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出逃金丝笼,督军下跪求回头》 第1章 过门 春雷如期而至,雨打娇枝,落花纷纷。 “这万家可真狠心,到底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家道中落都要嫁女求荣了,家中姨太太刚死,孝期都没过,大夫人就让庶女嫁出门,你说这心得多恨这对母女俩。” 街坊邻里三三两两聚在自家门前,指着不远处的小轿子讽刺不止。 “可不是,我可见过这出嫁的庶女万喜雀,长得确实是比大小姐万绛容貌美,性格温顺,可惜啊……” 万喜雀身穿一身喜服,端坐在小轿子中。 半年前,艾氏身感风寒,虽服药无数,但一周后还是撒手人寰。 当时万喜雀白天上女校,晚上侍奉在艾氏床边。 艾氏去世后,她一直自责自己太过疏忽,早该让父亲送姨娘去医院,而不是轻信家中庸医。 艾氏一死,大夫人林氏越过万老爷,直接将万喜雀发配到院落东南角,那里是家中奴仆居住的地方。 万老爷知道时,倒是与林氏大吵一架,将万喜雀重新安排回鹊园,可当晚鹊园便发起大火,森森火焰险些让她命丧于此。 万老爷只好劝说万喜雀,让她先到东南角生活,他想办法解决林氏那边的怨气。 可十多年压抑的爱恨,怎么会因为男人一时的甜言蜜语消失殆尽。 恰逢此时,锦沪最大的黑帮,鸿帮帮主居然上门提亲。 鸿帮帮主殷云将想洗白自己的形象,在一水建议中,他选择在女校设立资助基金。 基金设立与女校三周年校庆安排在一天,殷云将受邀参加,万喜雀被老师安排献花,殷云将直接注意到这女孩。 他就爱惨了她的神情,眉眼娇媚又不失坚强,仅是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 他连夜奉上丰厚的嫁妆上门提亲,求娶万喜雀为自己的六姨太。 林氏直接派人将万喜雀拖到院中,当着万老爷的面,拽着万喜雀的头发,恶狠狠咒骂:“你妈是个狐媚子,你果然也是!家里让你上学,你竟然去勾引男人,鸿帮帮主你都敢招惹!” 万老爷一边拦着,一边被抓得满脸伤,他终于忍不住怒吼:“够了!事已至此,我会带人到殷家登门道歉,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我不要再管了?万盛堂,你有没有点良心,如果不是我林家,你万家早就破产去要饭了,你现在说我不用管了?”林氏指着他鼻子骂,事已至此,什么举案齐眉早已烟消云散。 “那不然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我是不会让喜雀嫁去殷家的。”万盛堂扶起啜泣的万喜雀,心疼地抹掉女儿脸上的泪珠。 林氏见他们父慈女孝,忍不住冷笑起来,说:“殷家送来彩礼就不容你拒绝,你多大脸能让殷家不计较?你要是还想让万家完好,那你就把你的心头好献出去。不然,我们和离,我带着容儿走!” 见林氏威胁,万盛堂一定不同意,他攥紧拳头,干涩地开口:“总得让我试试……” “那你干脆跟我和离!”林氏寸步不让,誓要让他二选一。 万喜雀慢慢平静下来的情绪,她大脑瞬间蹦出许多想法,最终垮下了倔强的脊背,拉了拉父亲的袖子,轻声说了一句:“父亲,我嫁。” 她看到自己父亲颤抖的嘴角,等待良久,父亲最终只是点点头,没再说半点话。 林氏这才将刚刚的气焰收起来,转而换上善解人意的面容,柔柔切切走上前,轻轻挽上万盛堂的胳膊,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万盛堂不再难过,甚至面露喜色。 只有万喜雀在院中,初春的冷风细细刮过,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冷寒感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或许,这只是父亲和主母安排的一场戏。 出嫁前,林氏重新安排她回到鹊园。 园子已经修得七七八八,万喜雀每天看着母亲绣的喜鹊愣神。 万盛堂自那之后便消失无踪,直到出嫁前一晚。 父女二人相顾无言,万喜雀只觉得父亲陌生,静等他开口。 “喜雀,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但殷家,我得罪不起,你从小乖巧懂事,定会明白父亲的苦衷。” 万喜雀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父亲淡淡提起:“父亲,姨娘真的是风寒而死吗?” 万盛堂愣住,眼中慢慢蓄起泪水,摆了摆手,几次哽咽说不完话:“大夫说,她身子本来就弱,风寒来势汹汹,最终……你为什么会有疑问,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万喜雀摇摇头,表示没有。 见自己女儿心不在焉,他稍稍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万喜雀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起身来到母亲从前的妆奁前,从中拿出了那支父母定情的银簪,银簪尾部玉兰碎了一块,仔细观察里面有一条细长的纸。 她之前就取出来看过,纸条上是自己母亲的笔记,上面写着:“有人害我。” 原本艾氏风寒大好,可谁知最终还会香消玉殒,难道是林氏…… 万喜雀攥紧手中的银簪,目光沉沉,既然嫁到殷家已成事实,那不如借势,定要找出杀害生母的凶手! “吉时到!” 媒婆尖锐声音响起,戳破了万喜雀的回忆。 万喜雀只觉得自己脚底开始悬空,就像空中随风荡的浮萍一般,晃晃悠悠就被抬进了殷家。 虽说是第六房姨太太,但现在殷公馆也只剩下二姨太和三姨太,最后就是这第六房姨太太,共三位太太。 没有详细的婚礼仪式,万喜雀直接被媒人扶到殷云将的房间。 从摇摆的喜帕下她看到红棕色地板,一块块摆设整齐,跟已经沾染泥土的绣鞋格格不入。 房间门是虚掩着的,空气中弥漫喜烛的味道。 “这就是六妹妹吧,身材很是……单薄啊。” 一声妖妖俏俏的女声传入万喜雀耳中,从盖头下能看到一双当下最新款的小高跟鞋,鞋面锃亮,鞋底干净,与她的绣花鞋完全不一样。 “二姨太好。” 丫鬟们齐齐叫出她的身份,那双小高跟这才颠颠走出盖头的视角,应是到了茶桌旁,万喜雀听到清脆的杯盏磕碰桌面的声音。 “也不知道老爷被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会喜欢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怕不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竟哄得老爷将你娶回家。” 万喜雀心里一沉,这二姨太竟跟主母林氏一般。 她初到殷家,不想为自己树敌,她只能先释放自己的善意。 “二姨太,我并没有使手段,我只是被家里安排嫁过来罢了,并非我主动如此。” “你这小蹄子,果然与你家主母说的一样,装模作样,牙尖嘴利。” “陈静吟,你在这做什么?” 一道嗓音厚重带着年龄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您怎么来了,吉时还没到呢。” 二姨太陈静吟一改刚才尖锐刻薄的样子,就连嗓音都变得甜腻。 显然殷云将并不吃这套,或者说已经吃腻了这套,他冷淡道:“今日我不希望有人坏我的喜事,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陈静吟显然不想放弃,还是擎着甜腻的声音撒娇:“老爷,我只是来见见新进来的妹妹,您误会人家了。” “我还没聋!”殷云将见陈静吟不知道收敛,他径直走向茶桌,将青花瓷茶盏掷到洁净的地板上,厉声道,“殷家我做主,我让你去哪你就给我去哪。” 回应这怒火的是急促的高跟鞋音,“咔哒咔哒”逐渐远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谁知下一秒,万喜雀的盖头就被人随意扬起。 万喜雀被掀开盖头时,她先注意到的不是面前的老男人,而是门外的青年。 那人神情漠然,眉眼间的俊美难藏,身材修长紧实,与面前已经发福的老男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幅油画。 临关门时那少年好像说了句什么,看不清。 屋子里不缓不慢进行洞房仪式,刚准备喝合衾酒,门外管家匆匆拍门。 “老爷不好了,老家祠堂着火,老太爷被送进医院了!” “什么!” 第2章 交锋 殷云将赶紧让管家安排车去火车站,家中只留三姨太和仆从守家。 一晃神,万喜雀已经坐到汽车后排,殷云将布满老茧的手攥得她生疼。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就是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位,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锐利的眼神藏不住探究的意味。 殷云将的声音惊醒青年已经飘远的思绪:“疏寒,我的烟盒是不是在你那。” 万喜雀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人是殷家大少爷,殷疏寒。 他是殷家唯一的子嗣,可能是因为生母过早去世,性格孤傲难相处。 殷疏寒将烟盒递给万喜雀,细长的手指如美玉,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背被微凉的指尖划过。 愣神之际,身旁的殷云将拿过烟盒,目光在年轻男女身上徘徊,脸色阴沉。 半晌他才开口,半带宣誓半带威胁道:“喜雀以后是咱们殷家六姨太,也就是疏寒你的长辈,你可不能欺负她,她比你还小一岁。” 殷疏寒丝毫不接招,昏暗中他的脸晦暗难明,薄唇轻起便要还击,寸步不让:“父亲与其将我视为洪水猛兽,不如看好你的小娇妻,不该企图的东西不要奢求,我自不会找她麻烦。” 父子二人唇枪舌战,丝毫不顾及车上是否有外人,可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们在火车上仍然能做到父慈子孝。 殷公馆四人连夜赶到老宅,殷云将带着殷疏寒先到医院去见醒过来的老太爷,二姨太陈静吟和万喜雀被留在老宅。 陈静吟轻车熟路找到祠堂,嘴里啧啧称奇。 “哦呦,刚下雨还能着火啊,还跟老爷的喜事是同一天,老爷还说娶了个喜鹊,我看啊怕不是娶了个丧门星。” 她捻着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站在祠堂门外,声音轻飘飘传入身后万喜雀的耳中。 但万喜雀像是没听到一样,打量眼前祠堂,断壁残垣,沉默着。 她斜着眼睛看向石桌上的匾额,看得出下人足够谨慎,上面“福泽万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四字可真是讽刺至极。 空气中是还没消退的烧焦味,仔细分辨还掺杂着柴油味。 万喜雀看向祠堂院子墙根,应是察觉到什么,她轻勾唇角,好像心情不错。 “您就是六姨太吧,您还是把身上的喜服换下来吧,不然老太爷看了会怪罪您。” 万喜雀身后突然多出一名中年女人,她身材矮胖,身着藏蓝色上衣下裤,看打扮像是老宅的仆人。 她神情和蔼,谨慎的眼神小声解围:“您要是没带衣服,我可以带您去换衣服,老宅这边会给各位姨太太做新衣服,我带您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四姨太的身材跟您差不多,您可以去试试。” “那就有劳了。” “您言重了,我在殷家做了二十多年工,您可以喊我张妈。” 万喜雀温顺地点点头,跟张妈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房,看得出这里经常被打扫,但还遗留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张妈径直走进屋内,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挑来挑去,选了一件青蓝色带绒旗袍,配一件长款风衣,刚好适合现在见暖的春日。 万喜雀抚摸着这件旗袍,仔细闻了闻,上面存留淡淡熏香的味道。 “这是四姨太之前定制的,就穿过一次,您如果不介意……” “没事,还要谢谢你的提醒。我自己换就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张妈识趣地关门离开,只剩下万喜雀换衣服,窸窸窣窣的。 殷疏寒提前从医院回来,医院里都是打着探视名号来送礼的人,他看着就厌烦,随意打了声招呼回到老宅,顺便打扫下母亲的房间。 可谁知刚靠近门,他便听到屋里有脚步声,春日和煦的阳光偕同人影一起洒在门上,少女招惹男人的目光,她的身形有些瘦弱。 看得出来,里面的人在换衣服。 “吱。” 大门因为年久有些松动,摩擦声音有些沉重。 万喜雀以为是张妈来帮忙,赶紧出声:“张妈,我自己可以的,马上就好。” 喜服繁琐,光是解开就费劲力气,耽误了些时间。她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小衣,因为冷意,声音都有些哆嗦。 殷疏寒放轻脚步靠近,随手将门关上。可能是听到关门的声音,万喜雀以为张妈已经离开,手中的动作也放缓下来 她慢慢脱下自己的裤子,只穿一条白色短裤,白嫩的肌肤在春色下泛着光,直到那件青蓝色旗袍穿上身,殷疏寒才开口。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穿这里的衣服的。” 万喜雀惊恐转身,就见殷疏寒站在自己身后,他抱着胸审视,不知站了多久。 殷疏寒步步紧逼,万喜雀步步后退,直到撞到衣柜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脸,随即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质问着:“这是什么地方,你也配来这里!原以为你是老爷子骗回来的小丫头,没想到竟也是攀龙附凤之物。” 万喜雀狠狠击打男人的脖颈,殷疏寒吃痛松开手,万喜雀被甩到床上。 “咳咳,我是被人带过来的,那人叫张妈,她骗我来换衣服,祠堂离这里跨了半个园子,先不说我不认识这里,我就算认识,我也不可能为了换件衣服跑这么远。” 听到她叽叽喳喳辩解,殷疏寒有些烦躁。 为什么这些女人明明龌龊,却都不敢承认自己的想法,装成纯洁圣女样,真令人恶心。 他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口中更不留情:“我告诉你,这里就没有叫张妈的下人,你编也给我编像点。” 说完就要伸手去脱掉万喜雀身上的衣服。 实际上万喜雀已经猜到,这是陈静吟设的局。 她在抵抗殷疏寒时,已经发现屋外有几个人影。 她拉紧领口,她沉声提醒:“外面有人偷听,大少爷还是放开我吧,这样会落人口舌,您放开我,我换衣服。” 显然,殷疏寒没发现。但他立即掐住万喜雀的脖子,俯身凑到她耳边呢喃:“我不怕,落人口舌的会是你。” “你!” 第3章 一台戏 二人争执不下之际,木门被人狠狠踢开。 只见殷云大步走进,就看见万喜雀衣服被扯开,精致的锁骨、胸口大片肌肤就这样毫无防备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在干什么!殷疏寒,你这是要造反!” 殷疏寒把万喜雀推了出去,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衫,那种神情那种动作,分明是把她当成脏污。 万喜雀顺势摔在殷云将怀中,小声啜泣,眼泪扑簌簌掉落,好不惹人怜。 “把衣服脱了。” 殷云将这才发现青蓝色旗袍,这是亡妻生前最爱的衣服,它如今被穿在万喜雀身上,如此打扮后,怀中的可人儿竟带有几分亡妻的风韵。 “就为了件衣服,你就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殷云将只觉得自己儿子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殷疏寒嗤笑一声道:“父亲怕是忘了对我的承诺,这衣服不脱,就让这女人滚出殷家!” 二姨太陈静吟乐呵在一旁看戏,还不忘再添把火。 “老爷,这喜雀刚进家门祠堂就着火了,刚来老宅就敢犯大少爷忌讳,这活脱脱一个胆大妄为的扫把星,您还是听大少爷的话,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吧,不然我怕会家宅不宁啊。” 她伸手就要将万喜雀拉出门,但殷云将一手将她推开,他怒视着这不合时宜的二姨太,眼神似要活剐了她。 陈静吟见状,只能瑟缩脖子闭嘴,内心只觉得悲哀,明明自己陪了这男人十五载,就因为没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他就日渐轻慢,现在为了个黄毛丫头都如此,这日子看样子是真的过到头了。 “冯管家,带喜雀下去换身衣服,将夫人的旗袍洗好熨帖后还给疏寒,让他好好看着,可千万别丢了!” 殷云将冷冷说完,一眼未看自己儿子,只顾拉着喜雀的手走出房,不能让他们待在一处。 天知道他现下被诡异的感觉包围,它们顷刻爬满自己的脊背,大太阳下狠狠打了个冷颤。 陈静吟见戏散场,只能带下人出门。可就在这时,殷疏寒叫住了她。 “二姨太,下次你再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招,我保证,你会比万喜雀先被赶出殷家。” 殷疏寒端着一副温润公子相,口吐毒蛇蝎心言。 陈静吟连连摆手否认,马不停蹄走出房门,这个小祖宗发起疯来,除非主母复活,不然谁也拦不住。 万喜雀被带到殷云将的房间,房中已备好新的旗袍和外套,款式更加新颖。 草绿色格子纹旗袍配黑色大衣,还有一双干净的平底布鞋,舒适又美观。 “喜雀,你为什么会到夫人的房间?” 万喜雀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听到问题,手指微顿,随后放柔了嗓音解释:“是一位叫张妈的仆人带我去的,她说那是四姨太的房间,喜雀并不知道那是夫人的房间,直到大少爷发现……”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会让冯管家查清楚,此事日后就不要再提了。”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面,万喜雀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系扣子,他拂开万喜雀的手,粗粝的手指摩挲女孩的锁骨,直到那块肌肤开始发红。 二人四目相对,很明显万喜雀神情紧张,殷云将想到了昨夜,红烛下她也是如此羞涩,他缓缓开口:“昨夜洞房花烛被打断,今日我们可以……” 话未说完,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老爷,锦沪电报,咱们在杨树浦的三个烟馆被人砸了,囤放的烟土也被人抢了大半,左爷让人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帮里让您现在回去主持大局。” 屏风后旖旎的气氛瞬间四分五裂,万喜雀趁机赶紧系好扣子,暗叹急报来得真及时。 她目光热切,简单安慰殷云将:“老爷,急事重要,我在家等你回来,注意安全。” 这让殷云将原本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他想要吻上少女的双唇,喜雀一个偏头,只吻上了脸颊。 殷云将虽然心中有不快,但他有信心对定会夺得佳人芳心。 “喜雀我不逼你,我会让你真心爱上我,明日回公馆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随着管家催促,殷云将终于舍得出门,万喜雀松了口气。 “装够了?” 刚准备关门,门外殷疏寒不请自来。 “你如果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大少爷这是什么话?我既已嫁进了殷家,怎么还有离开的道理。” 万喜雀脸上扬起淡漠的微笑,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这位公子哥,那种细究的眼神让殷疏寒不适,像是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被父亲嫁进殷家,我就是殷家的媳妇,岂有逃走的说法。” 殷疏寒愣了愣,继而讥讽道:“你不是女子学校的高材生吗,新文化都学进狗肚子,难道你这么喜欢做姨太太,还是能当你父亲的男人。” 万喜雀不语,还是那副倔强模样,像是根本不往心里去。 “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殷疏寒留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 万喜雀合上门,身体顺着门缓缓跌落,她将自己的手帕拿出,里面包裹着母亲的银簪。 委屈的情绪几经翻涌,终于压抑不住,空荡的房间中充斥着她小声呜咽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孤立无援,谁愿意以身伺虎。 第二天清晨,到火车站的汽车在殷家老宅门口等候多时。 万喜雀今日终于卸去了浓妆,素面朝天一张脸更显娇嫩。 两位姨太太对比强烈,她们一前一后从大门出来,就连冯管家都不得不感叹,老爷娶的六姨太长得属实不错,不施粉黛亦能艳压。 就连门口搬行李的仆人们,都窃窃私语,夸赞六姨太貌美,二姨太已经老了。 陈静吟捏紧锦帕,怒火在眼中流转,车中气氛沉重窒息,万喜雀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三人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已经是万喜雀过门的第三天,也该回门了。 昨夜她便思索回门,她要回万府找何妈,她是艾氏的贴身婢女,是她一直侍奉在艾氏身边,知道的消息一定比她多。 可殷云将并没回到殷公馆,但万家的回门宴邀帖已经寄到了殷公馆。 邀帖在三姨太赵莲盈的手中,她正操着一口锦沪话,掐着腰,指着园中枯死的花嚷嚷。 “这些残花败柳怎么还在这里,你们赶紧连根拔了,种点新鲜花,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老爷就喜欢新鲜的,已经不喜欢老东西了。” 万喜雀在院内听着,怎么听怎么像指桑骂槐。 当然,陈静吟也听到了,秀眉倒竖,张嘴就开始骂:“赵莲盈,你一个风尘舞女还耍起威风来了,指桑骂槐当我听不懂?” 赵莲盈委屈一张脸解释:“姐姐说什么呢,莲盈听不懂,最近老爷被公事愁白了头,我就是想让老爷开心点,我怎么敢跟姐姐耍威风。春天了,家里多些花草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她扭着水蛇腰,袅袅婷婷走进屋,一张小圆脸搭配圆眼睛,看起来没半点心机,像入狼口的小白兔。 见万喜雀在一旁呆站,她攀上万喜雀的胳膊,将回门宴的邀帖递给万喜雀。 赵莲盈狡黠眨眨眼,似是善解人意地说:“这回门帖一早就送来了,可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先帮你收着了。可惜老爷还没回来,这回门怕是难办啊。” 陈静吟怎么会放过机会,她趁机落井下石:“我原以为老爷多喜欢新鲜的,也不过如此,连妹妹回门日都能忘,回头我一定说说他。要不,你今天自己回万家看看?也好回去给你母亲上柱香嘛。孝期还没过,女儿就出嫁,本就不好……哎呀,我是不是说多了。” 她假意自己说错话,赶紧轻掩自己嘴角,神情得意。 万喜雀看完手中的帖子,帖子上明确写着:让因殷家老爷同她一起回万家,若殷云将不方便前往,她也可以不回去。 不知道这邀帖是林氏写的,还是万盛堂写的,但她知道自己被万家卖个干净。 愤怒和不甘充斥在胸腔,今日这万家,她一定要回去! 第4章 回门 “孙管家,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万喜雀攥紧手中帖子,强装冷静问向候在一边管家。 孙管家眼神慌乱,身上还是初见时穿的那件灰白长衫,他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缓缓开口:“那个,老爷现在还在处理堂口的事,这两天可能都不能回来。” 万喜雀闭了闭眼睛,最终只是默默点点头,心中合计一会去华隆商贸买些东西,自己回门。 “虽然老爷没办法陪六姨太您回门,但是回门的东西已经备好了,您看……”孙管家说罢冲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仆人立刻心领神会,立刻去拿备好的东西。 看得出来,这份回门礼是临时从库房拿出来的,那从云南送来的茶饼,外面包裹的油纸上还有擦拭过的灰痕。 二姨太陈静吟见大包小包拎出来,仔细一瞧竟然都是库房里的老物件,忍不住嗤笑道:“老爷也真是的,回门礼用沉底货替换,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三姨太赵盈莲带着嗔怪的语气,在一旁帮腔道:“老爷这一定是忙昏了,只能将家里使不上的东西拿出来当做礼物。不过,这些也确实是好东西,喜雀妹妹可千万别嫌弃。” 万喜雀仔细盘算面前的礼物,没有应声,只是指使一旁的仆从拿来干净白布,她将这些洋酒洋火、茶饼茶碗等东西再次细细擦过,直到上面的灰尘都清理干净后,她才安排人放到车上。 她心里清楚,这些虽然都是旧货,但都没用过,擦干净就又是新物件,她现在到百货买东西已经来不及了,这些反而是及时雨。 陈静吟见万喜雀紧锣密鼓安排着,心想这丫头不会真的要单枪匹马回万家把。她可只是万家主母林梦婷多恨这庶女,没有殷云将的庇护,万喜雀这次回家不知道会被折辱成什么样。 但这些她管不着,也更乐得看笑话。想到这,她将自己的女仆推到万喜雀面前。 “六妹妹还没有自己房中的女仆吧,我可以将我的女仆借你,梅桃这丫头机灵得很,这次回门让她陪你去。” 梅桃面上很是不悦,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跟万喜雀走,她与万喜雀一边大,但身份差距却如此悬殊,心中酸涩感弥漫开来。 万喜雀打量了一下梅桃,轻轻摇头拒绝:“二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毕竟是你房中的人,跟我走了反而让你不方便。” 她再次看向孙管家,这次不是询问,而是吩咐的语气,神情做派开始像个主子。 “孙管家,我要选一个自己房中的女仆。” 她清澈的眼神扫视全场,将女仆们的神情都收入眼中,直到看到一个面色微冷,眼神倔强的麻花辫少女,她才停下视线。 万喜雀走到这女仆跟前,轻声询问:“你可愿意做我房中的女仆?” 麻花辫女仆只是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直视万喜雀的眼睛,可能是被少女明亮的眼眸吸引,竟有些失神。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万喜雀微蹙的眉尖才将将舒缓,她回头向孙管家定下此女,安排道,“这姑娘以后就跟着我,今天她随我回门。” 孙管家连连点头,赶紧催促麻花辫女仆搬东西。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万喜雀拦住准备干活的女仆,温柔问道。 “六姨太可以叫我佳霜。”她说完就开始搬东西,手脚利索。 万喜雀对这勤快的女仆很是满意,她喜欢少语能干的人。 “二姐姐,三姐姐,我就先行离开了。”万喜雀很懂事地向另外两名姨太太道别,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落人把柄,即使再不愿,也要把事情做到最好。 赵莲盈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只不过说的话却是绵里藏针:“六妹妹不愧是接受新文化的女子,没有丈夫陪同也愿意一个人回门。回家好好与家人聚一下,他们一定很想你。” 万喜雀报以微笑,她听得出这话中的讽刺,但既然已经嫁到殷家,她就要接受这一切,为了能找到害死母亲的凶手,她愿意咽下这口气。 待到万喜雀出门,陈静吟又垮下脸,咒骂着:“装什么善良,心里恐怕早就呕死了。” “这万喜雀还真是不简单,姐姐,你可要小心咯。”赵莲盈扇着手中的帕子,坐在沙发上轻飘飘说道。 陈静吟瞪了她一眼,没有多理会,径直上了楼。 车上,万喜雀开始紧张,手指不自觉握紧,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她刚想从外套拿出帕子,结果兜里空荡荡的。 身边的佳霜适时递过来一张帕子,万喜雀赶紧拿过来擦手,眼中充满感激,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一想到母亲留下的纸条,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在看到回门帖时直冲脑门,越靠近万家,太阳穴跳得越快,愤怒与委屈撑得她心脏快要炸开。 万家门口,管家老柳探头探脑,紧盯每辆靠近的汽车,终于他发现殷家老爷接亲时开的车,他赶紧进府告诉万盛堂。 还没等车停下,万盛堂和林梦婷就已经迎了上来,待车停稳,他们透过车窗向车里寻找殷云将的身影。 佳霜先行下车,紧接着帮万喜雀开门。万盛堂和林梦婷见只有万喜雀下车,脸色一下子十分难看。 “怎么就你回来了,殷老爷呢?”林梦婷掐着腰质问,盼了这么久,结果最不重要的人回来了,她怎能不气。 万喜雀走向万盛堂,轻福身说道:“父亲,殷老爷现在公物缠身,但准备了厚礼,嘱咐我回门时候带回来,当是歉礼。” 佳霜已经将大批礼品搬下车,二十多件礼品各有特色,里面甚至有一套价格不菲的珍珠首饰,阳光下一下子晃了林梦婷的眼。 她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但看到万喜雀,心中不悦再次涌来,声音冷硬地赶她走:“帖子上说了,今日殷老爷不来,你也不用来,东西我们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万喜雀没有看她,转身看向万盛堂,柔声询问:“父亲当真如此狠心?女儿嫁人后连回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就算是可怜可怜女儿,让我给我的生母上炷香吧。” 万喜雀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眼中含泪,好不让人揪心。 眼看万盛堂就要点头,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大门传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妹妹怎么能一个人回家,你这样让街坊邻里怎么看咱们万家,人家一定会说万家生了个没有教养的女儿。” 这声音万喜雀再熟悉不过,来自林梦婷的女儿万绛容,万家嫡女,从小便经常唆使家里下人欺负万喜雀。 只见万绛容身穿一身嫩黄色小洋装,头发做了洋气的罗马卷,脸上精致的妆都盖不住她刻薄的笑容。 “殷老爷怎么会看上你,一根不知情趣的木头。” 第5章 借势 万绛容绕着万喜雀走了一圈,边走边啧嘴,眼中是明晃晃的鄙夷。 “好歹也是殷家的姨太太,怎么穿得这么寒酸,这衣服不会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来,没人要了才给你的吧。” 她心情愉快搂着母亲林梦婷的胳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刚刚刚殷公馆来电话,说咱们这位六姨太准备的都是人家殷公馆不用的东西,得亏她不辞辛苦一件件擦干净了。什么喜鹊,明明是麻雀,还真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我劝你趁年轻,赶紧给殷老爷生个一儿半女,用孩子拴住男人,好歹下次人家不会用不要的东西打发你。” 万绛容母女脸上是挡不住的得意,万盛堂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女儿。 \"喜雀啊,难道这些真的是……唉,你姐姐说得对,既然嫁到殷家,还是要多给夫家开枝散叶,这样你的地位也会稳固,指不定就能坐上主母的位置。\" 说罢眼中泛起淡淡失望之意,悄悄跟自己二女儿拉开距离。 万喜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挣扎的亲情终于被失望抹杀。 “父亲只知这些是旧物,但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备下的吗?” 万盛堂摇头。 “这些都是殷老爷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备下的。不信你可以问孙管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孙管家赶紧上前证实:“我家老爷在见到六姨太后,当晚就差遣我到华隆百货预备好提亲、结婚和回门礼品。今天也是老爷特意嘱咐,今日回门,若六姨太在娘家受了委屈,来日他一定登门询问一番。” 万喜雀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是陈管家为了殷家的面子罢了,现在她也是殷家的脸面,如果不是娘家人欺辱太狠,她也不会借殷云将的威风。 “父亲,这是我家老爷亲口交代的,您现在还是不愿让我进娘家门吗?” 万喜雀轻柔的声音掺杂一丝冷意,万盛堂明显感觉到自己二女儿变了。 曾经百依百顺的女儿,现在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怎么可能不给殷家面子,万盛堂赶紧挪位置,带头领着万喜雀进了万家家门。 踏入万家大门的那一刻,万喜雀喉头像被塞进吸了水的海绵,窒息、哽塞,她甚至还能嗅到烟味,就像鹊园被烧那天的味道一样。 “我要先去鹊园给姨娘上香。父亲,您先安排孙管家他们休息吧,上完香后我就到正厅。” 孙管家在身后跟着,万盛堂连忙答应,生怕影响自己在殷家的形象。 “娘,你瞧她小人得志那样。殷家二姨太打电话来说,那些礼物都是陈陈年旧物,怎么就变成殷老爷一往情深的证明了。” “你听见殷云将自己承认了?这就是那小贱蹄子跟殷家管家合伙演的出戏而已。不过殷家家大势大,我们不好招惹,且等着一会怎么让那小蹄子吃不了兜着走。” 林梦婷盯紧万喜雀袅娜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碍事的女人。 “对了,江家大公子江洵之最近回国,江家姑婆跟我是同乡人,她邀请我们到时候去江家参加晚宴,到时候她会介绍你跟江洵之认识。” “是江氏纱织厂的那个江家吗?” 林梦婷点点头,万绛容见状激动起来,那可是锦沪最大的纱织厂,江家称为锦沪首富也不为过,如果能嫁进江家,她可以再也不用算计着银圆买衣服了。 她可知道,自称是自己小姐妹的那群富家小姐,实际上根本瞧不起家世没落的万家,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佳霜跟在孙管家身后,离林氏母女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见她们的盘算,心里默默记下。 想到刚才万喜雀去休息的温柔模样,对比这林氏母女欺人太甚的样子,她只觉得不公平,万家家主真是瞎了眼,能这样对待品行优良的女儿。 当然,这些万喜雀都不知道,她加快脚步赶到鹊园,园子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园里角落堆着木材,还有部分墙体没有修复。 看来,她出嫁后这里彻底无人问津了。 推开房门,屋子里一股阴湿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是的艾氏牌位落下薄薄一层灰。 万喜雀用手帕清理牌位,明媚的眼眸被眼泪遮蔽,心中的憋屈终于忍不住爆发而出。 “母亲,女儿来看你了。” 呜咽声充斥安静的房间,不过也只是一会儿。 “母亲,女儿看到你留给我的纸条,我一定拼尽全力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让歹人为你偿命!” 她放好牌位,关好门,悄声搜寻艾氏生前的贴身女仆白姨,她记得自己出嫁前,白姨被安排进东南角做整个万家浣洗工作。 万喜雀轻车熟路来到东南角,下人这时都在厨房和前院忙碌,刚好没人看管浣洗区。 她看到一名老妇佝偻着背,蹲在漏水的木盆胖,搓揉成堆的衣物,盆周围的水已经结出一层冰,寒冷程度可想而知。 \"白姨。” 几经哽咽,万喜雀还是喊出了声。 那老妇背影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身后的,自己的小主子。 她一个泄气,双腿狠狠跪在地上,万喜雀赶紧上前搀扶。 “小主人,你回来了。” 白姨眼中含泪,眉眼弯弯,半是哭半是笑。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磕磕绊绊坐到一旁台阶上。 “白姨,你受苦了。” 原本四十岁的女人,被林氏狠狠蹉跎后,直接老了十岁。 白姨最爱自己的那头乌黑长发,现在也半白粗糙不堪,被破布条子松松垮垮系着。 “我不苦,只要小主子逃出这个家,平平安安生活,我下去之后也能给主子一个交代。” “白姨,别说丧气话,这次我来带你离开的,离开这里,跟我去殷家。” “不用了,我老了,也帮不上小主子什么忙,你讨要了我,还不知道主母会怎么给你使绊子,最起码我不想拖累小主子您啊。” 白姨摆摆手,低下自己沉重的头颅。她知道小主子是好心,但就因为小主子性格太软,林氏一定会借这事狠狠搓揉小主子,她不能让小主子再吃亏。 万喜雀拉过白姨的手,冰凉的手上长满冻疮,皮肤开裂下是道道白色伤口,那是被冰水泡久的证明。 “白姨,相信我。我就剩你一个亲人,我想母亲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在万家受苦。你随我到殷家,我们能相互扶持,过我们以前的小日子。” 听过万喜雀再三保证,白姨终于没有泼冷水。 “只要您需要老奴,刀山火海,我也陪着您。” 第6章 谈判 万喜雀安抚好白姨的情绪,这才整理好心情来到正厅。 厅里孙管家坐在客位品茶,这茶是万盛堂珍藏的上品毛尖,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喝。 毕竟现在物价飞涨,万家也已经是捉襟见肘,想要添新茶已经是奢望,只能偶尔拿出来解馋。 不过,一想到万喜雀为万家带来的丰厚财物,他现在又觉得这女儿还是有些用处。 对孙管家讨好之意更是明显,亲自端茶倒水。 林梦婷虽然面上不显,但在心里咬牙切齿。她真是后悔嫁给这么个软骨头,现在竟沦落到奉一个小小管家为座上宾,拉低了她金陵林氏的身份。 “父亲,主母。” 万喜雀规规矩矩行了礼,万盛堂尴尬地站在原地,想收回自己正在倒茶的手。 被自己女儿看到自己谄媚的样子,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咳咳,来了,坐吧,大家等你许久,菜都要凉了。” 万喜雀听话地落座,她身边坐着万绛容,浓重的香水味有些呛鼻子,她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你懂不懂礼仪啊,饭桌前打喷嚏。” 万绛容嫌弃地用手帕挡在二人面前,并要求仆从为她重新更换碗筷。 “好了,容儿,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万盛堂打圆场,他举起酒杯,语重心长道,“今日殷老爷没来,那这就算是我们万家的家宴,作为父亲,我要嘱咐喜雀两句,身为女子要贤良淑德,担起做妻子的责任,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 三句话不离生孩子,万喜雀看着自己陌生的父亲,她明白,父亲这是怕到手的殷家飞了。 “父亲,孙管家还在这,有些体己话,您可以私下跟孩儿说。” “这有什么,我想孙管家一定也想让主家子嗣兴旺吧。” 万盛堂向孙管家举了举杯子,孙管家不答,只是轻轻抬杯回应。 “好了老爷,喜雀能不能开枝散叶,还要看殷老爷是否真的对她宠爱有加,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林梦婷放下酒杯,似是在提醒他一般。 “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多说什么,以前你在万家怎么放肆,我都能包容,但以后在殷家可不能那么没教养,我们万家的女儿就应该像容儿一样,大方得体,知书达理,不然人家以为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娘,可不是谁都能像您这样会教养孩子。不过人家生母已经过世,我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佳霜听了一路这些话,十分刺耳,她忍无可忍,直接替自己的主子反驳。 “难道万家主母只教养自己的孩子,那我们殷家可能不一样,主母需要对所有孩子负责,厚此薄彼是要跪祠堂的。” “你!” 万绛容想冲上去撕了这女仆的嘴,万家真是没落了,连别人家的女仆都能在主家头上作威作福。 “万大小姐别动怒,是这丫头不知礼数。”孙管家笑呵呵道歉,随后让佳霜向林梦婷赔礼。 佳霜只好不情不愿道了歉,不过也算是解气了。 “父亲,主母,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喜雀有几句话也想送给二位。”万喜雀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知你们早想将我打发出门,尤其是主母,但既然我已经嫁人,我希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于我于万家都好。还有,我要将白姨带回殷家,她以前照顾我的母亲,按道理我应该为她养老送终,她陪在我身边,我也能省不少力气。” 万盛堂有些为难,他看了看林梦婷,又看了看孙管家,这才询问:“殷老爷同意这件事了?” “父亲只管将人交给我,老爷那边我自会说明情况,他尊重我的想法,定不会叫我为难。” 这是头一次,万喜雀张嘴向他索要些什么。 “不行,白姨卖身契在万家,怎么可能跟你到殷家。” “主母,说个价格吧,今日就算是买,我也要将白姨带走。” 万绛容见鬼一样看向万喜雀,她觉得这人脑子进水了,为了一个女仆,竟还要自掏腰包。 “如果六姨太想带走的话,我们老爷一定会同意的,刚好六姨太身边还差一位有能力的奴仆。” 孙管家抬眼瞟了一眼万盛堂,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万盛堂赶紧缓和气氛。 “喜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带个仆从走而已,我跟你母亲又不会拦着。” “爹!你怎么……” “闭嘴!” 万绛容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不轻。 “既然父亲同意了,我这就带着白姨离开。”万喜雀起身行礼,准备告辞,“不多叨扰父亲和主母了。” 孙管家见状也赶紧起身,走到万喜雀身旁,嘱咐跟着的仆从去开车。 “饭还没吃呢……” 没等万盛堂说完,便被孙管家拦在原地,开始离开前的客套。 万喜雀带佳霜赶到东南角,白姨依旧蹲在破盆前,洗着那堆破衣烂衫。 她三步并作两步,拉起白姨就往门口去。 “小主子,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殷公馆。” 白姨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就连牵着万喜雀的手都使上了力气。 主仆间不语,但她们彼此清楚,以后的日子都将崭新地过。 回殷家的路上,万喜雀很是感激孙管家的帮助。 “六姨太客气了,您是殷家的人,我都是做我该做的,老爷也不会愿意您受欺负。” 佳霜也忍不住插话:“是啊,别说因为都是自家人,不是一家人,就看见主母和大姐这种作态,也会忍不住说句公道话。谁家大小姐随便拍桌子啊,说六姨太没教养,我看她才是真的没教养。” “佳霜,你今天话太多了。”孙管家回头警告她,佳霜再次闭上忍不住吐槽的嘴。 白姨噗嗤笑出声,她很是欣慰。 “小主人,你遇到的都是好心人,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不是他们帮忙,今天我怕是很难囫囵走出万家。” 许是想到万喜雀被林氏打骂的情形,白姨心疼地摸了摸万喜雀的头。 “没事,都过去了。” “嗯,不过,有件事过不去,我母亲的死过不去。白姨,你要帮我,不然我母亲死不瞑目。” 万喜雀将纸条交给白姨,她一直都是贴身保管,包括那枚簪子。 白姨看到纸条上的字,震惊地看向万喜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主子不是病逝,是被人害死的!” 第7章 心软 万喜雀观察白姨的反应,她可以确信白姨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一瞬的错愕和反应后悲伤的情绪,不是演的。 白姨摩挲那支簪子,表情无比哀切,她再三冷静过后,询问万喜雀:“小主子,你查到线索了吗?” 万喜雀摇摇头,她现在只能从头开始整理头绪。 佳霜在一旁听着,她感觉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事,她偷瞄孙管家的反应,而孙管家早已闭目养神,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万喜雀自然感受到佳霜的动作,从刚才佳霜愿意为她出头时,她便想让这女孩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心腹,所以向她分享一个自己的秘密,不打紧。 她永远忘不掉孤立无援的感觉,被迫答应嫁给殷云将的那晚,所有人都迫切想用她换一个安宁。 孙管家自然不会掺和她家里的事,就算回去告诉殷云将,那男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事上门就好。 司机是孙管家带的人,更不会在意她说的话。 这次回门,这些人都能看出来,万家人平日里待她不好,出于同情,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回到殷家,刚好厨房做好了午饭。 三姨太赵莲盈正下楼准备到餐厅,谁承想就遇见万喜雀一行人进屋。 万喜雀就见她轻快地下楼,脚步轻盈跑过来,白嫩的胳膊又搭在手臂上。 “妹妹怎么回来了,万家没准备回门宴?” “回门宴预备的,不过我还有事,所以就带人先回来了。” 赵莲盈自然不会信,但还是笑吟吟拉着万喜雀去餐厅。 “哟,六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被家里人发现礼物敷衍至极,被撵出家门了?不对,可能连家门都没进去吧。” 餐厅里,二姨太陈静吟已经动筷,梅桃在一旁为她盛汤,那是刚出锅的乌鸡汤。 梅桃距离砂锅有些远,身体使劲抻着,手中勺子一个没拿稳,溅出不少汤,陈静吟的胳膊刚好在溅落的地方。 “嘶!狗东西,你想烫死我啊!”陈静吟登时站起身,用手帕捂住被烫到的皮肤,梅桃连忙放下勺子,连连道歉。 陈静吟怎么会轻易原谅她,原本见到万喜雀就心情不悦,下人又触霉头,梅桃直接撞枪口上。 她将碗中冒着热气的鸡汤,狠狠泼向梅桃的脸,梅桃躲闪不急,大半面容被烫红。 “啊!”餐厅里惨叫声不绝。 “叫什么叫,我还没叫呢,去旁边跪着,没我允许,你就不能起,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让你起来。” 说完,陈静吟指着角落,催促梅桃赶紧过去。指完还回头得意看了一眼万喜雀,像是在炫耀什么。 万喜雀不理解,梅桃不是她的心腹吗,就因为无意之举,便如此虐伤人。 更奇怪的是,整个餐厅的人居然毫不意外,看样子这种事经常发生。 她想阻止,但一想到自己在殷家的处境,只能忍下,泥菩萨先保住自己为妙。 “少爷,今日厨房做了您最爱的糯米莲藕,您今天……” 身后,孙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可能是见到厨房的情形,孙管家没有把话说完。 万喜雀识趣地退到一边,白姨和佳霜陪在她身边。 她的离开,梅桃直接暴露在殷疏寒和孙管家眼里。 殷疏寒不悦地“啧”了一声,孙管家暗道不好,小祖宗好不容易愿意在家吃顿饭,居然让小祖宗看到这等事。 没等他质问,殷疏寒先发话了:“我们殷家什么时候开始苛待下人了?我娘立的规矩是都忘了?” 殷疏寒的母亲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家风严格,见不得苛待下人的事,还在世的时候便立下规矩,下人犯错可以惩戒,但不能虐待。 所以殷家下人,都念着大夫人的好。 可惜,好人不长命。 “谁做的,自己出来。” 他不给所有人面子,冲孙管家使了个眼色,孙管家赶紧让人带梅桃去治疗,再晚些整张脸都要肿成猪头了。 陈静吟捏着桌布,面如菜色,咬牙切齿,心里咒骂着殷疏寒是个小疯子。 万喜雀在角落静静看着陈静吟,她知道这人不会主动认错,不过好在梅桃已经被带去医治,她眼观心观口鼻,开始神游太虚。 “是你吧,二姨太。” 被点到名的陈静吟狠狠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抬头看向殷疏寒,她连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是万喜雀!早上梅桃拒绝陪同她去万家,被她怀恨在心,所以才虐打梅桃。” 万喜雀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这样没脸皮。 她从角落中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反驳:“你不用多说,我想殷家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为人.梅桃好歹是你的女仆,她无意做错事,你便如此虐待她,还将脏水泼于我,你未免太过分了。” 女人娇柔但坚定的声音,让殷疏寒侧目。 这位个头才到他大臂的女人,看着柔弱,没想到竟也有强势的一面。 不过也只打量一瞬,他回头看向陈静吟,沉声道:“送二姨太去祠堂,跪满三个时辰再出来。孙管家,你派人看着。” “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你!” “二姨太,请吧,被让少爷生气,不然可能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不容拒绝,陈静吟被推出餐厅,女仆早已经将地板收拾干净。 但没有殷疏寒发话,其他人都不敢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吃饭。” 万喜雀找了个边角座,她心里腹诽,这大公子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还算心软。 赵莲盈哪里还愿意在餐厅吃饭啊,太过沉闷,她假借不舒服,偷偷让自己房中女仆打好饭菜回屋吃。 徒留万喜雀面对心情不好的殷疏寒,她现在有些后悔,她也应该打包回屋。 尴尬的氛围在房间蔓延,只有碗筷轻撞声和咀嚼声。 万喜雀坐立难安,她吃了两口菜,便要起身离开。 “你今天不是回门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万家落魄成这样,自己女儿回门都没饭吃?” 殷疏寒一双眼睛阴沉看着她,万喜雀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她每次面对这人都有些紧张,他太过锋利,远远看过都会被划伤。 “大少爷说笑了,我有些事要做,所以提前回来了。” “奥~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爹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你自己灰溜溜跑回来的。” 第8章 回校 万喜雀不语,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带着白姨离开。 “你身后的女人看着眼生,不是我们殷家的人吧。” 白姨听后,赶紧走上前,挡在万喜雀面前,恭敬行礼。 “您就是大少爷吧,老身是喜雀小姐在万家的仆从,小姐念我孤苦无依,便发了善心留我在身边。” 殷疏寒不悦,这仆人将万喜雀挡了严实。 “殷家不是想带人来,就可以带人来的,你只是这里的姨太太,认清自己的位置。” “大少爷说的是,我已经想孙管家说明情况,待老爷回来,我也会跟他说清,白姨从小看我长大,我不忍心让她在万家受苦,所以……” 殷疏寒摆了摆手,作制止状,他突然不想听这女人解释了,只是使了手势,让她们赶紧离开。 回到房间里,白姨这才开口。 “小姐,殷家大少爷竟如此阴晴不定,这与外面说的青年才俊形象不符啊。” 万喜雀不知道外界是怎么评价殷疏寒,她也不在意,只希望他不会妨碍到自己就好。 不过白姨显然不懂万喜雀的心情,她继续道:“殷家大少爷刚从江埔军校毕业,听说江北督军已经为他抛出橄榄枝。” 江北督军薛济龙?他不是常年招兵买马吗,此人贪财鲁莽好战但根本不懂用兵。 去年十一月,他为争夺皖东地盘,跟皖系军队打了两天两夜,愣是把自己八千人的队伍打没了,而对面六千人至少剩一半兵力。 按照殷疏寒的脾气,她觉得他不会接下这橄榄枝,他不是会为蠢人卖命的人。 “不提他。”万喜雀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让白姨坐过来。 “白姨,你好好回忆下,我母亲生病那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林氏或者万绛容有没有来过。” “隋大夫诊断说,夫人只是风寒,开的药方是寻常治风寒的药,夫人的药都是我亲手煎的,没有借旁人之手。至于主母和大小姐,她们在主子生病的时候,倒是派人来打听过病情,人没来过,也没送过东西,没机会下手。” “大夫开的药单有没有留存,药渣一定是找不到了。” “药单都是送到主母那里,我们没有留存。” 万喜雀蹙眉思索,看来她得去找隋大夫调查一下。想要害死母亲,最直接有效隐秘的方法,就是在药里动手脚。 她跟白姨说了这个想法,白姨很是认同。 “但今天十六,隋大夫不开诊,逢六隋大夫会休息。我们也不知道隋大夫家在哪里,恐怕不太好办。” 万喜雀琢磨了一下,心里一动,或许她能够借殷家的帮派势力,帮她找这个人。 随后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现在殷云将都没有回公馆,怕是鸿帮自身都还没稳定下来。 她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只能等明天了。但问题是,明天她要回学校。 万喜雀内心很明白,自己必须顺利从学校中毕业,这样就算自己在殷家无法立足,也能凭借自己的学识,在锦沪谋得一份工作。 想了想,她将佳霜叫来屋中,将七成自己母亲的事告知她,并从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中,选择一对不错的银耳饰塞给佳霜。 见惯了万家踩高捧低,她深谙卖惨只会博得一时同情,但他人并不会愿意真心站在你这边,但如果有好处,有共同利益,旁人便会自动为你鸣不平。 耳饰在佳霜手中躺着,款式新颖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以后我有很多事会用得到你。” 白姨也在一旁附和,佳霜终于收拢手心,那对银耳饰终于易主。 “佳霜,明天需要你陪白姨去一个地方,剩下的事就听白姨安排。”万喜雀说完,扭头看向白姨,接着说,“如果明天隋大夫不愿意给我们药单,我就去求殷老爷。” 白姨了然地点头。 不知为何,万喜雀直觉母亲之死,没那么容易解决。 但不论怎么样,她都一定会揪出幕后真凶。 第二天,殷云将仍然没有回家,就连孙管家都不在殷公馆。 万喜雀隐隐有些不安,但看赵莲盈泰然自若吃早餐,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惊弓之鸟。 “六妹妹这是准备去女校?” 赵莲盈咽下牛奶,嘴边一圈白边,衬得她有些娇俏。 “是的,学校的课程不能落下。”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还有书读,哪像我们,只能在家里打打麻将,逗逗鸟解闷。不过,二姨太昨日祠堂跪久了,今天静养,连麻将都上不了桌,更可怜。” 嘴里说着可怜,脸上还是笑吟吟,丝毫不见她真的可怜陈静吟。 万喜雀不愿掺和到她们恩怨中,只是默不作声吃完早饭,带着自己的书包走出门。 临上车还不忘嘱咐:“白姨,佳霜,今天务必找到隋大夫。” 嘱咐完才安心离开,上学的路上,她百无聊赖看向车窗外,谁知竟看到殷疏寒陪着一名女子吃街边馄饨,那女子背影婀娜,头发规矩盘着。 她只能看见殷疏寒的脸,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与在殷公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同。 “许是心上人吧。”万喜雀暗自想着。 女校中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有钱人家愿意花钱,为自家孩子喂点洋墨水。 在这些人眼中,成为别人家的姨太太,那可是奇耻大辱。 所以,万喜雀刚进学校,学生们的目光就齐刷刷看向她。 “听说,万家为了还债,把万喜雀嫁给糟老头子做姨太太。” “我这边听到的是,万喜雀为了富贵,自己委身鸿帮帮主。” 学生们小声交换情报,看向万喜雀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班上早就因为她吵得不可开交,万喜雀的挚友柳媛枝一人抵千口,拼命回击讽刺挖苦万喜雀的话。 “你说喜雀不知廉耻,她被她家主母强迫嫁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仗义执言啊!现在在这里颠倒是非,你才是不知廉耻!” “柳媛枝,你这么帮万喜雀,不会是因为你俩是一类人吧。” “你!” 柳媛枝的脾气可不好,原本柳家中三女,结果因为肺结核,女儿只留下她一人。柳家宝贝极了,从小娇惯。一听这种话,她抄起凳子就砸向说话的女同学。 “媛枝,冷静!” 万喜雀进屋赶紧拦着,这样闹下去不出人命,也会挂彩。 况且,学校容不得打架闹事的学生,柳媛枝先动手就是她的不对。 “喜雀,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撕了这些八婆的嘴,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能动手就别吵吵!” 班级动静之大,引得整层楼的学生来围观。就连校长和班主任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人发现。 班主任见状赶紧上前拉开学生,学生们这才发现,校长站在门口。 他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洋装的男人,他面容俊秀,引得大半同学安静下来,静静看向这男人。 “闹够了吧,一会打架的人,来我办公室。”校长轻咳,随后领着男人进门,介绍到,“你们的英文杨老师回家待产了,这位是你们的新英文老师江洵之,刚从英吉利回来,之后会由他教你们英文。” “同学们好,我叫江洵之,你们可以喊我江老师,之后有英文相关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第9章 谣言 “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江老师了,那就准备开始上课吧,刚才吵架闹事的几个人,跟我到办公室。” 校长本就严肃的脸,现在更是不敢让人直视。 “说的就是林媛枝、苏琦、展静静你们那些人,都跟我出来。” 震怒的声音让女同学们一抖,林媛枝随即站起身,万喜雀也站起身,拉紧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见万喜雀在闹事的学生中,校长忍不住撇了下嘴。 待闹事学生都出门,他这才缓和表情,领着江洵之出门。 校长办公室和老师办公室相邻,同在二楼,墙壁隔音德才兼备效果并不好,校长训话的声音能听个七七八八。 “学校的校训是什么?”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 同学们小声回应,跟刚才吵架的样子一比,一个个看着十分懂事。 “大点声!刚才不是很能喊吗!”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 “德才兼备,你们的品德呢!吵架、闹事,甚至还要动手打同学,我平时就这么教育你们的?” 一个个小鹌鹑……不,女同学,使劲低着头,有些人自知理亏,一声不敢吭,但有人就不会放过这个告状的机会。 “校长,苏琦她们言语羞辱我和喜雀,我多次反驳无果,才会……” 校长怒视,林媛枝声音逐渐降低。 今天万喜雀返校的时候,校长就预料到,学校一定会形成舆论风波,没想到风波还牵扯到其他人。 万喜雀向前走了一步,身为舆论中心的人,这件事因她而起,终将要于她结束。 有些苍白的小脸,倔强地仰视德高望重的校长,声音干涩,但还是拼命表达自己的诉求。 “校长,您是知道我的遭遇,所有的一切并非我自己所愿,但现在学校关于我的谣言喧嚣尘上,甚至很多同学私下传我是……” 万喜雀停顿了一下,“荡妇”一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校长联想到这个词,深深叹了口气。 调整好情绪后,她继续说道:“甚至牵扯到无辜的人,我希望老师和校长能为我主持公道,至少能为我澄清谣言。” “我,万喜雀,并非主动委身他人,而是被家中父母逼迫,无法反抗。我从未做过有背学校校训的事,还请校长明察,还我清白名誉。” 小姑娘莹莹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校长室安静了好一会,他在后悔,后悔同意接受殷云将的资助,如果当时拒绝,现在万喜雀的结局是不是就可以不一样,不用遭受流言蜚语。 “我不想在学校中,再听到任何关于万喜雀同学的谣言,被我发现,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下午我会组织一场校会,向全校解释的情况。我希望我带出来的学生向我们校训一样德才兼备,而不是像愚昧无知的泼妇,动动嘴皮就可能毁掉别人一生!” 得到校长的保证,林媛枝比万喜雀还高兴,她拉拉万喜雀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万喜雀被她逗得破涕而笑。 “当着我的面,还要开小差?林媛枝,你自己也好好反省!” 林媛枝又迅速作乖巧状,赶紧收起自己的小动作。 校长看向苏琦等人,沉声道:“不了解事实,肆意诽谤同学,苏琦、展静静等人,向万喜雀道歉,再将弟子规抄五遍,明天交给我。” “是……” 在校长的威压下,苏琦等人乖乖道歉,垂头丧气离开校长办公室。 等到学生们都出门,校长才转身,狠狠拍了下桌子,那股悔意此生可能无法散去。 校长按照约定,当天下午开了校会,并且张贴公告在公示栏,并要求所有师生认真阅读,如果有异议,可以直接找他谈话。 此话一出,倒也有两三个女同学找了过去,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 这天之后,学校所有年级新增了一个课程,品德课程,由同校的余秋瑾老师上课。 虽然这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下来,但女同学们愈发疏远万喜雀和林媛枝。 “喜雀,你这么好的人,不跟你玩是她们的损失!” 林媛枝一家并非锦沪本地人,而是北方人,北方战争频发,多方割据混战,林媛枝的父亲合计了一下家底,一拍大腿,举家迁移到锦沪。 刚到锦沪一个月,林媛枝就被父亲送到女校读书,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闹出不少笑话。 再加上来到陌生环境,她本身就有些抵触,久而久之,同学们私底下传她脑子可能有些问题,没人愿意与她交流。 只有万喜雀会像寻常人一样,跟她打招呼,为她答疑解惑。 一来二去,林媛枝话唠的本性就掩饰不住了,下课就拉着万喜雀聊天,讲她如何不适应锦沪的气候和饮食,讲家里的趣事。 万喜雀静静倾听,直至林媛枝讲个痛快。 “没关系,朋友不在多,知心便好。” 万喜雀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更何况,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是找到凶手,想到此事,她心情焦急等待放学。 最后一节课是英文课,也是江洵之的第一节课。 他讲课风格如他本人形象一样,徐徐而来,由浅入深,时不时讲述一两个小故事,授课效果很不错。 但从每个同学的答题反应来看,他知道有人在走神,那就是万喜雀,好似很不在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女孩,他知道殷家并不是好去处,心里有些可怜这姑娘,也就没有计较她走神的事。 “叮铃铃。” 下课铃准时响起,江洵之合上课本,说了一声“下课”。 随后他便被不少同学围住,好似有答不完的疑问。 万喜雀收拾好书,马不停蹄赶往次校门坐车回殷家。 佳霜和白姨早已在公馆门口候着,她们神情焦急。 万喜雀刚下车,白姨便迎了上去,拉着万喜雀快步上楼,边上楼边小声告诉她:“隋大夫死了,他医馆的邻居告诉我们,隋大夫三天前办的葬礼,听说是突然身染重病,不治身亡!” 第10章 偷情 “死了?” 万喜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楼梯。身后一只大手扶住她的后背,这才没有受伤。 她回头看去,扶住她的人正是殷疏寒,神情还是那副冷漠样子。 万喜雀脑中闪现出早上看到的样子,还有那袅娜的女子身影。 “谢谢大少爷。” 殷疏寒冷冷看了她一眼,问道:“三魂掉了两魂半,你是去上学了,还是去上坟了?” “我……” 可能殷疏寒并没有想听她的解释,他没有给多余的眼神,径直上楼。 白姨忍不住,多年来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小主子,殷家少爷为何对你说话如此不客气?” 万喜雀重重叹了口气,想到之前被哄骗,穿了殷疏寒母亲的旗袍,还硬气地拒绝他的好意。 这一件件,每件都会让他不待见自己。 她搓揉下脸,摇了摇头,扶着扶手,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关闭后,她赶紧询问隋大夫死亡的事。 “突然恶疾?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万喜雀不相信,她低声嘀咕,这里一定有诡异。 \"六姨太,整条街我们都打听了,隋大夫在艾夫人去世后便关闭了医馆,就算是亲友上门找他,都闭门不见。再知道时,已经是三天前,隋大夫发丧。\"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这反而更像是灭口,隋大夫已定时知道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小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喜雀不停搓揉手指,轻咬贝唇,努力在混乱中理出一条线。 “我们现在不确定母亲究竟是因何而死,如果想要查明死因,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验尸。” “验……验尸!” 虽说验尸现在已经是寻常事,但谁会愿意自己的亲人被开膛呢。 “小主人想清楚了吗,我们或许可以再找找别的方法?” “想好了。”万喜雀肯定地回答,只是她得想办法寻求法医,也要找机会接触到母亲的尸体。 艾氏去世后,尸体被埋在林梦婷干儿子李铮看守的全山庄公墓,明目张胆是不可能了。 这李铮她不了解,只是在母亲下葬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她需要找人接近李铮,趁机将自己母亲的尸体带出来。 她自己和白姨不行,李铮见过她们,佳霜也已经见过林梦婷,如果佳霜接近李铮,很容易穿帮。 她需要一个新的帮手,思来想去后,她询问佳霜:“老爷和孙管家回来了吗?” “没有,三姨太已经派人出去找过了,仆人回来后说,烟馆的事还没结束,老爷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好吧。”万喜雀愈发蹙紧眉头,她原本想找孙管家,打听下是否了解李铮,可惜现在不是机会。 可能是表情过于难看,白姨有些担心拍了拍万喜雀,主人的去世对小主人打击太大,还有些瘦弱的身体,被复仇压得弯下腰。 “白姨,我们可能需要再回万家一次。” 事情没有进展,深夜万喜雀有些焦虑睡不着,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癸水了。 然而,睡前备好的水早已冰冷,她现在急切地想喝一口热水,便只能披好风衣,提着油灯,蹑手蹑脚下楼,向餐厅走去。 偌大的公馆中,只有一点灯光晃动。 突然,她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像是娇笑。 “难道有女仆在守夜?”万喜雀暗想。 她向声音的地方摸去,那是餐厅后面的小库房,存放工具的地方,平时不会打开,这个时间,里面怎么会有人。 隔着门板,她附耳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娇柔的女声,发出愉悦的笑声宛如银铃,万喜雀越听越觉得耳熟。 “你说,殷云将这次会不会死啊。要是死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殷家也会成为我们的囊中物。” 这声音是赵莲盈,她十分确定。 赵莲盈说话时,语调会不自觉上扬,跟库房里女人的说话方式一致。 “现在他还在急救,他不可能次次都如此命大,终于让我赢一次了!” 男人恶狠狠说道,随后库房里响起甜腻的喘息声。 万喜雀内心震惊,这才反应过来,殷云将这么多天没回来,原来是在医院! 还没想明白,她的嘴便被人捂住,拖拉着被拽到厨房中。 万喜雀拼命挣扎,两条腿使劲踢身后人。 “别叫!别踢!是我!” 殷疏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眼睛微微睁大,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跳回到胸腔。 “不要叫,我再松开你。” 万喜雀点点头,她冷静下来,转身告诉殷疏寒库房中的对话,男人并没有惊讶,灯光下他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微微笑意。 “我听见了,你总是这么心不在焉吗?我就站在帷幕旁边,你举着油灯都没发现。” 万喜雀懊悔,她小声反驳:“你藏得太隐蔽了,不是我的问题。” 没一会儿,库房门有拧动的吱啦声响起,殷疏寒眼疾手快,迅速吹灭油灯,拉着万喜雀躲在桌子下面。 黑暗的空间里闪出一束光,库房里赵莲盈提着油灯出来,探头探脑,确定没人后,才招呼里面的男人跟上来。 这二人十分警惕,赵莲盈举着灯向厨房扫了一眼。万喜雀察觉到灯光,挤着殷疏寒向角落躲,趁此躲开袭来的光。 二人就这样保持着似怀抱,又不是怀抱的姿势,彼此能听见喘息声,呼吸交织。 直到赵莲盈和她偷情的男人离去,万喜雀率先爬出桌子,强人疼痛,捂住自己的小腹,默默蹲下身。 殷疏寒靠在桌边,以为她刚才装到了头,没忍住嘲讽出声。 “你还说你不笨?还能撞到桌子。” 万喜雀脸又红又臊,她强撑起身子,找到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所以,你这么晚不睡是为了喝水?” 殷疏寒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他站了半天,确实已经口干舌燥。 “难道,大少爷这么晚在这就是为了偷听墙角?” 可能是来癸水疼痛,心情不好,万喜雀忍无可忍嘲讽回去。 殷疏寒听后,突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轻哼出声。 一杯热水下肚,小腹稍稍舒服些,万喜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问看自己出糗的殷疏寒:“你也听到三姨太的话,你不担心殷老爷吗?” 显然,殷疏寒不在意,表情又回到不可一世的样子。 半晌,他才冷冷开口,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他爱死不死,升官发财死爸爸,于我来说是好事。” 第11章 梦魇 听到这话,万喜雀心中一惊,虽然她看得出,这父子二人关系不和。 但没想到殷疏寒心中居然如此记恨自己的父亲,就连生死之事也可以毫不在意。 不知道是因为夜深,还是风衣不够厚,她哆哆嗦嗦呼出一口寒气。 心里将措辞反复斟酌,还是将疑惑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不该掺和到人家父子关系中。 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殷疏寒觉得这女人性子真是墨迹。 她好像总是揣着心事,老是一种被人欺负的样子,原本就偏白的皮肤,加上一双杏眼,含羞带臊中又带着点点泪光。 看起来就是很好欺负! 黑暗中,二人悄无声息,只有衣服的摩擦声,杯子的敲击声,水流声,还有大厅挂钟准点的敲钟声。 万喜雀盯着手中的杯子,尚有余温,寒冷感让她还想再倒一杯。可她不愿靠近殷疏寒,这个人太危险。 但没光照亮的状态下,她不敢轻举妄动,怕撞到不该撞的东西。 几番纠结,她糯糯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大少爷,能请你帮个忙吗?” 殷疏寒心里正盘算着,盘算赵莲盈偷情之事该怎么办,与她偷情的男人就是鸿帮副帮主秦骊,他熟识的秦叔。 女人小动静,让他稍稍回过神,他知道万喜雀坐在他左前方的椅子,可能是闲的没事干,也可能是这人太好欺负,他故意慢慢挪动身体,轻轻走到椅子旁。 俯身,戳了她的脑袋。 发丝不算很软,殷疏寒想到母亲说的话,头发硬的人心都硬。 万喜雀自然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做,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似被鬼惊魂一般。 椅子被晃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没一会儿有人便循声而来。 油灯晃晃,殷疏寒身手敏捷,快步出了厨房,等到油灯靠近,只看到躲闪不及的万喜雀。 久待黑暗,灯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她下意识用手遮挡亮光,隐约看见来人的鞋,是赵莲盈喜欢的那双鸳鸯戏水绣花鞋。 没想到这人没睡,听到动静又回来了,不知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但万喜雀宁愿下来查看的是陈静吟,也不想是她。 说时迟那时快,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背对大门,侧躺在椅子旁,做出摔晕过去的假象。 脚步靠近有一丝停顿,应是发现有人躺在地上,愣了一下,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靠近。 万喜雀放松身体,心跳加速,直到一双手按在她的胳膊上。 “六妹妹?怎么睡在这里了,醒醒,小心着凉。” 万喜雀在心里默默感叹,赵莲盈说瞎话的本事确实厉害。 “六妹妹,难道真晕了?” 嘀嘀咕咕观察半天,赵莲盈终于放下心来,她基本确定万喜雀是真的晕过去了。 她并没有多管,提起煤油灯,脚步轻快地走出厨房。 直到万籁寂静,黑暗再次降临,万喜雀微微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确认厨房和门口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才慢慢坐起身。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身子变得僵硬,冰冷的地面让腹痛再次来袭。 “嘶……” 万喜雀蹲着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一动不敢动。 “你这是……”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万喜雀猛地转身,警惕看向暗处。 “你这是肚子痛?” 殷疏寒刚刚离开厨房,转身隐没在拐角视角盲区,赵莲盈没有走去盲区,离开厨房后,直接上楼回自己房间。 原本以为两个女人会有一番争执,但没想到会如此平静,待赵莲盈走后,他便来到厨房查看情况,随后便见到万喜雀蹲在地上。 还没等万喜雀回答,应是佳霜守夜发现她房间门开着,寻人来了,女仆找人的声音充斥在公馆里。 万喜雀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能是出于好心,虽然他觉得这人很好欺负,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可能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他头发偏软,一定是一个心肠柔软的人。 “别喊了,你家主子在这里。” 人体的温暖让万喜雀顿感安心,冷汗得到一丝缓解,她不自觉地像温暖处蜷缩。 佳霜举着蜡烛,见自家主子脸色惨白,担心不已。 殷疏寒见此情形,只能好人做到底,将万喜雀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因为骚动,白姨披着外套也来到万喜雀的床边,多年侍奉在小主子身边,她见万喜雀的模样,一下子就知道她难受的原因,赶紧吩咐佳霜准备暖手炉、红糖姜茶水。 殷疏寒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不过并没有停留,默不作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白姨轻哄后,万喜雀一口口吞下红糖姜茶水,红糖的甜与生姜的辛辣,直冲被疼痛麻痹的大脑,一大杯姜茶水下肚,身体慢慢热了起来,暖手炉被送到被子里,暖烘烘的。 寒意被驱散后,疲惫感猛烈袭来,万喜雀磕磕绊绊囫囵话还没说完,就沉沉睡去了。 见她脸色慢慢有些血色,白姨和佳霜松了口气,为了防止主子还会腹痛,白姨决定宿在万喜雀房中。 刚好房中有一张小床榻,平时被用来喝茶看书,万喜雀搬进来之后还没用过,这次竟然派上用场了。 这时候已经是三点一刻,精美的西洋钟滴答滴答走针,万喜雀沉沉进入梦中。 梦里,万喜雀站在艾氏的床边,艾氏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她侧头看向站在双眼怒睁,死死盯着万喜雀,那张貌美的面庞开始七窍流血,嘴巴慢慢张开,汹涌的血液从嘴中涌出,慢慢将白布染红。 “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艾氏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掐住万喜雀的脖子,大声咒骂,“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我向你求救,你为什么看不懂!” 万喜雀只觉喘不过气,连呜咽声都发不出,眼泪滚滚,能再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是很开心的,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恨自己。 她缓缓抚上母亲的双手,嘶哑着断断续续问她:“娘,你是不是……恨我。” 艾氏张嘴,血液仍然汹涌,但这次却没发出声。 “小主子,醒醒!小主子,别吓我!” 万喜雀好似听到白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直到白光堙没艾氏扭曲的面庞,她才意识到,这是梦。 这不是艾氏,她的母亲爱她,宠她,不会这样死死掐住她,从来不会,永远不会,这只是一次梦魇而已。 白姨满眼担忧,见小主子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万喜雀从难过中惊醒,仿佛是突然找回自己的灵魂。 她盯着洁白的天花板,面对白姨对她身体感受的询问,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问了一句:“白姨,你说我娘会不会恨我,恨我的无能,我的粗心,我的默不作声。” 第12章 试探 白姨哑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刚才小主子讲着梦话,重复说“母亲别恨我”,小主子眼角挂着还未干涸的泪水,梦里她一定是见到不好的事。 万喜雀自顾自地嘟囔:“娘亲一定是恨我的。” “小主子,您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主人最疼爱您,也最放不下您,她一再嘱咐我,让我照顾好您,怎么可能会恨您呢,梦都是反的。” 白姨掖了掖万喜雀的被子,小声安慰道。 佳霜将新的暖手炉放进被子里,她担忧地看了看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万喜雀。 她刚进门口的时候,也听到万喜雀的梦话,亲人的逝去终究将这少女,折磨到如此,心中忍不住一阵叹息。 万喜雀吸了吸鼻子,就算梦魇又如何呢,这是为自己无能的惩罚,一日不找出真凶,一日内心无法解脱。 她扭头问白姨:“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佳霜见您房门大开,床上没人,赶紧下楼寻您,结果遇到殷家大少爷抱着您找来。” “殷疏寒……” 万喜雀实感有些麻烦,她并不想自己欠他的人情。一想到那张脸,她心下就觉得一阵烦闷。 佳霜见她沉默不语,率先转移注意力,举着热好的红糖姜茶水,哄着让她喝下去。 清醒后,这姜茶水口味更是辛辣,万喜雀屏住呼吸一口口喝下去。 “小主子,今日就在家休息吧,您身体有恙,不宜再去女校。” 经过一夜,小腹阵痛感还在,疲惫感未褪去,大脑还昏昏沉沉,她也只能派佳霜替她到学校请假。 虽然大脑迷糊,但梦境里的母亲和赵莲盈在脑中闪回,两个人的面容竟有些重合。 看样子,她确实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来人自来熟一般,扭着细腰就进屋了。 “哎哟,六妹妹,我今早见你没吃早饭,一打听,你竟然生病了,赶紧过来看看你。”赵莲盈直接坐在万喜雀床上,熟练地拉起万喜雀的手,热心肠似的说,“我一会安排大夫来给你看诊,一看你就是弱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虽说是关怀的笑脸,但万喜雀总觉得,这人来者不善,是来探究她的秘密有没有被人发现。 “三姐姐客气了,大夫就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 “真的?看这小脸白的,我都心疼死了。听说你昨夜晕倒在厨房,还好佳霜机灵,不然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都懊悔死。不过,你为什么昨夜到厨房啊?” 图穷匕见,这人来果然是为了打探口风的。 “昨夜身体不舒服,想寻些热水喝,谁知屋子里只有冷水,所以才会到厨房,可是刚到厨房就觉得一阵晕眩,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喜雀看向赵莲盈的双眸,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赵莲盈眼珠子一转,追问她:“我听说你是晕倒在厨房,还以为是仆人守门不利,被歹人趁了机会,偷摸进屋,怕被你发现,所以袭击了你。” “不会吧,晕倒前厨房只有我一人,是否被袭击我还是能分辨的。”说完,万喜雀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表情微微怔愣,但随即变成恳求,补充说,“三姐姐,你不会因为我迁怒仆从吧,他们没有错,还请不要这么做。” 赵莲盈也没想到她会想到此,仔细观察她表情,没发现一点漏洞,最终只能劝说自己想多了,神情稍微变得轻松,再三保证不会迁怒仆从。 “那就好,那就好。”万喜雀庆幸着。 见问不出东西,赵莲盈没多留就离开了。 离开后,万喜雀冲白姨使了个眼色,白姨了然地去关门。 “这三姨太不像是来探病的。” “她自然不是来探病的,她是来探底的。” 白姨疑惑,万喜雀将昨夜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殷疏寒的部分。 “什么?这三姨太居然在公馆里与人偷情!” 应是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赶紧捂住嘴,眼神再三向万喜雀确认,万喜雀点了点头。 白姨真心感叹:“真看不出来啊,这女人胆子如此之大。那殷老爷现在是不是危在旦夕啊,殷家还真能让她和奸夫夺去不成?” 当然不可能,万喜雀又想到昨夜殷疏寒的话语,他可能巴不得赵莲盈害死殷云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万喜雀不能保证,她只能将这个秘密藏在最心底,并且再三嘱咐白姨将这事烂在心里。 “赵莲盈一定还会试探我,直到她真的相信我为止,或者,无论我知不知道,都会让我消失。” 万喜雀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她只能预想最差的结果。 白姨赶紧“呸呸呸”,并且让万喜雀也这么做,又是害怕又是埋怨道:“小主人怎么能这么说,难道还没王法了吗?我一定会保护好您,我还要看您离开殷家,找个爱护您的人共度一生了。主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您的!” 可惜,事不遂人愿,你不惹事,事专找你。 下午,孙管家匆匆回到殷公馆,他回来直接上楼找到休养的万喜雀。 几天不见,他脸上尽是疲惫感,但还是尽力擎起笑容说道:“六姨太,您快收拾收拾东西,老爷要见您。” 殷云将?他不是在急救吗,这时候怎么会想见她? 见万喜雀疑惑,孙管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再催促。 万喜雀还是有些担忧,直言:“老爷现在忙着帮里事,我去不会拖累他吗?” “您多虑了,帮里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老爷现在不方便回公馆,但又十分想念您,所以派我来接您。时间不等人,您快跟我走吧。” 如果不是相信孙管家死忠于殷云将,不会威胁她的生命安全,她一定不会听话地跟随出门。 车上气氛沉默,万喜雀没有多问,只是紧盯车窗外的建筑。 街景后退,锦沪仁爱医院逐渐进入视线中。汽车缓缓驶进医院大院里,万喜雀心里一沉,心想难道殷云将没有挺过来? “走吧,六姨太。”孙管家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万喜雀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他们一路走到三楼病房区,病床紧缺,很多病人没有病床,走廊上他们躺在担架上,口中是痛苦的呻吟。 “这边走。”孙管家带着她走到一个单间,实际里面是个套间,病房里还有小盥洗室,条件十分不错。 原本被猜测病危的殷云将,现在精神还不错地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 他见到万喜雀,脸上瞬间换上笑容,喜悦难掩,轻声道:“喜雀来了。” 第13章 陪护 殷云将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原本有一名漂亮的陪护女子陪床,这女孩从小乞讨被鸿帮收养,自以为知根知底,用得安心。 可惜,殷云将他们都想错了,这女孩巴不得殷云将赶紧死。 在普通病房陪床的第一夜,她便用从配药室偷来的裁刀,试图刺杀殷云将,可惜心里素质不高,做事漏洞百出,直接被孙管家搜出身上的裁刀,事情败露后便撞向洁白的墙壁,鲜血四溅。 临死前,殷云将才知道,女孩的父母不满他强占用地建盖大烟馆,反抗后被拆房的帮众活活打死,她并不是乞丐,而是来到鸿帮乞讨,故意接近鸿帮找他复仇。 此事一出,殷云将第一时间派孙管家彻查帮里长大的孩子,以防有人潜伏多年找他报仇。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果真有几个少年连夜逃走,其中三人还被当做帮主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老孙啊,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造孽太深,现在遭报应了。” “老爷,要不叫六姨太来陪您?” 孙管家岔开话题,现在殷云将还没有彻底康复,他需要去处理帮里的事,需要有信得过,背景干净的人来陪护,万喜雀成为最好的人选。 听到孙管家的建议,殷云将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孙管家这才赶紧将万喜雀带来。 当然,这一切万喜雀并不知道。 “六姨太,最近就需要您照顾老爷了,等到老爷恢复差不多,您就可以随老爷一起回公馆了。” 说是这么说,但万喜雀并没有携带随身衣物和财物,她以为只是见一面,谁知会变成陪护。 万喜雀咬了咬贝唇,僵硬地看向地面,可见心里很是不情愿。 殷云将只以为她是羞涩,安慰道:“喜雀,没事的,这里除了我们两人没外人,你在这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全当来跟我聊天解闷。” “您为什么会在医院,之前不是说您在处理公事吗?” 孙管家向前解释:“老爷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被袭击,所以身负重伤,这才将将脱离危险。” 万喜雀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但她已经将受袭击和赵莲盈的情夫联系在一起,大脑在飞速运转。 “六姨太,您要是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我让公馆派人给您送过来。” 孙管家很识趣,说完就赶紧关门出去,徒留万喜雀和殷云将二人在房中。 “喜雀,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殷云将有些虚弱的声音呼唤她,万喜雀踌躇着挪动脚步,一小步一小步走上前。 男人抬手抚摸女孩洁净的面庞,粗粝的手指像长着吸盘,只是稍微触摸,便让万喜雀难受不已。 