我想咨询精神方面的问题。”

    “好的陈夕，那你觉着，你在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

    “前段时间，我的脑子中经常会出现3个不同的小人，他们各抒己见互不相让，有时一吵就是一个晚上，我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感觉很不好。”

    sili神色凝重，转瞬恢复微笑，声音依旧柔和：“你能记清楚，他们在吵什么？”

    “是的，他们有时会为客户的想法争吵，对，这与我做的工作相关，我是需要向甲方推销广告的销售。有时，有时他们还会为我的情感问题争吵。不过现在好了，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了。”

    sili：“你能记清楚他们在吵什么，说明这不是梦，而是你的潜意识行为。你所阐述的，是一种慢性的精神障碍疾病‘精神分裂’，形成原因与受到的社会和情感压力有关。压力消除，病症就会有明显改善，最近没有见到那3个小人，说明你最近的压力不是很大，继续保持这种状态，病情可以逐渐痊愈。”

    陈夕点头：“最近虽然也有压力，但所有的客户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像以前那样有心无力。”

    sili笑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与我讲讲你的情感问题吗？”

    精神分裂是来源于工作和生活上的双重压力，既然决定要接受治疗，陈夕索性摊开了说。

    陈夕想了想，说：“之前，我以为我暗恋的人有家庭，一直很苦恼。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压力就消除了。”

    sili：“你认为她有家庭，对自己的情感感到不安，所以才会产生压力。如果在未来，她不能给你充足的安全感，你应该还会产生压力。”

    陈夕愣住。

    这段时间，林奕然确实给了他充足的安全感，但背着他接品胜私活时，陈夕立刻就觉着他不诚实，觉着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陈夕：“是我太敏感吗？”

    sili点头：“情感敏感并不是坏事，你会很好地照顾到甲方和爱人的情绪，会发现一些旁人发现不了的问题，但同时也会比别人感受更多的压力。建议多与甲方沟通，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对爱人不仅要多沟通，更要多陪伴。”

    陈夕笑道：“确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兴许再过几年，就不需要他给我安全感。”

    二人差不多聊了一小时，陈夕找到精神分裂的病因，决定听从sili的建议：多参加户外运动，提升抗压能力，并将病症与林奕然坦白，没有隔阂爱情才会持续。

    咨询即将结束时，sili叮嘱：“精神分裂易反复，不怕持续高压，最怕突然刺激。如果你扛不住压力，可以随时与爱人分忧，或者来找我。”

    陈夕笑道：“与你沟通确实很愉快，但是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来，毕竟咨询是要收费的。”

    sili也跟着笑，又叮嘱了一遍：“千万不要去参加过于刺激的极限运动或者做一些有可能会让你情感剧烈波动的事情，精神分裂如果受到突然刺激，很可能会演变成人格分裂。”

    陈夕在家做了几天米虫，10月5日傍晚，鑫鑫门业潘叔说给他介绍个客户一哥木门。

    是陈夕关键客户名单中的“一哥木门”！

    潘叔说，一哥在20年前跟他学过做卷帘门，因为吃不了苦，改行去做木门。十一门业展会，二人偶遇，一起吃了个饭，聊到近况，潘叔说，他最近都是靠广告接活。一哥纵横门业10余年，一直做圈层，就怕广告不靠谱，今日听师傅说能接到活，眼放绿光，当机立断让潘叔摇人。一哥不仅有线上营需求，也有线下活动需求。

    陈夕被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晕了头，上次张炎熔给他看奥莱标底，这次有活儿没忘了好大哥。

    10月6日清晨，陈夕开车飞奔至一哥木门总部。二位营销大咖与“一哥”相谈甚欢，确定大方向后，一起吃了顿饭。

    “一哥”本名钟义格，他说这名字是，重情重义，品格高尚。张炎熔跟着打哈哈，说一哥有情有义，格局不一般。陈夕接不上茬，白的啤的一杯接一杯，典型的“全在酒里了”。

    跟甲方吃好喝好后，二人走向停车场，张炎熔诧异道：“这不老林的车么！”

    陈夕点头：“林哥这几天在北市，车借我开。”

    许是有些喝多了，张炎熔说话没怎么过脑子：“对你这么好，车都借你开。呵呵，原来老林说你坏话，是不想放人啊。”

    陈夕虽然喝的比他多，但不是完全神志不清，事关林奕然，不觉提了几分神：“林哥说我什么坏话？什么不放人？”

    “仨月前你不是投了奥创的简历么，当时背调，老林说你‘睡完同事就跑’，现在想想，我tm就是只猪，信了他的鬼话，拒了你的简历……”

    第115章 “他是很好的人。”

    林功焕年过花甲，双鬓全白，精神不济。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有深邃的眼与三十年前如出一辙，目光依旧锐利。

    “林奕然。”

    林奕然抬头。

    “我想吃苹果。”

    林奕然向护工要了把水果刀，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老林吃苹果不吃皮，好多年前他妈经常为他削苹果。

    “前几天听老张说，你给他买了黄金芽。”

    林奕然点头。

    “我也想喝黄金芽。”

    林奕然说：“好。”

    “都快40了，怎么还是不爱说话？”

    林奕然削完苹果给老林，老林说：“之前听说你在做销售，我不信，话都说不明白，怎么做销售？”

    “但前几天老张也说，你在做销售。不说话做了10多年销售，你是给聋哑人卖助听器，天天比划手语吗？”

    “i人”林奕然不想解释他从事的职业，主要是不想跟老林分享生活。30多年都过去了，从前不分享，现在更没什么可说的。

    老林拼搏一生因利交友无数，对外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官场商场风评极好，对家里却是亏欠良多。林奕然外公病逝，入土后4天老林才风尘仆仆赶回；林奕然母亲怀二胎时，老林在外面鬼混，小三找上门气得母亲流产；林奕然父母离婚后，跟老林稀里糊涂过了10多年，不被饿死已算万幸。

    老林没尽到做儿子的本分、做丈夫的职责、做父亲的义务，是实打实的披皮畜生。林奕然遗传了老林的畜生基因和光鲜皮囊，还好没遗传他的狠心，否则现在就没人照顾老林了。

    林奕然喜欢小孩，但他觉着这辈子肯定不会有孩子，血脉至亲只有二老，亲情弥足珍贵。做父亲的可以狠心，当儿子的狠不下心，老林做手术，林奕然罕见地失眠半宿，背着陈夕到阳台抽烟，第二天几乎推掉十一的所有应酬，为父亲空出大块时间。

    关键客户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赚，而父亲只有一个。

    老林嚼满嘴苹果，口齿不清道：“什么好人做销售啊，又不是什么正经职业。做销售也就算了，还做了10多年，你是因为找不到其他工作么？”

    “……”

    不善言词的林奕然在大学毕业找工作时经常碰壁，澜海招募销售，林奕然想练练嘴皮子，就投了简历。

    13年前的澜海不到30人，张光明亲自操兵，每名销售每天都要过话术。先是拿着本子抄，抄完了再背，背完了演，演得不好就要加班练。那时候还没有线上广告，只有传统媒体。

    林奕然背了20多个版本的自我介绍，10多个行业的老板信息，几百个话术公式，但一直签不到单。

    同批入职的销售接连出单，林奕然有些急躁。张光明问他，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林奕然答，赚钱，锻炼自己，增加阅历……张光明说，工作最重要的是快乐。

    “当你拼尽全力达成目标后，就会很快乐。”

    林奕然在考核期的最后一天成功签约客户，那时突然顿悟：做销售可以快乐。

    为了能得到持续的快乐，林奕然疯狂签约客户，张光明笑道：“你天生就是做销售的。”

    这些年，广告圈内不乏有营销大咖找林奕然搭伙干公司，林奕然都拒绝了，因为要报张光明的知遇之恩。

    陈夕是因他做销售，而他是因为张光明入行。

    澜海是俞城较为正规的广告公司，在这里多劳多得少劳不得，林奕然签约关键客户很快乐。

    时至今日，回想张光明13年前说的话，看似温和的澜海掌门人，实则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张光明用专业的职业素养与身先士卒的敬业态度，培养了澜海横跨三省的虎狼之师。

    见儿子又变成锯嘴葫芦，老林摆弄两下手机，说：“你老子不缺钱，人生在世能活几个35年，做点自己喜欢的。”

    手机短信响，老林刚给他转1000w。

    “……”

    林奕然拿人手短，终于交实底：“我现在也不太缺钱。”

    老林嗤笑：“那你把钱转回来。”

 第86章

    “……”

    林奕然：“好像又缺钱了，最近想买车。”

    老林：“怎的，要追人充场面昂？”

    林奕然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该再好好追一次。”

    老林扔了苹果核，砸吧砸吧嘴，像是没吃够，林奕然又给他削了个苹果。

    “不张嘴的完蛋玩意儿，白瞎这张脸了，追人还倒贴。”老林吃上苹果又打开话匣子，“对方多大啊？”

    “比我小10岁。”

    “呵呵，lsp。”

    “……”

    谈判专家在他爹这儿经常舌头打结，不是不想说，是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

    老林烟瘾犯了不能抽，只能啃苹果，他不痛快当然不能让别人痛快，专门戳儿子脊梁骨：“那小孩儿家里同意么？”

    “不知道。”

    “也是，还没追上呢，问的太早了。”

    “……”

    “对方人怎么样啊？”

    林奕然想到陈夕，漆黑的眸色沁入点点温柔，幸福溢出唇角，连同眼尾一并上扬。

    “他是很好的人。”

    林奕然本打算多陪父亲几天，没成想接了个大活儿。

    甲方是上季度孟海离职交接的老客户，林奕然约了一个季度没约上，没成想这月初甲方主动联系孟海，孟海顺水推舟组局卖林奕然人情，只是这地点订的不太好，在俞城最大的商k万秀荣耀找公关的地方。

    人都约完了，林奕然不好拒绝，10月5日与老林吃过午饭后，坐高铁从北市回俞城，下车直奔万秀荣耀。

    甲方财大气粗开了三瓶黑桃a，林奕然见风使舵给甲方捧高高，孟海演软骨头做小伏低给甲方倒酒。共事3年的两位营销大咖默契十足，二人一唱一和将甲方的宏伟蓝图画到10年后，疯狂给甲方大哥洗脑。

    ka大咖都有自己的谈单风格，林奕然善于拆解逻辑，用谈判话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甲方觉着他说的很对；陈夕善于洞察情绪，能在最精准的时机抛出最恰当的饵，让甲方觉着这兄弟能处；孟海善于和稀泥，用各种话题或制造各种场面干扰对方思路，让甲方稀里糊涂签约合作。

    林奕然跟陈夕搭档，是逻辑对情感，很难同频；林奕然跟孟海搭档，是逻辑对忽悠，甲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懵圈，再加上神助攻黑桃a，不过半晌就已神志不清云里梦里。

    “老弟介绍的兄弟，就是我兄弟，自家兄弟投广告，我放一百个心。等财务上班就把款转过去，投什么广告，怎么投，你说了算。”甲方大哥猛拍林奕然的背，“以后奥华广告就交给澜海！”

    林奕然开了瓶白兰地，满上扎啤杯，几口灌下大半杯，向孟海使了个眼色。

    孟海连忙扶住他胳膊，装腔作势道：“烈酒啊，老林悠着点儿，想想你那穿孔的胃。”

    林奕然立刻捂住刚被孟海点名的胃。

    甲方大哥神色骤变：“兄弟太实在了，咱感情到位不差这点儿酒，今儿个玩好就成！”

    三人又聊了会儿区块链，甲方大哥说出去接电话，孟海斜了林奕然一眼，林奕然点头。

    不过三五分钟，甲方大哥回来给林奕然好顿夸：“兄弟什么时候结的账，这顿该我请的。”

    林奕然笑着将他的话还给他：“咱感情到位，不差一顿酒钱，哥放心，奥华广告交给我。”