万喜雀稍稍侧头,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老爷,您伤到了哪里?” “只是伤到了大腿和腹部,医生说现在只需要静养,大概七八天,就可以回家了。” 七八天?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她还回万家鹊一趟,不能因为这些事耽误时间。 着急的她,脑门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杏眼微微睁大,使劲找借口想要早点回去。 没等说话,房间外出现一阵骚动。 “我要进去看我爹,孙管家,你现在连我都要拦着吗?” “少爷,现在老爷和六姨太在里面说话了,你给他们留点时间,一会儿您再进去。” “什么?那女人都能进去见我爹,我不能进去?女人比儿子还重要吗!”殷疏寒怒不可遏,直接推开挡门的孙管家,推门而入。 看见屋里二人,他冷笑出声,嘲讽道:“爹,医生让您静养,最近都不能寻花问柳,六姨太在这里也只能看不能吃,伤口疼已经很难受了,何必让自己更难受。” “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了!”殷云将眼神瞟了亮眼万喜雀,那种心虚的样子,一眼便知。 “还有,六姨太,你不是来癸水了吗,得到父亲在医院的消息,还要第一时间来投怀送抱?” 这带有羞辱性的言语,直接刺进万喜雀的心头。 “胡说八道什么,是我叫喜雀过来的。”殷云将只觉得自己儿子碍眼,现在只想快点打发他。 谁知殷疏寒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嗯,你是叫她来了,家里其他姨太太作翻天了,争着吵着也要过来伺候您。二姨太可说了,现在六姨太身体可不能伺候人,她适合。” “她们也很关心你的身体,怎么就忙着忙着忙进医院了呢,你可要保重身体,你的女人们还等着你回家。” 他眼神在殷云将和万喜雀之间徘徊,充满不屑。 “你来就是来递话的?”殷云将语气不爽,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他的独子,他可能早就将这个儿子废了。 “不是,关于你被袭一事,我有消息。” 殷疏寒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正然,看样子非常可信。 万喜雀偏头看他,难道这人要将赵莲盈偷情的事说出来? “这件事,她不能听,因为她也是外人,不可信。” 殷疏寒指着万喜雀,殷云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头让万喜雀先离开。 “喜雀,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过两天就回家见你。” 男人的意思很明显,你回去吧,早知道你来癸水,我也不会叫你来。 但万喜雀深感庆幸,她走出病房,感觉走廊中的空气都清新无比。 反观孙管家,他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对万喜雀说:“六姨太,就只能辛苦您回去了,毕竟找到希袭击老爷的凶手更重要。” 万喜雀对他很客气,因为她想向他打听一下李铮。 作为殷云将的得力干将,他负责为殷云将收集各路信息,可以说对锦沪八成的家庭都了解个大概。 娶万喜雀进门前,殷家一定已经对她的家庭背景摸个透底,询问孙管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管家,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一下。”万喜雀艰涩开口。 孙管家一愣,但是看她纠结的表情,心里明白定是与她母亲被杀有关。 “六姨太,其实回门那天在车里。我就有些话想跟你说。” “您现在已经嫁到殷家,是殷家的姨太太,做的任何事都会影响到殷家,所以做事前请三思,不要拖累殷家。” 第14章 情报 孙管家还是笑眯眯的老好人样,但话语完全冷漠,并不赞同万喜雀所做的一切。 我只是想找出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我母亲生前的大夫莫名暴毙,我现在只能带出我母亲的尸体,让法医找到死因,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会将亲人的身骨刨出来” “孙管家,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不会拖累殷家,出现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或者,您可以让殷老爷休了我。” 在找凶手这件事,万喜雀寸步不让,她之所以愿意嫁到殷家,就是因为想要借殷家的势力,不然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能当自己父亲的人。 万喜雀态度坚定,神情倔强,半晌后,孙管家重重叹了口气。 “李铮,我多少知道些。毕竟跟万家沾亲带故的,我们都做过调查。” 果然如此,万喜雀找对人了。 “这个李铮是林梦婷少时好友的儿子,可惜那红颜薄命,好友便将李铮托付给林梦婷抚养,不过林梦婷将孩子接过来后,直接扔到自家老仆人家中,让老仆人带大,她只想摘果子,让李铮记住她收留之恩,为她办事。” “李铮以为自己背靠大山,一直在赌场豪赌,欠下不少钱,现在赌场每半个月就去公墓催债。如果你想找机会带走你母亲的尸骨,可以趁赌场讨债的时候去。” 万喜雀了然地点点头,再三向孙管家道谢。 孙管家只是摆摆手,说道:“我只是忠于殷家的老仆而已。” “吱。” 殷疏寒拉开门,大步走了出来,看着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没走?怎么,还想投怀送抱?可惜你现在不行啊。” 孙管家赶紧拦住还想说的少爷,眼睛使劲往屋内看,殷云将沉默地坐在床上,脸上晦暗难明。 “让他滚!” 殷云将怒吼出声,孙管家赶紧拦住还想说话的少爷,劝他先离开。 \"少爷,老爷这身体才好起来,您就别气他了,先走吧。\" 殷疏寒没理他,扭身回去跟殷云将说话:“爹,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劝你还是考虑我给你的建议,早点安排后事。” 此话一出,走廊中来往之人纷纷看向他,大家窃窃私语,又不了解情况的人已经开始小声骂殷疏寒不孝。 “自己老爹好好的,竟然让老爹准备后事,这是什么混账说出的混账话。” “就是,我巴不得我爹长命百岁,我还要让他抱孙子呢。” 为了不让殷疏寒再口出狂言,孙管家赶紧让身后两名仆从带少爷离开,他则赶紧进门检查殷云将的情况,万喜雀被晾在原地。 她只好低下头匆匆离开医院,在门口找了辆黄包车回殷公馆。 殷公馆,陈静吟正在针对佳霜和白姨。 她以人手不够为由,命令佳霜用一上午的时间将她屋子打扫干净,不能有一丝灰尘,如果发现灰尘,不仅月钱扣光,还要将她锁在地下室。 白姨被安排去给她洗衣服,还必须是手洗,衣服不能拉丝、染色,还都必须要冷水洗,说是对衣服好。 “我的衣服可是最好的真丝料子,洗坏一个角,你这个老太婆用命都赔不起。” “你!”白姨怒然,她反问陈静吟,“二姨太可是忘了,我和佳霜都是六姨太的女仆,你的事可以安排给自己的女仆,她们做不好,你大可罚了,再找孙管家换人。你现在这样吩咐我们,可有想过六姨太。” 陈静吟挑了挑眉,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油,一脸鄙夷地说:“我让谁干活还用你叫我?你一个女仆反倒教育起主子来了,万喜雀就是这么教你的?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仆人,分不清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 “来着癸水,还要去勾引老爷,我就说这狐媚子定是使了花样,才能进殷家门,果然不出所料,还女校学生,我看这女校别去了,光教人勾引男人的营生。” “林氏说,你最会洗衣服了,我就让你洗衣服,洗到我满意为止,还不服,我就让你洗所有人的衣服。” 没想到陈静吟会如此欺人太甚,白姨气得直觉喘不过气,佳霜站在一边担心她背过气,赶紧为她顺气。 “二姨太,你这未免太欺负人了!” 陈静吟毫不在意,也毫不掩饰,坦诚道:“我就是欺负你们,我就是瞧不起万喜雀,她就该被扫地出门,自从她进门,殷家发生多少事,我说她就是扫把星都是轻的,这么个祸害留在殷家,迟早要出事!” 赵莲盈站在楼上,端着茶杯望着楼下的闹剧。 她非常满意陈静吟的反应,这没脑子的女人,只是稍微煽动,就能产生她想要的效果。 万喜雀来癸水和被孙管家带走的事,都是她告诉陈静吟,就是想借她的手赶走万喜雀一行人。 如果万喜雀能与陈静吟打起来,那就更好了,这样殷家后宅不宁,殷老爷病重,她和秦骊就能浑水摸鱼,慢慢倒卖殷家的家产,等到殷家姓秦,她还当什么姨太太,她就是真正进入上流社会的当家夫人! 万喜雀马不停蹄回公馆,还没等进门,就听见两方争执,她气得太阳穴剧烈跳动。 调整好呼吸后,她攥紧拳头走进家门。 “二姐姐,您还是将我的仆人还给我吧,如果梅桃能力不行,您就换其他人,但别换我房中人,孙管家也不会同意的。” 万喜雀年轻貌美的面孔出现,陈静吟立刻将桌子上,对着自己的小镜子扣倒。 她内心酸水直冒,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伺候老爷去了吗,怎么,老爷没要?也是,你这干巴身材,老爷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这种谎话的,孙管家下午匆匆回来,二话不说催促着带我去见老爷,但老爷公事还没处理完,我就回来了,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事。” “我不信,你这女人怪会狡辩,你当我傻啊,就信了你的鬼话?” 万喜雀顿感无力,她没想到陈静吟能听信谗言至此,也可能她是真的在意殷云将才会如此,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力气与陈静吟掰扯,只想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二姐姐,如果你还不信,大可派人去医院找老爷问清楚,现在老爷身边没人,刚好缺人陪护,如果你担忧老爷的身体,也可亲自去医院陪护。” 陈静吟思索片刻,随后赶紧带梅桃上楼,应该是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把老爷最喜欢的那件旗袍拿出来,还有那双白色高跟鞋,哎,你真是笨手笨脚的……” 陈静吟走远,她赶紧上前检查白姨和佳霜的情况。 “是我疏忽,让你们受苦了。” “没事的六姨太,就是白姨好像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带她休息去吧。” 没有废话,她们搀扶白姨上楼。 万喜雀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就见还没进屋的,赵莲盈的身影,还有她脚上那双绣花鞋,那晚她曾见过。 第15章 往事 可能是年纪大了,稍稍受了些刺激,白姨就觉得自己心慌不止,甚至有些胸闷,在房间里缓了一会儿,心脏才缓过劲。 “白姨,这两天我抽空带你去医院,咱们找医生检查一下。”万喜雀心里很是担忧,这次可不敢马虎,一再坚持要带她去做检查。 白姨自然是不肯的,一是不合规矩,二是浪费钱。 “小主人,您就别担心了,我只是老毛病犯了,今天午饭没有正经吃,所以才会这样。现在医院看病那么贵,万家也没给你留多少体己钱,全靠主人生前存的那点首饰和钱,您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别在我身上浪费。”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想退让,佳霜丝毫不敢在中间劝说,但她心中很是羡慕。 “白姨,我不想在经历亲人逝去的痛苦了。” 一句话,引得两人眼中蓄满眼泪,白姨用帕子擦着万喜雀的泪水,最终点点头,但她还是坚持,所有医药费由她自己付,除非医药费不够,让小主人补贴。 “好了,你们这样,我真的会嫉妒的。”佳霜心酸酸的,但也很庆幸,至少自己的服侍的人是重情重义的人,不像陈静吟。 佳霜一说,另外两人破涕为笑,气氛终于缓和过来,看得出大家都在珍惜这来之不易,还能聚在一起的时间。 “佳霜,以后如果三姨太问你什么话,你就装傻,知道吗?” 听到这话,佳霜一批脑门子疑问,她直接将困惑问出口。 万喜雀就将她昨夜晕倒之前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这下三人口供串通完毕,之后赵莲盈就算随便找三人中的谁,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万喜雀心里稍稍轻松了些,但想到刚才赵莲盈的侧脸,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暂时先不管三姨太的事,这件事自由人会处理。我今天从孙管家那打听到李铮的事,他因为赌博被赌场追债,每半个月,赌场就会去一次公墓,我们可以趁机将我母亲的尸体带回来。” 佳霜率先提出问题:“这李铮是不是傻啊?赌场天天追赌债,他竟然不跑,还守公墓。” “嗜赌之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赌场,他们眼里输是一时的,只要赢一次就能翻身,所以就算是欠钱,他也相信自己总有一次会赚回来。”万喜雀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赌场如果真的着急,他们定会日日道公墓找李铮,甚至可能让他用别的东西来还债,所以,赌场不是怕他不还钱,而是怕他不去赌。” 佳霜一听,醍醐灌顶,怪不得这人根本不怕,怪不得赌场没半月去,仍然收不上欠款。 “所以我们现在是等?” 万喜雀没说话,起身来到妆奁前,轻扣妆奁里的暗格,在里面拿出一块银元。 她将银元交给佳霜,吩咐她:“明天你去雇一个乞丐,让他到公墓跟踪李铮,将李铮近五天动向告诉我们。” “这能行吗?我怕乞丐带着钱逃跑。” “那就告诉他,如果做得好,还有钱等着他拿。” “好吧……那让他怎么联系我们呢?” 万喜雀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地点,随机说道:“送到女校南街的报亭,报亭的叔叔是母亲的旧相识,很可靠,每天去一次。” 佳霜肉疼的收好银元,这可是整整一枚银元,六姨太真的是不惜代价了。 “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出去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喊我,现在我有些不舒服,想躺一会。” 佳霜和白姨四目相对,显然察觉万喜雀心情有些低落,她们借口出去给万喜雀煮姜茶水,关门离开。 房间里,西洋钟继续滴滴答答走针,一下下敲击她的心脏。 想到孙管家的话,她以后便不能轻易介殷家的力,仅靠她的力量,真的能找到母亲背后的凶手吗……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万喜雀小声说了一句“进”。 但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她上前准备开门,却发现门底下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开门四下观察,外面只有来去匆匆的仆从,他们神色正常,不像是塞纸条的人。 她合上门,打开纸条一看,里面赫然写着约见的时间地点。 “晚上熄灯后,厨房,要事商议。” 这个地点,不是殷疏寒就是赵莲盈,她并不想是赴约。 既然殷家不想帮她,她更不可能掺和殷家的家事。 母亲的事解决,她就会想办法从殷家脱身。 从此为自己和爱自己的人,重新生活。 晚饭时,殷疏寒破天荒地来了,还是早早就坐在侧位上,细嚼慢咽,斯斯文文,再加上他清冷俊美的面容,很难与下午医院的人联想在一起。 赵莲盈扭着腰肢,也来到餐厅,嘴里还跟万喜雀吐槽:“哎呀,二姨太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是谁传的,竟将你探望老爷传成……算了,你可别怪她,她就是直肠子,没什么坏心眼的。” 万喜雀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老爷单单叫你过去呀,真是偏心,果然喜欢新鲜的。” 她觑了一眼万喜雀,见她丝毫不关心,有些悻然,轻咳一声,便让下人为她盛汤。 “话说回来,今天老爷状态怎么样,我也想去探望他,可又担心他觉得我自作主张,我可没有陈静吟那个胆子,毕竟当年她可是为了老爷,让夫人……” 夫人? 万喜雀心下一动,下意识看向殷疏寒。 果不其然,他双眸死死盯着赵莲盈,赵莲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放下碗认错。 “我的意思是,为了老爷,才会让夫人提她做姨太太。”她嘻嘻一笑,解释道,“少爷和六妹妹可别多想,二姨太以前也是很老实本分的,只是爱老爷爱得极深罢了。” 殷疏寒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随手拿起手边切面包的刀,直直甩到赵莲盈面前。 “我母亲,也是你能提的?她不干净,你也没好到哪去。别在我面前卖弄,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 说罢,他冷眼一扫,浑身阴郁地离开。 等到脚步声远去,赵莲盈才找回自己的魂魄,这招虽险,但确实有用。 她就是要将这殷家的水,搅得更浑浊。 万喜雀若有所思,但她已经猜到,二姨太跟殷家夫人之间,绝对不止上位的事那么简单。 赵莲盈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便挪身凑到万喜雀身边,将刚才没说完的,关于二姨太的事,完整说出来。 “万喜雀,我是好心提醒你,只不过大少爷我也得罪不起,所以刚才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完。” 万喜雀疑惑看向她,赵莲盈换上怜悯的表情,缓缓说出那件事。 “夫人自杀,是因为陈静吟。当初老爷刚建立鸿帮,帮会小,没少受租界官员的欺负,为了能站稳脚跟,老爷带着夫人经常出入各大宴会,拉拢各级官员,其中工部局董事莫拉德,为夫人的美貌折腰。” “老爷不想得罪莫拉德,也不想放过莫拉德这艘大船,所以夫人被送到莫拉德府上待了三天,回来之后没多久便割腕自杀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老爷爷推动的,还有陈静吟从中作梗,老爷将这事同她说了之后,她直接劝老爷不要错过机会,还说什么,夫人一定会支持和体谅您的,呵。” 窒息感扑面而来,仅仅只是听赵莲盈说这事,万喜雀就已经无法呼吸,殷家夫人当时得多绝望,她不敢想…… 第16章 我为鱼肉? 万喜雀侧头看向赵莲盈,相较于她阵阵寒意,赵莲盈气定神闲,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显然对万喜雀震惊的表情很满意。 “当时,大少爷才年满八岁,从小被夫人教导长大。夫人自尽的那天早上,他以为是夫人从娘家回来了,非要缠着夫人要礼物,可夫人哪里能弄来礼物,孩子期待的眼神是压到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无法接受被人践踏过的身体。” “奥,发现夫人尸体的人,就是大少爷。” 好好的一块鱼肉被轻轻送到盘中,赵莲盈用筷子夹得稀碎,直到碎成渣滓,她才满意地用调羹吃起来。 边吃还不忘提醒万喜雀:“现在,你还觉得老爷是真心待你的吗?以你的条件,我很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夫人。” 万喜雀只觉得这女人跟他们一样恐怖,这殷公馆到底是什么地方,每个人手上都沾着鲜血。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也刚进殷家没几年吗,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这是她紧张时候会下意识做的动作,潜意识让她想尽快逃离殷家。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害怕了?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赵莲盈还是端着桌上的咖啡,慢悠悠晃出了餐厅。 餐厅空无一人,晚上寒冷逐渐渗透整个殷公馆,身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寒风顺着窗缝一阵阵吹过,她竟觉得仿佛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饭还没吃完,她便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厚被子死死盖住已经发凉的四肢,腹部的阵痛感再度袭来,就连西洋钟的走针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等到白姨和佳霜侍奉她睡前洗漱的时候,她们二人才发现万喜雀的不对劲。 “小主子,您脸色怎么又这么白?是不是小腹又开始痛了?” 万喜雀摇摇头,经过一个时辰的思考,她已经将自己劝明白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不行自己能够重蹈覆辙,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此,她心中陡生一计。 “诶?小主子,你这兜里有东西,我给您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了。”白姨指了指茶桌上的纸条。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她走过去,拿起纸条就着蜡烛上的火,将纸条点燃,刹那间灰飞烟灭,只留下指尖上火烧的余温。 “哎呀,六姨太,您要烧了它,您跟我说呀,自己动手,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佳霜就在一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纸已经烧完了,她赶紧过来检查,生怕自己犯错被责罚。 “我没事,放心吧。”万喜雀揉了揉自己有些烫红的手指,满不在乎。 转身进行简单洗漱,换上起居衣服,揣着暖手炉,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惬意得让人喟叹。 迷迷糊糊中她就这样睡着了,甚至做了个不错的梦。 等到下半夜,她突然觉得被窝有些冷,下意识摸索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的暖手炉,摸着摸着,竟摸到一截布料,睡眼朦胧的她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强撑起精神查看。 结果,一张被夜光映照的发白的脸,直直抻到她眼前,直接将她吓醒,极度惊恐中,连叫喊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 “哟,这次不叫了?” 殷疏寒懒散地靠在床边,神情不爽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万喜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房间,你半夜闯入我的房间,你想干什么?” “当然让你死啊。”男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恶意,阴鸷的眼神像是要刺穿眼前的女人。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大喊大叫,殷云将不在,他就是殷家的话事人,把其他人喊来,反而会让她有理说不清。 “我没惹你,你为什么杀我。” “你确实没惹我,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难道你没听说过那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万喜雀愤恨不已,她觉得委屈,那些事都并非她所问,皆是被迫得知,这竟然就成为她丢掉性命的原因。 “殷少爷,冤有头债有主,您怕是找错人了。要找也得先找老爷和二姨太,再找三姨太,最后才会轮到我,现在先找我寻仇,您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我就是不讲道理。”殷疏寒丝毫不介意,他只是一味宣泄不满,“你今晚为何不赴约,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整整一个时辰。” “啊?” “啊什么啊,我给你的纸条,你难道没看见吗?” 原来纸条是这个人塞的,她一度以为这是赵莲盈钓她这条大鱼用的。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郑重表明自己的心意和处境:“大少爷,我是被迫嫁进来的,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殷家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掺和,如果您没有什么事,就快回去休息吧,夜深露重,小心风寒。” 随后,她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意思很明显,赶客。 “你逃不掉的,在殷家的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包括你。”殷疏寒冷言冷语,“我等你来求我的那天,希望那天来到的时候,你还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说完,他便开门融入黑夜中。 万喜雀腿软地摔倒在床上,刚才她一度以为殷疏寒真的要杀她,还好,这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还有他说的报应,如果报应会来临,她希望是在帮母亲报仇之后。 不过,有一瞬间,她还是有一丝同情殷疏寒,自己的父亲为了利益用不光彩的手段,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被他亲眼见到母亲惨烈的尸体。 但这不是他对她动杀心的理由! 这一夜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秘密,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万喜雀特意提早许多吃了早饭,一是不想与其他人见面,尤其是殷疏寒和赵莲盈;二是,她要去报亭,见一下福叔,也就是母亲的旧相识。 天将蒙蒙亮,她拉紧身上的毛呢外套,从女校门口下车,顶风走向报亭,远远看去,福叔刚支起报亭的窗,顺手点上一支烟,他看向万喜雀的方向,显然是认出了她。 走近后,万喜雀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福叔,这是我娘留给您的遗物。” 福叔一愣,嘴上的烟缓缓燃烧,烟蒂凝在一起,就像福叔凝固的表情一样,他颤巍巍接过遗物,是那支断了花瓣的发簪,这枚发簪是母亲嫁入万家时,福叔送她的。 “我母亲她,不想让您伤心,所以……” 男人像是没明白她说的话一般,一遍遍说着“你胡说”,直到终于接受艾氏死亡的事实,他将簪子死死压在胸口,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穗穗”,那是艾氏的乳名。 第17章 福叔 “她怎么死的!是不是林梦婷那个毒婆娘害死的!”福叔一字一句咆哮着问万喜雀,他目眦欲裂,通红眼眶,嘴唇哆嗦,愤怒和悲伤使他站不稳,慢慢跪倒在地。 早晨的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闻声不自觉向报亭的方向看去,可能把福叔当了个热闹。 “我还在查。”万喜雀忍住自己的眼泪,蹲下身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一下一下帮他擦着眼泪。 有些人可能只是相遇,便用尽了彼此所有的缘分。 福叔和艾氏是亲兄妹,二人相差五岁,他们出生在一户渔民家中。 从小福叔便是看着大海,闻着海腥味长大的,还不认字的年纪,已经认清了父母捕上来的各个品种的鱼类,还知道镇子上富家人最喜欢买哪种鱼。 虽然生活不算富足,但在清末乱世好歹饿不死。对比其他在村里乞讨的流浪儿们,他时常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五岁那年,母亲生产一名女婴,父母让福叔为妹妹起了一个乳名,因为从来没见过田里的稻穗,他们都说稻穗代表生命的希望,他便给妹妹起了“穗穗”作为乳名。 好景不长,艾氏刚满月,母亲为减轻家里负担,重新回到渔船上,同父亲一起出海捕鱼,艾氏被交给了哥哥福叔。 可夏季的大海宛如饥饿的野兽,它凭借暴风雨和海浪将一众捕鱼人吞入腹中。这次水性很好的父母,并没有逃过这场劫难。 福叔抱着艾氏在家中等了三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远方的海面不断翻腾,渔村的老村长将噩耗带来时,他就已经有预感。 前不久刚庆幸自己拥有美好家庭的他,现在跟刚满月的妹妹也成为了流浪儿。 为了能让嗷嗷待哺的妹妹活下来,福叔只能挨家挨户求大人们给点奶水,老村长心软了,他的儿媳刚好还有奶水,他便把艾氏带回家中喂养。 福叔则扛起了养家的重担,现在他不能让悲伤压到自己,他牢牢记住母亲的嘱托,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 这是父母在世界上,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 每天扛着远比自己种渔网,从开始只能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捕鱼,到逐渐进入深海区域,他用了十天。 风吹日晒和海浪的洗礼,让他变得坚毅,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去老村长家中,把咿咿呀呀的妹妹接回家。 第十一天,他照例来到老村长家,只有老村长一人在家,妹妹和他儿媳妇消失不见。 一开始老村长还借口,儿媳妇没有奶水了,他们将艾氏送到有奶水的地方。可福叔一眼就看出这老村长在撒谎,他拿着鱼叉,武力逼问下,老村长终于说了实话。 妹妹艾氏,被送到镇子上卖给别家当童养媳了。福叔像猎狗一样,在镇子上到处打听自己妹妹的下落,可惜现实告诉他,没人会愿意搭理一个浑身邋遢像乞丐的小男孩。 那天大雨滂沱,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中,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将家里的菜刀贴身存放,狠狠拉进裤腰带,穿上蓑衣,走上寻找妹妹的道路。 从南到北,二十多年的时间,他见过很多女孩,但都不是他妹妹,他的妹妹有一枚银镯子,跟他手腕的银镯子是一对,那是父母特意为他们兄妹打的镯子,花了家里一年的积蓄,但父母觉得值。 他找了很久,就到自己快要劝自己放弃了,直到流浪到锦沪,他在码头搬沙袋,见到来陪万盛堂来谈生意的艾氏。 银镯子被养得很好,阳光下锃亮,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地流,沙袋子摔落在地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凭借银镯,兄妹二人很快相认,福叔也在艾氏的资助下,开起了一间小报亭,兄妹俩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让万家知道,福叔不想影响妹妹在万家的生活。 后面,万喜雀出生、成长、上学都有了福叔的参与,他知道林氏亏待妹妹和外甥女,他曾经想偷偷杀掉林梦婷,但被艾氏拦住,她认为只要万盛堂还宠爱她,她们母女的生活就不会太差。 结果…… “我真是后悔,人性经不起考验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我应该早点带你妈妈和你离开万家,都怪我!都怪我!” 福叔用手掌狠狠打向自己,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些。 “舅舅,您不要这样,这不是您的错。”万喜雀清了清哽咽的喉头,“母亲是被人害死的,但到底是万盛堂还是林梦婷,我不知道,我还在查,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您说这件事。” 福叔抬头看向万喜雀,自己的外甥女跟妹妹非常像,他点点头示意万喜雀继续说。 “我原本想去找母亲生前的大夫,但那大夫突然重病身亡,线索断了,现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法医检验母亲的尸体。” “我知道您可能会反对,但这是探查母亲死因最准确的方式。” 福叔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母亲下葬的公墓,是林梦婷的干儿子李铮看守,我已经找了乞丐跟踪他,乞丐会把李铮每天干什么的事告诉您,我也会来报亭,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到公墓把我母亲的尸首带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福叔终于接受这个方法,他现在很想让万家人偿命,但他知道外甥女一定会拦着他,只能暂时将这个想法放下,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凶手,他一定会自己动手,让妹妹的怨灵安息! 万喜雀没关注福叔的状态,她从角落拿了几份报纸,又顺手拿了一张常见的空白纸张,蹲在地上将报纸上的字一个个剪下来,拼凑成一段话粘在空白纸上。 随后,将纸张折好塞进信封中,将信封交给福叔。 福叔疑惑地看着她,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您帮我找个人,先把这封信送到仁爱医院三楼病房殷云将的手中。” 第18章 师生不伦 “殷云将……鸿帮帮主?穗穗身亡的事还有他的手笔?” “不是的舅舅,这是另外一件事,能够让我远离危险的事。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与我母亲的事无关。” 福叔越来越不懂自己外甥女的做法,他不知道鸿帮为什么要对付一个小女孩。 “是不是鸿帮的人对你做了什么?喜雀,你别怕,你跟舅舅说,舅舅豁上这条老命,也会保住你的安全。” 很显然,福叔以为鸿帮要对万喜雀实施侵害,他担心不已,还提出让万喜雀搬家到自己房子里住,这样他也能随时确保万喜雀的生命安全。 万喜雀捏了捏冻麻的手指,摆了摆手,打包票:“舅舅,放心吧,不是鸿帮对我怎么样,是我想让鸿帮欠我一个人情。” 福叔更加疑惑了,他理不出头绪来。 “您听我的就好,先找人把信送去,这件事非常重要,您找人的时候伪装一下,别让人认出来。” 出于对自己外甥女的信任,在万喜雀走后,福叔便围上那条艾氏送他的棕色新围脖,牢牢挡住自己的下半脸,花钱请了一个黄包车将信送往仁爱医院。 课间,万喜雀来到自己的老地方,二楼拐角栏杆处,这里基本没人过来,虽然是拐角但只是存放杂物的地方,但这是她在学校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可以单独想自己的事。 可今天,这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洵之正发愁呢,他的父亲十分反对他做英文教师,在他父亲看来,当老师就是不务正业,他留洋回来就应该准备接手家业。 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继承家业,多番争吵后,他父亲竟然直接来到学校,此时正在跟校长谈话呢。 一番唉声叹息,他有些懊恼地锤墙,他早该意识到父亲的不对,早上居然好声好气跟他说话,原来是留这手呢。 踱步中,万喜雀直愣愣闯进他的眼中。 不可否认,这个女孩的确很漂亮,尤其是一双杏眼,楚楚动人,思绪一下子被拉到女孩身上。 “不好意思江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这就离开。” 万喜雀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要走。 江洵之叫住她:“没事,刚好有些事想要问你。” 万喜雀背对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情不愿转过身。 “江老师您要问什么?” 女孩轻柔的声音划过,让江洵之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万喜雀不自觉地贴着墙站着,这样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别怕,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怀问询。每位同学我都问过了,你是最后一位。” 万喜雀点点头,表示了然。 江洵之煞有介事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像“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之类的。 万喜雀渐渐放下防备,原本紧张的氛围散得无影无踪,江洵之幽默的话语,让他们从书籍谈到沪圈名伶,最终回到美食。 “我在英吉利留学的时候,最怀念的就是家乡美食,我出国前还是个小胖子,到那没两天我就苗条下来。” 二人轻松的交谈引得其他人来到角落查看,那人在角落外静静听后,没一会儿就蹑手蹑脚走开了,回到教室后,她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出来。等到万喜雀回到班级后,班里其他女生都敌视她,鄙夷中带着怒火。 一节课的功夫,万喜雀勾引男老师的传言四起,这次比她返校时候的谣言传播更快,影响更甚。 江洵之的父亲江淮天还没离开校长办公室,他和校长两只笑面虎,正客套地寒暄,谁知一名女老师急切敲门声打破原有的平静。 女老师将校长叫到一边,小声说起万喜雀和江洵之的传言,江淮天这老狐狸早就竖好耳朵等着听八卦,谁知道八卦本人竟然是自己儿子。 他“噌”一下站起来,让女老师将刚才的事再说一遍,这气势女老师哪里见过,稍微一吓,便磕磕巴巴把事情就说了出来。 校长连忙打圆场,说:“江老师怎么可能会跟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呢,肯定是学生看错了,乱讲的。” 江淮天怎么会放弃机会,他冷哼出声:“我说我那逆子为何偏要当老师,原来是有了孽缘!” “江先生,您别冲动,这可能就是误会!” “王校长,你与其拦我,不如赶紧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贵校的名誉可就受损了。” 王校长捏了捏眉间,赶紧跟着江淮天出去,刚出门,他们便看到万喜雀所在的班级外围了许多人,她们都在探头向屋里看去。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见校长来了,赶紧让开位置,王校长这才看见原来教室里的是两位当事人,江洵之正拉着万喜雀澄清彼此的关系。 “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传的,我与万喜雀同学绝无越界之举。我对学校里的每位同学都做了问询,万喜雀同学之前因病请假,独独没有给她做问询,今天她回来了,恰好有时间,我便为她做了问询,怎么到某些人嘴里,就成了有不轨之举。” “我江洵之,断不会因为私德断送自己的教师生涯,这是我谋求了许久才得来的。” 台下的女同学神情各异,有认同的,有不认同的,有崇拜的,她们不是不相信江洵之,而是不相信万喜雀。 “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要耽误上课时间,万喜雀和江老师,你们跟我来。” 王校长出面,准备带着他们离开。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校长,我们都相信江老师,这件事一定不是他自愿为之,如果查出是万喜雀主动勾引江老师,您可就不能再包庇万喜雀了,毕竟同学们都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继续留在学校,只会败坏学校和您名声。” 苏琦煞有介事地说道,她与万喜雀对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敌意,她就是在针对万喜雀,总是端着一副清高样,实际上做着下贱事,她打内心瞧不起万喜雀这人。 “如果查出他们二人有问题,老身也不会轻饶。让我说,到时候女同学退学,江洵之辞职,他也不配做老师了。” 苏琦一听可不干了,江洵之可是她最钦慕的老师,怎么舍得让他离开。 “您是谁呀,学校的事有校长决定,跟您有什么关系。” 江淮天把拐杖往面前一杵,微微低头,透过墨镜,深深看了女孩一眼。 “我不是校长,但我是你们江洵之老师的亲爹,老子教训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第19章 人情 苏琦听到对方是自己钦慕老师的父亲,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眼睛不自觉躲闪。 江淮天也不计较,只是率先走出教室,校长也带着万喜雀和江洵之来到校长室。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江老师刚到学校没几天,万喜雀同学中间也因为生病请假了,他们根本没时间接触,更不用说越界的感情。” 王校长主动为当事人们洗脱冤情,江淮天觑了一眼江洵之,没有说话。 “王校长,这件事不是针对我的,而是针对万喜雀同学的,恐怕她在学校中状况并不乐观。” “人家小姑娘被人指责还不是因为你!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跟女同学说,偏要私底下说?哪里有你这么当老师的!”江淮天抓住把柄,直戳自己儿子的心窝子,“你根本就不适合当老师,还是趁早跟我回家吧。” 话音落后,房间里一阵沉默。 万喜雀对此感觉有些无奈,她当时就应该早些离开,可能是过长时间没有跟人谈心,竟在那时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幽幽叹了口气,清明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委屈,好像早已习惯一般。 “我想我知道是谁散发的谣言,如果我找到那个人,并且让那个人承认是自己说谎,是不是江老师也就可以不需要辞职,您也会让他继续完成自己的理想了?” 万喜雀看向江淮天,女孩倔强的样子有些触动他,好一会儿,他开怀大笑。 “如果你能够让犯错的人主动承认错误,洗刷我儿的污名,我不仅允许他继续在学校教书,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万喜雀心中一动,立刻点头答应。 她转身走出校长室,快步来到教室,趁老四还没来,她径直走到苏琦的面前。 今天林媛枝没在学校,并没有人愿意支持她,但为了这个人情,她就算是绑,也要把苏琦绑到承认错误。 “这件事是你做的,谣言是你说的,现在江老师要被学校辞退了,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万喜雀面无表情看着苏琦,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再听到这话时,表情一寸寸皲裂。 苏琦抓住万喜雀的胳膊,狠狠地质问:“为什么江老师被辞退,明明是你勾引……” “你亲眼见到的?” 这是头一次,同学们见到万喜雀没有丝毫笑意的样子,一旁嗤笑看戏的人也渐渐收了声音,静静看这两人对峙。 苏琦梗着脖子,丝毫不怕:“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在拐角的地方,你还想靠上去跟江老师牵手,真不要脸,学校怎么还不把你辞退,你就不配当女校学生!” “你说,我要跟江老师牵手,有没有可能是江老师想与我牵手。” “不可能!不可能!” “江老师不仅要与我牵手,还问我放学愿不愿意随他一起走。” “你胡说!胡说!” 苏琦气急了,双手下意识掐上万喜雀的脖子,浑身使劲,像是要彻底让她闭嘴一样。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大声反驳万喜雀的狂言:“江老师根本没说!江老师只是在做问询,根本没说要与你牵手,要送你回家,他与你根本没关系!都是你胡说!” 身边的同学正劝疯狂的苏琦松开手,听到她激动时候说的实话,有些女同学没忍住已经怒骂出声。 “苏琦,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他们关系不纯洁吗,怎么现在你又说他们没关系了!果然像万喜雀说的,你就是在撒谎!” “苏琦,你太恶毒了吧,为了让万喜雀退学,你真是费尽心思啊!” 有两三名同学在闹剧发生前便来到校长室找老师,他们刚到教室便听到苏琦推翻自己之前的说法。 “苏琦!放开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小计怒极,上前使劲将她拉开,就算是这样,苏琦嘴中依旧不放过万喜雀,什么“荡妇”“贱人”等污言秽语直接脱口而出。 不少同学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被这些语句玷污自己。 万喜雀因为缺氧,面部充血,双耳失鸣,太阳月突突跳着,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她并没有理会还在发疯的苏琦,只是扭头对江淮天说:“江先生,这算她承认自己造谣了吧,江老师可以不用被辞退了。” 江淮天张了张嘴,随后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了,再配上女孩强装镇定的样子,莫名有些让他触动。 “好,算你赢了。你们江老师不用走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杵了一下手杖,转头向江洵之说,“跟这小姑娘学学,有点血性。” 江洵之一头雾水,他心里暗想,难道是他反抗得不够明显? 不过,看到万喜雀脖子上红到有些发紫的掐痕,他还是有些惊怕,死活要带万喜雀到医院做检查。 “不用了,我有分寸的,苏琦同学没有多少力气,她清扫的时候,连装了半桶水的水桶都拎不起来,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嘴里呜咽着,泪流满面的女孩,她被两名女老师强按着,眼睛一瞬不瞬看向江洵之,眼睛里充满爱慕。 “苏琦,你为什么对万喜雀敌意这么大,她难道对你做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吗?” 听到名字,苏琦眼中恨意更甚,她挣扎着想要再扑向万喜雀。 沙哑的声音,字字句句带着恶毒:“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需要理由吗?永远都是那副虚伪的样子,你们都被她骗了,背地里她就是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们没听到万家主母是怎么说她的吗?跟她妈一样,天生的贱皮子,只会勾引男人,根本不懂礼义廉耻!” “够了!”王校长忍无可忍,怒斥道,“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当长舌妇乱嚼舌根的地方。我会让你父母带你回去,今年就别再回学校了。” 苏琦听到自己不能上学,立刻慌了神:“不行,我要上学,我又没有错!” 见王校长根本不理她,她扭头看向江洵之,珍珠般的眼泪滚滚滑落,声音软糯地哀求他:“江老师,求求你,别让校长放我回家,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江洵之冷气一张脸,言辞冷漠地拒绝:“苏琦同学,这不是你第一次传播谣言,这次甚至动手伤人……学校没办法留你,你回家反省吧。” 还没等苏琦说话,老师们便带着她离开教室,联系她父母去了,自从那天后,学校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江淮天这个人情并没欠多久,他刚想离开,万喜雀赶紧追上脚步,拦住他。 江淮天好奇问她:“怎么,这是想好讨什么人情了?” 万喜雀点头,一双杏眼目光坚定:“我向您帮我找一位技术高超、人品靠谱的法医。” “法医?” 第20章 凶案 “你一个小女孩,找法医作甚啊?” 万喜雀沉默,她不想将母亲的事告诉外人。江淮天也没追问,见女孩不说,他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巡捕房的邹邵青法医是个合适的人选,我会给他去一个电话,到时候你直接去找他即可。” 万喜雀松了口气,她还担心江老先生会追问,没想到会这么痛快。 “我又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你一个小姑娘就算是犯错,也不过是杀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个世道上,人吃人都不稀奇。” 听这话,万喜雀一阵发寒,她不知道怎得,直接联想到殷家夫人,她是不是就是被“人吃人”的世界害死的。 “听说,你是殷家的六姨太?可惜呀,挺灵巧的一个孩子,万家确实不是个东西。”江淮天看女孩还略带稚嫩的脸庞,忍不住唾弃万家和殷家的行为。 “以后有什么事,就跟你们江老师说吧,毕竟你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然……哼,我铁定不会再让他当什么老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健步如飞,根本不像需要拐杖的样子。 万喜雀越来越看不懂这些上流人士,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稍微一动便牵扯到掐痕,阵阵痛意刺激大脑。 虽然有些痛,苏琦也骂得比较难听,但她还是要谢谢苏琦给她送来这份大礼。 如果不是吃准了苏琦对江洵之藏有不该有的感情,她也不敢这么赌。 江洵之走到他身边,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出于欣赏,他这次真的邀请她来参加江家的晚宴。 “我?江老师,我只是没权没势的寻常人,还是不去了。” “你是我的学生,这本身就是对我的接风宴,老师请学生吃饭,很正常。” “可……” “别可是了,不止有你,校长、秋瑾老师等等他们都会去。” 万喜雀眨眨眼,原来大家都去,那她心里便放心了些。 “谢谢江老师,如果那时我有时间,便去。” 江洵之也没再强迫:“好,到时候我会给你请柬,想来就来玩。” 一场风波,王校长先让万喜雀回家休息,担心她在学校再出什么意外。 万喜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没有推辞,出门坐着黄包车回到殷公馆。 门口的仆从见是六姨太遥遥便迎上来,她被孙管家接走见老爷的事,在公馆都传遍了,所有仆人都知道,现在殷公馆最受宠的人是万喜雀。 “六姨太,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仆从刚问完,打眼一看就见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表情骤变,又是喊人又是喊大夫。 这一顿操作将万喜雀逗笑了,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奴仆的声音实在是震天响,在二楼收拾房间的佳霜和白姨听见了,赶紧下楼查看。 白姨见伤痕,心惊得手直哆嗦,连问好多遍“小主子,疼不疼啊”。 万喜雀不习惯众星捧月的状态,她挥退了其他人,带着佳霜和白姨回屋,将学校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姨听完后,气得脸红脖子粗,说什么也要去苏家讨个说法,怎么会有如此善妒的女子。 “算了,她这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吗。”万喜雀淡然道,“对了,今天医院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佳霜正拿着药膏给她涂脖子,边涂边说:“六姨太,你怎么知道今天医院有消息啊?今天中午还没到饭点,孙管家带了几个人回来,把三姨太请到去医院去了,来去匆匆的,估计是老爷觉得二姨太腻烦了,想换个人伺候吧。” “奥?那二姨太回来了吗?” “回来了,说来也奇怪,她回来之后状态很不对劲,像撞鬼了似的,看人的眼神都怪怪的,刚回来就回自己的屋子里了。现在都没回来。” 万喜雀不语,她早上用报纸凑成了一段话,那段话说了三姨太偷情的事,和二姨太、殷老爷害死夫人的事。 她知道这样很冒险,但是相较于她的告密,她相信殷云将更无法忍受身边人的背叛。 直到吃完晚饭,赵莲盈才被仆从扶着从外面回来,腰间、袖间隐隐约约带着血迹,原本应该精致的盘头,现在松松垮垮散落一肩。 可能是感受到万喜雀的视线,赵莲盈微微抬起头,阴沉的目光看向她,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狞笑。 “你得意不了太久了,你也会像我一样,生不如死!” 紧接着是她发疯般的笑,笑到最后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呼吸发出斯哈的声音。 “小主子,她这是……” “不用管,我们上楼。” 万喜雀不想细想,她僵硬的身体快步上楼,哪怕是在房间里,她也能听到赵莲盈疯笑的声音。 直到深夜,万籁俱静,只有夜风吹动窗户的撞击声,刺耳得让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想着一会儿应该就睡着了。捂着暖手炉,困意逐渐袭来,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陷入睡眠。 “砰!” 一声巨响让万喜雀瞬间惊醒,她坐起身,看向房门,一个人影在门缝间晃动。 万喜雀将手伸进枕头下,在上次殷疏寒深夜来访后,她便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匕首,防身用。 她双手握紧匕首,一步步慢慢靠近,嘴里问着:“外面是谁,说话!” 外面的人并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挪动脚步,门下面缝隙的人影逐渐拉远,像是走远了一般。 万喜雀刚松口气准备回到床上,就听见更剧烈的一声“砰!” 那是坠落的声音,没有多想,万喜雀死死握紧手中的匕首,走出房门查看情况,她环顾四周,从二楼围栏向下看去,就发现赵莲盈面目狰狞地躺在血泊中,身上穿的还是晚上回来时候的粉底白花样旗袍。 她只觉得腿脚发软,扶着栏杆缓缓蹲下身子。 剧烈的声响吵醒了不少仆从,他们出门查看,只听有人喊:“死人了!” 这些人才开始沸腾,纷纷向楼下张望,胆小的见到尸体,已经扶着墙开始呕吐。 机灵的女仆已经来到在一楼拐角处,向医院的孙管家报告情况,随后又打电话给巡捕房报案。 巡捕房的警探只是过了半个时辰,就来到现场。 佳霜和白姨将万喜雀扶回房中,三人还未惊魂未定,巡捕房就敲门询问情况。 谁知这时,二姨太陈静吟苍白一张脸,抱着胳膊哆哆嗦嗦从门前路过,拉着警探向一旁说话,边说二人边看向屋里的万喜雀。 没一会儿,警探走进屋来,带着不容违抗的语气:“万喜雀,有人指控你故意杀害赵莲盈,跟我们到巡捕房走一趟吧。” 第21章 审讯 “怎么可能!是谁说的,说这话的人才是凶手!” 白姨挡在万喜雀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警员带万喜雀走,像一只雌鹰守护自己幼鹰。 巡捕房的警员正大步上前,带头的警员推搡着白姨,企图将她推开,但白姨寸步不让,万喜雀见状赶紧上前,揽住还想上前的白姨。 民不与官斗,如果今天巡捕房一定要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我不是凶手,仅凭一个人的证词,您不觉得您有些武断吗?”万喜雀与站在门口的警探对视,陈静吟还是那副胆小的样子,与昨夜一样,眼神拼命躲闪。 “不止一人,死者坠楼的时候,有许多仆人从房间里出来,他们看见你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警探招了招手,一名警员将那把匕首交到他手中的帕子上。 原本干净的匕首不知何时染上了鲜血,一开始万喜雀并不确定那是她的匕首,但手柄已经陈旧的划痕告诉她,这就是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在楼下找到的,匕首宽度与死者腹部的伤口横截面十分相像,很明显是你捅伤了她然后推她坠楼。” “不可能,我的匕首是用来防身的,我之所以带着匕首,是因为昨晚有人敲我的门,我担心自己会有不测,所以带了把匕首。但敲门声没几下就消失了,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结果就听见有坠落的声音,我是听到声音才出门的,当时匕首还在我手里,如果不是被尸体吓到,我也不可能把匕首随意丢弃。” 听着万喜雀的解释,警探撇了撇嘴,认真道:“所有的罪犯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不然还要我们做什么,现在有人证物证,想狡辩,到巡捕房再狡辩吧,带走!” 警员们死死押住万喜雀带上车,佳霜见拦不住,赶紧打电话到医院去,孙管家得知后,只说了一句他要请示老爷,随后便挂断电话。 “殷老爷怎么说?” 白姨很是着急,甚至带着哭腔,佳霜摇了摇头,示意还没结果。 两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时没了打算,一连串的事情让二人破受打击。 “我们去求求万老爷,让他帮帮我们,六姨太好歹是他的亲女儿,怎么样都不会坐视不管吧!” 病急乱投医,她们马不停蹄来到万家。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万家大门紧闭,佳霜使劲敲门,直到里面忍无可忍,才派了管家出来。 管家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佳霜很不爽,但还是不得不低下头,低声下气求见万盛堂。 “别想了,老爷不会救六姨太的,现在她已经不是我们万家的女儿了,你们殷家的事你们殷家自己解决!” “别再来了,不然,来一次用扫帚打一次!” 管家说完赶紧关门回府中,好像生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一样。 一夜已经过去,旭日东升。 巡捕房,审讯室。 万喜雀被拷在审讯椅上,头顶是晃眼的灯,桌子上还有一盏台灯正对着她,头晕目眩,耳边是警探重复性的问题。 那些问题她已经不知道回府多少遍了,实在不知道,她还要怎么回答,才会消除她的嫌疑。 “万喜雀,殷公馆的下人说,见到你和赵莲盈不止一次发生口角,昨天夜里甚至见到赵莲盈诅咒你,因为这些,新仇旧怨,所以你选择夜里动手杀人。” 警探拍得桌子阵阵作响,木桌子质量并不好,甚至有些掉木屑。 万喜雀强打精神否认这一切:“我们没有口角,我也不会因为她说一两句胡言,就动手杀人。” “那你怎么解释匕首上的血迹,你怎么解释那些人证!” 万喜雀忍住头痛,皱眉反问警探:“她们有亲眼看到我杀人吗?我是被冤枉的,之前殷公馆的人甚至想杀我,殷家的人本来就各怀鬼胎,我进殷家门没多久,平日里最常去的就是学校,根本没多少时间与赵莲盈接触,更别说产生口角杀她。” 见问不出什么事,警探带着威胁的话语,警告万喜雀:“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我让我们警员带你去个地方,去到那里的罪犯,很快就会认罪。” “你们要对我用刑?” 警探没有否认,只是略带幸灾乐祸的神情审视她:“看你细皮嫩肉的,相信我的人会手下留情的。劝你现在最好赶紧招了,别浪费我们兄弟的时间,趁早认罪我还能帮你向法官求情减刑。” “我不是凶手,你们想随便找个人顶罪,别做梦了!” 警探将门口的警员招呼过来,说道:“这姑娘不见棺材不掉泪,带下去给她点苦头吃。” 万喜雀挣扎着被带到刑讯室,潮湿、血腥带着阵阵恶臭味,万喜雀一阵胃海翻涌,还没等吐出来,她被强行绑在十字木架上,两名警员一个拿着鞭子,一个拿着烙铁,懒散地站在木架前。 拿着鞭子的警员像是好心,还劝她赶紧招,少吃点皮肉之苦。 “嘿,老周,这小妮子还是块硬骨头呢。” “来这个地方的,哪个不是自称硬骨头。鞭子加辣椒水抽几个来回,就算是屠夫都得老老实实认罪!” 万喜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力交瘁,只剩点点力气,还在挣扎手腕的麻绳。 “别费力气了,在这里,不认罪,别想走。” 说着,一声清脆的鞭响回荡,万喜雀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子,痛呼出声。 紧接着道道硬鞭落下,万喜雀身上白色上衣没一会儿就透出道道血痕。 疼痛让头晕的大脑有些许清明,冷汗浸透她后背还算干净的衣衫。 “不容易,这小妮子确实是个硬骨头,我都抽了快二十鞭子了,她还能忍着。” “怎么你累了?要不换我上,只要一烙铁,我保证她知无不言。” 警员将烙铁使劲在火炉里搅了搅,待觉得温度足够高,他才拿出来,烧得通透的烙铁,只是一眼,就知道落在身上会有多痛。 万喜雀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滑落,脑子走马灯似的放着她和母亲艾氏的过往。 即使在这时,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仍然是母亲死亡的真相。 滚烫的温度离他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刑讯室的门被推开。 “住手。”来人正是审问的警探,他见有些昏迷的万喜雀和她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开始埋怨,“啧,怎么打成这样,现在人晕了,我怎么跟工部局的领导交代。” 两名警员拿着刑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流。 “不是他让我们动刑的嘛?” “谁知道他,估计又是有大人物来保人了。”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放下来,领导还在外面等着呢!” 第22章 保释 两人赶紧放下刑具,手脚麻利地将人带了下来,搀扶着走出刑讯室。 意识模糊的万喜雀,只能像个傀儡一样,被牵着走。 她尝试着张嘴,但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等到被带到临时监牢里,两名警员放下她,她才躺着有所喘息。 “可千万别死啊,不然我没法给上面交代。”警探站在监牢门口,神情不悦,生怕万喜雀死后给他留下麻烦。 还好巡捕房距离仁爱医院很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夫便带着药箱随警员赶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我现在只是给她简单的包扎,最好去医院治疗。” “废话少说,动作快点,让你来不是说风凉话的,赶紧给她上药,上完赶紧滚。”警探语气不善,大夫一听赶紧逼近嘴巴,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赶紧铁盘被血浸的纱布堆叠得满当。 好一会儿,大夫终于将伤口处理干净,大气不敢喘一口,拎着药箱就离开了。 等到万喜雀悠悠转醒的时候,她所在的监牢已经大门四开,她身边坐着江洵之,门外有两位长者在交谈,其中一位应该就是江淮天了。 万喜雀尝试起身,但伤口火辣辣地疼,让她根本起不了身。 “醒了?别动,你伤得太重了,一会我们带你去医院。”江洵之制止想要再尝试起身的万喜雀,心疼地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女孩苍白憔悴的脸上,竟看出了一丝委屈。 他知道她不可能杀人,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只能先想办法将人带出巡捕房。 “江……老师,你……你怎么……在这里……” “巡捕房来学校调查你,我和校长都在,问过警员才知道你被卷入凶案中,那个时候你已经被带到巡捕房,我只能先让我父亲找人把你保释出来。” 万喜雀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救出来,刚刚在刑讯室,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决心。 “人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江洵之用干净的手帕,擦干净万喜雀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柔声道,“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安排给另外的警探查办了。不过……” 江洵之欲言又止,好像还没想到到底要不要说。 “江老师,你但说无妨。” “原本我们已经找到邹邵青,让他验一下死者的尸体。可是,殷家人不同意。” 不同意?万喜雀用眼神提问,是谁不同意,脑子想过每一个人的影子,难道是陈静吟? “殷家老爷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行,觉得人走就要留个全尸,法医会耽误死者轮回。” “人死得不明不白,他这样做才是耽误死者轮回。不过,他现在人的状态也不好,据说听到赵莲盈的死讯后情绪激动,伤口都崩开了。” “殷家人来过吗?”万喜雀想知道殷云将的态度,自己的六姨太疑似是杀害三姨太的凶手,他应该先派人来了解情况才对。 江洵之摇摇头,说:“殷家人没来,但是你的两位女仆一直在巡捕房等着,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们,一会你出去就能见到她们二人。” 听到这话,万喜雀的眼睛重新闪烁起光芒。江洵之猜到,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 门口的江淮天将支票塞给奥赛尔之后,回到监牢里,心里有些忿忿不平,这帮洋人张嘴要价真是越来越夸张了,迟早有一天,他们洋人会被自己的胃口撑死。 “哼,醒了,命还挺大,再晚一点,你可能就要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告状了。” 老爷子嘴毒心善,万喜雀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没想到只是见过一次面的人,竟然会救了自己的命。 “嗯,别看我,是你们江老师,这是他欠你的人情,让我帮他还,现在好了,变成他欠我的人情了,我还得谢谢你了小姑娘,我又有借口让他回来继承家产了。” “爹!” 江洵之连忙让自己父亲别说了,还向万喜雀解释:“你别听我爹瞎说,身为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别看老爷子现在风轻云淡的,我跟他提起你的事,感觉他比我还上心。” “嗯,我总得瞧瞧这小喜雀哪来的胆子,还能杀人了。” 万喜雀被这父子俩逗的心情好多了,但她实在是不想待在巡捕房,感觉自己能坚持起身后,赶紧让江洵之带她离开。 白姨和佳霜按照江洵之说的,不哭不闹,乖乖坐在巡捕房门口等万喜雀出来,两人的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了,等了许久,耐心快要磨平了,这才把自家主子等出来。 “这巡捕房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佳霜见万喜雀身上缠的纱布,心酸得无以复加,几经哽咽说不出话。 “我没事,这不可以出来了吗。”万喜雀尽量安抚二人的情绪,想让她们放心。 佳霜和白姨以为万喜雀彻底没事了,喜色难掩。 江洵之轻咳两声,适时泼了冷水:“喜雀只是被保释出来,还没脱离嫌疑,等到巡捕房找到真凶才算真的安全。” 几人在巡捕房门口很是扎眼,万喜雀催促着要回到住处。 “殷家可能是回不去了,老爷让孙管家回来说了,现在不宜惊扰三姨太的亡灵。六姨太您与三姨太的死有关,所以不准您回殷公馆,其他地方让您爱去哪去哪。” 佳霜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不知道殷云将是薄情还是深情,是害怕她发现什么,还是真的以为她万喜雀是凶手。 见万喜雀不语,江洵之提出他们在附近有个房子,如果她不嫌弃,可以借给她暂住。 但想到学校刚平息的流言蜚语,万喜雀很客气地拒绝了,她细数自己手头上的积蓄,想着租一间小房子先住着,等自己身上嫌疑解除后,她便回去找殷云将和离。 天不遂人愿,殷家人竟然还有愿意让她回公馆的人,并且还是强行带她回去。 那人就是,殷疏寒。 他身着一身军装,手上拿着军帽,大步流星走向万喜雀他们。若不仔细辨认,万喜雀差点认不出来。 军装下的殷疏寒,身上锋利感更甚,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地看向江洵之。 “不劳江先生和江老爷担心,我们殷家的人,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第23章 陌生女人 江洵之想说些什么,面前这位男人看似有礼实则无礼,他并不想让这人将万喜雀带走,他并不信任这人。况且,从万喜雀的反应来看,她好像有些害怕。江洵之就更担心了。 不过,江淮天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是殷云将的独子,殷疏寒。既然殷家人来了,我们作为外人,也就不好插手了。不过,下次你们殷家最好早点来,不然人就没了。” “不会有下次。”殷疏寒语气冰冷,但很是坚决。 “最好如此。”江淮天拉住江洵之,向街边的汽车走去。 江洵之时不时后头向后看,生怕殷疏寒会把万喜雀吃了一样。他遥遥看向这对男女,男人高大的身影十分惹眼,可能是察觉到这炽热的视线,他故意挪动几步,把万喜雀完全遮挡住。 殷疏寒那一抹挑衅的微笑,让江洵之拳头紧握,很是让他不爽。 万喜雀低头看向自己被血污沾染的鞋子,尽量避免跟殷疏寒对视,她已经两天没见过这人了,她以为上次医院争吵之事,让他不愿回公馆,随便去哪里潇洒了,谁知道再见到,这人竟已经穿上军装。 “怎么不说话。”殷疏寒低头凑近,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样子伤得不轻,既然受伤了就应该回家好好休息,怎么能跟江家人走在一起。” 万喜雀只觉得窒息,她咽下委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老爷不让我回殷公馆,万家更不会收留我,哪里是我的家,我无家可归。” 殷疏寒挑挑眉,从上衣口袋抽出干净的手帕,塞到万喜雀的手中:“擦擦脸,哭解决不了问题。” 万喜雀也没客气,她拿过手帕仔仔细细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面对殷疏寒的邀请,万喜雀并没有答应。在她看来,殷家人都不可信。 不过很快,殷疏寒就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知道你在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在医院那次,你还向孙管家打听过李铮的消息。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你母亲的事情我可以帮忙解决。” “你知道这件事,是孙管家告诉你的?” 殷疏寒没有答复,但从他表情来看,万喜雀猜得没错。 “你跟孙管家打听我的事,你就不怕他跟老爷说?你打听我的事想干什么,只是想杀我还不够,还要拽着我的把柄威胁我?我竟没想到你会如此丧心病狂。可惜,现在我一身伤,自己杀人的嫌疑还没洗脱,恐怕帮不了你的忙。” 万喜雀吸了吸鼻子,单薄的衣衫让她不自觉拽进外套,这才发现外套是江洵之的,棕色西装外套裁剪得体,衬得她更加身材娇小,有点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不谈谈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如果你和我合作,我的人随便你用,他们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我绝对忠诚。这样你就不需要再去求什么孙管家,什么江家的,省时省力省心。” 殷疏寒说着,一把将江洵之的外套夺了过来,转手将自己的风衣摘下,披到万喜雀的身上。 “衣服还我,这不是我的衣服,我洗干净后还要还给江老师。” “江老师?”殷疏寒咀嚼着这个称号,随手将西装外套扔给身后的下属,“既然是老师,那外套更要好好清洗了,我会找专人洗好,送到江府,你放心。” “杀害赵莲盈的凶手,我这边有些消息可以告诉你,现在可以跟我走吧,你知道的,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带走你,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殷疏寒步步紧逼,丝毫不让万喜雀退缩。 “好,我们谈谈。” 万喜雀与殷疏寒坐上了同一车,佳霜和白姨被安排在后面的车中,车上浓重的烟味呛得她咳嗽出眼泪。 “掐了。” 前排抽烟的司机听到殷疏寒的命令,赶紧将香烟熄灭,连连向后排道歉。 殷疏寒摇下车窗,冷冽的空气冲散了浓重的烟味,万喜雀这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呼吸。 车子慢悠悠开着,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一栋两层小洋楼前,二楼阳台隐约能看到一名女子,她正探着身子向楼下看,应该是看向他们这辆车。 他们在楼前停车,万喜雀小心翼翼观察街道,亦步亦趋跟在殷疏寒身后,白姨和佳霜被要求不能下车,她们只能待在车里,焦急等待万喜雀回来。 “这里是我私人购买的住处,殷家人不知道。” 进入洋楼,万喜雀以为里面会像殷公馆一样,格局复杂,装修精美,古董钟表琳琅满目,陈列各处。 但实际上,小洋楼里面没有过多装饰,很是朴素,甚至略显空旷,一套西洋沙发孤零零摆在墙角,桌子摆在沙发前面,墙上一件挂钟滴答作响,其余地方放着几个花盆,里面的植物半死不活,剩下的最令人瞩目的便是拜访在置物柜上的相片。 二楼传来脚步声,十分急切,一抹窈窕身影出现,那女人将头发精致盘起,脸上化着淡妆,细眉凤眼薄唇,是位很漂亮的女人。 她赤脚从楼上跑下来,急切奔向殷疏寒,她看向他的眼神十分热烈,让万喜雀想到新婚夜的那杯烈酒,只是看、嗅就知道有多醇厚。 万喜雀觉得这女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看殷疏寒,他就着女人扑来的关心熟练地揽过她的腰,嘴上噙着微笑,但嘴上仍是责怪:“又不好好穿鞋,现在天这么凉,惹上风寒有你难受的。” “你这的鞋子都不合脚,你什么时候空闲呀,我都回来半个月了,你答应了我很多次陪我去百货商店,我要买些我能用的东西,这次空闲了必须带我去。” 殷疏寒将女人抱起,二人亲密如恋人,若无旁人地探讨什么时候买东西,买什么东西…… 万喜雀和殷疏寒的下属尴尬地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要谈事情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女人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似是才发现自己耽误了什么正事。 “无事,我先送你上楼,我们谈完之后,带你出去吃饭,你不是说还想吃西街那家小馄饨吗,我们一会去那里吃。” “啊~只吃馄饨啊。”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楼,万喜雀目送他们离开,从背影终于认出来,这个女人她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那天早上她见到的,与殷疏寒在街边吃饭的那位姑娘吗,原来是她呀……果然很好看。 第24章 合作 殷疏寒上楼好一会儿,久到万喜雀饿到肚子咕噜噜叫,腿脚站久开始发麻,她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径直走向沙发,瘫坐一团。 殷疏寒下楼的时候,就看万喜雀那么小缩成一团,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猫,那只小猫睡觉就会团成一团,警惕性很高,有人稍微靠近,便会惊醒逃离睡觉的地方,只有他母亲能够让小白猫亲近。 可惜……最后失踪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万喜雀瞬间提起精神,就像机警的小猫。 “我现在有些不舒服,殷少爷可以长话短说吗?” 午时已过,万喜雀长时间滴米未进,再加上伤口没得到很好处理,她现在开始发低烧,寒冷让她使劲裹紧风衣,行动都变得迟缓,大脑已经开始混沌。 “好,我们长话短说,刚好我也有事,你听到了。” 万喜雀合上眼睛,点了点头,静静听着他后面的话。 “如果和我合作,除了巡捕房门口向你承诺的事,我还能帮你坐上殷家大夫人的位置。只要我不死,就能保证你后半辈子锦衣玉食。” 万喜雀打了个寒颤,体温好像升高了,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她强打精神:“我不需要主母的位置,我也从来没想做殷家主母。咳咳,你想让我做什么。” 殷疏寒身体稍稍后仰,修长的四肢慢慢舒展开,他高傲地看向万喜雀说道:“我要殷云将和陈静吟的命,我要整个殷家和鸿帮,我需要你帮我。” 听到这话,万喜雀艰难睁开眼睛,她不可置信,这人真的想要弑父。 “很惊讶吗?你能为你的母亲报仇,我不可以为我的母亲报仇?” 万喜雀说不出话,他说得没错,同样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她能理解,但她并不想杀人。 “我要怎么帮你,我不会杀人。” “不用你杀人,只需要你帮我做好前期和收尾工作就好,我需要人证,也需要时间慢慢接手鸿帮,清理帮里不服从我的人,具体怎么做等你伤好了再说,不着急。” “你为什么要选我……” 殷疏寒凝视她强撑的面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没说过你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你看,这次别人杀了人,都让你来顶包,你很适合做这些事。当然,我不会让你顶包的,放心。” “……” 万喜雀晃晃悠悠,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倒在沙发上,沙发没处理的灰尘迷了她的眼睛,昏迷前,她又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上次倒在厨房感受到的一样。 殷疏寒暂时将人安置在自己私宅里休养,女仆们在厨房忙碌着,冷水一盆一盆端进房间为万喜雀降温。 “她看起来情况不乐观,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下属看向房内还没醒来的女孩,不解问向自己的长官。 殷疏寒松了松自己的领口,瞟了一眼自己的下属:“她现在去医院,下一秒就能悄无声息地死在病床上,凶手也会消失无踪。你很关心她啊?” “我没有……” 下属有些羞涩,挠了挠自己的头,神情尴尬。 “疏寒,我们还出门吃饭吗?”楼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她娇声问道。 “可能要晚些,大夫一会上门,等大夫走后我就带你去吃饭。抱歉,晚盈。” 殷疏寒带着歉意摸了摸宋晚盈的头,宋晚盈像是很受用的样子,把男人的手拉下放在自己的脸庞,慢慢蹭着。 “没事,里面的姑娘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 殷疏寒听宋晚盈问万喜雀的事,他下意识挡在门口,挡住宋晚盈向屋内打量的视线。 宋晚盈错愕,心中有些酸涩:“我知道我没资格询问,但我就是不想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我没机会,我也不想别人有机会,我就是这样小心眼、善妒。” 说罢,她低头垂泪,梨花带雨。 殷疏寒应是很怕她误会,不愿她伤心,赶紧解释:“这是我父亲的六姨太,她刚从巡捕房出来,我父亲让我接她过来,找人照顾她。” “奥,这样啊,我看她好像比我还小一两岁的样子,竟然已经嫁人了。” 宋晚盈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内心十分庆幸,既然已经嫁人了,那这女人就不会对她造成威胁,更何况还是殷家的六姨太。 她松了口气,擦干眼泪,又换成那副热烈高兴的样子。 大夫来过给万喜雀做了检查,看大夫衣着,好像也是军人。 “伤口发炎,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想办法把曲焕章百宝丹给她喂下去,让她吃饭,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殷疏寒没想到万喜雀竟然会伤得如此之重,明明在巡捕房门口的时候,她精神还不错,只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身体就变得如此差。 “她身上伤口包扎过,估计当时就发现下手太重了,第一时间找大夫处理过,所以才能坚持这么久。” 大夫收好听诊箱,看了一眼紧皱眉头的殷疏寒,凉凉地说道。 “她最好能挺过来……”殷疏寒有些咬牙切齿,他头一次悔自己如此粗心。 宋晚盈轻挽殷疏寒的胳膊,贴在他的胸口安慰道:“疏寒,不要自责,原本也不是你让她受伤的。” 这边正你侬我侬,万喜雀梦里又见到自己的母亲艾氏。 这次艾氏与生前的样子一样,穿着那件自己裁剪的天青色旗袍,身上散发淡淡光芒,她见万喜雀发蒙的神情,温柔地拥女儿入怀,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喜雀,不要逼自己,母亲只想你好好活着。” 声音,是母亲的声音。 万喜雀哭出声,死死拽住母亲的衣衫,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只有母亲的怀抱,才会让她放下所谓的坚强,可以肆意地哭泣。 “辛苦了,我的喜雀。” 艾氏搂住在怀中熟睡的女儿,拂过女儿散落的秀发,轻吻她的额头,所有的祝福都抵不过这个吻。 “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 母亲的声音消失无踪,万喜雀转而醒了过来,额头的滚烫已经退去,像是母亲的吻起到了作用。恍惚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又看见了母亲,这次才是自己思念的母亲。 第25章 我不能娶你 可能大家也没想到万喜雀醒得这么快,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佳霜和白姨一人趴在床头柜旁,一人坐在门边水盆旁的凳子上,袖子已经被水浸透都没发现,可见是累极了。 身上的疲惫感和疼痛感稍微消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梦中给予了她力量,虽说这种说法有些怪力乱神。 万喜雀想要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四肢已经僵硬,但一使劲,她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向着不属于大脑指示的方向挪动。 因为她的动作,这张不知放了多久的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惊动趴在床头柜边上的佳霜。 佳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扭头看向床上的万喜雀,可能是动作太大,有些扯着筋骨。 “嘶!”她捏着脖子活动身体,终于确认万喜雀真的醒来。 她刚想喊醒白姨,就被万喜雀拽住衣袖制止了,她一下子就理解其中用意。 “我们给您煮了粥,一直煨在火上,大夫说让您吃点东西,您现在身子太虚,如果不吃饭的话,身体是扛不住的。” 万喜雀的嗓子因为发烧,已经变得沙哑,她艰难开口:“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吃过了,您就放心吧,我去把粥端来。” 佳霜轻手轻脚出门,房门没有完全合上,外面隐约有些灯光洒进来。 万喜雀听到房外传来对话,听声音应该是殷疏寒和佳霜。 “六姨太怎么样了?” “她已经醒过来,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现在要给她喂点饭。” “去吧。” 随后军靴撞击地板的家脚步声由远而近,殷疏寒推开门,带着寒意的空气被带进原本还算温暖的房间里。 白姨在此刻醒来,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迷茫地看着周围,见是殷疏寒来到房间,她赶紧起身。 “听说你们主子醒了,我来看看情况。” 听到万喜雀醒来,白姨赶紧走到床边,再三确认万喜雀已经退烧后,她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谢谢老天爷。” “别写老天爷了,还是谢谢大夫吧。” 殷疏寒走进垂眸,撩起被子的一角,检查了万喜雀的脉搏,脉象虚弱,但好比中午的情况好多了。 “命还挺大。”就算是这丝,殷疏寒最终仍然是刻薄的嘲讽。 “我这是在你家?” 因为发烧,万喜雀的嗓音变得沙哑,声音小而模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佳霜端着一碗粥进屋,白姨接过后,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万喜雀。可能饿狠了,身体急需进食,这只是撒了点糖的小米粥,万喜雀也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 没几勺,一碗粥便见了底。万喜雀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半饱,眼神殷切地看向佳霜,很想再来一碗。 佳霜和白姨很是庆幸,她们还以为万喜雀会没有胃口吃不了多少东西,佳霜端着碗赶紧再去盛粥。 刚出门就撞见来寻殷疏寒的宋晚盈,她穿着轻薄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新的拖鞋,风情万种。她明明听到殷疏寒回来的声音,却没找到人。 她拦住刚出房间的佳霜,语气不善问道:“疏寒在里面吗?” 佳霜一愣,听到少爷的名字,下意识看向房间里。 宋晚盈见状,拉了拉自己的睡衣,隐约露出傲人的春光,柔情蜜意小声向房间里喊:\"疏寒,你在里面吗?\" 当然,光喊人是不够的,她已经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姿,她快步上前:“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在房间里等了许久呢,就是想你回来第一时间见到你。这几天你这么辛苦,我特意准备了些你喜欢的吃食,你随我去尝一下。” 说罢,手很自然地放在殷疏寒结实的臂膀上,做出亲昵的模样。 “呀,六姨太醒了。你昏迷的时候,大家快担心死了,大夫都说你可能活不过今晚……” 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赶紧轻捂双唇,紧接着话锋一转。 “醒过来就好,我和疏寒可担心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俨然把自己和殷疏寒捆绑在一起,让万喜雀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万喜雀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吵,脑袋还隐隐作痛,但她没办法下逐客令,这里是殷疏寒的地盘,她只能皱着眉,耐心听床边人说话。 “好了,我们让病人休息吧,有什么是就交代外面的人,要买什么,要叫大夫都可以找他们。” 殷疏寒交代完,便被宋晚盈强拉上楼,两人调笑的声音还在走廊中久久不散。 佳霜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谈及宋晚盈:“难道,这是未来的少奶奶?看着应该是个好相与的主,少爷对她应该很喜欢,不然也不会让她到自己的私宅里住。” “可能吧,殷家少爷早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估计殷老爷也很着急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 她们小声议论,万喜雀喝着温热的粥,内心腹诽:“可是殷疏寒并不想当殷老爷的儿子,更不会在意殷老爷的想法。” 楼上的殷疏寒见宋晚盈准备一桌子菜很是惊讶,但他看到旁边地上的凤翔楼食盒,他心里就明白了。 “我还说呢,你什么时候懂厨艺了,原来是作弊了。”他品了一口杯中酒,酒香醇厚,度数不高,不过好像多了一丝胭脂味。 宋晚盈轻坐在殷疏寒的腿上,纤纤玉手轻抚男人的胸膛,一下一下解开他规矩的扣子:“好喝吗,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买的,专门挑的你喜欢的。” “好喝,但里面好像多了点东西。”殷疏寒将宋晚盈推开,他感觉一阵燥热。 “晚盈,你给我下药。”药劲渐渐上身,俊美的脸庞爬上点点红晕,他的手哆哆嗦嗦将扣子扣好,眼中不可置信看向一旁的女人。 宋晚盈脱下睡衣外的外套,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殷疏寒赶紧闭上眼睛,脚步虚浮,向门外走去。 宋晚盈走上前抱住他,柔软的乳肉与结实的后背紧贴,这让殷疏寒头皮发麻,他赶紧挣开。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是我还不够好吗!”宋晚盈眼中点点泪光,她实在是忍不住,二人明明已经如此亲密,但在殷疏寒那里,永远差一步。 殷疏寒压下心中燥热,认真解释:“我答应过宋伯伯,一定好好照顾你,让你顺利嫁进钟家,我们不能这样。” “可是我不想嫁进钟家,只想嫁给你,我父亲对你那样好,如果不是他在前线救了你一命,你以为……”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失望,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还当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殷疏寒狼狈地走出房门,只留宋晚盈跌坐在房中,不一会儿,房中便传来一阵破碎声和女人发泄怒火的叫声。 第26章 春梦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药劲很猛,殷疏寒浑身燥热,急需冷水让自己清醒。 他二话不说冲进盥洗室,打开淋浴喷头对着自己的头顶冲去。冰冷的水流让他意识一点点恢复,直到浑身湿透,身体的燥热还是没办法消解。 他无奈开始纾解欲火,只想赶紧将这一切结束,脑中宋晚盈的脸从清晰变得模糊,逐渐成为不知道的身影,那人只是远远站着,他便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没一会儿,满足后的喟叹发出,低沉的喘息声证明男人的动情。 殷疏寒慢慢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做过如此荒唐的梦,尤其是他得知母亲死亡真相后,他满脑子只想复仇,虽然对宋晚盈有一丝好感,但也没动过情欲,他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但那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销魂的。 他将衣服穿好,浑身湿透地出了浴室,带着餍足后的失落,一步步走向一楼另一间客房。 今夜他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不想再刺激宋晚盈,也害怕宋晚盈倔强地在他的房间等他,只能先凑合一晚。 客房就在万喜雀的隔壁,路过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向屋里看去,不是出于别的感情,只是害怕自己刚找好的盟友会消失。 他将自己擦拭干净,可能是纵欲后的疲惫,就这样沉沉睡去,不过梦中,那女人再一次出现,他先是犹豫,他听说过在梦里出现的女人,很多都是“阴桃花”。 下一秒那女人便啜泣起来,他的心也好似被揪起来一般,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自觉走向那女人,还是看不清她的面貌,只是头上的翠绿玉簪子散发淡淡荧光。 梦里触感竟然变得真实,他们紧密贴合在一起,山雨滚滚而来,急切拍打着含苞待放的花朵,雷声阵阵,地火难消。 玉簪子被殷疏寒攥在手中,女人柔软的秀发让他爱不释手。 “你是谁。”梦中动情的男人只想知道另一半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娇柔的喘息,和吃痛的轻呼。 殷疏寒觉得有些委屈,他看不清她的脸,连名字也不得而知,对他不公平。 “我想记得你。”他咬住她的耳垂,呢喃着。 顷刻间,白光乍现,山洪绝顶,阵阵鸟啼。还没反应过来,殷疏寒从梦中惊醒,直接坐起身。他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半晌回不过神,随后无奈笑出声,真是酒喝多了,梦中都不安生。 他起身给自己收拾清爽,找了一身干净衣服,脑海里还在回味梦里秀发的触感,随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将自己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他抱着一摞衣服走出房门,准备到盥洗室清洗一下,私宅里并没有女仆,因为平时的私宅只有他一人,并不需要什么人伺候,清洗衣物的事情自然也就亲力亲为了。 路过万喜雀的房间时,房门大开,女仆佳霜和白姨不在房中,房间里悄无声息,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可能是想到自己现在不方便,他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盥洗室。 万喜雀今天精神不错,可能是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再加上吃过了早饭,有力气了,精神也就好些了。 只不过她还不能下床,身上的伤敷着药,得等到明天换药的时候,看伤口情况,才能判断每天能不能短暂地下床。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想东想西,她先是想到底是谁会将杀人的罪名栽赃给她,会是陈静吟吗,虽然这个人很是霸道不饶人,但实际上是色厉内荏,真让她动手杀人,她还是不信的。 但如果不是她,她为什么栽赃呢,想不通…… 殷疏寒口口声声说有凶手的消息,他也没有明确告知,她有些后悔答应与他合作。 还有关于李铮的事…… 万喜雀很担心福叔找不到自己会着急,毕竟她告诉福叔,自己会去报亭。 所有事情堆叠在一起,真是焦头烂额,可能是太过激动,万喜雀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她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可惜太远,伸手有些艰难。 一双玉手拿起杯子,高高举起,宋晚盈悄无声息来这里,吓了万喜雀一跳。 “六姨太,还是别那么用力,小心扯到伤口。”宋晚盈好心提醒,见万喜雀直勾勾看她,她才恍然大悟,“看我这反应,你是想喝水是吧?那就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万喜雀心里叹气,她只是想喝口水而已,为什么还要接受审问…… “疏寒平时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女人啊?” 万喜雀摇摇头,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殷家六姨太吗,怎么会不了解他有没有带女人回家。” “我刚到殷家没几天,而且我平时都在忙自己的事,大少爷平日不常在公馆出现,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 万喜雀磕磕绊绊说完,宋晚盈略带审视看她,应该是在思考她是否在说谎,在隐瞒什么。 “那有没有什么女人找上门来?” “不知道,但是我在家的时候,没有女人找来。” 宋晚盈对这个答案十分受用,笑容都真实了不少。 “你这么小就嫁进殷公馆,还是给别人做小妾,你就没动过别的心思?比如对疏寒……” 万喜雀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因为殷疏寒能给她提供有用的资源,她永远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不会,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想情感的事。更何况,我与大少爷身份有别,万不可出现不轨之心。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大少爷不是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吗?” 万喜雀的反问让宋晚盈一愣,想到昨晚被拒绝的场景,宋晚盈有些难堪,她表情瞬间垮下来。 “最好没有,他身边只有我就够了,既然你是六姨太,就别想其他你不该想的人。能在这里养伤,是因为疏寒不能违背他父亲的命令,你可别动歪心思,不然,我会让吃不到好果子。” 父亲的命令? 殷老爷不是已经放弃她了吗,怎么还会拖殷疏寒照顾她,宋晚盈的话让万喜雀不解,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只是个外人,你记清楚了,养好伤就赶紧离开,看着碍眼!” 宋晚盈推开窗,将水杯中的水泼了出去,空杯子留在床头柜上,就这样走了。 万喜雀只觉得自己倒霉,她什么都没做,还要承受陌生女人的敌意,连口水都没得喝,一想到原罪是殷疏寒,她心里就更厌恶这个人,只要事情牵扯到他,就准没好事! 而另一边,殷疏寒洗衣服还沉浸在晚上的梦里,甚至想要找工匠,打一把梦里的玉簪子把玩, 越想越心动,甚至有些情动的趋势,他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发梢颗颗水珠坠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 “呵,真是疯了。” 第27章 我的盟友 万喜雀在静躺两天后,终于得到医生准许,可以短暂下床活动,殷疏寒的私宅不大,不过她也只能在一楼散步而已。 为了避免与宋晚盈碰面,她都是早上天刚蒙蒙亮,趁着白姨做饭的时候,才让佳霜陪着走动一下,这样散步结束,也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早饭。 如此,也算是跟私宅中的人相安无事。 她一直没有碰到殷疏寒,这人在她住进私宅第二天后神出鬼没,偶尔匆匆见到一面,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是抬脚离开就是打发她走,跟自己的属下聊天。 如果只是不搭理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限制她们的出行,只能待在私宅中待着,美其名曰:让六姨太早日康复。 宋晚盈正要跟随殷疏寒出门参加晚宴,就看见万喜雀想要跟殷疏寒说些什么,宋晚盈赶紧撒娇,甚至有些做作:“疏寒,安森杰先生已经到饭点了,我们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 “六姨太有什么事,还是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佳霜这几天一直暗叹自己看错人,在得知宋晚盈给万喜雀下马威的时候,她和白姨气了好几天。 “如果殷少爷将她娶回家,那殷家怕是家宅不宁了。” 白姨感慨道,她从宋晚盈的身上看到了林梦婷的身影,她们在树敌方面非常相似。 “不管他们,出门的事我会再找机会,那些士兵只听殷疏寒的安排,我们就算是说到口干舌燥,也不能出得了这个房子的大门。” 就不应该相信殷疏寒的鬼话,什么合作,明明是帮殷云将看管她,也难怪宋晚盈会对她说那些话。 万喜雀就这样静坐在房间中,她特意将门留了个缝,她的房间能够清楚听到中厅的声音,这样一来,殷疏寒一回来,她就能立刻堵到他。 果不其然,殷疏寒和宋晚盈相携回家,两人气氛有些古怪,两人一言不发,殷疏寒一进门就要上楼,应是想到宋晚盈之前胆大的举动,他又马上下楼。 “难道你现在如此厌恶我,连上楼回自己房间睡觉都不肯吗?是不是因为怕见到我……”宋晚盈挡住殷疏寒的去路,逼迫她与自己对视,逼迫他同自己回到楼上。 殷疏寒目光闪烁,只是一味地劝说:“晚盈,我希望你冷静一下,我并非良人。” “可我就认准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纵容我,给我错觉,让我越陷越深,现在才告诉我,你对我只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只是你为了报恩,只是把我当做妹妹。”宋晚盈哭诉,嘴唇颤抖着说完一串自己的心声,生怕眼前的男人先一步逃走。 殷疏寒顿感头疼,他没想到会给自己惹到麻烦,甜蜜的麻烦。 “都是我的错,你应该怨我,我不值得你做的一切,是我对不起你。” 殷疏寒十分诚恳,他甚至拉起宋晚盈的手腕,一丝是让她打他出气。 可宋晚盈怎么会真的动手打他呢,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扭头快步上楼,重重摔门,宣泄心中的不满和失望。 因为门缝,加上他们争吵的声音实在不小,万喜雀在房中听完全过程,宋晚盈不是殷疏寒的恋人这件事实在是意料之外,毕竟宋晚盈从来都是女主人的做派,况且殷疏寒同她表现得那么亲昵,怎么会…… “哇,她不是少奶奶。”佳霜点名扼要,喜悦难以言表,可能是在庆幸自己不会面对不好相与的主子吧。 万喜雀下床,白姨想上前搀扶,但被她拒绝,她让佳霜和白姨待在房间里,她自己去找殷疏寒谈谈。 本来殷疏寒心情就不好,他随意拽领带,他不喜欢这一板一眼的定制西装,领带是宋晚盈挑选的藏蓝色条纹领带,很成熟的一条领带,也并不适合他,但为了陪宋晚盈见她国外的朋友,他只能按照宋晚盈的安排穿上自己讨厌的衣物。 回到房间中,他迫不及待脱掉身上的衬衫,禁锢被打开,他身心皆是轻松。 “咚咚咚。” 殷疏寒随意套了一件衣服,松松散散搭在身上,他以为是自己的下属来汇报军队的情况,只有晚上他才有时间在薛济龙身边布局。他可不想一辈子给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干一辈子副官。 他打开门锁,发现门外的竟然是万喜雀,秀发被一支银簪松松垮垮束在一起,耳边几缕秀发垂在胸前,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这是下属随便买来的,买的时候还在他面前埋怨女人的衣物是如此的麻烦。 可能她这张脸实在是娇美,随便买来的衣服都可以穿得如此好看,活脱脱一个病西子。 万喜雀没想到殷疏寒穿着如此不堪,她愣住了,突如其来的肉体冲击,让她毫无防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异性的肉体,随即赶紧撇头看向一旁,羞红的脸让她生动了许多,不再是那么呆板无辜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殷疏寒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在部队中,别说衣服松散,平日里见到缺胳膊少腿他们都面不改色。 所以他并没有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门口。 “我想来找你谈谈。”万喜雀说完还是觉得脸上臊得慌,她好意提醒,“大少爷还是穿好衣服吧,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小心风寒。” 殷疏寒听到她的话才意识到,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轻咳一声,手上快速理好衣服,将健硕的胸口遮个严实。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万喜雀脚步微顿,但还是走进去,既然要谈就需要好好谈,她坐在沙发的一边,刻意远离殷疏寒的方向。 殷疏寒悠然瘫坐在单人沙发上,微微扬起头颅,他还没有拿下殷家和军队,但上位者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你很怕我?”他眼神嘲弄,每次眼前的女人看见他,除非有事相求,不然她都是躲着他走,就连说话都不会与他对视。 万喜雀眼眸微颤,她摇了摇头,她并不是害怕,只是心里有些厌烦。 男人手指一下一下敲动沙发扶手,最终大发善心一般,放过对她的戏弄:“不怕就好,不然我会很苦恼的,我的盟友。” 第28章 真诚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大少爷为什么要防备我,还是说真的像宋姑娘说的那样,您只是寻了个借口,帮老爷看着我。” 这段言论让殷疏寒摸不着头脑,他不解:“宋姑娘,晚盈吗?她跟你说我是以为我爹才会让你在这里养伤?” 万喜雀不置可否,表情不似作假。殷疏寒不理解为什么宋晚盈会这么说,八成是因为他的拒绝,万喜雀是被连坐的人。 “她说的不是事实,我怎么可能帮殷云将,最近她与我有些矛盾,这些话都是她瞎说的。” “我现在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门,还有,你所知道的杀害赵莲盈的凶手到底是谁?” 万喜雀抬眸,目光如炬,这也是殷疏寒第一次见到这女人如此坚毅的一面。 他觉得万喜雀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柔弱的外表真的骗了好多人,包括他。 “外面有人要杀你,你想送死我不拦你。” 怎么会,万喜雀瞬间汗毛直立,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鬼门关了,谁知死亡还围绕在她身边。但她看起来情绪十分稳定,丝毫不见任何慌乱,恍若在说与她无关的事。 识破她在故作镇静,殷疏寒好心解释:“你以为你的信能瞒得住谁?殷云将能坐在现在的位置,可不是靠装傻充愣。” “他收到信,立刻让孙管家把赵莲盈带到帮会,那些人可比巡捕房的警员经验丰富,鞭子烙铁都过时了,毒虫入耳眼鼻,穴位下针,什么狠招都能往人身上招呼,度把握得很好,既然人生不如死,又不会丢掉性命,套上衣服,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万喜雀一下就联想到那晚,赵莲盈被人带回来,怪不得当时她会疯魔至此。 “殷云将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大善人,赵莲盈是孙管家亲自审的,你别看平时他是个老好人的忠仆形象,年轻时候可是专门接杀人掠货勾当的山贼,是殷云将救了他一命,看他身手不错,脑袋聪明,才留在身边,时间一长便成了心腹。” 一番言论让万喜雀惊呆在原地,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宕机到只能被迫接受殷疏寒的输出。 “赵莲盈在孙管家手里根本忍不过两轮,直接就撂了,把她和秦骊的事托盘而出,谁能想到秦副帮主会存在上位的心,可能是收到风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逃了。” “不过秦骊在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信里说一切都是赵莲盈安排的,暗杀殷云将也是她出谋划策,说自己离开是因为被歹妇蛊惑,无颜面对帮主,所以寻个地方自我了结去了。” “所有的事都推给自己的情妇,以前怎么没发现秦叔这么畜生呢,赵莲盈还傻呵呵等他来救人,实际上人家早就把后路安排好了,直接推她送死,真是个蠢女人,殷云将身边的人都能信。” 万喜雀不做评价,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似乎知道是谁想杀她了:“你的意思是,秦骊想杀我?是为了给赵莲盈报仇?” 殷疏寒嗤笑道:“他为赵莲盈报仇,他真有这个心还会让她去死?你的这封信,让他的计划暴露,怎么会不想杀你,况且他知道你现在是殷云将最爱的女人,杀你的理由能堆一箩筐。” “他怎么可能知道信是我发的……” “赵莲盈早就怀疑你了,你以为你瞒得住,殷家就算是陈静吟在内,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能骗得过谁,她跟秦骊通过气,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原来是她自欺欺人了,万喜雀咬紧自己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抖:“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将我接到这里来的。” “是的,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差点变成吕洞宾啊。” 殷疏寒喝了一口下属准备的酒,原本烦闷的心情一散而尽,万喜雀带着歉意的别扭表情真是让人痛快。 女人头顶的银簪在灯光下闪烁,簪子有些年久,是老款式,但工艺很好,主人保养得也很好。 簪子…… 梦中那支玉簪浮现在脑海,殷疏寒连忙多喝了几口酒,将浮动的心思压了下去。 “关于杀害赵莲盈的凶手,实际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被送到巡捕房了,她是陈静吟的女仆梅桃,她在赵莲盈坠落的时候,补刀捅死了她,刀凶器不是你那把匕首,你匕首上的血,是她后面趁混乱涂上去的。” “她怎么会杀赵莲盈,她们之前有什么仇怨吗?” “她说,她看不惯赵莲盈欺负自己的主子,所以动了杀心,不论问几遍,都是这个动机。巡捕房没有细究,毕竟凶手认罪,他们也不想找麻烦。” 万喜雀不信,毕竟陈静吟对梅桃并不好。 “另一个凶手还在躲藏,不过我的人已经摸到他躲藏的地方了,明天傍晚前就能送给巡捕房。这个人是个瘾君子,秦骊给他钱让他把赵莲盈伪装成被你害死的样子,所以你提到那晚有人敲门,实际上是两个人。他药晕赵莲盈后,敲你房门,最后把赵莲盈推下楼,引你出门,栽赃给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殷疏寒狡黠一笑,活脱脱一只狐狸精。 万喜雀有一瞬间觉得,或许他真的能取代殷云将,也说不定……或者,会有更大的作为。 此人绝非池中物。 “只要能洗脱你的罪名,你能自由活动就可以了,剩下的事不要细究,不然你会死得更快。”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一直在你的私宅待着。” “放心,最多一周的时间,你就可以出门,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我能联系到你就可以。但是你不能去江家。” “为什么?”万喜雀不懂,他为什么对江家敌意这么大。 殷疏寒眼神变得幽暗难明,眼神轻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家可是私下倒卖军火给洋人,那可是通敌卖国,说一句奸贼都不为过,这件事马上就不是秘密了,离那个江洵之远点,我可不想自己的盟友也成为奸贼。” 第29章 再见梦中女人 “不可能……”万喜雀这才像被人戳到死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想到将教学当做理想的江洵之,想到拄着拐棍刀子嘴豆腐心的小老头江淮天,她怎么都不相信,江家人会为洋人倒卖军火。 “不可能?怎么,你跟江家很熟吗?如果我手里没有证据,我也不会这么说。既然不信,那就且等着看吧。” 殷疏寒两手一摊,神情很是无所谓,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身前杯子中的酒已经喝了大半,酒气熏得他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喝醉了在撒娇。 “如果没什么事了,你就快回去休息吧,受伤了还这么能折腾,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精力这么旺盛,平时都是沉默寡言的瘦弱样子,你可真是惯会骗人。” 莫名其妙…… 万喜雀心里还在琢磨江家的事,这是一件会让她今夜都睡不安稳的事情,至于殷疏寒刚刚说的话,她完全当成是殷疏寒在发酒疯。 万喜雀心不在焉告辞出门,她将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的殷疏寒还在一口口喝杯中酒,吊灯上水晶装饰折射出彩虹色,直直洒在白墙上,可能是酒确实喝多了,他看万喜雀坐过的沙发角落,竟有些头晕。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放松四肢,将自己狠狠摔进沙发里,柔软的布料包裹身体,原本疲乏的精神和肉体在这一刻开始慢慢放松,不一会儿,呼吸变得轻缓匀称,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手里攥着那支青绿色玉簪子,站在一张梳妆台旁,女人正对镜描眉,头发被拢在左旁,另一旁的白净就这样可怜地裸露在空气中,似是随时等人采撷。 他这次没有着急,仔细观察玉簪子,那是雕刻三朵玉兰花,尾部坠着一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外面裹了一层银色,素雅、纯净。 柔软的秀发借着微风将香气送进殷疏寒的鼻腔,这个味道似兰似栀子,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嗅到过,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就是觉得熟悉。 这不重要,他缓步上前,轻柔地将女人的秀发拨拢到身后,他爱不释手,女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描眉的动作停顿住,透过镜子静静观察身后人的动作,殷疏寒能察觉女人明显僵硬的身体。 “我帮你盘头发。” 实际上他不知道如何盘头发,但话已出口,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他记得晚上刚见到万喜雀盘发,再加上自己的理解,笨拙地开始盘头。 但头发好像有自己想法,捞起这边掉下那边,殷疏寒破天荒地耐心将头 发梳理好,最终扭了扭用簪子固定牢,别说,还真有那么回事。 他双手按在女人的双肩,探身凑近,脸颊贴着脸颊,想透过镜子从正面看看自己的杰作,这次镜子里的不仅有他的模样,还有女人的模样,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只是轮廓都让他觉得美极了。 这次他只是就这样静静抱着,房间里仿佛都是他的心跳声,他不知道怎样可以不让自己心跳平复下来,只能默念:“这是梦,这是梦。” 女人可能奇怪他为何这样做,偏头看向他,四目相对,那双模糊的眼睛竟然逐渐清晰起来,是一双漂亮的杏眼,水光潋滟,比最美的琉璃盏还要耀眼。 美眸含笑,似是嘲笑他现在有多紧张,多无助。殷疏寒竟有些自暴自弃觉得“就算是阴桃花也认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境原因,她只是安静待着,她周遭的气息都会结成密不透风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一想起灵魂便止不住颤抖 他有些想轻吻女人,只是微微靠近,女人立刻扭过脸:“别,疏寒,不要……” 女人终于出声,声音像闷在床被中,听得不真切。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雨来,雨水打湿大地,清风吹动窗帘,清新的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芳香袭来,借着温柔的雨风,殷疏寒最终只是搂住女人柔软的身体,感受这一刻的安心,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我怎么样才能知道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这明明是他的梦,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这女人的脸。 清晨醒来,无尽的空虚从心中散开。他起身穿戴好衣服,夜里脏掉的亵裤被他放在脏衣篓中,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把在梦里摩挲无数遍的玉簪子画了出来。 属下见他出门,马上迎来上来:“您今天要去军营吗?督军昨晚还问您今天何时归队,好像是找您商议皖东的战事。” “带我去办个事,办完直接回军营。”殷疏寒将图纸折好贴身放好,准备带下属出门。 门口的士兵叫住了他:“殷副官,这是今早送来的报纸,你需要吗?” “拿来吧。” 自从进入军营后,殷疏寒养成了每日看报的习惯,了解当下的战事局势变化、社会舆论走向和社会新闻。 “恶情夫雇凶弑贵妇,忠奴仆为主杀情敌——殷公馆二姨太赵莲盈被杀案成功告破!” 报纸首页有四分之一版块详细讲赵莲盈的案子,主要是拍巡捕房的马屁,将所有的功劳都安在巡捕房头上。 “原嫌疑人万喜雀已经被巡捕房释放,成功洗脱罪名。”殷疏寒撇撇嘴,心想,“这下总该能让万喜雀相信他没有胡乱许诺。” 殷疏寒着急出门,便让人将报纸送到万喜雀房中。但这报纸被宋晚盈拦下了,她原本想蹲守殷疏寒,跟他说清楚,不要躲着她,可她自己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刚下楼就只能目送殷疏寒远去。 不过她还是听到殷疏寒让人给万喜雀送报纸,她心里有些吃味,为什么不先送给她读,所以她直接将报纸拦截下来,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翻阅,一打眼便看到赵莲盈的案子,她这才知道,原来万喜雀曾经是凶案嫌疑人。 殷疏寒竟然将凶案嫌疑人藏在家中,他怎么敢的…… 难道,殷疏寒不是因为父亲的遗言才会拒绝她,实际上是因为万喜雀这个女人…… 第30章 女之耽兮 宋晚盈拿着报纸,直接闯到万喜雀的房中,她直接将报纸摔到万喜雀床上,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表情因为气愤变得扭曲。 她一手指着报纸案件版面,一手掐着腰,随时准备泼妇骂街的样子:“你和疏寒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带你这个嫌疑人回家,还将你藏起来,这算什么,金屋藏娇吗!你把我当傻子戏耍,你知道我说的殷老爷让疏寒照顾你的事是假的,你却没拆穿我,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自己发现后羞耻的样子!你还说你与疏寒没关系,都是你骗我的谎言!” 万喜雀吐出一口气闷气,现在的宋晚盈已经不是无理取闹可以概括的,她丢掉自己的自尊,大声地,歇斯底里地质问另一个无辜的人,已经是被逼急了乱咬人的状态。 佳霜和白姨挡在床前,生怕宋晚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伤到万喜雀。 “报纸帮我拿过来吧,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白姨快速将报纸交到万喜雀手中,转身又回去挡在床前。 见到自己罪名被洗清,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殷疏寒并没有说谎,这是他的诚意吗…… 那江家的事到底该不该信…… 宋晚盈在吵闹,万喜雀在走神,她们两个各做各的,房间里竟然意外的和谐。可惜,宋晚盈还是发现了万喜雀并没有搭理她,那种被轻视,不,是无视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就算高傲如殷疏寒都是对她百般照顾,另眼相看。 “万喜雀,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如果全锦沪知道身为小妈的你,丈夫还在世,你居然勾引自己的继子,锦沪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不会送你浸猪笼!” 宋晚盈认定她和殷疏寒之间绝对有问题,万喜雀很是无奈,她一边叠好报纸一边耐心解释:“我并没有那个心思,我会在这里纯属意外。如果你要将这种背德的感情强按在我和殷疏寒的身上,那你和殷疏寒的最后那丝感情,也就被你消耗殆尽了。” “什么意思……”宋晚盈愣在原地,强壮镇定。 “殷疏寒与你只是报恩人和恩人的女儿之间的关系,你向他示爱失败,他现在在躲着你,对吧。” “你怎么知道!殷疏寒告诉你的?” “你们昨晚争执的声音实在是大声,我不想知道也很难,我想,这件事已经不止我们知道了。” 仅一句话,宋晚盈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牙齿滋滋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难过的声音暴露,只是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暴露了她的悲愤难堪。 “你何必找我的麻烦,有时间不如找殷疏寒说清楚。” 万喜雀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曾经她以为爱就是她父母那样,虽然母亲只是妾室,但父亲对母亲宠爱有加,隔三岔五陪她们娘俩一起吃饭、看书、赏花,父亲时不时带点小玩意送给母亲,然后再和母亲说些体己话,万府再难熬的日子,她们母女二人也能挺过来。 可惜,都是假的。 万盛堂之于艾氏,殷云将之于大夫人,秦骊之于赵莲盈,皆是裹了蜜糖的砒霜,中毒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有些同情宋晚盈,一厢情愿,一往情深,无法脱身。 “同为女性,同为亲人过世,出于好意,我想提醒你。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与其将感情寄托在殷疏寒身上,不如借殷疏寒之力让自己站稳脚跟,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丧失生存的能力,尤其是乱世中的女人。” 宋晚盈像斗鸡一样愤愤而来,现在却失魂落魄而归,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但在万喜雀好心提醒的时候,她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眼,只是看向窗外已经冒了绿芽的梧桐树。 见闹事之人终于走了,佳霜和白姨稍稍松了口气,佳霜忍不住为万喜雀打抱不平:“六姨太,您就是心太善了,她都要毁您清誉了,您还愿意提醒她,照我说啊,就该让她尝尝不被人捧着的滋味,才会明白她不是黄金,人人都爱她,都愿意搭理她。” “是啊小主子,也就是您好心,换别人,早就两棍子打她出门了。” 万喜雀见这两人嘴里止不住嘀咕,为自己打抱不平,她心里暖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带着浓浓笑意解释:“她也是个苦命人,我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但也不能树敌,不然之前被诬陷的事可能会再次发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得多,况且,她对殷疏寒来说总是不一样的存在,我不能得罪。” 道理是这个道理,佳霜和白姨也都明白,但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万喜雀也不会坐以待毙,她给殷疏寒留了封书信,简单说了下宋晚盈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快去给宋晚盈解释。 可能殷疏寒听劝,真的与宋晚盈好好谈过了,也可能是宋晚盈想明白了,后面一周,宋晚盈没有再找万喜雀的麻烦,也没再做出格的事,殷疏寒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五天后的傍晚,殷疏寒因为军营的事,无奈将自己守宅的下属叫走两个,只留下一位老兵一位新兵。 深夜,新兵强打精神,昏昏欲睡,老兵已经放松地坐在台阶上,靠着门柱打起呼噜了。 一个人影在阴影中摸黑前行,腰间别着一把枪一把刀,手中一把匕首,脸上包裹严实,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山神来到石柱后,手起刀落,直接给老兵抹了脖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新兵发现老兵躺在地上,上前查看:“老冯,别太过分了,殷副官要是回来,咱俩就完了。” 老兵没回应他,他无奈踉踉跄跄走上前,刚凑近就发现地上的血迹,他睁大眼睛,叫喊声还没出口,一把匕首直直冲进他的眉心。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门口两个士兵都死于刀下。 杀人者确认没看守之后,才放心摘下自己的遮面,此人赫然是秦骊,他被鸿帮的人一路追杀,被殷疏寒的人到处寻找。心中仇恨未消,他反跟踪殷疏寒的人,发现了殷疏寒的私宅,就连万喜雀都在这里,他便想找机会摸进来报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晚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他狞笑着走进屋里,挨个房间找人:“六姨太,你可真是命大,不过,你今天也就活到头了!” 第31章 危险来临 万喜雀睡眠浅,连续激烈地开门关门震醒了她,被吵醒后,她多少带了点恼烦之气,眯着眼睛,探头看向床头柜的小钟,凌晨一点半。 她梦呓般嘀咕:“殷疏寒这么晚回来,就不能注意点声音,大家都睡了……” 可回应她的还是剧烈的声响,根本让人无法入睡,就连睡眠质量不错的白姨,都被吵醒,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为了能安静入睡,白姨无奈出门,她想劝殷少爷小点声。 她扶着墙,一面锤着自己已经睡麻的胳膊,一边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轻手轻脚开门,刚探头查看,就看见秦骊在挨个房间找人,盥洗室没来得及关的灯,照清秦骊狰狞的脸和溅在脸上的血迹。 白姨赶紧回屋,从门内反锁。 “外面有个不认识的人,手里拿着刀,刀上沾着血,他不是殷少爷的手下!” 白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见到秦骊那副骇人的样子,她因为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强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反锁的声音已经引起了秦骊的注意,他举着刀快步跑到万喜雀房间外,刀子狠狠扎在木门上,木门发出闷声,虽然刀没有刺穿房门,但屋子里的女人们已经躲在床头柜的方向抱团。 在白姨说门外有歹人的时候,万喜雀立刻让白姨和佳霜用家具堵门,能移动的家具都顶在门前,就连床头柜都没放过。 “万喜雀!”秦骊怒吼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你是多有胆量的一个人,你敢给殷云将告密,你现在不敢出来!” 万喜雀听到这话,因为害怕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就抓到了关键,她隐隐猜到了歹人的身份,他是躲逃在外的秦骊! 秦骊竟然会找到这里,应该是蹲守依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巧,就在殷疏寒不在家的时候来杀人。 万喜雀不敢轻举妄动,屋子里所有能防身的物品都已经被她们三人带在身边,可是私宅里不止有她们仨,楼上还有宋晚盈,她现在就希望房门能够支撑得久一些,还希望宋晚盈聪明点,不要因为好奇或者听到声音出门,不要下楼。 但显然她们低估了秦骊想复仇的心,秦骊拔出腰间的大刀,一下一下砍着房门,原本被匕首扎出微小裂缝的房门,被劈出道道裂痕,随后一道女生尖锐的叫声在门外响起。 “啊!你是谁,来人啊!家里遭贼了!” 宋晚盈也是被关门的响声吵醒,她也以为是殷疏寒回家了,可是在楼上等了许久,殷疏寒仍旧没有上楼,她又听到楼下好像有争吵的声音,虽然她劝自己不能再在意殷疏寒的感情,放过自己,可是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一样,踩着绣花拖鞋“噔噔噔”下楼。 心里满怀紧张和期待,她期待殷疏寒是在和万喜雀争吵,这样她心里也能痛快些。 可这些场景都没有发生,而是发现一名陌生男人,手高高举起,用一把长刀砍门,因为距离远没注意是万喜雀的房间,还以为是男人打不开门,所以只能用刀劈开偷东西。 她下意识大声呼救,可惜原本站岗的士兵已经被杀,她也发觉其中诡异,身体因为感知到危险,僵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哟,还忘记了,殷疏寒的姘头也在这里,这下子热闹了,老子一刀剁了你们两个女人,让殷云将那个老王八蛋和殷疏寒那个小王八蛋,下半辈子后悔去吧,不让我好过,他们都别想好过!” 秦骊收起刀,放弃了砍门,而是拔出自己腰间的枪,就这样瞄准宋晚盈。 宋晚盈就像受惊的兔子,瞳孔睁大,呼吸加速,双腿已经发软,根本没办法奔跑。 “完了,她要死了……”她心想,但内心反而涌上来一种痛快和解脱感,“爹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聚了,我死后,殷疏寒会不会后悔没保护好我,是不是会后悔拒绝我,我竟然会期待看到他后悔的样子。” 这一秒,宋晚盈是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 不过先死亡一步的,是万喜雀的挑衅。 屋子里的万喜雀,贴近木门旁的墙,她尽力用最大声音吸引秦骊的注意力,想让宋晚盈找机会回到房间里。 “秦骊,我知道是你,你当真丧心病狂,居然会杀掉赵莲盈!你以为我是赵莲盈吗,那么容易被你害死!” 听到万喜雀提到赵莲盈,秦骊宛如一头恶狠的烈狮,注意力也从宋晚盈身上转回房间中,双眼被杀意占满,死死盯着大门。 他举起枪向门锁处开枪,两声枪响后,门锁被打坏,但是秦骊并没有推开门,门口堆了太多东西,他开始用蛮力撞,用手推。 这一点时间让宋晚盈重新掌控身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上楼,好好把门锁好,熄灭灯火,莹莹月光透进房间,她借着月光摸到电话旁。 “喂,疏寒,家里进贼人了,他有枪!士兵都被他杀了!他现在堵在万喜雀门口,你快回来吧,我害怕!”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呜呜咽咽捂嘴哭起来,生怕声音大了会把楼下男人招来,她手里攥着屋里最锋利的武器,水果刀,躲进了衣柜里,还是死死捂紧嘴巴,这次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出衣柜! 殷疏寒挂掉电话直接打断薛济龙,强调自己现在有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一会议室的人被他晾在原地,作为督军的薛济龙冷下脸,他从来没被下属这样对待过,还是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虽然他欣赏殷疏寒的才华,但这不意味这小子可以不把他这个督军放在眼里。 一旁的侍卫长唐亮赶紧给薛济龙续上茶,狗腿着火上浇油:“督军,殷副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我还听到他说您特别信任他,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我说实话,殷副官真的太过分了,仗着您的信任不把我们这些同僚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我怕……” “怕什么!” “我怕殷副官会有谋逆之心啊……” 第32章 秦叔你老了 会议室里的情况,殷疏寒一概不知,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走,一定会引起薛济龙的不满,只能事后给薛济龙些好处稳住他。 “我派出去监视秦骊的人呢?”殷疏寒在车里压着脾气问。 车里亲信吭哧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显然他们办事不力,让秦骊逃出去了。 这股火终于还是没有憋住,他怒不可遏:“干什么吃的!五个人看不住一个人,还能让他绕到我家,等我解决这件事的,那五个人提头来见我!” 另一边,私宅里。 秦骊刚把大门撞开一个大缝隙,想要挤到房间中,可万喜雀早有准备,一把将手中的小钟砸向秦骊的头,秦骊因为吃痛地捂住脑袋,不断后退了几步,眼睛渗进血液,生理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眼角流出。 “贱人!” 秦骊举着枪侧对准屋里的白姨和佳霜,威胁道:“六姨太,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杀了你屋子里的那两个女人。” 说完证明自己不是说说,冲着佳霜旁边的墙就开了一枪,佳霜惊声尖叫躲避,万喜雀身上冷汗之流,心里快速分析,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平衡利弊,但还是在心中整理一会要跟秦骊谈判的话术,一边回头冲佳霜和白姨摇摇头,自己放下小钟,双手举起,顺从地从门缝中走出来。 恰逢此时,殷疏寒带着三名下属火急火燎来到私宅,私宅门口两具士兵的尸体已经凉透了,还被秦骊恶意摆在迎接殷疏寒的地方,明显是在示威。 殷疏寒掏出自己的枪,带头向私宅冲进去。 秦骊已经听见殷疏寒在门外怒骂,心情大好,他用枪桎梏住万喜雀,单手给自己点了支烟,狠吸一口,把烟雾吐到万喜雀的脸上。 他表面嬉皮笑脸,但眼中仅是阴鸷:“六姨太,你最好保我能在殷疏寒这条疯狗手里活下来,不然,我一定会在死之前,先送你下地狱!” 万喜雀被迫仰起头,快速呼吸下是剧烈起伏的胸口,冷汗已经将上半身衣物浸透,她本能想与身后绑架她的秦骊保持距离。 “别动!再动我一枪毙了你!” 殷疏寒刚进中厅,就见到逃出包围圈的秦骊,他正用枪抵在万喜雀的额头上,他坐在沙发上,万喜雀被捏着脸,被迫跪在地上。 “秦叔,你胆子真的很大,居然敢直接来我的地盘。”殷疏寒将枪对准秦骊,冷笑道。 秦骊浑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将万喜雀向自己方向拉了拉,扭住万喜雀的脸,让她面向殷疏寒。 那双沾染上恐惧的杏仁眼睛,无声地向殷疏寒求救,有那么一瞬间,殷疏寒以为他见到了梦里的女人,也只是恍惚了一下,他立刻清醒过来,避开万喜雀的眼睛。 “你叫我一声叔,叔告诉你为什么我能逃到这里。”秦骊再次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说,“你派来的人都是军校出身吧,身上气息太正了,一点都不想地痞流氓,你见过我们什么时候跟踪人穿那么干净的,想跟人就要融入环境,我躲的地方除了流民,就是瘾君子、妓女、乞丐这些烂人,他们穿着干净马褂坐在道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来蹲人的。” “大侄子,你还太嫩了,你爹都不敢让人靠我那么近,怕我醒了,你居然敢让人这么跟,宁丢勿醒的道理,你不懂吗?” 殷疏寒听后咬了咬后槽牙,捏着枪的手指因为太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皮笑肉不笑道:“行,下次我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你都能逃出来了,还来我这干什么,直接去跑路不行吗,自投罗网可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我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六姨太可跟我保证了,只要她活着,就会让我活着,对吧。”秦骊用枪点了点万喜雀的头,明显是在威胁。 “算了吧,就算她没寄信,我也早就跟我爹说你背叛他的事了,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我早就察觉你的动作了,你和赵莲盈偷情那晚,我也在。我的人跟踪不行,你觉得我合格吗,秦叔。” 秦骊原本得意的笑脸瞬间消失:“怎么会,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烟馆被烧之后,我安插在你们长老级别身边的暗子就已经把你们奇怪之处告诉我了。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和赵莲盈偷情的事,殷家老宅祠堂也是你找人烧的对吧,不然你怎么能联合义帮的人烧自家的烟馆。” 秦骊自然是没想到眼前的小兔崽子算计之深,他后知后觉:“原来,你早就想掌握鸿帮,所以你才会把暗子安插在我们身边,对吧。” 殷疏寒没有否认,这就是他的目的,找到他们的把柄后一一解决,快速成为鸿帮的话事人。 “秦叔,现在你放了六姨太,我能饶你一命,至少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屋子里。”殷疏寒用枪指了指秦骊,示意他把枪哪开。 秦骊已经慢慢平静下来:“我不死在你这,我也会死在你爹的手里,那我不如死在你手里,当然,我也会带着这个女人一起下地狱。” “就算你说你早就跟殷云将说过我的事,但我想殷云将一定是不会信的,就是这个女人的一封信,直接让我取而代之的计划落空,我努力了十五年,马上胜利在望,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殷疏寒见他软硬不吃,无奈只能对万喜雀说:“六姨太,别怪我,我给他机会了,他偏要跟你一起死。” “废话少说,你要真想保住这个女人,准备一万美元给我,再准备今天最早一班出国的船票,给我做个假身份,一切准备好,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秦骊自然还是不想死的,见殷疏寒想鱼死网破,他瞬间怂了,松了口,赶紧让他们帮他跑路。 “给他安排。”殷疏寒扭头向下属说,随后眨了眨眼,下属心领神会,赶紧去准备。 不出半个时辰,一个假身份,一包钱,一张早上五点半到美利坚的船票都准备好了,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一辆车。 殷疏寒一一展示给秦骊查看,钱也清点完毕,确定没问题,秦骊拉起万喜雀一起向门口走,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门口安排好的车。 “等我上船,六姨太就会安全到家!”秦骊出门谨慎查看车的前后和车底,确定没被安装炸弹,一步步慢慢举枪靠近副驾驶,准备让万喜雀开车。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一发子弹从高空射来,直接击穿秦骊的大脑,他直挺挺倒了下去,合不上的眼睛里还是对美利坚的憧憬。 “秦叔,你老了,下辈子再来教我吧。”殷疏寒嘴里尽是嘲讽,他指挥下属将秦骊的尸体抬走,把门口清理干净。 他缓步走到万喜雀面前,女人的脸上被喷了一脸血,眼睛已经失焦,呆愣在原地,素雅的脸因为鲜血的红多了一份妖艳,她眼眸微抬,像是无声地询问殷疏寒“结束了吗”。 “结束了,没事了。” 殷疏寒没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待在一边,等待万喜雀把魂收回来。 宋晚盈躲在窗边见证了一切,正当她准备下楼找殷疏寒的时候,丝丝缕缕朝阳洒在楼下男女身上,气氛奇异的和谐,她犹豫着终是放弃,只是垂眸看向窗外,站了许久。 第33章 你是她丈夫? “人……死了?” 万喜雀睫毛微颤,强压住呕吐感,扶住车门才能站稳。 “人已经死了,你去洗把脸,好好休息一下,如果睡不着,也可以带人出门走走,秦骊死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万喜雀只是麻木地点点头,她感觉有些疲惫,是那种精神极度紧绷后,突然放松下来的来精神疲惫,再加上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艰难迈开自己的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感觉自己已经听到骨头缝发出的磨损声,一个晃神,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殷疏寒在一旁看护,不然可能就破相了。 殷疏寒生疏地搂住万喜雀的腰,别扭地将她扶起,二人不自然地躲闪对方的视线,女人温热的体温阵阵传导至他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万喜雀一站稳,他便立刻松开了手。 万喜雀抬眸,投向感谢的目光,仰着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多出这么一对纯净的双眸,极致的反差感让殷疏寒的心脏狠狠跳动一下。 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嘴里毫不留情地指责:“还愣着干嘛啊,你脸上脏死了,赶紧去洗脸。” 他突然的转变让万喜雀措手不及,可能是惊吓还未缓过来,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中满是惊慌。 殷疏寒深深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刚才将万喜雀的眼睛认成梦里女人的眼睛,那是有种坏事被摆在眼前的羞耻感。 梦里的那双眼睛怎么可能是万喜雀的眼睛,一定是他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对万喜雀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回去吧,我刚才口不择言,抱歉。” 恰巧下属经过,他立刻喊住下属开始讨论秦骊事情后续解决方案,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用一件事逃避另一件事,但这会让他感觉好受些。 万喜雀没有再失神,一步不停地走到盥洗室,合上门之后,慢慢蹲下身,强忍住的恶心感再也压抑不住,直到吐到满嘴发苦,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翻涌,她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脸上血水、冷汗和口水混杂在一起,她拧开水龙头,双手接满冰冷的水,狠狠泼向自己的脸,用上香皂反反复复洗到脸发疼,甚至有的地方被搓破,她才停止洗脸,但鼻腔里的血腥气久久不能散去。 再出来时,她像被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上衣的领口、胸口和袖口处都被水打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没有理会手忙脚乱的佳霜和白姨,她回到房间窝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过却是越睡越冷,冷到她缩成一团虾团一样,弓着背蜷着腿。 “冷……好冷……” 她梦呓着,重复着自己很冷。佳霜守在一边收拾东西,一听到万喜雀说冷,立马感觉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比上次烧得更严重。 这次说什么也得送万喜雀去医院了,佳霜没有一丝犹豫,连跑带冲的,生怕殷疏寒已经离开私宅 还好他还在门口,不知道跟下属说什么公事。 “不好了,不好了,六姨太……六姨太她……” 佳霜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她怎么了?” “她……又发热了!您帮忙送医院去吧,这次不之前烧得还厉害!” 殷疏寒“啧”了一声,脚下加快速度,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烧得厉害。他将人抱起,这才发现她的上衣湿得厉害,眉头深深皱起,侧目看向佳霜。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湿透的,怎么可能不发热,你是怎么看着自己主子的,这都没发现!” 佳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当时忙着收拾屋子,看到主子自己安全干净的回来,也就放心了,谁知竟闯出祸来! “回到殷家后,自己去祠堂跪着。” 殷疏寒冷冷说道,随后,他便带万喜雀驱车赶往医院,路上殷疏寒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万喜雀的身上,一路上他都在观察万喜雀的状况,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仁爱医院里,医生一个劲埋怨殷疏寒的粗心:“你做丈夫的,你妻子伤得这么重,你为什么不早点送来。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背虐打她。” 说到最后,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鄙夷。 “我不是她的……” “你不是什么,你别跟我解释,娶媳妇进门就好好对人家,若实在过不下去也可以和离,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妃子都能登报跟前朝皇帝离婚。就是别难为人家姑娘,你也是个男人……” 医生很是义愤填膺,心里已经将他化成人面兽心的坏男人行列。 “大夫,我真不是她丈夫。”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去缴费吧。记住,病人需要休养。” 医生嘱咐完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跟身边的小护士嘀咕:“看见没,光找帅的没用,最重要的是找靠谱,你看看床上那姑娘长得那样好看,这都能下得去手,唉。你们这些姑娘啊,都长点心吧!” 病房中一片安静,殷疏寒又不能把医生打一顿,他头一次觉得这么憋屈。 他站在床边,恶狠狠捏了捏万喜雀的脸颊:“都怪你,只会给我找麻烦!” 万喜雀还在沉睡,但脸上的痛感让她不自觉皱眉,应是在控诉殷疏寒的恶劣行为。 佳霜手抬了放放了抬,她想要制止殷疏寒捏脸行为,万喜雀的脸都被捏红了,可是她没那个胆子…… “算了,你是个病人,跟你置气有什么用。”殷疏寒想通了,扭头看向佳霜说道,“等她醒来,让她跟医生解释!” “奥,奥……”佳霜赶紧答应,心里也松了口气。 鸿帮的帮众为了保护殷云将,一直混在仁爱医院外面和病患家属中,有机灵的帮众已经认出了殷疏寒,他马上想孙管家报信。 “孙管家,我看见少爷抱着一个女人来医院了,那个女人现在在一楼病房。” 孙管家一听,先是回想自家小主人什么时候近女色了,又开始细数能够被殷疏寒喜欢的女人有哪些。 他让帮众描述一下女人的特征,那帮众从身高体型到五官面貌,怎么听怎么像六姨太。 “怎么会……” 殷云将在他们身后已经听到了,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随意活动,原本预备明天就出院回公馆的,顺便让人把万喜雀带回公馆,谁知道竟会听到自己儿子抱着六姨太来医院的消息。 第34章 少爷,你糊涂呀! “怎么回事,疏寒送谁来医院了?” 孙管家心里一惊,赶紧开始着补:“这个小孩他看错了,他错把别人当成是少爷了,少爷现在还在薛济龙那里攒军功呢,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你说的是。”殷云将深沉地点点头,“不过,万一这孩子没看错呢,你随我去看看,疏寒夜确实到成家的年纪了,这些年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 孙管家一听脑子飞速运转,直接挡在他面前:“少爷的事少爷会自己解决的,您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气,这万一要是……” “万一什么,我是他老子,他还能反了不成!” 殷云将丝毫不在意,他已经宠自己儿子十多年了但,宠爱也是有限度的。 “老爷,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呃,您之前不是说想让六姨太回公馆,您要补偿她吗,现在六姨太人已经找到了,但是……她好像不太愿意回公馆,您看这事怎么办……” 一听事关六姨太,他的注意力直接转移,真的认真思考怎么带回六姨太的事。 孙管家松了口气,他转身小声叮嘱那个年轻人,此事暂时先放下,不许在帮主面前提少爷的事。 年轻人以为自己是帮主的什么忌讳,连连点头,拿了赏银头也不回就跑远了。 “他这是怎么了?” “他没事的,老爷,只是因为害怕自己认错人要受罚,我告诉他,以后多注意别认错人,老爷您也不是随意苛责帮众的人,让他放心。他放下心,就赶紧回到原处待命了。” 殷云将不疑有二,这件事也算翻篇了。 一楼病房里,殷疏寒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病房门被推开,孙管家还是决定亲自过来看一下是否与自己猜想的一样。 见到万喜雀和林疏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血压在升高,找了那么久六姨太,原来一直跟少爷在一起,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谁都别想好过呀! “孙管家,你来了。” 殷疏寒听到有脚步声,直接睁开眼,军校里经常有半夜集合的考验,睡得再死他也能醒来,看到是孙管家,他没有一点意外,甚至伸了个懒腰。 “少爷,六姨太怎么会在你这里!老爷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办!” 孙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现在把少爷从楼上扔下去,带回家好好审问。 “如你所见,好人做好事,她病了,我遇到了,就带她来医院了。” 殷疏寒睁着眼睛说瞎话,哪怕他知道孙管家一定不会信。 “少爷啊,我是老了,但我不是傻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啊,我们找了六姨太许久都没找到,您就能随便遇到……” “你们找她干嘛,老头子不是说让她爱去哪去哪,除了殷家吗?现在怎么想起来找人了,后悔了?” “您不在家,您不知道,老爷也是为了殷家好,六姨太是杀害三姨太的嫌疑人,家里人心惶惶,为了公馆安宁,只能暂时让六姨太住在外面,这也是没办法的,现在大家都知道杀害六姨太的凶手另有其人,她就可以回公馆了。” “奥,那凶手是陈静吟的女仆,陈静吟是不是也应该离开公馆,免得人心惶惶。” “这……”孙管家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只能被问在原地。 “既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老爷子折腾个什么劲啊,到头来,不还是我来帮他哄媳妇。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督军还等我回军营。” 就这样三两句话的功夫,万喜雀又被交回孙管家手中,他自己把事情摘了个干净,就这样带着人水灵灵的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为了来仁爱医院交人才来的。 孙管家只能咬牙拍大腿,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跟自家老爷交代,他只能先嘱咐佳霜看护好万喜雀,等万喜雀醒来再谈回公馆的事。 第二天,殷云将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馆,嘴里念叨让孙管家赶紧带万喜雀回公馆。 “对了,秦骊找到了吗?” “整个锦沪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除非……他躲进了哪位大人物的家中避风头。” 殷云将硬生生摔碎一盏茶壶,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给他戴绿帽子,奸夫淫妇还觊觎他的家产,狼心狗肺。 他原以为赵莲盈会哀求他放了自己,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平时对他的爱意都是装出来的,还骗了他那么久。 陈静吟,是个蠢货而已,只想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不是她出馊主意,发妻也不会自杀,这次赵莲盈的事也离不开她的手笔。 他身边的女人,除了去世的发妻,可能也只有万喜雀对他有些真情,就算是被安排离开殷家,也是不哭不闹不来讨要说法,只是听话地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越想越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六姨太,他提出要去百货商场为六姨太准备些礼物。 孙管家琢磨半天,决定还是将事情全盘托出:“老爷,六姨太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您要不先去看看她?” “什么叫情况不好?” “这……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她现在就在一楼病房,我带您去见一下您就知道了。” 万喜雀此时已经醒来,也已经知道孙管家来过的事,她决定装傻,咬死自己一直养伤,什么事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殷云将见到她后,看了她的伤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而孙管家在后面阴沉着目光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姨太太,那还是不信任的表现。 万喜雀坚持选择回殷公馆养伤,殷云将拗不过只能答应,他还请了大夫上门替万喜雀调理身体,以防万一。 “白姨已经先回殷家给您收拾房间了,您放心吧。不过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在医院养伤?” 佳霜走在万喜雀身侧搀扶,小声询问。 万喜雀捏紧手中的纸条,小声回应:“因为有人按捺不住了,缺了我这个角色,他这出戏就演不了。” 第35章 大夫人回来了! 整个殷家,除了陈静吟之外,其他人对万喜雀的回归都很欢喜,毕竟这个主子来了之后一不哭二不闹三不虐待仆人,是除了大夫人之外对他们最温柔的主子,他们迎接还来不及呢。 白姨也没想到,自家小主子会提前会殷家,她原本打算收拾完房间去陪床,换佳霜回来休息。 “怎么怎么就回来了,医生允许了?”白姨小步挪到佳霜身边,手指拽了拽她的袖角问道。 佳霜瞥了一眼万喜雀,确认她和殷云将正在说话,没有注意到她们,她才抬手遮住口型,小声回复。 “啧,六姨太回家估计是为了少爷的事,具体我也不知道,她说得很模糊,不过老爷已经请了大夫住家里,随时可以检查六姨太的身体,这个您就放心吧。况且,不还有咱俩嘛。” 她对着白姨来了一个“相信自己”的眼神,白姨无奈,只能这样做。 自从艾氏去世,她的小主子经历了太多事,整个人都慢慢变了。 以前她就是个单纯生活的小姑娘,现在既要算前又要顾后,还要防着豺狼虎豹,经历一场无妄之灾后,人更加瘦弱了。 “唉,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呀,都瘦没了……” “您嘀咕什么呢?什么肉?” 佳霜在一旁不解,她听到了肉啊什么的,以为是白姨在厨房炖了肉,可……也没闻见肉味啊。 “我才给小主子养出来的肉,一场病都瘦没了……” “奥……没事!我们再接着努力嘛,只要六姨太平平安安的,其他都不是问题!” 佳霜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白姨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该说不说,小主子的眼光确实不错,选佳霜选得对! 万喜雀是被殷云将抱回房间的,她百般拒绝都没有让殷云将停手。她现在浑身不自在,身体僵硬得不想被男人触碰,难受到甚至有些犯恶心。 强压心理和生理的不适很难,不知道是不是殷云将故意放慢脚步,还是因为他实在是老了,体力不支。十九节台阶竟然用了一刻钟时间,万喜雀也整整难受了一刻钟,她又不能将厌恶表现出来,只能硬憋。 直到躺在床上那一刻,她才感觉重新活过来,只是身体用力让伤口有些痛。 殷云将坐在她身边,并没有立刻离开,在向他解释他为何不让万喜雀回殷公馆,让万喜雀别难过,会尽力补偿她,随便她提要求。 万喜雀浅笑,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相,还没说完,门口飘过一个人影,发出“哐当”的声音,一片裙角在门框边飘荡,顺着裙角向上看,一张白得吓人的女人脸正阴恻恻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她指甲扒在门框上,上面的指甲油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像是打碎的彩琉璃。眼底乌青,头发胡乱散着,她身边的女仆脚步踟蹰,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万喜雀很是吃惊,陈静吟怎么会变成这幅鬼模样?明明被害的是她,怎么门口的女人反而更像刚从牢里放出来。 殷云将显然也被陈静吟这幅打扮吓到,他赶忙挥手,让女仆将陈静吟带回屋。 “她这幅打扮,人不人鬼不鬼,你们干什么吃的,好好一个人伺候成这样!赶紧带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收拾整洁了再让她出来见我!” 眼里的嫌恶挡都挡不住,他甚至背过身去不见陈静吟。 听到命令,门外的女仆哪还敢干愣着,赶紧七手八脚,连拽带抬地要带陈静吟离开。 可陈静吟哪里会走,她长长的指甲见谁挠谁,还专挠漂亮姑娘的脸蛋,阴损得很,几次下来便没人敢上前拉人。 万喜雀都被她这通章法看傻了,心里暗想:“这人是傻了不成?” 陈静吟闹了一通,好像还不过瘾,她拉着自己耷拉半截的披风,扭动腰肢,轻巧地走进房间,眼睛直勾勾看向背过身不见他的殷云将。 朱唇轻启,幽怨的声音夹着嗓子发了出来:“老爷,你好狠的心~海誓山盟终为梦,金刀多为负心郎。夫人已经来寻我了,我可能活不了几日,老爷,你救救我好不好。” 说着说着,眼泪“唰”一下流出,在她脸上留下两道白痕,比她手指上的指甲油还要斑驳。 “老爷,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 殷云将一听,连忙喊人捂住她的嘴:“混账玩意,竟然还装疯卖傻了,这怕是知道我要让她打发了,才演给我看的!” 他指向门外的下人,怒目圆睁:“你们都给我滚进来,把她关进房间里!胡言乱语,传出去成何体统!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赶紧带走!” “是……” 下人们一下子都涌过来,年轻有力的下人直接拽住陈静新的四肢,硬生生抬出房间。 “老爷,救我!我不想死!” 一声声哀求都没让殷云将心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静吟出门前死死扣住门缝,下人死死往外拉,她的手指因为拉锯战硬生生劈断,甚至有整个指甲脱落。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陈静吟的嘲讽怒骂声。 “殷云将,你以为我死了,你就没事了?萧朝月鬼魂回来复仇,谁都不会被放过,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懦夫,孬种,杂碎……呜呜” 有眼力见的下人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再多蹦出一个字,她陈静吟死不死他们不管,但从殷老爷的脸色看,但凡她再多说一个字,他们下人的脑袋也得祭出去! 陈静吟很快被搬走了,房间里其他下人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会撞枪口,只敢低头站着。 殷云将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只是有些凉了。他喝了一口,品了品,随后放下杯子,环顾四周的下人,沉声问道。 “这茶不错,谁泡的。” 下人们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一动不敢动。 “我再问一遍,谁泡的。再不出来,我就随机点名给赏钱了。” 万喜雀察觉到殷云将声音里带着怒气,她深吸一口气,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见下人们都不承认,殷云将随机点了右手边的女仆:“出来,领赏。” 女仆抖得都站不稳,也没人敢扶她,只能任由她跪倒在地,好像又怕自己慢了会又惩罚,她快速跪爬到殷云将身边。 殷云将看都不看,直接掏出枪向女仆大脑开了一枪,所有人的没反应过来,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其他人死死咬紧自己的双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喜雀再次直面这种场面,她只记得到呼吸急促,脸上的血迹好像还没被洗干净一样,火辣辣地灼伤她的脸。 殷云将松了口气,他将不舒服发泄了出来,心情好了些,回头对孙管家吩咐:“带下去,找个好地方埋了,多烧点金银元宝,就说是我赏她的泡茶钱。要是有合适的已故男人,给她配个婚,我记得这丫头还没婚配吧……至于她的家人,给点钱,告诉他们,姑娘跟外男私奔了,找不回来了,剩下的你来办,别给我惹出别的事就行。” 第36章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殷云将的话字字透露出警告,不仅是对下人,更是对万喜雀。 他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不要做错事,不然下场会和陈静吟一样,不,可能比她更惨。 满屋子血腥味散不出去,万喜雀再也忍不住,起身探出床边,直接呕出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殷云将脸上写满了嫌弃,眼里带着轻蔑,他收好手枪,抬手扇了扇鼻前的空气。 “啧,喜雀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你们下人照顾好她,听到没有。” “是……” 万喜雀边吐边想,说什么宠爱、补偿,都是他惯用的驯服女人的说辞罢了。连她呕吐的样子都受不了,谈什么爱,这个男人真是冠冕堂皇到极致,真替殷公馆的女人们不值! 这次又将五脏六腑吐了个底掉,她觉得身体更难受了,白姨端来温水,让她漱口,给她擦嘴。 万喜雀指了指尸体的方向,她没看过去:“清理好血迹,在那里放上往生咒,点三炷香烧掉。” 她跟死去的女仆有过交谈,那女仆永远是笑盈盈的一张脸,仔细看,脖子上还有一块暗红色瘢痕,女仆说那是胎记。 “我娘说,这是上天赐我的祝福,以后定会嫁个如意郎君。六姨太,老爷对你很好,别的姨太太都没被这样宠过,老爷这样的男人应该就是我娘说的如意郎君吧。” 当时万喜雀怎么回应的来着,奥,只是摇了摇头。 那女仆还反驳来着,觉得老爷符合如意郎君“专情、有钱、有担当”的条件。 如意郎君…… 万喜雀现在很想问她,是否还坚持自己的想法。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信那些迷信之说了,好好地为自己活着。” 万喜雀呢喃道,丧失所有筋骨一样,她将自己狠狠摔回被子里。 孙管家处理完死人后,又晃回万喜雀屋子里,万喜雀还没缓过劲。 “六姨太,我不知道少爷跟你是怎么遇见的,但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做了不该做的事。” 万喜雀闻言片刻后才扭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点头,随后又扭头转身,拉紧被子捂住头,像是要躲避这一切。 “既然清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少爷还年轻玩心重很正常,你可别走了错路,想想赵莲盈的下场。” 他说完便离去,被子中万喜雀探出头,她吩咐佳霜找关系不错的丫鬟打听一下,陈静吟刚才发疯说的“大夫人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不到半个时辰,佳霜风风火火回来,嘴里还念叨什么“老天保佑”的话,关门锁窗,疑神疑鬼的,生怕漏掉什么,还仔细检查了两次门窗关严实没有。 “你这是干什么?血腥气还没散干净呢!”白姨责怪道,说完就要开窗通风。 佳霜一把拦下来:“别开,不能开!”一把将窗推个严实。 “到底怎么了,你说完再关也来得及。”万喜雀不解,耐着性子询问。 佳霜一拍大腿,连比划带讲地说自己打听到的事:“我问了后厨小翠,她说公馆闹鬼,大夫人回来找人报仇了,二姨太就是被大夫人吓傻的,说是从窗户溜进二姨太的房间,就站在床头举着个刀,在二姨太手腕处比划呢,只这一次,二姨太就吓到失语,后面她晚上接连出现,二姨太也就变成现在这样疯癫状了。” 鬼魂索命…… 万喜雀是不信的,如果她是大夫人,她一定先去找殷云将复仇,然后再处理陈静吟。 这样反而像有人刻意做出闹鬼的假象折磨陈静吟,就像大夫人萧朝月被恶人折磨一般,待到精神崩溃后自我了断。 “没事,我与大夫人无冤无仇,她不会害我,窗户打开吧。” 不然万喜雀老觉得自己泡在尸山血海,脑子中挥散不去死亡的惨状,她甚至在想,自己死后是什么样子,这是她从来不会想的事。 她一直以为死亡距离她还太过遥远,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世道,死亡只是在下一秒。 夜晚,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秦骊和女仆被枪击的残破的脸,在她面前变换着,噩梦一波接着一波,她从冷汗中醒来,杏眼被额头上的冷汗刺得发痛。 她揉了揉眼睛,白色被子上一个巨大人影印入眼中,她偏头一看,一个人穿着素白长裙,长发半遮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桃花眼,手里举着刀。 这应该就是陈静吟说的,大夫人。 万喜雀叹了口气,直视“大夫人”的眼睛:“您如果是来报仇的,人一个在我隔壁的隔壁,一个在尽东边,您来错地方了。要不,您打道回府。” “大夫人”未动,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 “唉,您要不是寻仇的,可以帮我关上窗吗?有些冷了,我伤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寒,麻烦您了。” “大夫人”还是没动,仿佛是谁把雕塑放这站岗呢。 万喜雀没成想眼前的“大夫人”这么能沉住气,她只能说出自己所猜:“又不寻仇又不关窗,您只是来看看我吗,大夫人?还是说,我还叫您大少爷。” “大夫人”的表情有些古怪,阴沉的脸逐渐扭曲,随即笑出声,笑得很是畅快。 “病了一场,机灵不少,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小点声吧,大少爷,你应该不想打草惊蛇吧。”万喜雀点了点陈静吟的方向,好心解释,“我不信这个世界真有鬼,你留的纸条我看到了,当时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今天听说公馆闹鬼我才想明白,你是想让我帮你做实夫人鬼魂归来,方便你动手后推给鬼神之说。” 殷疏寒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点赞赏,他收拢起刀,示意万喜雀接着说。 “殷公馆闹鬼,这事定会是个大新闻,到时候再把殷老爷和二姨太害死大夫人的事透露给报社,加上一把火,殷家的案子再怎么断都会是冤魂索命。” “更何况还有我的证词,还有其他仆人的证词。我帮你稍微煽动一下仆从,给些钱安抚,他们便会乖乖帮你作证。届时你早已远在军营,我帮你把留下的马脚,比如窗户上的绳索痕迹,屋子里的脚印等等都收拾干净,你只需要回来奔丧,便能顺势接管殷家。” “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你只说对了一部分。”殷疏寒捏着刀刃,用刀柄划过万喜雀清丽的脸蛋,“你得帮我勾住殷云将,我要让他经历一遍我母亲的痛苦,才能让他死!” 第37章 喜雀,今夜你陪我吧 “你让我勾住他?” 万喜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先不说殷疏寒的计划是多么狠毒,单说勾引殷云将这件事她便做不来。 抓着被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看得出她内心十分纠结。 半晌,她才抬头回应:“今日我已经在殷老爷面前丑态百出,他现在对我已经是厌恶了。在这一点上,我怕是没办法帮你。” “奥?他会厌恶你?他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除非你抽他两耳光,再踹他两脚,大骂他是畜生,顺便把和离书甩到他脸上,不然我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厌恶你。” 殷疏寒自顾自坐到床边,他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随意得令人无语。 万喜雀向床里面挪了挪,被子也挪了挪,尽量避开他在的地方。 “我当着他的面吐了。” 一句话,让所有猜测都化为灰烬,最简单的原因不过是见不得洁白的物品出现泥垢。 殷疏寒愣了半晌才冷笑出声:“呵,他真是比以往更令人恶心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要重新换取他的宠爱,不然我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万喜雀不悦:“你这是强人所难,我们既然是盟友,你就不能随意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可以,那李铮我就放了。”殷疏寒无所谓地伸了伸懒腰,“他可是愿意亲自带你去见你母亲,连偷尸体的事都不需要做,直接让你现场验尸,这件事他也会守口如瓶。” “什么时候。” “随时,只要你帮我。” 这男人真的会拿捏人心,他不知什么时候便把事情都做完了,悄无声息。先斩后奏逼迫你妥协,这套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万喜雀没办法只能同意,她也想过其他方法,但只有在强权手腕下才更为保险。 殷疏寒很满意:“跟我合作,你不会后悔的。” “那我明天就要见李铮。” 月光照进屋子,未关上的窗被风吹得呼呼晃动,撞击墙体“嘎达嘎达”作响,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谁也不让谁。 “难道殷少爷在骗我?” 见他不回应,万喜雀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人十分狡诈,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生下病猫,这小狐狸可比老狐狸厉害多了。 殷疏寒看她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心里不知道又怎么编排他。 “可以,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你可要随时做好准备。”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万喜雀直觉明天见李铮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只要不是威胁生命,她不介意去一探究竟。 “好,说定了。夜深了,殷少爷要是还想去报仇就抓紧时间吧,不然之前的准备都浪费了,你总得让殷老爷见到所谓的‘大夫人’吧。” 她在赶客,他知道。 “好,记住你答应我的,去讨好殷云将。”殷疏寒留下这句话,利落地从窗口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只是留下窗户边被麻绳磨损后留下的绳痕。 万喜雀盖好被子,重新躺下,她在等。 果然,没过一会儿,陈静吟的房间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一阵接一阵。随后,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殷云将怒斥下人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她收拾好心情,换上一副害怕的模样,佳霜和白姨已经在门外等她开门了,她小心打开门,作双手捧心状,见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才松了一口气。 “小主子,吓着了吧。哎哟,这二姨太叫得都不像人声了,太惨了。不会……真的是冤魂索命吧。” 白姨在门口张望,她见到殷云将嘴里念念叨叨进屋,没一会儿,沉默地出门。在门口站了片刻,还回望了一下屋内的人,随后不知又对孙管家说了什么,两人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不知道,这事与我们无关,希望二姨太会平安度过此事。” 万喜雀冷眼旁观,她猜测陈静吟情况应该不太好,可能已经不太清醒了,不然屋里不可能没有争吵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拉紧外套准备回房间。不过,殷云将已经见到她,直接叫住了她。 “喜雀,吓到了吧。” 他走到万喜雀面前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在唇上狠狠碾过后,才满意地松手。 “老爷,我听见二姐姐声音有些担心,便出来看看。” “她的女仆害你,你害如此挂念她,喜雀,你真是个善良的女人。” 万喜雀总觉得殷云将的话有些阴阳怪气,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这不是陈静吟的错,她也是被信任的人害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不想因为两个人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我的后宅还是需要和谐相处。” “喜雀谨记。” 万喜雀顺从地低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臣服的感觉让殷云将感觉良好,他觉得女人就应该像万喜雀这样听话。 他的原配夫人萧朝月,曾经也是这样听话,可自从生了儿子后,变得愈发叛逆,甚至敢忤逆他的安排,根本不理解他在锦沪立足的难处。 他也不愿将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可若不送,烟馆事务上就会被人处处使绊子,最终没钱赚,没钱怎么能把帮会发展起来。 萧朝月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还要自杀,还要化成厉鬼回来报复他,简直荒唐! 所以他二话不说,就让孙管家在天亮后去请最厉害的神父过来,驱除恶鬼,让她魂飞魄散! 万喜雀发觉殷云将不说话,但炽热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消失过。 “喜雀,今夜来我房中休息吧。”殷云将的邀请打得万喜雀措手不及,她慌乱拒绝,这完全出于下意识的抗拒,察觉到自己拒绝的过快,她赶紧弥补。 “老爷,大夫之前不是嘱咐我要单独好好静养吗,我夜里总会因为伤疼得很睡不着,便会唉声叹气,实在是吵人,我怕影响您休息,等我伤势好些,我们再……” 殷云将也只能作罢,他其实没想怎么样,只是想用万喜雀消除掉陈静吟这个疯婆子带给他的冲击。 第38章 我不想死! 殷云将没为难万喜雀,心不在焉嘱咐了几句便回房了,没一会儿他的房门被再次打开。 进去的是个公馆内刚来的女仆,年纪比万喜雀还小一岁,她是被孙管家带过去的,在门口紧张地站了一会才被喊进去。 当着万喜雀和其他下人的面,就这样被拉进去。 万喜雀撇头借阴影挡住自己鄙夷的表情,不过殷云将能做出这种令人作呕的事,不奇怪。 不过下人间的碎语可不会停,他们敏锐地嗅到殷公馆会有大事发生。 “唉,二姨太还昏迷呢,老爷就迫不及待……”一位女仆忍不住感慨道。 旁边的下人感觉捂住她的嘴:“不想活了,什么话都敢说!” “可二姨太都被鬼吓得失禁,精神失常,老爷不仅不管不问,还打骂她,这太残忍了!” 不怕死的女仆在一旁帮腔,而这次她身边的人没人敢上前拦住她。 因为孙管家就站在这些人身后,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了抬手,身边面无表情的打手便将刚刚两名说殷云将闲话的女仆拖了下去。 女仆们哭喊着求饶也没用,两声枪响后,世界安静了。 万喜雀想阻拦的手被孙管家挡在身后,他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看向下人们。 “主子对你们太仁慈,现在都敢议论主人家了。以后每个人都可以来我这里检举,发现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来告诉我,月钱不仅翻倍还另有奖励。不检举也可以,那就管好自己的嘴,你们中间有我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一清二楚。” 人性经不起考验,猜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无需多日便可长成参天大树。 