    酒过三巡，林奕然见时间已晚，再呆下去恐遭无妄之灾，满上杯中酒，正准备请罚，只见几名公关推门而入。

    6名身材窈窕的美女，浓妆艳抹，穿着不太得体。

    现在人都来了，拒绝就是驳甲方面子，林奕然太阳穴突突跳，恨这酒倒的晚了10分钟。

    孟海左拥右抱，跟甲方大哥谈笑风生，林奕然猛劲儿抽烟，想用烟味盖住刺鼻的香水味。

    甲方大哥笑得满脸横肉：“兄弟请我喝酒，我请兄弟开心。”

    “……”

    林奕然皮笑肉不笑，心想：这顿酒就不该请。

    大哥搂着美女上楼，孟海刚要跟上去，被林奕然拉住。

    林奕然：“把这俩一起带走。”

    孟海摊手：“带不动，来不了一点儿。”

    4名公关怕这俩大哥“退货”，搔首弄姿，超短裙撩到腿根。

    林奕然后退一步，转头点烟：“奥华广告费给你抽5%，一码归一码，没想用这抵债。”

    孟海哈哈笑道：“咋的，力不从心昂？”

    林奕然点头：“胃穿孔，干不了体力活。”

    孟海领人上楼，林奕然离开万秀荣耀后本想回家，但怕浑身烟酒味儿脏了屋子，再惹某只嗅觉灵敏的小兔子不开心，于是就近找了家连锁酒店，开了间房。

    洗漱完毕后已是凌晨两点，林奕然躺在床上查附近的奔驰4s店，打开办公系统下载陈夕的身份证照片。

    奔驰s400l的车线与陈夕的腰线一样精致，林奕然脑中浮现他只戴腰链开车的画面，疲倦的身体顿时亢奋起来。

    陈夕收到奔驰一定会很开心，车内空间大，以后再也不会撞到头。

    要怎么跟他说呢？

    威胁他叫两句好听的，还是让他做家务或者逼着他健身？

    算了，还是直接告诉他：“这是送给你的车，我想与你一起生活。”

    第116章 错过的承诺

    2023年10月6日，双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晴转暴雨。

    张炎熔的话似晴天霹雳，瞬间霹醒醉酒的陈夕。虽说是酒后，但跟嘴边儿没个把门的人做不成兄弟。这厮今日能卖林奕然，改日就能卖他，陈夕没再多聊，坐在车里等代驾。

    房东发来信息：冬天要交采暖费，下季度每月房租涨100。

    呵呵，老破房子租了三年，之前冬天没有采暖费？

    陈夕懒得与他浪费口舌，100块钱又不多，再说自己本打算搬家的……

    搬家，现在还要搬家吗？

    要搬去跟一个诋毁我的，没几句真话的，手段脏透的领导同居？

    怕他觉着我矫情，一直隐藏精神问题，但给我重压让我精神分裂的正是林奕然。

    生活和工作的压力都是林奕然造成的，而我还傻逼呵呵地上杆子找草，刚还在想趁着喝多了玩点儿刺激的。

    陈夕拽两下腰链，想起心甘情愿让林奕然穿孔的场景，此刻这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贱，真tm贱！

    陈夕在后座解腰链，前座视光镜中飘着代驾惊恐的两双眼，像是看随时可能在车上大小便的醉鬼。陈夕停下动作，转头看窗外。

    sili建议他：如果遇到甲方不回款等会导致情绪激动的事情时，可以放空3分钟再来处理。3分钟后情绪平复一些，就能理智思考，避免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错误决策。

    陈夕深深吸气缓缓吐出，用sili教他的呼吸法，试图平复躁动不安的情绪。

    与林奕然相处这些时日，陈夕的思维模式逐渐“林”化，经常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从结果导向来看，品胜对缝的钱他给我了；没让我找新工作，但是在澜海他带着我签单了。林奕然思维模式只在乎结果，所以之前的道歉只是敷衍我，从未真正的意识到犯错。

    可林奕然用下作手段，将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就活该承受压力，被诋毁么？

    凯迪拉克开回富海之邦，陈夕上楼进屋，换上小兔子拖鞋，洗了把脸，看到墙上的小兔子毛巾，躁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些许。

    与披皮的畜生讲道理肯定不通，必须用点非常手段让他意识到错误。

    人品有问题可以教育，让林奕然跪一晚上搓衣板，他如果能保证以后不做缺德事儿，也不是不能翻篇。

    床头打架床尾和，那些是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事情，只要以后能好好的，何必揪着不放呢。

    长时间处于暗恋状态的暗恋者对暗恋人的滤镜太厚，道德标兵即便知道爱人做了不道德的事情，也会疯狂给自己洗脑，给林奕然打补丁。

    恋爱脑把这归结于床伴的控制行为，并坚定地相信痛过之后会更爽，不断洗脑催眠自己。

    林奕然带来的安全感在陈夕周围筑起厚厚的屏障，能帮他抵御关键客户的冷嘲热讽，也能防范三个小人的精神攻击。但再坚实的屏障也耐不住时间的侵蚀，每过一分钟屏障就会裂开一寸，陈夕迫切地想要林奕然回来修复受损的屏障。

    陈夕习惯在酒后睡觉，但今天睡不着。屏障从中午消耗到下午，破碎的瞬间，似又坐进车中。

    他漫无目的地行驶在不知通向哪里的公路，装着安全感的油箱亮起预警灯，他找不到加油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燃油耗尽。

    想再向前一步，想争取更多可能，却是不可能。

    脑中久违地再见三个小人，陈夕不想听他们说话，试图刷朋友圈转移注意力，碰巧刷到王晶晶生产的消息

    「晶晶：老公辛苦了！」

    配图是个大胖小子。

    精神分裂患者开始思考这些天从未想过的问题：林奕然从未提过王晶晶，二人离婚后王晶晶迅速再婚生子，一个决口不提，一个用新欢冲淡旧爱。

    如果不爱，依林奕然的性格不可能与她结婚，但既然选择彼此为什么又会分开？

    结婚2年，都已经习惯对方的生活，突然离婚是因为什么？

    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才迫切地想要忘掉彼此？

    陈夕第一个想到的原因是：出轨。

    拍拍乱成浆糊的脑袋，陈夕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不许再想。

    今日份朋友圈大多都是返航照，陈夕不允许自己闲下来，强迫症似的翻完了今日继续翻昨日。

    孟海在昨日深夜发的视频，桌上一排黑桃a，一看就是高档会所。iphone在wifi状态下视频自动播放，画面中突然出现双熟悉的手，腕间戴着iwc。

    陈夕顿时在沙发坐起，暂停视频，截图放大，定睛细看确实是iwc永恒历。

    销售谈单通常甲乙双方各据一侧，那人坐在孟海这侧，显然与他一样都是乙方，俞城广告圈戴iwc永恒历的只有一人，与陈夕和孟海都有交集是林奕然。

    林奕然昨夜回俞城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因为怕我碍事，不方便他招待甲方嫖么？

    林奕然在商k做了什么？

    陈夕站起在房内踱步，坐下，没过两分钟又站起，踌躇难安。

    去他妈的呼吸法，烂黄瓜捅了一夜莺莺燕燕，我tm给自己洗脑受气！

    火药桶被瞬间点燃，陈夕无法抑制愤怒，不经思考直接拨出孟海电话。

 第87章

    “喂，陈夕。”孟海声音很低很哑，显然是昨夜喝多宿醉未起。

    这电话拨得突兀，对方是许久不说话的前同事，陈夕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海哥，我这有个活儿，一哥木门想找线下执行团队。之前看海哥朋友圈有这方面资源，就合计来问问。”

    “行啊。”没有ka能抵住关键客户的诱惑，孟海来了精神，音量高了些许，“什么时间方便，一起聊聊？”

    “本想今天上午来着，但怕海哥没起床……”

    “，有客户就算不睡觉都得去谈啊。”孟海嘎嘎笑道，“兄弟放心，你想着哥哥，以后哥哥有活也想着你。”

    陈夕面无表情地哼出两声笑，继续套话：“昨天海哥谈的是什么生意，是不是跟林哥关系近，就没叫我？”

    孟海那边顿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甲方老林认识，之前我跟他一直在万秀荣耀打配合，下次有活儿咱换个合适的地方……”

    背景音传来几声娇哼，似在对嫖客表达，嫖完就换地方的不满。

    “哐当”手机掉地上。

    陈夕满眼死寂。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昨夜睡得晚，但林奕然精神抖擞，不到8:00就起床。

    吃过早饭后踩着9:00开业时间进4s店，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态度，成功避开所有销售套路，从一线砍到主管，货比三家横跨俞城两区，奋战3小时后提了辆顶配奔驰s400l。

    完美主义喜欢将事情做到极致，上保险、落地、选号挂牌都处理完后，又过了3小时。

    时间管理大师抽空吃了个面包，在旁边的不知名理发店打理了发型，又步行2km到最近的花店买了一大束土到爆的红玫瑰。

    虽然很想亲自把车开回家，但不能知法犯法。奔驰4s店的销售主动请缨，把这尊大佛送回富海之邦。

    林奕然在电梯中不停摩擦裤兜里的奔驰车钥匙，小小的钥匙满载着对未来的承诺，面访身价过亿的企业家时都没这样紧张。

    刷指纹进屋，陈夕坐在客厅与往日一样。

    林奕然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攥着车钥匙的手渗出汗液，尽量让音色听上去平稳：“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夕没说话。

    林奕然缓慢而郑重地走到陈夕身前，单膝跪在沙发下的地毯上，宛若求婚的姿态。他将巨大的玫瑰花束捧在胸前，眼中的光比窗外的夕阳更加灿烂，勾起唇角道：“我买了花。”

    如果时光回溯，林奕然一定在提车后就立刻回家，这样陈夕就不会看到孟海的朋友圈。

    他收到鲜花会很开心，收到奔驰会激动得语无伦次，听到几句油腻的情话会幸福得飘到天空吐泡泡。

    但没有如果。

    这是他第一次送他花，这是陈夕第一次收到花。

    没有预想中的欣喜，陈夕静静地望着炽烈的玫瑰，问：“这是你做了错事，给我道歉的赔礼吗？”

    林奕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清楚他又发现了什么，试探道：“我什么时候又得罪陈老板了？”

    是两年前还是两个月前？

    陈夕：“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问题与半个月前撬行品胜时如出一辙，林奕然猜应该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连蒙带唬低头认错：“德阳铝业我跟进了大半年，2年前圣诞节甲方说要用你跟进的执照走账，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林奕然走到沙发旁边，放轻音量，似乎有些委屈：“上月路过麦当劳甜品店时我就想跟说，是你不想听。”

    陈夕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语调比刚刚冷了些：“我之前问过你一遍，刚刚是第二遍，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林奕然，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二人相处这些时日，陈夕之前生气都是直接对林奕然吼，现在这样反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撬行品胜陈夕都能骂他半天，抢单性质比撬行更严重，这怎么反倒熄火了？

    林奕然一直用欺瞒粉饰太平，因为怕坦诚后，陈夕不再喜欢他。掩耳盗铃非良策，今日陈夕显然是知道了三月前的事儿，林奕然思忖再三，斟酌着开口：“俞城广告圈对我的客户都眼熟，之前你找工作时，简历上写的关键客户都是我的。”

    林奕然抛出引子就是想引导陈夕转移注意力，谈判高手对甲方可以吊着绷着，但见男友一直不说话，主动和盘托出：“之前有人背调过你，我当时为了不让你走，说了不好的话。”

    陈夕终于说了句不一样的：“是因为我离开，你会愧疚，对么？”

    林奕然点头。

    陈夕垂至身侧的手臂微微颤抖，心想：我们的开始是场不道德的意外，让这意外继续发展的原因不是“喜欢”，而是因为“愧疚”。

    我放在心尖上的喜欢，换来的是不对等的情感。

    陈夕的面庞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不再澄澈，蕴藏着暴雨前的阴翳：“你想弄我就弄了，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能走，林奕然，你这样随心所欲，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林奕然以为陈夕只是在闹别扭，耐心解释：“那时我不确定对你的情感，只是觉着不能让你走。宝贝别生气，我真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你之前说过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悔改，现在看来你的对不起太不值钱。”陈夕声音略微提高些许，“为了留住我，对旁人诋毁我的人品，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了？”