孙管家的话一出,下人们各个警惕地看着身边人,生怕对方是孙管家安插的人。 这边的死寂与殷云将房中放荡的声音形成对比,真是戏剧性的一幕。 万喜雀这次真的恼火,她径直回到房间,锁上门,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她盘算时间,希望能在夏天到来之前,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一夜无梦,但她睡得也不好。 佳霜端来早点的时候,嘴里念叨自己刚从小翠口中知道的新八卦。 “昨晚去老爷房里的女仆,现在还没出来呢。五点来钟的时候,孙管家让厨房做了些补身体的粥送到老爷房里,那姑娘就跟趴在床上,有气出没气进,身上都是红痕,小翠都怀疑那姑娘是不是被折磨死了。” 万喜雀听罢,探头看向殷云将房间方向,她好像还能听到女孩的轻叫声。 “您说,她会不会被是七姨太啊。”佳霜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 不过万喜雀没时间想这事,一名她眼熟的下人敲了敲她房门,手里揣着殷疏寒的信件进了门。 “六姨太,小的名叫二亮,少爷让我来接您,您收拾好了,就跟小的去见他吧。” 下人毕恭毕敬,一点也不惊慌。 也是,殷疏寒怎么可能自己装神弄鬼,总得有人帮他打下手。陈静吟见过“大夫人”后换过房间锁过窗,就差把门窗钉死,可无论用什么方法,殷疏寒总能找到她,还能顺利进屋,这一定是有公馆的人帮他。 这个二亮就是他的内应,也可能是众多内应中的一名。 “我收拾好了,走吧。” 万喜雀没有带上佳霜和白姨,她让白姨在家里关注殷云将的一举一动,让佳霜去福叔的报亭送口信,不在殷疏寒这一条线上消耗那么多精力。 二亮带着万喜雀上了两辆黄包车,两辆车应也是殷疏寒的人,二亮连目的地都没说,黄包车就知道去哪里。 黄包车将他们送到仁爱医院门口,二亮带着万喜雀又上了一辆福特汽车,一路飞驰开往人少的闸北棚户区。 这里人少但道路复杂,很适合藏人。 万喜雀被带着七拐八拐,鞋子上沾满了污秽之物和泥土。 一路上每个身着褴褛的贫民都在看他,打扮精致的她实在是太显眼。 万喜雀走了许久,走到她怀疑自己被卖了的时候,终于来到一间棚户前,他们掀开破布帘子走进去,里面很狭窄,一个男人被黑布蒙头,身体被麻绳层叠捆住,弓着腰跪地,被拴在木柱上。 男人旁边,殷疏寒穿得跟外面贫民似的,特意把脸涂黑,根本看不出来他会是贵公子。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聚精会神翻着手里的密函。他旁边的护卫跟他打扮无意,万喜雀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 见到万喜雀来了,殷疏寒收好手中的密函,站起身。 “你就穿这样来的?” 殷疏寒看了看万喜雀,又看了看引路的二亮,他“啧”出声。 万喜雀也很无奈:“我不知道会是来这里,大少爷也没告诉我要准备衣物。” 殷疏寒捏了捏鼻梁,大手一挥:“算了,我这还预备了衣服,一会走的时候换上。” 他的下属将破布烂衣拿出来,放在椅子上。 “李铮是这人吗?”万喜雀指着跪着的人问道。 殷疏寒冲下属抬了抬下巴,下属立马把李铮头上的黑布摘掉,一张惊恐万分的脸出现在人们面前。 他嘴上被绑了白色布条,说不出话,只能哼唧出声,听着很是急迫。 李铮见过万喜雀,立马就认出这是万家人,他以为自己的干娘派人来救他了,拼命冲万喜雀呜呜叫。 “闭嘴。” 他吵得殷疏寒直皱眉头,下属直接给了李铮一巴掌,这一巴掌就让人老实了。 “你以为她是来救你的他,你这么激动。”殷疏寒嘲笑出声,“她才是最想绑你的人。” 李铮看向万喜雀,瞳孔震动,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她不是万家的人吗…… “李铮,你想活命吗?” 万喜雀俯视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气场从未这样强大过,殷疏寒都为之一愣。 李铮自然是想活命,赶紧抓住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想活命,就帮我办件事,带我去找一具尸体,将尸体挖出来。” 刨坟掘墓? “呜呜呜……” “嘶,把他布条拿下来。” 布条松了松耷拉在李铮的脖子上,他终于能畅快说话了。 “挖坟掘墓是损阴德的事!你这不是让我遭报应吗!” 李铮急得满脑门汗,他守墓可不能掘墓,不然逝者的家人找上门,他不得被挫骨扬灰啊! “不同意?那我救不了你。” 万喜雀转过身,表示自己的态度。 李铮这一看立马答应,阴德不阴德的关他生前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他看到绑他的人腰间都别着枪,根本惹不起,他可不想死! “只要您救我,别说挖尸了,您就是把公墓炸了,那都是我做的,跟您没半点关系,只要您救我!” 第39章 她就是邹法医 “两天后,我们会让你带路,将尸体挖出来后,其他的就不管你的事了,事成之后我们就会放了你,不然……” 殷疏寒阴冷的眼神像伺机而动的野狼,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饱餐一顿。 李铮害怕地吞了吞口水,赶紧点头,生怕对面会反悔。 一切谈拢,虽然李铮心里万般不愿意,不过好过命保住了。 “等事情办妥后,我们一定会放了你。” 殷疏寒向他保证,显然李铮并不相信这个男人,他转而看向眼熟但是记不住的万家人,万喜雀。 万喜雀扫他一眼,给了肯定答复:“放心,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老实,我们不会伤你性命。” 李铮这才放心松了口气,就连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了不少。 “啧,看起来他很信任你嘛。” 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酸溜溜的,宛如小孩发现自己的朋友瞒着自己还有另外的好朋友。 万喜雀没有搭理他,越过他看了眼椅子上的破烂衣服,她展开一看,背后、腰间和小腿部分地方破了洞,根本没法穿。 “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件衣服破洞的地方太……”万喜雀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况且,外面棚户们都已经见过我来时的样子了,现在欲盖弥彰也没办法补救。” 殷疏寒拿过衣服,前后面都看了一下,随手把衣服扔椅子上,显然他也觉得这衣服不能穿。 “那你还是原路返回,我会派人保护你。这里鱼龙混杂,不是怕你暴露身份,而是怕你被抢啊。” 殷疏寒招呼两个手下,吩咐他们将万喜雀安全送出棚户区。 临走前,万喜雀想到还有事没告诉他,但碍于在场的外人有些多,包括李铮,她只能靠近殷疏寒,拉近他们的距离,附耳小声讲明。 “殷老爷昨晚宠幸了一名女仆,这新来的姑娘可能会是七姨太。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你的计划,我先提醒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再来信告诉我。” 距离很近,殷疏寒甚至能够闻到女人身上的馨香,是衣服的熏香味,很好闻,清冷花香很适合她。 温暖的气息传到耳边,使他的耳廓麻麻的,万喜雀到底说了什么,殷疏寒也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什么“女仆”“姨太太”之类。 “距离太近了,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殷疏寒腹诽,他不自然的表情衬得万喜雀很淡定。 女人不解,为什么说个事殷疏寒会越退越远,还要捂住自己的口鼻,难道她身上染上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她举起袖子闻了闻,确认没有怪味,只当是殷疏寒又开始抽风,她将自己要传达的信息传达到位,便带着人离开了棚户。 “送我去巡捕房一趟,我要去寻个人。”万喜雀指了个目的地,司机看了一眼二亮,二亮在副驾驶点头后,司机才调转方向驶向巡捕房。 万喜雀在后排观察这一切,她心里默默盘算二亮在殷疏寒身边的地位,不仅是内应那么简单,应该属于心腹,看样子殷疏寒布局已久,是否能够接收殷家就差临门一脚。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心里有些乱,如果她是男人的话,是不是也能争一争万家。 可能是因为江家之前出面保她的缘故,巡捕房的警探见到她后,态度好了不知多少,又是端茶又是问好。 “我是来找邹邵青法医的,江老先生应该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让我直接找他便好。” 万喜雀直接表明自己来意,警探很痛快地带路,赔笑道:“哎呀,万小姐,咱上次对您有些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在江老先生面前替我美言两句……” “江老先生并没有说什么,上次你们也是秉公办事,能理解。”万喜雀柔糯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响起,听起来应是没生气,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 “以后还请警探谨慎,毕竟命案不止关系一个人的性命,若铸成大错,恐无人能救你。这次是有人能够帮警探及时悬崖勒马,但并不是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警探用衣袖擦掉额头的汗,赔笑着,“到了,这里是法医室,里面有些血腥,我还是建议您别进去,我去将邹法医叫出来,你们出来聊?” 万喜雀摆摆手,拒绝道:“既然我是来求人办事的,就该拿出态度。” 她上前敲了敲法医室的门,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一张形貌昳丽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前,她比万喜雀高一个头,头发束成马尾样,身穿白大褂,秀眉微拧。 她一只手上还套着手套,手套上沾满了血迹,应该是还在忙工作,因为听到敲门声才过来查看。屋子里化学药剂和尸体腐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顺着空气扑向屋外。 万喜雀下意识挡了挡自己的鼻息,她有些不适应,这个动作让女法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事?”女法医偏中性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楚。 万喜雀上前表明自己的来意,知道她就是江老所说的万喜雀后,邹邵青严肃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你们聊,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去前面了。”警探敏锐知道自己有些碍事,很识趣地走远。 邹邵青没有邀请万喜雀进屋,二人就这样在走廊中说清事情。 “邹法医,我想江老先生已经跟您说过我的事情了,两天后我就需要您的帮忙,价格都好说。” “报酬就不用了,这是我欠江家的债,这次帮了你就是还了债。到时候你来接我,我会带上我的工具。不过我要提醒你,尸检结果没有那么快就出来,你需要等。” “没事,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只要您给的结果是准确的,我多等些日子也无所谓。” 邹邵青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直接保证她的尸检报告绝对不会出错。 万喜雀见她这么自信,又如此干练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来之前,我以为邹法医是一名男性,没想到居然是一位年轻女性。” “怎么,因为我是女性,所以你不信任我?” “不不不。”万喜雀连忙解释,“不是的,现在各个租界巡捕房中的法医基本都是男性,能够出一名女法医属实不易……” 邹邵青拉紧右手的手套,转身走回房间。 “所以,我更要争分夺秒,女法医的位置不是男法医让出来的,是抢出来的。” 第40章 谁都逃不过因果报应 万喜雀坐车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公馆已经挂上了红双喜字。 仆从们在紧锣密鼓准备喜宴,新姨太就是新来的女仆,名字叫唤珠。 唤珠被簇拥着梳洗打扮,换上嫁衣,万喜雀刚进屋便碰上了换好嫁衣的唤珠。 万喜雀觉得她身上的嫁衣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后发现,这件嫁衣就是她那身嫁衣,只不过加了点小绣花,调整了腰身。 唤珠在路过万喜雀面前时,她拉住了万喜雀的衣服,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万喜雀,很明显她并不想当这个姨太太。 “六姨太,我们先带七姨太上楼了。” 为首的女仆苦着一张脸,殷老爷娶新姨太太是大事,她不想节外生枝,就算唤珠并不想嫁进来,但被殷老爷强要了身子是事实,就算不嫁进殷公馆,她出了殷家也不会嫁到好人家,不如就这样顺从殷老爷。 “六姨太,我真的不想当姨太太,我只是想做工混口饭吃,您菩萨心肠,求求您放我走吧!” 唤珠扑通一下跪在万喜雀面前,苦苦哀求。 “七姨太,慎言!” 女仆立刻制止,生怕她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万喜雀哪里承受得了这种行礼,万喜雀急忙要拉唤珠起身,可唤珠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万喜雀不答应她,她就一直跪着,跪到万喜雀答应为止。 “唤珠,如果我把你放出去,我怎么办?” 致命问题摆在眼前,唤珠抬起挂满泪水的小脸,神情迷茫。 万喜雀将她扶起来,耐心向她解释:“我自然可以放你走,但老爷那边我该怎么交代呢?” 唤珠知道自己没办法离开后,沉默着抹干自己的眼泪,像是想通什么,她一改刚才委曲求全的样子,扬起自己的头颅。 “你,过来扶住我,以后我就是主子,你再敢像之前那样拉扯我,就等着皮开肉绽吧!” “还有六姨太,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要听老爷话的,毕竟你一点用也没有,若我能把老爷伺候开心了,便什么都不用愁了。” 唤珠双眼还有泪光,但脸上的傲慢与不屑已经表露她的野心。 她率先走上楼,高傲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还愣在下面做什么,不是说要布置新房吗,还不赶紧上来,难不成想偷懒!”唤珠见女仆们还没上楼,便探出身子责骂,“你们这群下人果然欺软怕硬,刚刚我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你们不屑一顾,偏要挖苦辱骂你们,你们才会让我满意,都是下贱胚子!我呸!” 女仆们怒在心头,但一言不敢发,只能加快动作上楼。 万喜雀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种场景,难道是她没有拯救唤珠,让这女孩一下子变成如此反差的模样? 她想不通,她孤零零站在楼下,心里倍感焦躁不安。 “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小人得志的模样,以前的姨太太不少都是从舞女、仆人爬床上去的,一朝得势都这副嘴脸,我们这些老人看多了了。除了大夫人,唯有您可以称得上一句主子,其他的啊,唉……” 厨房的厨师老刘在殷公馆待了小二十年,可以说见证了殷云将的婚姻史,他对这种上位桥段早已见怪不怪,那唤珠只是为自己找个借口罢了。 “她怕被公馆里其他下人说,是她勾引老爷,所以能爬床上位当姨太太,将自己打造成被迫害的模样,只不过是为自己小人的志蒙上保护色而已。” 万喜雀没有继续听老刘的分析,慢慢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唤珠的房间安排在她隔壁,房间里叱责声穿过墙壁传到万喜雀房中,话语要多恶毒有多恶毒,让人无法听下去。 万喜雀躺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来想去,她下床写了张字条,她字条放在信封中,让白姨将信封交给二亮。 无需话语,二亮看到信就知道这是万喜雀要他转交给大少爷。 她想快点从殷家解脱,给殷疏寒去信,就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现在的殷公馆让她喘不上来气,如同根根毒藤从殷公馆中生长而出,将她缠绕束缚,毒刺一寸寸扎进她的身体,让她无法逃脱,企图控制她,同化她。 当晚,殷云将再次当起新郎,他很满意这次自己选的姨太太,顺从懂事,年轻貌美,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很容易就能让她臣服,让她满足。 这边唤珠的房间气氛正好,而万喜雀很是煎熬,恨不得让自己耳朵聋掉。 在热闹的欢好声中,她的窗户再次被打开,殷疏寒手里拎着跟白绫翻进屋,应是听到隔壁的声音,他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来了!你父亲现在就在隔壁,他会听到的,你快走!”万喜雀心跳到极致,对面声音确实停了一瞬。 殷疏寒毫不在意:“他听不到,现在他没那个心思注意你这边。” 果不其然,下一秒隔壁声音又响起来,时不时还有鞭打的声音,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啧,真够恶心的。不过你又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赶紧动手吗,我来了你这什么表情,还要赶我走?” “不是,你去吧。你杀人的事不必告诉我,我也不想听。” 殷疏寒眼波流转,隔壁如此热闹,他们却在谈论杀人的事,真是两个极端。 “我不说不代表你手上没有血,你是我的盟友,也是我的帮凶,这辈子都改不了的事实,劝你早点接受为好。” 万喜雀梗着脖子,全当没听见。殷疏寒也没多费口舌,二亮已经帮他松动了陈静吟房中的窗户,今夜便是陈静吟的死期。 天气慢慢升温,夜晚没有那么冷了,万喜雀对窗坐着,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从地平线冒出头,坐到下人的尖叫声撕裂殷公馆的宁静。 她才起身,锤了锤已经麻木肿胀的双腿,出门查看昨夜殷疏寒的杰作。 陈静吟安静吊死在自己房间里,穿着一身喜服,青白的脸上看得出是化了妆,像纸人一般。脚下踹倒的椅子旁是高跟鞋,这双鞋她常穿。 屋子里,陈静吟的床头上写满了“她来了”“萧朝月”“负心汉”“殷云将”这些字,满满当当,都是用血书写的。 殷云将看到屋子里吊死的人和墙上的字后,只觉得晦气,仔细分辨,或许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难过的表情,不过稍纵即逝。 唤珠就缩在他怀里,直接吓傻,嚷嚷着要把喜服烧掉。 而万喜雀就站在门外,冷冷看着屋里被亏心事折磨到自尽的陈静吟,像是看以后的自己,不自觉冷笑出声。 “谁都逃不过因果报应。” 第41章 你要勾引殷云将 谁都没想到,曾经想要争抢一切,将赌注都押在殷云将身上的女人,有一天会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人间。 可能是已经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万喜雀这次没有任何恐惧感,即便陈静吟的妆容有多么可怖。 可公馆接二连三地出现惨事,已经让许多下人担惊受怕,脆弱的神经在见到陈静吟尸体的那一刻,终于断裂。 “我就说公馆闹鬼!大夫人回来索命,我们都别想活!”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孙管家呢,孙管家,工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家!” 孙管家也没想到陈静吟居然会自缢,原本下午他就会按照老爷之前的吩咐,将她送到老宅关起来,谁承想…… “够了!什么闹鬼,老爷早就请过神父过来看过,这家里根本就没有鬼!所有的事都是二姨太幻想出来的事罢了,三姨太的死她原本就有连带责任,胆子小,经不起刺激,一下子就下疯了!” 孙管家真是练就了撒谎不打草稿的技能,熟练地将责任推卸在陈静吟的身上。 “你们在殷家做了这么多年工,老谢,你可是这里的老人了,你说说,老爷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了!” 被喊到名字的下人一愣,没有回答,沉默地低下头,也没有刚才闹喊的气焰。 “不要听风就是雨,你们这样老爷该多伤心啊!好了,没什么事就赶紧散了吧,先准备丧事,这件事低调处理,谁都不要将事情传出去,不然……” 下人怎么会不懂其中意思,连连答应,随后作鸟兽状,下人们开始准备丧事需要的东西,之前三姨太葬礼还留下了一些东西,准备起来也不算匆忙。 万喜雀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臂,她把视线移到唤珠身上,再看回陈静吟,在殷家这场打着感情的名义,掠夺自己生存空间的战争中,无人生还。 “老爷,我们还是走吧,让二姨太早点入土为安。” 唤珠小声提醒,她老觉得陈静吟没死,还在看她,可能是恐惧作祟,她很不想待在这里。 殷云将的脑袋里在闪回他和陈静吟之间的画面,陈静吟曾经也是殷家的女仆,因为性格温柔、长得漂亮,时时刻刻对他都是崇拜的模样,一来二去也就被她收进了房中。 曾经娇柔的面容与现在狰狞的妆容逐渐融合,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静吟会变成这样。 但这都无所谓了,女人多的是,他还可以拥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姑娘。 想着他低头看看撒娇的唤珠,转身去寻万喜雀的踪影,她和唤珠,一朵像青莲,一朵像杜鹃,各有特色,皆是他喜欢的。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唤珠,喜雀,你们别怕,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别像二姨太一样憋在心里,最后闹出这种事。” 万喜雀即便是勉强自己,都已经勉强不出一丝笑容,她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开。 佳霜和白姨不敢多说一句话,这是佳霜第一次见到万喜雀失魂落魄的样子,即便受了再重的伤,她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小主子,您别伤心。”白姨艰涩开口,再说不出其他的安慰话。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终于扬起一抹微笑,用来表示自己并没有事。 殷家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结果第二天报纸直接刊登公馆里的惨案,标题更加有噱头“殷公馆姨太太接连殒命,究竟是冤魂索命还是家宅诅咒?” 万喜雀自然知道这是殷疏寒的手笔,并且做得很好,房外孙管家的怒火就差把屋顶掀开,他认定是公馆里的人将“闹鬼”之事泄露出去。 殷云将在锦沪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公馆闹鬼,老婆一个接一个去世,外面都开始传是因为他坏事做尽损阴德,才会报应在家人身上。 他听说后直接闯入陈静吟的房间里,把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嘴里还止不住咒骂:“贱人,死都死了还让我戴上损阴德的骂名!” 万喜雀听说后,心里说不出的痛快,陈静吟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会很痛快。可她知道,这种痛快只是一时的,她应该为自己一世的痛快做打算。 想到这里,她坐到桌边,认认真真写起和离书,她打算在殷云将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让他按上手印,解开她被束缚的枷锁,她将和离书藏进妆奁的夹层中。 “小姐,二亮让我把这个给您。”白姨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有些皱皱巴巴,可见已经被藏了很久。 万喜雀拆开信,里面是两张戏票和一封信。 殷疏寒在信上说让万喜雀将殷云将带到暖霞戏楼,他为殷云将准备了一场好戏。 万喜雀看了一眼票,剧目是《白蛇传》,名角陈若方的拿手好戏,看到这个剧目,她有些不解。 难道殷疏寒在戏楼设下埋伏,企图在戏楼中完成复仇? 看了下时间,刚好是去公墓的后一天,不知道的以为殷疏寒这是体贴,看得出来,他急着让万喜雀交出自己的诚意。 万喜雀冷笑出声,这只小狐狸真是谨慎过了头。 她将戏票放在桌子上,开始思索该用什么借口邀殷云将出门,又该用什么借口隐去戏票的来历。 杏眼灵动转动,还真想到一个人,她的好友林媛枝。 林媛枝家里因为生意原因,经常会请人到戏楼看戏,一来二去也就跟戏楼有了稳定的生意往来。像陈若方这种名角,他们的戏可是一票难求,大林家从来不缺名角的票,戏楼只要有戏便会给林家送去联络感情。 所以林媛枝能够送她陈若方的票也就不奇怪了,她们是好友,平日里也会互相送礼物,殷云将就算是追究,也要顾及林家。 “小主子,这二亮怎么突然跟您联系这么频繁,这孩子看着确实机灵,模样也周正,但你们身份有别……” 万喜雀听懂了,白姨误会了她和二亮之间的关系,赶紧解释:“我与他没关系,他只是送信的。” “送信的?” “嗯,具体的等事成之后我再跟你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第42章 殷云将真是恨极了大夫人 “不过,明天需要你跟我出门。” “明天?” 万喜雀目光灼灼,一想到明天,她的心脏便抽痛,胸腔里宛如有人在里面敲鼓。 “明日,我们就知道我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白姨听后也十分激动,上前紧握万喜雀的手,几次想说话,最后话都化在紧握的手中。 唤珠没有给这主仆二人温情的时间,她随意敲了敲门,那声音像指甲划过花瓶光滑表面的声音,狠狠刺穿人的耳膜。 万喜雀下意识捂住耳朵看向她,唤珠吹了吹自己的指甲,还略带嫌弃地看像门。 “六姨太这房间也不过如此,这门都土的掉渣了。” 她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坐在茶桌旁的西洋软座小椅子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还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像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七姨太,这是六姨太的房间,你未免太没有礼数,六姨太还没让你进屋,你就进来。” “你的主子还没说话,你一个狗奴才先叫唤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主子管教不严?” 真是一场生动的小人得志后,证明自己上位成功的戏码。 万喜雀下意识给她鼓掌,这反而让唤珠一愣。 “六姨太这是做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我说得很对。” “不,我是觉得,这个殷家真是不缺人才,尤其是会演戏的人才,我在为你的演技鼓掌。” 唤珠一听,“啪”一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六姨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打击都说你是个心软的主子,我看啊,不是心软,是佛口蛇心才是!” “废话少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万喜雀懒得同她废话,如果换作从前,可能她还会耐着性子听她刻薄的话语,现在她只想让她快点离开。 唤珠看得出自己不被欢迎,她掐着腰,就那样往万喜雀面前一杵,不过不再是嬉笑的表情,而是严肃。 “你知道老爷将二姨太的葬礼延迟到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延迟到十天后,他还准备请道士来作法,锁住陈静吟的魂魄,怕她像大夫人一样来寻仇。奥,说是还要将大夫人的坟墓扒开,她的尸体重新选地方埋葬。不是简单埋葬那么简单,好像是要封到什么井里。看样子,老爷真是恨极了大夫人。” “什么?” 简直荒谬,万喜雀震惊,她皱紧眉头暗叹,殷疏寒一定没想到他父亲可以做得如此绝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万喜雀不明白,这应该属于殷云将与她说的悄悄话,为何这人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 唤珠低头搓揉自己的手指,她好像很在意自己的手指,刚刚还暗自打量万喜雀的手指来着,将她们的手指作比较。 她语气带着一丝幽怨,又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软弱。 “我只是胆子小,但我不傻,老爷既然跟我说这些,自然是想敲打我,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老爷当时提到了你,我就知道老爷想借我的口,来敲打你,所以我就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过来吗?我现在看见你,我就烦得很。” 她将茶一饮而尽,茶杯随手摔在桌子上就跑了,毫无一点姨太太该有的端庄样子。 “小主子,你看她嚣张样子,她呀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诶,白姨,别说了。她以后怎么样,都是她的事,既然她是个传话地,我们也就别于她动怒了。”万喜雀没有纠结那么多,但她又写了一封信,让白姨赶紧交给殷疏寒。 信里将殷云将要请人作法的事如实告诉殷疏寒,提醒他早做准备,虽然这是封建迷信,但同为在意母亲的人,她知道这种打扰逝者安宁之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殷云将一连两天都睡在唤珠房里,他们在餐厅,当着万喜雀的面调情,俩人你侬我侬,让人吃饭都吃不安生。 万喜雀忍了,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兴,揣着两张戏票找到殷云将。 她换上平时不会出现的神情,含情脉脉,好像真的对殷云将动了情一般,就连殷云将都有些恍惚。 “喜雀,是不是有事要找我?晚饭的时候我就见你心事重重的。” 万喜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不紧绷,松开紧抿的双唇,柔声道:“老爷,喜雀想与老爷去看戏,嫁进殷家这么久,遇到这么多事,喜雀还未与老爷相伴游玩过,我同学送了我两张戏票,不知老爷是否愿意陪喜雀一起去看?” 殷云将一下子来了兴致,他接过戏票反复确认,还真是戏票,还是讲传统爱情故事的《白蛇传》,他心意一动,但没急着答应。 万喜雀以为他是在怀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织谎言:“我同学们说,夫妻总是会相携逛街、喝茶、看戏听曲,我想我与老爷应算是夫妻的,我们却从未这样做过,心里多少有些遗憾,所以这次得了机会,便急着邀请老爷。如果老爷不愿,那就算了,我将票还回去。” 女孩使小性子有时是种情趣,就像现在万喜雀的小性子,在殷云将看来就是情趣。 “我没说不答应,喜雀为何急着否定呢,你进门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求我,我自然是愿意答应的,只是一场戏,也不用多长时间,话说回来,我也许久没看戏了,这出戏很不错,我们一起去看。” 得到殷云将的同意,万喜雀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不知道如何迎合异性的喜好,这还是请教过白姨之后的成果。 “喜雀,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这话让万喜雀真诚的微笑凝固,她能读懂他的潜台词,连忙摇头:“医生说我还需要养些时日,不然会留下病根。” 殷云将觉得可惜,连带着语气也没刚才温柔:“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唤珠也等我上去说话,养好身体,我再找你。” “好……好的。” 万喜雀已经看到唤珠下来寻殷云将,她识趣赶紧离开,就听到后面娇笑声起。 “老爷,你别看她了,难道我还不够年轻漂亮吗?” “够!我的唤珠自然够!走,我们回房,让我看看你有多美!” “老爷讨厌~” 万喜雀深呼吸,不让胡言乱语进入大脑。 真吵。 第43章 我和殷云将不是一类人 殷疏寒最近一直在薛济龙身边,为了弥补未报备直接离开办公室的错。 为了皖东的战局,薛济龙筹备了许久,虽然属下一再提醒,此次不能再投入过多兵力消耗,可是身为督军的薛济龙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上次没有一举夺得皖东阵地,是因为自己的电报被皖军监听。 而这次他信心十足,直接手下所有将领喊来开会,好像这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一样。 殷疏寒翻阅手中的作战安排,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薛济龙是个军阀二代,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薛泰景感染肺痨,不治身亡,这个位置也还轮不到他来做,军队也轮不到他来嚯嚯。 “殷副官,您要不去劝劝督军吧,底下的兄弟已经怨声载道的,甚至有些已经当逃兵跑了。” 带脑子的军官已经将殷疏寒围了一圈,就想这红人能让督军回头。 但殷疏寒怎么会不知道薛济龙的性格,他断不可能反了自己所说的话。 殷疏寒听他们说完,扫了一眼这些胆大的军官,带了些劝告道:“督军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做下属的只能服从军令,军令如山,难道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况且,现在督军最信任的人不是我,而是侍卫长唐亮,你们与其堵着我,不如去找他商量商量。” 众人一听,马上看向刚从督军办公室走出来的唐亮,他满面春风,显然又从薛济龙那里得到了好处。 刚刚还围着殷疏寒转的军官,又颠颠地跑向唐亮,这可把唐亮得意坏了。 他瞅了殷疏寒一眼,扬起头,以一种大家都听我说话的姿态,开始聆听军官们的请求。 “咳,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我会跟督军反映情况的,大家不要着急。”唐亮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紧接着他又将问题抛回军官们。 “你们吃着督军发的军饷,也要为督军排忧解难嘛,手底下的人如果有躁动的心,你们就压一压嘛,用钱也好,杀鸡儆猴也好,很好解决的,动动你们机智的脑袋啊。” “督军每天公务缠身,如果没有大事,就不要轻易打扰他,散了吧散了吧。” 他说完便要哄人走,大家明白他这是打着旋的推脱,但有军官不死心,他们还是想争取一下。 “唐侍卫长,您刚才说给督军反映……” “啊,我会的,但是督军到时候怎么安排,那就是督军的意思了。唉,我这是替你们担着事呢,知道吗,再催你们自己去说?” 军官们连连摆手,赔笑奉承地赶紧离开。 殷疏寒看戏看够了,他也起身准备到公墓与万喜雀汇合。 “殷副官请留步。”唐亮笑呵呵地喊住殷疏寒。 殷疏寒回头,也是换上一副公式笑脸回应:“唐侍卫长,有何贵干啊。” “奥,没什么事。这两天就要去往前线了,您也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可千万要保护好督军的安全。” “唐侍卫长这是什么意思,身为侍卫长,你难道不守在督军身边,还想让我帮你工作?” “殷副军误会了,督军给我安排了另外的工作,留我在锦沪这个大后方给你们提供支援,所以这次就有劳殷侍卫长了。” 殷疏寒不语,就静静看着他装。 “好,那唐侍卫长可千万要做好后方支援,别让兄弟在前线白干!” “放心,放心~” 而另一边,万喜雀已经接到邹邵青法医,她们一同上了巡捕房街角处的车,这车是殷疏寒事先安排好的,司机也还是上次的司机,只不过这次没有二亮跟随,是白姨陪在万喜雀左右。 车上没人闲聊,邹邵青法医在闭目养神,她眼底有些发青,看样子休息时间也被挤压出来给了工作。 这女法医真的很拼。 万喜雀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怪不得江老先生会推荐她来帮忙,应该不只是出于恩情偿还,更多的是认可她的能力。 公墓区五百米距离,殷疏寒已经带人等候多时,李铮手脚还被捆住,但能够说话了。 他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偷摸打量身边的殷疏寒,看到他这身军装,心里更加害怕,毕竟民不与军斗,更何况这群人在李铮眼里还是军痞子的形象。 他更加老实,只盼着自己早点完成任务。 见万喜雀一行人已经下车,他们也不耽误,让李铮引路直接来到艾氏的墓前。 李铮见到墓碑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万喜雀是谁,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被众人看在眼里。 “我说过,你如果出去乱说话,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殷疏寒将手放在腰间,眼神阴冷地看着李铮。 李铮赶紧下跪磕头,再三保证自己会把事情烂在心里,永远不会把事情说出去,这才换回一条命。 坟墓里的艾氏尸体已经严重腐败,土壤的味道、棺椁的木材味和尸臭味让一众人捂住口鼻。 邹邵青像没闻见一般,熟练地穿戴好白大褂、防护口罩和手套,拦住准备上手搬运尸体的士兵,让他们同样穿戴好防护用具后,再让他们将尸体抬出,放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她拿出工具箱准备验尸,其他人除了胆子大的守在她身边外,其他人已经扶着树开始吐了。 万喜雀因为没有穿防护工具,只能远远看着,焦急等待结果。 “你信里说的事我知道了,我没想到殷云将那个老东西可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殷疏寒站在万喜雀身边冷冰冰地说道,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但想到这是主子们的私事,他们赶紧远离。 “不过,多亏了你提醒,我已经找人买了具人骨将我娘的尸骨换了出来,重新找地方埋葬了。” “买的人骨?” “准确来说是买的伪造人骨,我可没那么丧德行,那人骨是我找人做得假的,就是一堆化学成分,打磨做旧了一下而已。” 万喜雀松了一口气,虽然不信道士做法这种事,但殷云将做得可不是好事,也不能让无辜的人来承担因果。 “我是我母亲带大的,虽然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但我们不一样!” 第44章 我上战场,你帮我守家 “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强调,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殷疏寒总是在她面前强调自己与父亲的不同,非常刻意。 “我感觉你急切地想摆脱殷云将对你造成的影响,无论是身体里的还是精神里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万喜雀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这样与殷疏寒说这些真实感受,真实想法。 殷疏寒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故作镇定:“没有,我只是怕你误会,误会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罢了。” 见他没说真话,万喜雀也没想继续对话,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邹邵青的身上。 邹邵青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脏了,凝结出斑斑块块的血污,镊子、解剖刀没停过,非常细致地完成这一切。 经历近两个时辰的解剖后,她将所有工具收拾到一处后,向万喜雀走来。 “你跟我说,死者生前有食用中药对吗?” “是。” 听邹邵青的语气,万喜雀再次确定,问题就是出在母亲吃的药中。 “我们没有拿到药单子,所以只能寻求邹法医你的帮助。” “死者生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状况,比如呕吐、口唇麻木等,或者觉得心脏不舒服?” 万喜雀看向白姨,这情况白姨更了解。 白姨捂着脑袋使劲回想,最后两手一拍,果然有这种情况。 邹邵青眉头稍微松了松,说道:“虽然尸体已经有高度腐败现象,但还是发现少量的消化道出血点和胃内残留物,我需要拿回去检验一下才能确认是否是乌头碱中毒。” “乌头碱中毒?” 邹邵青见众人不解,好心解释:“中药中含有几种药材用好了是良药,用不好就是毒药。你曾说死者在生前是因为风寒所以才开始服用草药,一些驱寒止痛的草药中就含有乌头碱,比如附子、川穹等等,如果用量不当,就是毒药,分分钟就会让人丢了性命。” “不过,是否真的是乌头碱,这个还需要我回去检验,出结果了我会电话告诉你。” “麻烦邹法医了。” 邹邵青摆了摆手:“虽然这话为时过早,但我还是想说,如果实在是怀疑有问题,我建议你直接报警。” 出于巡捕房法医这个身份,邹邵青也不希望死者是不明不白被人害死的。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万喜雀咬紧嘴唇,就因为她没证据,所以她只能找证据才能歹人伏法。 送走邹法医后,殷疏寒和万喜雀站在树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我带殷云将到戏楼,你是准备在戏楼了结他吗?” “差不多,不过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人说事永远只说一半,真是让人难受。 “明天要是一切都结束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殷家了。” 离开殷家? 殷疏寒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万喜雀,在仔细辨认这话是真还是假。 “我要离开殷家,殷云将要是死了,我和他的荒唐亲事也就不作数了,我们之间没有协议,没有婚书,有的只是他和万家的交易,他死了,殷家自然也困不住我了。” 万喜雀抬头看向星空,郊外的繁星就是比市里的亮堂,比霓虹灯好看多了。 殷疏寒靠近万喜雀,逼她看着自己,质问道:“是因为江家那个少爷吗?让你这么着急地想要离开殷家。” 万喜雀灵巧闪身躲开他的逼近,带着些愠怒:“江老师只是我的老师,我离开殷家只是因为我应该是自由的,应该追求自己的人生。你从小喊着金汤匙长大,你不会懂寄人篱下到底是什么感受。” “金汤匙?那换你含一下试试?”殷疏寒只觉得好笑,“如果真的是金汤匙,我现在就应该是督军的儿子,而不是为了母亲的尸骨算计一切的所谓纨绔子弟。”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重新拾起话语,两个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计划,真说起来谁也不该指责谁, 半晌,殷疏寒缓和语气:“我马上就要去皖东了,这次会是一场硬仗,幸运的话我会活着回来,不论是否缺胳膊少腿。不幸的话,你会看到我的尸骨。” “如果说殷家还有谁我信得过,可能就是你了,至少请你帮我度过这段时间,帮我撑起殷家。这事是我求你的,报酬随便你提。” 万喜雀没想到殷疏寒会这么快上战场,还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 “我可能担不起大少爷的信任,我没那么大能力,况且我还要回学校,我还要找凶手,我没那么多精力。” “我会留帮手给你,你只要平日里露面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的傀儡?” “话事人,代理人,随便你怎么说,也不至于是傀儡那么难听。” 万喜雀犹豫了,像第一次合作一样,她需要考虑一下。 “五天后我就会离开锦沪,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放心的答复。” “不过,你为什么不让宋晚盈宋小姐帮你照看一下殷家了,算起来,你们应该更熟悉,更信任彼此才对啊。” “晚盈她,已经准备嫁人了,不能再插手别人的事。” “这么快?” 殷疏寒席地而坐,随便靠在树上:“本来晚盈随我来锦沪,就是为了她与钟家的婚事,现在钟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我也就放心了,也算了了宋叔的遗愿。” “这门亲事宋小姐自己愿意吗?” “愿意的吧,钟家少爷钟崇雨在圈子里风评不错,没有风流债,没有通房小妾,很清白的一个人,晚盈嫁他不会受委屈,以后她一定会满意的。” 万喜雀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可能是想到自己被迫出嫁,她说话都有些夹枪带棒。 “她委不委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少爷有能预见未来的不凡能力,什么事都帮宋小姐看明白了,怪不得觉得她对这门婚事一定满意。” “要不殷少爷别上战场了,您可以盖个庙,把自己装进去,什么香客供奉的肯定全都来了,指不定还能得道成仙。” 第45章 只是稍作打扮而已 殷疏寒一听,来了兴致,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能从万喜雀嘴里说出来,也真是新鲜事。 毕竟,这位可真快修成圣女了,从不争不抢,一点重话都说不出口,平日里除了讲道理就是懒得辩白,随口搪塞过去。 今日因为宋晚盈的婚事,竟能让她这样伶牙俐齿,真是稀奇! 他也不恼,反而打蛇上棍一般,顺着万喜雀的话打趣自己:“真有那天,那我定是要好好感谢六姨太,许你一生荣华富贵都嫌少呀。” 见他这样不正经,万喜雀也懒得同他理论,男人怎会懂得女人的心思,哪怕将心挖出来,剖清楚,讲明白,他们依旧觉得你矫情。 “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得长久,自由恋爱又有几个长久,头发长,见识短,你们女人不懂!” 瞧瞧这句话,万喜雀还未出阁的时候,就不知道听过多少回,怕是上万次不止。 “既然你知道宋小姐终会有一个好归处,你当初何必招惹她,招惹了不负责,最后将她推给恩情,推给父母之命……” 后面的话她收住了,没有将“与你父亲无异”说出口。 可小狐狸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殷疏寒原还调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氛降至冰点。 刚巧,收敛尸体的士兵前来询问下葬的事,他的闯入给低气压扎了个口子。 万喜雀随人走去查看,殷疏寒还是坐在原地,心里百转千回。女人的话字字句句扎向他的心脏,留下细细密密的痛。 可宋晚盈与他终究是两路人,她热烈如火,从小被宠爱灌溉长大,离开人的滋养,她很快会枯萎。 而殷疏寒,心里被复仇和权力占据,一块小小净土养不活娇嫩的月季花,这场感情走到最后注定两败俱伤,还是以宋晚盈嫁给别人收场,既然如此,何必沉溺于这一时,长痛不如短痛。 邹邵青在尸检结束后,便为艾氏穿好身上的寿衣,脸上一些溃烂之地也稍微做了清理,至少看起来没有刚挖出来时候面目全非。 万喜雀很是感激邹邵青,她觉得有必要再去道谢。 她亲手合上棺材,将准备好的香烛纸钱都摆好,棺材下葬后,万喜雀点燃纸钱,火舌撩拨着香烛,墓前的照片被火光照得异常生动,不知道是不是万喜雀的错觉,她觉得母亲在照片里笑了。 等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就见佳霜在门口张望,着急得不行。 “六姨太您可算回来了!” 万喜雀以为殷云将问起她来了,原本她是打着与姐妹逛街的名头出门的,这件事也已经与林媛枝透过气,当然也讲了戏票的事。 林媛枝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这口锅,甚至还担心万喜雀的安全。 她通过报纸已经了解到发生在万喜雀身上的事情,她非常担心,这通电话反而让她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一听万喜雀需要帮忙,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没有,老爷没问您,老爷今晚陪着七姨太出门看电影了,七姨太听说您明日跟老爷去看戏,她就缠着老爷说什么也要去看电影,当时晚饭都已经上桌了,结果还是被七姨太拉走出门吃了。” 万喜雀松了一口气,不解道:“既然没找我,你急什么啊?” “我当然着急了,我怕您撞上老爷他们。”佳霜随即转小声,在万喜雀耳边嘀咕,“况且少爷跟您在一起,上次医院老爷就差点发现你们一起,这次要是撞上了,怕是会闹出更大动静哦!” 万喜雀一哂,手指轻轻摸了摸佳霜的头,小声说:“就你机灵。” 佳霜毕竟是和万喜雀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对这种亲昵的动作十分受用,因为开心,脸上红扑扑的。 “走吧,既然没事,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是场硬仗。” 一夜无梦,这是万喜雀为数不多的,在殷家睡得不错的夜晚。 为了晚上的戏局,佳霜和白姨早早就开始为万喜雀挑选首饰、衣服,压箱底的一套翡翠首饰都被拿出来。 就连妆容也一改以前的清汤寡水,将水汪汪的杏仁眼重点描画出来,谁看了都得说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勾魂夺魄,口含朱丹,双颊含春。 仔细打扮下来,万喜雀已经不再只是远在天边的神女,而是神女回眸,愿意下凡亲临人间一般。 万喜雀自己都没想到,有天自己的模样会变得如此美丽。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的容貌变化太大,会让殷云将起疑心。 “我这样能行吗?” “肯定行啊!说您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殷老爷肯定喜欢!不,男人都喜欢!” 白姨为万喜雀盘头发,精致的盘发上点缀珍珠发钗,零散短发垂落,更显妩媚。 “我保证,今晚老爷一定会非常满意!” 佳霜和白姨再三保证,万喜雀半信半疑只能任她们折腾。 戏楼开戏的时间是傍晚五点,殷云将最近被唤珠缠得紧,但他也记得今天是答应万喜雀看戏的日子,他半是应付半是哄地打发了唤珠,这才来到万喜雀门口。 他推门而入,万喜雀早已等候多时。 殷云将没想到万喜雀打扮后会这样惊艳,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等到万喜雀走上前,轻轻叫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万喜雀腰间,合身的旗袍将纤细的腰身展露出来,顺滑的布料让他爱不释手,仔细摩挲腰间轮廓。 “今日怎么打扮这么漂亮。” 殷云将挑起万喜雀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万喜雀羞涩闪躲,想要避开对方直白的眼神,但对方不允许,让她必须给自己回应。 她只能强颜欢笑:“因为这是第一次与老爷出门,还是要稍作打扮。老爷若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洗掉,换回平常的样子。” 殷云将怎么会让她这样做,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举止亲昵地摩擦女人的脸颊,暧昧道:“你这样很美,可惜要出门,不然……” “对,好戏要开场了,老爷,我们还是赶紧出门吧,不然来不及了!” 万喜雀含笑委婉抗拒,她不着痕迹错开脸,装作看钟表的样子,不过好在殷云将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没再追究,反而耐心地牵起她的手,好像真是夫妻一样,心情大好地向戏楼赶去。 第46章 好戏开场 戏楼门前看客往来不停,挂起的红灯笼已被点燃,雕刻在门框上的戏曲人物被拉长,随着灯笼晃动而摇摆,好似活过来一般。 门口检票的小二见是殷云将到来,连忙迎上去:“殷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这是二楼雅座,门口小厮会带您上去!” 殷云将点点头,万喜雀挽着他的胳膊从小二面前走过,还未走远,就听身后人议论。 “这是殷老爷新得的姑娘?真漂亮啊,整个锦沪都难再找第二个了吧,这是谁家清白姑娘还是哪个院里的?” 眼尖的看客一下认出来,赶忙插话显摆自己见多识广:“你们不知道了吧,嘿,这是万家的二小姐,万盛堂刚过世的二姨太生的孩子,这二姨太长得就不错,没想到女儿更美,可惜啊……” “怎么会可惜呢,自古美人配英雄,这万家二小姐跟殷老爷这样枭雄,更是绝配!” 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殷云将都听到了,他心里止不住得意,忍不住侧目偷瞄打美如天仙的万喜雀。 这女子今天给足了他面子,最近是有些冷落她了,他决定最近多关注她一些。 楼内好戏静待开场,还未开场就听到有人叫“好,更有小二忙不迭招呼客人落座的声音。来来往往小厮端茶引路,一个不小心就能弄贵客一身茶水。 好在看戏的也顾不上在意这个,都在寻位置赶紧落座,巴巴等名角出来一展风采。 占了三分之一空间的戏台子上,乐器师傅们已经坐好了,他们神态轻松,时不时交头接耳,对座无虚席的场面早就习惯了。 万喜雀四处打量,她想找到殷疏寒的踪影,可惜一无所获。 她随着殷云将来到二楼雅座,这里是一个一个隔间,里面一张红木圆桌,四张红木圆凳,窗户边、门边放着两只装饰用的大玉瓶,布置得十分雅致。 而且雅间视野开阔,茶点可口,私密性强,没有贵客的允许,任何人不可以踏进雅座半步。 殷云将坐在靠门的位置,他实际上对戏曲没什么兴趣,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万喜雀,让她看尽兴。 万喜雀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是方便让殷疏寒看到她,二是她也能察觉到全局的局势,不至于当个睁眼瞎,该跑的时候就要跑。 这次出门,殷云将还是带了十几个手下来保驾护航,这些手下已经守在门口,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难道殷疏寒能够强攻?他有那么多人手吗?” 万喜雀不自觉开始担心,这次如果失败了,殷云将一定也会对她提防,甚至会认定她也是叛徒,最终会像赵莲盈一样被拷打一番,随意找人埋葬。 还没等她愣神,《白蛇传》已经开场。 大家都在等名角陈若方扮作白娘子登场,可这次白娘子换了人,明显是个女人扮上的白娘子。 场下人议论纷纷,耐不住性子的人甚至已经拍桌子喊了:“陈老板呢,我来看陈老板的白娘子,你整出来个女人,是想看看你爷爷我识不识货?” 台上戏仍然继续,咿咿呀呀一句唱词:“雨过天晴湖山如洗,轻风习习透罗衣。” 万喜雀不懂戏,但她觉得这人唱得顺畅好听。 殷云将原本听见楼下吵闹声,也忍不住好奇,走到窗边打量,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戏台上的白娘子一举一动都像是萧朝月附了身。 可能是目光灼热,戏台上的白娘子抬眸看向雅间,遥遥相望,万喜雀以为台上人是在看自己,但仔细辨认发现,她看的是身旁的殷云将。 殷云将脸色瞬间变白,嘴里开始嘟囔:“怎么阴魂不散,陈静吟都死了,你还不放过我!” “不对,这人不是萧朝月……” 许是想到什么,他把门口候着的小厮喊进屋,急切盘问:“台上的人是谁,不是说这出戏是陈若方登台表演吗,怎么来了个陌生女人!” “殷老爷,您别急,我替您问问,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楼下都炸锅了,我这……” 小厮擦着额头急出来的汗,可再急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殷云将大发慈悲放小厮出门询问老板,而他还在死死盯着台上的女人,二人时不时来个对视,不知道的以为殷云将会是她情郎。 “老爷,您别生气,我觉得这女子唱得也不错。” “不错什么,难听死了!” 殷云将越听越觉得这声音像萧朝月,连带着看台上女人慢慢也变成萧朝月的模样。 对啊,萧朝月生前也十分听曲,戏曲、西洋曲她都喜欢,说来,她最喜欢的戏曲好像就是《白蛇传》。 万喜雀见殷云将反应如此大,赶紧闭嘴,只在一旁静静观察。 一幕戏过后,白娘子下台,再登台,已经是陈若方扮的白娘子,唱腔确实更好听,比刚才女子娴熟不少,不愧是名角! 楼下吵闹着要退票的看客也安静下来,唱到精彩处掌声四起,好像刚刚闹剧从未发生过,现场十分和谐。 “殷老爷,刚才的白娘子想请您到后台一叙,您看您是否方便。” 小厮在门外询问,殷云将想都没想立马回绝。但说完又马上反悔,说是随后就到,声音低闷,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会。” 面上连假意温情都不在了,只是生硬地要求。 万喜雀实际上也反映过,这女子的她曾经见过照片,在殷疏寒的私宅里。她就是大夫人萧朝月,也就是殷疏寒的母亲。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万喜雀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自然不信人能够起死回生,但能够找到如此相像的人,殷疏寒必然是下了功夫的。 她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应是打斗声。楼下的好戏掩盖了楼上的打斗声响,万喜雀不确定,只能靠近门自己听。 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叫好声此起彼伏,这些都吵不过万喜雀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打开门,门口躺了一地人,这些都是殷云将的手下,基本都已经晕过去了。 刚刚还恭敬的二楼小厮们,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殷疏寒站在他们中间,正用手帕擦拭拳头上的血。 见到万喜雀探头探脑,他无奈一笑:“别躲了,跟我走,后面的好戏马上开场!” 第47章 有的人就喜欢老男人 万喜雀混在殷疏寒下属中,借用男人宽大的声音挡住自己。 候在后台门口的小厮见到殷疏寒,立刻闪身让开大门。 “里面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 万喜雀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结果。 殷疏寒毫不犹豫打开后台门,里面白娘子扮相的女人站在殷云将旁边,她手里的白绫正绞殷云将的脖子。 “疏……疏寒,救……” 殷云将见自己儿子来了,立马向他求救。但殷疏寒并没搭理他,只是径直走向行凶的女人,慢慢松开她的手。 “小姨,为了这么个人渣,不值得。” 小姨?万喜雀看看殷疏寒,看看“白娘子”,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小姨,这么算起来,这女人就是萧朝月的小妹妹。 白绫猛地松开,殷云将捂着脖子直接跪倒在地,咳嗽不止。 还没等气息喘匀,殷疏寒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深色手帕,看上去湿漉漉的。他站在殷云将身后,将手帕死死捂住殷云将的口鼻。 没挣扎一会儿,殷云将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啧,你这个量是不是有点多,都能闷倒大象了。我刚刚已经给他注射了一定剂量的麻醉药,叠加起来,他怕不是要成傻子。” 小姨萧芷芷坐在椅子上,狠狠踢了一脚晕过去的殷云将。 “现在外面人太多了,你怎么把他运出去?”萧芷芷冲门口看了一眼,心下有些担忧。 殷疏寒一点也不慌,看样子必定是做了十成十的把握,毕竟戏楼小厮都换成了他的手下,这次必定是势在必得。 “戏楼的后门开着呢,焦二爷的等待许久了,就差把他送过去了。” 殷疏寒招呼两名下属把殷云将抬起来,确认人醒不来后,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灰斗篷,一把披在殷云将身上,帽子将脸一遮,根本看不出这是谁。 “得亏我没穿这件斗篷,不然我都觉得恶心。” 萧芷芷指着挂起来的同款灰色斗篷,看样子,他们是把殷云将装作她的模样,然后把他送走。 “不过,这个焦二爷什么癖好,年轻的清倌不喜欢,就爱睡这种脑满肥肠的老男人,哕,也不嫌埋汰。” 萧芷芷扬起袖子,轻轻遮住自己想吐的表情。 殷疏寒把手帕都扔到关二爷像前的火盆里,一把火烧了干净,顺手还给关二爷上了柱香。 “要是没有他,我还怎么能让那老匹夫感受我娘当年的痛!”殷疏寒的笑容有些癫狂,是那种大愁即将得报后的癫狂。 萧芷芷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把话题转到万喜雀身上。 “这就是能够帮你的那个女人?” 芷芷上下扫了万喜雀一眼,好像不是很满意。 殷疏寒侧身微微挡住萧芷芷的目光,他拍了拍手,两名抬着殷云将的下属脚步稳当出了门。 “这可是我的盟友,别看不起眼,她帮了我不少忙。”殷疏寒拍了拍自己身上不显眼的灰,提醒萧芷芷,“您快收拾回去吧,别让萧家其他人发现了。” “哼,他们发现又怎么样,殷云将这老不死的已经废了,没有背后支持之人,他们就都是废物,以后萧家就是我当家做主!” “是是是,那您下手可要谨慎,我马上去前线了,万一没回来,你的烂摊子可就没人收拾了。” 殷疏寒站在门口,背着光,身影都虚化了不少。 萧芷芷冷哼一声,满不在乎道:“你没本事活着回来,不代表我没本事清理萧家蛀虫,等你凯旋,我已经坐上萧家家主之位了。” “那希望如小姨所愿。” 咱喜雀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殷疏寒身后:“你真要把他送到男人……?” “对,就是送给男人玩。你不知道,这帮所谓的上流人士有多喜欢下流事,越是上不得台面,越是猎奇的事,他们越喜欢。喜欢睡殷云将这种老男人,已经不算猎奇了。” “那他后面怎么处理……” “后面怎么处理啊……殷疏寒盯着万喜雀的脸,一字一句说,“当然是让人轮了他之后,我就用刀一片片割下他的肉,剁成肉泥喂狗,用他的血祭奠我母亲的冤魂!” 万喜雀只是听就无法接受,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她瞳孔微颤,不敢看杀红眼的殷疏寒。 “知道了……他既然最后会死,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已经自由了。” 殷疏寒没回应,只是来到后门,来着手下把殷云将送上车。 车上的人探了探殷云将鼻息,摸了摸脉搏,确认人没问题后,车上之人轻车熟路用麻绳把殷云将捆结实。 待车开远,殷疏寒才回答万喜雀的问题。 “殷云将已死,你现在是殷家大夫人,你现在就算是死,都得进我殷家的墓地。” “我没同意帮你守家,你凭什么!” “就凭,我有人有钱有枪。你母亲的死因刚查清楚,凶手还没被逮捕归案,你以为单靠你自己能找出凶手?别傻了!” “只要你好好站完最后一班岗,帮我守好殷家,等我回来。我手下的人,殷家的钱和门路,你随便指使,我一个不字都不会说!” “但如果你不帮我,我不介意把你做过的事捅出去,到时候万家第一个让你死。” 万喜雀震惊,她想过此人卑鄙,没想到竟会想鱼死网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这才察觉,自己真的像金丝雀一样,被锁进了殷家这个金丝笼中,飞都飞不出去。 “你有把我当成人来对待吗?” 万喜雀抬起眼,带着失望的眼神静静看着殷疏寒。 这双眼睛太过悲伤,殷疏寒心里一跳,随后一阵阵酸涩翻涌而来。 他佯装冷静:“让你帮我守家,又不是要了你的命,我保证我回来就放你自由。” 女人咬紧双唇,拼命将眼中泪水憋了回去,最终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只是为他说的权和人。 “这就对了。” “我同意,但我出行不能被你的人限制。” 殷疏寒松了口气,这个要求很简单,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万喜雀眸中点点精光忽明忽灭,心里已经开始算计她要争得万家。 第48章 狠还是你狠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空,帮我照顾下晚盈。” 万喜雀恼羞成怒:“殷疏寒,你别太得寸进尺!” 感觉自己失态了,她赶紧收敛情绪。 “你自己照顾,我帮不了你!” 她闷闷说完,撒气般甩了下手帕离开。 殷疏寒也觉得自己有些许过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好不容易连骗带要挟地让万喜雀同意,差点因为自己的私心翻车,不过还好,万喜雀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他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该去赔礼道歉。 一旁的下属们眼神对视,纷纷献上自己的馊主意。 “殷副官,刚才那姑娘怕不是心悦您吧,所以,您提起宋小姐的时候,她才会生这么大气。” “对呀,我家婆娘生这么大气,都是因为发现我又去找东街的春红,回回都要这样耍脾气闹翻天,才肯罢休。” 有经验的下属对着殷疏寒挤眉弄眼,活脱脱把自己当做感情军师。 殷疏寒只觉得大脑反应不过来,谁喜欢他?万喜雀? 回想之前种种,万喜雀对他的反应,对他说的话,答应替他守家,因为宋晚盈的婚事跟他闹脾气…… 难道她真的有别样心思? 殷疏寒愣在原地思来想去,他身边的下属站到腿发麻,不停跺脚。 “让你刚才提这茬,这下好了,情窦初开的小子,没几天的时间想不明白,咱们就在这干耗着吧。” 刚刚还积极献计献策的人,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他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轻拍自己的嘴:“哎哟,我这张嘴!” 不知不觉,殷疏寒脑子里被万喜雀的脸占据,动态的,静态的,嗔怪的,羞赧的,他这才发现,他一直在仔细观察着万喜雀,有那么多不经意的瞬间,她的小动作、小表情,都已经被他默默记下来了。 可,他这是喜欢吗?他知道他对宋晚盈的感情是男女之爱,那么对万喜雀也是如此吗…… “那个,殷副官,时间不早了,天都大黑了,戏也散场了,咱们就别再后门喂虫子了吧。” 实在是站不住了,下属们年纪大了,比不上小年轻的体力好。下属只能尝试劝说让殷疏寒赶紧打道回府。 “嗯?奥。” 殷疏寒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额头,苦笑。 万喜雀先行一步到达殷公馆,她板着一张脸,下人们都不敢打招呼。 平日里她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然后也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但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脸色都不好看了。 “怎么了这是……”佳霜上前小声问道。 万喜雀疲惫地摇摇头,回了句:“不小心与狐狸做了交易,后悔莫及。” “狐狸?哪里来的狐狸?六姨太……六姨太莫不是遇到什么大仙!我听说那大仙很是厉害,实在不行咱找人请走吧。”佳霜鬼头鬼脑贴着万喜雀身边说道,还时不时看向周围,生怕别人听到。 万喜雀被她逗乐了,连连否认,此狐狸非彼狐狸,跟大仙比,殷疏寒可就差出天际了。 “六姨太,老爷呢。” 孙管家阴鸷的双眸盯紧她,双手攥拳,表情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掐死她。 万喜雀不自觉拉了拉衣领,掩盖起自己不堪一折的脖子。 “老爷有事先走了,我看完戏刚回来,怎么,老爷没回来吗?” 这段时间,万喜雀别的没学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学了个十成十。 这孙管家自然不信,他走进逼问:“老爷如果有事不回来,一定会给公馆来个电话,现在都没来电话,一定是出事了。” “难不成,你怀疑我?” “难道不是吗?老爷跟你出的门,结果人现在失踪了,此事绝对跟你有关!” 两人对峙,谁也不让谁,孙管家甚至不让万喜雀上楼回房。 殷疏寒后脚回来,见状忍不住鼓起掌。 “孙管家,你这么忠心,可惜你的主子今日没带你出门。” 见殷疏寒得意的表情,孙管家脸色一变再变,从恍惚到不可置信,再到愤怒无奈,调色盘也不过如此。 他嘶哑的声音,挣扎着从口齿间蹦出:“少爷,是你对不对。” “可不是我,你别误会,你不是说你的主子有事会给公馆来电话吗?我猜一会儿电话就会到,你看好电话,万一有情况可咋办。” 殷疏寒的下属退散一众下人,让他们该回家,该睡觉睡觉。 下人们自然不敢反抗,老老实实按照安排四散离开。 果然如殷疏寒所说,电话响起,孙管家接起电话,不知听到了啥,他看向殷疏寒,双眼因为气愤变得通红,身体止不住颤抖,连电话都拿不稳,整个人出奇的愤怒。 殷疏寒恍若没看见,他接起电话,万喜雀跟在他身边,生怕孙管家会先发制人掐死她。 从话筒漏出的声音来听,电话对面充斥着男人们的污言秽语,还有粗鲁的叫声和求饶声。 “殷老弟,还是你狠啊,我老焦佩服佩服!” “焦二爷说笑了,我什么时候去接人啊?” 对面沉吟片刻,给了个时间,一天后。 “好,焦二爷可留他一条命,其他的你随意。” “好说!好说!” 背景音里时不时蹦出对殷疏寒的怒骂声,听这声音应该是殷云将。 电话挂断,殷疏寒坦然看向孙管家:“我知道你忠心,当初我娘的事还有你掺和的一份呢,对吧。” “少爷说什么,我不懂。”提到萧朝月,原本气愤不已的孙管家,瞬间冷静下来,脸色由红转白。 “别掩饰了,我什么都知道,你们跟我娘说了什么龌龊话我都知道。”殷疏寒松开自己的衣袖,冷笑道。 “你和陈静吟撺掇殷云将迫害我娘,还想把我遗弃到老宅自生自灭,你们当初算计得那么好,没想到我有一天都会讨回来对吧。” 殷疏寒拽起旁边的椅子砸向孙管家,孙管家扭身躲过一劫。不过殷疏寒已经欺身而上,一把匕首抵在孙管家喉管处。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对我母亲说那种话!她都自杀了,你们还要对着她的尸体说她身体肮脏,还敢哈哈大笑,陈静吟还要凌辱我母亲的尸体……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别,我错了少爷,我真的错了!”孙管家嚣张气焰彻底消失,满眼恐惧,面对这个杀红眼的男人,他赶紧下跪求饶,泪水口水流一脸。 殷疏寒直接敲晕了他,下属们利落把孙管家绑起来,用抹布堵住他的嘴。 “别急,我会让你和殷云将见上一面,圆了你这个狗腿心愿,然后再让你们生不如死。” 第49章 终于认清自己的心 孙管家被封住嘴之前,嘴里还在哀求,企图唤醒殷疏寒的主仆情。 可惜,殷疏寒根本不在意,他任由下属将孙管家带走,随便找了个房间关起来。 “把门锁好,除了不给他饿死,其他的,都不用管。” 只有守院的护卫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但他们见殷疏寒狠厉的样子,自觉地装作没看见。 万喜雀没想到,孙管家除了心狠手辣之外,竟然还是这样的人。 “你没什么想说的?” 殷疏寒处理好孙管家,便回头寻万喜雀,他脑袋里再次被老兵的话占据,瞧见万喜雀还在发呆,他心里开始打鼓。 “嗯?说什么??” 对于殷疏寒的做法,她并没觉得有什么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万喜雀神色平常,殷疏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他自己觉得可笑,怎么会因为一个猜测,就如此上心伤神。 他恢复到之前玩世不恭的样子:“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这神经兮兮的样子让万喜雀摸不着头脑,只能把这种行为解释为:大仇得报后的癫狂。 万喜雀没再多想,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殷疏寒站在通往厨房的走廊上,借用盆栽挡住自己的声音,就这样望着万喜雀的背影,直到她进屋。 当天晚上殷疏寒做了场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萧朝月坐在他身边,为他打扇,哼唱童谣哄他入睡。 “母亲。” 梦里萧朝月身体依旧温热,就坐在那静静笑着,听到殷疏寒唤她,她垂眸回应。 “怎么了,做噩梦了?没事,妈妈抱抱,噩梦就没了。” “母亲,我想你了。” 殷疏寒回抱自己的母亲,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梦到她。 “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要好好生活知道吗,妈妈已经很开心了,我的疏寒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梦里殷疏寒从小时候模样变成现在模样,萧朝月欣慰地拉过他的手,一遍遍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不知不觉哽咽起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吧。” 脸上一片冰凉,萧朝月最后抱了自己孩子一次,慢慢消散在房间中,梦里的房间快速崩塌,殷疏寒站在原地有些慌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疏寒,我在这里。” 一连几声喊他的名字,仔细听,那是万喜雀的声音。 再回眸,万喜雀已经来到他的面前,那双杏仁眼睛终于和之前梦到的女人重合,笑眼弯弯,没有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她头上玉簪子随着走动而晃动,一下一下扰乱他的心。 “真的是你……” 许久,殷疏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一直都是我,只是你才发现自己的内心而已。” 梦里的万喜雀双手握上他的手,接触的那一刻,因为他冰凉的手微微皱眉。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用冷水洗澡,你又不是铁打的。等你老了一身病,我可不照顾你。” 梦里万喜雀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他暖手,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埋怨:“你的手,冰死了。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再让你牵手了。” 殷疏寒就这样看着她,原来很久之前,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已经牵动他的心。 他把手抽出来,捧上梦中万喜雀柔软的脸,一个克制不住的吻落了下去。 许久,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才松开这个吻。梦中的万喜雀没有抗拒,还是笑盈盈看着他。 “今天心情不好吗?” 殷疏寒知道这是一场梦,他不过是将希望万喜雀变成的样子,投映到梦中。 梦中的女人为什么没有脸,是因为他没认清自己的内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感觉的?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能源于对她的好奇,也可能见她拼命反抗的样子后,不自觉为她着迷。 点点滴滴,终于汇成一滩化不开的浓墨,在殷疏寒的心头落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自嘲一笑,拉起梦中万喜雀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亲昵地吻了吻手心。 “等我好吗,等我回来,等我正式追求你。” 梦中万喜雀一愣,但随即答应:“好呀,别让我等太久。” 梦醒时分,殷疏寒赶紧收拾利落,等着万喜雀出来吃早饭。 他下意识摩挲手中的木盒,这是他紧张的表现,木盒里装着那支他托人做的玉簪,他打算将这枚玉簪子送给万喜雀,这枚簪子或许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 万喜雀今日准备到巡捕房找邹邵青,询问她尸检结果是否出来了。 谁知刚出门,就见殷疏寒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楼下,就这样看着她,目光灼灼。 万喜雀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明显感觉到殷疏寒表情是激动了,甚至带了平常没有的郑重。 她突然有点不敢下楼,总觉得这人太过诡异。 “你怎么了,下来吃早饭啊。” 殷疏寒见万喜雀半天没动作,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你站在那里干嘛?当门童?” “我也是刚好出来,你快下来吧,要不然饭都凉了。” 二人尴尬的对话,殷疏寒抬脚先走向餐厅,万喜雀这才放心下楼。 饭桌上两人尽量不发出声音,莫名陷入谁发出声音谁尴尬的怪圈。 “咳,这次多亏你帮忙,这个东西你收着,当我的答谢礼。” 殷疏寒换上平常那副嘴脸,将木盒推向万喜雀的方向。 万喜雀自然不会接受,她一再推辞:“我们是合作,我也有需要你帮我的地方,我们本就是两清的,不用多余送我东西。” 两清? 可殷疏寒心里不想与她两清,怎么可能两清,他们已经纠缠这么久,哪里能轻易两清。 “拿着吧,就当是我请你帮我当家的定金,后面的谢礼等我回来之后,再给你。” 万喜雀狐疑,这人今日真的很奇怪,可他却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如果真的有什么猫腻,或者想要捉弄她,恐怕早就忍不住偷笑了。 盘算过后,万喜雀接受了这个定金,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美丽的玉簪,打磨细致,虽然没有过多修饰,但这块玉已经是极品,足以见得这份礼物的贵重。 “这个定金,我可是下了心思的,不知道你可否喜欢。” 第50章 这枚簪子很配你 “我看到这个簪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一定适合你,戴上试试。” “现在,在餐桌前?这不合礼仪吧,而且我也没有镜子。” “我帮你。” 殷疏寒根本不想等,他现在就想比较万喜雀戴上发簪后,与梦中的她有多大的差别。 不等万喜雀反应,他直接拿起簪子,一只手握住发簪,一只手扶着万喜雀的头,轻轻将发簪插入她盘好的发髻中。 候在一旁的佳霜和白姨原本还想上前帮忙,谁知这大少爷居然自己动手,她们都觉得殷疏寒这样做很是不妥,他们的身份不应该做如此亲密的事。 “少爷,要不还是我来吧。” 殷疏寒一听,耐着自己今天心情好,只是摆了摆手,让碍眼的人退出餐厅,在走廊中候着。 “疼吗?” “不疼,我自己来吧。” 万喜雀感觉别扭得很,尤其是看仆人都离开,她有些慌张,更想要阻止殷疏寒,可这人直接将她的手攥在手里。 “别动,马上就好。“ 确实很快,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殷疏寒就送松开了手。 他扳过万喜雀的身子,让她直面自己,太近距离像是他要抱着她一样。 万喜雀被雄性气息刺激到偏了偏头,玉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只一个动作,殷疏寒便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太像了,不,梦里和现实中的万喜雀就是一个人。 除了现实中的她神情有些不耐烦之外,她们没有差别。 “看好了吗?我吃饱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大少爷慢慢吃。“ 万喜雀刚走出餐厅就把簪子拿了下来,将它妥帖放在木盒里,她让佳霜帮她放到首饰盒中,妥善保管。 “小主子,今天殷少爷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想让你还想帮忙?” “但应该不止是想让我帮他守着殷家这么简单。”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万喜雀现在已经捉摸不透,殷疏寒总是会将一堆任务扔给她,再给她一堆拒绝不了的理由和条件,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她实际上很讨厌。 她悠悠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马不停蹄坐车赶去巡捕房。 “你们去跟着她,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回来原原本本告诉我。” 殷疏寒点了两个人跟踪万喜雀,他没时间陪她去各种地方,见各色人,但他还是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这算是男人迟来的开窍吧。 这次万喜雀进到了邹邵青的办公室,办公室分里外间,她待在外间,这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收纳柜,不少材料和档案堆叠在桌面上和角落里,桌子上的台灯还亮着,翻看了一半的材料晾在桌上。 再见邹邵青,她眼底的青黑色更浓了,脸色也不似上次见过时的红润,像被工作吸干了精气。 万喜雀忍不住关心她:“邹法医,工作是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你现在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没事。”邹邵青敷衍她的关心,一心扑在检查结果上,“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乌头碱中毒。” “真的是中毒……” “你们真的不记得当时大夫开的什么药了吗?” 万喜雀蔫了吧唧摇了摇头,她确实没关注过,一个是相信隋大夫,他毕竟为万家问诊很多年。二是当时艾氏情况已经大有好转,大家都没有怀疑药有问题。 “我会再找找药单子,这次非常感谢你。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邹法医尽管跟我说。” “不用。奥对了,江洵之让我告诉你,他的外套他收到了,因为联系不到你,所以他让我把他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他。” 邹邵青将电话本交给万喜雀,随后自己钻进了法医室里间,没一会里面便发出锯东西的声音。 自从她被带到殷疏寒私宅后,她确实没机会联系江洵之报平安。她不行殷疏寒说的,江家为洋人提供军火,至少在她看来,江洵之愿意一辈子投身教育事业,为国家的未来铺路,他就不会是为洋人卖力的奸贼。 想到这里,她趁时间还早,直接坐车来到女校。 学校安安静静,课堂朗朗读书声传来,学生们都在认真上课,偶有一两个跑神的学生,被老师叫起身提问,回答不上来便用罚写以示惩戒。 江洵之也正在上课,万喜雀就站在教室后门听她讲课。不得不说,江老师讲课浅显易懂,人又风趣幽默,他受欢迎是正常的。 万喜雀摸了摸自己脖子,还好当时被掐出的痕迹已经消了。 江洵之早就发现万喜雀的身影,他时不时就向后门偷瞄,确定万喜雀还在不在原地,他也是头一次觉得一堂课时间居然这么久。 下课铃一响,万喜雀闪身回到她常待的角落里。 江洵之拿起书就追出门,同学们还以为江老师是要去方便,所以这么着急。 他找到万喜雀后,连避嫌都忘记了,拉住万喜雀上下前后打量,确认人没问题后,他松了口气,连说话都雀跃起来。 “我一直想联系你,可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快给我担心死了,还好人没事!” “让江老师担心了,我今天去找了邹法医,她跟我说您一直在找我,所以我回学校一趟,就是让您放心,之后我也会重新回到学校,这个您可以放心。” “那就好,学习还是不能放弃的,你是名聪慧的女性,如果因为家里的事断送学业,从我的角度来看,是非常不值得的,非常可惜的。” 万喜雀没想到自己在江洵之眼里如此优秀,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算不上优秀。 “你很优秀,至少在我看来很优秀,而且坚强,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独立的女性之一。” “之一?” 江洵之不怎么谈论身边女性,乍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羞涩道:“是,你一个,邹邵青一个,都是坚强独立的女性。” “我又如何能与邹法医相提并论,她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 万喜雀心里发酸,她知道自己一直囿于替母亲报仇的执念中,可这件事都做不好,还要处理殷家的家事,怎么能与邹法医一样是优秀女性。 江洵之察觉到万喜雀的低落,他后悔自己多说那么多。 “对了,既然你身体已经养好了,那你能来参加我的接风宴吗?送你的请帖我保存很久了,刚好今天交给你。” 第51章 你想红杏出墙? 请帖上的时间就是今晚,时间非常急。 “原本我还着急,要是你没来怎么办,还好最后来得及。” 江洵之卷了卷手中的书,略带紧张又带了些期待问道:“你今晚会来吧?” “我会去的,江老师放心。” 万喜雀收下请帖,心里酝酿了很久,但是还是把一些问题咽了下去。 或许晚上有时间的话,她可以对江洵之旁敲侧击一下。但江洵之并不是江家的话事人,江淮天老先生才是。 她看向江洵之的眼神逐渐迷离,像是透过他看向身后建筑一样。 “万喜雀同学,怎么了,是有什么疑虑吗?” 江洵之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直到把万喜雀叫回神。 莫名出现在眼前的脸,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她身后就是随意堆放的破木凳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小心!”江洵之眼疾手快,一只手直接揽上万喜雀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两个人身体突然紧紧贴在一起,错乱的脚步,急促的呼吸,女孩梳头水的香味阵阵袭来。 趁两个人还算清醒,万喜雀小心退出他的怀抱,低着头道了句谢,脸上的绯红还能看见。 江洵之收回双手,那一刻温暖散去,手心有些凉意,他忍不住攥紧手,想将那份温度收回到手中。 他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但终究是凡夫俗子,躲不过贪嗔痴念,他从不否认自己被眼前的女生吸引。 看起来柔弱像菟丝草,但有时候像仙人掌,即便是再难的处境,她也能一脸淡然地应对。 她的遭遇与她的名字实在不相符,特别是听说有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后,心里的天秤总会不自觉向她倾斜。 “后面都是断木头,还是要小心点。” “江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洵之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没办法强迫万喜雀继续留下来。 “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江洵之也不是局促之人,他大大方方将万喜雀送上了车,直到车子开远,他才回到学校。 被派来跟踪万喜雀的人,一看到江洵之瞬间警铃大作。 “坏了,怎么还蹦出来个男人,看着还挺熟的样子。” “管他呢,快开,快回去跟少爷说。” 车上两人一合计,直接发动车辆往殷公馆赶。 甚至快万喜雀一步,他们刚进门,拉过一个人就问少爷去哪里了。 殷疏寒正在书房翻看今日送来的军报,这个唐亮根本不管底下人的死活,上次那些军官的提议他是一句话没报上去,倒是把伤残兵消耗军费的事说得清楚。 现在好了,大批伤员直接被送出部队,只给了三枚银圆就打发了,现在外面知道怎么骂薛济龙的都有,他还想找人恐吓发声报社,简直无耻。 “这事怎么办?现在督军让您来解决,您看是再给点钱还是?” 大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闯到殷公馆求助殷疏寒。 