    林奕然本想给陈夕惊喜，没想到迎来的是惊吓。林奕然审时度势，直觉今日不是送车的好时机，将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陈夕说：“我本以为道德感薄弱不是什么大事儿，直到刚刚还愿意给你机会，但你一直什么都不说。”

    火药桶将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并吼出：“你认为约炮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与我发生关系后，不屑解释早已离婚。我以为你没离婚，那夜之后每天都很煎熬。我喜欢你，又不忍心破坏你的家庭，所以才要离职。我没钱，我需要工作，但是我找工作时四处碰壁，罪魁祸首居然是你！”

    陈夕无法阻止颅内巨响，暴躁1号代替他疯狂咆哮：“为什么你的愧疚，要我承受这么多？为什么我要为你的放纵买单？你身上是什么味儿，昨夜去万秀荣耀找公关了是么？”

    玫瑰上的水珠未干，满溢幸福的心却是干透。

    二人的情感已经出现裂痕，倘若这时送车，就会变成分手礼。

    背了无数遍的送车开场白，变成了不值钱的“对不起”。

    奔驰钥匙静静地躺在裤兜，没有信任的情感，承受不起未来承诺。

    第117章 “滚。”

    屋外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砸在落地窗上，砸到林奕然心底。

    做销售的常年在外飘着，林奕然没义务将每天的行程逐条与伴侣汇报，若不信任解释再多都是徒劳。

    沉默不是最好的回答，能解释的一定要明说。

    陈夕罗列的罪状太多，林奕然拆解逻辑，先说容易解释的：“那夜过后，我不确认情感，所以才没有对你说已经离婚。我对你受到的心理伤害深感抱歉，虽然这三个字没什么分量，但我还要是要说‘对不起’。”

    火药桶已经燃爆，陈夕完全无法控制情绪，暴躁1号替他说：“你不确认情感，为什么要撩我？我躲着你、避开你，你为什么要粘着我？吊着我好玩么，你知不知道与你说话我很累的？”

    林奕然诚实道：“我一直在想这些问题，直到最近才想通。我没有约过炮，也没与男生做过，那夜冲动的根源，是因为我想要你。这件事情之前与你解释过，但你不信。”

    与甲方谈判时，林奕然可以列举事实物证；但与陈夕沟通不是谈判，情感也无法举证。

    信任是情感的基石，现在地基正在摧毁，装满幸福的大厦会瞬间崩塌。

    “你没有证据佐证说词，我为什么要信？”1号咄咄逼人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说。你粘着我是因为那夜睡完食髓知味，想与我发展不正常的关系。我不想将暗恋3年的情感扣上不道德的帽子，你才稍稍认真了些，公开离婚的消息。”

    林奕然将不道德的欲望裹上包装，轻易享用唾手可得的美好。陈夕撕掉这层遮羞布，告诉他：我们的开始不是爱情。

    他可以反驳，但这时反驳听起来会更像狡辩。

    林奕然选择沉默。

    暴躁1号发泄完情绪，理智2号开始盘逻辑：“你知道我喜欢你，确定我不会拒绝才告白。是不是我太容易到手，廉价又好用，所以你肆无忌惮地用各种方式满足病态的发泄欲？”

    “不是。”林奕然立刻否认，“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发现这种情感后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弯。后来觉着你太好了，我不值得。至于那些……我以为你会喜欢，才那样做。”

    虽然陈夕说中了开头，但之后林奕然确实心动。二人交往前确实是他不对，所以交往后才会哄着他，要什么他都给了。

    与甲方谈判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陈夕没有证据直接猜测他找了人，现在颇有意气用事完全不听解释的吵架趋势。

    吵架只会破坏双方感情，林奕然决定尽快结束这次交谈，等陈夕冷静后再好好聊。

    “我之前的确在万秀荣耀找过人，但昨天没有。”林奕然说，“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还有些工作……”

    “呵，没有证据，逻辑说不通就想跑是么？”2号紧咬不放，“你认为恶意撬行、蓄意诋毁、故意抢单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觉着我是在小题大做。你已经将说谎当成习惯，你说你昨夜没去找人，要怎么证明呢？”

    孟海知道林奕然昨夜的行程可以作证，但这是他们的事儿，牵扯朋友进来算什么？突然给孟海打电话，让他“说说我昨天的行程”太突兀，林奕然不想这样。

    换位思考，林奕然能理解陈夕的愤怒，但没有证据的猜测只会让双方产生隔阂。他说要工作是珍惜彼此的情感，不想在陈夕不冷静的情况下产生无意义的争吵，同样的推己及人，但倘若陈夕珍惜这段情感，为什么要故意找茬咄咄相逼呢。

    林奕然持续被陈夕单方面输出也稍微来了些脾气，皱眉道：“奥莱搅标、堵人是我们一起做的，太老实的销售签不到单，市场环境就是这样。你觉着我人品有问题，我认了。做销售13年一直这样过的，我改不了，也不想改。”

    “我们之间的情感不是工作，我承诺过你‘交往期间不会与其他人发生关系’，说到就会做到。”

    两年前的圣诞节，林奕然就想过以后不让陈夕再哭，但食言了。他的“对不起”与他的承诺一样，都不值钱。

    腐坏到骨子里的林奕然想表露为数不多的真心，但外皮在身上太久，与骨血长在一起，这层壳撕掉，只剩白骨。

    森森白骨，哪有什么道德。

    “你不想改？”1号选择性过滤林奕然后面的话，揪着他的错处不放，冷笑道，“怪不得你老婆跑了。”

    “你说什……”

    “王晶晶就是因为受不了跟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在一起，才跟别人跑了。”陈夕双眼通红，1号2号不停地在脑中切换，孬种3号阻止未果，脸部肌肉因怒吼变得扭曲，理智全然崩塌。

    “她朋友圈刚发的，今天生了个大胖小子，还说‘老公辛苦了’。你们刚离婚她就为别的男人生孩子了，这说明在她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啊。”1号在说，3号在哭，2号在笑。

    信任的纽带分崩离析，满溢幸福的大厦轰然倒塌，扭曲的不安化作熊熊烈火焚烧他们的过往，将所有心动都烧成灰。

    ka大咖能精准地洞悉甲方需求，林奕然知道李英怕被举报，用她最在意的威胁她；陈夕知道林奕然自尊强，报复他的方式是将他的自尊扔在地上践踏。

    无数个日夜被欲望与道德拉扯，我以为的暗恋成真，在你看来不过是主动送上门的泄欲工具。所以你在我身上穿孔，在床上说一些难听的话，我满足不了你的猎奇需求和变态的发泄欲，你就去找人了。

    为什么我要如此卑微？

    就因为我喜欢你吗？

    你确实不值得。

    尖酸刻薄的1号什么难听说什么：“你们为什么离婚？是因为你出轨找人么？出轨这事儿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别人不要的脏货，我……”

    之前的婚姻谈不上美满，但却是用心经营的。工作性质所致聚少离多，再加上二人性格都很强硬，最后走到婚姻破裂是双方都不愿见到的结果。

    自尊极强的林奕然接受不了被甩的事实，离婚当天就扔了婚戒、删掉对方好友、挂牌卖房。

    林奕然喜欢小孩，王晶晶与他在一起时不想要，现在为别人生了，看来他确实什么都不是。

    陈夕前几句话，句句戳他肋骨，最后一句，是戳碎了他的心窝。

    满怀欣喜地买了车，想要与陈夕一起生活，结果对方嫌他脏。

    之前林奕然想挽回婚姻时，王晶晶说“感觉不到你爱我”，那时他确实不知道“爱”是什么，现在懂了。

    爱是签约关键客户后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是遇到坎坷时共同进退的坚定，是想要把一切都给他的义无反顾……爱是甘愿在心口插一把刀，给了爱人随时杀死自己的权利。

    林奕然10年前与徐东旭撕破脸时，都没说过这样难听的话，因为彼此有过合作。

    露水姻缘的甲方都会在意些颜面，陈夕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锤定音。

    扒开他的皮肉、剜出骨髓，不顾一切地狠狠刺进心窝。

 第88章

    字字珠玑，刀刀见血，句句凌迟。

    或许，陈夕并不在意这份情感吧。

    他认为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愧疚和不道德。

    是我不够理智，以为能掌控他的一切。却没想到他发现我的本质后，不再喜欢我。

    因为他不喜欢我，所以才会不留余地地破坏这份情感。

    他嫌我脏。

    坏透脏透的人不配拥有美好，是我不值得，我不是一早就知道么。

    注定没有结果的情感，为什么总是不够理智，拎不清呢。

    “上季度末你有几天回来晚了，是不是去找人了？喜欢猎奇是人之常态，我能理解，但搞完他们又来搞我，不做点儿防御措施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睡我，是不是因为想尝尝男人的滋味儿？怎么样，还满意吗？”

    “你去嫖一次给公关多少钱？我陪你玩花样，你是不是要加点儿钱？之前品胜对缝的钱你当嫖资转给我，原来你帮我签约关键客户，是为了嫖我啊。”

    ……

    1号一直在说，说得大多是情感方面的问题，林奕然没有证据、无法解释。

    很多甲方会说难听的，但却没有一个像陈夕这样，能轻易践踏他的尊严。

    澄澈的面庞扭曲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亲口否认他们之间的情感，一刻不停地说出世界上最尖酸刻薄的话。

    林奕然的真心被扎碎捏烂，痛到麻木。

    脏透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脏的，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林奕然对甲方据理力争，对同事狠狠施压，对陈夕的单方面辱骂一直没有还口。

    说不出难听的话，因为不舍得。

    1号骂了好久，骂得口干舌燥，林奕然像往常一样，很体贴地接了杯水给他。

    林奕然的体贴让陈夕有些无措，眼眶红了。

    理智逐渐回笼，1号交还身体的控制权，陈夕颤抖着接过水杯，低喃：“林哥，我……”刚刚不是有意的。

    林奕然说：“滚。”

    第118章 交易

    林奕然听到关门声，拴小兔子的电梯扣在茶几上。

    开窗，扔掉兔子电梯扣、脱鞋、毛巾……想扔小桌板但怕砸到人。

    林奕然是理智的，他一直是理智的。

    将裤兜的奔驰钥匙扔到茶几，突然想到这里刚刚放着的兔子电梯扣，又想到电梯扣被人捡到很可能会入室抢劫。

    林奕然下楼找兔子。

    他找到了兔子电梯扣和兔子的所有，粗暴地拆掉电梯扣，将兔子钥匙链和其余扔进垃圾桶。上电梯时时才发现，刚刚出门忘记带电梯扣了。

    还好手中有个电梯扣。

    林奕然回家，晚餐时间，外卖员送来预定好的西餐和两杯香草拿铁。

    将外卖拿到餐桌儿，又瞧见座椅上的兔子软垫和兔子水杯。

    为什么这么多兔子？

    林奕然疲惫地捏捏鼻翼。

    他吃了两根薯条，后知后觉糖油混合物会变胖，非常克制地吃完蔬菜沙拉和牛排，但又觉着不能浪费，所以吃完了整包薯条。

    嗯，对，他是因为不想浪费，而不是突然情绪失控所导致的暴饮暴食。

    林奕然倒掉两杯香草拿铁，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但还是失眠了。

    因为父亲失眠就算了，因为一个不喜欢我的失眠，贱不贱啊？

    催眠方法统统失效，林奕然下床处理工作，过完下周所有的case重新回床上依旧睡不着。

    他不想纠结没意义的情感，刷短视频来消磨时间。

    明天是双节复工后第一天，会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处理，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来保证所有的决策都不会出错。