殷疏寒怎么会答应,听完忍不住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摊开直接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我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事,我这边还要安排战场上的事,两天后我们就要去皖东,难道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被皖军追着屁股打回老家?” 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想这样,但军心不稳可是军队大忌,这样下去两天后的战役也没办法打。 “啧,督军是不会再想拿钱出来的,你们如果不想失去自己手下的兵,你们怎么也得出点血吧。我知道你们的军饷,别当铁公鸡,好歹都是跟你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拿点钱出来,给军属送点钱,把伤员集中送到稍微差点的医院救治,重伤的还是送在仁爱医院,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不能一下子就扔下他们不管啊。” “先把这些事情做好,我会找几家报社,出钱让他们跟踪报道这件事,就说是因为部分伤员伤情已有好转,特意转移到家乡医院救治,可以与家属团聚。让报社多拍点照片,收买几个家属让他们说点好话。” ”现在这么乱,报社就算天天发都不重样,最近东南不又跟新军打起来吗,让报社把这件事放到头条,没两天大家就把这事忘了,放心吧。” 听到殷疏寒的策略,大家觉得有道理,马屁开始不停拍。 “还得是殷副官,不愧是从军校出来的高才生,就是比唐亮那种偷奸耍滑,只会阿谀奉承的半吊子强。” “唐亮也配和殷副官比?你这是在羞辱殷副官!” 殷疏寒没心情听他们溜须拍马,只想赶紧打发了这群人。 刚好,跟踪万喜雀的两个下人来了,正在门口犹豫要不要。 他看到后直接招呼人进来,对着这群军官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没什么事就赶紧散了吧,要是让督军知道,我又得吃一壶。” 军官看他有些疲惫,二话不说直接离开,非常干脆,害怕惹这尊大佛不开心,毕竟他真的能处理事情。 书房清静了,殷疏寒尝了一口新泡的茶,惬意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她今天有没有乱跑。” 跟踪的人互相推脱,让另一个人说,终于豁牙子下人被推出来。 “少爷,今天六姨太去了巡捕房,见了上次的邹法医,出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 心情不好…… 看样子,艾氏真的是被人毒杀。 “继续。” “然后……她转路去了女校。” “女校?” 冷不丁怎么去学校了,他记得她今天没带书包出门。 不对,难道她去学校见人! “少爷,六姨太可能外面有人了……我们当时在车里看到她跟一个男老师见面,那男老师一看就是小白脸样,俩人还在二楼拐角地方搂搂抱抱的,以为外面的人看不见!” “搂搂抱抱?”殷疏寒怒火攻心,他还没抱呢! “那个男的是不是跟我差不多高,有点驼峰鼻,眼睛眼角有点下垂,跟个狐狸!” 豁牙子一听想了想,还真是! “对对,就是这么个人,看他拿的课本,好像是个外文老师。” “江洵之!” 又是他!怎么什么事他都要掺和一脚,难道他真的跟万喜雀有点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殷疏寒心里酸气直冒,堪比直接喝了一缸醋。 见他脸色难看,两个下人抿紧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书房刚好就在大厅旁,能很清楚听到大厅传来的声音。 外面适时传来佳霜的声音:“六姨太,您回来了?” “诶?这是什么,请帖?” 佳霜也认识几个字,依稀认出那是江家给的请帖。 “嗯,你和白姨帮我收拾一下,今晚我要去江家参加一个晚宴。” 万喜雀心情不错,她第一次参加晚宴,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好呀,我们现在上楼。” 刚要走,万喜雀的就被殷疏寒拉进书房。 大门一关,将她手里的请柬抽出,打开后细细读起来,听着很是咬牙切齿。 “特邀共度良宵?呵,好一个良宵,六姨太这是要同谁共度良宵啊,你还是我殷家的姨太太,难道想红杏出墙!” 第52章 来者都是客 怎么就红杏出墙…… 见他这疯样,万喜雀确认这人不正常,她不想浪费时间,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开门离开。 “砰!” 殷疏寒见这人对自己不言,还翻他白眼,还想逃跑! 一个气急,直接把门拍紧。 “殷少爷,您又在折腾什么?” 万喜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难听,还算冷静地尝试与他沟通。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和江洵之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还要跟你解释吗?殷疏寒,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殷疏寒一时间哽住,酝酿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时间很紧,没话说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了。” “有,有的。”殷疏寒局促挽留,他今天就应该一直跟着她,不应该放她出门。 一段又一段阴暗想法涌出,前仆后继堵在他的胸口。 “我知道这么说会奇怪,但是我……” 万喜雀清澈的眼睛注视他,那里只有他一人,像梦里梦到的一样。 他缓了两口气,调转话锋:“今晚我陪你去,最近锦沪晚上乱得很,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万喜雀蹙眉,不明白他这欲言又止,现在又妥协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给我安排两个护卫,不用亲自走一趟,况且,你也没有请帖。” “护卫有我好使?这件事没商量,你既然还是我殷家的人,我就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危。” 随后,她是被推着出门的,殷疏寒催她上楼换衣服,而他则去挑选礼物。 “礼物的事,我这边自有安排。” 万喜雀没反驳,实际上她刚刚回公馆的途中,已经到挑选了适合的礼物,也算是在她能力范围内挑到的适合江洵之的礼物。 “去,把我上次得来的那把短刀拿来。” “少爷,这……这不合适吧,您难道真要处理了那男人?您也不用亲自动手啊,我们一定给您办利索!” 殷疏寒不悦地“啧”了一声,下属们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样子,立刻噤声去取短刀。 这把短刀是他拍得的,来自遥远的英吉利,岭南十三行通商后,不少英吉利的艺术品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其中精美的出自名家之手的艺术品,便带着艺术家的名字登上慈善晚会。 短刀刀鞘上是由黄金打造,上面镶嵌大小不等的宝石,哪怕在暗处也熠熠生辉,刀柄是弯钩样子,越到尾部越是细窄。抽开后刀刃冷冽锋利,杀伤力足够强到刺穿任何躯体。 殷疏寒满意地抚摸过这件艺术品,将它放回原属于它的盒子中,红丝绒内垫衬得短刀更加富贵华丽。 殷疏寒拿上礼物,大步流星上了车,他坐在后座静静等着万喜雀出门。 等待时间并不长,万喜雀只是重新梳妆一下,换了件水绿色的旗袍,搭配白色风衣,拎起她不常带的手包,急匆匆出门而来。 头上是母亲送她的那套银饰,耳坠慢慢晃动,惊扰了殷疏寒刚平静下的心湖。 他喜欢她这种素雅的样子,也喜欢她戏楼那般偶尔浓烈的样子,好像所有风格她都适合。 但唯独不满意的是,她没有戴着他送的玉簪子,明明与她今日的穿着十分相配。 “你每次见他都这么隆重吗?” 万喜雀刚上车,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他没头没尾说这句话,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无语。 不过,已经见识过此人的疯癫后,殷疏寒再说出什么惊天语录,她好像也不惊讶了。 “赴宴自然要得体,主家愿意邀请我,我自然不能穿着随意,这既是扫了主家的面子,也是不给自己留脸面。” 她认真回答的样子,看着应该就是专心奔赴一场宴会,是早已约定好的,期待已久的宴会。 “更何况,殷少爷你都这样隆重,没被邀请的人都如此认真,我又怎么能敷衍了事。” 殷疏寒换上了西装,换上了他最不喜欢的衣衫,他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但他修长的身形穿西装非常俊美,是不同于江洵之温润如玉的感觉,他反而穿出那种纨绔、不近人情的颓唐感。 江家不远,很快就到了江宅门口。 江宅门口客人络绎不绝,江家两名管家一名在迎客,一名在登记礼册,有条不紊地放客人进门。 轮到万喜雀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堆积成山的礼品,被红布遮盖的翡翠白菜,一看就很金贵,她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轻轻放在桌面上。 “万喜雀,派克钢笔一支。” 她说的时候声音有些小,但足够管家听见,那管家看了她一眼,仔细将礼品登记好,妥帖放置在单独的一侧。 “万小姐,感谢您的礼物,我想,少爷一定会非常喜欢的,他前段时间刚好念叨自己的钢笔有些老旧,想要换一支钢笔,您这是及时雨。” 管家和蔼一笑,万喜雀原本紧张的心放下半截,她点头道谢,随后拿出请帖交给另一位管家,管家看了一眼,脸上笑意就没落下过。 他对一旁下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人赶忙点头向屋里走去。 “万小姐请进,希望您今晚玩得愉快。” “谢谢。” 这边一切顺利,反观殷疏寒有些难办。 他将礼物放在桌子上,管家很是发愁,这宾客名单上并没有殷疏寒的名字,殷疏寒身上也没有请帖,这就很难办了,都是达官显贵,他也不能随意赶人家走。 “我是陪她来的,这是我送给江少爷的见面礼,我现在还是不能进门吗?” “这……” 登记的管家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他们四目相对,很是难办。 “放他进来吧,这可是殷家少爷,鸿帮你们得罪得起?” 江淮天走出来,他在屋里早就注意到殷疏寒,老爷子当时还纳闷,自家傻儿子怎么会给殷家那只小狐狸送请帖。 听完之后明白了,这不速之客是上门来找场子的。 不过江家不惹事,也更不怕事,来者都是客,而且,人家带了厚礼而来,自然不可能挡在门外。 殷疏寒勾了勾嘴唇,快步走到万喜雀身边,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还真会以为他们是一对。 万喜雀找了个角落,试图寻找校长和学校的其他老师,可惜来往宾客实在多,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 ”别找了,江洵之一会才会下来。” 殷疏寒手里端来两杯酒来到她面前,利用身高优势直接挡住万喜雀的视线。 “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下。” “不让。” 万喜雀刚想推开他,就看到江淮天带领江洵之走来,他在大厅中央向到场的来宾致谢。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光临寒舍,参加吾儿洵之的接风宴,烦请大家尽快入席,晚宴马上开始。” 第53章 她是有夫之妇 “走吧,入席。” 殷疏寒跟着万喜雀落座,就这样坐在她左手边。 但原本应该坐在这个位置的先生,现在正在各桌翻找带有自己名字的红纸条。 “付兄,你的位置在这呢!”殷疏寒左手边的先生眼尖,他立刻发现红纸条,唤那人回到这桌。 他还不忘帮殷疏寒解释:“许是这位小兄弟看错名字了,这里已经有人坐了,小兄弟你的位置应该在另外桌。” 可殷疏寒并不想让位置,毕竟这晚宴上也没有他的位置。 “我的位置就在这里,麻烦这位老哥与我换下位置。” 看似请求,但殷疏寒并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这让其他人很不舒服。 “你这小兄弟好生不讲理,是谁的名字就是谁的座位,你随意更换座位也没经过付兄同意,更没经过主家同意,怎么会有你这样无礼的客人!” 眼见两方人要吵起来,万喜雀一把拉住还想狡辩的殷疏寒,她让出自己的座位,说到底,殷疏寒是她带进来的,怎么算她也应该赔礼道歉。 “小姑娘,这不关你的事,你的位置就好好坐着,今日我偏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尊重主家的臭小子!” “付老哥,付老哥!都怪我,你的位置换了,安排匆忙,忘记嘱咐下人了。”江淮天拄着手杖走来,连忙拉住动怒的先生,将他带离桌前,安置在自己身边。 回眸间,江淮天深深看了殷疏寒一眼。 “你起来干嘛,又不是你占了座位。” 碍于桌上众人,万喜雀并不想在桌前发作,这样既有失体面,又让人看了笑话。 她只能让自己当做殷疏寒不存在,劝自己一会跟江洵之打过招呼后,就赶紧离开。 晚宴宾客觥筹交错,并没有因为这点插曲造成什么影响。 那位付先生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居然能够坐在商会会长身边,连带着看殷疏寒都觉得顺眼不少。 他一顿饭下来拉着会长夸了好久江洵之,暗戳戳介绍起了自家产业。 大家吃到后续,什么座位、名字都忘记了,走在各处碰杯交谈,俨然一副大型商会社交现场。 万喜雀不习惯这种场面,只是默默吃眼前的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紧盯江洵之的方向,他那边的人流就没断过,也不好上前打扰。 一旁已经吃好的殷疏寒侧着脸,深陷万喜雀吃饭的神态中,他自然发现这女人的三心二意。 他忍不住泼冷水:“别看了,快吃饭,我怕你看到他身边莺莺燕燕,会吃不下去饭。” 说罢,还顺手用没用过的空碗,给她夹了不少菜。 他知道万喜雀虽然小体格,但饭量不小,现在她可能只是将将觉得有点饱。 “这是江老师的私事,同你我有何关系,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生活。还有,我可以自己夹。” 不过,万喜雀确实因为这话再次关注江洵之,他身边确实有不少适龄女孩,大部分是父母带着前来交谈的,他一直保持微笑,很绅士地握手认识每个人。 “江老师真的很好。” “他好,但他一点也不专情,不值得你这么用心。” 这话讲得万喜雀一头雾水,她放下筷子,很不留情面,但确实是出自真心地问了一句:“你是真的疯了吗?” ”没有,我很清醒,我是在提醒你。” “你……”万喜雀没有说完,因为她注意到万家也来到了晚宴,林梦婷挽着万盛堂,他们在向江洵之介绍万绛容。 万绛容戴着硕大的黄金耳饰太过耀眼,与她今日穿的洋装有些不搭,有些喧宾夺主。 她在江洵之握来的双手时,暗暗使劲,让江洵之想要抽出双手都来不及。 “万绛容?万家什么时候跟江家扯上关系了?” 殷疏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直接憋不住笑出声,他说得果然没错,江洵之就是个滥情之人。 他扭头冲万喜雀挑挑眉,似是在炫耀,又似是在说他看人很准。 看到万家人,万喜雀平稳的情绪总是会破防。 她放下碗筷离席,跑出大厅,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花坛,站在旁边使劲呼吸新鲜空气。 “你跑什么啊,就这么不能接受,你就这么喜欢他?” 殷疏寒没见过万家的人,他还以为万喜雀是见不得江洵之与女人握手,才会生气地饭也不吃,悲愤离开。 “我不是,我与江老师只是师生关系!” 殷疏寒根本不信,普通师生关系会特意回学校见老师?会有老师特意请学生参加家庭晚宴?别扯了! 江洵之在万喜雀离席后,他就找借口抽身,出来找万喜雀。他今晚也是三心二意,他特意选在能看到万喜雀的位置看着。 今晚下人告诉他万喜雀到了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二楼偷偷找她的身影,尤其是看到她送的礼物,居然还是自己喜欢已久的钢笔,他便更觉得自己与万喜雀有缘。 可殷疏寒怎么会这么碍眼,他们不是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吗,他不敢再往深层想,只能劝自己不可能,喜雀不是这样的女孩,但架不住殷疏寒会是这样的男人! “喜雀,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校长和其他老师还在跟我父亲说话,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打招呼。” 江洵之越过殷疏寒,走到万喜雀面前,向她伸出手。 “江少爷,想带人走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 殷疏寒挡住江洵之,两个男人这样谁也不让谁,暗暗交锋。 “殷少爷,喜雀虽然是你们家的六姨太,但好歹也是独立的个体,你不应该这样监视她,今天你已经为她惹来了不少麻烦。” “江少爷,你也说了她万喜雀,是我殷家的六姨太,既然是我殷家人,我就得保证她的安全。” 殷疏寒说得很正当,随后又挑衅地对江洵之说:“喜雀是有夫之妇,江少爷心里如此清楚,还要肆意勾引,难道是想当那个勾引他人妇的情夫?江老爷难道允许自己儿子这样为已婚妇人当外室?” 江洵之见他戳破自己暗藏的心事,颇有些摆烂的意味,但更多是秉承“两败俱伤,谁都别想好过”,冲着江洵之就挑衅回去。 “我是龌龊,难道你就高洁?收收你看她的眼神吧,明显地让我无法直视。至少我还有机会,而你,名义上已经是她的继子,身份有别,我们两个,你才是没有机会的那位!” 第54章 助你姐姐嫁进江家 “放狠话谁都会,江洵之,你不会以为几句话就会让我害怕吧?” “自然不会,但我保证,没有你们殷家,喜雀可以过得更好。” 作为被讨论的焦点,万喜雀被挡在后面,加上周围热闹的宴会声,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能尽力将他们两个人推开,用尽自己最后一点耐心说:“江老师,你带我去见校长和其他老师吧,我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就要回去了,不早了,我已经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你要跟他走?”见万喜雀要跟着江洵之回去,刚才还自信满满的殷疏寒,立刻紧张起来。 “殷少爷,你去车上等我吧,我一会就回去。” 江洵之出来时间有些长,已经有管家过来找他回去,一大帮客人还在排队等着,就想能够搭上江洵之这艘大船。 万喜雀不想让殷疏寒再添乱,她带了些脾气,命令殷疏寒先行离开。 “好,你最好马上就回来,不然我不介意进去把你绑出来!” 万喜雀没理他,跟着江洵之回到晚宴。 王校长和老师们也准备敬个酒,就先行离开,他们第二天还要教书,玩得太晚不合适。 况且他们的身份与其他宾客不同,平凡的打扮也显得格格不入,大家其实早已想要离开。 万喜雀与大家一一打过招呼,秋瑾老师贴心地把她的酒,换成一杯暖茶。 “我想,江老师不会介意喜雀同学以茶代酒吧。” “自然不会,喜雀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本身也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刚好。” 万喜雀不推脱,端着茶杯同大家一起祝福江洵之。 “我们心意也送到了,就不叨扰了,明天还要按时到校。江老师,你明日可以休息一天。” 王校长顾及到江洵之今日会忙到很晚,所以他直接为江洵之批一天假。 不过,江洵之并不想搞特例,他婉拒了校长的好意,保证一定按时到校。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万喜雀见老师们也要离开,我刚好一起。 “江老师,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谢谢你今日邀请我参加您的接风宴。” 万喜雀纯净的双眸,沾染了笑意,看得出来她真的开心。 江洵之有些不舍,今晚他们没说上几句话,能接触呢机会还被殷疏寒这个家伙搅和了。 但他确实不能强留,他不想在她面前留下不好的形象。 “那你安全到家后,给我来一个电话,我也好放心。” “会的。” 江洵之将她送到大厅门口,恋恋不舍,但还是不忘嘱咐她:“殷家不是好去处,如果你想离开,随时联系我,我帮你。” “江老师,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就不给您添不必要的麻烦了。” 万喜雀不想假手于江家,如果传出去也不好听。 江洵之了然,带着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他看着万喜雀瘦弱但挺直的脊梁,愈发沉迷,直到那人消失在夜幕中才回神。 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夜深露重,万喜雀拢了拢自己的风衣。 前方有两三个人影,她加快脚步,准备快速越过。 可前面的人并不想躲让,还伸手拦住了万喜雀。 “哟,这不是万家六姨太吗,刚在屋里我就看见你了。”万绛容轻蔑地冲她一笑,眼神高傲。 “估计又是殷老爷有事,没办法了才让你有机会参加江家的晚宴。” 万绛容今日喷的香水味道太过浓厚,不用风吹,不用靠近,正常社交距离都能闻到那股子脂粉味。 “你是不是也看到我们了,看到了也不跟主母请安,还有父亲,我就说父亲养了个白眼狼吧,他还不信。” 万盛堂现在一旁,他也赞同自己大女儿的话,这二女儿出嫁后,愈发不识体统,连见到父亲都不打招呼。 “喜雀,你姐姐批评得对,发达了也不能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啊。” 林梦婷冷哼一声,这庶女打小不识体统,教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幅德行。 她抬手一指,以审问的语气问万喜雀:“你不会跟巡捕房的探长叶有什么关系吧,竟然还能从巡捕房全须全尾地出来。” “你不过是蹭了殷家的光,刚刚竟还厚着脸皮同江少爷,你不会以为自己以后还能飞入江家吧。” 见万喜雀不说话,她直接替万喜雀回答了:“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吧,你说你这个下贱样,跟艾氏一个德行,都是嫁人的人了,还想出墙,真不知廉耻,出门别说是万家的女儿!” 万喜雀扫视眼前战线统一的万家人,她发现自己已经对他们的冷嘲热讽免疫了。 以前她还会难过,但现在,她知道他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她好的人,他们所说所做都是故意激怒自己,让她难过,让她怀疑自我。让她不能好好生活。 如果在意,便是中了他们的计谋,所以她不气,不急,非常冷静。 “万家女儿?父亲不是已经将我卖入殷公馆为妾吗?我出事,我的女仆想请万家帮忙,差点被万家下人用扫帚打出街。那个时候你当我是万家人了吗?显然没有。” 万喜雀自然不会放过算账的机会,仅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万家人说不出半句话。 万盛堂浑浊的眼睛提溜转,两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他委屈道:“喜雀啊,你冤枉爹了!咱们万家不比以往,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我又如何救你,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这不是没钱吗!” “没钱?可我见大姐姐耳朵上的金耳饰可是贵重得很呢,这金耳饰成色更是上品,可见万家不是没钱,只是不愿意花在我这个庶女身上罢了。” 万绛容听后,不遮掩,反而扬了扬下巴,生怕万喜雀看不见似的。 “如果不是江老爷愿意救我,恐怕我真就随了主母心愿,直接死在巡捕房。” 万喜雀加重了“江老爷”三个字,她知道对面三人一定听清了。 果不其然,林梦婷站不住了,扒拉万喜雀让她说清楚。 “江老爷怎么会救你?你现在学会撒谎了是吧,撒谎都不打草稿啊,厉害了!” “我没撒谎,不信的话,主母可以回去问下江老爷。”万喜雀推开林梦婷,她整理好被拉皱的外套,“今晚江老爷只请了我一人,我不代表殷家,只代表我自己。” “怎么会?”万绛容骄傲的表情粉碎,她不信万喜雀说的是真的。 万喜雀站在路灯下,清冷的面孔多了一丝狡猾模样,也是轮到她玩弄万家的人。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万喜雀已经甩开他们走开。 万盛堂眼里的精明挡都挡不住,他连形象都不要,追上万喜雀后将她拦了下来。 这次换上慈父的模样:“喜雀,你跟江家熟识,你怎么也不跟为父说一声啊。” 万喜雀侧目抬眸,冷冷看着他,她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你看啊,你就算嫁出去也是万家的女儿不是,万家的兴荣也与你有关。” “有什么话,您还是直说吧,不要再像上次一样诓骗我。” 万盛堂一噎,清了清嗓子,将目的掰开放在台面上:“你既然与江家熟识,你便帮你姐姐绛容嫁入江家吧,今夜我见江家少爷对你姐姐也颇高兴趣,你在中撮合,应会成就一段佳话。” “到时候咱们万家又能在锦沪抬起头,你在殷家也会凭娘家势力好过许多。” 他口吻中刻意带上亲情枷锁,企图用血脉要求万喜雀帮万家办事。 万喜雀眼底一片冰凉,心里也是,哪怕知道她过得不好,也要将她所有价值榨干才肯罢休。 果然,血脉的索取才是真正敲髓吸骨。 第55章 强扭的瓜不甜 “我如果不同意呢?” 听到回答,万盛堂虚伪的假笑差点支撑不住,嘴角落了落。 “喜雀,我知道你在为之前没救你的事生气,这样,只要你撮合你姐姐和江少爷在一起,让绛容顺利嫁进江家,万家家产我给你留一份。” 太阳从西边出来,铁公鸡现在居然愿意拔毛了。 “万家家产留我一份?”万喜雀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宛如冬雪初融。 “对,你这也是为万家做贡献,我会留一份家产给你,虽说不能衣食无忧,但好歹也是傍身之财。” 万盛堂以为她动容,趁热又补充了几句,生怕条件不够诱人。 万喜雀还没回应,一个身影晃悠悠靠近他们。 “我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原以为是被江洵之那只老鼠绊住脚,没想到竟是万家人。”殷疏寒抱胸漫步而来,他皮笑肉不笑上下打量万盛堂。 万盛堂笑意稍减,但还是客气询问:“这位小兄弟是?” “我是谁你不知道?刚刚晚宴上你没见到我?” “我……” 万喜雀见这意思,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父亲,刚刚吃饭的时候,您没见到他?” “这吃饭怎么会注意其他人?” 万盛堂着补,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们家看样子没进宴会名单,还以为多厉害呢,这么颐指气使。” 殷疏寒说完后没理万盛堂,他只是拉过万喜雀打算离开。 万盛堂还想纠缠:“我还没说让她走!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能如此跋扈不讲理!” 殷疏寒也装不下去好脸色,他一下子拉拉下脸回应:“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万家人,我都不会搭理你。” “父亲,他是殷家少爷,你最好别招惹他。” 万喜雀“好意提醒”,万盛堂这才明白,怪不得这人如此傲气。 他赶紧掉头哈腰,又捧起殷疏寒:“原来是殷少爷,失敬失敬。” “别了,担不起。人我带走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没事别来烦她。” 万盛堂连连点头,殷疏寒满意了,大发慈悲松口:“你们要是真想把女儿嫁进江家,也不是不行,我与江家也熟识,我可以帮你。” 万喜雀赶紧拉住殷疏寒,她不可置信看向他,眼睛都是警告。 殷疏寒当然希望有别的女人,让她转移江洵之的注意力,别老盯着他怀里的人。 他不顾万喜雀警告的眼神,给万盛堂留下一句保证。 “我帮你,毕竟你们是喜雀的娘家,有需要我当然能帮就帮。” “那就太感谢殷少爷了,还得是您啊。” 殷疏寒摆了摆手,打断万盛堂还想奉承的话,不顾万喜雀的抗拒,拖着她越走越远。 万盛堂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就差修炼成人精的他,嗅到了两名年轻人间不寻常的味道。 “你放开,你放开我!” 万喜雀使劲甩开殷疏寒的桎梏,她满眼失望看着眼前男人,他明知道万家对她不好,他竟然上赶着帮万家。 殷疏寒刚刚得意的表情消失无踪,他当时只想给江洵之找到麻烦,所以没想太多。 看到万喜雀失望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伤了她的心。 “我不是想帮他们,我是……” “不用解释了,你的心思我不想了解,但你不应该答应他们去祸害江老师!” 万喜雀原本就只是想戏耍下万家,没想真为江家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江老师,江老师,你嘴里总是江老师,你就不能看看我?” 这话如惊雷炸开,轰得万喜雀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敢明白。 万喜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只匆匆向近在咫尺的车辆走去。 殷疏寒怎么可能会放过她,一只手将她拉入怀中,用双臂紧紧将她搂在怀中,这种实感是梦中永远无法比拟的。 “你干什么!殷疏寒你放开我!” “不可能放!” 说罢,他低头强吻住怀中人,怀中人拼命挣扎,双拳捶打男人的肩膀,这样都无法让他松开怀抱。 直到万喜雀觉得自己要憋死了,殷疏寒才松开吻,眼里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 “喜雀,我的感情你应该明白,我不信你没有感觉。” “松开我。在我还愿意同你好好说话前,你最好松开我!” 万喜雀要被他逼疯了,这种感觉就像与殷云将待在一起一般,令她厌恶。 殷疏寒这次没有强迫她,听话地松开胳膊。 万喜雀自由后,先用干净的手帕狠狠擦过自己的双唇,直到手帕沾染上血迹,直到嘴唇火辣辣的疼。 “别擦了,已经破了。”殷疏寒伸手,要去拦住她对自己粗暴的动作,却被万喜雀一把推开,脸上直接挨了结实的一巴掌。 万喜雀力气小,但他的脸上仍旧疼得很,白净的脸庞立刻显现出红掌印。 殷疏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瞥见万喜雀的手心通红,还在发抖,他直接握了上去。 腆着一张脸,笑呵地安慰:“疼吧,你要是不解气我可以自己打我自己,你动手多疼啊。” 万喜雀被他这无赖模样气到失语,甩开他的手,跑到车上。 她想要求司机赶紧开车离开,但司机是殷疏寒的人,她只能看殷疏寒得意地上车。 在车上他也不知道收敛,右手若有似无勾住万喜雀的手指,强制着她手指纠缠,抽都抽不掉,只看手指交织,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恋人。 到了殷公馆,万喜雀将自己关在房屋中,她现在觉得殷疏寒比他爹更疯,她现在无比后悔,后悔答应殷疏寒留在殷家守家。 她现在只觉得疲惫,连灯都没关,昏昏沉沉就睡着了。 殷疏寒已经把房间换到万喜雀的隔壁,那里原本是唤珠的房间,现在唤珠被他赏了一笔钱打发走了,不,恐吓走了。 毕竟让你在死和钱之间选,是个人都能选得明白,更何况唤珠这样目的很明确的人。 殷疏寒还幻觉自己唇上留有万喜雀的温度,这样的感觉,太过美妙,对万喜雀思念更甚,辗转难眠。 他无法忍耐,走了老路,翻窗进到万喜雀的房间里,坐在床边,贪恋地用眼睛描摹她的睡颜。 第56章 大仇终报 “睡觉不关灯,之前装神弄鬼吓到你了吗?” 殷疏寒轻步走去关上灯,只是借着微弱月光,见自己魂牵梦绕之人。 云雾蔼蔼,随风而聚,随风而散,直到一个轻吻,云朵遮住娇羞的月亮,连微弱的光都隐没,才知这段感情不被世间接受。 万喜雀睡得很沉,她并不知道,殷疏寒正贪婪地嗅她发间的馨香。 她只是在第二天醒来之时,觉得自己床边被单有些褶皱,叹了口气,寻思自己最近睡觉确实有些不踏实。 早餐时,殷疏寒见她在餐桌上神情平淡,便知道自己昨晚越轨之事并没有被发现,他的心里一阵庆幸又一阵酸涩,他想让她知道,又怕已经出现裂痕的关系,一碎再碎。 万喜雀借着粥碗,掩盖自己眼中的烦闷。 这顿饭吃得艰难,殷疏寒坐在主位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她,那种黏腻的、贪婪的,像带着触角狠狠攀住她的眼神,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她随意喝了点粥,放下筷子,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佳霜和白姨从昨天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试图询问,但都被万喜雀以身体不适模糊过去了。 可今日她们二人,尤其是见多了男女之事的白姨,见到殷疏寒种种表现,她们心中一惊,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浮现。 “我可怜的小主子!” 白姨用帕子掩面哭泣,眼见着小主子能恢复自由身,谁知豺狼刚过,虎豹来袭。 “白姨,别难过了,至少……至少殷少爷比老爷强。” 佳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遍重复这一句话。 她们在房外难过,万喜雀在房内琢磨,如何回万家再进行一次调查。 殷疏寒对她的纠缠也只有这两天,毕竟三天后,他就要离开锦沪,也只需要忍耐这两天即可。 想来想去,她决定以万绛容的婚事为由头,现在万家正等着殷疏寒给他们拉媒牵线,可昨日之事,殷疏寒还怎么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先给他们失望,再给他们希望。 屋里屋外思绪万千,楼下更是乱哄哄。 按照约定,殷云将被凌虐了两天两夜后,最后被人拖回了殷家,他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换了一身。 佳霜因为靠近楼梯扶手,她眼瞅着殷老爷被带进屋,见状,她赶紧敲响万喜雀的门。 万喜雀撑着扶手一看,随后立马捂住自己的眼睛。 殷疏寒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他命人将孙管家也带出来,孙管家现在已经说不出话,只剩一口气在。 他只能任由来人拖他,他心里也清楚,今天是他的死期,全凭求生意识,他拼命睁开眼睛,就见一个男人虚弱地躺在地上,裸露的皮肤上是各种红红紫紫的吻痕。 但他知道,这是殷云将,他颤颤巍巍想要爬到殷云将的身边,但是被他身边的人一脚踹翻在地。 “好一副主仆情深。”殷疏寒拍手称好,“我要是知道你对他这么忠心,我就让你替他去赎罪,我想你主子应该也不至于被磋磨这么久。” 孙管家没力气说话,只是躺在地上流泪。 殷疏寒放下手中的茶盏,他起身走上前:“哭没用的,我娘当时怎么求你们的,你们又是怎么说的,奥,说她身为大夫人,有责任为丈夫分担忧愁。好大的一个帽子啊,扣得我娘这辈子就这样没了!” “没事,我这两天梦见她了,她说她很开心,自己的仇怨就差一步,便可以得以了结。既然就差一步,那我就补上这一步。” 只此一句,便让濒死的殷云将出了声。 “你娘,呵,萧朝月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如果不是她勾引人,为什么洋人偏偏找我来要她,我看她可欢喜得很啊!呸,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个贱种,让你跟萧朝月一起下地狱!” 殷疏寒太阳穴跳了跳,他知道这是殷云将在激怒他,激怒他给他一个痛快,可惜,殷疏寒已经不是那个冲动的人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给你个痛快吗?你放心,我会让你慢慢死。对了,你剩下的两个姨太太,一个成了我的女人,一个为了钱离你而去,现在应该没有你放不下的人了,你可以安心赴死了。” 殷疏寒的手下,用布条封住孙管家和殷云将的口鼻。 ”孙管家的舌头可以丢了,不然下地狱,阎王爷也会拔他舌头。就用覆面之刑送他上路。至于殷云将,自然是用我母亲自尽的方式,让他去死!” 下人们领命后,分别带离孙管家和殷云将。 这一切,万喜雀在楼上听得清楚。她知道殷疏寒大仇得报,她甚至有些羡慕。 “六姨太,您没事吧?”佳霜担心她被楼下的场面吓到。 “没事,还有已经可以不用叫我六姨太了,叫我喜雀就好。” 现在殷云将都没了,她就不是六姨太,现在她只是她自己。 佳霜有些为难看着她,她拿不定主意,毕竟六姨太已经叫习惯了,突然换名字她有些不适应。 “就按她的要求喊,或者你也可以叫她大夫人。” 如果只有前半句,万喜雀心里还能开心点,但殷疏寒偏要续上后面的话,万喜雀没搭理他。 她只是扭头对佳霜说:“就叫我喜雀,我只是我自己。” 佳霜慌乱点头,她是谁都不愿意得罪,先点头再说。 第57章 你在躲我? 殷家事情结束,万喜雀终于可以回学校,自此她开始躲着殷疏寒。 殷疏寒自然不想看到这个情况,他在临行前一天晚上,还是将万喜雀堵在房间中。 “你在躲我?” 殷疏寒用身体堵在万喜雀逃跑的去处,他这两天又气又妒,他知道她在躲着他,像是在躲一场灾祸。 不仅如此,他派去跟着万喜雀的人回来后告诉他,江洵之没事就对万喜雀嘘寒问暖。 虽然没有动手动脚,但只是知道他们两人接触过,他的心就像被妒蚁撕咬,理智也随着一寸寸碎裂。 “你不要躲着我,至少给我一次机会,我并不比江洵之差!”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丝上位者的样子。 “你不要这样,你和江老师,我谁都不喜欢,我只想解决我的事情后离开这里。” 殷疏寒哪里听得了她要离开的话,想罢就有了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想法。 “你冷静下来,你现在这个状态,如何能够上得了战场,你又如何对你手下的士兵负责!” “我很冷静,至少现在还冷静。如果你一再拒绝我,我仅剩的理智,马上就要消失殆尽。”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会疯成什么样,只能委蛇虚与。 “殷疏寒,如今我的心思都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你是知道的,你至少给我些时间,还要给我一个清白的身份。” “我知道了,只要你不躲着我,愿意给我机会便可。” 只需要她顺毛摸,殷疏寒立刻变成趴下的小猫,冲着万喜雀眯眯眼,喵喵叫。 万喜雀扬起一抹笑,让她看起来非常可信。 殷疏寒心满意足,就准备开门回自己房间。 万喜雀以为终于能把这尊大佛送走,谁知道他又回头追着提要求,让万喜雀答应。 “我不在的时候,离江洵之远点,我跟你说过他家的事情,你不要再去与他有牵扯,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人爆出来,到时候在锦沪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万喜雀蹙紧双眉,她想起来,江家晚宴的时候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打听这件事。 “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平平安安地等我回家。” 殷疏寒不再多说,留给万喜雀独自在房间中思考。 第二天天还未亮,殷疏寒便已经带人离开公馆,带兵前往皖东。 万喜雀醒来吃饭的时候,新管家二亮交给万喜雀一封信,这封信是殷疏寒临行前写的。 言辞足够委婉,但字字句句中渗透着对她的不舍。 二亮还适时为自己主子助攻:“喜雀小姐,我们少爷对您是真心的,我也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挂念一个女人。” “头一次见?那你可能是没见过宋晚盈小姐,你们家少爷写的话语,也没少跟宋小姐说。我,只不过他图一时新鲜罢了。” 二亮被怼的哑口无言,细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只不过少爷与宋小姐保持距离已久,再加上宋小姐马上要出嫁了,所以他们这些人早就忘了这码事。 “他与宋小姐曾经也是浓情蜜意,结果扭头就说他对我才是真感情,这对我、对宋小姐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二亮尴尬地挠头,他现在只恨自己多嘴,为什么要多说那句不该说的话,现在好了,助攻没做到,反而让万喜雀更气殷疏寒的所作所为了。 他赔笑道:“喜雀姑娘,都怪我多嘴,您别生气,您先吃早饭,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没什么事,我就先安排下人干活了。” “等等,殷老……殷云将和孙管家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尸体现在放在地下室棺材里,少爷说了,他们的丧事等他回来之后再举行。” 万喜雀了然,她没想到殷疏寒能留他们一个全尸。 ”喜雀小姐,门口有位年轻女人说要找您。” 年轻女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她还是带人出门见了来人,这名陌生的女人她并不认识。 女人显然也不认识她,带着疑问的口吻说道:“您就是万喜雀小姐吧?” “是我,您是?” 得知自己没找错人,女人这才放松下来,从挎着的手筐里拿出一封请柬,请柬上是一个大大的双喜字。 她翻开一看,上面赫然是宋晚盈和钟迟哲二人的名字。 “我是钟家的下人,宋小姐让我给您送请柬,她说请您务必出席她的婚礼。” “我?” 她拿着请柬心里犯嘀咕,宋晚盈怎么会让她参加婚礼?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殷疏寒跟宋晚盈说了什么。 “啧。”万喜雀只觉得头疼,但在钟家仆人面前,她不能表现自己的情绪,只是再三谢过后,便让人送女仆回钟家。 请柬上写着农历三月初十,万喜雀看了下日历,是一周后。 一周的时间,也不知道殷疏寒那时会不会回来。 她晃了晃脑袋,暗叹殷疏寒对她影响太深。 “小主子,宋晚盈但是那么对您,现在还给您送请帖,怕不是没安什么好心。” 白姨在她身后揣测,她觉得想都不用想,这绝对是个局。 万喜雀只是收好请帖,没有回应,事情还早,她也还没决定要去。 “先不管这件事,现在万家是什么情况?” “昨天我在万家的姐妹托人送信出来,说是万家已经开始为大小姐准备嫁妆了,好像是对嫁进江家这件事信心十足。” “殷疏寒去皖东的事,他们知道了吗?” “已经让人传过去了。” 万喜雀满意地点点头:“明天随我回万家,我们该好好调查下万家了,只要找到证据,我就能去巡捕房报案。” “好。” 白姨早就准备好,她脑子里回想一遍又一遍生前见过艾氏的人,这些人成了一个名单,每个人都可能是杀人凶手。 “明天别冲动,这次回去既不能答应万家的要求,也不能拒绝万家的要求。” 白姨听后一头雾水,她不解:“小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万家现在着急得很,我们要钓着,太快答应会让他们轻视,不答应会让他们警惕,所以要拉扯着,这样才能给我们做调查提供机会。。” 白姨恍然大悟:“小主子真的长大了。” 长大都是需要代价的,如果成长需要亲人作为代价,万喜雀宁愿自己永远不长大,可生活往往让人身不由己。 万喜雀翻看今日的《锦沪日报》,报上首页是对薛济龙军队虐待伤残兵的报道,半个版面都在讨伐薛济龙。 不过,剩下半个版面是相反报道,薛济龙如何厚待伤残兵及家属。 两方言论都有理有据,不过针对厚待的理论,有照片有采访,好像更有信服力。 佳霜看她看报纸看得入神,扫一眼报纸。 “这事啊在整个锦沪都传遍了,刚开始大家都说,薛济龙攻不下皖东是活该,连自己的士兵都虐待,谁愿意给他冲锋陷阵啊。后面,不知道是谁出来辟谣,现在大家都在说薛济龙是活菩萨。这个薛济龙一会妖魔一会活佛的,就是不像人。” “你呀,这个小嘴不去茶楼里说故事真可惜。” 佳霜得意地扬起小脸:“我才不去呢,我就待在您身边侍奉您!” 万喜雀哂笑,不过很快笑容就落了下来。 殷疏寒为薛济龙办事,这样的人,此次皖东之争怕又会是凶险至极。 第58章 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这是万喜雀出嫁后,第二次回到万家,这次与回门那次,待遇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样还是坐着殷家的车,还是管家在门口候着,这次管家就差跪下来给万喜雀当下车凳。 他在一旁又是嫌弃下人递话慢,又是咒骂下人端茶不稳,生怕怠慢了万喜雀。 万盛堂听说万喜雀回来,刚沾好墨的毛笔随手一甩,直接扔到刚画好的牡丹图上,豆大的墨渍让好好绽放的一朵牡丹融成一团,看到牡丹图被自己冲动毁坏,他开始心疼。 “老爷,二小姐已经进屋了,您猜得真对,二小姐果然今天就回来了!” “人已经到了,那就赶紧把夫人和大小姐也喊去,告诉她们,今天是大事,无论今天二小姐说什么,都让她们稳重点,别惹火二小姐。” “是。” 管家领命又向后院跑去,万盛堂叹了口气,把笔收起来,将已经废掉的牡丹图揉吧揉吧,扔到一边的废纸篓中。 一切收拾完毕后,他才抬脚向外走。 万喜雀进门后先回了鹊园,鹊园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落了,堆在角落里的,用来修缮鹊园的木材,都已经开裂。 她知道,万盛堂早就不想在她面前装父女情深。 万喜雀推门而入,霉味挥散不尽,又呛鼻子,又呛嗓子。 艾氏的牌位上糊了厚厚一层灰尘,香灰炉里的灰与灰尘掺杂在一起。 万喜雀和白姨将艾氏配位收拾干净,她们将带来的香点燃插入香炉,一点点看它燃尽。 万盛堂知道她在鹊园,可没想到会待那么久,鹊园现在连能落座的地方都没有,上香时间怎么会那么久。 他着急与庶女谈万家的未来,实在忍耐不了,他赶紧催下人去请万喜雀回到前厅。 下人马不停蹄跑到鹊园,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二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还请您速速前去。” 他刚说到半截,被他猛地推开的木门,已经摇摇欲坠,显然是刚刚推门太过粗暴,让原本就不结实木门上彻底开始脱落。 “你这小厮怎么做事的!二小姐正思念母亲,你可倒好,竟毁坏她的故所!” 白姨扯住闯祸小厮的领子,拽着就要去找管家讨公道。 “白姨,算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父亲就是不待见我罢了,我还是与父亲请安后悔回殷家吧。” 小厮发现自己闯祸,心里本来就害怕。万喜雀这样说,他直接跪下来,求万喜雀别这样做。 管家今天一大早就耳提面命,让他们下人今天绷紧弦,机灵点,犯错打一顿罚钱都是轻的,严重了可是要被发卖出去…… “二小姐,都是我的错,您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别跟老爷说,求您了。” 小厮急得哭出来,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害怕。 万喜雀面露为难:“可门是一定要修的,我不可能让母亲深爱的园子如此破烂。” “那您可以不提是我弄坏的木门吗?这园子被火烧了之后,老爷就让人随便修了修,只要不塌就行。我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并不只是我的原因。” 他知道这二小姐一直耳根子软,只要哭两声服个软,自己这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轻轻一揭就过去了。 万喜雀想了想,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我去找父亲讨两个人修门,你在这里盯着,别再让人破坏鹊园了。” 白姨点头,万喜雀喊小厮起来带路,随她回前厅。 小厮感恩戴德,赶紧爬起来领命。 从屋里走向屋外,光影之间,万喜雀和白姨视线交叠,她们皆不动声色笑了。 毕竟松动一扇木门确实费了一番功夫,但总得找个由头,能够让白姨在后院活动,找到她的小姐妹了解情况。 这边万喜雀到了前厅,林梦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冲着她冷哼一声,从她进门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 万绛容就更不得说了,脸色就没好看过。 反观万盛堂,属他笑得最开心,还想让万喜雀坐她身边。 “咳。”林梦婷咳嗽一声,两眼一瞥,瞪了他一眼。 万盛堂这才收敛,只是让万喜雀随便坐。万喜雀也不急,看着他们难受。 “喜雀啊,我听说殷少爷离开锦沪了?” 万喜雀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是的,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父亲可是有事找他?那您怕是要延后了。别着急,快了十天半个月也能回,慢了……就不知道了。” “那就没办法让他早点回来?” “父亲,您在说笑吗?他是去战场不是去玩。” 万喜雀装傻与万盛堂拉扯,万绛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指着万喜雀开骂。 “万喜雀你别在那里装傻充愣,父亲这样旁敲侧击不就是为了让你给万家提供机会吗!你利用自己与江家的关系拿乔,在我们面前装什么无辜小白花。” 万喜雀擦了擦嘴,直面万绛容的嘲讽:“姐姐说的是,但你不还是要靠我与江家拉关系?现在锦沪哪家有头有脸的小姐千金,不想嫁给江老师,如果你不想,你可以继续骂我装疯卖傻。” 一句话让万绛容捂着胸口喘息,气死了气死了!骄傲这么多年,竟在这事上被万喜雀压一头,她快要气死了。 “今日我来就是想跟父亲和夫人说,将姐姐嫁入江家这件事,我也不是不能做。” 见万喜雀松口,林梦婷和万盛堂对视一眼,隐藏好自己难堪的脸色。 “只要你能让绛容嫁进去,你就是万家大功臣!不仅能拿家产,你娘也能进祠堂,吃万家世代香火供养!” 万盛堂觉得自己诚意满满,林梦婷一听艾氏要进祠堂,她可真是咬牙忍了过去。 她心里盘算,现在都是为了糊弄万喜雀这个小丫头片子办事。等女儿嫁进江家,她要让万喜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把艾氏的尸体挖出来鞭尸再一把火烧干净! 万喜雀没搭理他们,只是续上自己的要求:“我可以这样做,但拉近距离也需要有投入,父亲,您得给我一笔钱,我得让江家看见我的诚意,万家的诚意。” “这……” “江家从商,是要看收益的,您一点不想投入,人家也不会让您空手套白狼,哪里来的天大的好事。” 万喜雀说的有道理,万盛堂无奈只能点头。 “您先给我,我把前面的事做好了,姐姐只需要等消息,打扮清爽些,同江老师见面即可。” “行,我一会给你拿钱。” “还有,我希望父亲把鹊园好好修缮一下,下次来的时候,我不想看到连门都是坏的,就当是父亲先展现的诚意,这样我才放心为您办事。” 第59章 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 “你别以为你认识江洵之,你就能怎么样!还想修那个破园子,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林梦婷原本就想一把火烧个精光,将艾氏住的园子对她来说,就是耻辱!万喜雀提这个要求,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万喜雀也不恼,她自然知道会有人不愿,她也不急,刚好为白姨留点时间,打探消息。 她轻啜春茶:“主母不同意,那喜雀对姐姐的婚事也是爱莫能助。如此,我也就先行告辞了。” 她放下茶盏想要起身,可万盛堂怎会让她走呢,赶紧劝和。 “夫人,现在什么事重要你还不明白吗!喜雀也只是修缮屋子,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咱们就答应了吧。” 万盛堂握了握林梦婷的手,想这样让她冷静下来。 但林梦婷的脾气怎么会如此忍让,她一把将万盛堂的手甩开,扭头对他破口大骂! “你老糊涂了是吧,万盛堂!先不说我如何不满,这万家还有多少钱,你心里清楚吗!要不要把账房的余管事叫过来,好好让你看看家里的账本,看看家里还有几个钱!” 万盛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整张老脸都涨红,他咬紧腮帮子,活像是想吃了林梦婷一样瞪着她。 林梦婷反而乐了,站起身俯视他,那鄙夷的眼神,应是根本不担心万盛堂会发怒。 “你别忘了,现在支撑整个万家的,是我,林梦婷!是我拿着嫁妆补贴家用,这个家早就应该姓林,如果不是我还看在咱们夫妻感情的份上,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还当自己是万家大少爷。” 万喜雀乐得看戏,她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场面失控。 “如果不是我和绛容能撑起这个家,就凭你,也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够了!”万盛堂终于忍无可忍,“你别忘了,是谁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干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不知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也只是林家的弃子而已!”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万喜雀敏锐地感触到“干的事”这些词,她侧耳认真听,希望还能听到些什么。 林梦婷面色骤变,原本骄傲的神情一下子收敛起来。 她退后几步,一下子摔倒在椅子上。 万绛容上前查看自己母亲,她没想到懦弱的父亲,居然有一天会让母亲失态。 “爹,你未免有些过分了!母亲说得没错,如果不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梦婷阻止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万盛堂一转刚刚阴鸷模样。 “既然父亲和主母已经商量妥当,那就辛苦父亲赶紧找人吧,迟了我怕耽误姐姐的婚事。” 万绛容从未被万喜雀压过一头,这次被这丫头摆了一套,她非常愤怒,再想到父亲和母亲因为她吵架,更是怒火中烧。 她毫无预兆直接过去抽了万喜雀一巴掌,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母亲提了半辈子的要求,终于让你实现了。不就是觉得我们没途径接近江家吗,我告诉你,我万绛容,死都不会让你帮我!” “绛容!” 万绛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跑出前厅。 “你别听你姐姐说胡话,江家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三天之内你得给我个准信,凭你和江洵之的关系,我想应该用不上三天,但以防万一,我给你三天时间。喜雀,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万盛堂意味深长地看着万喜雀,仿佛要看透她的意图。 “好,我到时候会给您消息。”万喜雀也不想多做停留,“我再去见母亲一眼,就直接回殷公馆了,后面的事我自会给您来电话。” 万喜雀施施然走回鹊园,这次是来叫白姨一起打道回府。等她到鹊园时,白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扫帚,正清理园内的落叶,俨然一副一直在打扫卫生的样子。 “白姨,辛苦了,父亲已经答应修鹊园的事,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是,小主子。” 两个人在一众仆人的目送下,离开了万家,坐车回程。 车上,白姨将一条青绿色帕子交给万喜雀,帕子上有点点黑色印记。 “小主子可还记得,当初万盛堂差点娶了一个三姨太。” 这件事她知道,在她刚上女校的时候,林梦婷身边的丫鬟夕蕊模样周正,性情温和,原本林梦婷有意想让万盛堂将夕蕊收入房中,当个通房丫鬟。 万一有了孩子,是个男孩,万盛堂就提夕蕊做第三房姨太太。 如果是女孩,夕蕊就还是通房丫鬟,女儿交给林梦婷抚养。 本来夕蕊就是被卖进万家的,如果能做通房丫鬟,于她而言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像其他丫鬟一样,被林梦婷磋磨。 林梦婷原定是想挑选个良辰吉日,再让万盛堂收房,可到收房时候,夕蕊已经有了身孕。 虽然月份很小,仅仅只有一个月,但这传出去,定会说万家主母治家不严。 当然,林梦婷也觉得这夕蕊是个狐媚子,平日里什么温婉贤良都是装的,本质上还是狐媚子,勾引人的贱人。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林梦婷还不忘带上艾氏。 “我知道,这件事闹得很大,最后那夕蕊不是被发卖了吗?” “并非如此,后厨娟子跟我说,夕蕊是让人活活打死的,林梦婷指使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万盛堂的!” “所以这块帕子是夕蕊的?” “正是,这块帕子是夕蕊被扔出掩埋的时候,掉出来的。被娟子家男人看见了,拿回来寻思洗洗当个礼物送给娟子,可娟子心眼多呀,她直接原封不动留下了帕子,想着以后能用这个要点钱回来。” 那林梦婷可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前脚能给她钱,后脚就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灭口。 “她怎么愿意把这帕子给你了?” “我给她钱了,娟子只是想要钱给她孩子治病,价格合适,娟子就给我了。” “白姨,你给了多少,回去我补给你。” 白姨握紧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不用,我也是想为主子出一份力,总不能所有事,都交给小主子你来扛。” 第60章 计划再挖个坟 万喜雀知道她的心意,也就不再说补偿的事,但心里还是将这笔钱记下了。 她盯着手中的帕子,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换条路走,从夕蕊这件事上寻找突破口。 “白姨,夕蕊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她是皖南过来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家穷孩子多,一家人讨饭来到锦沪,刚到锦沪,实在是没钱,她作为长女,就被父母卖给了万家。” “原本主子想将夕蕊要到鹊园,鹊园清闲,没那么多事做,平时小主子上学的时候,有夕蕊这样的小姑娘,院子里也能热闹些。当时老爷一口答应,可后面林氏知道后,说什么也要让夕蕊去她的景春园,不然就把夕蕊卖给城东的教荟芳,说是趁夕蕊还是个雏,多少还能卖个好价钱。” “那教荟芳是什么地方啊,哪个主家好端端地把丫鬟送那里啊,说出来能让人骂一年哦,最后夕蕊还是留在了林氏那里。” 林梦婷真的是个疯婆娘,万喜雀不懂,她这么做难道只是想拴住万盛堂的心? 但万盛堂并不值得,他从都到位,都是自私自利的男人而已。 “夕蕊在林氏那里都是做粗重活,小姑娘任劳任怨,从来不抱怨,也会同其他丫鬟一起乱嚼舌根,背地里说主子坏话。而且她模样不错,越长越漂亮,性格柔弱好拿捏,林氏愿意让万盛堂收她为三姨太,也能理解。” “可就是这个女孩,居然会与外男暗通款曲,珠胎暗结,怎么想都很奇怪。当时林氏让她说出孩子父亲是谁的时候,夕蕊下意识看向万盛堂,所以她就算没有明说,大家也都知道了。也就是这个动作,让林氏起了杀心,她不可能容忍其他女人挑战她在万家的威严。” 听着白姨的讲述,万喜雀再次翻看手帕,手帕上只绣了几朵兰花,但角落有拆线的痕迹,应该是原本绣了什么,但是被剪断线后拆掉了。 万喜雀指着这个地方问道:“这里是娟子拆掉的,还是她得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拆掉了。” 白姨将帕子拿远,仔细分辨后也发现了拆线的痕迹。 “娟子拿出来给我的时候,那里就已经被拆了线,但是否是她拆的就不知了。” “没事,既然已经没了,就暂时先不管。娟子有没有说夕蕊的尸体在哪里?” “我问了,说是埋在公墓旁的树林里。\" 公墓旁,应该就是艾氏埋葬的公墓。 林梦婷之所以选那个地方,无非是为了让她的干儿子李铮,帮她看住这些冤死的人罢了。 看样子,这次还需要李铮带路。 虽然这次没有殷疏寒在一旁当“老虎”,不过还好他为她留下了不少人可以用。 进到殷公馆,万喜雀就找到了二亮,把自己的需求一一罗列出来。 “好的喜雀小姐,我这边安排好人,您那边定好时间后,我便派人随您一起去。”二亮答应地十分痛快,随后,他将放在手边的信拿出来交给万喜雀。 “这是少爷寄回来给您的。” 万喜雀一愣,她没想到殷疏寒在战场上还会写信,信封没有用火漆封口,只是简单折叠,用米粒样的东西粘合。 殷疏寒用信中一半篇幅,写了他对万喜雀的思念。后半篇幅则写了他回来的时间可能要延长,再次承诺会给万喜雀丰厚的报酬。 二亮好奇地探头看信,想要一探究竟。那一双急切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万喜雀无奈,只告诉了他殷疏寒要延后回锦沪的消息,其他的内容过于羞耻,她说不出口,也不方便给二亮看。 “唉,为这样的督军冲锋陷阵,少爷真是太惨了。” 万喜雀心中很是赞同这句话,但战场上的事,她并不懂,只能祈祷殷疏寒平安归来就好。 不过她并没有多言,她不想让殷疏寒手下的人误会,误会她对殷疏寒好像有不一样的情愫。 房间里,佳霜正熨烫刚晾好的衣服,春天来临,每天都是冬天不多见的好天气。楼下绣球花大朵大朵绽放,高升的太阳让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今日天气不错,不应该这么早回来的。” 万喜雀小声嘟囔,说白了,她也只是正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姑娘。 “喜雀小姐这是想出门逛街了?我早就觉得您应该放松一下,不要总是老气横秋的。” “我老气横秋?” 万喜雀冲他一挑眉,佳霜赶紧低下头,小嘴一撅,又叛逆又顺从。 白姨帮腔:“确实如此,小姐的衣服也只有那几件,有的已经不合身了,主子要是知道了,定会难过的。今天天气好,不如我们一起为小主子选几身衣服吧。” 佳霜双手双脚赞成,万喜雀无所谓自己衣服的多少,是否华丽,不合身还可以找裁缝改,不过氛围已经到这了,她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也就随着白姨和佳霜出了门。 刚好,晚餐可以到媛枝推荐的洋餐厅,当做是犒劳白姨和佳霜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帮助。 出门的时候,锦沪已经华灯初上,各色霓虹交相辉映,势与圆月争辉。 她们要去的餐厅刚好在百乐门不远处,坐在餐厅里,透过门窗玻璃,可以看到店外行色各异的人们。 同样是人,路边小孩正低头为洋人擦着皮鞋,洋人拿下结满烟蒂的香烟,小孩自觉伸出自己的双手,洋人随意一抖,滚烫的烟蒂就这样落在小孩的手中。哪怕再疼,小孩仍点头哈腰,笑意不减,送走贵客后捡起掉落的赏钱。 这样的小孩散落在锦沪的大街小巷,他们仅是努力让自己活到成年,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小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菜已经上齐,正当万喜雀准备品尝美食的时候,一对闪烁的黄金耳饰晃了她的眼睛。 “万绛容?” 她盯着路过女人的侧脸,再三辨认后才敢确定,那还是万绛容。 浓妆下的万绛容风情万种,穿着一件紫色修身旗袍,身材玲珑有致。她挽着一名戴着白色礼帽的男人,两人十分亲密,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他们相携走向百乐门。 难道万绛容已经有了意中人? 第61章 万绛容与东瀛人 “小姐,你怎么了?” 佳霜从刚才就注意到万喜雀心不在焉,美食在前,居然还有人魂游太虚,这让她十分不解,但很是佩服。 万喜雀回过神,歉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切着眼前的猪排。一旁的白姨和佳霜学着她的样子,也开始切盘中猪排。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鲜嫩多汁,份量十足,一份猪排加一份面包,足够一名成年女性吃到饱。 不过,万喜雀脑子里都是万绛容的身影,那穿一身白西装,头戴白礼帽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心上人。 这顿饭吃得很煎熬,一块好好的猪排被万喜雀切得七零八落。 虽然她与万绛容母女有仇,但她也不愿意做斩断他人姻缘的恶人。 她承诺万盛堂,将万绛容介绍给江洵之,不过也只是随口答应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那男人真的是万绛容的心上人,她为何不把这个消息捅给万盛堂,让她的父亲更加焦头烂额。 想到此,万喜雀心中压抑的感觉终于散去,开始大快朵颐。 “好吃!怪不得媛枝会推荐给我。” 她嘴角沾染了一些酱料,白姨忍不住用纸巾为她擦干净嘴角,嘴上忍不住打趣:“小主子真的活泼了不少,尤其是在殷少爷离家之后。” “白姨,我一直都挺活泼的。” “喜鹊小姐,您要是算活泼的话,我就是人来疯了。以前您老是愁眉不展的,神情哀伤,好像都没真心笑过,刚刚您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佳霜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像偷藏口粮的仓鼠,尽全力让自己口齿清楚。 “你还是喝点水吧,怕你噎住。” 万喜雀推给她一杯水,佳霜毫不客气,吨吨喝个干净。 吃好喝足后的主仆三人心情大好,街道正是热闹的时候,在万喜雀的要求下,她们三人几乎逛遍了这条街的每个店铺。 在第三次路过百乐门的时候,她终于决定进去看看。 “喜鹊小姐,您要到百乐门?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您还是别进去了。” 佳霜想要阻拦,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万喜雀这种女学生。 “我有分寸,放心吧,我进去不喝酒,不跳舞,只是找个地方坐着看看。” 万喜雀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抬步就要进去,却被门童拦住了。 门童身材高大,面容清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万喜雀,嘴里不清不楚说句话。 万喜雀并没有听清,她让门童重复一遍,门童不耐烦地“啧”一声后,满是嫌弃说道。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想混吃混喝呢。今天是佐藤健三郎少佐的生日宴,没有邀请函,谁都不能进入百乐门。要饭去别处要,你这要是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皮!赶紧走!” 说完他便动手赶人,还好万喜雀反应快,没有被推倒。 白姨和佳霜护在她身前,想要找那门童理论,但被万喜雀拦了下来。 “里面被东瀛少佐包场了,我们进不去。” “进不去更好,进去还晦气呢!我们还是回家吧小主子,已经很晚了。” 万喜雀向里面张望,隐约好像又见到了万绛容和白帽子男人。 “今日是我50岁生日,很高兴能够在锦沪这个繁荣之城度过,这也是我来到锦沪的第一个月。今后我将继续支持新政府工作,谨遵天皇教诲,与锦沪人民共存共荣!” 百乐门内传出的声音十分清晰,蹩脚的国语清晰到吸引所有人驻足,伸长脖子向门内看。 “前两日,我的儿子佐藤亚良也顺利抵达锦沪,今后他将会在《光樱日报》担任主编一职,还请各界好友多多指教。” 万喜雀这次找到了万绛容,她跟在白礼帽男人后面,直到白礼帽男人上台。 “她怎么跟东瀛人在一起……” 锦沪自租界出现后,多国在这块土地上争抢不休,原本东瀛并不占优势,现在居然也粉墨登场。 万绛容和日本人在一起,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万盛堂是否知道,万一是万盛堂安排的呢…… 一万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划过,一一否决再一一重现。 她现在还顶着万家庶女的名头,还是万家人,她不能让万家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走,回家。” 万喜雀不再听百乐门的雷动掌声,她闷头向前走。心思繁杂,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路人。 “喜雀,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万喜雀抬头一看,果然是江洵之。 他今日换上了身黑色西装,更显沉稳、雅正。 胸口一抹金色吸引到万喜雀的注意,江洵之见状,慌忙将这抹金色塞回衣服内。 “江老师这是去哪里?” “奥,我随朋友随意逛逛。” 江洵之眼神闪烁,但笑意不减。 万喜雀心底凉了一片,她抿了抿唇,艰难开口:“那不打扰江老师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好,注意安全。” 江洵之一反常态没有挽留,而是细心帮她叫了黄包车。 “不用了,江老师,公馆的车就在前面。”万喜雀指了指车的方向。 江洵之尴尬地笑了笑:“好,那我们学校见。” 他的友人在不远处催促他,口音也是蹩脚的国语,他匆忙道别,追上友人的脚步。 万喜雀走了几步,转身回头,盯着江洵之的背影,目送他进入百乐门。 第62章 殷少爷是大爱之人 殷公馆,万喜雀坐在房间里,不断回想江洵之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他并非自愿参加东瀛人的宴会。 但他当时躲闪的表情,胸口的请帖和东瀛友人,种种都证明,他就是自愿前去。 “难道江家真的……” 万喜雀有些恼火,她并非个大爱大善之人,但她平日里看报纸,东瀛人在东北所作所为,早就传到了锦沪,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与东瀛人打交道,甚至成为朋友。 她一直坐到深夜,二亮带人巡视公馆回来时,她还在呆坐着。 二亮见她神情沮丧,心事重重,先是打发了其他下人,随后上前询问:“喜雀小姐,您怎么还不休息啊?夜已经深了,这里太冷了,您这身体才刚好,这要是再惹了风寒,少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万喜雀机械式的抬头,双眼呆滞,眼中的灵气消散,吓了二亮一跳。 “喜雀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夜有不长眼的欺负您啊,您跟我说个长相,我马上让弟兄们把他找出来,让他磕头给您道歉。” “不是,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想不通一些事罢了。”万喜雀叹了口气,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少许让自己恢复精神。 “二亮,殷疏寒在军队里是什么样的人啊?” 万喜雀头一次主动打听殷疏寒的事,二亮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用上了这辈子认识的所有褒义词,就差将殷疏寒夸成一朵花。 “好了好了,知道你对他忠心耿耿,我只是想知道真实的他。现在这个国家被自己人、洋人、东瀛人撕得四分五裂,有点权势有点枪杆子的人,都开始站队,殷疏寒他会站在哪边?” “当然是国人这边啊,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少爷绝对不会是通敌卖国的人!” 对于二亮的保证,她很好奇,她示意二亮坐下慢慢说,二亮给她到了杯热牛奶,坐在一旁的沙发讲起他与少爷之间的事。 “喜雀小姐,您可能觉得少爷是个坏人,但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跟少爷打小就认识,那时候我是玛利亚教堂门口的叫花子,专门干偷鸡摸狗的勾当,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叫花子只能蹭人家老乞丐的地盘,所以我们每天都要上贡,如果没带东西回去,就要挨打。”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个阴雨天,夫人带着少爷到玛利亚教堂做礼拜。本来阴雨天街上就没什么人,而且对方还是柔弱的女性带着个小孩,只要我手脚利落,保准被会被抓到。可惜,钱袋子不在夫人的身上,而是在少爷身上,我扑了个空,还被少爷一下子压在身子底下,动弹不得。” 二亮感到可惜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服的。 “不过夫人和少爷都是心软的人,他们当时就把我放了,还带我吃了顿饱饭,那还是我头一次吃馄饨,真好吃啊。知道我的遭遇后,夫人收留了我,让我给少爷当侍从,跟着他识字,从那时候我才算有个家。如果没有夫人和少爷,我可能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所以你才会帮殷疏寒报仇对吗?” 万喜雀听明白了,怪不得殷疏寒会如此信任他。 二亮毫不避讳:“对,我和少爷早就想将孙管家和殷老爷杀了,为夫人报仇。这么多年,少爷和我没少用钱收买鸿帮的人,所以殷老爷死后,鸿帮的帮众才没有造反。” “怪不得,我早该料想到,你们怎么会将鸿帮这个摊子扔在一边。我原本以为,你们要等殷疏寒回来后才吞掉鸿帮,没想到,你们只差殷云将死。” 万喜雀愈发觉得自己太嫩了,到头来,她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二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现在只希望万喜雀不会认为她是被利用的那个。 “现在只希望少爷能够平安回来,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二亮嘟囔着,如果殷疏寒只当个纨绔少爷,殷家和萧家能保他十辈子富贵人生,可他偏要穿上戎装上战场,谁都拦不住。 “对了,殷疏寒是怎么知道江家倒卖军火的?” “这件事是少爷意外发现的。一个月前,少爷为了救自己的朋友,无意间闯入江家纺织厂,在仓房发现成堆的木箱子,并且有浓重的硝烟味,他们撬开几个箱子后发现,里面都是枪支弹药。少爷他们就留了个心眼,安插了暗线进到纺织厂,没两天暗线就传来消息,说这批军火经过法租界进了洋人的口袋。” 万喜雀了然,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批军火就这样放在自己家仓房里,万一被发现,江家该怎么解释。 不过,也有可能是赌一个灯下黑…… “喜雀小姐,这件事少爷没骗您,也不是因为吃江家少爷的醋,恶意抹黑江家。反正,您最好还是听少爷的,与江家保持距离,他们家并非善类。” “我知道了。”万喜雀心里有了打算,“后天你带人随我去公墓,找李铮带我们再挖一个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二亮看万喜雀的眼神有些古怪,仔细辨认可能还有些嫌弃。 “您是不是对坟有什么执念啊?” 第63章 江洵之的女朋友 万喜雀对他神秘一笑,二亮瞬间打了个冷战,他觉得万喜雀这个笑有些惊悚。不过好歹是让万喜雀上楼休息了,他也松了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接到了暗桩的线报。 ”二哥,唐亮那小子果然没憋好屁,他硬拖着补给不出啊,现在前线等着药,等着枪,他现在压着就是没想少爷能活着下战场!” 二亮大骂一声,抓起车钥匙跑出了殷公馆。 万喜雀不知道其中问题,但看他着急的样子,八成与殷疏寒有关。 直到万喜雀醒来准备到巡捕房,二亮还是没有回公馆,她心里开始有些忐忑。 万喜雀一踏进巡捕房的大门,探长很自觉地直接带她到了法医室。不过很可惜,今日邹邵青法医并不在法医室。 “奇怪,邹法医从未请假过,哪怕是过年,她都能在法医室工作,今天不在可能是她身体抱恙了。”探长一本正经分析起来。 “那您知道邹法医住在哪里吗,上次她帮了大忙,刚好我可以登门道谢。” 探长很是为难:“其实,我一直以为邹法医就住在巡捕房,您问我她住哪里,我还真不清楚……” “电话也不知道。” 不用万喜雀追问,探长直接回答了,她也只能打消了念头,她决定第二天再来找她。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通过江家找到邹邵青,但她现在不想,至少等她忘记那封金色请帖。 刚好二亮还没回公馆,她没办法调动殷疏寒手下,她只能暂时将夕蕊的事向后拖。 她按照计划回到女校,这次回学校,同学们没有表现出之前的排斥和孤立,大家反而充满好奇地询问殷家发生的一系列事。 万喜雀知道她们只是想听故事,她便顺应八卦之心,真假参半将故事讲出来,她隐藏了萧朝月的故事,以一名富家女被杀的故事起头,续上了殷家发生的事,精彩程度不亚于街头小报中各色悬疑鬼故事。 “我就知道,殷公馆那个地方阴森得很,里面绝对有女鬼存在!” “不可能,老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同学们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听后感,万喜雀坐在座位上,微笑着看着周围人。 “喜雀同学,你见过那个女鬼吗?” “没有,我并没有见过,那段时间我刚好在医院。但公馆里的仆人大多见过,他们说那位逝去的女士对他们没有恶意。” 这句话更像是暗示,女鬼对仆人没有恶意,那为什么殷家二姨太会被女鬼害死,这还真是令人寻味呢。 大家七嘴八舌,就连上课铃声都没有听到。任课老师已经来到讲台,在敲了不知多少次教桌的时候,同学们终于意识到老师来了,赶紧回到座位上。 江洵之并没有生气,他脸上笑吟吟的,内心在为万喜雀感到高兴,她这次回学校终于得到了同学们的公平对待,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原本是提前来到教室门口,一楼上课的老师见到万喜雀进学校,他听到后立马就来到教室搜寻万喜雀的身影。 他知道上次师生问题,让大家对他和万喜雀格外关注,他在学校也注意界限,确认万喜雀一切安好后,他踏着上课铃声进入教室。 万喜雀心里是有个疙瘩,但她公私分明,并不想让这个疙瘩影响她的学业,一堂课下来,她没有走神,笔记详实,学得非常认真。 等到下课,万喜雀合上课本后,才长舒一口气。 课间大家继续之前没讨论完的鬼神论,各执一词,甚至隐隐有辩论之势。 不过,这精彩的课间被别的八卦打乱。 一名同学紧抿双唇,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刚进教室就挤到同学间,神秘兮兮说:“我刚刚看到,一位打扮时髦的女人挽着江老师呢,江老师直接带她去了办公室,看那样子,他们应该是男女朋友!” “什么!” 少女们正是对男女关系充满好奇的时候,不少同学将温文尔雅的江老师,视为择偶标准。他突然多了个女朋友,让需要女同学接受不了,纷纷拽住报信的同学,让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拉一下我扯一把,好好的姑娘,扎规矩的两个麻花辫都歪了。 “哎呀,我也只是看到,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们去办公室看看?有本事,你们也可以直接问江老师啊!” 不少人偃旗息鼓,毕竟那是老师,上次万喜雀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谁也不想赌上老师和自己的前途,所以只能闭嘴。 但也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借着上厕所,偷摸趴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喜雀,你说那女人真的是江老师的女朋友吗?其实,江老师没有女朋友我才奇怪,他那么优秀的人,一定会有许多女人喜欢。” 万喜雀正翻看自己落下的功课,心思全都放在书上,突然被同学一问,她还有点懵。 不过想到晚宴时候,不少千金小姐与他交谈,其中有不少优秀女性,江洵之能够喜欢也不奇怪。 殷疏寒居然还说江洵之对她有想法,简直可笑。 “我觉得江老师是否有女朋友,那是他的事,我们只是他的学生,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可没几个人听她的,因为偷听的人已经回来了。 “我听到江老师说什么容,什么爱的,容应该是那女人的名字吧,爱应该就是我爱你!江老师不愧是留洋回来的,表达倾慕之情都如此直白、热烈,他们真的好罗曼蒂克啊。” 同学们还在感慨呢,办公室那边就出现摔门声,随即是争吵声。 “江洵之,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现在就是你的未婚妻,如果你出尔反尔,所有损失江家承受得起吗!” 万喜雀猛地抬头,这声音明明是万绛容。 “绛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忙完后,我们再详谈好吗?”江洵之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找来学校,他现在只想打发了这麻烦,他不想让万喜雀知道,他与她的姐姐有联系。 江洵之低声下气的样子,让万绛容浑身舒畅,她更是大着胆子拍了拍江洵之的脸,对他低声道:“我等你找我,我可以容忍你的犹豫,但佐藤少佐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第64章 不要污蔑你姐姐的清白! 教室安静无声,女同学们听到这些话,无一不张大了嘴,如此惊人的对话,让不了解内情的人,一定会以为江洵之是位喜新厌旧的男人。 本应是你情我愿之事,可万绛容特意打开门,跑到走廊,用学校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嚷嚷,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 这下江洵之只能认栽,无法掩盖他们之间的关系。 万绛容这么做,也是向万喜雀示威。她才不会让一个庶女,踩在她头上,还要侮辱她和她母亲。 她知道万喜雀是这个学校的,她就是要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万家嫡女成为江洵之的未婚妻! “洵之,你别忘了,我妹妹万喜雀也是你的学生,你这么对我,你让学生怎么看你,谁会愿意让始乱终弃的男人,成为自己的老师。” 江洵之捏紧拳头,压抑自己的怒火,他们明明刚认识不久,怎么就变成始乱终弃。 但是听到万喜雀的名字,他还是下意识反驳:“万绛容,你有什么话或者条件,可以与我详谈,不用说这些误导性的话。” 万绛容的目的达到了,她没有过多纠缠。 她只是对江洵之暧昧一笑,踩着小高跟,让江洵之送她离下楼。 秉持绅士风度,江洵之忍气带她下楼。不少女同学听到下楼声,不约而同来到走廊,靠在护栏上看戏。 万喜雀没动,但她心里十分焦灼。现在万绛容已经搭上了江洵之,那她之后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等到放学的时候,万喜雀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一天。 她拿起书包,心事重重走向校门,她现在只想回殷公馆,让二亮帮忙打听下万绛容近日动向。 刚下楼,她便被江洵之拦住了。 江洵之以补课的名义,想让万喜雀留下,显然是要有话要对她讲。 万喜雀拉开与他的距离,一双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静静看向他,拒绝的意思呼之欲出,根本容不得江洵之挽留。 直白的抗拒,江洵之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和你姐姐,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件事我还在处理,等我处理过后,再跟你解释。” 在万喜雀挪动脚步之后,江洵之还是吐出一句话,女孩脚步停顿的那一秒,他知道她听见了,那这句话就作数,就不算白说。 “江老师,您的事情您处理就好,不必与我解释。” 万喜雀没回头,只是浅浅留下这句话,她的话就是与他划清,这让江洵之在原地难过许久。 殷公馆中,大家都感受到唯一的主子,心情不好。 万喜雀难得出现低气压,佳霜都不敢开玩笑,她送上一杯茶后,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我的天,这还是我头次见喜雀小姐这么生闷气,您也别进去了,喜雀小姐说她要自己待会。” 佳霜拉住想要进门的白姨,小声说道。 白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肯定是在学校受欺负了,不然怎么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就说让小主子别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回学校,唉!” “好了,您别急了,喜雀小姐可不是随便被揉捏的人,现在巡捕房都要给她三分薄面。您呀还是随我去厨房,看看给喜雀小姐做点什么顺口的吃食吧,在这干着急也没用。” 佳霜连说带劝,拉着白姨向后厨走。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万喜雀就打开了房门。 缩在房间中焦虑是没用的,她下楼先是寻找二亮的身影,问了许多下人,大家都说并没有看到二亮管家回来,万喜雀只好放弃。 她拿起电话,直接给万家去了个电话。 “谁呀?” 对面不善的语气,是万家的管家。 “是我,万喜雀。” “奥,二小姐啊,您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们这边正忙呢。” 万喜雀脾气再好,也不会让一个下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她一改刚刚的温柔:“你能代表我父亲?如果能,我一会就回万家,同我父亲讲,让他把万家让给你,毕竟万家现在是可是管家当家做主。” 对面听罢连连道歉,他知道万家不待见这个庶小姐,他也是借机讨好主家而已,还能把这软弱庶小姐当出气筒,展现自己主人之下,其余人之上的权威。 但这并不代表,万家能够忍受他的所有作为,万喜雀真将刚才的事同主家说,他只能是被发卖的命。 “二小姐,小的错了,小的只是想替您传话,您可千万别跟老爷说呀!” 那边已经带上哭腔,万喜雀嫌恶地冷哼一声。 “让我爹来接电话,我现在没心情定你的惩罚。” 管家像是得到饶恕,一点不敢耽误,连滚带爬找来万盛堂。 万盛堂本不想接电话,现在大女儿已经与江洵之认识,甚至成为江洵之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他已经想把那个趁火打劫的庶女一脚踹开。 不过,想到万喜雀以后还有别的价值,他还是来接电话了。 万喜雀绕着手边的电话线,内心甚至有些紧张,听到话筒那边传来万盛堂的声音,她轻了轻自己的嗓子。 “父亲,我同江老师说过了,他说他愿意与姐姐接触,您定个时间,让姐姐好好准备下,到时候给江老师留一个好印象。” 另一边,万盛堂扣了扣自己耳朵,他随便摆弄手边的茶杯,敷衍地回答了两句:“行,我知道了,我会跟你姐姐说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我还有事想问您。”万喜雀盯着墙上的浮世绘,问出自己的问题,“父亲,您知道姐姐有一位男朋友吗,他们好像感情不错,但那名男子是东瀛人。” 电话那头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父亲,您还好吗?” “我没事!”万盛堂中气十足的,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指责万喜雀。 “我知道你嫉妒你姐姐,但她是你姐姐呀,你们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你姐姐的清白,她没有男朋友,更何况是东瀛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你最好把你见不得人的嫉妒心收好,再让我听见你这么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对面直接挂断电话,万盛堂的警告萦绕在她耳边,尤其是最后怒吼出的那一句。 可见,万盛堂早就想与她断绝关系了。 第65章 恶事层出难喘息 万喜雀抬手将浮世绘摘了下来,她找路过的下人要了洋火,径直走向后院。 她找了块空地,擦了一根洋火,点燃了那幅浮世绘,熊熊火焰中,那幅浮世绘一寸寸化成灰烬。 “喜雀小姐,二亮管家回来了,情况很不好,您快去看看吧!” 佳霜上气不接下气,她在公馆找了一圈,直到来到后院,看到隐约火光,她靠近才发现万喜雀的身影。 “怎么回事?” 万喜雀跟在佳霜身后,急切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他是被一群陌生人带回来的,他们把人放下后就走了。” 他们七绕八绕,来到一楼二亮的房间。 二亮浑身是伤,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床单,他穿的一身黑衣,现在已经像湿透一样,全部浸满血水。 “喜鹊小姐,你快来看!” 万喜雀寻声过去,赫然发现一枚子弹,深深嵌在二亮大腿中,这一看就是要去医院。 “你们几个人把他抱上车,注意别碰到他的大腿,我们开车送他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 二亮干裂的双唇艰难开口,声音很小,如呢喃,他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拉住想要抬他的下人。 “他说什么?” 万喜雀离得远,根本听不清,只是看到他好像嘴唇动了。 “小姐,二亮管家说,他不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 万喜雀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难道有人要追杀二亮?就像之前她被人追杀一样。 可她并没有可信的医生…… “你们给他止血,给他保暖,我带人去找医生!” 万喜雀嘱咐完,让佳霜去把她剩余的钱都拿上。 她则一通电话打到巡捕房,询问邹邵青在不在,可惜邹邵青并没有回巡捕房。 她马不停蹄带人去仁爱医院,找到当初住家的大夫。 因为她来势汹汹,再加上她的身份,大夫吩咐护士看好病号后,穿上外套,带着医疗箱来到殷公馆。 大夫仔细检查后,开始劝退众人。 “处理子弹需要时间,无关的人先出去等着,我尽力而为。” 万喜雀和另一位男仆没动,她要保证医生不会动手脚。 整整一个时辰,清水都不知换了多少盆,二亮身上的伤口终于得到妥善处理。 大夫锤着自己的腰,病人的床太矮,他长时间弓着腰,长时间肌肉紧绷,实在是疼痛。 他接过万喜雀递过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没事了,子弹没有射进动脉,不过伤到了肌肉,短时间内他都需要静养,还好他身体素质比你强,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地活动了。” “辛苦石大夫了。”万喜雀将沉甸甸的钱袋子交给大夫,又略带警告说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收了钱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您也知道殷家是做什么的,老爷他不想把江湖上的事,牵扯到无辜人身上。您拿了钱,这事就结束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石大夫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钱袋子:“我今天在医院值班,从没见过你们,也没离开医院。” 万喜雀听后很满意,吩咐下人送石大夫回医院,紧接着她也安排人,这两天盯紧仁爱医院,以防万一。 现在房间中只有她和二亮,二亮现在裹成了粽子,人已经睡去,确认他没有发热后,她退出房间。 前厅,万喜雀召集所有下人,来开会。 她喝了一口佳霜沏的茶,端坐在沙发上。 “今晚的事,大家都要守口如瓶。二亮管家因为帮会的事,被仇家报复,现在还没脱离危险。现在其他人已经去处理仇家的事,如果不想给自己添危险,就把这件事忘了,安心做事即可。” “二亮管家是殷少爷的心腹,只要大家不乱说话,好好工作,殷少爷回来之后,定后奖励大家!但,如果出现背弃主家的事,那他也一定没有好下场。” 下人们自然想留着自己这条小命:“喜鹊小姐放心,我们都是殷家老人,啥都不会说的!” “我知道,但是为了二亮得安全,我还是想拜托各位,一定要守口如瓶!” 自此,万喜雀善待下人的表现,愈发让殷家的下人尊重她。 二亮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他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是趁他短暂清醒的片刻,万喜雀让佳霜喂了他些粥。 长期昏迷与短暂清醒之间,万喜雀也不敢离开殷家半步,生怕公馆出问题。 两天时间,她都是通过报纸了解外面的事。 也只是两天时间,江洵之、万绛容、佐藤亚良三人关系成了报纸头条。 二男争一女的戏码正在上演,万绛容成为锦沪最有名的女人,万家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报纸第三页是皖东战局,战事胶着,双方皆有将士牺牲。 “薛济龙的副官下落不明,为救主恐被俘虏?副官……俘虏……殷疏寒被俘虏了?” 万喜雀看着报纸,手指不自觉发抖,心慌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无助地捏紧报纸。 她确实对殷疏寒没别的感情,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安全回来,算起来,他们可以称得上一声普通朋友。 如果殷疏寒愿意后退,退到自己应该站在的位置。 “喜鹊小姐,万家来电话了,打来的是林氏,您要接电话吗?不想接,我就说您出门了。” 厨娘小翠担忧地看着她,她从佳霜那里听了关于万喜雀的事,关于万家主母虐待她的事,同为被主母蹉跎的人,小翠理解万喜雀。 “没事,你去忙吧。” 万喜雀接到电话,就听电话那边声音吵闹,欢声笑语不停。 “喂,主母找我何事。” 那边听到话筒有声音,赶紧捡起电话:“万喜雀,你爹说了,鹊园年久失修,再加上之前着火,实在是没办法修缮,所以打算拆了鹊园重建。你找时间回来,把你亲娘的牌位带走,死了还占着地方,真晦气!” 拆鹊园? “为什么要带我娘走,那是我娘的住处,拆了鹊园还要建别的不成!” 那边林梦婷大笑出声,她听出了万喜雀的气愤,心里痛快极了! “当然是要给我女儿,万绛容盖园子!她可是万家大功臣,不给她建,给你建?知道你跟你母亲一样下贱,爱惦记别人的东西。现在江洵之是我的准女婿,你离他远点,不然我找人刮烂你的脸!” “懒得跟你废话,回来带你娘滚!” 那边电话挂断,万喜雀呆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去掌心肉,血液滴落染红了洁净的地毯。 第66章 宋晚盈兴师问罪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林梦婷让她回万家带走艾氏的牌位,就是已经将艾氏和万喜雀踢出万家的名册。 万喜雀对万家人恨意更甚,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呕出。 “喜雀小姐!” 厨娘小翠见她吐血,顾不上手中的菜篮子,忙不迭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女孩苍白一张脸,借着阳光好像要随风而散一般。只有刺眼的鲜血和温热的体温,证明她现在还活着。 “快来人!” 小翠不停地喊人,下人们纷纷赶来。 看到万喜雀脸上和手中的鲜血,佳霜背起万喜雀走向沙发,万喜雀平躺在沙发上,神志有些不清醒。 应是急火攻心,心中绷紧的那根线终于断裂,沉重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吐出这口鲜血反而让她痛快些,虽然胸口有些痛。 白姨拿来热毛巾,为她擦拭沾染血迹的脸庞和手掌。 佳霜让下人开车,他们打算送万喜雀到仁爱医院。 “没事,我好多了,如果不吐出这口鲜血,我可能还不会这么精神。” 万喜雀感觉自己大脑清醒很多,根本没必要到去医院。 “可您都吐血了。”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万喜雀颤巍巍起身,她按住白姨想要搀扶的手:“白姨和佳霜陪我回屋,其他人回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担心。” 白姨和佳霜只能听她话,带她回到房间中。 万喜雀靠在床头,虚弱地说:“万绛容和东瀛人有关系,江家与东瀛人也有关系,现在万绛容已经顺利接近江洵之,我现在对万家来说就是弃子,万家让我把母亲的牌位带走,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是我被万家除名,我们再想调查万家就不容易了。” “怎么会这样……” 白姨震惊地眨巴着眼睛,这谁也没想到万家竟然会和东瀛人有关系。 “现在我们必须赶紧把夕蕊的尸体挖出来,但晚一点,恐怕我们就没办法撬开林梦婷的嘴了。” 可不让她安稳的事情实在是多,宋晚盈看到了报纸上关于殷疏寒的报道。 她马上就要出嫁了,但还是不顾婆家人的目光,死活要来殷公馆。现在她人已经到前厅坐着呢,下人已经告诉她万喜雀生病了,她死活不相信,就坐在沙发上,等万喜雀出现。 “走吧,下楼。” 万喜雀现在也缓过劲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迎接宋晚盈带来的狂风暴雨。 宋晚盈见到她下来,心里自然是气愤,对着刚刚的下人奚落:“你不是说你家喜雀小姐病了吗?我看她人挺精神的,比我都精神!现在疏寒哥哥下落不明,她一个外人占着殷公馆这个地方,她是一点也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看似奚落下人,实则是对万喜雀表达不满。 “宋小姐,您不用为难下人,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 宋晚盈转头看向她,两眼一翻,嘴里还是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跋扈的样子宛如初见。 “我能说什么,现在疏寒哥哥下落不明,你也不知道派人出去找找,他手下的人不都在你手里吗?他走之前生怕你被人欺负,特意留人保护你,你还真把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下属了?” “并非,殷少爷是请我帮他看护这些人,既然是看护,我就不能让这些人去送死,战场不是儿戏,你让我如何派人出去找?” 宋晚盈当然不满万喜雀的言论,她只觉得这人在狡辩。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看护的那些人,他们的命都是疏寒哥哥给的,所以他们就应该为疏寒哥哥卖命!二亮呢,把二亮叫出来,他身手最好,让他带人去找!” 万喜雀挑了挑眉毛,她没想到二亮居然是身手最好的。 “二亮管家不在这,你想见他,就随我来。” 宋晚盈有些犹豫,狐疑地看向万喜雀,显然不信她。 万喜雀不解释,只是率先向二亮的房间走去。 宋晚盈没办法,只能跟上:“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现在二亮刚清醒过来,小翠正给他喂粥,精神还不是特别好。 听小翠说,是万喜雀拿出体己钱请大夫救他命的时候,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原本是想见万喜雀的,可小翠说万喜雀呕血病倒了,他也只能躺着干着急。 没成想,现在万喜雀推门而入,只不过脸色确实很苍白。 他刚想张嘴,紧接着看到宋晚盈。 “看吧,二亮功夫是最好的,但为了殷少爷差点丢了命,那晚很多人身上都有伤,但他们走得太快了,我只能先救治二亮。” 宋晚盈没想到,二亮居然会被人伤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但我知道能让他不顾性命的,也只有殷疏寒才会让他这样。你看看他,你再想想其他人,可能他们连殷疏寒的面都见到,就葬送在战火中,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卖命?” 万喜雀并不是指责,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宋晚盈不说话,眼神飘向一边,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会显得不近人情,可她也只是担心殷疏寒的性命,她又没有错。 二亮大概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事,慢慢开口:“少爷现在很安全,二位小姐们放心。” 一句话,让两个女人的目光亮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晚盈耐不住性子,只想知道事情的内幕。 “我现在只能告诉您,少爷现在是安全的,其他的我不能告诉您,这也是少爷的吩咐。如果顺利的话,少爷过两天应该就能回来。” 万喜雀默默观察二亮的表情,她确认他没说话,并不是为了安慰她们,编出来的话。 “二亮的话,宋小姐应该还是相信的吧。”万喜雀拍了拍宋晚盈的肩膀,轻声问,“相信的话,我们还是出去聊吧,让二亮好好休息。” 宋晚盈这次没有闹,懂事地跟她出门。 “你现在还喜欢殷疏寒吗,哪怕你马上就要嫁人了。” “是,我喜欢,哪怕我就要嫁人了,我喜欢的人还是殷疏寒。怎么了?难道你也要批判我?我已经遵守约定,嫁给我要嫁的人,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逃,我只是把我喜欢的人藏在心底,难道这也有错?” 宋晚盈言辞激烈,倔强地维护自己的尊严。 第67章 这是一场鸿门宴 万喜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身旁的沙发,邀请晚盈先坐下。 “我没有批判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我也曾猜测你是否真的放下了,今日你来到这里,我就知道答案了。” 万喜雀说着,语气平和,这倒是让宋晚盈慢慢冷静下来了。 “你要嫁的男人,现在对你如何?” 她在这一刻好像真的与宋晚盈成了朋友,一边吹着茶面,一边问宋晚盈。 宋晚盈端着茶杯没喝,思绪逐渐飘远,半晌,她终于开口:“他应是个好人,我们只见过三次,这三次是他来找我,带我出门透气,每次送我回家都会准备一束花。” “听起来,这人好像还不错。人品如何你知道吗?” “钟家祖上连出两代状元,书香世家,家教森严。我派人打听过,疏寒哥哥也打听过,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良品行。” “那这确实是个品行端正的好人,所以你没有再打算反抗,是吗?” 宋晚盈不语,只是将手中凉透的茶,放在桌子上。 “我现在是个无父无母,只靠父亲余威寄人篱下的孤女。后天就要举行仪式了,我反抗又有何用?” 宋晚盈并没有什么目标,她只是想舒服地活着,嫁入钟家可以满足她的生活,哪怕身上华服锦衣都只是一瞬,也要能舒服一时也是一时。 万喜雀读懂她的潜台词,只是回了一句:“我会备好礼物,祝你新婚快乐。” “谁用你祝福啊,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疏寒哥哥,我才不会邀请你到我的婚礼。” 宋晚盈别扭地说着,看得出来她确实有些不愿。 万喜雀没有捅破她的心思,只是点点头,她一直陪宋晚盈坐到离开,才再次回到二亮的房间。 区别于对宋晚盈的温柔轻语,对二亮,万喜雀多了些严肃。 “说吧,你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房间里都是万喜雀的心腹,她不担心有什么秘密会传出去。 二亮自然也知道,他犹豫再三,还是坦白。 “那晚我接到线报,薛济龙的侍卫长唐亮为了自己私利,调换了不少军火,以次充好,并且迟迟拖延补给,不送往前线。” “我们当时就是为了将军火带出来,送往皖东前线。我们与唐亮的人发生火并,我们火力不足,只能尽力掩护补给出沪。好在补给安稳送往前线,唐亮的人没办法,只能撤退,我们这才能顺利脱险。” 其中惊险不是话语能说清的,万喜雀只是听就觉得心惊胆战,双手不自觉与一旁的白姨握在一起。 “喜雀小姐,我之所以打包票,少爷能够安全回来,就是因为我们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也已经送信过来,将少爷安好的消息传给我们这些兄弟。” “既然如此,为何报纸会报道他被俘虏的事?” 薛济龙的副官不就是殷疏寒?难道战前,薛济龙临时换了副官? “被俘虏的不是少爷,而是薛济龙。” 万喜雀尚要问清楚,但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亮解惑。 “喜雀小姐,万家又来电话了。” 厨娘小翠不敢看万喜雀的表情,她知道一定很难看,她实在是不忍,但万家实在催得紧。 电话很简单,是万盛堂催她回家。 “喜雀啊,你明日回家,我有事要同你说。” “父亲,明日可是要将我除名?” 如果电话中就能说清楚,又何必明日再回去虚与委蛇。 万盛堂愣住了,但很快否定:“怎么会呢,你是我万家的女儿,你又没做错事,为何要将你除名?” “那为何要让我带母亲的牌位离开。” “这是个误会,夫人没说清楚,明日你回来,我与你详聊。” 万喜雀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答应明日回万家。 一下子失去主动权,万喜雀心里空落落的。 她挂断电话,直接拨给巡捕房,再次询问邹邵青在不在,这次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邹法医说,如果您有事,可以直接到法医室找她。” 万喜雀不再等待,她乘车来到巡捕房,从挂断电话到法医室,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邹邵青脸色好了很多,不像上次眼底乌青。她看到是万喜雀,丝毫不意外。 在瓶罐碰撞声中,她听清了万喜雀的请求。 但这次邹邵青并没有答应,理由很简单,她欠江家的已经还清了。 “那我应该如何做,才能让邹法医帮忙呢?” 邹邵青摘下手套,回了她一句:“报案,我是巡捕房的法医,你报案,我自然会对尸体进行解剖。” 可这说得轻巧,万喜雀手里也只有一张染血的帕子,这并不能成为有力的证据。 “现在不是旧时代,锦沪有法律,你如果有什么冤屈,大可通过法律解决,而不是想要私下解决,或者以暴制暴。” 邹邵青知道万喜雀不会这样做,但她还是想提醒这位妙龄少女,不要因为仇恨影响自己的未来。 可她不知道,万喜雀已经打算赌上未来,拼一个与万家鱼死网破。 “邹法医,我接受您的建议,但我也有我的经历,我的考量。今日打扰你工作,非常抱歉。” 万喜雀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下已经是汹涌的疯狂,她的理智在崩盘的边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夜未眠,第二天只能用化妆品遮掩脸上的暗淡。 万喜雀抵达万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两辆汽车。 她带人先行进入庭院,站在墙角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暗暗打量门外下车的人。 一辆车上下来的人,是那晚她见到的,身着白西装的东瀛人。 另一辆车下来的人,是老熟人,江洵之。 “小主子,万家不是这叫您回来吗,怎么家宴也能邀请外人。” “什么家宴,这分明是鸿门宴。” 万喜雀是被万绛容拉出来的,万绛容一改平日里对她,反而换上姐妹情深的样子。 她拉着万喜雀来到东瀛人面前,大肆夸赞自己的妹妹多么优秀。 “亚亮大人,我妹妹多才多艺,十分聪慧,温柔端庄,还是女校的学生,我想她一定会和您做最好的朋友。” 她嘴里说着“朋友”,可眼神里的暧昧藏不住。 万盛堂在他们身后笑得合不拢嘴,林梦婷也变成温柔主母的样子,夸赞这个庶女有多优秀,好一派和谐的场景。 万喜雀明白,万家这是想把她卖给眼前的东瀛人,就像卖给殷云将一样。 旧戏重演。 第68章 万家算计不断 “父亲、主母和姐姐真是抬举我了,佐藤先生,我并没有家里人说得那样好,恰恰相反,我已经嫁人了,我的学业也荒废了,我的老师就站在您身旁,不信,您可以问他。” 既然大家都在演戏,万喜雀自然也要适应这场戏。 她突然像换了人,外壳是她自己,内芯成了万绛容。 她学着万绛容平日里的做派,微微扬起头,眼神里尽是轻蔑,时不时低头看向洁净的手指。要不就颔首摸摸自己的耳垂,侧目眼睛微微上挑,作勾引人的模样。 万喜雀被推搡上前的时候,佐藤亚良对这个女孩没什么兴趣。 在他眼里,万喜雀也只是长相稍微优越,性格懦弱温顺的普通女性,没有个性,没有自我,遵从父母安排的傀儡罢了。 这张脸,与“妖艳贱货”四个字,怎么都挂不上边。 可现在,万喜雀种种作态都在告诉他,她并非乖乖傀儡。 这让佐藤亚良一下子来了兴致,甚至看她都顺眼了不少。 在听到江洵之是万喜雀的老师时,佐藤亚良转头看向陪同的江洵之,眼神中带着探究。 “洵之,你的学生这样评价自己,你觉得是否恰当?” 江洵之下车时,就看到了万喜雀的身影,他当时就想冲过去,带万喜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理智还是压倒了冲动,他咬紧牙关,板着一张脸,直到万喜雀点到他的名字。 他不喜欢看到她自轻自贱的样子,她与她自己口中的样子完全相反,但江洵之明白,万喜雀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不想与佐藤亚良有联系。 江洵之顶着所有人的视线,苦涩开口:“万喜雀同学对自己的评价,非常恰当。作为她的任课老师,她平日里松懈学业,不思进取,只想混到毕业。她的班主任因为她的事情,找她谈话多次,但仍不知悔改。” 两句话便让万喜雀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的形象立住了,万盛堂在他们身后拼命给江洵之使眼色,但江洵之还是自顾自说完了。 万盛堂生怕给佐藤亚良留下坏印象,他使劲着补:“之前喜雀的亲生母亲,我的二姨太太艾氏,病重去世。这件事让她很难过,所以为人处世也受影响。我敢保证,喜雀并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我自己的女儿,我还是了解的!” 佐藤亚良并没有回应万盛堂,他走向万喜雀面前,向她伸出手:“不知万喜雀小姐,是否愿意同我共进午餐?” 他摘掉手上的白手套,很绅士地邀请万喜雀,这让万家人很欣喜,原本以为佐藤亚良喜欢循规蹈矩的传统女人,没想到他喜欢叛逆的。 万喜雀也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但既然她已经变成离经叛道之人,那她拒绝一个男人的邀约,也在情理之中。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她对佐藤亚良微微一笑,径直走向万家大门。 见她要离开,佐藤亚良并没有责怪,只是没想到他竟会被拒绝。 反观万家人才是反应激烈,林梦婷更是恢复日常凶恶的模样,拧住万喜雀的耳朵,将她拖拽回到院子中。 “佐藤先生让你陪他吃饭,你就老老实实陪着他!今天给你的好脸色多了,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万喜雀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林梦婷这样羞辱。 江洵之没想到,万喜雀在万家是这样的生活,尤其是林梦婷轻车熟路捶打万喜雀的样子,那一定是进行了无数次。 万家其他人都熟视无睹,任凭这位主母教育家里庶女。 “够了。” 江洵之刚想上前阻止林梦婷,却被佐藤亚良拦住了。 “洵之,这是万先生的家事,我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在我们东瀛,家里的女儿也会被母亲教育,这都是正常的,你是独生子,你可能没见过姐妹被罚跪的情况,这都是正常的。” 万盛堂小眼睛提溜乱转,听到佐藤亚良的话后,马上指挥身后的下人:“快,把二小姐拖下去,到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出来!” 佐藤亚良这才满意地对万盛堂点头,这也是他进万家后,第一次觉得万盛堂这个人还有聪明的地方。 不论白姨怎么阻拦,万喜雀还是被扔到祠堂中,祠堂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可万喜雀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看了一眼万家供的零星牌位,恭敬地上了香。 “喜雀被逼无奈,不能任由父亲犯错,通敌卖国,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不要怪我!” 她点燃香炉旁的蜡烛,直接燃烧了帘幕,大火瞬间燎起来,呛人的烟雾滚滚而出,在外面看守的下人,立即打开了祠堂门,万喜雀见机逃出祠堂。 祠堂着火的事惊动了前厅吃饭的众人,等大家来到后院祠堂的时候,万喜雀早已躲起来,与众人错开,带人逃离了万家。 伊藤亚良站在险些成为废墟的万家祠堂外,啧啧称奇:“这万喜雀还真是胆大妄为,祠堂这样神圣的地方,她居然敢一把火烧掉!” 他眼中兴奋之意难掩,命令万盛堂把万喜雀带来,他现在很想看到这位纵火犯人。 可惜,下人搜了一圈后才发现,万喜雀已经趁乱逃跑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还能让她跑了!” 万盛堂急得满头大汗,他现在恨不得打死这个看不清局势的女儿。 在他眼里,万喜雀也只有外貌拿得出手的废物,没想到有天还能“啄”了他的眼睛。 “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回来啊,千万别让她回殷公馆!” 万盛堂大声嚷嚷,一脚踹一个发愣的下人,让他们赶紧出门追。 “殷公馆,是那个锦沪最大的黑帮,殷云将的住所吗?” 佐藤亚良来到锦沪之后,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将锦沪的各行各业了解了得差不多。 万盛堂赔笑道:“对,就是殷云将的住宅。当初他强占我的女儿,迫于他的淫威,我们反抗也于事无补,喜雀只能当他的六姨太。若佐藤先生愿意出手帮忙,让我可怜的女儿脱离殷云将的荼害,我万家定结草衔环,尽我所能向佐藤先生报恩!” 佐藤亚良摘下眼睛,用自己的手帕擦拭着,待觉得擦干净后,才给了万盛堂答案。 “既然万喜雀小姐是被强抢到殷家,那这婚事定不该作数,这个忙好说。” 第69章 她本就离经叛道 万家的下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追赶,可还是让万喜雀安全回到了殷公馆。 公馆里,大家看到万喜雀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赶忙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早上出门时候,她打扮漂漂亮亮的。 可中午还未过,她一身新衣上面沾满了烟灰,手指上还有烫伤。 佳霜拿着烫伤膏,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眼里满是心疼,心想定是那林梦婷又折腾自己主子了,嘴里不免刻薄。 “喜雀小姐,万家那主母真不是玩意,您好歹现在也是殷家的人,她这样做,不是打少爷的脸吗!要是少爷回来,见到您这幅模样,万家人一层皮都不够他剥的!” 白姨在一旁用干净帕子,为万喜雀擦脸上的灰:“别提了,万家现在可是背靠大山,东瀛人是万盛堂的座上宾,江家二少爷是万家大小姐的男朋友,殷少爷要真想为小主子讨公道,怕也占不了便宜。” “喜雀小姐定是在万家吃了不少苦,我们厨房给您留了吃食,你要不要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厨娘小翠站在一旁,她今早猜到万喜雀可能会饿着肚子回来,早早准备好中午的吃食,就怕万喜雀回来没个热乎饭。 万喜雀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仆人,大家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为何自己的亲人,却恨不得把自己扒皮抽筋,将每个部位都利用到极致! “喜雀小姐,可是难受的厉害?要不您回屋,我带人把饭给您送到屋里吃,吃完您好好休息,睡一觉,就能都忘了。” 小翠以为她还在伤心,绞尽脑汁说些话,想让万喜雀换换心情。 “不碍事,你说得对,吃饱饭才有力气想办法。” 没想到有一天,这殷家也成她的容身之所,成了庇护她的一方避风港。 都说命运无常,如今只道是祸福相依。 ”不知殷云将的事,还能瞒多久,一旦万家知道殷云将已经死去,那万家为了利益,毕竟会将我送给另外的男人,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够为自己做主。” 万喜雀只恨自己跑得太快,没来得及到万家厨房问娟子,是否了解更多夕蕊的内幕。 “小姐,不行我们就直接去把尸骨挖出来,直接送到巡捕房去,尸骨出现,邹法医总不能躲着不验尸吧。” 佳霜没想那么多,她觉得与其纠结不如直接干,来个先斩后奏。 万喜雀苦思冥想,使劲回想当时场景:“白姨,你可知道夕蕊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知道,娟子上次同我说过,现在夕蕊的家人在城西开了间裁缝铺子,为了能让他们儿子上学,老两口天不亮就开门,不过也只是勉强能够糊口。他们一家对夕蕊可谓是不管不顾,活着的时候没少找夕蕊要钱,夕蕊有个吸血父母、弟弟这件事,当时在府上可是人尽皆知。” “那你找人给他们传句话,就说夕蕊是被万家人害死的,夕蕊存的钱财也被万家人洗劫,如果他们想报仇,三日后巳时在公墓外树林中等候。” 万喜雀看着手上的烫伤,颇有些不破不立的意味。 以前她不想用这些方法,借刀杀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她自己也会被刀所伤。 可现在万家已经与她撕破脸面,借刀杀人未尝不可。 “小姐,他们未必会答应啊。当初他们已经把女儿卖给了万家,那他们就与夕蕊没关系了……” “佳霜,那是因为你是自由身,你家里父母也不会卖女儿。但是卖女儿的家庭,只要卖过一次,尝到了甜头,就会卖第二次,刮骨吸髓,直到这个女儿没有一滴价值,才会放过她。” 夕蕊父母是这样,不然不会卖掉女儿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女儿要钱。 万家就不提了,万盛堂眼里只有他自己和万家香火,女儿都是买卖的物件,万绛容还以为她是第一无二的,实际上她与万喜雀没什么差别。 “白姨,你就按我说的做,夕蕊的父母定会心动。” “好,下午我就去找人送信去。” “二亮身体怎么样了?今天他的精神好些了吗?”万喜雀问向一旁的小翠,现在小翠负责照顾二亮,她更了解二亮的身体恢复情况。 “他好多了,都能开玩笑逗乐了,估计明后天就能下床了。他是练家子,底子好,小姐您就放心吧。” 还能撩闲了,万喜雀冷哼一声,上次是万家让二亮这小子逃过一劫,今日她定是要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 二亮原本还在吃饭,跟一旁的兄弟嘻嘻哈哈。 看到万喜雀进门,他一下子收敛了笑容。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我刚刚在门外,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什么事这么高兴,说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他们不笑了,这下字换万喜雀笑了。 “喜雀小姐,我们没说什么。”二亮眼神躲闪,他很快发现万喜雀的手上,伤痕累累,“您这是烧东西,烫伤了?” 万喜雀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她神情坦然:“你眼睛倒是尖,什么都能注意到。上次的事你还没说完,今日我比较空闲,你把事情讲完。” 二亮和他身边的下人对视一眼,两人面露难色,看得出来这件事可能不方便透露。 纠结再三,二亮只是跟万喜雀说:“前线补给不足,皖军来势汹汹,少爷他们在皖东吃了不少闷亏,但是薛济龙不信邪,偏觉得自己战术没问题,凡是后退者,皆要按照军规处死。少爷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就与他互换身份。” 真是戏剧性,万喜雀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二亮编出来逗她的,还是真就如此巧。 “原本殷疏寒是想救薛济龙的,没成想却害了他?那现在薛济龙怎么样了,被救出来了吗?” 二亮支支吾吾不肯说,万喜雀只能去猜测。 “殷疏寒是不是就没想过要救薛督军回来,他心里对薛济龙的军队,早就另有打算。” “喜雀小姐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少爷可是尽心竭力去救督军,到底救没救出来,小的远在锦沪又怎么会知道。” 二亮尴尬笑了笑,让万喜雀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 殷疏寒果然藏着上位之心! 第70章 就打你,赔偿我出 “喜雀小姐,姑奶奶,您就别猜了,估摸着少爷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您要是想知道,您可以直接问他。少爷吩咐过了,不让我们同您将这些事,怕给您惹上麻烦事,您也别为难我们。” 要不是因为受伤,二亮现在很不上跪下,求万喜雀不要再猜测。 万喜雀从善如流坐在空出来的椅子上,她确实没有再猜测,她现在不再担心殷疏寒的安全,反而担心另一件事。 “你们已经与那位侍卫长发生了正面冲突,他现在一定会有猜忌,你们难道就不担心他会对殷疏寒进行报复?为何现在如此镇定。” “我们既然能将补给送上战场,就能将他玩忽职守、以次充好的证据一起打包送过去,唐亮想要报复少爷,最先死的一定会是他!现在薛军节节败退,矛头直指唐亮。别说薛济龙生死未卜,如果薛济龙活着回来,唐亮也只能以死谢罪。” “我还是低估你们了,殷疏寒为自己铺了好长一条路,这条路仿佛没有终点。” 二亮一时间也不知道,万喜雀这是夸殷疏寒,还是损殷疏寒,他只能干笑。 “他那边是安稳了,可惜,我可能为殷家带来了灾祸。” 万喜雀低头轻抚烫伤的双手,挑开的水泡隐隐作痛,血水混着药膏泥泞地糊在伤口上。 “现在万家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搭上了东瀛人的船。现在我那位父亲,想将我作为礼物也好,玩物也罢,送给东瀛人。这样一来,他们一定会针对殷家,毕竟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殷家的六姨太。” 万家的野心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不是万喜雀隐瞒,就能遮掩过去的。 “简直欺人太甚!喜雀小姐,您就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您说,我们必定给您办妥了!” ”我同你说这件事,并不是想你们做什么,而是提醒你们,或者说提醒殷疏寒,我现在是个麻烦,指不定就会引出一大波问题。” 二亮挣扎着想要起身,他身边的下人惊慌地拦着:“你别急,你先听喜雀小姐说完,别起身,你这腿上伤口正开始愈合,再给崩开,有你受的!” 见二亮不听劝,万喜雀无奈走上前,将手按在二亮的肩头。 “你别激动,现在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就是上次我说的公墓之事。三天后,我需要你的人手。” “好,我现在就让人通知下去,让那些机灵的到时候护送您去。”二亮终于安分下来,躺在床上,目光灼灼盯着万喜雀回答。 万喜雀见他正常后,没再提东瀛人的事。 二亮是重情重义之人,也会为不公打抱不平,但就是太过莽撞。 越了解他的为人,越信任他,也会担心他会因为冲动做傻事。 可能正因如此,殷疏寒才不带他上战场,而是让他帮忙帮助自己守家。 “你好好休息。”万喜雀临出门说道,可能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一句,“情绪冲动不利于养伤,以后遇事一定要冷静。” 白姨在门口等着她,见她这么关心这个新管家,忍不住说道:“小主子对这位新管家很上心,小主子现在愈发有掌家的风范了。” “二亮之前帮过我,上心是应该的。殷家现在是我能用上的最好的资源,二亮是殷疏寒最信任的人,以后定能帮上我们的忙,总该搞好关系。” 踏出房门,万喜雀又好像回到了满怀心事的样子。 她前段时候因为受伤瘦了许多,现在都还没补回来,天气逐渐变热,衣裳越穿越薄,万喜雀清瘦地穿上衣服,都能看清肩胛骨的轮廓。 白姨和厨房变着法做吃的,就想万喜雀身体能补回来,可惜收效甚微。 她心疼地摸了摸万喜雀的手:“小主子,您瘦太多了,我见您中午也没吃多少,是吃食不合口味?” 万喜雀如何吃得下去,但她不想让白姨担心,只是模糊说辞:“没,天气有些热,我没胃口罢了。” “那晚上我们准备些爽口的,这样小主子也能多吃些。” 白姨当真,嘴里念叨着一些时令菜,光是说就已经是丰盛的一桌晚餐。 可万家怎么可能轻易让万喜雀逃走了,晚饭前,万绛容打着探望自己妹妹的名义,带着林梦婷来到殷家,进门便要带万喜雀离开,殷家下人眼疾手快,逼退她们到门口。 佳霜和小翠挡在万喜雀面前,生怕万绛容和林梦婷两个婆娘伤害万喜雀。 “万喜雀,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万家的女儿,你将自己的主母挡在门口,传出去你也不怕外人嗤笑!” 林梦婷直指万喜雀,气得脸上的肉直颤。 万绛容更是开始耍无赖,她一边动手挠人,一边摆出东瀛人这个后台威胁。 “你以为你躲在殷家你就安全了,不过是靠坑蒙拐骗起家的地痞流氓,还真当是锦沪的土皇帝了?我告诉你,锦沪就算是姓佐藤,都不会姓殷,你最好乖乖听话,自己走出来跟我们走。不然,惹怒了佐藤先生,你就是被人带走!到时候在求饶,我们可救不了你!” 挡住她们去路的多是男人,大家又没法对万绛容动手,不少人被她挠伤。 “你们母女俩太过分了,这里是殷家,不是你万家!抢人、打人,你们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们也不客气了,不要以为你们是女人,我们就不敢动手!” “来呀,动手啊,不动手你是我孙子!”万绛容“噌”一下,跳到说话的下人面前,眼神凶狠,言语挑衅,“我还以为你们殷家的下人有多能耐,不过都是一群孬种,什么男人女人,不过是给自己当遮羞布罢了。” 男人捏紧拳头,太阳穴青筋凸起,显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你敢打我一下,我就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看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一定是有妻有儿的,你打我,你想过要赔多少钱吗?倾家荡产都不够,把你的妻儿卖了都不够赔我一个零头。” 她说完,林梦婷跟她一起放肆笑起来。 下一秒,她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响声让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万喜雀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出了大门,站在她们面前。 “按住她,出了事我负责。” 万喜雀一吩咐,下人们立刻将万绛容死死按住,任凭她挣扎也无用。 “你刚才说的是他对吧?”万喜雀指向刚刚被羞辱的男人,眼神凌冽。 随后看向那个下人,跟他说:“扇她,赔多少钱我都出,我也想看看,打她一次需要多少钱!” 第71章 我还活着,是因为你 “万喜雀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万绛容梗着脖子,眼神歹毒看向万喜雀。 她不信这个女人真敢动她,从小被她欺负,别说喊了,让她不哭都得乖乖憋住眼泪。 现在那个懦弱到不敢告状的女人,居然敢让下人按住她,还让下人掌掴她,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林梦婷更是不敢置信,她在一旁捶打捆住自己女儿的下人,结果被轻轻一甩就摔倒在地,只能无能狂喊。 “杀人了!万喜雀杀人了!没天理了!” 与她刚开始嚣张的气焰完全相反,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会以为林梦婷被这场面吓到精神失常了。 被羞辱的下人狠抽了万绛容四个巴掌,男人手劲很大,没有收力,没有怜香惜玉。 “你就算是世家小姐,你也不能为所欲为!” 他边打边说,万绛容的脸上布满掌印,肿得像个猪头。 等他退下,万喜雀才缓缓开口:“锦沪是不姓殷,更不可能姓万,也不可能姓佐藤。你们铁了心想要搭上东瀛人这艘船,你们就自己准备祭品,我不会是这个祭品。” 她对上万绛容的眼神,意味很明白,不过她还是怕对方听不懂,直接挑明:“那天百乐门门口,我见到你和那位佐藤先生举止亲密。你那对金耳饰太有记忆点,我想认错都很难。既然父亲和主母都想拴住这位佐藤先生,不如姐姐你来当这个祭品。” “你见到我们了?” 万绛容属实没想到,她这个呆鸡一样的庶妹,能因为什么原因,在夜晚路过百乐门,还精准的看到她与佐藤亚良在一起。 “呵,你骗我,是有人告诉你的对吧,是江洵之对不对!” “不是,是我亲眼见到的,你信或不信都无所谓,你已经承认你和佐藤亚良有关系,既然如此,那万家能否飞黄腾达就靠姐姐了。” 万喜雀挥了下手,下人们立即松开了手。 万绛容自由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趁大家松懈的时候,抡圆了胳膊要还击万喜雀。 可惜,她还是差了一步。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万绛容已经被人拉出数米远,狼狈地揉着自己摔疼的后背。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殷公馆闹事了。” 说话的人正是出门已久的殷疏寒,他身着军装,脸上有两道伤痕。 他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万喜雀更是,二亮明明说殷疏寒还有些日子才会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喜雀要不要跟我说下?” 殷疏寒眼神幽幽看向他惦念已久的女孩,她又瘦了,眉目间除了忧愁,还多了一份坚韧。 实际上在万绛容被堵在门口的时候,殷疏寒就已经坐车到达公馆。 只不过他没有直接下车,他在车上观察公馆内发生的事,他目睹了万喜雀和自己的下人被羞辱,见识到万喜雀的反击,反击得很漂亮。 但他听到后面的事,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万家要让喜雀讨好东瀛人?怎么,我们殷家人是死绝了吗?回去跟万盛堂说,喜雀是万家的人,不想惹麻烦,就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林梦婷搀扶自己的女儿,她很是恐惧殷疏寒,毕竟这人腰间有枪。 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们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别傻了,现在谁不知道锦沪是外国人做主,你只是一个小小副官,难不成还能翻出天?” “送她们走,如果她们还大放厥词,就用抹布堵住她们的嘴。” 殷疏寒头也没回吩咐,不理会身后的大吵大闹,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万喜雀。 他抬手想要抚摸眼前人,但女人下意识后退躲开了。 “你瘦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回来的突然,万喜雀还没调整好心情,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她只是讪讪道:“二亮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回来,你就想同我说这件事?” 夜幕降临,冷风渐起,殷疏寒揽着万喜雀回到书房中。 下人们因为殷疏寒突然回来,一下子忙碌起来,刚好给了他和万喜雀交谈的时间。 他从揽着的姿势变成与万喜雀拥抱,这次万喜雀没有躲开,这让他很惊喜。 但万喜雀是煎熬的,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抗拒。 殷疏寒将自己的思念一股脑儿说出来,对万喜雀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曾经万喜雀以为殷疏寒只是一时兴起,上了战场后,面对生死,他应该就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惜,她低估了殷疏寒对自己的感情。 万喜雀稍微推开殷疏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殷疏寒,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你走时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殷疏寒不明白,如果她不喜欢,为何刚才不早些反抗,推开自己。 “能见你安全回来,我是高兴的,这样我也能将殷家完好无缺的还给你。除此之外,就是你能够继续履行自己的承诺,帮我完成我的复仇。” “所以你自始至终都没对我动过心?” 万喜雀沉默,不否认,不点头。 “是江洵之吗?难道你还是对他……” “不是他,与他无关,我现在与他没关系。” 感情的事没办法强求,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殷疏寒挫败地靠在门上,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开始解开自己的军装。 万喜雀连忙转身,但他强硬地让她转过身看他。原本如瓷玉般身躯上是数道还未愈合的伤痕,就像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一样。 男人拉着她的手,固执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一道一道为她细数伤痕的来历。 “这个伤是炸药爆炸后,被碎片划伤的。这道伤是枪支哑火时,被对面击中留下的。这道伤……” “够了,我知道你在战场上很难,你好生养伤,同我说无用。” 万喜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殷疏寒仍不肯松手。 “我不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伤,随便哪一次都可以要了我的命,但我扛下来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坚强,而是因为你,我还要回来找你,想与你共度一生,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第72章 别逼我恨你 殷疏寒偏执地想要万喜雀知道,知道他的想法,可万喜雀只想逃,就像当初她想方设法躲殷云将一样。 她本身身子就虚,现在更是如此,再加上吹了风,女人的手握起来有些凉。 丝丝凉意与他身上的温热形成强烈对比,就如同两个人的心,一个炽热如火,一个寒如冰霜。 万喜雀见反抗无用,也就放弃了,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殷疏寒,眼神冷淡。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是出于对殷云将的报复,还是同样将我当个调剂生活的玩物?不论是哪种,我都想你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我们可以是盟友,是朋友,也仅限于此。” 她的话比战场上的刀更加锋利,一寸寸剐着殷疏寒的心。 殷疏寒松开万喜雀的手,脸上也不再是刚才的深情款款。 他披着军装外套,皮肤和衣料的摩擦声沙沙作响,让原本僵持的氛围更尴尬。 “我同你说过,我与殷云将不一样,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纯粹的,出于最原始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情。”他冷笑着说道,下一刻双手攀上万喜雀的脸颊,强怕她看自己。 男人眼中征服欲渐渐压过情欲,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注入这么多耐心,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这让他很焦躁。 万喜雀这才真实感觉,自己即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野狼口中的猎物。 “别逼我恨你,殷疏寒。” 女人的泪水,可以是男人的兴奋剂,也可以是扑灭邪火的冷水。 很明显,万喜雀的眼泪就是这股冷水,兜头浇到殷疏寒的头顶,透心凉,理智慢慢恢复过来。 他放开了万喜雀,任由她逃出门。 饭桌上,候在餐厅的仆人都察觉到两位主子的异常。 殷疏寒冷漠一张脸,眉头紧皱,几道菜也就吃两口就停筷子,只是自顾自喝着败火的苦瓜汤。 而万喜雀呢,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小葱拌豆腐,碗里的米饭也不见下去,她手边的汤也凉透了。 就像两个陌生人到了餐厅,因为餐桌不足,被硬凑在一张桌子上。 “明天晚盈婚礼,你随我一起去,她应该已经将请帖送到这里了吧。” 殷疏寒冷不丁一提,万喜雀才意识到明日他也要去。 “你明日也要去?” “我不能去?” 万喜雀倒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殷疏寒明日去,宋晚盈见到他后,很难保证不会做出让她自己后悔的事。 不过这也并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摇摇头:“能去,是我措辞有问题。” “你现在还是殷家六姨太,出门在外还是要代表殷家的颜面。明日好好打扮一番,随我去钟家。” 万喜雀没反应,逆来顺受一般。 殷疏寒宁愿她会吵,会闹,也不想万喜雀现在这样,成为没有感情,不懂反抗,可以随意摆弄的傀儡。 他摔筷而去,留下一众人不明所以。尤其是万喜雀,她已经很克制自己的行为,怎么还是引起那人的不满。 回到房中,白姨和佳霜满腹疑惑,等着万喜雀解答。 “少爷回来的时候还好好,也只是半个时辰,怎的对小姐您就这样,怕不是因为听到了万家龌龊做法后,心里生气,然后迁怒到小姐您?” “不是,他只是单纯想找我麻烦罢了。这些都不重要,明日佳霜提早来叫我起床,为我梳洗打扮。”万喜雀擦干净脸,吩咐道。 一想到明天的事,她多少有些无力。如果可以,她宁愿与殷疏寒分开走。 她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她实在是睡不着,便起身为自己挑衣服。 选来选去,选了一件低调的水蓝色旗袍,上面没有多余的绣花,只是简单的竖条纹。 既不会抢新娘的风头,也很提气色的颜色。 她将旗袍拎出来,挂在一旁的挂衣架上,将自己喜欢的香包挂在旗袍的肩头部位,经过一夜的熏染,肩头也沾染上香包里淡淡的药材香。 这个香包是白姨特意买来,为万喜雀安神用。 之前万喜雀生病做梦,经常梦见艾氏,或是彻夜失眠。白姨为了能让她睡好觉,便去找了同仁堂的大夫,特意买来店里最火的安神香包,将他放在万喜雀床头,以此为万喜雀助眠。 第二天佳霜起了个大早,她蹑手蹑脚推开万喜雀的门,她是按照前一晚上小姐的吩咐,来叫她起床。 可她靠近万喜雀床边,才发现床边还趴着个男人。佳霜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因为这男人是自家少爷。 昨夜是万喜雀没有反锁房门,她一门心思扑在第二天的事情上,忘记锁门这件事,给殷疏寒半夜闯门提供了机会。 殷疏寒也只是想趁她熟睡,见她一面,也只有她睡着的时候,才不会抗拒他的靠近和触碰。 本来只是见一眼,结果困意袭来,他就牵着万喜雀的手,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殷疏寒早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他只是懒得动。反正这殷家的下人,背地里都知道他对万喜雀的感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经过一夜,万喜雀的手已经被他暖热。夜半时分,屋子还有些阴冷,万喜雀本能地靠近身边的热源体,她反而把殷疏寒的手握着更紧。 万喜雀还在沉睡,佳霜明白这时候不能叫醒她,但自家少爷也不能待在万喜雀的房中了。 外面不少下人已经开始干活了,这要是让人撞见他从自己小妈的房中出来,被人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 佳霜鼓足勇气,大着胆子唤醒殷疏寒:“少爷,醒醒。不早了,您要不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殷疏寒睁开双眸,眼底一片清明,他没有先抽出自己的左手,而是先活动自己趴久的筋骨。 在他确认万喜雀没有被吵醒后,他才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为万喜雀拉了拉她盖好的被子,这才站起身。 “你知道该怎么说。”殷疏寒没有为难佳霜,只是让她保密,随后就走出房门。 等他走远后,佳霜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还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的万喜雀,她小声嘀咕:“喜雀小姐被少爷喜欢,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希望是好事吧……”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叫醒万喜雀,叫她起来梳洗打扮。 另一边,殷疏寒走到房间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美好。 第73章 共同赴婚宴 在皖东战场这段时间,他从未睡过囫囵觉。 如果不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万喜雀,他也不会不顾下属阻拦,在战事结束后第一时间往锦沪赶。 昨天晚饭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失去耐心,但昨夜万喜雀紧握的手,让殷疏寒决定再给她一些时间。 她可能因为万家和殷云将的缘故,固执地认为接近她的人,向她表露爱意的男人,都是带有目的的。 可她的身体早已接受他,但是她的内心还在抗拒身体的直观反应。 再多些时间,他想万喜雀终归会接受他,与他在一起的。 万喜雀身体虽然苏醒了,但大脑还在沉睡中。她坐在梳妆台前,被佳霜随意摆布。 脑袋困得在点头,如果不是今日有事,她定能睡到日上三竿。 佳霜一个人有些手忙脚乱,刚扶正她的脑袋,下一秒万喜雀又垂下头。这样磨叽半天,头发才差不多梳好。 “唉。”佳霜下意识叹气,万喜雀听到叹息声,慢慢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镜中人。 见万喜雀醒盹,佳霜立马收起心思,开始认真为万喜雀描眉。 “佳霜,你今日为何这样安静?”万喜雀打了个呵欠,调笑道,“平日里你早就跟我说起新鲜事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佳霜心中警铃大作,眼睛微睁,担心万喜雀发现她心中有事,借着挑选胭脂的时候,调整自己的表情。再转身,她已经与平时无异,充满活力。 “喜鹊小姐打趣我,我这不是看您还没睡够,寻思安静一会儿,让您再迷糊,今日起得确实有些早。如果您觉得不习惯,那我可就要开始叽叽喳喳咯。” 她说着还做了个鬼脸,俏皮得很。 “你呀。”万喜雀被她逗得咯咯笑,“不用了,你也起得很早,强行打起精神很累吧。辛苦你了,今早忙完后,今日你就好好休息,放你一天假,刚好回家陪陪父母。” 佳霜大喜,连连道谢,手中动作更轻柔麻利了。 但也未必内心更加煎熬,万喜雀对她这么好,该不该告诉她少爷对她做的事…… 她盯着万喜雀的耳垂有些出神,万喜雀透过镜子再次看向身后的女仆。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万喜雀回头问她,佳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可能有些困。” “那快些收拾完去休息吧。” 佳霜三下五除打扮好万喜雀,清冷女学生摇身一变,成了温柔知性女人。 “喜鹊小姐真的很美,怎么打扮都很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淡妆……浓妆……” 佳霜抓耳挠腮,死活想不起来她学过的那句话。 “淡妆浓抹总相宜?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是你的手艺好。我那么憔悴的一张脸,现在好像睡饱了一样,气色好得不得了。” 两人还在互相吹捧,殷疏寒已经等着急了。他迫不及待走进屋,欣赏已经变了模样的万喜雀。 这是第三次见她化妆,这次又是别样的风情,也与他梦里的样子最贴切! “好看,打扮得不错,下去找二亮领赏钱。” 实话实说,他确实想支开这个女仆,单独和万喜雀待在一起。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已经觉得对她的思念像煮开的沸水,沸腾不止,难以冷静。 佳霜看了看万喜雀,看了看殷疏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去吧,少爷夸你做得好。” 万喜雀冲她点点头,告诉她自己没问题。 佳霜走后,殷疏寒没有对万喜雀做什么,他就是这样端详。万喜雀也没理他,就坐在凳子上戴耳饰。 等到西洋钟再次整点敲响的时候,殷疏寒才再次开口:“走了,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要说殷疏寒不喜欢宋晚盈了,万喜雀是不信的。光是随礼就塞满了两辆车,二亮已经能下床了,他拄着拐杖在门口清点礼品,礼单长到垂到地面上。 万喜雀坐在车里,扫过殷疏寒站在车旁的身影,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这时,一名身穿军装的人走进殷公馆院内,他找到殷疏寒,沉声交谈。那军人定是遇到了难事,说着说着神情竟有些激动起来。 殷疏寒努了努嘴,看起来也发现事情难办,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那军人听后瞬间眉开眼笑,激动地大喊:“督军厉害!果然还得是督军您出招,不然我们不知何时能把军饷收回来!” 督军? 殷疏寒已经成为督军了?那薛济龙岂不是已经死在皖军手中! 打发走下属,确认礼品完整,殷疏寒终于坐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只有沉默,这一幕司机觉得似曾相识,上次到江家参加晚宴之时,这两人也是这般。 宋晚盈是在钟家准备出嫁,钟家选择传统婚礼,在家举办婚宴。 万喜雀与殷疏寒下车时还没有宾客到来,他们是来得最早的一批。 钟家下人上来迎接,直接被殷疏寒指使去搬礼品。 钟家下人见到两车礼品事目瞪口呆,他们暗叹,这是哪家财神爷,不,哪家少爷,与自家少爷关系好到论车送礼物! “这是送给宋晚盈小姐的新婚礼物,祝她与钟少爷百年好合。”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万喜雀率先同登记礼单的管家说明情况,殷疏寒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那我是该登记在哪位贵客名下?”管家有些难办,询问万喜雀的意见。 万喜雀看了一眼殷疏寒,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能让管家记在殷家名下。 他们二人登记完礼品后进入院子,钟家是传统中式园林,这是钟家从南方搬迁而来后买的房子改建的。 园林虽然面积不大,但还是实现一步一景。亭台楼阁,花鸟鱼虫,样样精细珍贵。万喜雀看多了西洋房屋或中西结合的房屋,这种传统院落让她眼前一亮。 “跟进了,别走丢了。”殷疏寒小声提醒,他牵起万喜雀的手,生怕她丢了似的。 未等万喜雀挣开,就听见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疏寒哥哥,你回来了!” 转身已经穿上嫁衣的宋晚盈,她声音颤抖,拎起裙子向殷疏寒这边跑来。 第74章 我们把事情说开 这两人还牵着手,远处看以为只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贴得稍微有些近,但只要走上青石台阶,来人就能看到他们究竟有多亲密。 “松手啊。”万喜雀另外一直手抽打殷疏寒,男人依旧岿然不动,把她的手牵得死死的。 万喜雀生怕他们二人的举止刺激到宋晚盈,她现在恨极了一旁姿态松弛的男人。 宋晚盈越靠越近,她自然看到了这二人之间的拉扯,脸上的笑容随之僵在脸上。 “疏寒哥哥,你……你们……。” 钟家很重视这场婚礼,宋晚盈手腕上一边戴着一件玉镯子,水头极好,应是钟家祖传的或者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购买来,专门为儿媳妇准备的。 头上戴着小金发冠,上面缀满三圈珍珠、红蓝宝石,点翠羽在珠宝中穿插,金丝打出双翠凤飞翔的模样挂在冠后。工艺精细,整体风格典雅华丽。在小金发冠的衬托下,宋晚盈整个人透露着富贵之气。 殷疏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他牵着万喜雀,很大方地与宋晚盈打招呼。 “晚盈今日真漂亮,新娘子新婚快乐。” 他真心实意地夸张,甚至贴心地用另一只手,帮她整理因为小跑颠落下来的碎发。 “以后在钟家好好生活,不要在想以前的事了。” 宋晚盈眼中尽是受伤,她提心吊胆许久的人,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祝她新婚快乐,还让她在别人家中好好生活。 她只觉得自己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眼眶发热得让她头痛。她扬起一个比哭还悲伤的笑容:“疏寒哥哥,除了这些,你就没有什么再想对我说的吗?哪怕是一句,想我。” “好好生活,收收自己的小脾气,跟钟崇雨好好过日子,听话。” 殷疏寒说完后,宋晚盈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一张嘴就是哽咽,调整几次都无济于事。 她破罐子破摔,冷嘲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很轻松,只要把我顺利嫁入钟家,你就了却自己的任务。我真傻,真的,如果我知道你对我示好,从来都是为了用感情绑架我,让我顺着你安排的道路走下去。那我宁愿从未被你找到,从未认识你。” 她盯着万喜雀别开的脸,眼前这个女人,她本应该讨厌的,现在细想万喜雀对她说过的话,她只觉得醒悟得太晚。 秉持自己饱受相思之苦,他人也别想好过的想法,宋晚盈擦干自己的眼泪,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她不喜欢你,她知道你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你就算再努力,你也不会是她的伴侣。” 被刺到痛处,殷疏寒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万喜雀,虽然她的手被强行与自己握在一起,但他们的心好像咫尺天涯。 “她很喜欢我,晚盈,她会是你的嫂子。今日是你的婚礼,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说你什么,但是下次别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疏寒哥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疯狂的人。就这样贪恋自己父亲的女人吗?她是你的小妈!” 宋晚盈走进压低声音,她知道这是丑闻,她只是想解气,但不想旁人知道殷疏寒的私事。 “晚盈,别再说了,再说哥哥就真得生气了。” “是吗,哥哥?那你打我呀!” 二人之间瞬间转化成敌对的紧张氛围,万喜雀生怕殷疏寒真的会动手,她挡在宋晚盈面前。 “殷少爷,我们只是客人,难道你还想打主人不成?” 殷疏寒一拉,就将她拉入怀中,口中深情眼神冰凉,询问道:“你也觉得我疯?疯到不注意场合?” 其实万喜雀真得担心,不过她肯定不会说。 就在这时,四处寻找新娘子的新郎姗姗而来,新郎官戴着眼镜,面庞清秀,虽然算不上英俊,但让人感觉他长得很顺眼,十分符合“斯文”这二字。 他一笑,双眼弯弯,眼睛眯眯像两道月牙,找到新娘后,他很开心:“晚盈,你在这呀,我找了你许久,我让人备了点吃食,送你房间的时候,下人说你不在。” 钟崇雨不认识殷疏寒和万喜雀,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自己马上迎娶的新娘子。 宋晚盈扭头看向他,委屈的表情来不及收,梨花带雨后脆弱感,让钟崇雨心脏剧烈跳动。 他知道宋晚盈很漂亮,但美则美矣,却少一丝韵味。现在他找到了她身上的那丝韵味,只觉得自己的新娘更美了。 “怎么哭了,是想家了吗?我会好好对你的,等婚宴结束,我就陪你回老家荆城,陪你回去祭奠父母。” 听到“父母”,宋晚盈心中堆积的委屈顷刻迸发,她埋在钟崇雨胸口嚎啕大哭。 “不哭了不哭了,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们现在就同我爹说,立刻回荆城。” 钟崇雨定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宋晚盈抬头看他,啜泣着:“真的能现在就回荆州吗?” “能,我现在就跟我爹说。”他转身就要去,但宋晚盈抱住了他。 她虽然作虽然闹,但她脑子不昏,她只是想要他一个态度而已,当然不会真得取消婚礼。 “走吧,送我回去吧,我要补个妆。” 钟崇雨见宋晚盈心情好些了,又言听计从,要送她回房间。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同殷家少爷和殷家六姨太说。” 钟崇雨这才明白,惹宋晚盈哭泣的是这一男一女,他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对殷疏寒和万喜雀起了敌意。 “我会好好生活,你看到了,他确实还不错。同为女性,我只想提醒你,小心身边人,我自己算是明白了,男人远比你想象得更会算计。” 这句话是对万喜雀说的,她感谢她的挺身而出。 “殷少爷,我们恩怨已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其他人,相较于你,她更喜欢自由。” 这句话是说给殷疏寒的,但殷疏寒只是挑了挑眉,显然没放在身上。 钟崇雨扶着宋晚盈逐渐走远,微风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 “他们是晚盈的朋友吗?但感觉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矛盾啊。” “我同他们没有矛盾,只是有些小误会而已。不过,现在已经说开了。” “那就好,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只想你开心。我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藕粉汤圆,你一会吃一些。我家娘子,今日辛苦了。” 第75章 你心疼江洵之了? “你又何必呢。”万喜雀冷冷说道,“你要是想了却她的念想,你大可用更温柔的方式。” “我也想,但晚盈是个痴情的女子,我只能让她看到我的卑劣,她才会醒悟。” 殷疏寒理了理万喜雀的衣服,温柔地说。 “可你不该用我做挡箭牌、当恶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万喜雀控诉,她全程旁观那二人交谈,她是最能细致观察到他们语言行为的人。 如果不是殷疏寒的手捏得她生疼,如果不是他对宋晚盈的眼波柔柔,可能她也要被骗过去了。 宋晚盈一直想证明殷疏寒对她有感情,不过情绪上头之时,眼里只看到了她最担心的情况。 “好了,马上婚礼就要开场了,我们也赶紧到院中吧。” 殷疏寒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出胳膊,冲万喜雀一挑眉:“作为女伴,你应该挽着我。” 万喜雀没搭理他,自顾自走出去。 “怎么……你不挽就不挽,走那么快干嘛。”殷疏寒快步追赶万喜雀,嘴上笑容就没落下。 钟家确实是南方世家大族,但强龙难压地头蛇,钟家为了打通锦沪的关系也花了不少财力和资源。 所以这场婚礼,请到了锦沪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包括最近风头无两的佐藤父子、江家和万家。 殷疏寒和万喜雀作为女方亲友,被安排在角落位置,也乐得自在。 宾客海海,钟老爷对每位到临的宾客都客气至极。就算是对林梦婷的刁难,钟老爷也面色不变,微笑接受她的批评。 “钟老爷,虽然我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我实在忍不住。我们万家虽然不是什么独当一面的大家族,也绝对称得上一句高门大户。您给我们安排在离主桌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意思啊,是看不起我们老爷吗?” 林梦婷可不想去那抠搜的角落,就算不能上主桌,主桌旁边的桌子他们是够资格的! “万夫人,前面几桌都是我们家族里的长辈,放客人到家族桌不合规矩。如果您不满意现在的座位,我现在可以给您换。” 林梦婷没想到真能换桌,她激动地与女人万绛容对视,转头又变成“这样啊,那我勉为其难接受吧”的样子。 “我们家就坐去佐藤先生那桌吧,我们与佐藤先生是挚友,刚好也搭个伴。” 她得意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钟老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没有拒绝,只是安排下人按照林梦婷的要求换桌。 这可把万家人美坏了,林梦婷连连道:“怪不得钟老爷能在我们锦沪发财,脑袋就是灵光,做事就是灵!” 钟老爷宠辱不惊,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万喜雀看着,联想到新郎钟崇雨,这果真是一家人,都是笑眯眯的。 “我们先不去了,弄好以后让你家下人告诉我一声就行,佐藤先生要到了,我们接他。” “好的,请便。” 钟家实在客气,显得林梦婷更加无礼。 万家人走出院子,落座的宾客免不了一顿数落她。 “万家现在可真会装大尾巴狼,不就是用女儿搭上江家船吗,还真当自己发达了?” “可不敢这么说,他家可不止搭上江家你刚才没听见吗,还有东瀛人呢!” “东瀛人?当初咱们国家割让鲁岛的事难道都忘了?现在还在东瀛人手里!他们家竟然……” “嘘,咱可惹不起,东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钟老爷自然听到了,他轻咳一声,三两句话就让大家换了话题。 殷疏寒若有所思,万喜雀如坐针毡。她如果知道钟家请了万家和佐藤,她打死都不会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万家护送佐藤父子进了院子。他们点头哈腰的样子非常熟练,万绛容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佐藤奉一郎笑声连连。 “万先生,令千金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呀!” “佐藤先生您谬赞呢,她呀就嘴甜~” 不知道的以为佐藤家在和万年拉亲家,江老爷江淮天和江洵之跟在他们身后,冷漠旁观,一看就知道他们父子俩心情并不好。 “江家和东瀛人也有关系?”殷疏寒的座位刚好背对院子入口,他用身体挡住万喜雀,防止万家人发现万喜雀。 万喜雀放下茶杯,低头说:“有关系,我几次看见江家人陪在东瀛人身边。” “这江家是怎么想的?我的线人说,江家的军火还在送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他们并没有切断与洋人间的联系。现在转头又开始与东瀛人拉近乎,为东瀛人站台。” “东瀛人试图在虹口等地扩大控制区,与英美在租界管理权上产生摩擦。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那么融洽。江家是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觉得在各方势力上下注,最后无论哪方占主导,他都是赚的” 听殷疏寒一通分析,万喜雀只说了一句:“既要又要,最后更可能鸡飞蛋打。” 这句话带了些怨气,殷疏寒稀奇地看向万喜雀,他还以为她会再为江家人开脱,这次居然在帮他的腔。 奇怪至极! “江家欺负你了?我看了最近的报纸,万绛容与江洵之成了男女朋友,你该不会是因爱生恨……” “不是,我只是平等地看不起任何卖国贼行为。作为一名军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那种感受。” 殷疏寒为万喜雀续了一杯茶,没有反驳:“说得不错,喝点茶消消气。” 那边钟老爷已经与佐藤奉一郎说上话,万绛容当着江洵之的面,同佐藤亚良勾勾搭搭。 江老爷江淮天眼不见为净,仰面8看天。江洵之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皮鞋,意气风发少年郎,不复存在。 “心疼他?” 万喜雀看了江洵之两眼,眼中有失望,有无奈,殷疏寒不用猜都知道她在看谁。 江洵之也不想成为,万绛容和佐藤亚良调情的工具,他先行撤到一边,这一撤恰好能看到万喜雀。 而对方,也正在看他。 第76章 江洵之当父亲了 万喜雀与江洵之对视后,立刻移开目光。江洵之想要过去找万喜雀,但迟迟迈不出那一步,他若是走过去,定会引起万家和佐藤亚良的注意。 “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难看?” “没事,你看错了。” 殷疏寒没有追问,不过在暗中观察到来的客人。 吉时已到,新郎用红绸小心牵引新娘,从入口处走来,虽然穿着传统喜服,但钟家并没安排繁琐的仪式。 新人三拜后,由证婚人送上证婚词,一切十分顺利。 可偏偏有人看不惯这温馨的场景,台上人情意浓浓,台下人借机挑事。 万绛容坐在佐藤亚良和江洵之中间,她十分享受被两位优秀男人簇拥的感觉,见新娘衣服做工精良,她不免有些羡慕。 “洵之,我们的成婚的时候,我也要穿这样的喜服。这样才会衬得我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万绛容就差靠在江洵之身上,只可惜江洵之并没给他机会,借着倒茶的时候,挪开身子远离她。 没被接话,万绛容瞬间收起笑容,转头对佐藤亚良撒娇:“佐藤先生,您看他!从来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总是躲着我,明明我都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 佐藤亚良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万绛容的把戏,但他并没有拆穿,而是陪她一唱一和。 “洵之兄,你这样就不对了。都说你是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怎么会对自己的女朋友如此冷漠,绅士风度可不是这样的。快来安慰你的女朋友,她都快要哭了。” 佐藤亚良说罢冲万绛容眨了眨眼睛,逗得万绛容笑得花枝乱颤。 江洵之毫无回应,他知道他在被佐藤亚良羞辱,他也忍耐得非常难受,可现在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既然洵之和绛容姑娘是一对,不如你们两家趁此机会,赶紧把婚事定了吧。” 佐藤奉一郎也插上一脚,生怕场面不够乱。 万盛堂借机打蛇上棍,从前他只能捧江家,现在他也是与江淮天平起平坐的人,自然会借机谈条件。 “佐藤先生在这里,刚好能有个见证。下个月18号是个好日子,不知江先生意下如何啊。洵之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安定下来,也了却你的一件心事。” 江淮天瞥了一眼万盛堂,不禁冷笑道:“万老爷未免太过着急,我们家洵之现在只想先立业,成家的事不着急。况且,感情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决定,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不要掺和得好。别到时候亲家结不成,结成冤家就不好了。” “江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梦婷一听不干了,拍桌子就要问清楚江淮天究竟怎么想的。 本来就是大家吃饭、互相吹捧的时候,她一拍桌子,不少宾客都看过去,万喜雀本来就对万家人十分敏感,林梦婷刚说话,她就看了过去。 “江老爷,你这话说得就没良心!整个锦沪谁人不知道我女儿跟你儿子在一起,你儿子不娶她,这样她以后的名声可怎么办!整个锦沪的人都会笑话她!” 万盛堂没想让事情闹大,他连忙捂住林梦婷的嘴,向周围宾客致歉。可林梦婷活像没长脑子,她咬了万盛堂一口,万盛堂痛呼松开手。 林梦婷指着他鼻子骂:“现在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当乌龟啊!活该你撑不起万家,还得靠我女儿!” 万盛堂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现在对外他都是万众瞩目的万家家主。林梦婷当这么多人面骂他,显然是不想给他作为男人的面子。 他忍无可忍,一脚把林梦婷踹倒在地,拽着她头发就抽了两巴掌:“你也是个东西,这万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做主了!” 他这样做,周围宾客反而捧场叫好,还有不少起哄架秧子的。 “万老爷真威风!这样的女人就该打,在外面下老爷们的面子,活该挨揍!” 万绛容也被吓呆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林梦婷向她投入求救的目光,她却视若无睹。 万盛堂又补上两脚,如果不是因为钟老爷拦着,他可能还不会罢休。 “啧啧,看不出来,万盛堂居然还敢打他的夫人。” 殷疏寒拍手称奇,而万喜雀则不感到奇怪。 像他这种表面忠厚老实,实则阴险算计的男人,能做出打老婆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看了一会儿,见闹剧被平复了,他顿感没意思,扭头问万喜雀。 “你说,林氏回去会不会同万盛堂离婚啊?” “她不会的,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不是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就会一辈子绑在一起。” 果然如万喜雀所说,林梦婷被搀扶起来后,没再说一句话,她比以前更加顺从,甚至为万盛堂倒酒,那是被驯服后的样子。 万喜雀只觉得万家碍眼,打了去方便的幌子,逃似的出了院子,走到刚刚她喜欢的假山后发呆。 “喜雀。” 在她出来后,江洵之随她而来,终于找了机会同她说话。 万喜雀不觉得意外,她只是问道:“江老师找我何事?如果是介绍我给佐藤亚良认识,那您还是离开为好。” “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江洵之咬了咬牙关,最后还是全盘托出,“我父亲在东瀛人管辖区开办新工厂造成五名东瀛人死于火灾意外,东瀛人找我们要说法,并开出天价赔偿要求。” “原本我父亲是打算直接找公董局调解,可东瀛人不知从哪偷来了我家的账本,里面有一些我父亲与公董局间来往的记录,东瀛人如果公开,我们家大部分生意都没办法做了,所以现在我父亲只能先稳住东瀛人” 在锦沪做生意,不想与洋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那万家又是怎么回事?” “万绛容已经是佐藤亚良的女人,她肚子里有佐藤亚良的孩子,但佐藤亚良不会娶她,所以东瀛人想把那孩子算在我头上!” 万喜雀知道万绛容和东瀛人亲密,但没想到会如此亲密,东瀛人此计当真恶毒! 第77章 佐藤之死 假山里凉风席席,江洵之却满头大汗,恨不得再剥离出一个自己,对万喜雀使劲表白,直到她相信为止。 万喜雀不想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触摸假山的石体,上面微微渗透出水汽,冰冰凉凉让她心情没那么烦躁。 “总该是您的家事,同我说也是徒增烦恼。” “可我总该向你解释,我并不知道万家会将注意,打到你的身上。\"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江老师,我们都是泥菩萨自身难保,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希望江家不会做出越过底线的事。” 万喜雀还是收敛了,没有说出更严重的词。 江洵之不语,他又何尝不明白万喜雀的潜台词,他感激她的不明说。 “若是没什么事,江老师还是回去吧,别让江老爷自己在那里。” 江洵之犹豫再三,还是停下来靠近她的步伐,最后看了她一眼后,离开了假山。 男人走后,万喜雀又向假山深处走了走,她估摸时间,至少还有半个时辰,宾客们才会陆续离开,她不会当最先离开的人,但也不想再回去看万家作妖,不如找个清静地方待着。 假山外时不时会有一两个脚步声,但更多的是鸟鸣声。 “我不知道钟爷还在犹豫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找到佐藤父子落单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击杀!到时候把凶手嫁祸给那帮洋人,咱们在一旁看戏岂不美哉!” “你是不是傻,就算是嫁祸,但人死在钟府,东瀛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唰”的一声,是点燃洋火的声音,不一会儿,刺鼻的香烟味传来。 万喜雀捂住自己的口鼻,虽然很反感烟味,但她现在只能待在原地,假山里回声很明显,稍微挪动脚步,就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呼……” 男人们吞云吐雾,摆弄手中的枪支,咔嗒咔嗒上膛的声音,实在是让人胆寒。 “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们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难道阿豪他们的仇咱们就不报了?” “怎么可能不报,那帮东瀛人抢我们的船,劫我们的货,还杀我们兄弟,此仇不报我不得好死!但是没有钟老的命令,你再急,你也要忍着!” 两人还没说完,又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抽烟啊,我爹到处找你们,戏台子都搭好了,赶紧回去换戏服。”小姑娘许是找人找太久,满心怨气,嘴上忍不住责怪他们偷闲。 “我的大小姐明鉴呀,我和老五我俩忙活一个早上了,实在是忍不了了,才偷摸出来解乏,真不是出来偷懒!” “知道了,我不跟我爹告状,你们赶紧随我回去。”小姑娘催促道,三人一起离开假山。 等到万喜雀听不到他们脚步声后,她才敢放下手。 假山中的烟味还没散去1,0她走出假山,出口的不远处落下一地烟蒂,还有被踩熄灭的烟头。 “你在这做什么,我找了你半个园子。” 殷疏寒将规整的外套脱下,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被解开了两个扣子,额头有一缕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万喜雀很是惊讶,她知道自己躲得隐蔽,从宴席的院子出来找,没几刻钟确实后没办法找到她。 “怎么了?发什么愣啊,走了,知道你没吃饱,回去吃饭。”殷疏寒现在牵她的手,实在是熟练,“钟家请了戏班子来,其他人都被请去看戏了,没外人。” 他语气暧昧,什么叫没外人,他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万喜雀不着痕迹撇了撇嘴,她知道挣扎是无用的,就任由殷疏寒牵着她回到宴席上。 钟家下人很有眼力见,看他们回来吃饭,特意续上了刚泡好的春茶,甚至还问他们是否需要热菜。 太过贴心,让万喜雀很是不好意思。 殷疏寒给了这位下人小费,下人连忙拒绝:“贵客这可使不得,我们老爷特意嘱咐,一定要让贵客吃饱喝好,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塞了几次,人家怎么都不收,万喜雀就让殷疏寒收起来,别让下人难做。 下人这才松了口气,万喜雀还是问了一嘴:“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与新娘相识,到时候在她面前说一下,也算是我们对你的感谢。” 下人一听,眼睛瞬间亮起来,干脆利落报了自己名字:“我叫明茜,谢谢贵客的提携!” “没事,你去忙自己的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再麻烦你。” 明茜欢欢喜喜退下,万喜雀终于落下心,开始品尝钟家厨师的手艺。 殷疏寒不知从哪拿来干净的筷子和碗,他又开始为万喜雀布菜。 万喜雀实在是忍不住说他,那碗里的菜都要堆成山了。 “殷大少爷,你未免有些夸张了吧,我又不是猪。” “怕你吃不饱,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挑食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怪不得瘦成这样。” 万喜雀并不挑食,只是心里揣着事,实在是压得她没胃口。 “快吃吧,别想了,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一定会帮你的。” 殷疏寒将满当的碗放在她面前,督促她好好吃饭。 万喜雀夹了几口,但心里的担忧蔓延,忍不住问他:“现在东瀛人开始与洋人争地盘,我们国人还有机会在锦沪当家做主吗?” “会的,至少已经有人为之努力了。”殷疏寒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新”字,随后用水泼掉。 万喜雀睁大眼睛,她看向殷疏寒,难道这人与南方的新军有联系? 可新军打的就是军阀啊,现在殷疏寒成了督军,他们应该是敌对关系啊。 “你和这些人有联系” 殷疏寒摇了摇头,他有些沮丧道:“我试图与他们联系,但一直联系不上,南方战事不明朗,现在只能作罢。” “不过,我们这些军人迟早要凝结成一股绳,不然,谁都没办法活到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打得不可开交,便宜的还是那帮洋人和东瀛人。” 这句话没错,群狼环伺,散落的军队只会是狼口中的肉。 院外戏曲声悠扬,院内吃饭的人惆怅。 “先不提了,你快吃。” 殷疏寒话音刚落,“砰砰”几声枪声,响彻云霄,惊起无数雀鸟。 尖叫声和怒吼声交杂在一起,万喜雀惊恐看向殷疏寒,他下意识挡在万喜雀身前。 “怎么回事!” 殷疏寒拉过跑入院中的宾客,他们惊恐万分,似被野狼冲撞的羊群,无头乱撞。 “死人了,死人了!” “谁死了!” “佐藤,佐藤先生死了!” 第78章 万小姐,怎么哪都有你 宾客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说话都不利索,扭曲的面孔就差把五官塞在一起。 “你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宾客使劲拍打殷疏寒的手,力气非常之大,将殷疏寒的手背拍得通红,殷疏寒叹了口气,撒开手,让他向人堆中躲起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啧”了一声,钟家厨师手艺确实不错,可惜了。 万喜雀很苦恼,没想到戏班的人真的会暗杀东瀛人。可是当时他们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难道是钟老爷也觉得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殷疏寒保护万喜雀挤进人群,他太过淡定,与旁边的宾客形成鲜明对比。 巡捕房来得很快,但比巡捕房更快的是东瀛军人。 他们已经将钟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被他们赶回院子中,像哄猪回猪圈似的,连踢带踹。 为首的东瀛人对佐藤亚良毕恭毕敬,钟老爷被他们围困,钟崇雨和宋晚盈喜服都没换,也被拉来院中囚困起来。 戏班子还在的所有人,皆被枪抵着后脑,跪在地上。 佐藤亚良拔出士兵腰间的武士刀,架在戏班版主的脖子上,他咬牙切齿问道:“谁是主谋!” 戏班班主抬头看向他,沉默良久后突然大笑,笑到眼泪都止不住流出来。 疯狂的样子让佐藤亚良更加愤怒,他握紧刀的手因为愤怒,不停颤抖。 “我们没有主谋,你们就是该死!你们杀了我的孩子,在我们的土地上为非作歹,你们不得好……” 没等戏班班主说完话,佐藤亚良手起刀落,直接将班主的头颅砍下。 那一刻,整个院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地只能听到刀锋划破肉体的声音。 直到班主的女儿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哭喊,大家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刚要触碰到自己父亲的尸体,就被东瀛人按住拖回。 老人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热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的表情凝固在怒视佐藤亚良的时刻,眼中的仇恨永不消弭。 “下一个是谁呢,不交代主谋,多等一分钟,我就宰一个人。”佐藤亚良结果士兵递来的手帕,他的脸上是喷溅的血液,整个人像刚从炼狱爬出的恶鬼。 