    但是他睡不着。

    刷视频、锁屏、睡觉、睡不着、刷视频、锁屏……如此往复。

    不经意间划到iphone自动推送的相片，是ka在冰川沟的合照。

    照片里有他和陈夕。

    林奕然翻开影集，好巧不巧iphone推送的影集内还有他给陈夕发1000块的照片，以及他们在办公室门前拿着咖啡的合影。

    他们只有三张大合照。

    没有其它。

    林奕然放大照片，看着明媚的笑容，笑得嘴里都是苦味儿。

    “连张合照都没有。”林奕然说完删掉照片，又在已删除文件夹内点了复原。

    或许是陈夕的东西太少了，仅存的几样就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凌晨三点，林奕然穿上衣服下楼，走到垃圾桶旁，没找到兔子。

    “我tm在做什么？”林奕然回家烦躁地冲了个澡，吹干头发继续在床上躺尸。

    离婚时林奕然很难过，但过强的自尊要求他保持潇洒，所以他抹掉他们的曾经，不留丁点痕迹。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该做的。

    将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人融入骨血，任凭对方肆无忌惮地掠夺他的所有，现在要强行剥离。

    剥皮腕骨很痛，林奕然不想痛。

    他只是不想痛，绝不是因为放不下。

    哪有什么好聚好散，林奕然不想断开与陈夕的链接，想狠狠教训他一顿，把人拴在家里，再也不放出去。

    为什么要让他“滚”呢。

    因为不想听他说更重的话，我破防了。

    如果那该死的兔子乖乖认错，或许可以考虑让他回家跪搓衣板。

    我才不会原谅他。

    从林奕然家离开后，陈夕记不清回到出租屋的细节，因为是1号替他回来的。

    脑子中的小人进入到身体里，感觉很奇妙。

    他不敢说的话、不会做的事，有人来替他做。他承受不了的情感或事业压力，有人来替他分忧。

    只要交出身体的控制权，躲在3个小人身后，就可以逃避所有。

    这买卖不亏。

    “林哥，林……”深夜陈夕蜷缩在被子里，无意识地呼喊。

    他已经连续5天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白天理智2号化为商务精英替他与甲方谈判，夜里暴躁1号疯狂宣泄对甲方的不满，睡梦中孬种3号哭哭啼啼：“那天的话是我说重了，可就算说得再过分，你也不能让我滚啊。”

    “我不想滚，我喜欢你，你怎么舍得让我滚呢……”

    “你为什么要对我发火，我不滚是不是要揍我，呵呵，你揍吧，揍死我也不滚。”

    陈夕经常分不清是睡梦还是现实，昨天与一哥签合同时突然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巨大的疲惫感几乎将他压垮。他的手一直在抖，名字签得七扭八歪，下午就近找了家旅馆开钟点房，躺床上却发现根本睡不着。

    头很晕很痛，但就是睡不着。

    陈夕买了安眠药，但是没有用，吃了只会让头更痛。

    脑浆冲刷残破不堪的神经系统，中枢完全瘫痪随着滚烫的脑汁流淌，唯有5个大字屹立不倒：林奕然出轨。

    上一秒陈夕说的是“我不滚”，下一秒喊的是：“我tm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要去找人！”

    凌晨三点，陈夕起身去卫生间，因连续失眠导致的头晕愈发明显，精神不济滑倒在卫生间。

    不知几号替他回到床上，闹钟响，陈夕起床，感觉好累。

    好累啊，可以不上班吗？

    不行，还有case没做完。

    陈夕揉揉眼睛躲起来，精英2号替他上班。

    工位上摆着ka牛人奖杯，是复工第一天王爽颁给他的，一并给的还有3w元奖金。陈夕那天收获了很多掌声，但却感觉心中空唠唠的，因为颁奖嘉宾不是林奕然。

    他做销售是因为林奕然，支撑他一路从山底攀登到山顶的信仰是林奕然。陈夕从未想过，当自己攀登到山顶后，信仰会轰然倒塌。

    那他登到山顶的意义是什么呢？

    做销售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陈夕不知道，也不愿想，他只要躲起来，浑浑噩噩地活着就够了。

    他用奖金交了上涨的房租，还清信用卡，又按照林奕然的尺码订了两套西服。因为现在穿的是林奕然买的西服，他们分手，就要把东西还回去。

    俞城ka上季度依旧是三省第一，因为考虑双节旅游的因素，澜海q3激励消费时间延期一周，所以顺延到了这周五。

    陈夕在周五下班后的ktv见到林奕然。

    这是他这周第一次见林奕然。

    林奕然穿着黑白相间的西服，优雅地向酒杯倒酒，对所有人客气地打招呼，目光触及到他，转瞬即离。

    陈夕周身似有电流划过，心脏细细密密地疼，想躲起来又不忍心，因为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林奕然。

    林奕然入座后，陈夕拿着酒杯坐他旁边，林奕然起身去吧台点歌，点了首没人会唱的英文歌。

    ka人精：领导今天绝壁有情况！

    林奕然又披上了斯斯文文的表皮，坐在吧台的点歌椅子，笑道：“都会唱什么啊，你们说，我来点。”

 第89章

    显然是想坐在那里不回来了。

    陈夕后知后觉，之前在鱼馆时林奕然也是这样，不想说就直接跑了。

    上月粘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他好说话的错觉，林奕然不想说话时，甚至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强撑着理智为这段感情收尾，他为什么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呢？

    ka上季度末冲业绩重拾销售激情，张元吉一首“朋友”引燃团队情绪，将独唱变成大合唱。ktv两只麦克风，碰巧传到陈夕与林奕然手中，林奕然唱得落落大方，陈夕一直没吭声。张元吉火速抢走陈夕的麦克风，点了首“知心爱人”。

    这次轮到林奕然沉默。

    知心爱人切歌，李华叽里咕噜念佛经似的说了一大串，能听懂的就两句：“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全场沉默。

    关键时刻还得漏勺兄弟，麦霸张元吉激情献唱“死了都要爱”，将跑偏的气氛重新引回来。

    林奕然出门抽烟，陈夕立刻跟出去。

    ka人精：(⊙o⊙)…xql闹矛盾了。

    陈夕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即便硬吃下去，也会反胃吐出来。为防止呕吐，临来时在某团订了胶体果胶铋，橘黄色的药袋与三个月前林奕然给他买药时如出一辙。

    二人在ktv公共卫生间的洗手池旁相遇，这情景也与三个月前如出一辙。

    一切似乎都在预兆：从哪开始，在哪结束。

    在谈判时，通常有需求的一方要先开口。

    陈夕说：“林哥别躲我，只有几句话，你让我说完。”

    林奕然吸了口烟，没走，等他继续说。

    “我那天确实情绪过激，说了很多没有证据的猜测，我为我的鲁莽道歉。”陈夕开局先放低姿态，随即语峰微转，“但你之前也诋毁过我，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奕然点头，掐灭香烟，走了。

    陈夕追着他回包厢，张元吉眼疾脚快，一屁股坐吧台座椅上，林奕然只得坐在公共区域。王丹弄了个手机彩铃佯装接电话，从林奕然身边的座位离开，陈夕立刻入座。

    刚坐下立刻换座位会显得刻意，林奕然即便心中不快，也不能让旁人看笑话。

    陈夕刚追着他走得太快，气息有些不稳，1号叫嚣着要出来，陈夕紧紧攥拳，用呼吸法平复情绪。

    就几句话，让我说完，求你们让我说完。

    道德标兵做事向来循规蹈矩，要先洗手后吃饭，要先投币后上车，要先签合同后付款，要先说“喜欢”才能在一起，要说“分手”才能算结束。

    陈夕要对这段感情做个收尾，算是对自己负责。

    林奕然躲了一周，就是想吓吓他，让坏兔子长长记性以后不敢再撒泼。

    舔着脸粘过来，明显是要低头认错。既然这样，那就勉为其难给你个台阶吧。

    许是被骂怕了，林奕然点了根烟，绷着脸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如果还想骂我，就别说了。我这人睚眦必报，上次没骂你，憋了一肚子火。”

    陈夕摇头道：“我不骂你，你心中有火可以骂回来，我听着。”

    林奕然轻哼了声，表示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身上穿的西服本该还你，但不是你的尺码，你要了也没用。我按照你的尺码订了两套西服，过几天会有人送到你家。”陈夕说，“腰带和其它我赚了钱，慢慢都会还你的。”

    林奕然手中香烟掉地上。

    你刚让我骂回来，不是为了哄我，只是不想欠我。

    陈夕继续背腹稿：“我喜欢你，喜欢到曾想过要给你当三，但道德不允许我那样做。横跨我们之间的是无法逾越的道德认知，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林哥，我们分手吧。”

    分手？

    你舔着脸粘着我，台阶都给你了，没想到是说这。

    没想到，你不是来认错。

    你追着我要说话，就是为了郑重地甩了我，真有仪式感。

    真tmd有仪式感啊。

    最搞笑的是，你刚说“喜欢我”。

    你喜欢我，因为该死的道德，不能喜欢我，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去tmd道德！

    什么无法逾越，就是你拿来当分手的借口罢了；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我没有找人，是你不信我；什么是道德认知，我tm就没有过道德！

    凭什么你说喜欢就喜欢，你说分手就分手？

    凭什么我要为你的疑神疑鬼买单，你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我将你捧在心尖想给承诺，但你却胡乱猜测完全否定我的付出，将我贬的还不如街边的乞丐。

    你让我失眠心痛，我也要伤害你，报复回来才算扯平。

    我不分手。

    林奕然重新点了支烟，没有回答陈夕的话，说了个容易回答的问题：“签关键客户爽么？”

    陈夕不知道林奕然为什么突然与他聊工作，敷衍着点了下头。

    “那你想不想签更多关键客户？”

    陈夕“嗯”了声，希望林奕然尽快回答，不要再聊工作。

    深邃的眼看向他，目光灼灼：“中才教育，腾达铝业，西陵药械，中海医药……你写在背包里的这些关键客户，我都可以帮你签约。”

    林奕然在说陈夕的关键客户名单。

    关键客户总是能第一时间调动陈夕的所有情绪。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林奕然说：“我可以帮你签关键客户，但我要你。”

    他不分手，他将他们的情感变作交易。

    第119章 “我想要你啊。”

    三个小人在脑子中放鞭炮，李华在ktv鬼哭狼嚎，脑中和现实分别呈现不同的画面。

    陈夕眼中林奕然周身布满鞭炮，似火在烧。

    没有ka能拒绝关键客户，陈夕也不例外，但道德标兵不能容忍职场潜规则。

    就像不能容忍恋人出轨一样。

    陈夕说：“我不值那么多。”

    林奕然解开两颗衬衫扣子，缓缓吐出个烟圈，稍稍靠近他些许。淡淡的烟草混合沐浴露的味道，通常是在做过某些剧烈运动后嗅到，陈夕很熟悉。

    饱满的唇，漫不经心的语气，林奕然在他耳畔吹出蛊惑：“答应我，可以签约更多关键客户，也可以继续喜欢我。”

    “你不是喜欢我么？”

    鞭炮熄火。

    无论多少次，陈夕都会被他的光鲜外貌蛊惑。

    林奕然的腿贴上他的，又说了遍：“你喜欢我，所以不会拒绝我，对么？”

    在谈判中，反问通常是对甲方的引导，连续两个反问，是不想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逼着他尽快做决策。

    林奕然以“你喜欢我”作为前提，逼陈夕决策的同时，也是再次将尖刀刺向自己。

    如果陈夕不喜欢他，即便有关键客户为饵，交易也不会成立。

    林奕然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搭在陈夕身后的座椅上。

    谈判过程中双方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林奕然将他的情绪散播到空气中，明确地告诉陈夕：我想要你。

    在满溢幸福的那段时光，不同频的两个人为了迁就彼此，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情绪。

    职业性质催生出过度的自信，林奕然坚信自己的判断，用陈夕的感情为筹码进行这场谈判。

    低沉的嗓音固执地重复第三遍，不知是说给陈夕还是说给自己：“你喜欢我，所以要答应我。”