班主女儿被东瀛士兵用破布团子塞住了嘴,她只能“呜呜”出声。 “没人承认是吗,好。”佐藤亚良举起刀,走到跪地的人后面,他在挑选下一个猎物,他走到班主女儿身后,高大的身体投射下的阴影,将年幼的女孩包裹得死死的,形成一道逃脱不开的蜘蛛网。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刚失去我的父亲,我是个心善的人,我这就送你们父女团聚。”他俯下身贴在女孩的耳边说着,阎王索命一般,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催命符。 万喜雀浑身发抖,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这才没让自己冲动。 殷疏寒拍了拍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走出人群。 “佐藤先生就是威武啊,在公共租借随意杀人,扣押公董局高层。” 对啊,钟家的房子在公共租界边缘,东瀛人没有管辖权。 佐藤亚良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他恶狠狠地盯住殷疏寒,第一直觉对面这个男人不是善茬。 应该是被杀人的情形吓到,不少人也意识到,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东瀛人动手的份。 佐藤亚良收起刀,走向殷疏寒,两人对峙似的:“敢问阁下是哪位?我只是想找到杀害我父亲的元凶,你为什么阻拦我,我的身份并不应该成为我追查真凶的阻碍。” “是,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越过巡捕房,可以越过公共租界的法律。” 巡捕房姗姗来迟,刚进院子,带头的探长看到东瀛人先是一愣,再看到院内头身分离的尸体,捏紧了手中的枪。 “别动!拿刀的那个人,把刀扔下,老严快回去喊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带走!” 东瀛士兵也举起手中的枪,随时做好突围的准备。 不过,佐藤亚良扔下了手中的刀,举起双手,但脸上的嗤笑就没落下。 “我记住你了。”佐藤亚良对殷疏寒留下这句话后,被巡捕房带走。 万喜雀和殷疏寒也在被带走的队伍中,万喜雀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你刚才……算了,还好巡捕房来得不算晚。” “你是在担心我吗?” 殷疏寒完全不受干扰,好像刚刚被佐藤亚良威胁的人不是他。 万喜雀顿感无力,劝自己不要计较,毕竟这个男人刚刚实在是英勇。 法医邹邵青急匆匆赶来,先是确认戏班班主的死因,再去寻找佐藤奉一郎的尸首,可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探长拉下准备上车的佐藤亚良,质问他佐藤奉一郎的尸体去哪了。 “我父亲的尸体?探长,注意你的言辞,我父亲只是受伤了,并没有去世。刚才的话我就当你口误了,下次我会让我的律师投诉你。” “你!”探长怒不可遏,“把他带走!” 佐藤亚良耸了耸肩,就被押上车。 “这个东瀛疯子,他父亲没死,他居然动手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宾客在后面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觉得佐藤亚良应该被判死刑,可当时佐藤亚良真的不知道钟家是在公共租界吗?东瀛士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好像早就预判会有事一样,早已在不远处待命,只等佐藤亚良一声令下而已。 万喜雀不敢细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戏班班主女儿哭到直不起身子,她是被警员搀扶出钟家的,在看到殷疏寒的时候,她“扑通”一声跪下,不停磕头答谢。 “感谢先生出手相救,若我能活着出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先生的!”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罢了。” 警员将班主女儿带走,殷疏寒和万喜雀坐在同一辆车上,探长也在这辆车上。 探长只觉得头疼,他有声无力地问万喜雀:“万小姐,怎么你又被卷入这种事里。实在不行,您去城隍庙烧烧香,去去晦气吧。” 第79章 你简直无可救药 万喜雀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也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过于倒霉了,她低头不语,探长都以为自己说重话了,想要再说些好话。 可殷疏寒没有给探长机会,他轻飘飘说了一句:“这么说的话,那探长要离我远点了,毕竟我杀的人可能比那个东瀛人多上数倍。” 探长感觉后背发凉,他不敢回头,但又不想让开车的下属看低自己,硬着头皮反问:“你可不要讲笑话,杀人可是重罪,不是用来攀比的噱头!” “我刚从皖东战场回来,您说我是不是噱头。”殷疏寒拍了拍副驾驶座的座位。 “咚咚”两声,吓得探长立马坐直身子,他不敢再多话,就这样一路紧张来到巡捕房。 本身戏班班主惨死之事,与万喜雀和殷疏寒无关,所以警员简单问询后,确认他们二人没问题,也就放了。 巡捕房好久没这样热闹,大厅中不少达官显贵与探员投诉,他们对自己被问询这件事,十分不满! “你个小赤佬,还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系,你没听到我说的吗,我就是去吃个饭而已!你们警长呢,叫你们警长来跟我谈!” “我有心脏病,我受到了惊吓,我现在很不舒服,有什么事问我夫人。” 一片闹哄哄,探员们焦头烂额,面对这群大爷,他们只能卑躬屈膝,再耐心一点。 殷疏寒和万喜雀回到大厅的时候,他们齐刷刷看向这俩人,准确来说是殷疏寒身上。早已有人认出了殷疏寒的身份,他们走上前向殷疏寒攀关系。 万喜雀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她默默退到一边,趁大家注意力转移,悄悄来到巡捕房大门口,谁知迎面撞上万家人。 万盛堂在怒斥林梦婷,万绛容在一旁愁容满面,咬着自己的指甲,是不是还说两句。 “刚刚你就站在佐藤先生身前,你怎么不帮他挡一下子弹,这是千载难逢能表现的机会,你就这么浪费!” 万盛堂嘴里不停埋怨林梦婷反应迟钝,甚至越说越来气,到了动手打人的地步。 林梦婷刚开始还反驳两句,但看到自己女儿不帮自己,反而也你埋怨自己的时候,她突然丧失为自己辩白的能力,任由父女二人肆意贬低她自己。 “母亲,您平时不明事理就算了,关键时刻您为什么睁不开眼睛!难道江家就让你满足了?江家现在被佐藤父子牢牢掌控,我要是能嫁进佐藤家,咱们家只会更上一层楼,就差这一步!” 万绛容将手轻放在自己小腹上,这肚子里可不只是孩子,这可是宝贝。 真讽刺,当初万家最呼风唤雨的女主人,不过是外强中干,被打了也只是忍气吞声,默默承受这一切。 万喜雀觉得自己当初真是高看她了,当初的她自己也太过懦弱胆小。 林梦婷心里也不是滋味,开始反思。她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辨认后发现是万喜雀,她立刻又像精神抖擞的公鸡一样,走向柔弱的庶女。 “我就说为什么江洵之突然离席,你也在钟家的婚宴上,你这个贱蹄子就会勾引别人的丈夫!” 她心里暗暗将刚刚受得气,通通撒到万喜雀的身上,但她忘记了殷疏寒也在。 万绛容见到万喜雀后,脸上隐隐发痛,想到之前在殷家吃的亏,她也想教训万喜雀一番,但她怀有身孕,动手可能会误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只能作罢,开始在一旁股鼓动自己母亲帮忙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妹。 “娘,她可不止勾引男人,你忘了当初在殷公馆,她怎么对咱俩的,此仇不报,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万盛堂站在一旁阴沉脸,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这样的局面让万喜雀终于看清,林梦婷是伥鬼,万盛堂和万绛容才是真正的万家恶鬼。 林梦婷还没动手,殷疏寒就鼓掌走出巡捕房大门:“真热闹,万夫人这是要动手打谁?” 林梦婷见殷疏寒走出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 万绛容见母亲胆小的样子,直接翻了白眼,没发出声说了句:“真是废物。” 万盛堂则是换上另外一副面孔,他反而走上前,大家夸赞殷疏寒在钟家的英勇表现。 “万老爷谬赞了,我现在可不敢在万老爷面前逞能,毕竟您现在可是东瀛人的座上宾。”这句话声音很大,不少看戏的贵客都听到了,这显然是给万家惹众怒。 果然有好事的人,在后面幸灾乐祸:“座上宾?我呸!他万盛堂就是东瀛人的一条狗,还不是卖女儿买面子,真不嫌丢人了。万老爷子那么德高望重的一个人,泉下有知,恐怕恨不得出来教训这个不肖子!” “就是。” 万盛堂听着后面人的讲话,嘴都气歪了。 “我万盛堂凭本事与人打交道,我问心无愧,你们有本事,也去广结善缘啊!” “善缘,好一个善缘,那就希望万老爷在这个善缘上,会结出善果。” 殷疏寒不屑万盛堂如此做作,说完就带着万喜雀离开。 万绛容好死不死偏要争口气:“殷少爷,您对父亲的小老婆未免太贴心了,你们怕不是有什么不伦关系吧。” 一句话又将焦点转回万喜雀和殷疏寒的身上,大家的视线也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 “话说,好久没见到万老爷了,他的病还没好吗,改天我们一家登门探望一下。” 万喜雀本不想生事,奈何万家人不依不饶,她也不打算替他们隐瞒。 她打量万绛容的小腹,轻启朱唇,说的便是炸裂的秘密:“万绛容,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快一个半月了吧,瞒是瞒不住的。佐藤亚良刚到锦沪没多久,你们便勾搭成奸,随后珠胎暗结。“ 万绛容眼神闪烁,立刻放下小腹上的手,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可以现场验证,在场就有大夫,让大夫为你诊断一下即可,你敢或是不敢!” 万喜雀逼近,万绛容自然不从:“我凭什么让你诊断,你别搞错了,我发生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是吗,不是当初你强行将我推给佐藤亚良的时候了?” “那都是父亲的决定,我只是听父母之言而已,你可别怪在我头上!” 万绛容连忙为自己开脱,将所有事都推给长辈,她还不想落人口舌。 “可你还是怀了佐藤亚良的孩子,但佐藤家不想要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做儿媳妇,你很不甘心啊。刚刚你还在埋怨林氏,怨她没有及时替佐藤奉一郎挡枪吗?她可是你的母亲,你都能为了自己私心,不顾自己母亲的性命,你简直无可救药!” 第80章 她带我回家 可能是没想到进一次巡捕房,会附赠一次热闹的好戏,原本要闹着离开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一个叠一个探头向大门看去。 “万喜雀,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说我?我可没时间陪你闹,让开,我现在进去!” 万绛容见说不过万喜雀,她干脆推开万喜雀,找借口躲开这个争端。 林梦婷还想说什么,但是也被万盛堂拉走。现在他们万家处在风口浪尖,实在不适合同这个庶女纠缠。 万喜雀没有回头,她现在不需要做任何事,万家就能被锦沪的上流社会拒之门外,他们已经被钉在“东瀛人忠实的狗腿子”这根耻辱柱上。 殷疏寒本来还想帮忙,可现在哪还有他动手的机会,没想到就看不见,眼前的万喜雀越发凌厉,她在蜕变,它是开心的。 可他又不想她蜕变,他希望万喜雀能够依赖他。 “走吧,回家。” 万喜雀向身后的殷疏寒说道,还沉浸在自己想法中殷疏寒瞬间支棱起来! 她喊他回家,是不是代表在她心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想到此,殷疏寒殷勤地帮万喜雀开车门,脸上尽是不值钱的笑。 他们前脚刚上车,江家父子后脚从巡捕房出来。 江洵之认得殷家的车牌,他望着万喜雀坐上的轿车怔愣在原地,眼睛里是诉不清的哀怨与眷恋。 见儿子如此失态,江淮天沉重叹气:“你和喜雀丫头并不相配,你断了念想吧。” 不提还好,一提江洵之便是满心不愿:“父亲何苦挖苦我,我们当务之急是与东瀛人刨开关系。这件事解决了,我与喜雀之间自然没有障碍。” “你糊涂呀!那姑娘已嫁人,你这样痴心妄想脏得不仅是江家的名声。,更是姑娘的名声!”江淮天一手杖打到自己儿子身上。 江洵之没有躲,他知道自己龌龊,可他心里的感受越长越旺,如同爬山虎一寸寸占满他的心墙。 “我知道,但喜雀不会一直是别人的六姨太。” 说完头也不回步行向江宅方向走去,气得江淮天直骂娘,可又无可奈何,只好派人赶紧去追。 殷公馆里,下人见两位主子完好无损回来,心里终于是踏实了。 钟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早已听闻,就是没想到东瀛人会杀人。 万喜雀安慰围上来的下人们,看样子她们也怕得够呛,白姨握她的手还颤抖不止。 “好了,散了吧,没什么大事。喜雀她没吃饱,你们厨房去准备晚饭吧。” 殷疏寒难得不是冷若冰山,多了些平易近人,厨娘小翠很是惊奇,但想到是为了万喜雀,她倒也没觉得奇怪,默不作声看了万喜雀一眼后,带着厨房的人回去干活了。 剩下的人也很自觉,要不手里攥着抹布在不远处偷偷看俩主子动向,要么跑得远远的,聚在一起讨论万喜雀现在的身份。 不过,他们热闹没看成,因为二亮站在一边向殷疏寒说公事。万喜雀自觉自己不该听他们的公事。 正当她准备上楼的时候,殷疏寒挽留住她:“你不用走,我们一会就说完了。” “这里面有我的事?” 殷疏寒揽过她的腰,带她到书房沙发坐下。万喜雀一下子拍掉他的手,明明已经拒绝多次,他还是这么得寸进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里确实需要喜雀小姐做点事。” 万喜雀不喜欢别人打哑谜:“你有话直接说。” “就是关于丧礼的事,殷云将和管家的事不可能一直瞒着,到时候喜鹊小姐作为殷家唯一的女主人,需要忙的事会很多。” 唯一女主人…… 万喜雀自己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会成为殷家唯一女主人。 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做完这一切,我是不是就可以彻底脱离殷家了?” 万喜雀很自然地问出这句话,她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她也不是被卖进殷家的。 可在殷疏寒的耳中就是另一种意思,万喜雀想要离开他,这种想法是迫切的,预谋很久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而他以前只想忽略这个想法,只要不去想就不会有问题。 但这次不一样,一旦殷云将丧事完成,拴住万喜雀的最后一条铁链也就断掉。 没有虚假婚姻的束缚,万喜雀终将会成为那只自由的雀鸟,飞出殷家的囚笼,飞去没有殷疏寒的地方。 他不允许。 二亮察觉自家少爷冷凝一张脸,他赶紧冲万喜雀眨眼睛,就怕这姑奶奶再说什么不好的话。 “你想离开,也要经过我的同意。现在我是殷家的主人,殷家”所有人的去留,只有我能决定。” 殷疏寒狞笑着看着万喜雀说道,他不会放万喜雀离开。 “你想离开,可以,求我啊,万一我哪天心情不错,说不定就会放你走。” 他知道万喜雀自然不会这样做,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低声下气求人放过她。她会想出无数种方法,甚至玉石俱焚,只要能达成目标。 “那敢问殷家主,您何时心情愉快?” 万喜雀也不恼,神情平静地问道。 “那就得看六姨太,何时能让我开心了。” 殷疏寒神情暧昧,他没说但胜似千言万语。 万喜雀冷哼一声,嘲讽他:“那您怕是永远也开心不了。” 二亮夹在他们中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劝说。只能尬笑,等两位主子向对方吐完毒水后,再说话。 “两位主子咱们还是先说丧事吧,既然我们决定将死去的二人做成被仇家报复后死亡,那我们就要做戏做全套。我先让自己人伪装成其他帮派帮众向鸿帮闹事,然后散出殷老爷和管家被报复重伤的消息。最后,我们就可以说他们二人不治身亡。”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就是需要演的逼真点。 “就按你说的办,这段时间殷家不接待任何客人,六姨太也不要随意出门。” 殷疏寒凉凉提醒,语气中带了些怒气。 可万喜雀已经找人约了夕蕊的父母见面,她紧皱眉头,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按时赴约。 “我见完人之后,再按照这计划进行。” 殷疏寒当即就有些急眼,拽住万喜雀的双肩逼问:“你又要见什么人,除了江洵之,你又有新的目标了?他能带你远走高飞?” 第81章 少爷,您松松手呢? “殷疏寒,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男女情爱,没有其他正事。” 这个人是越来越不可理喻,如果她再不及时制止这个人的过度猜想,她敢保证今晚饭桌上又会很难熬。 万喜雀没有怒不可遏,虽然话语都是对他的不认可,但神情十分平淡,淡到他觉得万喜雀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殷疏寒先是一愣,他感觉自己的气都像是在无理取闹,瞬间没有问下去的底气,刚刚的怒火也消失殆尽。 二亮心里狂喊:“还得是喜雀小姐,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还想纠结我外面有什么男人吗?”万喜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纠结了,就接着说正事。” 殷疏寒冷笑一声,他怎么就那么气呢,尤其是见到万喜雀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患得患失,怀疑丈夫出轨的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啊?” “难道不是吗?”万喜雀反问,她丝毫不留情面,“你不仅是无理取闹,你还得寸进尺。” 殷疏寒沉默了,再调整过来,他已经将话题重新转回到丧事。 “你什么事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扮演一个新寡女人就行,愿意哭就哭一哭,不愿意哭就站在一旁向来悼念的宾客鞠躬。” 不是麻烦事,反正只是为殷疏寒的复仇划上圆满的句号。 二亮和殷疏寒商量好细节问题,实际上也没什么细节需要敲定,现在殷家下人对葬礼流程已经了如指掌,只需要将每个人的任务安排下去,让大家按部就班地做就可以。 考虑到万喜雀明日要到公墓,二亮顺便将出行时间提了一嘴:“明天我会带人陪喜雀小姐到公墓,喜雀小姐您明天何时出发?” “明天一早就去,吃完早饭。” “我陪你去,上次我陪你去,这次我不去,我怕你压不住李铮那个混不吝,就这么定了。” 根本没有给万喜雀反对的机会,他得意地看向万喜雀。 “随便你。” 万喜雀没有不悦,但也没有高兴,她只当殷疏寒是空气,带着他确实比自己带人去要强上数倍。 看万喜雀走出书房,二亮才喘了口气,他觉得今日的喜雀小姐,比前两天问他内幕时候还可怕,那时候至少还会笑一下,现在又回到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比刚开始的冷冰冰多了些凌冽。 他小心翼翼对殷疏寒开口:“少爷,您这样喜雀小姐只会越来越疏远您,您这样才激进了,你得给喜雀小姐点时间,让她喘口气。” “我已经给过她很多时间了,我一直在给她时间,可她一直想离开,如果我不握紧,就只能看她同别人远走高飞,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断了她这个念想,总好过到时候自己后悔。” 二亮看自家少爷如此固执,只能默默咽下剩下的话,毕竟说了他也不会听,他宁愿在少爷撞南墙回头的时候,陪他喝酒解忧,也不想现在再劝了。 这以后万一两个人真成呢,他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那没什么事,我就去安排事情了。” “等等。”殷疏寒叫住二亮,神情严肃说道,“你派人盯紧薛济龙的病房,现在我手里的人有些存二心,我没法用,你让兄弟们受累看住了。” “少爷,您是怕唐亮他会带人……” “不一定,现在唐亮龟缩起来,不知道在背后打什么算盘,他肯定心里也在想我为什么不清算他,指不定这个老货算来算去,最后想要反了我。军官里有那么两三个是他的狗腿子,若他要反,肯定会与这些人联系。” “那需要我再派些兄弟盯住唐亮吗?” “不用,我要的就是他反,不反我还真没办法彻底清除他。你们只要盯住薛济龙就行,保证他不会死,也保证他不会醒。” 殷疏寒看向自己督军的徽章,这个位置是他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自然不会再拱手让人。 “对了,让合作的报社将督军更换的新闻报道出来,言辞可以夸张一些,激烈一些,将薛济龙临危受命于我的事情可以详细描写下。” “我懂,那我先去办这件事。” “去吧。” 万喜雀站在门外听了个真切,怕二亮出门撞个正着,她踮起脚尖匆匆跑向餐厅。 小翠见她匆匆而来很是疑惑,她向后面望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追她,便问出声:“这是怎么了,是万家人又来讨打了?” “不是,我就是看看饭好了没。”万喜雀打哈哈,掩盖住刚才自己的失态。 说到吃什么,小翠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她念叨今晚的菜单,而万喜雀却走了神。 “喜雀小姐?”小翠用手在万喜雀的眼前晃了晃,这才让万喜雀回神。 “您这是怎么了,从刚刚就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今天吓着了呀?”小翠担忧地看着万喜雀,懊悔自己就应该坚持煲安神汤,早知道不应该听那帮小姑娘的话,熬什么甜汤。 万喜雀尴尬地笑笑:“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我刚才听你说今晚的菜,我现在都有点饿了。” “饿了?”小翠加快手里的活,干脆利落将餐桌擦个锃亮,忙招呼厨房的人上菜。 殷疏寒踩着饭点过来,看起来心情竟然还不错,他站在万喜雀身旁,略带撒娇说道:“要吃饭了不喊我,刚刚偷听的那股劲呢?” 第1章 过门 春雷如期而至,雨打娇枝,落花纷纷。 “这万家可真狠心,到底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家道中落都要嫁女求荣了,家中姨太太刚死,孝期都没过,大夫人就让庶女嫁出门,你说这心得多恨这对母女俩。” 街坊邻里三三两两聚在自家门前,指着不远处的小轿子讽刺不止。 “可不是,我可见过这出嫁的庶女万喜雀,长得确实是比大小姐万绛容貌美,性格温顺,可惜啊……” 万喜雀身穿一身喜服,端坐在小轿子中。 半年前,艾氏身感风寒,虽服药无数,但一周后还是撒手人寰。 当时万喜雀白天上女校,晚上侍奉在艾氏床边。 艾氏去世后,她一直自责自己太过疏忽,早该让父亲送姨娘去医院,而不是轻信家中庸医。 艾氏一死,大夫人林氏越过万老爷,直接将万喜雀发配到院落东南角,那里是家中奴仆居住的地方。 万老爷知道时,倒是与林氏大吵一架,将万喜雀重新安排回鹊园,可当晚鹊园便发起大火,森森火焰险些让她命丧于此。 万老爷只好劝说万喜雀,让她先到东南角生活,他想办法解决林氏那边的怨气。 可十多年压抑的爱恨,怎么会因为男人一时的甜言蜜语消失殆尽。 恰逢此时,锦沪最大的黑帮,鸿帮帮主居然上门提亲。 鸿帮帮主殷云将想洗白自己的形象,在一水建议中,他选择在女校设立资助基金。 基金设立与女校三周年校庆安排在一天,殷云将受邀参加,万喜雀被老师安排献花,殷云将直接注意到这女孩。 他就爱惨了她的神情,眉眼娇媚又不失坚强,仅是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 他连夜奉上丰厚的嫁妆上门提亲,求娶万喜雀为自己的六姨太。 林氏直接派人将万喜雀拖到院中,当着万老爷的面,拽着万喜雀的头发,恶狠狠咒骂:“你妈是个狐媚子,你果然也是!家里让你上学,你竟然去勾引男人,鸿帮帮主你都敢招惹!” 万老爷一边拦着,一边被抓得满脸伤,他终于忍不住怒吼:“够了!事已至此,我会带人到殷家登门道歉,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我不要再管了?万盛堂,你有没有点良心,如果不是我林家,你万家早就破产去要饭了,你现在说我不用管了?”林氏指着他鼻子骂,事已至此,什么举案齐眉早已烟消云散。 “那不然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我是不会让喜雀嫁去殷家的。”万盛堂扶起啜泣的万喜雀,心疼地抹掉女儿脸上的泪珠。 林氏见他们父慈女孝,忍不住冷笑起来,说:“殷家送来彩礼就不容你拒绝,你多大脸能让殷家不计较?你要是还想让万家完好,那你就把你的心头好献出去。不然,我们和离,我带着容儿走!” 见林氏威胁,万盛堂一定不同意,他攥紧拳头,干涩地开口:“总得让我试试……” “那你干脆跟我和离!”林氏寸步不让,誓要让他二选一。 万喜雀慢慢平静下来的情绪,她大脑瞬间蹦出许多想法,最终垮下了倔强的脊背,拉了拉父亲的袖子,轻声说了一句:“父亲,我嫁。” 她看到自己父亲颤抖的嘴角,等待良久,父亲最终只是点点头,没再说半点话。 林氏这才将刚刚的气焰收起来,转而换上善解人意的面容,柔柔切切走上前,轻轻挽上万盛堂的胳膊,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万盛堂不再难过,甚至面露喜色。 只有万喜雀在院中,初春的冷风细细刮过,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冷寒感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或许,这只是父亲和主母安排的一场戏。 出嫁前,林氏重新安排她回到鹊园。 园子已经修得七七八八,万喜雀每天看着母亲绣的喜鹊愣神。 万盛堂自那之后便消失无踪,直到出嫁前一晚。 父女二人相顾无言,万喜雀只觉得父亲陌生,静等他开口。 “喜雀,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但殷家,我得罪不起,你从小乖巧懂事,定会明白父亲的苦衷。” 万喜雀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父亲淡淡提起:“父亲,姨娘真的是风寒而死吗?” 万盛堂愣住,眼中慢慢蓄起泪水,摆了摆手,几次哽咽说不完话:“大夫说,她身子本来就弱,风寒来势汹汹,最终……你为什么会有疑问,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万喜雀摇摇头,表示没有。 见自己女儿心不在焉,他稍稍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万喜雀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起身来到母亲从前的妆奁前,从中拿出了那支父母定情的银簪,银簪尾部玉兰碎了一块,仔细观察里面有一条细长的纸。 她之前就取出来看过,纸条上是自己母亲的笔记,上面写着:“有人害我。” 原本艾氏风寒大好,可谁知最终还会香消玉殒,难道是林氏…… 万喜雀攥紧手中的银簪,目光沉沉,既然嫁到殷家已成事实,那不如借势,定要找出杀害生母的凶手! “吉时到!” 媒婆尖锐声音响起,戳破了万喜雀的回忆。 万喜雀只觉得自己脚底开始悬空,就像空中随风荡的浮萍一般,晃晃悠悠就被抬进了殷家。 虽说是第六房姨太太,但现在殷公馆也只剩下二姨太和三姨太,最后就是这第六房姨太太,共三位太太。 没有详细的婚礼仪式,万喜雀直接被媒人扶到殷云将的房间。 从摇摆的喜帕下她看到红棕色地板,一块块摆设整齐,跟已经沾染泥土的绣鞋格格不入。 房间门是虚掩着的,空气中弥漫喜烛的味道。 “这就是六妹妹吧,身材很是……单薄啊。” 一声妖妖俏俏的女声传入万喜雀耳中,从盖头下能看到一双当下最新款的小高跟鞋,鞋面锃亮,鞋底干净,与她的绣花鞋完全不一样。 “二姨太好。” 丫鬟们齐齐叫出她的身份,那双小高跟这才颠颠走出盖头的视角,应是到了茶桌旁,万喜雀听到清脆的杯盏磕碰桌面的声音。 “也不知道老爷被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会喜欢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怕不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竟哄得老爷将你娶回家。” 万喜雀心里一沉,这二姨太竟跟主母林氏一般。 她初到殷家,不想为自己树敌,她只能先释放自己的善意。 “二姨太,我并没有使手段,我只是被家里安排嫁过来罢了,并非我主动如此。” “你这小蹄子,果然与你家主母说的一样,装模作样,牙尖嘴利。” “陈静吟,你在这做什么?” 一道嗓音厚重带着年龄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您怎么来了,吉时还没到呢。” 二姨太陈静吟一改刚才尖锐刻薄的样子,就连嗓音都变得甜腻。 显然殷云将并不吃这套,或者说已经吃腻了这套,他冷淡道:“今日我不希望有人坏我的喜事,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陈静吟显然不想放弃,还是擎着甜腻的声音撒娇:“老爷,我只是来见见新进来的妹妹,您误会人家了。” “我还没聋!”殷云将见陈静吟不知道收敛,他径直走向茶桌,将青花瓷茶盏掷到洁净的地板上,厉声道,“殷家我做主,我让你去哪你就给我去哪。” 回应这怒火的是急促的高跟鞋音,“咔哒咔哒”逐渐远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谁知下一秒,万喜雀的盖头就被人随意扬起。 万喜雀被掀开盖头时,她先注意到的不是面前的老男人,而是门外的青年。 那人神情漠然,眉眼间的俊美难藏,身材修长紧实,与面前已经发福的老男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幅油画。 临关门时那少年好像说了句什么,看不清。 屋子里不缓不慢进行洞房仪式,刚准备喝合衾酒,门外管家匆匆拍门。 “老爷不好了,老家祠堂着火,老太爷被送进医院了!” “什么!” 第2章 交锋 殷云将赶紧让管家安排车去火车站,家中只留三姨太和仆从守家。 一晃神,万喜雀已经坐到汽车后排,殷云将布满老茧的手攥得她生疼。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就是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位,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锐利的眼神藏不住探究的意味。 殷云将的声音惊醒青年已经飘远的思绪:“疏寒,我的烟盒是不是在你那。” 万喜雀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人是殷家大少爷,殷疏寒。 他是殷家唯一的子嗣,可能是因为生母过早去世,性格孤傲难相处。 殷疏寒将烟盒递给万喜雀,细长的手指如美玉,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背被微凉的指尖划过。 愣神之际,身旁的殷云将拿过烟盒,目光在年轻男女身上徘徊,脸色阴沉。 半晌他才开口,半带宣誓半带威胁道:“喜雀以后是咱们殷家六姨太,也就是疏寒你的长辈,你可不能欺负她,她比你还小一岁。” 殷疏寒丝毫不接招,昏暗中他的脸晦暗难明,薄唇轻起便要还击,寸步不让:“父亲与其将我视为洪水猛兽,不如看好你的小娇妻,不该企图的东西不要奢求,我自不会找她麻烦。” 父子二人唇枪舌战,丝毫不顾及车上是否有外人,可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们在火车上仍然能做到父慈子孝。 殷公馆四人连夜赶到老宅,殷云将带着殷疏寒先到医院去见醒过来的老太爷,二姨太陈静吟和万喜雀被留在老宅。 陈静吟轻车熟路找到祠堂,嘴里啧啧称奇。 “哦呦,刚下雨还能着火啊,还跟老爷的喜事是同一天,老爷还说娶了个喜鹊,我看啊怕不是娶了个丧门星。” 她捻着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站在祠堂门外,声音轻飘飘传入身后万喜雀的耳中。 但万喜雀像是没听到一样,打量眼前祠堂,断壁残垣,沉默着。 她斜着眼睛看向石桌上的匾额,看得出下人足够谨慎,上面“福泽万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四字可真是讽刺至极。 空气中是还没消退的烧焦味,仔细分辨还掺杂着柴油味。 万喜雀看向祠堂院子墙根,应是察觉到什么,她轻勾唇角,好像心情不错。 “您就是六姨太吧,您还是把身上的喜服换下来吧,不然老太爷看了会怪罪您。” 万喜雀身后突然多出一名中年女人,她身材矮胖,身着藏蓝色上衣下裤,看打扮像是老宅的仆人。 她神情和蔼,谨慎的眼神小声解围:“您要是没带衣服,我可以带您去换衣服,老宅这边会给各位姨太太做新衣服,我带您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四姨太的身材跟您差不多,您可以去试试。” “那就有劳了。” “您言重了,我在殷家做了二十多年工,您可以喊我张妈。” 万喜雀温顺地点点头,跟张妈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房,看得出这里经常被打扫,但还遗留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张妈径直走进屋内,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挑来挑去,选了一件青蓝色带绒旗袍,配一件长款风衣,刚好适合现在见暖的春日。 万喜雀抚摸着这件旗袍,仔细闻了闻,上面存留淡淡熏香的味道。 “这是四姨太之前定制的,就穿过一次,您如果不介意……” “没事,还要谢谢你的提醒。我自己换就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张妈识趣地关门离开,只剩下万喜雀换衣服,窸窸窣窣的。 殷疏寒提前从医院回来,医院里都是打着探视名号来送礼的人,他看着就厌烦,随意打了声招呼回到老宅,顺便打扫下母亲的房间。 可谁知刚靠近门,他便听到屋里有脚步声,春日和煦的阳光偕同人影一起洒在门上,少女招惹男人的目光,她的身形有些瘦弱。 看得出来,里面的人在换衣服。 “吱。” 大门因为年久有些松动,摩擦声音有些沉重。 万喜雀以为是张妈来帮忙,赶紧出声:“张妈,我自己可以的,马上就好。” 喜服繁琐,光是解开就费劲力气,耽误了些时间。她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小衣,因为冷意,声音都有些哆嗦。 殷疏寒放轻脚步靠近,随手将门关上。可能是听到关门的声音,万喜雀以为张妈已经离开,手中的动作也放缓下来 她慢慢脱下自己的裤子,只穿一条白色短裤,白嫩的肌肤在春色下泛着光,直到那件青蓝色旗袍穿上身,殷疏寒才开口。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穿这里的衣服的。” 万喜雀惊恐转身,就见殷疏寒站在自己身后,他抱着胸审视,不知站了多久。 殷疏寒步步紧逼,万喜雀步步后退,直到撞到衣柜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脸,随即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质问着:“这是什么地方,你也配来这里!原以为你是老爷子骗回来的小丫头,没想到竟也是攀龙附凤之物。” 万喜雀狠狠击打男人的脖颈,殷疏寒吃痛松开手,万喜雀被甩到床上。 “咳咳,我是被人带过来的,那人叫张妈,她骗我来换衣服,祠堂离这里跨了半个园子,先不说我不认识这里,我就算认识,我也不可能为了换件衣服跑这么远。” 听到她叽叽喳喳辩解,殷疏寒有些烦躁。 为什么这些女人明明龌龊,却都不敢承认自己的想法,装成纯洁圣女样,真令人恶心。 他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口中更不留情:“我告诉你,这里就没有叫张妈的下人,你编也给我编像点。” 说完就要伸手去脱掉万喜雀身上的衣服。 实际上万喜雀已经猜到,这是陈静吟设的局。 她在抵抗殷疏寒时,已经发现屋外有几个人影。 她拉紧领口,她沉声提醒:“外面有人偷听,大少爷还是放开我吧,这样会落人口舌,您放开我,我换衣服。” 显然,殷疏寒没发现。但他立即掐住万喜雀的脖子,俯身凑到她耳边呢喃:“我不怕,落人口舌的会是你。” “你!” 第3章 一台戏 二人争执不下之际,木门被人狠狠踢开。 只见殷云大步走进,就看见万喜雀衣服被扯开,精致的锁骨、胸口大片肌肤就这样毫无防备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在干什么!殷疏寒,你这是要造反!” 殷疏寒把万喜雀推了出去,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衫,那种神情那种动作,分明是把她当成脏污。 万喜雀顺势摔在殷云将怀中,小声啜泣,眼泪扑簌簌掉落,好不惹人怜。 “把衣服脱了。” 殷云将这才发现青蓝色旗袍,这是亡妻生前最爱的衣服,它如今被穿在万喜雀身上,如此打扮后,怀中的可人儿竟带有几分亡妻的风韵。 “就为了件衣服,你就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殷云将只觉得自己儿子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殷疏寒嗤笑一声道:“父亲怕是忘了对我的承诺,这衣服不脱,就让这女人滚出殷家!” 二姨太陈静吟乐呵在一旁看戏,还不忘再添把火。 “老爷,这喜雀刚进家门祠堂就着火了,刚来老宅就敢犯大少爷忌讳,这活脱脱一个胆大妄为的扫把星,您还是听大少爷的话,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吧,不然我怕会家宅不宁啊。” 她伸手就要将万喜雀拉出门,但殷云将一手将她推开,他怒视着这不合时宜的二姨太,眼神似要活剐了她。 陈静吟见状,只能瑟缩脖子闭嘴,内心只觉得悲哀,明明自己陪了这男人十五载,就因为没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他就日渐轻慢,现在为了个黄毛丫头都如此,这日子看样子是真的过到头了。 “冯管家,带喜雀下去换身衣服,将夫人的旗袍洗好熨帖后还给疏寒,让他好好看着,可千万别丢了!” 殷云将冷冷说完,一眼未看自己儿子,只顾拉着喜雀的手走出房,不能让他们待在一处。 天知道他现下被诡异的感觉包围,它们顷刻爬满自己的脊背,大太阳下狠狠打了个冷颤。 陈静吟见戏散场,只能带下人出门。可就在这时,殷疏寒叫住了她。 “二姨太,下次你再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招,我保证,你会比万喜雀先被赶出殷家。” 殷疏寒端着一副温润公子相,口吐毒蛇蝎心言。 陈静吟连连摆手否认,马不停蹄走出房门,这个小祖宗发起疯来,除非主母复活,不然谁也拦不住。 万喜雀被带到殷云将的房间,房中已备好新的旗袍和外套,款式更加新颖。 草绿色格子纹旗袍配黑色大衣,还有一双干净的平底布鞋,舒适又美观。 “喜雀,你为什么会到夫人的房间?” 万喜雀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听到问题,手指微顿,随后放柔了嗓音解释:“是一位叫张妈的仆人带我去的,她说那是四姨太的房间,喜雀并不知道那是夫人的房间,直到大少爷发现……”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会让冯管家查清楚,此事日后就不要再提了。”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面,万喜雀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系扣子,他拂开万喜雀的手,粗粝的手指摩挲女孩的锁骨,直到那块肌肤开始发红。 二人四目相对,很明显万喜雀神情紧张,殷云将想到了昨夜,红烛下她也是如此羞涩,他缓缓开口:“昨夜洞房花烛被打断,今日我们可以……” 话未说完,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老爷,锦沪电报,咱们在杨树浦的三个烟馆被人砸了,囤放的烟土也被人抢了大半,左爷让人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帮里让您现在回去主持大局。” 屏风后旖旎的气氛瞬间四分五裂,万喜雀趁机赶紧系好扣子,暗叹急报来得真及时。 她目光热切,简单安慰殷云将:“老爷,急事重要,我在家等你回来,注意安全。” 这让殷云将原本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他想要吻上少女的双唇,喜雀一个偏头,只吻上了脸颊。 殷云将虽然心中有不快,但他有信心对定会夺得佳人芳心。 “喜雀我不逼你,我会让你真心爱上我,明日回公馆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随着管家催促,殷云将终于舍得出门,万喜雀松了口气。 “装够了?” 刚准备关门,门外殷疏寒不请自来。 “你如果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大少爷这是什么话?我既已嫁进了殷家,怎么还有离开的道理。” 万喜雀脸上扬起淡漠的微笑,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这位公子哥,那种细究的眼神让殷疏寒不适,像是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被父亲嫁进殷家,我就是殷家的媳妇,岂有逃走的说法。” 殷疏寒愣了愣,继而讥讽道:“你不是女子学校的高材生吗,新文化都学进狗肚子,难道你这么喜欢做姨太太,还是能当你父亲的男人。” 万喜雀不语,还是那副倔强模样,像是根本不往心里去。 “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殷疏寒留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 万喜雀合上门,身体顺着门缓缓跌落,她将自己的手帕拿出,里面包裹着母亲的银簪。 委屈的情绪几经翻涌,终于压抑不住,空荡的房间中充斥着她小声呜咽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孤立无援,谁愿意以身伺虎。 第二天清晨,到火车站的汽车在殷家老宅门口等候多时。 万喜雀今日终于卸去了浓妆,素面朝天一张脸更显娇嫩。 两位姨太太对比强烈,她们一前一后从大门出来,就连冯管家都不得不感叹,老爷娶的六姨太长得属实不错,不施粉黛亦能艳压。 就连门口搬行李的仆人们,都窃窃私语,夸赞六姨太貌美,二姨太已经老了。 陈静吟捏紧锦帕,怒火在眼中流转,车中气氛沉重窒息,万喜雀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三人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已经是万喜雀过门的第三天,也该回门了。 昨夜她便思索回门,她要回万府找何妈,她是艾氏的贴身婢女,是她一直侍奉在艾氏身边,知道的消息一定比她多。 可殷云将并没回到殷公馆,但万家的回门宴邀帖已经寄到了殷公馆。 邀帖在三姨太赵莲盈的手中,她正操着一口锦沪话,掐着腰,指着园中枯死的花嚷嚷。 “这些残花败柳怎么还在这里,你们赶紧连根拔了,种点新鲜花,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老爷就喜欢新鲜的,已经不喜欢老东西了。” 万喜雀在院内听着,怎么听怎么像指桑骂槐。 当然,陈静吟也听到了,秀眉倒竖,张嘴就开始骂:“赵莲盈,你一个风尘舞女还耍起威风来了,指桑骂槐当我听不懂?” 赵莲盈委屈一张脸解释:“姐姐说什么呢,莲盈听不懂,最近老爷被公事愁白了头,我就是想让老爷开心点,我怎么敢跟姐姐耍威风。春天了,家里多些花草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她扭着水蛇腰,袅袅婷婷走进屋,一张小圆脸搭配圆眼睛,看起来没半点心机,像入狼口的小白兔。 见万喜雀在一旁呆站,她攀上万喜雀的胳膊,将回门宴的邀帖递给万喜雀。 赵莲盈狡黠眨眨眼,似是善解人意地说:“这回门帖一早就送来了,可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先帮你收着了。可惜老爷还没回来,这回门怕是难办啊。” 陈静吟怎么会放过机会,她趁机落井下石:“我原以为老爷多喜欢新鲜的,也不过如此,连妹妹回门日都能忘,回头我一定说说他。要不,你今天自己回万家看看?也好回去给你母亲上柱香嘛。孝期还没过,女儿就出嫁,本就不好……哎呀,我是不是说多了。” 她假意自己说错话,赶紧轻掩自己嘴角,神情得意。 万喜雀看完手中的帖子,帖子上明确写着:让因殷家老爷同她一起回万家,若殷云将不方便前往,她也可以不回去。 不知道这邀帖是林氏写的,还是万盛堂写的,但她知道自己被万家卖个干净。 愤怒和不甘充斥在胸腔,今日这万家,她一定要回去! 第4章 回门 “孙管家,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万喜雀攥紧手中帖子,强装冷静问向候在一边管家。 孙管家眼神慌乱,身上还是初见时穿的那件灰白长衫,他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缓缓开口:“那个,老爷现在还在处理堂口的事,这两天可能都不能回来。” 万喜雀闭了闭眼睛,最终只是默默点点头,心中合计一会去华隆商贸买些东西,自己回门。 “虽然老爷没办法陪六姨太您回门,但是回门的东西已经备好了,您看……”孙管家说罢冲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仆人立刻心领神会,立刻去拿备好的东西。 看得出来,这份回门礼是临时从库房拿出来的,那从云南送来的茶饼,外面包裹的油纸上还有擦拭过的灰痕。 二姨太陈静吟见大包小包拎出来,仔细一瞧竟然都是库房里的老物件,忍不住嗤笑道:“老爷也真是的,回门礼用沉底货替换,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三姨太赵盈莲带着嗔怪的语气,在一旁帮腔道:“老爷这一定是忙昏了,只能将家里使不上的东西拿出来当做礼物。不过,这些也确实是好东西,喜雀妹妹可千万别嫌弃。” 万喜雀仔细盘算面前的礼物,没有应声,只是指使一旁的仆从拿来干净白布,她将这些洋酒洋火、茶饼茶碗等东西再次细细擦过,直到上面的灰尘都清理干净后,她才安排人放到车上。 她心里清楚,这些虽然都是旧货,但都没用过,擦干净就又是新物件,她现在到百货买东西已经来不及了,这些反而是及时雨。 陈静吟见万喜雀紧锣密鼓安排着,心想这丫头不会真的要单枪匹马回万家把。她可只是万家主母林梦婷多恨这庶女,没有殷云将的庇护,万喜雀这次回家不知道会被折辱成什么样。 但这些她管不着,也更乐得看笑话。想到这,她将自己的女仆推到万喜雀面前。 “六妹妹还没有自己房中的女仆吧,我可以将我的女仆借你,梅桃这丫头机灵得很,这次回门让她陪你去。” 梅桃面上很是不悦,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跟万喜雀走,她与万喜雀一边大,但身份差距却如此悬殊,心中酸涩感弥漫开来。 万喜雀打量了一下梅桃,轻轻摇头拒绝:“二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毕竟是你房中的人,跟我走了反而让你不方便。” 她再次看向孙管家,这次不是询问,而是吩咐的语气,神情做派开始像个主子。 “孙管家,我要选一个自己房中的女仆。” 她清澈的眼神扫视全场,将女仆们的神情都收入眼中,直到看到一个面色微冷,眼神倔强的麻花辫少女,她才停下视线。 万喜雀走到这女仆跟前,轻声询问:“你可愿意做我房中的女仆?” 麻花辫女仆只是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直视万喜雀的眼睛,可能是被少女明亮的眼眸吸引,竟有些失神。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万喜雀微蹙的眉尖才将将舒缓,她回头向孙管家定下此女,安排道,“这姑娘以后就跟着我,今天她随我回门。” 孙管家连连点头,赶紧催促麻花辫女仆搬东西。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万喜雀拦住准备干活的女仆,温柔问道。 “六姨太可以叫我佳霜。”她说完就开始搬东西,手脚利索。 万喜雀对这勤快的女仆很是满意,她喜欢少语能干的人。 “二姐姐,三姐姐,我就先行离开了。”万喜雀很懂事地向另外两名姨太太道别,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落人把柄,即使再不愿,也要把事情做到最好。 赵莲盈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只不过说的话却是绵里藏针:“六妹妹不愧是接受新文化的女子,没有丈夫陪同也愿意一个人回门。回家好好与家人聚一下,他们一定很想你。” 万喜雀报以微笑,她听得出这话中的讽刺,但既然已经嫁到殷家,她就要接受这一切,为了能找到害死母亲的凶手,她愿意咽下这口气。 待到万喜雀出门,陈静吟又垮下脸,咒骂着:“装什么善良,心里恐怕早就呕死了。” “这万喜雀还真是不简单,姐姐,你可要小心咯。”赵莲盈扇着手中的帕子,坐在沙发上轻飘飘说道。 陈静吟瞪了她一眼,没有多理会,径直上了楼。 车上,万喜雀开始紧张,手指不自觉握紧,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她刚想从外套拿出帕子,结果兜里空荡荡的。 身边的佳霜适时递过来一张帕子,万喜雀赶紧拿过来擦手,眼中充满感激,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一想到母亲留下的纸条,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在看到回门帖时直冲脑门,越靠近万家,太阳穴跳得越快,愤怒与委屈撑得她心脏快要炸开。 万家门口,管家老柳探头探脑,紧盯每辆靠近的汽车,终于他发现殷家老爷接亲时开的车,他赶紧进府告诉万盛堂。 还没等车停下,万盛堂和林梦婷就已经迎了上来,待车停稳,他们透过车窗向车里寻找殷云将的身影。 佳霜先行下车,紧接着帮万喜雀开门。万盛堂和林梦婷见只有万喜雀下车,脸色一下子十分难看。 “怎么就你回来了,殷老爷呢?”林梦婷掐着腰质问,盼了这么久,结果最不重要的人回来了,她怎能不气。 万喜雀走向万盛堂,轻福身说道:“父亲,殷老爷现在公物缠身,但准备了厚礼,嘱咐我回门时候带回来,当是歉礼。” 佳霜已经将大批礼品搬下车,二十多件礼品各有特色,里面甚至有一套价格不菲的珍珠首饰,阳光下一下子晃了林梦婷的眼。 她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但看到万喜雀,心中不悦再次涌来,声音冷硬地赶她走:“帖子上说了,今日殷老爷不来,你也不用来,东西我们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万喜雀没有看她,转身看向万盛堂,柔声询问:“父亲当真如此狠心?女儿嫁人后连回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就算是可怜可怜女儿,让我给我的生母上炷香吧。” 万喜雀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眼中含泪,好不让人揪心。 眼看万盛堂就要点头,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大门传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妹妹怎么能一个人回家,你这样让街坊邻里怎么看咱们万家,人家一定会说万家生了个没有教养的女儿。” 这声音万喜雀再熟悉不过,来自林梦婷的女儿万绛容,万家嫡女,从小便经常唆使家里下人欺负万喜雀。 只见万绛容身穿一身嫩黄色小洋装,头发做了洋气的罗马卷,脸上精致的妆都盖不住她刻薄的笑容。 “殷老爷怎么会看上你,一根不知情趣的木头。” 第5章 借势 万绛容绕着万喜雀走了一圈,边走边啧嘴,眼中是明晃晃的鄙夷。 “好歹也是殷家的姨太太,怎么穿得这么寒酸,这衣服不会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来,没人要了才给你的吧。” 她心情愉快搂着母亲林梦婷的胳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刚刚刚殷公馆来电话,说咱们这位六姨太准备的都是人家殷公馆不用的东西,得亏她不辞辛苦一件件擦干净了。什么喜鹊,明明是麻雀,还真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我劝你趁年轻,赶紧给殷老爷生个一儿半女,用孩子拴住男人,好歹下次人家不会用不要的东西打发你。” 万绛容母女脸上是挡不住的得意,万盛堂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己女儿。 \"喜雀啊,难道这些真的是……唉,你姐姐说得对,既然嫁到殷家,还是要多给夫家开枝散叶,这样你的地位也会稳固,指不定就能坐上主母的位置。\" 说罢眼中泛起淡淡失望之意,悄悄跟自己二女儿拉开距离。 万喜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挣扎的亲情终于被失望抹杀。 “父亲只知这些是旧物,但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备下的吗?” 万盛堂摇头。 “这些都是殷老爷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备下的。不信你可以问孙管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孙管家赶紧上前证实:“我家老爷在见到六姨太后,当晚就差遣我到华隆百货预备好提亲、结婚和回门礼品。今天也是老爷特意嘱咐,今日回门,若六姨太在娘家受了委屈,来日他一定登门询问一番。” 万喜雀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是陈管家为了殷家的面子罢了,现在她也是殷家的脸面,如果不是娘家人欺辱太狠,她也不会借殷云将的威风。 “父亲,这是我家老爷亲口交代的,您现在还是不愿让我进娘家门吗?” 万喜雀轻柔的声音掺杂一丝冷意,万盛堂明显感觉到自己二女儿变了。 曾经百依百顺的女儿,现在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怎么可能不给殷家面子,万盛堂赶紧挪位置,带头领着万喜雀进了万家家门。 踏入万家大门的那一刻,万喜雀喉头像被塞进吸了水的海绵,窒息、哽塞,她甚至还能嗅到烟味,就像鹊园被烧那天的味道一样。 “我要先去鹊园给姨娘上香。父亲,您先安排孙管家他们休息吧,上完香后我就到正厅。” 孙管家在身后跟着,万盛堂连忙答应,生怕影响自己在殷家的形象。 “娘,你瞧她小人得志那样。殷家二姨太打电话来说,那些礼物都是陈陈年旧物,怎么就变成殷老爷一往情深的证明了。” “你听见殷云将自己承认了?这就是那小贱蹄子跟殷家管家合伙演的出戏而已。不过殷家家大势大,我们不好招惹,且等着一会怎么让那小蹄子吃不了兜着走。” 林梦婷盯紧万喜雀袅娜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碍事的女人。 “对了,江家大公子江洵之最近回国,江家姑婆跟我是同乡人,她邀请我们到时候去江家参加晚宴,到时候她会介绍你跟江洵之认识。” “是江氏纱织厂的那个江家吗?” 林梦婷点点头,万绛容见状激动起来,那可是锦沪最大的纱织厂,江家称为锦沪首富也不为过,如果能嫁进江家,她可以再也不用算计着银圆买衣服了。 她可知道,自称是自己小姐妹的那群富家小姐,实际上根本瞧不起家世没落的万家,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佳霜跟在孙管家身后,离林氏母女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见她们的盘算,心里默默记下。 想到刚才万喜雀去休息的温柔模样,对比这林氏母女欺人太甚的样子,她只觉得不公平,万家家主真是瞎了眼,能这样对待品行优良的女儿。 当然,这些万喜雀都不知道,她加快脚步赶到鹊园,园子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园里角落堆着木材,还有部分墙体没有修复。 看来,她出嫁后这里彻底无人问津了。 推开房门,屋子里一股阴湿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是的艾氏牌位落下薄薄一层灰。 万喜雀用手帕清理牌位,明媚的眼眸被眼泪遮蔽,心中的憋屈终于忍不住爆发而出。 “母亲,女儿来看你了。” 呜咽声充斥安静的房间,不过也只是一会儿。 “母亲,女儿看到你留给我的纸条,我一定拼尽全力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让歹人为你偿命!” 她放好牌位,关好门,悄声搜寻艾氏生前的贴身女仆白姨,她记得自己出嫁前,白姨被安排进东南角做整个万家浣洗工作。 万喜雀轻车熟路来到东南角,下人这时都在厨房和前院忙碌,刚好没人看管浣洗区。 她看到一名老妇佝偻着背,蹲在漏水的木盆胖,搓揉成堆的衣物,盆周围的水已经结出一层冰,寒冷程度可想而知。 \"白姨。” 几经哽咽,万喜雀还是喊出了声。 那老妇背影一顿,随后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身后的,自己的小主子。 她一个泄气,双腿狠狠跪在地上,万喜雀赶紧上前搀扶。 “小主人,你回来了。” 白姨眼中含泪,眉眼弯弯,半是哭半是笑。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磕磕绊绊坐到一旁台阶上。 “白姨,你受苦了。” 原本四十岁的女人,被林氏狠狠蹉跎后,直接老了十岁。 白姨最爱自己的那头乌黑长发,现在也半白粗糙不堪,被破布条子松松垮垮系着。 “我不苦,只要小主子逃出这个家,平平安安生活,我下去之后也能给主子一个交代。” “白姨,别说丧气话,这次我来带你离开的,离开这里,跟我去殷家。” “不用了,我老了,也帮不上小主子什么忙,你讨要了我,还不知道主母会怎么给你使绊子,最起码我不想拖累小主子您啊。” 白姨摆摆手,低下自己沉重的头颅。她知道小主子是好心,但就因为小主子性格太软,林氏一定会借这事狠狠搓揉小主子,她不能让小主子再吃亏。 万喜雀拉过白姨的手,冰凉的手上长满冻疮,皮肤开裂下是道道白色伤口,那是被冰水泡久的证明。 “白姨,相信我。我就剩你一个亲人,我想母亲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在万家受苦。你随我到殷家,我们能相互扶持,过我们以前的小日子。” 听过万喜雀再三保证,白姨终于没有泼冷水。 “只要您需要老奴,刀山火海,我也陪着您。” 第6章 谈判 万喜雀安抚好白姨的情绪,这才整理好心情来到正厅。 厅里孙管家坐在客位品茶,这茶是万盛堂珍藏的上品毛尖,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喝。 毕竟现在物价飞涨,万家也已经是捉襟见肘,想要添新茶已经是奢望,只能偶尔拿出来解馋。 不过,一想到万喜雀为万家带来的丰厚财物,他现在又觉得这女儿还是有些用处。 对孙管家讨好之意更是明显,亲自端茶倒水。 林梦婷虽然面上不显,但在心里咬牙切齿。她真是后悔嫁给这么个软骨头,现在竟沦落到奉一个小小管家为座上宾,拉低了她金陵林氏的身份。 “父亲,主母。” 万喜雀规规矩矩行了礼,万盛堂尴尬地站在原地,想收回自己正在倒茶的手。 被自己女儿看到自己谄媚的样子,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咳咳,来了,坐吧,大家等你许久,菜都要凉了。” 万喜雀听话地落座,她身边坐着万绛容,浓重的香水味有些呛鼻子,她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你懂不懂礼仪啊,饭桌前打喷嚏。” 万绛容嫌弃地用手帕挡在二人面前,并要求仆从为她重新更换碗筷。 “好了,容儿,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万盛堂打圆场,他举起酒杯,语重心长道,“今日殷老爷没来,那这就算是我们万家的家宴,作为父亲,我要嘱咐喜雀两句,身为女子要贤良淑德,担起做妻子的责任,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 三句话不离生孩子,万喜雀看着自己陌生的父亲,她明白,父亲这是怕到手的殷家飞了。 “父亲,孙管家还在这,有些体己话,您可以私下跟孩儿说。” “这有什么,我想孙管家一定也想让主家子嗣兴旺吧。” 万盛堂向孙管家举了举杯子,孙管家不答,只是轻轻抬杯回应。 “好了老爷,喜雀能不能开枝散叶,还要看殷老爷是否真的对她宠爱有加,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林梦婷放下酒杯,似是在提醒他一般。 “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多说什么,以前你在万家怎么放肆,我都能包容,但以后在殷家可不能那么没教养,我们万家的女儿就应该像容儿一样,大方得体,知书达理,不然人家以为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娘,可不是谁都能像您这样会教养孩子。不过人家生母已经过世,我们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佳霜听了一路这些话,十分刺耳,她忍无可忍,直接替自己的主子反驳。 “难道万家主母只教养自己的孩子,那我们殷家可能不一样,主母需要对所有孩子负责,厚此薄彼是要跪祠堂的。” “你!” 万绛容想冲上去撕了这女仆的嘴,万家真是没落了,连别人家的女仆都能在主家头上作威作福。 “万大小姐别动怒,是这丫头不知礼数。”孙管家笑呵呵道歉,随后让佳霜向林梦婷赔礼。 佳霜只好不情不愿道了歉,不过也算是解气了。 “父亲,主母,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喜雀有几句话也想送给二位。”万喜雀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知你们早想将我打发出门,尤其是主母,但既然我已经嫁人,我希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于我于万家都好。还有,我要将白姨带回殷家,她以前照顾我的母亲,按道理我应该为她养老送终,她陪在我身边,我也能省不少力气。” 万盛堂有些为难,他看了看林梦婷,又看了看孙管家,这才询问:“殷老爷同意这件事了?” “父亲只管将人交给我,老爷那边我自会说明情况,他尊重我的想法,定不会叫我为难。” 这是头一次,万喜雀张嘴向他索要些什么。 “不行,白姨卖身契在万家,怎么可能跟你到殷家。” “主母,说个价格吧,今日就算是买,我也要将白姨带走。” 万绛容见鬼一样看向万喜雀,她觉得这人脑子进水了,为了一个女仆,竟还要自掏腰包。 “如果六姨太想带走的话,我们老爷一定会同意的,刚好六姨太身边还差一位有能力的奴仆。” 孙管家抬眼瞟了一眼万盛堂,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万盛堂赶紧缓和气氛。 “喜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带个仆从走而已,我跟你母亲又不会拦着。” “爹!你怎么……” “闭嘴!” 万绛容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不轻。 “既然父亲同意了,我这就带着白姨离开。”万喜雀起身行礼,准备告辞,“不多叨扰父亲和主母了。” 孙管家见状也赶紧起身,走到万喜雀身旁,嘱咐跟着的仆从去开车。 “饭还没吃呢……” 没等万盛堂说完,便被孙管家拦在原地,开始离开前的客套。 万喜雀带佳霜赶到东南角,白姨依旧蹲在破盆前,洗着那堆破衣烂衫。 她三步并作两步,拉起白姨就往门口去。 “小主子,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殷公馆。” 白姨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就连牵着万喜雀的手都使上了力气。 主仆间不语,但她们彼此清楚,以后的日子都将崭新地过。 回殷家的路上,万喜雀很是感激孙管家的帮助。 “六姨太客气了,您是殷家的人,我都是做我该做的,老爷也不会愿意您受欺负。” 佳霜也忍不住插话:“是啊,别说因为都是自家人,不是一家人,就看见主母和大姐这种作态,也会忍不住说句公道话。谁家大小姐随便拍桌子啊,说六姨太没教养,我看她才是真的没教养。” “佳霜,你今天话太多了。”孙管家回头警告她,佳霜再次闭上忍不住吐槽的嘴。 白姨噗嗤笑出声,她很是欣慰。 “小主人,你遇到的都是好心人,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不是他们帮忙,今天我怕是很难囫囵走出万家。” 许是想到万喜雀被林氏打骂的情形,白姨心疼地摸了摸万喜雀的头。 “没事,都过去了。” “嗯,不过,有件事过不去,我母亲的死过不去。白姨,你要帮我,不然我母亲死不瞑目。” 万喜雀将纸条交给白姨,她一直都是贴身保管,包括那枚簪子。 白姨看到纸条上的字,震惊地看向万喜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主子不是病逝,是被人害死的!” 第7章 心软 万喜雀观察白姨的反应,她可以确信白姨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一瞬的错愕和反应后悲伤的情绪,不是演的。 白姨摩挲那支簪子,表情无比哀切,她再三冷静过后,询问万喜雀:“小主子,你查到线索了吗?” 万喜雀摇摇头,她现在只能从头开始整理头绪。 佳霜在一旁听着,她感觉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事,她偷瞄孙管家的反应,而孙管家早已闭目养神,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万喜雀自然感受到佳霜的动作,从刚才佳霜愿意为她出头时,她便想让这女孩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心腹,所以向她分享一个自己的秘密,不打紧。 她永远忘不掉孤立无援的感觉,被迫答应嫁给殷云将的那晚,所有人都迫切想用她换一个安宁。 孙管家自然不会掺和她家里的事,就算回去告诉殷云将,那男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事上门就好。 司机是孙管家带的人,更不会在意她说的话。 这次回门,这些人都能看出来,万家人平日里待她不好,出于同情,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回到殷家,刚好厨房做好了午饭。 三姨太赵莲盈正下楼准备到餐厅,谁承想就遇见万喜雀一行人进屋。 万喜雀就见她轻快地下楼,脚步轻盈跑过来,白嫩的胳膊又搭在手臂上。 “妹妹怎么回来了,万家没准备回门宴?” “回门宴预备的,不过我还有事,所以就带人先回来了。” 赵莲盈自然不会信,但还是笑吟吟拉着万喜雀去餐厅。 “哟,六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被家里人发现礼物敷衍至极,被撵出家门了?不对,可能连家门都没进去吧。” 餐厅里,二姨太陈静吟已经动筷,梅桃在一旁为她盛汤,那是刚出锅的乌鸡汤。 梅桃距离砂锅有些远,身体使劲抻着,手中勺子一个没拿稳,溅出不少汤,陈静吟的胳膊刚好在溅落的地方。 “嘶!狗东西,你想烫死我啊!”陈静吟登时站起身,用手帕捂住被烫到的皮肤,梅桃连忙放下勺子,连连道歉。 陈静吟怎么会轻易原谅她,原本见到万喜雀就心情不悦,下人又触霉头,梅桃直接撞枪口上。 她将碗中冒着热气的鸡汤,狠狠泼向梅桃的脸,梅桃躲闪不急,大半面容被烫红。 “啊!”餐厅里惨叫声不绝。 “叫什么叫,我还没叫呢,去旁边跪着,没我允许,你就不能起,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让你起来。” 说完,陈静吟指着角落,催促梅桃赶紧过去。指完还回头得意看了一眼万喜雀,像是在炫耀什么。 万喜雀不理解,梅桃不是她的心腹吗,就因为无意之举,便如此虐伤人。 更奇怪的是,整个餐厅的人居然毫不意外,看样子这种事经常发生。 她想阻止,但一想到自己在殷家的处境,只能忍下,泥菩萨先保住自己为妙。 “少爷,今日厨房做了您最爱的糯米莲藕,您今天……” 身后,孙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可能是见到厨房的情形,孙管家没有把话说完。 万喜雀识趣地退到一边,白姨和佳霜陪在她身边。 她的离开,梅桃直接暴露在殷疏寒和孙管家眼里。 殷疏寒不悦地“啧”了一声,孙管家暗道不好,小祖宗好不容易愿意在家吃顿饭,居然让小祖宗看到这等事。 没等他质问,殷疏寒先发话了:“我们殷家什么时候开始苛待下人了?我娘立的规矩是都忘了?” 殷疏寒的母亲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家风严格,见不得苛待下人的事,还在世的时候便立下规矩,下人犯错可以惩戒,但不能虐待。 所以殷家下人,都念着大夫人的好。 可惜,好人不长命。 “谁做的,自己出来。” 他不给所有人面子,冲孙管家使了个眼色,孙管家赶紧让人带梅桃去治疗,再晚些整张脸都要肿成猪头了。 陈静吟捏着桌布,面如菜色,咬牙切齿,心里咒骂着殷疏寒是个小疯子。 万喜雀在角落静静看着陈静吟,她知道这人不会主动认错,不过好在梅桃已经被带去医治,她眼观心观口鼻,开始神游太虚。 “是你吧,二姨太。” 被点到名的陈静吟狠狠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抬头看向殷疏寒,她连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是万喜雀!早上梅桃拒绝陪同她去万家,被她怀恨在心,所以才虐打梅桃。” 万喜雀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这样没脸皮。 她从角落中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反驳:“你不用多说,我想殷家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为人.梅桃好歹是你的女仆,她无意做错事,你便如此虐待她,还将脏水泼于我,你未免太过分了。” 女人娇柔但坚定的声音,让殷疏寒侧目。 这位个头才到他大臂的女人,看着柔弱,没想到竟也有强势的一面。 不过也只打量一瞬,他回头看向陈静吟,沉声道:“送二姨太去祠堂,跪满三个时辰再出来。孙管家,你派人看着。” “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你!” “二姨太,请吧,被让少爷生气,不然可能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不容拒绝,陈静吟被推出餐厅,女仆早已经将地板收拾干净。 但没有殷疏寒发话,其他人都不敢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吃饭。” 万喜雀找了个边角座,她心里腹诽,这大公子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还算心软。 赵莲盈哪里还愿意在餐厅吃饭啊,太过沉闷,她假借不舒服,偷偷让自己房中女仆打好饭菜回屋吃。 徒留万喜雀面对心情不好的殷疏寒,她现在有些后悔,她也应该打包回屋。 尴尬的氛围在房间蔓延,只有碗筷轻撞声和咀嚼声。 万喜雀坐立难安,她吃了两口菜,便要起身离开。 “你今天不是回门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万家落魄成这样,自己女儿回门都没饭吃?” 殷疏寒一双眼睛阴沉看着她,万喜雀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她每次面对这人都有些紧张,他太过锋利,远远看过都会被划伤。 “大少爷说笑了,我有些事要做,所以提前回来了。” “奥~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爹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你自己灰溜溜跑回来的。” 第8章 回校 万喜雀不语,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带着白姨离开。 “你身后的女人看着眼生,不是我们殷家的人吧。” 白姨听后,赶紧走上前,挡在万喜雀面前,恭敬行礼。 “您就是大少爷吧,老身是喜雀小姐在万家的仆从,小姐念我孤苦无依,便发了善心留我在身边。” 殷疏寒不悦,这仆人将万喜雀挡了严实。 “殷家不是想带人来,就可以带人来的,你只是这里的姨太太,认清自己的位置。” “大少爷说的是,我已经想孙管家说明情况,待老爷回来,我也会跟他说清,白姨从小看我长大,我不忍心让她在万家受苦,所以……” 殷疏寒摆了摆手,作制止状,他突然不想听这女人解释了,只是使了手势,让她们赶紧离开。 回到房间里,白姨这才开口。 “小姐,殷家大少爷竟如此阴晴不定,这与外面说的青年才俊形象不符啊。” 万喜雀不知道外界是怎么评价殷疏寒,她也不在意,只希望他不会妨碍到自己就好。 不过白姨显然不懂万喜雀的心情,她继续道:“殷家大少爷刚从江埔军校毕业,听说江北督军已经为他抛出橄榄枝。” 江北督军薛济龙?他不是常年招兵买马吗,此人贪财鲁莽好战但根本不懂用兵。 去年十一月,他为争夺皖东地盘,跟皖系军队打了两天两夜,愣是把自己八千人的队伍打没了,而对面六千人至少剩一半兵力。 按照殷疏寒的脾气,她觉得他不会接下这橄榄枝,他不是会为蠢人卖命的人。 “不提他。”万喜雀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让白姨坐过来。 “白姨,你好好回忆下,我母亲生病那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林氏或者万绛容有没有来过。” “隋大夫诊断说,夫人只是风寒,开的药方是寻常治风寒的药,夫人的药都是我亲手煎的,没有借旁人之手。至于主母和大小姐,她们在主子生病的时候,倒是派人来打听过病情,人没来过,也没送过东西,没机会下手。” “大夫开的药单有没有留存,药渣一定是找不到了。” “药单都是送到主母那里,我们没有留存。” 万喜雀蹙眉思索,看来她得去找隋大夫调查一下。想要害死母亲,最直接有效隐秘的方法,就是在药里动手脚。 她跟白姨说了这个想法,白姨很是认同。 “但今天十六,隋大夫不开诊,逢六隋大夫会休息。我们也不知道隋大夫家在哪里,恐怕不太好办。” 万喜雀琢磨了一下,心里一动,或许她能够借殷家的帮派势力,帮她找这个人。 随后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现在殷云将都没有回公馆,怕是鸿帮自身都还没稳定下来。 她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只能等明天了。但问题是,明天她要回学校。 万喜雀内心很明白,自己必须顺利从学校中毕业,这样就算自己在殷家无法立足,也能凭借自己的学识,在锦沪谋得一份工作。 想了想,她将佳霜叫来屋中,将七成自己母亲的事告知她,并从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中,选择一对不错的银耳饰塞给佳霜。 见惯了万家踩高捧低,她深谙卖惨只会博得一时同情,但他人并不会愿意真心站在你这边,但如果有好处,有共同利益,旁人便会自动为你鸣不平。 耳饰在佳霜手中躺着,款式新颖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以后我有很多事会用得到你。” 白姨也在一旁附和,佳霜终于收拢手心,那对银耳饰终于易主。 “佳霜,明天需要你陪白姨去一个地方,剩下的事就听白姨安排。”万喜雀说完,扭头看向白姨,接着说,“如果明天隋大夫不愿意给我们药单,我就去求殷老爷。” 白姨了然地点头。 不知为何,万喜雀直觉母亲之死,没那么容易解决。 但不论怎么样,她都一定会揪出幕后真凶。 第二天,殷云将仍然没有回家,就连孙管家都不在殷公馆。 万喜雀隐隐有些不安,但看赵莲盈泰然自若吃早餐,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惊弓之鸟。 “六妹妹这是准备去女校?” 赵莲盈咽下牛奶,嘴边一圈白边,衬得她有些娇俏。 “是的,学校的课程不能落下。”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还有书读,哪像我们,只能在家里打打麻将,逗逗鸟解闷。不过,二姨太昨日祠堂跪久了,今天静养,连麻将都上不了桌,更可怜。” 嘴里说着可怜,脸上还是笑吟吟,丝毫不见她真的可怜陈静吟。 万喜雀不愿掺和到她们恩怨中,只是默不作声吃完早饭,带着自己的书包走出门。 临上车还不忘嘱咐:“白姨,佳霜,今天务必找到隋大夫。” 嘱咐完才安心离开,上学的路上,她百无聊赖看向车窗外,谁知竟看到殷疏寒陪着一名女子吃街边馄饨,那女子背影婀娜,头发规矩盘着。 她只能看见殷疏寒的脸,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与在殷公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同。 “许是心上人吧。”万喜雀暗自想着。 女校中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有钱人家愿意花钱,为自家孩子喂点洋墨水。 在这些人眼中,成为别人家的姨太太,那可是奇耻大辱。 所以,万喜雀刚进学校,学生们的目光就齐刷刷看向她。 “听说,万家为了还债,把万喜雀嫁给糟老头子做姨太太。” “我这边听到的是,万喜雀为了富贵,自己委身鸿帮帮主。” 学生们小声交换情报,看向万喜雀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班上早就因为她吵得不可开交,万喜雀的挚友柳媛枝一人抵千口,拼命回击讽刺挖苦万喜雀的话。 “你说喜雀不知廉耻,她被她家主母强迫嫁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仗义执言啊!现在在这里颠倒是非,你才是不知廉耻!” “柳媛枝,你这么帮万喜雀,不会是因为你俩是一类人吧。” “你!” 柳媛枝的脾气可不好,原本柳家中三女,结果因为肺结核,女儿只留下她一人。柳家宝贝极了,从小娇惯。一听这种话,她抄起凳子就砸向说话的女同学。 “媛枝,冷静!” 万喜雀进屋赶紧拦着,这样闹下去不出人命,也会挂彩。 况且,学校容不得打架闹事的学生,柳媛枝先动手就是她的不对。 “喜雀,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撕了这些八婆的嘴,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能动手就别吵吵!” 班级动静之大,引得整层楼的学生来围观。就连校长和班主任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人发现。 班主任见状赶紧上前拉开学生,学生们这才发现,校长站在门口。 他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洋装的男人,他面容俊秀,引得大半同学安静下来,静静看向这男人。 “闹够了吧,一会打架的人,来我办公室。”校长轻咳,随后领着男人进门,介绍到,“你们的英文杨老师回家待产了,这位是你们的新英文老师江洵之,刚从英吉利回来,之后会由他教你们英文。” “同学们好,我叫江洵之,你们可以喊我江老师,之后有英文相关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第9章 谣言 “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江老师了,那就准备开始上课吧,刚才吵架闹事的几个人,跟我到办公室。” 校长本就严肃的脸,现在更是不敢让人直视。 “说的就是林媛枝、苏琦、展静静你们那些人,都跟我出来。” 震怒的声音让女同学们一抖,林媛枝随即站起身,万喜雀也站起身,拉紧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见万喜雀在闹事的学生中,校长忍不住撇了下嘴。 待闹事学生都出门,他这才缓和表情,领着江洵之出门。 校长办公室和老师办公室相邻,同在二楼,墙壁隔音德才兼备效果并不好,校长训话的声音能听个七七八八。 “学校的校训是什么?”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 同学们小声回应,跟刚才吵架的样子一比,一个个看着十分懂事。 “大点声!刚才不是很能喊吗!” “德才兼备,知行合一。” “德才兼备,你们的品德呢!吵架、闹事,甚至还要动手打同学,我平时就这么教育你们的?” 一个个小鹌鹑……不,女同学,使劲低着头,有些人自知理亏,一声不敢吭,但有人就不会放过这个告状的机会。 “校长,苏琦她们言语羞辱我和喜雀,我多次反驳无果,才会……” 校长怒视,林媛枝声音逐渐降低。 今天万喜雀返校的时候,校长就预料到,学校一定会形成舆论风波,没想到风波还牵扯到其他人。 万喜雀向前走了一步,身为舆论中心的人,这件事因她而起,终将要于她结束。 有些苍白的小脸,倔强地仰视德高望重的校长,声音干涩,但还是拼命表达自己的诉求。 “校长,您是知道我的遭遇,所有的一切并非我自己所愿,但现在学校关于我的谣言喧嚣尘上,甚至很多同学私下传我是……” 万喜雀停顿了一下,“荡妇”一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校长联想到这个词,深深叹了口气。 调整好情绪后,她继续说道:“甚至牵扯到无辜的人,我希望老师和校长能为我主持公道,至少能为我澄清谣言。” “我,万喜雀,并非主动委身他人,而是被家中父母逼迫,无法反抗。我从未做过有背学校校训的事,还请校长明察,还我清白名誉。” 小姑娘莹莹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校长室安静了好一会,他在后悔,后悔同意接受殷云将的资助,如果当时拒绝,现在万喜雀的结局是不是就可以不一样,不用遭受流言蜚语。 “我不想在学校中,再听到任何关于万喜雀同学的谣言,被我发现,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下午我会组织一场校会,向全校解释的情况。我希望我带出来的学生向我们校训一样德才兼备,而不是像愚昧无知的泼妇,动动嘴皮就可能毁掉别人一生!” 得到校长的保证,林媛枝比万喜雀还高兴,她拉拉万喜雀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万喜雀被她逗得破涕而笑。 “当着我的面,还要开小差?林媛枝,你自己也好好反省!” 林媛枝又迅速作乖巧状,赶紧收起自己的小动作。 校长看向苏琦等人,沉声道:“不了解事实,肆意诽谤同学,苏琦、展静静等人,向万喜雀道歉,再将弟子规抄五遍,明天交给我。” “是……” 在校长的威压下,苏琦等人乖乖道歉,垂头丧气离开校长办公室。 等到学生们都出门,校长才转身,狠狠拍了下桌子,那股悔意此生可能无法散去。 校长按照约定,当天下午开了校会,并且张贴公告在公示栏,并要求所有师生认真阅读,如果有异议,可以直接找他谈话。 此话一出,倒也有两三个女同学找了过去,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 这天之后,学校所有年级新增了一个课程,品德课程,由同校的余秋瑾老师上课。 虽然这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下来,但女同学们愈发疏远万喜雀和林媛枝。 “喜雀,你这么好的人,不跟你玩是她们的损失!” 林媛枝一家并非锦沪本地人,而是北方人,北方战争频发,多方割据混战,林媛枝的父亲合计了一下家底,一拍大腿,举家迁移到锦沪。 刚到锦沪一个月,林媛枝就被父亲送到女校读书,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闹出不少笑话。 再加上来到陌生环境,她本身就有些抵触,久而久之,同学们私底下传她脑子可能有些问题,没人愿意与她交流。 只有万喜雀会像寻常人一样,跟她打招呼,为她答疑解惑。 一来二去,林媛枝话唠的本性就掩饰不住了,下课就拉着万喜雀聊天,讲她如何不适应锦沪的气候和饮食,讲家里的趣事。 万喜雀静静倾听,直至林媛枝讲个痛快。 “没关系,朋友不在多,知心便好。” 万喜雀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更何况,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是找到凶手,想到此事,她心情焦急等待放学。 最后一节课是英文课,也是江洵之的第一节课。 他讲课风格如他本人形象一样,徐徐而来,由浅入深,时不时讲述一两个小故事,授课效果很不错。 但从每个同学的答题反应来看,他知道有人在走神,那就是万喜雀,好似很不在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女孩,他知道殷家并不是好去处,心里有些可怜这姑娘,也就没有计较她走神的事。 “叮铃铃。” 下课铃准时响起,江洵之合上课本,说了一声“下课”。 随后他便被不少同学围住,好似有答不完的疑问。 万喜雀收拾好书,马不停蹄赶往次校门坐车回殷家。 佳霜和白姨早已在公馆门口候着,她们神情焦急。 万喜雀刚下车,白姨便迎了上去,拉着万喜雀快步上楼,边上楼边小声告诉她:“隋大夫死了,他医馆的邻居告诉我们,隋大夫三天前办的葬礼,听说是突然身染重病,不治身亡!” 第10章 偷情 “死了?” 万喜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楼梯。身后一只大手扶住她的后背,这才没有受伤。 她回头看去,扶住她的人正是殷疏寒,神情还是那副冷漠样子。 万喜雀脑中闪现出早上看到的样子,还有那袅娜的女子身影。 “谢谢大少爷。” 殷疏寒冷冷看了她一眼,问道:“三魂掉了两魂半,你是去上学了,还是去上坟了?” “我……” 可能殷疏寒并没有想听她的解释,他没有给多余的眼神,径直上楼。 白姨忍不住,多年来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小主子,殷家少爷为何对你说话如此不客气?” 万喜雀重重叹了口气,想到之前被哄骗,穿了殷疏寒母亲的旗袍,还硬气地拒绝他的好意。 这一件件,每件都会让他不待见自己。 她搓揉下脸,摇了摇头,扶着扶手,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关闭后,她赶紧询问隋大夫死亡的事。 “突然恶疾?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万喜雀不相信,她低声嘀咕,这里一定有诡异。 \"六姨太,整条街我们都打听了,隋大夫在艾夫人去世后便关闭了医馆,就算是亲友上门找他,都闭门不见。再知道时,已经是三天前,隋大夫发丧。\"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这反而更像是灭口,隋大夫已定时知道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小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喜雀不停搓揉手指,轻咬贝唇,努力在混乱中理出一条线。 “我们现在不确定母亲究竟是因何而死,如果想要查明死因,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验尸。” “验……验尸!” 虽说验尸现在已经是寻常事,但谁会愿意自己的亲人被开膛呢。 “小主人想清楚了吗,我们或许可以再找找别的方法?” “想好了。”万喜雀肯定地回答,只是她得想办法寻求法医,也要找机会接触到母亲的尸体。 艾氏去世后,尸体被埋在林梦婷干儿子李铮看守的全山庄公墓,明目张胆是不可能了。 这李铮她不了解,只是在母亲下葬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她需要找人接近李铮,趁机将自己母亲的尸体带出来。 她自己和白姨不行,李铮见过她们,佳霜也已经见过林梦婷,如果佳霜接近李铮,很容易穿帮。 她需要一个新的帮手,思来想去后,她询问佳霜:“老爷和孙管家回来了吗?” “没有,三姨太已经派人出去找过了,仆人回来后说,烟馆的事还没结束,老爷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好吧。”