    脏到骨子里的人捧出来的喜欢也是脏的，陈夕瞧不上。

    那就给点儿他能瞧上的。

    林奕然除了关键客户再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是他孤注一掷倾尽所有的挽留。

    穷途末路却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以为游刃有余实则连根烟都夹不住。

    陈夕践踏他的尊严，否定他们的所有，就算这样，林奕然也不会分手。

    因为放不下。

    一样的庆功宴，一样的ktv，林奕然强行将他们的关系拉回到三个月前。

    陈夕本想分手后领完工资结清林奕然给送的东西就离职，没想到节外生枝。

    1号在叫：我好空好渴，需要他来填满，答应他，让他天天弄我！

    2号理智分析：林狗说得对，答应他可以签约关键客户赚钱，也能继续跟他在一起，这笔买卖不亏。

    3号哭唧唧：一想到捅过别人的几把来捅我，就想吐！我与他分手的原因是他出轨啊！他提的交易是想潜规则，这不是爱情！

    林奕然像是怕他听不懂，靠过来，更为详细地描述这场交易：“我会拆解名单中每个关键客户的签约进度，你可以评估下哪些点是靠你自己能完成的，我们的交易只发生在你不能完成的那部分。”

    “考虑到关键客户的变动因素较多，我又经常会去应酬时间不固定，建议你一直呆在我家，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地达成合作。”

    在谈判中，简单明了的话术会让甲方更容易判断，林奕然再次简化陈夕在这次交易中需要履行的职责：“你只要呆在我家，就可以了。”

    ktv的光线很暗，陈夕的眼眸很黑，瞳孔没有焦距。

    谈判时，甲方思考的时间越长，对乙方越没有利。陈夕一直不说话，林奕然不得不铤而走险，做最后的试探。

    放在沙发座椅上的手滑至陈夕腰侧，隔着衬衫在熟悉的位置摸索，凸起的金属链条给了他底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你戴着它，来找我分手？”

    腰链是1号戴上的，分手是2号、3号要说的。陈夕无法解释冲突怪异的行为，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兔子，红着脸由着他摸。

    手掌伸进衬衫，包裹柔韧的腰，林奕然说：“你想要我。”

 第90章

    “只需要呆在我家就可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本就是不道德的开始，犯不上用爱情来定义。

    现在，一切回到原点。

    这是场完美的交易。

    陈夕脑中不断浮现那些缠绵的过往，火热的吻、契合的身体、不知疲倦地交融……

    欲望绝对能够干扰决策。

    理智无法战胜本能，道德标兵无法战胜对爱慕者的欲望，道德拉扯的终点，是用虚假人格代替自我的堕落。

    陈夕躲起来，1号双指夹过林奕然的烟，深深吸了口，说：“成交。”

    treadmill desk在落地窗前，运动绑带将陈夕的手臂绑在办公桌上，除了运动鞋没穿别的。

    跑步机启动，每跑一步腰链都会发出铃铃声响，像是嘲笑他的妥协。

    林奕然站在地板上，双手握住拴着链条的腰，寸寸向前。

    承受时腿会发软，但跑步机要求陈夕，腿部要用力。他要在撞击中跑起来，像个造型新颖的泄欲工具。

    以关键客户为交易，换来的结合方式注定是压迫，手臂被绑带勒出痕迹，甲方怕乙方跑步时摔在跑步机上，绑得很用力。

    跑步机颠簸，跑动的乙方左摇右晃，站在地面的甲方享受颤动带来的欢愉。

    乙方努力跑出来，甲方按着他重新进去。

    甲方弄了会儿觉着不舒爽，关掉跑步机，将乙方放在办公桌上。

    林奕然掌下的腰又细了些许，背部隐约能看到弯曲的脊骨，纤长的睫毛随着撞击颤动。陈夕没有眼泪也没有呼喊，因为在开始时，他就躲起来了。

    3号想要抱抱，但被绑着抽不出手臂。林奕然解开绑带，黏黏糊糊地抱了他一会儿，又愤恨地将他摆回桌儿上，命令道：“跪好。”

    没有缓冲的粗暴动作，几乎要将他劈开，这时才感受到林奕然此前是有多照顾他。

    疼痛中夹杂些许酥麻，林奕然像是在故意惩罚他，不让他好过。

    脊骨撞在办公桌上，3号说疼。

    林奕然说：“忍着。”

    他不再顾及他的感受，像他们的初次那般，按照喜欢的方式使用他。

    怂货3号被欺负怕了，理智2号忍住不发出奇怪的声音，跟他谈条件：“明早带我见中才教育。”

    林奕然顿了下，把人拎起来，动作比之前更粗暴。

    “好。”

    2号在他怀中颤抖，再也绷不住，1号发出刺耳的尖叫：“一次交易只能一次，你已经搞了一天，不能再搞了。”

    林奕然毫不留情地指出话中漏洞：“我的一次，不是你的一次。”

    给你真心你不要，是你选择的交易。

    “你要的，便来受着。”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10月一哥木门签约、古林二期回款，11月中才教育签约、古林三期回款，关键客户捷报一波接一波。

    商务精英2号享受签单带来的喜悦，但不与帮助他签单的人分享；暴躁1号在享受夜晚放纵的同时经常呵责力工，说些难听的尖酸刻薄话；怂包3号只有在林奕然睡着时才敢出来，有次偷亲被发现，林奕然抱着他睡了会儿，又粗暴地推开他，让他滚去客厅睡。

    12月15日古林三期回款，陈夕拿到上季度第三笔提成，俞城迎来2023年的第一场雪。

    这两个月每次签约关键客户后，喜悦能与压力对冲，陈夕会短暂地找回人格。

    西服订完了，腰带和其它的钱也够了，下季度的提成能把期房商业贷款部分结清，以后不用干压力这么大的工作了。

    忽然卸下重压，巨大的疲惫侵蚀神经系统，头痛肌肉也痛，陈夕无力地蹲在路边任凭雪花将头顶染上白色。

    工作上的压力撤了，情感上的依旧压着，陈夕想趁着清醒一并解决。

    促成交易的核心是“关键客户”，现在钱已足够，不需要签那么多关键客户了。

    上次签单时，身上还穿着呢子大衣，这次就换成羽绒服了。

    关键客户提供的喜悦阈值线越来越高，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再过些时日主人格被3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完全吞没，陈夕就再也不用出来面对压力了。

    虽说是交易，但道德标兵不想亏欠。陈夕趁着清醒翘了下午的班，回家整理林奕然新为他置办的东西。不得不说，林奕然对潜规则的下属非常舍得花钱，只是粗略一算，下季度的提成就没了。

    林奕然用金银粉饰筑起高墙，让他过了两个月挥金如土的体面生活。

    他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出轨成习惯、玩潜规则的畜生有什么好，陈夕擦擦眼泪，不去想他的好。

    小时候看电视剧，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爱上绑匪、汉奸等负面角色，现在理解了。

    爱是无法控制的情感，凌驾于理智和道德。

    陈夕爱林奕然。

    他无法抑制地爱上了一个道德沦丧的斯文败类。

    陈夕在下班时间回到澜海，推开林奕然办公室的门，直奔主题：“林哥，交易结束吧。”

    自与陈夕交易开始的那天，林奕然便逼着自己永无休止地工作。ka的掌舵者要监控大盘数据，确保自己的关键客户按节点回款的同时还要兼顾陈夕的。

    关键客户是留住陈夕筹码，倘若谈不拢关键客户，陈夕就不会需要他。

    除了关键客户，他没什么能拿出手的。

    逼着自己超负荷地签约关键客户，他做到了。

    可陈夕却不想再与他做交易了。

    林奕然问：“为什么？”

    陈夕答：“因为不想签关键客户了。”

    给林奕然发了张图，所有物品的按照价钱递增顺序排列，从兔子拖鞋到lv皮包。

    他将他送的东西明码标价还给他。

    陈夕又重复了遍：“交易结束，欠你的我都会还。”

    林奕然不答反问：“你想要什么？”

    给你真心你不要，给你关键客户你不要，给你东西你也不要，那你要什么？

    陈夕说：“我不是想开条件，只是不想再继续。”

    不道德的情感从开始就是错误，权色交易让错误更错，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趁着清醒的时候，尽快结束吧。

    陈夕逐字逐句地重复第三遍：“交易结束，我已经申请离职了。”

    此刻林奕然没有能留住陈夕的筹码，过强的自尊不允许他缠着陈夕，死皮赖脸地不让他走。

    可他不想陈夕离开，所以只能用些不道德的手段。

    你说我脏，那我就脏给你看。

    林奕然按下门锁，放下隔档，让陈夕“坐”。

    陈夕坐下。

    林奕然说：“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给你关键客户，走走后门不好吗？”

    “交易是双方的，你说结束就结束，规矩都是你定的？”

    斯文败类披上皮，挂着温和有礼的笑，漆黑的眼底波涛暗涌，翻滚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你可以离职，但我不签字，你拿不到提成。”

    陈夕怒不可遏，指着林奕然的鼻子骂：“用关键客户吊着我，不让我走，你到底想怎样啊？”

    林奕然将他按办公桌儿上，笑着说：“不是说过么，我想要你啊。”

    第120章 洋葱

    “哐当”皮带掉地上。

    隔档外是正在办公的同事，办公桌旁边是落地窗，豆大的泪滴在冲撞中连成线，陈夕受不住，叫出不成句的话：“畜生，为什么，不让我，走啊！”

    陈夕本就偏瘦，这两个月又瘦了一圈，银色链条挂不住腰滑进股沟，连同红痣一起随着林奕然的频率晃动。

    办公室的玻璃隔音性很好，但陈夕不知道。

    林奕然说：“你要叫到让外面的人都听见吗？”

    陈夕噤声。

    冬季挨着窗的办公桌儿很凉，胸口在冷硬的桌子上磨得很不舒服，林奕然将陈夕的胳膊垫在身下，减少与桌面摩擦。

    下班时间是人员流动高峰期，隔档外透进些许光亮，陈夕隐约能看到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同事在办公室外面走。缺乏安全感的人格分裂患者见不得光亮，陈夕躲起来，1号不顾一切地叫出来：“别tm捅了，疼死了！”

    这两个月，陈夕经常上一秒是笑的，下一秒就会尖叫，林奕然已经习惯他的突然变脸，并把这归结于职业压力。

    做销售的，要承受业绩、客户、领导的三方面重压，干得越好问题越大。高销没几个脾气好的，营销顾问大多一惊一乍，ka表面看着正常背地里没几个做人，站在ka顶端的大咖是已经被压力击碎重塑后的扭曲生物。

    因为他自己有好几层皮，所以陈夕有好几副面孔，在他看来并不稀奇。

    林奕然说：“你之前说过想从20楼看看窗外的景色。”

    1号舔舔唇，浸着泪痕的眼略显疏离：“别让我疼，就陪你玩。”

    林奕然提起他的领带，陈夕双手抓着脖颈的领带，背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曲。

    “啊”

    上半身被完全从办公桌上拉起，林奕然牵着他，连在一起走向落地窗。

    陈夕哈着腰，像条被牵住的狗。领带是狗绳，主人拍着他的屁股赶他走；腰链是狗铃，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稀碎的声响。

    小陈起立，可耻地发胀。

    冬季昼短夜长，落地窗外亮起路灯和车灯，忙碌的商务精英们从事不同的工作，陈夕加班做不道德的工作。

    他的脸贴手贴在落地窗上，没系扣子的衬衫在窗前摇摆，西裤堆在脚下。

    “林哥我冷。”

 第91章

    林奕然抬起他的腿放在肩膀，陈夕仅剩一只脚在地上。二人身高差了半头，他们之前操作过这种形态，只有陈夕环住林奕然脖颈，踮起脚才不会摔。

    “动起来就不会冷了。”

    陈夕弄脏了落地窗。

    林奕然将他放回办公桌儿上，怕红肿的屁股被磨伤，非常体贴地将西服垫在下面。

    1号长腿勾住他的腰，挑衅道：“玩angry sex就要进行到底，半途而废算什么，心疼我啊？”

    林奕然不听他的鬼话，轻轻碰了下脖颈勒出的红痕，说：“不做了，破皮了。”

    1号猛然向前，舒爽地蜷起脚指，仿若被弄伤的不是他的身体。

    “弄我，我喜欢这样。”

    1号不怕疼，林奕然替陈夕心疼。

    林奕然扯了几张湿巾擦拭陈夕身上的反光处，故意说难听的：“不弄了，你嫌我脏，我也嫌你。”

    1号像没骨头似往林奕然身上倒，纤长的睫毛遮住狡黠的眼，将他的dirty talk还给他：“为了不让我走，用提成压着，自己说你脏不脏。”

    利齿咬上腹肌，逐渐下移。

    “干了一堆脏活儿，你有什么资格嫌我啊。”

    “脏狗。”

    1号半眯着眼，将欲望入喉，喉管撑大、缩小、满到胀痛。

    时间太久，脸部肌肉很酸，唾液从唇角拉丝儿淌到地上。

    舌尖扫过溢出唇边儿的污渍，陈夕慵懒地伸出爪子要抱抱，林奕然让他“吐出来”。

    陈夕咽下去了。

    “……”

    林奕然将他抱到座椅上系扣子，陈夕点了支烟，事后悟人生哲理：“反复推进有效缔结，无限索取极致满足。”

    “做这个就跟签关键客户一样，都是为了爽。”

    “有钱赚有男人睡，干嘛要走呢。”

    那天过后，陈夕没再提离职，但每夜都在要，仿若离开几把就不能活。

    季度末，林奕然连轴转了几天，有天在车里睡的。回家后，陈夕当着他的面，将玩具放在身体里跑出门。

    林奕然羽绒服都没穿就追上去，主电梯刚下去，备用电梯停在1楼。林奕然心急如焚，下电梯后跑到车位，陈夕在车里刚点火。点火后不踩刹车拔不出车钥匙，林奕然按住陈夕解皮带，陈夕猛关车门挡开他的手，眼中透着疯，“怎么，怕我肇事，弄坏你新买的车？”

    奔驰s400l的驾驶体验比凯迪拉克要好很多，陈夕搞不懂林奕然为什么要吊销驾驶证的时间买车，林奕然说：因为他不能开除凯迪拉克以外的车，趁着有司机替他开车就买了。

    虽有疑惑，但3个小人都不关心林奕然的生活，季度末业绩压力大，陈夕一直没清醒过。

    他没深问，所以就没能听到错过的承诺。

    “车有保险，我怕你出事。”林奕然绕到副驾，神色凝重，“陈夕，开车不是闹着玩，你晚上可以疯，但现在别疯。听我的，把东西拿出来。”

    陈夕发车。

    司机开车时最怕旁人打扰，林奕然坐在副驾不敢说话。

    上高架时行驶过减速带，车内颠簸，陈夕轻哼两声，林奕然额头青筋暴起。

    奔驰下高架向澜海开，沿途遇到红灯，碰巧进了个电话。

    陈夕点开车载公放，一边与甲方约见面时间，一边拉过林奕然的手放在腿间蹭。路灯亮，陈夕发车，面色平静，仿若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非常不正常。

    陈夕停好车后，林奕然拉住他的手，又说了遍：“陈夕，把东西拿出来。”

    “为什么要拿出来，戴着上班多好呀。”陈夕语调轻佻，“腰链我都能天天戴着呢。”

    林奕然说：“那不一样。”

    陈夕笑道：“怎么不一样，不都是给狗戴的么。”

    “之前只能‘晃铃铛’，现在还可以‘摇尾巴’。”

    林奕然清楚地记得，他为他穿上腰链的那天，陈夕很乖很听话。

    那天，陈夕闪着亮晶晶的兔子眼，问他：是不是因为怕戴钻戒不方便，所以把钻石镶在腰链上了？

    而现在，陈夕认为腰链是用来拴狗的。

    狡黠的眼不再澄澈，这场交易摧毁了陈夕的澄澈。

    他亲手摧毁了他的澄澈。

    爱情扣上不道德的枷锁，二人被勒到扭曲变形。林奕然身心俱疲不放手，陈夕浑浑噩噩没清醒过。

    变故发生在2023年12月25日圣诞节。

    临近下班时间，品胜二期活动回款，沈月生不想跟他吃饭，搞无意义的社交，林奕然难得不加班，买了鲜花和平安果。

    冬日天黑的早，家里没开灯，林奕然以为陈夕没回来，把鲜花放在桌子上，看到桌下的兔子脱鞋。

    陈夕在桌子下蜷缩，小小的一团，很可爱，但就是太瘦了。

    见林奕然蹲下，陈夕向后缩，撞到桌腿，疼得皱眉。

    林奕然伸手想把他拉出来，陈夕惊恐道：“别过来，别碰我！”

    他的脸色惨白灰败，眼下挂着泪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别碰我，不要碰我……”

    “好，我不碰你，你能先从桌子下面出来吗？”

    陈夕摇头。

    曾经稚嫩的鼓着婴儿肥的脸颊瘦到凹陷，灵动的眼被泪水浸满，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林奕然洞察到他的情绪，不再逼迫，换了个有理有据的引导式开场白：“我从事的职业是销售，不是法外暴徒，为什么怕我？”

    陈夕不说话。

    “下午还好好的，这怎么签个单就变了样儿呢？”

    陈夕继续沉默。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陈夕指着脑袋，声音有些颤抖：“我这里很不好，你要是再逼我，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林奕然非常耐心地告诉他：“我不逼你，不碰你，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谈。”

    陈夕慢慢从桌子下挪出来，缓缓站起。

    林奕然非常绅士地为他拉开座椅，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今天是圣诞节，我提前半个月订了家餐厅，有什么话我们吃完晚餐再说，好吗。”

    陈夕木讷地点头，看到桌子上的玫瑰，面色突然变得惊恐，捂着头尖叫道：“我不吃，我现在就要说。”

    “我求求你们，我现在就要说，我要说，请让我说完吧！”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奕然将玫瑰花扫到桌下，红色的花瓣似碎裂的心脏掉落一地。

    破碎的爱情即便强行粘合，也无法持续。

    销售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站在ka顶端的林奕然比所有销售都要执着。

    既定规划一定要达成，认定的关键客户一定要签约，决定共度余生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但前提是，不伤害陈夕。

    林奕然此刻才意识到，他的逼迫让陈夕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如果执意不放手，陈夕会被彻底毁掉。

    他不能毁了陈夕。

    林奕然双手紧握，手背青筋凸显，仿若忍住不做脏事儿需要很大的力气，拧碎破裂的心脏，强行在心底挤出这几个字：“说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陈夕扯开衬衫，抓起腰链，狠狠向外拉，链条将肚皮肉生拽出血，像是下一秒就能从肉中分离。

    爱入骨髓，剥皮碎肉，才能抽离。

    林奕然猛然跪在他身前，颤抖着解开腰链，痛苦道：“我保证，这次是真的，我答应你。”

    蓝宝石掉在地上，陈夕说：“我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你却出轨、潜规则、威逼利诱，接连不断地伤害我。”

    “你就像洋葱，每扒开一层都辣得要命，偏偏我还非要扒。扒到最后，发现你根本没有心。”

    林奕然望向棚顶，痛苦地吸入房间内无尽的黑暗，朦胧的眼渗出水汽，不能让水滑落，那是他的尊严。

    但他隐藏不住涌上喉痛的哽咽：“对你而言，我只是颗洋葱。可对我而言，你扒开的是我的全部。”

    第121章 翻车

    考虑陈夕的精神状况，林奕然履行了承诺，答应他交易结束。

    但是当黯然神伤的老男人可怜巴巴地对他说“今晚的餐厅真的不好订，可以最后一起吃个饭吗”，陈夕不得不答应他的请求。

    吃饭时，没有胃口的老男人又说“一起合作的项目需要收尾，品胜、中才我来搞定，但是灶王城新标是你投的，有些细节需要与张主任一起确认下”。关键客户合作金额较高，林奕然要求与甲方共同确认交接完全合情合理，陈夕再次答应了他的请求。

    以上陈夕的妥协都有情可原，但最荒谬的是晚上林奕然问他“能不能打个分手炮”，他们顺理成章地做了。

    清晨起床，陈夕很生气，非常严肃地告诉林奕然：“不许再碰我！”林奕然答应了，但是给他系扣子时总是不小心剐蹭到他的胸口。

    “……”

    陈夕气势汹汹地上奔驰，被林奕然拎下来塞进凯迪拉克。

    林奕然是个好老师，直到此刻还耐心地教徒弟：“去谈政务文旅类项目要低调。”

    凯迪拉克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陈夕开车，林奕然坐在副驾，皮鞋下是刹车器。

    奔驰按刹车器需要改装，所以今天开的是旧车。林奕然今天本想与陈夕一起去看医生，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又怕陈夕突然情绪激动，所以才出此下策。

    关键客户谈不拢时，软磨硬泡才有机会，就像陈夕对徐东旭。

    林奕然不会粘着陈夕，只是会找些或者创造些看似合理的理由，多争取二人独处的机会。

    灶王城张有声和林奕然从小玩到大，上季度末一通电话能要来几十万，交接这种小事儿不算什么。林奕然以灶王城为借口，只是想与陈夕呆在一起。

    他答应交易结束，又没答应分手。

    昨天的一切都不是交易，是陈夕自愿的。

 第92章

    嗯，只要陈夕愿意，就算拿他当个按摩工具也可以。

    陈夕电话响，用车载公放接起。

    “您好，请问是陈夕吗？”

    “嗯，是我。”

    “我是澜海监察部吴叶集，刚接到工商所的举报电话，说您的客户‘闪耀餐饮’涉嫌诈骗。”

    陈夕皱眉：“诈骗？”

    “是的，闪耀餐饮冒充其它知名品牌机构在线上品平台投放广告招商，加盟客户实地考察时用话术引导对方‘该品牌加盟商目前已满，建议加盟我们公司旗下的a品牌’。工商所让我司今日上午予以回复，烦请陈经理核实‘闪耀餐饮’的真实情况。”

    挂羊头卖狗肉？闪耀这不就是骗吗！孙兴顺那笑面虎把我坑了！

    陈夕说：“闪耀我去很多次，但确实不知道您说的情况，如果举报的人有实质性证据……”

    林奕然打断道：“我们需要核实下情况。”

    “好，请在中午前回拨这个号码，感谢您的配合。”

    林奕然挂断电话，让他“专心开车。”

    高速不能停车，陈夕思绪很乱，脑子里的小人又开始往外蹦。

    “林哥，如果我早知道闪耀的情况，根本就不会签。”

    林奕然又重复了遍：“专心开车，不要想别的。”

    诈骗是最没有道德的行为，道德标兵不可能不想。

    “闪耀日均广告投放5w，线本200，每天进线250个，按照10%的转化率来评估，每天就会有25个加盟商上当受骗。而加盟商获取信息的渠道，是通过澜海投放的广告，是我促成的合作。”

    林奕然见他情绪不稳，继续安抚：“我会处理，你现在只需要专心开车。”

    陈夕冷笑：“你会处理什么？”

    “俞城kaq4差消费业绩，需要闪耀这种消费大户。业绩规划是死线，你不会让闪耀停的。”

    “你会想方设法欺骗集团检查，用尽一切手段让闪耀继续投放，继续坑害无辜的加盟商，对么？”

    陈夕太了解他，林奕然骗不过，只得晓之以情：“这季度只剩最后一周，ka大盘不能因为一个户折了。我承诺你，闪耀这周投放完毕后，下月初就终止合作。”

    日均广告消费过万的关键客户实属凤毛麟角，全国广告商都在抢，林奕然能同意停户已经是对陈夕的最大让步。

    在工作上，他们各有各的原则，各有各的底线。

    陈夕说：“销售曾是我最讨厌的职业，因为我妈曾经被骗过。她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养老金，被一个卖保险的骗走了。小吃加盟商大多都没什么钱，闪耀做的事情，跟那些卖保险的不是一样吗。”

    凯迪拉克速度飙到160，陈夕脚下一直踩着加油，完全没意识到超速，继续道：“继续投放一周，就会有200多人被骗。这200多人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因为ka差业绩，就要被骗走。促成交易的我，在发现闪耀的问题后还继续助纣为虐，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呢？”

    刻在骨血中的道德认知，是陈夕最后的坚持，即便知道会损失个人利益、会与荣誉擦肩而过。

    陈夕双目空洞，喃喃道：“林哥，我要做好的销售，我们不能这样做。”

    窗外景色飞快划过，陈夕瘦削果决的面庞在车内定格，坚定无畏地说出3年前入职面试时的话：“我想改变甲方对销售的固有认知，想为有需求的人提供最合适的产品，想与甲方合作共赢，想把优秀的营销理念传播到市场。我想做好的销售，做有价值的广告人。”

    “我想做好的销售啊。”

    凯迪拉克脱靶偏离主行道，林奕然猛踩刹车，车速太快受惯性趋势根本停不住，车头在应急避难车道划过180°，眼看要撞上护栏，林奕然猛打方向盘避开司机位

    “轰隆隆”

    前灯碎裂车头凹陷车门被挤压弹飞，林奕然的半个身子狠狠撞在护栏，安全气囊弹出护住陈夕。

    断骨的疼痛让失焦的眼逐渐找回焦距，脑中万籁俱寂，耳目清明，3个小人偃旗息鼓，陈夕目光所及只有林奕然。

    “林哥！！！”

    林奕然半个身子倒在应急避难车道外，路上车辆飞驰而过，陈夕踢开车门，拖着林奕然的腿向后撤。

    腿使不上劲，陈夕拎起林奕然的一只手，连滚带爬地将他推进应急车道内，与飞驰而来的货车擦肩而过。

    万幸，得救了。

    陈夕恨自己没有锻炼出强健的体魄，不能抱起林奕然，只能慢吞吞地将他滚动至护栏边。薅起他的大臂跨过护栏，大头朝下推过去。

    还好，林奕然抗摔。

    英俊的脸刮了道血淋淋的疤，深邃的眼只能睁开一只，另外一只被鲜血染红。林奕然脑子被撞得有些晕，刚刚摔地上碰巧负负得正回了神，捂着没知觉的胳膊说：“打电话，叫救护车。”

    陈夕点头，按照林奕然的指示拨通120，详细地描述所在位置。又拨通车险电话，条理清晰地阐述车辆情况。

    做完这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奕然，那眼神像是在问：我还需要做什么？

    林奕然用完好的左手擦擦脸上的血渍，声音依旧沉稳：“现在与我一起等救援就好。”

    陈夕点头，想给他擦脸，又没有纸巾，怕手不干净感染到伤口。

    林奕然说：“别怕，就是看着吓人，伤的都是表皮。”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救护车到了，陈夕看着林奕然被抬上担架，跟车一起到医院。护工将林奕然推进急诊室，对陈夕说：“你也需要做检查。”

    检查？检查什么？

    哦，原来是我的左腿骨折了。

    陈夕左腿二级骨折，膝盖骨位移，脚踝裂纹性骨折。

    检查完毕后，打了石膏拄了拐杖，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周，卧床休息三个月。

    陈夕拄着拐杖办理了自己和林奕然的住院手续，买了玉米和茶叶蛋，在急救室门口等林奕然。

    不知过了多久，林奕然被推出来，陈夕一瘸一拐地向前跟着病床走。

    林奕然的胳膊打了石膏，绑着绷带，腿部乍眼一看没什么问题。护工挂水输液，忙活完散场后，茶叶蛋和玉米都凉了。

    陈夕想再去买份热乎的，被林奕然叫住，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病床旁。

    林奕然右脸眉骨到眼尾包着纱布，脸色惨白，昔日的丰神俊朗不复存在，但依旧摆出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我饿了，手不方便，你喂我呗。”

    陈夕挪椅子，单腿弯曲坐上面，喂他吃茶叶蛋。

    林奕然吃了一口，问：“你吃饭了吗？”

    陈夕吃掉剩下的半只茶叶蛋。

    有销售在的地方不用害怕冷场，顶级ka总是能恰当地挑起话题：“刚进急救室时都给我吓傻了，各种仪器上了一大堆，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结果医生告诉我：就是胳膊折了。”

    “我问医生：胳膊折了还能好吗？他说：能好，只不过要打根钢钉，以后坐飞机过安检都会响。我说：那挺好啊，因祸得福变成金刚狼了。”

    “医生推了一大管麻药，噼里啪啦跟木匠似的敲我胳膊，不疼，就是听着声音挺吓人的。”

    陈夕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故意说得幽默。伤成这样儿，哪能不疼，只是嘴硬不说。

    极度在意外貌的林奕然，每天早晨都要浪费10分钟吹头发，而这场车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疤。

    陈夕清楚地记得，在车头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林奕然猛打方向盘，副驾驶位漂移至前方，宽厚的肩膀撞上护栏，稳稳地护住了他。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他。

    他在他的脸上留了一道疤。

    “林哥，对不起。”陈夕握住林奕然完好的左手，轻轻捏了下。

    麻药劲儿快过了，粉碎性骨折的肩膀很疼，今天不能让陈夕在这儿呆着。

    林奕然回握他的手，说：“没事儿的都过去了，我有点儿累，想睡会儿。”

    言下之意是逐客。

    陈夕听懂了但不想走，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胸膛。

    绑着绷带的手臂被碰到有些疼，林奕然微微皱眉，但没推开他。

    掏出的真心晾了好久，风干腐化，爱人的拥抱温暖干裂的心脏，血液流通到四肢百骸，冰凉的躯体逐渐回温。

    手臂很疼，身体却是暖的。

    陈夕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历经生死后，终于对爱人坦诚：“对不起林哥，我的脑子里住着3个小人，他们代替我说一些难听的话，我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

    “刚开始他们只是出现在我的梦里，现在进入到我的身体里，我能记清楚他们做过的所有，但是没有办法控制他们的行为。”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怕你不喜欢我，所以在我们交往前没对你说。”

    林奕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问：“那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陈夕点头。

    从车祸发生的那刻起，陈夕一直是清醒的。签约关键客户的喜悦仅仅能维持1-2个小时，而林奕然的安危能调动他的所有情绪。

    爱是危急时刻保护伴侣的义无反顾，也可以化作利刃悬于脑中，将所有分裂的情绪强行串在一起。

    3个小人不再争吵，执行标准难得统一。

    陈夕爱林奕然，他要他的所有人格都爱林奕然。

    林奕然说：“那天，我没有找人，也从来没有将你当成泄欲工具。”

    “我抢单、诋毁同行、威逼利诱甲方……经常干脏活儿。我想对你好，却不知道你要什么。我不想让你走，但好像越弄越糟了。”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趁着陈夕清醒，林奕然把话摊开来说。

    “错误的开始无法得到正确的结果，用不道德的交易捆绑你，是我的错。”

    谈判时在处于劣势的条件下，乙方想要争取最大利益的方式，就是给甲方选择。

    一个适中的选择和一个非常差的选择，甲方大概率会选择前者。

    “昨天我们的交易就已经结束了，现在趁着清醒，我希望你能做正确的选择。”

    林奕然说：“如果你选择与我一起生活，我会对你好，尽可能地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删掉你的联系方式，扔掉你的东西，清楚关于你的所有痕迹。”

    第122章 【完结章】“顺颂商祺。”

    季度末，冲业绩，林奕然稳如老狗，陈夕却不淡定了。

    “林哥，昨天没去灶王城，是不是该打个电话跟张主任解释下？”

 第93章

    林奕然：“没什么好解释的。”

    “……”

    “林哥，中才教育尾款什么时候付啊？”

    林奕然：“不知道。”

    “……”

    “林哥，奥莱换店总了，你说……”

    林奕然：“陈夕，你要选什么？”

    “……”

    “我得想想。”

    林奕然：“你坐在我的床上，戴着我送的腰链，手机屏保都是我，还有什么可想的啊？”

    陈夕的手机屏保是偷拍的林奕然傍晚睡觉时的照片，在昨天林奕然让他选择后，回自己病房悄咪咪换的。

    看来手机确实需要换个防窥屏。

    陈夕说：“人生大事，慎重起见，当然要多想想了。”

    嗯？

    人生大事？

    林奕然压下上扬的唇角，绷着脸道：“哦，那你想吧，月底之前告诉我。”

    陈夕翻了个大白眼，“垃圾销售，催回款都不积极，催我做什么。”

    为了稳住ka军心，俩人出车祸的事儿直到元旦才说。

    陈夕对张元吉说：“甲方不回款，林哥月底跟他中路对狙，胳膊被打折了。”

    隔天漏勺兄弟带着ka大军扫荡病房，见陈夕腿脚不利索，惊呼道：“这甲方是什么身份，1v2还能给你俩都干骨折？”

    李华：“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俩太菜呢？”

    众ka点头。

    林奕然被这群犊子气的太阳穴突突跳，ka总监及时救场：“林总，虽然上季度俞城ka没拿到奖金，但是我们全年综合排名是三省第一，所以有比季度奖多一倍的奖金可以消费。鉴于您的身体状况与集团协商，奖金消费日期可以到24年q1季度末，ka随时恭候您的回归。”

    众ka热烈鼓掌，鼓得林奕然有点儿下不来台，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领导必须讲两句。

    林奕然刚要开口，却听陈夕皱眉道：“上季度林哥320w，我不到100w，再加上大伙儿的，怎么也超600w毛利了。俞城ka任务550w，怎么能没拿到季度奖金呢？”

    张元吉欲言又止，李华低头玩手机，马龙飞抬头望棚顶。

    死对头王爽拆台：“因为你的闪耀上季度停了，澜海消费大盘只完成90%，环比下降14%。”

    陈夕愣住。

    林奕然转移话题：“骨折也挺好，两年的年假连着元旦一起休了。”

    澜海年假与入职年限挂钩，10年以上老员工10天年假，10年以下员工5天年假。林奕然年假加周休加元旦，3重buff累计求和约等于休一个月。

    众ka：(⊙o⊙)我也想骨折……

    林奕然又说：“车撞废了也挺好，终于能开想开的车了。”

    众ka：(⊙o⊙)原来是车祸……

    一群犊子扯皮侃大山，从早聊到晚，病房从没这样热闹过。

    夕阳西下，ka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夕歪在林奕然床头，看着他的眼睛问：“林哥，闪耀停户，是不是因为我。”

    澄澈的眼，闪动着光，陈夕一如既往地明亮。

    林奕然说：“你可以做好的销售。”

    业绩规划是林奕然的死线，他放弃了坚守13年的工作准则，只为守护陈夕眼中的光。

    “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

    “喂，兄弟干嘛呢，出去喝点儿啊？”

    半年前陈夕打死也想不到，俞城资产超百亿企业的职业经理人会与自己称兄道弟。

    “徐哥，我出车祸腿骨折了，最近不能跟你喝酒，抱歉啊。”

    “啊？哪个不长眼的撞奔驰400l？也不想想保险够赔么！”

    半年前徐东旭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幸呵责一个八面玲珑、有钱有势、能力通天的人脉大拿。他把这归结于初次见面时陈夕太好看、太低调，长成一副撕漫男的渣样儿，不像是能聊明白广告。

    “不是人撞的。我……我前几天一不小心撞护栏上了。”

    “……”

    还好不是撞树上了^(*￣(oo)￣)^

    有钱人真能作妖，不是撞大桥就是撞隔离带，你骨折纯属是有钱烧的！

    徐东旭嗅着金钱的腐朽味儿鼻子发酸，不敢怼人脉大拿只能挑个软柿子捏，拎出二人共同的敌人林奕然狠狠鞭挞：“兄弟有钱开奔驰随便撞，林狗牵不到单没钱只能开凯迪拉克。不过这狗币挺奇怪的，10年没动静，突然良心发现主动给王哥认错。”

    陈夕诧异道：“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联系的王总啊？”

    林哥自尊极强，绝对不可能向甲方低头，肯定是你胡诌。

    不许说林哥e＝e＝e＝(#>д<)！

    “就我们合作之前，他跟王哥诚恳道歉，王哥才愿意给个机会跟你见面。”徐东旭说，“他应该是知道我们今年广告费多，想来分杯羹，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哈哈，当垫脚石了！”

    陈夕先是一愣，而后唇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可不是么，他活该，脚下的泡都是自己磨的。”

    原来，你为了我，向甲方认错。

    你早已为我折了自尊。

    2024年1月10日，陈夕打算出院，因为没有年假可以休了。

    医生说他的骨伤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出院。林奕然建议他再休一周，因为怕陈夕离了自己再突然受什么刺激，转瞬又把“人生大事”给忘了。

    陈夕执意出院，林奕然拗不过，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好说好商量：“我们定个‘安全词’好不好？”

    陈夕皱眉。

    林奕然解释道：“就跟对暗号一样，我说：天王盖地虎，你说下句，对上了才能知道你是清醒的。”

    你这么说也没毛病，我还以为半个月没吃肉，你要玩什么脏的。

    陈夕点头，说：“暗号是林狗，汪汪。我说：林狗，你说：汪汪！”

    “……”

    林奕然扶额道：“因为不确定你是否清醒，所以要我开头。我说：宝贝，你说：老公。”

    “……”

    陈夕：“我说什么？”

    林奕然：“老公。”

    陈夕：“没听清。”

    林奕然：“老……草！”

    陈夕哈哈大笑：“老不死的，敢阴我！”

    林奕然一直到陈夕出院，没再说过话。

    陈夕着急出院的真是原因是：他没有续房租。

    老破小房租到期，陈夕要搬家了。

    屋里东西看着不多，收拾完装了半个厢货车。陈夕哼着小曲儿拄着拐杖，监工搬家。

    极简风大平层突然多了些破烂，感觉怪怪的。

    陈夕整理衣帽间，林奕然的高定西服委屈巴巴地挂在角落，给他穿了几年的破烂腾地方。

    突然发现个眼熟的小玩意儿库迪咖啡的阿根廷球队勋章。

    廉价的赠品勋章贴在bose耳机侧面，耳机有很重的磨损痕迹，显然是林奕然运动时常戴的。

    原来，你没有扔掉。

    你从那时就将我放在心上，只是没说。

    是我太过敏感，否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让你伤心了。

    陈夕没回答林奕然，是因为他不知道能与林奕然能一起走多久。

    他担心自己情绪不稳会再让林奕然伤心，也害怕林奕然干脏活儿。

    我一直固执己见，认为林哥出轨，但倘若不是呢？

    耳机上的勋章，让陈夕愿意再给林奕然一次机会，即便核实的结果会有再度让他人格分裂的风险。

    “喂，海哥，一哥木门活动执行还顺利吗？”

    “兄弟，一哥太讲究了，每次干完活儿都请我吃饭。以后有这种客户可以多给哥哥介绍啊，绝对不差事儿！”

    因为张炎熔掀了林奕然的底，所以陈夕让孟海翘了他的活。

    林奕然是条脏狗，但侮辱他的话只能自己说。

    陈夕听不得旁人说林奕然的坏话，即便有林奕然“亲自授权”的徐东旭也不可以！

    “海哥，我想问个事儿。”陈夕说，“10月初，你给林哥介绍的是什么活儿？”

    许是拿人手短，孟海交实底：“甲方是做机床的，我在澜海时有过合作。老林一直没约上，甲方碰巧咨询到我这儿，就给搭了个桥。那场合不太适合你，以后有合适的……”

    “什么场合？你们去嫖了？”

    孟海支支吾吾：“甲方嫖了，我跟老林怕得病，连夜跑了。”

    陈夕继续追问：“哦，有这好事儿跑什么？”

    ka一哥孟海品出话外音，这是陈夕第二次问他那天的事儿，醉翁之意怕是不在酒……

    孟海脑子转飞快：“我以老林的几把起誓，如果嫖了，他就一辈子养胃。”

 第94章

    “……”

    陈夕的停顿证实了他的猜想，孟海继续添油加醋道：“我问他：是不是不行，老林说：他确实干不了体力活。哦，对了，他那天在旁边儿的如家睡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开房记录。来万秀荣耀查也成，肯定查不到他的开房记录。”

    陈夕话中带刀：“你去嫖了，为什么要拿林哥的几把起誓？在万秀荣耀肯定能查到你的开房记录！”

    “……”

    孟海：咱就是说，我也不跟你搅基，你查我做什么？

    陈夕挂断电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在琢磨品胜新来的活儿要不要让孟海接了。

    4s店来电，说凯迪拉克修完了，让陈夕去验车。

    凯迪拉克4s店紧挨着奔驰，陈夕突然想到林奕然买车的时间与他送花的那天重合，心中隐约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陈夕一瘸一拐地走进奔驰4s店，接待似乎认为残疾人开不了车，工作态度不是很积极。

    “我去年10月6日提了辆奔驰400l，想问下你们这能做保养吗？”

    接待一脸懵逼，搀着陈夕到前台核实信息。陈夕说出身份证号、驾驶证号后，接待红着脸说：“陈先生，这辆车首保免费做，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去把车帮您开过来。”

    陈夕盯盯瞅着前台屏幕上显示的车主信息，晃了两下完好的右腿，说：“这车是自动挡，不劳烦你，我能开。”

    “……”

    原来，林哥10月6日回俞城没告诉我，是想给我惊喜。

    林哥计较得失，说过“没有必要的投资傻逼才做”，但却花了一百多万给我买了车。

    他骗走了我的驾驶证，用我的名字买了车。

    奔驰400l的车主是我。

    根本不是什么“随便买的”，这车原本就是想送给我。

    他买了车和花，但一切都被我的疑神疑鬼搞砸了。

    我作天作地将他当成按摩工具，他除了那句“滚”再没说过重话，是因为不舍得。

    他送我的都是最好的，我只送过他一枚阿根廷球队勋章。

    我怀疑他在外面偷人，固执地不听解释，还说了一堆逼话。

    他伤透了心却依然不肯放我走，我以为他只是想泄欲，但哪个傻逼能在即将撞车时，不顾一切地护住泄欲对象啊？

    以关键客户为筹码，把自己累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是不想放手。

    不让我走，不分手，不放手，是因为爱我。

    林奕然爱我。

    他爱我，却一直没有机会说。

    我错过了他的承诺。

    又过了一周，真旷工代表林奕然来上班了。脸上的纱布拆了，缝了6针，下周拆线。胳膊缠着纱布挂在脖子上，怕愈合期钢钉错位，走路不敢太快。

    陈夕的石膏拆了，只是腿软，走路得拄拐。

    俩人一个缺胳膊，一个少腿，倒也般配。

    一个月没吃到肉的脏狗，看着兔子的拐杖若有所思。

    在病房那两周还好，陈夕总会找他贴贴；出院后，陈夕电话不接微信回得慢吞吞，像是长了翅膀在外面可劲儿飞。

    饶是极度自信的ka大拿林奕然，也不免有些担忧。

    遇到突发状况时，甲方思维混乱，乙方把握机会煽风点火，甲方就会做对乙方有利的决策。

    林奕然在那时逼陈夕做选择，就是想绑住他，但陈夕一句“人生大事”，给林奕然说的有点儿飘，之后也不好再缠着问，不想弄得像烈女逼婚似的。

    甲方拖的时间越长，对乙方越不利。现在拖了一个多月，林奕然有些慌了。

    开了一上午会，林奕然午休时间回办公室，陈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来。

    陈夕白皙的脸神色凝重，手中拿着很多材料，林奕然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他手中该不会拿的是劳动仲裁，想要强行离职要提成吧？

    办公室的隔档自陈夕仔细看过20楼下面的景色后就拆了，外面几只瓜田里的猹佯装看手机，实则在“ka一哥求婚群”内发实况转播。

    陈夕关门，走到林奕然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摆出一副商务谈判的姿态。

    林奕然见情况不妙，起身想跑，被陈夕一拐杖拦回座椅。

    “……”

    ka一哥说了个容易延展话题的开场：“刚在楼下看到刚刚面试通过的销售，在电话中跟朋友说能入职是因为暑假从俞城到北市骑了半个月的自行车。我心想：现在澜海招聘的标准这么低？转瞬又想：他能入职是因为他很执着。”

    “做销售的，拼的就是一股心劲儿，没有签单的欲望，要怎么签约关键客户呢。”

    林奕然有点儿懵，不确定地叫了声：“宝贝。”

    陈夕被他气笑，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老公。”

    林奕然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与此同时又有些紧张。

    谈判高手阅人无数，但从未没遇到过这种强势、难缠、聪明的关键客户，事出反常必有妖，关乎“人生大事”还是警惕些好。

    陈夕说：“我的期房上周下来了。”

    林奕然：“哦。”

    所以你是要搬走了吗？

    陈夕：“但是离公司很远，我不想每天浪费一个多小时在交通上，所以就挂牌准备把它卖了。”

    林奕然：？

    陈夕将房契房本放到办公桌儿上，又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

    林奕然完全慌了：“别还我东西，送你的拿着就好。再说我那些不值……”

    陈夕打断他，郑重道：“我说过，是因为林哥做的销售。每当我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你都会在山顶提着灯，照亮前进的路。是你激发出我签约关键客户的欲望，是你给了我心劲儿，我拼尽全力抵达山顶只是为了与你比肩，你是我一直追逐着的信仰。”

    “我神经敏感疑神疑鬼，不分青红皂白对林哥发火，自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林哥所承受的伤害，远比我多很多，而这些伤害都是我带来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欺瞒病症是我的不对，以后我要是再突然抽风，你就把我关进小黑屋，做上一天一宿，压力消除就好了。”

    林奕然扶额，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所以，你这么郑重，是想跟我说，以后帮你治病，跟你当炮友啊？”

    二人即便一起生活半年多，也很少同频。人生阅历带来的思想差异并非朝夕能解，但只要给彼此多一些耐心，总有办法能对齐颗粒度。

    陈夕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按着办公桌儿上的本本愤恨道：“谁家炮友送房啊！”

    怕林奕然打岔，陈夕叽里咕噜将腹稿一股脑往外抖：“林哥，卖房子的钱给你，但应该不够富海之邦的1/2，所以我的工资以后也都给你。我把我的全部家当和往后余生都给你，会对你好，保证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请你包容我的坏脾气，偶尔忍受另外3个不同的我。”

    “我想与你一起生活。”

    穿插式的谈判方式比较适合糊弄傻子，就像在果篮里塞坏掉的水果。大果篮里水果多，塞一两个小的很难发现；陈夕只说了三句话，塞了一句不好的，顺带附上威胁语气，想不发现都难。

    林奕然想纠正他的逻辑错误，但又怕聊着聊着就扯到别的，所以非常爽快地起身，伸出完好的左手，说：“顺颂商祺。”

    陈夕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签”了。

    冬日阳光耀眼，陈夕站在面前，比所有光都要明亮。

    他的脸颊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儿，笑着揶揄：“林哥关键客户多，万花丛中过。”

    林奕然摇头，道：“你的关键客户无数，而我的只有你一人。”

    错误的开始要付出更多的心血才能回到正轨，不同频的虚假繁荣在分崩离析重塑后才会回归真实。

    林奕然为了陈夕向10年前的过错低头，坚守承诺。为了守住陈夕的原则，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为他撑起一片天，让他保持澄澈。

    陈夕愿意坦诚交付所有，偶尔包容他的肮脏和纠正他的不道德。

    爱是痛到刻骨仍不愿放手的坚持，爱是孤注一掷押上全部家当的博弈。

    爱能凌驾于道德与原则，他们之后不会再有误解和错过。

    林奕然站在面前，同4年前一样。

    窗外繁华喧嚣的各种色彩全部成了背景板，陈夕的眼中只能看到西装泼墨的黑。

    两位商务精英穿着庄重的西装，共同完成神圣的签约仪式。

    陈夕郑重地伸出手，缔结这辈子最重要的契约，对自己的终身合作伙伴说：“顺颂商祺。”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今天是我签约cp一年，这一年非常感谢阅读与陪伴。

    隔壁《灼心》激情更新，点击收藏，我们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