万喜雀愈发蹙紧眉头,她原本想找孙管家,打听下是否了解李铮,可惜现在不是机会。 可能是表情过于难看,白姨有些担心拍了拍万喜雀,主人的去世对小主人打击太大,还有些瘦弱的身体,被复仇压得弯下腰。 “白姨,我们可能需要再回万家一次。” 事情没有进展,深夜万喜雀有些焦虑睡不着,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癸水了。 然而,睡前备好的水早已冰冷,她现在急切地想喝一口热水,便只能披好风衣,提着油灯,蹑手蹑脚下楼,向餐厅走去。 偌大的公馆中,只有一点灯光晃动。 突然,她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像是娇笑。 “难道有女仆在守夜?”万喜雀暗想。 她向声音的地方摸去,那是餐厅后面的小库房,存放工具的地方,平时不会打开,这个时间,里面怎么会有人。 隔着门板,她附耳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娇柔的女声,发出愉悦的笑声宛如银铃,万喜雀越听越觉得耳熟。 “你说,殷云将这次会不会死啊。要是死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殷家也会成为我们的囊中物。” 这声音是赵莲盈,她十分确定。 赵莲盈说话时,语调会不自觉上扬,跟库房里女人的说话方式一致。 “现在他还在急救,他不可能次次都如此命大,终于让我赢一次了!” 男人恶狠狠说道,随后库房里响起甜腻的喘息声。 万喜雀内心震惊,这才反应过来,殷云将这么多天没回来,原来是在医院! 还没想明白,她的嘴便被人捂住,拖拉着被拽到厨房中。 万喜雀拼命挣扎,两条腿使劲踢身后人。 “别叫!别踢!是我!” 殷疏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眼睛微微睁大,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跳回到胸腔。 “不要叫,我再松开你。” 万喜雀点点头,她冷静下来,转身告诉殷疏寒库房中的对话,男人并没有惊讶,灯光下他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微微笑意。 “我听见了,你总是这么心不在焉吗?我就站在帷幕旁边,你举着油灯都没发现。” 万喜雀懊悔,她小声反驳:“你藏得太隐蔽了,不是我的问题。” 没一会儿,库房门有拧动的吱啦声响起,殷疏寒眼疾手快,迅速吹灭油灯,拉着万喜雀躲在桌子下面。 黑暗的空间里闪出一束光,库房里赵莲盈提着油灯出来,探头探脑,确定没人后,才招呼里面的男人跟上来。 这二人十分警惕,赵莲盈举着灯向厨房扫了一眼。万喜雀察觉到灯光,挤着殷疏寒向角落躲,趁此躲开袭来的光。 二人就这样保持着似怀抱,又不是怀抱的姿势,彼此能听见喘息声,呼吸交织。 直到赵莲盈和她偷情的男人离去,万喜雀率先爬出桌子,强人疼痛,捂住自己的小腹,默默蹲下身。 殷疏寒靠在桌边,以为她刚才装到了头,没忍住嘲讽出声。 “你还说你不笨?还能撞到桌子。” 万喜雀脸又红又臊,她强撑起身子,找到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所以,你这么晚不睡是为了喝水?” 殷疏寒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他站了半天,确实已经口干舌燥。 “难道,大少爷这么晚在这就是为了偷听墙角?” 可能是来癸水疼痛,心情不好,万喜雀忍无可忍嘲讽回去。 殷疏寒听后,突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轻哼出声。 一杯热水下肚,小腹稍稍舒服些,万喜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问看自己出糗的殷疏寒:“你也听到三姨太的话,你不担心殷老爷吗?” 显然,殷疏寒不在意,表情又回到不可一世的样子。 半晌,他才冷冷开口,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他爱死不死,升官发财死爸爸,于我来说是好事。” 第11章 梦魇 听到这话,万喜雀心中一惊,虽然她看得出,这父子二人关系不和。 但没想到殷疏寒心中居然如此记恨自己的父亲,就连生死之事也可以毫不在意。 不知道是因为夜深,还是风衣不够厚,她哆哆嗦嗦呼出一口寒气。 心里将措辞反复斟酌,还是将疑惑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不该掺和到人家父子关系中。 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殷疏寒觉得这女人性子真是墨迹。 她好像总是揣着心事,老是一种被人欺负的样子,原本就偏白的皮肤,加上一双杏眼,含羞带臊中又带着点点泪光。 看起来就是很好欺负! 黑暗中,二人悄无声息,只有衣服的摩擦声,杯子的敲击声,水流声,还有大厅挂钟准点的敲钟声。 万喜雀盯着手中的杯子,尚有余温,寒冷感让她还想再倒一杯。可她不愿靠近殷疏寒,这个人太危险。 但没光照亮的状态下,她不敢轻举妄动,怕撞到不该撞的东西。 几番纠结,她糯糯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大少爷,能请你帮个忙吗?” 殷疏寒心里正盘算着,盘算赵莲盈偷情之事该怎么办,与她偷情的男人就是鸿帮副帮主秦骊,他熟识的秦叔。 女人小动静,让他稍稍回过神,他知道万喜雀坐在他左前方的椅子,可能是闲的没事干,也可能是这人太好欺负,他故意慢慢挪动身体,轻轻走到椅子旁。 俯身,戳了她的脑袋。 发丝不算很软,殷疏寒想到母亲说的话,头发硬的人心都硬。 万喜雀自然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做,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似被鬼惊魂一般。 椅子被晃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没一会儿有人便循声而来。 油灯晃晃,殷疏寒身手敏捷,快步出了厨房,等到油灯靠近,只看到躲闪不及的万喜雀。 久待黑暗,灯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她下意识用手遮挡亮光,隐约看见来人的鞋,是赵莲盈喜欢的那双鸳鸯戏水绣花鞋。 没想到这人没睡,听到动静又回来了,不知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但万喜雀宁愿下来查看的是陈静吟,也不想是她。 说时迟那时快,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背对大门,侧躺在椅子旁,做出摔晕过去的假象。 脚步靠近有一丝停顿,应是发现有人躺在地上,愣了一下,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靠近。 万喜雀放松身体,心跳加速,直到一双手按在她的胳膊上。 “六妹妹?怎么睡在这里了,醒醒,小心着凉。” 万喜雀在心里默默感叹,赵莲盈说瞎话的本事确实厉害。 “六妹妹,难道真晕了?” 嘀嘀咕咕观察半天,赵莲盈终于放下心来,她基本确定万喜雀是真的晕过去了。 她并没有多管,提起煤油灯,脚步轻快地走出厨房。 直到万籁寂静,黑暗再次降临,万喜雀微微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确认厨房和门口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才慢慢坐起身。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身子变得僵硬,冰冷的地面让腹痛再次来袭。 “嘶……” 万喜雀蹲着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一动不敢动。 “你这是……”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万喜雀猛地转身,警惕看向暗处。 “你这是肚子痛?” 殷疏寒刚刚离开厨房,转身隐没在拐角视角盲区,赵莲盈没有走去盲区,离开厨房后,直接上楼回自己房间。 原本以为两个女人会有一番争执,但没想到会如此平静,待赵莲盈走后,他便来到厨房查看情况,随后便见到万喜雀蹲在地上。 还没等万喜雀回答,应是佳霜守夜发现她房间门开着,寻人来了,女仆找人的声音充斥在公馆里。 万喜雀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能是出于好心,虽然他觉得这人很好欺负,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可能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他头发偏软,一定是一个心肠柔软的人。 “别喊了,你家主子在这里。” 人体的温暖让万喜雀顿感安心,冷汗得到一丝缓解,她不自觉地像温暖处蜷缩。 佳霜举着蜡烛,见自家主子脸色惨白,担心不已。 殷疏寒见此情形,只能好人做到底,将万喜雀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因为骚动,白姨披着外套也来到万喜雀的床边,多年侍奉在小主子身边,她见万喜雀的模样,一下子就知道她难受的原因,赶紧吩咐佳霜准备暖手炉、红糖姜茶水。 殷疏寒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不过并没有停留,默不作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白姨轻哄后,万喜雀一口口吞下红糖姜茶水,红糖的甜与生姜的辛辣,直冲被疼痛麻痹的大脑,一大杯姜茶水下肚,身体慢慢热了起来,暖手炉被送到被子里,暖烘烘的。 寒意被驱散后,疲惫感猛烈袭来,万喜雀磕磕绊绊囫囵话还没说完,就沉沉睡去了。 见她脸色慢慢有些血色,白姨和佳霜松了口气,为了防止主子还会腹痛,白姨决定宿在万喜雀房中。 刚好房中有一张小床榻,平时被用来喝茶看书,万喜雀搬进来之后还没用过,这次竟然派上用场了。 这时候已经是三点一刻,精美的西洋钟滴答滴答走针,万喜雀沉沉进入梦中。 梦里,万喜雀站在艾氏的床边,艾氏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她侧头看向站在双眼怒睁,死死盯着万喜雀,那张貌美的面庞开始七窍流血,嘴巴慢慢张开,汹涌的血液从嘴中涌出,慢慢将白布染红。 “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艾氏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掐住万喜雀的脖子,大声咒骂,“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我向你求救,你为什么看不懂!” 万喜雀只觉喘不过气,连呜咽声都发不出,眼泪滚滚,能再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是很开心的,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恨自己。 她缓缓抚上母亲的双手,嘶哑着断断续续问她:“娘,你是不是……恨我。” 艾氏张嘴,血液仍然汹涌,但这次却没发出声。 “小主子,醒醒!小主子,别吓我!” 万喜雀好似听到白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直到白光堙没艾氏扭曲的面庞,她才意识到,这是梦。 这不是艾氏,她的母亲爱她,宠她,不会这样死死掐住她,从来不会,永远不会,这只是一次梦魇而已。 白姨满眼担忧,见小主子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万喜雀从难过中惊醒,仿佛是突然找回自己的灵魂。 她盯着洁白的天花板,面对白姨对她身体感受的询问,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问了一句:“白姨,你说我娘会不会恨我,恨我的无能,我的粗心,我的默不作声。” 第12章 试探 白姨哑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刚才小主子讲着梦话,重复说“母亲别恨我”,小主子眼角挂着还未干涸的泪水,梦里她一定是见到不好的事。 万喜雀自顾自地嘟囔:“娘亲一定是恨我的。” “小主子,您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主人最疼爱您,也最放不下您,她一再嘱咐我,让我照顾好您,怎么可能会恨您呢,梦都是反的。” 白姨掖了掖万喜雀的被子,小声安慰道。 佳霜将新的暖手炉放进被子里,她担忧地看了看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万喜雀。 她刚进门口的时候,也听到万喜雀的梦话,亲人的逝去终究将这少女,折磨到如此,心中忍不住一阵叹息。 万喜雀吸了吸鼻子,就算梦魇又如何呢,这是为自己无能的惩罚,一日不找出真凶,一日内心无法解脱。 她扭头问白姨:“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佳霜见您房门大开,床上没人,赶紧下楼寻您,结果遇到殷家大少爷抱着您找来。” “殷疏寒……” 万喜雀实感有些麻烦,她并不想自己欠他的人情。一想到那张脸,她心下就觉得一阵烦闷。 佳霜见她沉默不语,率先转移注意力,举着热好的红糖姜茶水,哄着让她喝下去。 清醒后,这姜茶水口味更是辛辣,万喜雀屏住呼吸一口口喝下去。 “小主子,今日就在家休息吧,您身体有恙,不宜再去女校。” 经过一夜,小腹阵痛感还在,疲惫感未褪去,大脑还昏昏沉沉,她也只能派佳霜替她到学校请假。 虽然大脑迷糊,但梦境里的母亲和赵莲盈在脑中闪回,两个人的面容竟有些重合。 看样子,她确实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来人自来熟一般,扭着细腰就进屋了。 “哎哟,六妹妹,我今早见你没吃早饭,一打听,你竟然生病了,赶紧过来看看你。”赵莲盈直接坐在万喜雀床上,熟练地拉起万喜雀的手,热心肠似的说,“我一会安排大夫来给你看诊,一看你就是弱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虽说是关怀的笑脸,但万喜雀总觉得,这人来者不善,是来探究她的秘密有没有被人发现。 “三姐姐客气了,大夫就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 “真的?看这小脸白的,我都心疼死了。听说你昨夜晕倒在厨房,还好佳霜机灵,不然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人都懊悔死。不过,你为什么昨夜到厨房啊?” 图穷匕见,这人来果然是为了打探口风的。 “昨夜身体不舒服,想寻些热水喝,谁知屋子里只有冷水,所以才会到厨房,可是刚到厨房就觉得一阵晕眩,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喜雀看向赵莲盈的双眸,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赵莲盈眼珠子一转,追问她:“我听说你是晕倒在厨房,还以为是仆人守门不利,被歹人趁了机会,偷摸进屋,怕被你发现,所以袭击了你。” “不会吧,晕倒前厨房只有我一人,是否被袭击我还是能分辨的。”说完,万喜雀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表情微微怔愣,但随即变成恳求,补充说,“三姐姐,你不会因为我迁怒仆从吧,他们没有错,还请不要这么做。” 赵莲盈也没想到她会想到此,仔细观察她表情,没发现一点漏洞,最终只能劝说自己想多了,神情稍微变得轻松,再三保证不会迁怒仆从。 “那就好,那就好。”万喜雀庆幸着。 见问不出东西,赵莲盈没多留就离开了。 离开后,万喜雀冲白姨使了个眼色,白姨了然地去关门。 “这三姨太不像是来探病的。” “她自然不是来探病的,她是来探底的。” 白姨疑惑,万喜雀将昨夜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殷疏寒的部分。 “什么?这三姨太居然在公馆里与人偷情!” 应是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赶紧捂住嘴,眼神再三向万喜雀确认,万喜雀点了点头。 白姨真心感叹:“真看不出来啊,这女人胆子如此之大。那殷老爷现在是不是危在旦夕啊,殷家还真能让她和奸夫夺去不成?” 当然不可能,万喜雀又想到昨夜殷疏寒的话语,他可能巴不得赵莲盈害死殷云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万喜雀不能保证,她只能将这个秘密藏在最心底,并且再三嘱咐白姨将这事烂在心里。 “赵莲盈一定还会试探我,直到她真的相信我为止,或者,无论我知不知道,都会让我消失。” 万喜雀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她只能预想最差的结果。 白姨赶紧“呸呸呸”,并且让万喜雀也这么做,又是害怕又是埋怨道:“小主人怎么能这么说,难道还没王法了吗?我一定会保护好您,我还要看您离开殷家,找个爱护您的人共度一生了。主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您的!” 可惜,事不遂人愿,你不惹事,事专找你。 下午,孙管家匆匆回到殷公馆,他回来直接上楼找到休养的万喜雀。 几天不见,他脸上尽是疲惫感,但还是尽力擎起笑容说道:“六姨太,您快收拾收拾东西,老爷要见您。” 殷云将?他不是在急救吗,这时候怎么会想见她? 见万喜雀疑惑,孙管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再催促。 万喜雀还是有些担忧,直言:“老爷现在忙着帮里事,我去不会拖累他吗?” “您多虑了,帮里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老爷现在不方便回公馆,但又十分想念您,所以派我来接您。时间不等人,您快跟我走吧。” 如果不是相信孙管家死忠于殷云将,不会威胁她的生命安全,她一定不会听话地跟随出门。 车上气氛沉默,万喜雀没有多问,只是紧盯车窗外的建筑。 街景后退,锦沪仁爱医院逐渐进入视线中。汽车缓缓驶进医院大院里,万喜雀心里一沉,心想难道殷云将没有挺过来? “走吧,六姨太。”孙管家不容拒绝的语气,让万喜雀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他们一路走到三楼病房区,病床紧缺,很多病人没有病床,走廊上他们躺在担架上,口中是痛苦的呻吟。 “这边走。”孙管家带着她走到一个单间,实际里面是个套间,病房里还有小盥洗室,条件十分不错。 原本被猜测病危的殷云将,现在精神还不错地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 他见到万喜雀,脸上瞬间换上笑容,喜悦难掩,轻声道:“喜雀来了。” 第13章 陪护 殷云将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原本有一名漂亮的陪护女子陪床,这女孩从小乞讨被鸿帮收养,自以为知根知底,用得安心。 可惜,殷云将他们都想错了,这女孩巴不得殷云将赶紧死。 在普通病房陪床的第一夜,她便用从配药室偷来的裁刀,试图刺杀殷云将,可惜心里素质不高,做事漏洞百出,直接被孙管家搜出身上的裁刀,事情败露后便撞向洁白的墙壁,鲜血四溅。 临死前,殷云将才知道,女孩的父母不满他强占用地建盖大烟馆,反抗后被拆房的帮众活活打死,她并不是乞丐,而是来到鸿帮乞讨,故意接近鸿帮找他复仇。 此事一出,殷云将第一时间派孙管家彻查帮里长大的孩子,以防有人潜伏多年找他报仇。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果真有几个少年连夜逃走,其中三人还被当做帮主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老孙啊,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造孽太深,现在遭报应了。” “老爷,要不叫六姨太来陪您?” 孙管家岔开话题,现在殷云将还没有彻底康复,他需要去处理帮里的事,需要有信得过,背景干净的人来陪护,万喜雀成为最好的人选。 听到孙管家的建议,殷云将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孙管家这才赶紧将万喜雀带来。 当然,这一切万喜雀并不知道。 “六姨太,最近就需要您照顾老爷了,等到老爷恢复差不多,您就可以随老爷一起回公馆了。” 说是这么说,但万喜雀并没有携带随身衣物和财物,她以为只是见一面,谁知会变成陪护。 万喜雀咬了咬贝唇,僵硬地看向地面,可见心里很是不情愿。 殷云将只以为她是羞涩,安慰道:“喜雀,没事的,这里除了我们两人没外人,你在这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全当来跟我聊天解闷。” “您为什么会在医院,之前不是说您在处理公事吗?” 孙管家向前解释:“老爷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被袭击,所以身负重伤,这才将将脱离危险。” 万喜雀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但她已经将受袭击和赵莲盈的情夫联系在一起,大脑在飞速运转。 “六姨太,您要是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我让公馆派人给您送过来。” 孙管家很识趣,说完就赶紧关门出去,徒留万喜雀和殷云将二人在房中。 “喜雀,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殷云将有些虚弱的声音呼唤她,万喜雀踌躇着挪动脚步,一小步一小步走上前。 男人抬手抚摸女孩洁净的面庞,粗粝的手指像长着吸盘,只是稍微触摸,便让万喜雀难受不已。 万喜雀稍稍侧头,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老爷,您伤到了哪里?” “只是伤到了大腿和腹部,医生说现在只需要静养,大概七八天,就可以回家了。” 七八天?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她还回万家鹊一趟,不能因为这些事耽误时间。 着急的她,脑门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杏眼微微睁大,使劲找借口想要早点回去。 没等说话,房间外出现一阵骚动。 “我要进去看我爹,孙管家,你现在连我都要拦着吗?” “少爷,现在老爷和六姨太在里面说话了,你给他们留点时间,一会儿您再进去。” “什么?那女人都能进去见我爹,我不能进去?女人比儿子还重要吗!”殷疏寒怒不可遏,直接推开挡门的孙管家,推门而入。 看见屋里二人,他冷笑出声,嘲讽道:“爹,医生让您静养,最近都不能寻花问柳,六姨太在这里也只能看不能吃,伤口疼已经很难受了,何必让自己更难受。” “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了!”殷云将眼神瞟了亮眼万喜雀,那种心虚的样子,一眼便知。 “还有,六姨太,你不是来癸水了吗,得到父亲在医院的消息,还要第一时间来投怀送抱?” 这带有羞辱性的言语,直接刺进万喜雀的心头。 “胡说八道什么,是我叫喜雀过来的。”殷云将只觉得自己儿子碍眼,现在只想快点打发他。 谁知殷疏寒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嗯,你是叫她来了,家里其他姨太太作翻天了,争着吵着也要过来伺候您。二姨太可说了,现在六姨太身体可不能伺候人,她适合。” “她们也很关心你的身体,怎么就忙着忙着忙进医院了呢,你可要保重身体,你的女人们还等着你回家。” 他眼神在殷云将和万喜雀之间徘徊,充满不屑。 “你来就是来递话的?”殷云将语气不爽,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他的独子,他可能早就将这个儿子废了。 “不是,关于你被袭一事,我有消息。” 殷疏寒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正然,看样子非常可信。 万喜雀偏头看他,难道这人要将赵莲盈偷情的事说出来? “这件事,她不能听,因为她也是外人,不可信。” 殷疏寒指着万喜雀,殷云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头让万喜雀先离开。 “喜雀,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过两天就回家见你。” 男人的意思很明显,你回去吧,早知道你来癸水,我也不会叫你来。 但万喜雀深感庆幸,她走出病房,感觉走廊中的空气都清新无比。 反观孙管家,他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对万喜雀说:“六姨太,就只能辛苦您回去了,毕竟找到希袭击老爷的凶手更重要。” 万喜雀对他很客气,因为她想向他打听一下李铮。 作为殷云将的得力干将,他负责为殷云将收集各路信息,可以说对锦沪八成的家庭都了解个大概。 娶万喜雀进门前,殷家一定已经对她的家庭背景摸个透底,询问孙管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管家,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一下。”万喜雀艰涩开口。 孙管家一愣,但是看她纠结的表情,心里明白定是与她母亲被杀有关。 “六姨太,其实回门那天在车里。我就有些话想跟你说。” “您现在已经嫁到殷家,是殷家的姨太太,做的任何事都会影响到殷家,所以做事前请三思,不要拖累殷家。” 第14章 情报 孙管家还是笑眯眯的老好人样,但话语完全冷漠,并不赞同万喜雀所做的一切。 我只是想找出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我母亲生前的大夫莫名暴毙,我现在只能带出我母亲的尸体,让法医找到死因,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会将亲人的身骨刨出来” “孙管家,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不会拖累殷家,出现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或者,您可以让殷老爷休了我。” 在找凶手这件事,万喜雀寸步不让,她之所以愿意嫁到殷家,就是因为想要借殷家的势力,不然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能当自己父亲的人。 万喜雀态度坚定,神情倔强,半晌后,孙管家重重叹了口气。 “李铮,我多少知道些。毕竟跟万家沾亲带故的,我们都做过调查。” 果然如此,万喜雀找对人了。 “这个李铮是林梦婷少时好友的儿子,可惜那红颜薄命,好友便将李铮托付给林梦婷抚养,不过林梦婷将孩子接过来后,直接扔到自家老仆人家中,让老仆人带大,她只想摘果子,让李铮记住她收留之恩,为她办事。” “李铮以为自己背靠大山,一直在赌场豪赌,欠下不少钱,现在赌场每半个月就去公墓催债。如果你想找机会带走你母亲的尸骨,可以趁赌场讨债的时候去。” 万喜雀了然地点点头,再三向孙管家道谢。 孙管家只是摆摆手,说道:“我只是忠于殷家的老仆而已。” “吱。” 殷疏寒拉开门,大步走了出来,看着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没走?怎么,还想投怀送抱?可惜你现在不行啊。” 孙管家赶紧拦住还想说的少爷,眼睛使劲往屋内看,殷云将沉默地坐在床上,脸上晦暗难明。 “让他滚!” 殷云将怒吼出声,孙管家赶紧拦住还想说话的少爷,劝他先离开。 \"少爷,老爷这身体才好起来,您就别气他了,先走吧。\" 殷疏寒没理他,扭身回去跟殷云将说话:“爹,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劝你还是考虑我给你的建议,早点安排后事。” 此话一出,走廊中来往之人纷纷看向他,大家窃窃私语,又不了解情况的人已经开始小声骂殷疏寒不孝。 “自己老爹好好的,竟然让老爹准备后事,这是什么混账说出的混账话。” “就是,我巴不得我爹长命百岁,我还要让他抱孙子呢。” 为了不让殷疏寒再口出狂言,孙管家赶紧让身后两名仆从带少爷离开,他则赶紧进门检查殷云将的情况,万喜雀被晾在原地。 她只好低下头匆匆离开医院,在门口找了辆黄包车回殷公馆。 殷公馆,陈静吟正在针对佳霜和白姨。 她以人手不够为由,命令佳霜用一上午的时间将她屋子打扫干净,不能有一丝灰尘,如果发现灰尘,不仅月钱扣光,还要将她锁在地下室。 白姨被安排去给她洗衣服,还必须是手洗,衣服不能拉丝、染色,还都必须要冷水洗,说是对衣服好。 “我的衣服可是最好的真丝料子,洗坏一个角,你这个老太婆用命都赔不起。” “你!”白姨怒然,她反问陈静吟,“二姨太可是忘了,我和佳霜都是六姨太的女仆,你的事可以安排给自己的女仆,她们做不好,你大可罚了,再找孙管家换人。你现在这样吩咐我们,可有想过六姨太。” 陈静吟挑了挑眉,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油,一脸鄙夷地说:“我让谁干活还用你叫我?你一个女仆反倒教育起主子来了,万喜雀就是这么教你的?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仆人,分不清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 “来着癸水,还要去勾引老爷,我就说这狐媚子定是使了花样,才能进殷家门,果然不出所料,还女校学生,我看这女校别去了,光教人勾引男人的营生。” “林氏说,你最会洗衣服了,我就让你洗衣服,洗到我满意为止,还不服,我就让你洗所有人的衣服。” 没想到陈静吟会如此欺人太甚,白姨气得直觉喘不过气,佳霜站在一边担心她背过气,赶紧为她顺气。 “二姨太,你这未免太欺负人了!” 陈静吟毫不在意,也毫不掩饰,坦诚道:“我就是欺负你们,我就是瞧不起万喜雀,她就该被扫地出门,自从她进门,殷家发生多少事,我说她就是扫把星都是轻的,这么个祸害留在殷家,迟早要出事!” 赵莲盈站在楼上,端着茶杯望着楼下的闹剧。 她非常满意陈静吟的反应,这没脑子的女人,只是稍微煽动,就能产生她想要的效果。 万喜雀来癸水和被孙管家带走的事,都是她告诉陈静吟,就是想借她的手赶走万喜雀一行人。 如果万喜雀能与陈静吟打起来,那就更好了,这样殷家后宅不宁,殷老爷病重,她和秦骊就能浑水摸鱼,慢慢倒卖殷家的家产,等到殷家姓秦,她还当什么姨太太,她就是真正进入上流社会的当家夫人! 万喜雀马不停蹄回公馆,还没等进门,就听见两方争执,她气得太阳穴剧烈跳动。 调整好呼吸后,她攥紧拳头走进家门。 “二姐姐,您还是将我的仆人还给我吧,如果梅桃能力不行,您就换其他人,但别换我房中人,孙管家也不会同意的。” 万喜雀年轻貌美的面孔出现,陈静吟立刻将桌子上,对着自己的小镜子扣倒。 她内心酸水直冒,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伺候老爷去了吗,怎么,老爷没要?也是,你这干巴身材,老爷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这种谎话的,孙管家下午匆匆回来,二话不说催促着带我去见老爷,但老爷公事还没处理完,我就回来了,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事。” “我不信,你这女人怪会狡辩,你当我傻啊,就信了你的鬼话?” 万喜雀顿感无力,她没想到陈静吟能听信谗言至此,也可能她是真的在意殷云将才会如此,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力气与陈静吟掰扯,只想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二姐姐,如果你还不信,大可派人去医院找老爷问清楚,现在老爷身边没人,刚好缺人陪护,如果你担忧老爷的身体,也可亲自去医院陪护。” 陈静吟思索片刻,随后赶紧带梅桃上楼,应该是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把老爷最喜欢的那件旗袍拿出来,还有那双白色高跟鞋,哎,你真是笨手笨脚的……” 陈静吟走远,她赶紧上前检查白姨和佳霜的情况。 “是我疏忽,让你们受苦了。” “没事的六姨太,就是白姨好像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带她休息去吧。” 没有废话,她们搀扶白姨上楼。 万喜雀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就见还没进屋的,赵莲盈的身影,还有她脚上那双绣花鞋,那晚她曾见过。 第15章 往事 可能是年纪大了,稍稍受了些刺激,白姨就觉得自己心慌不止,甚至有些胸闷,在房间里缓了一会儿,心脏才缓过劲。 “白姨,这两天我抽空带你去医院,咱们找医生检查一下。”万喜雀心里很是担忧,这次可不敢马虎,一再坚持要带她去做检查。 白姨自然是不肯的,一是不合规矩,二是浪费钱。 “小主人,您就别担心了,我只是老毛病犯了,今天午饭没有正经吃,所以才会这样。现在医院看病那么贵,万家也没给你留多少体己钱,全靠主人生前存的那点首饰和钱,您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别在我身上浪费。”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想退让,佳霜丝毫不敢在中间劝说,但她心中很是羡慕。 “白姨,我不想在经历亲人逝去的痛苦了。” 一句话,引得两人眼中蓄满眼泪,白姨用帕子擦着万喜雀的泪水,最终点点头,但她还是坚持,所有医药费由她自己付,除非医药费不够,让小主人补贴。 “好了,你们这样,我真的会嫉妒的。”佳霜心酸酸的,但也很庆幸,至少自己的服侍的人是重情重义的人,不像陈静吟。 佳霜一说,另外两人破涕为笑,气氛终于缓和过来,看得出大家都在珍惜这来之不易,还能聚在一起的时间。 “佳霜,以后如果三姨太问你什么话,你就装傻,知道吗?” 听到这话,佳霜一批脑门子疑问,她直接将困惑问出口。 万喜雀就将她昨夜晕倒之前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这下三人口供串通完毕,之后赵莲盈就算随便找三人中的谁,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万喜雀心里稍稍轻松了些,但想到刚才赵莲盈的侧脸,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暂时先不管三姨太的事,这件事自由人会处理。我今天从孙管家那打听到李铮的事,他因为赌博被赌场追债,每半个月,赌场就会去一次公墓,我们可以趁机将我母亲的尸体带回来。” 佳霜率先提出问题:“这李铮是不是傻啊?赌场天天追赌债,他竟然不跑,还守公墓。” “嗜赌之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赌场,他们眼里输是一时的,只要赢一次就能翻身,所以就算是欠钱,他也相信自己总有一次会赚回来。”万喜雀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赌场如果真的着急,他们定会日日道公墓找李铮,甚至可能让他用别的东西来还债,所以,赌场不是怕他不还钱,而是怕他不去赌。” 佳霜一听,醍醐灌顶,怪不得这人根本不怕,怪不得赌场没半月去,仍然收不上欠款。 “所以我们现在是等?” 万喜雀没说话,起身来到妆奁前,轻扣妆奁里的暗格,在里面拿出一块银元。 她将银元交给佳霜,吩咐她:“明天你去雇一个乞丐,让他到公墓跟踪李铮,将李铮近五天动向告诉我们。” “这能行吗?我怕乞丐带着钱逃跑。” “那就告诉他,如果做得好,还有钱等着他拿。” “好吧……那让他怎么联系我们呢?” 万喜雀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地点,随机说道:“送到女校南街的报亭,报亭的叔叔是母亲的旧相识,很可靠,每天去一次。” 佳霜肉疼的收好银元,这可是整整一枚银元,六姨太真的是不惜代价了。 “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出去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喊我,现在我有些不舒服,想躺一会。” 佳霜和白姨四目相对,显然察觉万喜雀心情有些低落,她们借口出去给万喜雀煮姜茶水,关门离开。 房间里,西洋钟继续滴滴答答走针,一下下敲击她的心脏。 想到孙管家的话,她以后便不能轻易介殷家的力,仅靠她的力量,真的能找到母亲背后的凶手吗……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万喜雀小声说了一句“进”。 但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她上前准备开门,却发现门底下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开门四下观察,外面只有来去匆匆的仆从,他们神色正常,不像是塞纸条的人。 她合上门,打开纸条一看,里面赫然写着约见的时间地点。 “晚上熄灯后,厨房,要事商议。” 这个地点,不是殷疏寒就是赵莲盈,她并不想是赴约。 既然殷家不想帮她,她更不可能掺和殷家的家事。 母亲的事解决,她就会想办法从殷家脱身。 从此为自己和爱自己的人,重新生活。 晚饭时,殷疏寒破天荒地来了,还是早早就坐在侧位上,细嚼慢咽,斯斯文文,再加上他清冷俊美的面容,很难与下午医院的人联想在一起。 赵莲盈扭着腰肢,也来到餐厅,嘴里还跟万喜雀吐槽:“哎呀,二姨太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是谁传的,竟将你探望老爷传成……算了,你可别怪她,她就是直肠子,没什么坏心眼的。” 万喜雀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老爷单单叫你过去呀,真是偏心,果然喜欢新鲜的。” 她觑了一眼万喜雀,见她丝毫不关心,有些悻然,轻咳一声,便让下人为她盛汤。 “话说回来,今天老爷状态怎么样,我也想去探望他,可又担心他觉得我自作主张,我可没有陈静吟那个胆子,毕竟当年她可是为了老爷,让夫人……” 夫人? 万喜雀心下一动,下意识看向殷疏寒。 果不其然,他双眸死死盯着赵莲盈,赵莲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放下碗认错。 “我的意思是,为了老爷,才会让夫人提她做姨太太。”她嘻嘻一笑,解释道,“少爷和六妹妹可别多想,二姨太以前也是很老实本分的,只是爱老爷爱得极深罢了。” 殷疏寒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随手拿起手边切面包的刀,直直甩到赵莲盈面前。 “我母亲,也是你能提的?她不干净,你也没好到哪去。别在我面前卖弄,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 说罢,他冷眼一扫,浑身阴郁地离开。 等到脚步声远去,赵莲盈才找回自己的魂魄,这招虽险,但确实有用。 她就是要将这殷家的水,搅得更浑浊。 万喜雀若有所思,但她已经猜到,二姨太跟殷家夫人之间,绝对不止上位的事那么简单。 赵莲盈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便挪身凑到万喜雀身边,将刚才没说完的,关于二姨太的事,完整说出来。 “万喜雀,我是好心提醒你,只不过大少爷我也得罪不起,所以刚才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完。” 万喜雀疑惑看向她,赵莲盈换上怜悯的表情,缓缓说出那件事。 “夫人自杀,是因为陈静吟。当初老爷刚建立鸿帮,帮会小,没少受租界官员的欺负,为了能站稳脚跟,老爷带着夫人经常出入各大宴会,拉拢各级官员,其中工部局董事莫拉德,为夫人的美貌折腰。” “老爷不想得罪莫拉德,也不想放过莫拉德这艘大船,所以夫人被送到莫拉德府上待了三天,回来之后没多久便割腕自杀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老爷爷推动的,还有陈静吟从中作梗,老爷将这事同她说了之后,她直接劝老爷不要错过机会,还说什么,夫人一定会支持和体谅您的,呵。” 窒息感扑面而来,仅仅只是听赵莲盈说这事,万喜雀就已经无法呼吸,殷家夫人当时得多绝望,她不敢想…… 第16章 我为鱼肉? 万喜雀侧头看向赵莲盈,相较于她阵阵寒意,赵莲盈气定神闲,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显然对万喜雀震惊的表情很满意。 “当时,大少爷才年满八岁,从小被夫人教导长大。夫人自尽的那天早上,他以为是夫人从娘家回来了,非要缠着夫人要礼物,可夫人哪里能弄来礼物,孩子期待的眼神是压到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无法接受被人践踏过的身体。” “奥,发现夫人尸体的人,就是大少爷。” 好好的一块鱼肉被轻轻送到盘中,赵莲盈用筷子夹得稀碎,直到碎成渣滓,她才满意地用调羹吃起来。 边吃还不忘提醒万喜雀:“现在,你还觉得老爷是真心待你的吗?以你的条件,我很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夫人。” 万喜雀只觉得这女人跟他们一样恐怖,这殷公馆到底是什么地方,每个人手上都沾着鲜血。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也刚进殷家没几年吗,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这是她紧张时候会下意识做的动作,潜意识让她想尽快逃离殷家。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害怕了?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赵莲盈还是端着桌上的咖啡,慢悠悠晃出了餐厅。 餐厅空无一人,晚上寒冷逐渐渗透整个殷公馆,身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寒风顺着窗缝一阵阵吹过,她竟觉得仿佛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饭还没吃完,她便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厚被子死死盖住已经发凉的四肢,腹部的阵痛感再度袭来,就连西洋钟的走针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等到白姨和佳霜侍奉她睡前洗漱的时候,她们二人才发现万喜雀的不对劲。 “小主子,您脸色怎么又这么白?是不是小腹又开始痛了?” 万喜雀摇摇头,经过一个时辰的思考,她已经将自己劝明白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不行自己能够重蹈覆辙,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此,她心中陡生一计。 “诶?小主子,你这兜里有东西,我给您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了。”白姨指了指茶桌上的纸条。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她走过去,拿起纸条就着蜡烛上的火,将纸条点燃,刹那间灰飞烟灭,只留下指尖上火烧的余温。 “哎呀,六姨太,您要烧了它,您跟我说呀,自己动手,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佳霜就在一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纸已经烧完了,她赶紧过来检查,生怕自己犯错被责罚。 “我没事,放心吧。”万喜雀揉了揉自己有些烫红的手指,满不在乎。 转身进行简单洗漱,换上起居衣服,揣着暖手炉,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惬意得让人喟叹。 迷迷糊糊中她就这样睡着了,甚至做了个不错的梦。 等到下半夜,她突然觉得被窝有些冷,下意识摸索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的暖手炉,摸着摸着,竟摸到一截布料,睡眼朦胧的她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强撑起精神查看。 结果,一张被夜光映照的发白的脸,直直抻到她眼前,直接将她吓醒,极度惊恐中,连叫喊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 “哟,这次不叫了?” 殷疏寒懒散地靠在床边,神情不爽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万喜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房间,你半夜闯入我的房间,你想干什么?” “当然让你死啊。”男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恶意,阴鸷的眼神像是要刺穿眼前的女人。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大喊大叫,殷云将不在,他就是殷家的话事人,把其他人喊来,反而会让她有理说不清。 “我没惹你,你为什么杀我。” “你确实没惹我,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难道你没听说过那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万喜雀愤恨不已,她觉得委屈,那些事都并非她所问,皆是被迫得知,这竟然就成为她丢掉性命的原因。 “殷少爷,冤有头债有主,您怕是找错人了。要找也得先找老爷和二姨太,再找三姨太,最后才会轮到我,现在先找我寻仇,您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我就是不讲道理。”殷疏寒丝毫不介意,他只是一味宣泄不满,“你今晚为何不赴约,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整整一个时辰。” “啊?” “啊什么啊,我给你的纸条,你难道没看见吗?” 原来纸条是这个人塞的,她一度以为这是赵莲盈钓她这条大鱼用的。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郑重表明自己的心意和处境:“大少爷,我是被迫嫁进来的,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殷家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掺和,如果您没有什么事,就快回去休息吧,夜深露重,小心风寒。” 随后,她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意思很明显,赶客。 “你逃不掉的,在殷家的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包括你。”殷疏寒冷言冷语,“我等你来求我的那天,希望那天来到的时候,你还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说完,他便开门融入黑夜中。 万喜雀腿软地摔倒在床上,刚才她一度以为殷疏寒真的要杀她,还好,这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还有他说的报应,如果报应会来临,她希望是在帮母亲报仇之后。 不过,有一瞬间,她还是有一丝同情殷疏寒,自己的父亲为了利益用不光彩的手段,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被他亲眼见到母亲惨烈的尸体。 但这不是他对她动杀心的理由! 这一夜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秘密,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万喜雀特意提早许多吃了早饭,一是不想与其他人见面,尤其是殷疏寒和赵莲盈;二是,她要去报亭,见一下福叔,也就是母亲的旧相识。 天将蒙蒙亮,她拉紧身上的毛呢外套,从女校门口下车,顶风走向报亭,远远看去,福叔刚支起报亭的窗,顺手点上一支烟,他看向万喜雀的方向,显然是认出了她。 走近后,万喜雀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福叔,这是我娘留给您的遗物。” 福叔一愣,嘴上的烟缓缓燃烧,烟蒂凝在一起,就像福叔凝固的表情一样,他颤巍巍接过遗物,是那支断了花瓣的发簪,这枚发簪是母亲嫁入万家时,福叔送她的。 “我母亲她,不想让您伤心,所以……” 男人像是没明白她说的话一般,一遍遍说着“你胡说”,直到终于接受艾氏死亡的事实,他将簪子死死压在胸口,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穗穗”,那是艾氏的乳名。 第17章 福叔 “她怎么死的!是不是林梦婷那个毒婆娘害死的!”福叔一字一句咆哮着问万喜雀,他目眦欲裂,通红眼眶,嘴唇哆嗦,愤怒和悲伤使他站不稳,慢慢跪倒在地。 早晨的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闻声不自觉向报亭的方向看去,可能把福叔当了个热闹。 “我还在查。”万喜雀忍住自己的眼泪,蹲下身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一下一下帮他擦着眼泪。 有些人可能只是相遇,便用尽了彼此所有的缘分。 福叔和艾氏是亲兄妹,二人相差五岁,他们出生在一户渔民家中。 从小福叔便是看着大海,闻着海腥味长大的,还不认字的年纪,已经认清了父母捕上来的各个品种的鱼类,还知道镇子上富家人最喜欢买哪种鱼。 虽然生活不算富足,但在清末乱世好歹饿不死。对比其他在村里乞讨的流浪儿们,他时常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五岁那年,母亲生产一名女婴,父母让福叔为妹妹起了一个乳名,因为从来没见过田里的稻穗,他们都说稻穗代表生命的希望,他便给妹妹起了“穗穗”作为乳名。 好景不长,艾氏刚满月,母亲为减轻家里负担,重新回到渔船上,同父亲一起出海捕鱼,艾氏被交给了哥哥福叔。 可夏季的大海宛如饥饿的野兽,它凭借暴风雨和海浪将一众捕鱼人吞入腹中。这次水性很好的父母,并没有逃过这场劫难。 福叔抱着艾氏在家中等了三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远方的海面不断翻腾,渔村的老村长将噩耗带来时,他就已经有预感。 前不久刚庆幸自己拥有美好家庭的他,现在跟刚满月的妹妹也成为了流浪儿。 为了能让嗷嗷待哺的妹妹活下来,福叔只能挨家挨户求大人们给点奶水,老村长心软了,他的儿媳刚好还有奶水,他便把艾氏带回家中喂养。 福叔则扛起了养家的重担,现在他不能让悲伤压到自己,他牢牢记住母亲的嘱托,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 这是父母在世界上,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 每天扛着远比自己种渔网,从开始只能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捕鱼,到逐渐进入深海区域,他用了十天。 风吹日晒和海浪的洗礼,让他变得坚毅,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去老村长家中,把咿咿呀呀的妹妹接回家。 第十一天,他照例来到老村长家,只有老村长一人在家,妹妹和他儿媳妇消失不见。 一开始老村长还借口,儿媳妇没有奶水了,他们将艾氏送到有奶水的地方。可福叔一眼就看出这老村长在撒谎,他拿着鱼叉,武力逼问下,老村长终于说了实话。 妹妹艾氏,被送到镇子上卖给别家当童养媳了。福叔像猎狗一样,在镇子上到处打听自己妹妹的下落,可惜现实告诉他,没人会愿意搭理一个浑身邋遢像乞丐的小男孩。 那天大雨滂沱,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中,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将家里的菜刀贴身存放,狠狠拉进裤腰带,穿上蓑衣,走上寻找妹妹的道路。 从南到北,二十多年的时间,他见过很多女孩,但都不是他妹妹,他的妹妹有一枚银镯子,跟他手腕的银镯子是一对,那是父母特意为他们兄妹打的镯子,花了家里一年的积蓄,但父母觉得值。 他找了很久,就到自己快要劝自己放弃了,直到流浪到锦沪,他在码头搬沙袋,见到来陪万盛堂来谈生意的艾氏。 银镯子被养得很好,阳光下锃亮,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地流,沙袋子摔落在地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 凭借银镯,兄妹二人很快相认,福叔也在艾氏的资助下,开起了一间小报亭,兄妹俩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让万家知道,福叔不想影响妹妹在万家的生活。 后面,万喜雀出生、成长、上学都有了福叔的参与,他知道林氏亏待妹妹和外甥女,他曾经想偷偷杀掉林梦婷,但被艾氏拦住,她认为只要万盛堂还宠爱她,她们母女的生活就不会太差。 结果…… “我真是后悔,人性经不起考验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我应该早点带你妈妈和你离开万家,都怪我!都怪我!” 福叔用手掌狠狠打向自己,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些。 “舅舅,您不要这样,这不是您的错。”万喜雀清了清哽咽的喉头,“母亲是被人害死的,但到底是万盛堂还是林梦婷,我不知道,我还在查,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您说这件事。” 福叔抬头看向万喜雀,自己的外甥女跟妹妹非常像,他点点头示意万喜雀继续说。 “我原本想去找母亲生前的大夫,但那大夫突然重病身亡,线索断了,现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法医检验母亲的尸体。” “我知道您可能会反对,但这是探查母亲死因最准确的方式。” 福叔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母亲下葬的公墓,是林梦婷的干儿子李铮看守,我已经找了乞丐跟踪他,乞丐会把李铮每天干什么的事告诉您,我也会来报亭,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到公墓把我母亲的尸首带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福叔终于接受这个方法,他现在很想让万家人偿命,但他知道外甥女一定会拦着他,只能暂时将这个想法放下,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凶手,他一定会自己动手,让妹妹的怨灵安息! 万喜雀没关注福叔的状态,她从角落拿了几份报纸,又顺手拿了一张常见的空白纸张,蹲在地上将报纸上的字一个个剪下来,拼凑成一段话粘在空白纸上。 随后,将纸张折好塞进信封中,将信封交给福叔。 福叔疑惑地看着她,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您帮我找个人,先把这封信送到仁爱医院三楼病房殷云将的手中。” 第18章 师生不伦 “殷云将……鸿帮帮主?穗穗身亡的事还有他的手笔?” “不是的舅舅,这是另外一件事,能够让我远离危险的事。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越少人知道越好,与我母亲的事无关。” 福叔越来越不懂自己外甥女的做法,他不知道鸿帮为什么要对付一个小女孩。 “是不是鸿帮的人对你做了什么?喜雀,你别怕,你跟舅舅说,舅舅豁上这条老命,也会保住你的安全。” 很显然,福叔以为鸿帮要对万喜雀实施侵害,他担心不已,还提出让万喜雀搬家到自己房子里住,这样他也能随时确保万喜雀的生命安全。 万喜雀捏了捏冻麻的手指,摆了摆手,打包票:“舅舅,放心吧,不是鸿帮对我怎么样,是我想让鸿帮欠我一个人情。” 福叔更加疑惑了,他理不出头绪来。 “您听我的就好,先找人把信送去,这件事非常重要,您找人的时候伪装一下,别让人认出来。” 出于对自己外甥女的信任,在万喜雀走后,福叔便围上那条艾氏送他的棕色新围脖,牢牢挡住自己的下半脸,花钱请了一个黄包车将信送往仁爱医院。 课间,万喜雀来到自己的老地方,二楼拐角栏杆处,这里基本没人过来,虽然是拐角但只是存放杂物的地方,但这是她在学校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可以单独想自己的事。 可今天,这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洵之正发愁呢,他的父亲十分反对他做英文教师,在他父亲看来,当老师就是不务正业,他留洋回来就应该准备接手家业。 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继承家业,多番争吵后,他父亲竟然直接来到学校,此时正在跟校长谈话呢。 一番唉声叹息,他有些懊恼地锤墙,他早该意识到父亲的不对,早上居然好声好气跟他说话,原来是留这手呢。 踱步中,万喜雀直愣愣闯进他的眼中。 不可否认,这个女孩的确很漂亮,尤其是一双杏眼,楚楚动人,思绪一下子被拉到女孩身上。 “不好意思江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这就离开。” 万喜雀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要走。 江洵之叫住她:“没事,刚好有些事想要问你。” 万喜雀背对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情不愿转过身。 “江老师您要问什么?” 女孩轻柔的声音划过,让江洵之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万喜雀不自觉地贴着墙站着,这样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别怕,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怀问询。每位同学我都问过了,你是最后一位。” 万喜雀点点头,表示了然。 江洵之煞有介事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像“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之类的。 万喜雀渐渐放下防备,原本紧张的氛围散得无影无踪,江洵之幽默的话语,让他们从书籍谈到沪圈名伶,最终回到美食。 “我在英吉利留学的时候,最怀念的就是家乡美食,我出国前还是个小胖子,到那没两天我就苗条下来。” 二人轻松的交谈引得其他人来到角落查看,那人在角落外静静听后,没一会儿就蹑手蹑脚走开了,回到教室后,她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出来。等到万喜雀回到班级后,班里其他女生都敌视她,鄙夷中带着怒火。 一节课的功夫,万喜雀勾引男老师的传言四起,这次比她返校时候的谣言传播更快,影响更甚。 江洵之的父亲江淮天还没离开校长办公室,他和校长两只笑面虎,正客套地寒暄,谁知一名女老师急切敲门声打破原有的平静。 女老师将校长叫到一边,小声说起万喜雀和江洵之的传言,江淮天这老狐狸早就竖好耳朵等着听八卦,谁知道八卦本人竟然是自己儿子。 他“噌”一下站起来,让女老师将刚才的事再说一遍,这气势女老师哪里见过,稍微一吓,便磕磕巴巴把事情就说了出来。 校长连忙打圆场,说:“江老师怎么可能会跟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呢,肯定是学生看错了,乱讲的。” 江淮天怎么会放弃机会,他冷哼出声:“我说我那逆子为何偏要当老师,原来是有了孽缘!” “江先生,您别冲动,这可能就是误会!” “王校长,你与其拦我,不如赶紧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贵校的名誉可就受损了。” 王校长捏了捏眉间,赶紧跟着江淮天出去,刚出门,他们便看到万喜雀所在的班级外围了许多人,她们都在探头向屋里看去。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见校长来了,赶紧让开位置,王校长这才看见原来教室里的是两位当事人,江洵之正拉着万喜雀澄清彼此的关系。 “我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传的,我与万喜雀同学绝无越界之举。我对学校里的每位同学都做了问询,万喜雀同学之前因病请假,独独没有给她做问询,今天她回来了,恰好有时间,我便为她做了问询,怎么到某些人嘴里,就成了有不轨之举。” “我江洵之,断不会因为私德断送自己的教师生涯,这是我谋求了许久才得来的。” 台下的女同学神情各异,有认同的,有不认同的,有崇拜的,她们不是不相信江洵之,而是不相信万喜雀。 “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要耽误上课时间,万喜雀和江老师,你们跟我来。” 王校长出面,准备带着他们离开。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校长,我们都相信江老师,这件事一定不是他自愿为之,如果查出是万喜雀主动勾引江老师,您可就不能再包庇万喜雀了,毕竟同学们都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继续留在学校,只会败坏学校和您名声。” 苏琦煞有介事地说道,她与万喜雀对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敌意,她就是在针对万喜雀,总是端着一副清高样,实际上做着下贱事,她打内心瞧不起万喜雀这人。 “如果查出他们二人有问题,老身也不会轻饶。让我说,到时候女同学退学,江洵之辞职,他也不配做老师了。” 苏琦一听可不干了,江洵之可是她最钦慕的老师,怎么舍得让他离开。 “您是谁呀,学校的事有校长决定,跟您有什么关系。” 江淮天把拐杖往面前一杵,微微低头,透过墨镜,深深看了女孩一眼。 “我不是校长,但我是你们江洵之老师的亲爹,老子教训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第19章 人情 苏琦听到对方是自己钦慕老师的父亲,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眼睛不自觉躲闪。 江淮天也不计较,只是率先走出教室,校长也带着万喜雀和江洵之来到校长室。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江老师刚到学校没几天,万喜雀同学中间也因为生病请假了,他们根本没时间接触,更不用说越界的感情。” 王校长主动为当事人们洗脱冤情,江淮天觑了一眼江洵之,没有说话。 “王校长,这件事不是针对我的,而是针对万喜雀同学的,恐怕她在学校中状况并不乐观。” “人家小姑娘被人指责还不是因为你!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跟女同学说,偏要私底下说?哪里有你这么当老师的!”江淮天抓住把柄,直戳自己儿子的心窝子,“你根本就不适合当老师,还是趁早跟我回家吧。” 话音落后,房间里一阵沉默。 万喜雀对此感觉有些无奈,她当时就应该早些离开,可能是过长时间没有跟人谈心,竟在那时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幽幽叹了口气,清明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委屈,好像早已习惯一般。 “我想我知道是谁散发的谣言,如果我找到那个人,并且让那个人承认是自己说谎,是不是江老师也就可以不需要辞职,您也会让他继续完成自己的理想了?” 万喜雀看向江淮天,女孩倔强的样子有些触动他,好一会儿,他开怀大笑。 “如果你能够让犯错的人主动承认错误,洗刷我儿的污名,我不仅允许他继续在学校教书,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万喜雀心中一动,立刻点头答应。 她转身走出校长室,快步来到教室,趁老四还没来,她径直走到苏琦的面前。 今天林媛枝没在学校,并没有人愿意支持她,但为了这个人情,她就算是绑,也要把苏琦绑到承认错误。 “这件事是你做的,谣言是你说的,现在江老师要被学校辞退了,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万喜雀面无表情看着苏琦,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再听到这话时,表情一寸寸皲裂。 苏琦抓住万喜雀的胳膊,狠狠地质问:“为什么江老师被辞退,明明是你勾引……” “你亲眼见到的?” 这是头一次,同学们见到万喜雀没有丝毫笑意的样子,一旁嗤笑看戏的人也渐渐收了声音,静静看这两人对峙。 苏琦梗着脖子,丝毫不怕:“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在拐角的地方,你还想靠上去跟江老师牵手,真不要脸,学校怎么还不把你辞退,你就不配当女校学生!” “你说,我要跟江老师牵手,有没有可能是江老师想与我牵手。” “不可能!不可能!” “江老师不仅要与我牵手,还问我放学愿不愿意随他一起走。” “你胡说!胡说!” 苏琦气急了,双手下意识掐上万喜雀的脖子,浑身使劲,像是要彻底让她闭嘴一样。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大声反驳万喜雀的狂言:“江老师根本没说!江老师只是在做问询,根本没说要与你牵手,要送你回家,他与你根本没关系!都是你胡说!” 身边的同学正劝疯狂的苏琦松开手,听到她激动时候说的实话,有些女同学没忍住已经怒骂出声。 “苏琦,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他们关系不纯洁吗,怎么现在你又说他们没关系了!果然像万喜雀说的,你就是在撒谎!” “苏琦,你太恶毒了吧,为了让万喜雀退学,你真是费尽心思啊!” 有两三名同学在闹剧发生前便来到校长室找老师,他们刚到教室便听到苏琦推翻自己之前的说法。 “苏琦!放开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小计怒极,上前使劲将她拉开,就算是这样,苏琦嘴中依旧不放过万喜雀,什么“荡妇”“贱人”等污言秽语直接脱口而出。 不少同学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被这些语句玷污自己。 万喜雀因为缺氧,面部充血,双耳失鸣,太阳月突突跳着,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她并没有理会还在发疯的苏琦,只是扭头对江淮天说:“江先生,这算她承认自己造谣了吧,江老师可以不用被辞退了。” 江淮天张了张嘴,随后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了,再配上女孩强装镇定的样子,莫名有些让他触动。 “好,算你赢了。你们江老师不用走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杵了一下手杖,转头向江洵之说,“跟这小姑娘学学,有点血性。” 江洵之一头雾水,他心里暗想,难道是他反抗得不够明显? 不过,看到万喜雀脖子上红到有些发紫的掐痕,他还是有些惊怕,死活要带万喜雀到医院做检查。 “不用了,我有分寸的,苏琦同学没有多少力气,她清扫的时候,连装了半桶水的水桶都拎不起来,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嘴里呜咽着,泪流满面的女孩,她被两名女老师强按着,眼睛一瞬不瞬看向江洵之,眼睛里充满爱慕。 “苏琦,你为什么对万喜雀敌意这么大,她难道对你做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吗?” 听到名字,苏琦眼中恨意更甚,她挣扎着想要再扑向万喜雀。 沙哑的声音,字字句句带着恶毒:“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需要理由吗?永远都是那副虚伪的样子,你们都被她骗了,背地里她就是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们没听到万家主母是怎么说她的吗?跟她妈一样,天生的贱皮子,只会勾引男人,根本不懂礼义廉耻!” “够了!”王校长忍无可忍,怒斥道,“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当长舌妇乱嚼舌根的地方。我会让你父母带你回去,今年就别再回学校了。” 苏琦听到自己不能上学,立刻慌了神:“不行,我要上学,我又没有错!” 见王校长根本不理她,她扭头看向江洵之,珍珠般的眼泪滚滚滑落,声音软糯地哀求他:“江老师,求求你,别让校长放我回家,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江洵之冷气一张脸,言辞冷漠地拒绝:“苏琦同学,这不是你第一次传播谣言,这次甚至动手伤人……学校没办法留你,你回家反省吧。” 还没等苏琦说话,老师们便带着她离开教室,联系她父母去了,自从那天后,学校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江淮天这个人情并没欠多久,他刚想离开,万喜雀赶紧追上脚步,拦住他。 江淮天好奇问她:“怎么,这是想好讨什么人情了?” 万喜雀点头,一双杏眼目光坚定:“我向您帮我找一位技术高超、人品靠谱的法医。” “法医?” 第20章 凶案 “你一个小女孩,找法医作甚啊?” 万喜雀沉默,她不想将母亲的事告诉外人。江淮天也没追问,见女孩不说,他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巡捕房的邹邵青法医是个合适的人选,我会给他去一个电话,到时候你直接去找他即可。” 万喜雀松了口气,她还担心江老先生会追问,没想到会这么痛快。 “我又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你一个小姑娘就算是犯错,也不过是杀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个世道上,人吃人都不稀奇。” 听这话,万喜雀一阵发寒,她不知道怎得,直接联想到殷家夫人,她是不是就是被“人吃人”的世界害死的。 “听说,你是殷家的六姨太?可惜呀,挺灵巧的一个孩子,万家确实不是个东西。”江淮天看女孩还略带稚嫩的脸庞,忍不住唾弃万家和殷家的行为。 “以后有什么事,就跟你们江老师说吧,毕竟你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然……哼,我铁定不会再让他当什么老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健步如飞,根本不像需要拐杖的样子。 万喜雀越来越看不懂这些上流人士,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稍微一动便牵扯到掐痕,阵阵痛意刺激大脑。 虽然有些痛,苏琦也骂得比较难听,但她还是要谢谢苏琦给她送来这份大礼。 如果不是吃准了苏琦对江洵之藏有不该有的感情,她也不敢这么赌。 江洵之走到他身边,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出于欣赏,他这次真的邀请她来参加江家的晚宴。 “我?江老师,我只是没权没势的寻常人,还是不去了。” “你是我的学生,这本身就是对我的接风宴,老师请学生吃饭,很正常。” “可……” “别可是了,不止有你,校长、秋瑾老师等等他们都会去。” 万喜雀眨眨眼,原来大家都去,那她心里便放心了些。 “谢谢江老师,如果那时我有时间,便去。” 江洵之也没再强迫:“好,到时候我会给你请柬,想来就来玩。” 一场风波,王校长先让万喜雀回家休息,担心她在学校再出什么意外。 万喜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没有推辞,出门坐着黄包车回到殷公馆。 门口的仆从见是六姨太遥遥便迎上来,她被孙管家接走见老爷的事,在公馆都传遍了,所有仆人都知道,现在殷公馆最受宠的人是万喜雀。 “六姨太,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仆从刚问完,打眼一看就见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表情骤变,又是喊人又是喊大夫。 这一顿操作将万喜雀逗笑了,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奴仆的声音实在是震天响,在二楼收拾房间的佳霜和白姨听见了,赶紧下楼查看。 白姨见伤痕,心惊得手直哆嗦,连问好多遍“小主子,疼不疼啊”。 万喜雀不习惯众星捧月的状态,她挥退了其他人,带着佳霜和白姨回屋,将学校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姨听完后,气得脸红脖子粗,说什么也要去苏家讨个说法,怎么会有如此善妒的女子。 “算了,她这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吗。”万喜雀淡然道,“对了,今天医院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佳霜正拿着药膏给她涂脖子,边涂边说:“六姨太,你怎么知道今天医院有消息啊?今天中午还没到饭点,孙管家带了几个人回来,把三姨太请到去医院去了,来去匆匆的,估计是老爷觉得二姨太腻烦了,想换个人伺候吧。” “奥?那二姨太回来了吗?” “回来了,说来也奇怪,她回来之后状态很不对劲,像撞鬼了似的,看人的眼神都怪怪的,刚回来就回自己的屋子里了。现在都没回来。” 万喜雀不语,她早上用报纸凑成了一段话,那段话说了三姨太偷情的事,和二姨太、殷老爷害死夫人的事。 她知道这样很冒险,但是相较于她的告密,她相信殷云将更无法忍受身边人的背叛。 直到吃完晚饭,赵莲盈才被仆从扶着从外面回来,腰间、袖间隐隐约约带着血迹,原本应该精致的盘头,现在松松垮垮散落一肩。 可能是感受到万喜雀的视线,赵莲盈微微抬起头,阴沉的目光看向她,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狞笑。 “你得意不了太久了,你也会像我一样,生不如死!” 紧接着是她发疯般的笑,笑到最后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呼吸发出斯哈的声音。 “小主子,她这是……” “不用管,我们上楼。” 万喜雀不想细想,她僵硬的身体快步上楼,哪怕是在房间里,她也能听到赵莲盈疯笑的声音。 直到深夜,万籁俱静,只有夜风吹动窗户的撞击声,刺耳得让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想着一会儿应该就睡着了。捂着暖手炉,困意逐渐袭来,她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陷入睡眠。 “砰!” 一声巨响让万喜雀瞬间惊醒,她坐起身,看向房门,一个人影在门缝间晃动。 万喜雀将手伸进枕头下,在上次殷疏寒深夜来访后,她便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匕首,防身用。 她双手握紧匕首,一步步慢慢靠近,嘴里问着:“外面是谁,说话!” 外面的人并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挪动脚步,门下面缝隙的人影逐渐拉远,像是走远了一般。 万喜雀刚松口气准备回到床上,就听见更剧烈的一声“砰!” 那是坠落的声音,没有多想,万喜雀死死握紧手中的匕首,走出房门查看情况,她环顾四周,从二楼围栏向下看去,就发现赵莲盈面目狰狞地躺在血泊中,身上穿的还是晚上回来时候的粉底白花样旗袍。 她只觉得腿脚发软,扶着栏杆缓缓蹲下身子。 剧烈的声响吵醒了不少仆从,他们出门查看,只听有人喊:“死人了!” 这些人才开始沸腾,纷纷向楼下张望,胆小的见到尸体,已经扶着墙开始呕吐。 机灵的女仆已经来到在一楼拐角处,向医院的孙管家报告情况,随后又打电话给巡捕房报案。 巡捕房的警探只是过了半个时辰,就来到现场。 佳霜和白姨将万喜雀扶回房中,三人还未惊魂未定,巡捕房就敲门询问情况。 谁知这时,二姨太陈静吟苍白一张脸,抱着胳膊哆哆嗦嗦从门前路过,拉着警探向一旁说话,边说二人边看向屋里的万喜雀。 没一会儿,警探走进屋来,带着不容违抗的语气:“万喜雀,有人指控你故意杀害赵莲盈,跟我们到巡捕房走一趟吧。” 第21章 审讯 “怎么可能!是谁说的,说这话的人才是凶手!” 白姨挡在万喜雀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警员带万喜雀走,像一只雌鹰守护自己幼鹰。 巡捕房的警员正大步上前,带头的警员推搡着白姨,企图将她推开,但白姨寸步不让,万喜雀见状赶紧上前,揽住还想上前的白姨。 民不与官斗,如果今天巡捕房一定要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我不是凶手,仅凭一个人的证词,您不觉得您有些武断吗?”万喜雀与站在门口的警探对视,陈静吟还是那副胆小的样子,与昨夜一样,眼神拼命躲闪。 “不止一人,死者坠楼的时候,有许多仆人从房间里出来,他们看见你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警探招了招手,一名警员将那把匕首交到他手中的帕子上。 原本干净的匕首不知何时染上了鲜血,一开始万喜雀并不确定那是她的匕首,但手柄已经陈旧的划痕告诉她,这就是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在楼下找到的,匕首宽度与死者腹部的伤口横截面十分相像,很明显是你捅伤了她然后推她坠楼。” “不可能,我的匕首是用来防身的,我之所以带着匕首,是因为昨晚有人敲我的门,我担心自己会有不测,所以带了把匕首。但敲门声没几下就消失了,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结果就听见有坠落的声音,我是听到声音才出门的,当时匕首还在我手里,如果不是被尸体吓到,我也不可能把匕首随意丢弃。” 听着万喜雀的解释,警探撇了撇嘴,认真道:“所有的罪犯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不然还要我们做什么,现在有人证物证,想狡辩,到巡捕房再狡辩吧,带走!” 警员们死死押住万喜雀带上车,佳霜见拦不住,赶紧打电话到医院去,孙管家得知后,只说了一句他要请示老爷,随后便挂断电话。 “殷老爷怎么说?” 白姨很是着急,甚至带着哭腔,佳霜摇了摇头,示意还没结果。 两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时没了打算,一连串的事情让二人破受打击。 “我们去求求万老爷,让他帮帮我们,六姨太好歹是他的亲女儿,怎么样都不会坐视不管吧!” 病急乱投医,她们马不停蹄来到万家。 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万家大门紧闭,佳霜使劲敲门,直到里面忍无可忍,才派了管家出来。 管家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佳霜很不爽,但还是不得不低下头,低声下气求见万盛堂。 “别想了,老爷不会救六姨太的,现在她已经不是我们万家的女儿了,你们殷家的事你们殷家自己解决!” “别再来了,不然,来一次用扫帚打一次!” 管家说完赶紧关门回府中,好像生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一样。 一夜已经过去,旭日东升。 巡捕房,审讯室。 万喜雀被拷在审讯椅上,头顶是晃眼的灯,桌子上还有一盏台灯正对着她,头晕目眩,耳边是警探重复性的问题。 那些问题她已经不知道回府多少遍了,实在不知道,她还要怎么回答,才会消除她的嫌疑。 “万喜雀,殷公馆的下人说,见到你和赵莲盈不止一次发生口角,昨天夜里甚至见到赵莲盈诅咒你,因为这些,新仇旧怨,所以你选择夜里动手杀人。” 警探拍得桌子阵阵作响,木桌子质量并不好,甚至有些掉木屑。 万喜雀强打精神否认这一切:“我们没有口角,我也不会因为她说一两句胡言,就动手杀人。” “那你怎么解释匕首上的血迹,你怎么解释那些人证!” 万喜雀忍住头痛,皱眉反问警探:“她们有亲眼看到我杀人吗?我是被冤枉的,之前殷公馆的人甚至想杀我,殷家的人本来就各怀鬼胎,我进殷家门没多久,平日里最常去的就是学校,根本没多少时间与赵莲盈接触,更别说产生口角杀她。” 见问不出什么事,警探带着威胁的话语,警告万喜雀:“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我让我们警员带你去个地方,去到那里的罪犯,很快就会认罪。” “你们要对我用刑?” 警探没有否认,只是略带幸灾乐祸的神情审视她:“看你细皮嫩肉的,相信我的人会手下留情的。劝你现在最好赶紧招了,别浪费我们兄弟的时间,趁早认罪我还能帮你向法官求情减刑。” “我不是凶手,你们想随便找个人顶罪,别做梦了!” 警探将门口的警员招呼过来,说道:“这姑娘不见棺材不掉泪,带下去给她点苦头吃。” 万喜雀挣扎着被带到刑讯室,潮湿、血腥带着阵阵恶臭味,万喜雀一阵胃海翻涌,还没等吐出来,她被强行绑在十字木架上,两名警员一个拿着鞭子,一个拿着烙铁,懒散地站在木架前。 拿着鞭子的警员像是好心,还劝她赶紧招,少吃点皮肉之苦。 “嘿,老周,这小妮子还是块硬骨头呢。” “来这个地方的,哪个不是自称硬骨头。鞭子加辣椒水抽几个来回,就算是屠夫都得老老实实认罪!” 万喜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力交瘁,只剩点点力气,还在挣扎手腕的麻绳。 “别费力气了,在这里,不认罪,别想走。” 说着,一声清脆的鞭响回荡,万喜雀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子,痛呼出声。 紧接着道道硬鞭落下,万喜雀身上白色上衣没一会儿就透出道道血痕。 疼痛让头晕的大脑有些许清明,冷汗浸透她后背还算干净的衣衫。 “不容易,这小妮子确实是个硬骨头,我都抽了快二十鞭子了,她还能忍着。” “怎么你累了?要不换我上,只要一烙铁,我保证她知无不言。” 警员将烙铁使劲在火炉里搅了搅,待觉得温度足够高,他才拿出来,烧得通透的烙铁,只是一眼,就知道落在身上会有多痛。 万喜雀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滑落,脑子走马灯似的放着她和母亲艾氏的过往。 即使在这时,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仍然是母亲死亡的真相。 滚烫的温度离他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落下的时候,刑讯室的门被推开。 “住手。”来人正是审问的警探,他见有些昏迷的万喜雀和她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开始埋怨,“啧,怎么打成这样,现在人晕了,我怎么跟工部局的领导交代。” 两名警员拿着刑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流。 “不是他让我们动刑的嘛?” “谁知道他,估计又是有大人物来保人了。”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放下来,领导还在外面等着呢!” 第22章 保释 两人赶紧放下刑具,手脚麻利地将人带了下来,搀扶着走出刑讯室。 意识模糊的万喜雀,只能像个傀儡一样,被牵着走。 她尝试着张嘴,但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等到被带到临时监牢里,两名警员放下她,她才躺着有所喘息。 “可千万别死啊,不然我没法给上面交代。”警探站在监牢门口,神情不悦,生怕万喜雀死后给他留下麻烦。 还好巡捕房距离仁爱医院很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夫便带着药箱随警员赶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我现在只是给她简单的包扎,最好去医院治疗。” “废话少说,动作快点,让你来不是说风凉话的,赶紧给她上药,上完赶紧滚。”警探语气不善,大夫一听赶紧逼近嘴巴,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赶紧铁盘被血浸的纱布堆叠得满当。 好一会儿,大夫终于将伤口处理干净,大气不敢喘一口,拎着药箱就离开了。 等到万喜雀悠悠转醒的时候,她所在的监牢已经大门四开,她身边坐着江洵之,门外有两位长者在交谈,其中一位应该就是江淮天了。 万喜雀尝试起身,但伤口火辣辣地疼,让她根本起不了身。 “醒了?别动,你伤得太重了,一会我们带你去医院。”江洵之制止想要再尝试起身的万喜雀,心疼地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女孩苍白憔悴的脸上,竟看出了一丝委屈。 他知道她不可能杀人,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只能先想办法将人带出巡捕房。 “江……老师,你……你怎么……在这里……” “巡捕房来学校调查你,我和校长都在,问过警员才知道你被卷入凶案中,那个时候你已经被带到巡捕房,我只能先让我父亲找人把你保释出来。” 万喜雀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救出来,刚刚在刑讯室,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决心。 “人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江洵之用干净的手帕,擦干净万喜雀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柔声道,“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安排给另外的警探查办了。不过……” 江洵之欲言又止,好像还没想到到底要不要说。 “江老师,你但说无妨。” “原本我们已经找到邹邵青,让他验一下死者的尸体。可是,殷家人不同意。” 不同意?万喜雀用眼神提问,是谁不同意,脑子想过每一个人的影子,难道是陈静吟? “殷家老爷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行,觉得人走就要留个全尸,法医会耽误死者轮回。” “人死得不明不白,他这样做才是耽误死者轮回。不过,他现在人的状态也不好,据说听到赵莲盈的死讯后情绪激动,伤口都崩开了。” “殷家人来过吗?”万喜雀想知道殷云将的态度,自己的六姨太疑似是杀害三姨太的凶手,他应该先派人来了解情况才对。 江洵之摇摇头,说:“殷家人没来,但是你的两位女仆一直在巡捕房等着,我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们,一会你出去就能见到她们二人。” 听到这话,万喜雀的眼睛重新闪烁起光芒。江洵之猜到,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 门口的江淮天将支票塞给奥赛尔之后,回到监牢里,心里有些忿忿不平,这帮洋人张嘴要价真是越来越夸张了,迟早有一天,他们洋人会被自己的胃口撑死。 “哼,醒了,命还挺大,再晚一点,你可能就要去阴曹地府跟阎王爷告状了。” 老爷子嘴毒心善,万喜雀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没想到只是见过一次面的人,竟然会救了自己的命。 “嗯,别看我,是你们江老师,这是他欠你的人情,让我帮他还,现在好了,变成他欠我的人情了,我还得谢谢你了小姑娘,我又有借口让他回来继承家产了。” “爹!” 江洵之连忙让自己父亲别说了,还向万喜雀解释:“你别听我爹瞎说,身为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别看老爷子现在风轻云淡的,我跟他提起你的事,感觉他比我还上心。” “嗯,我总得瞧瞧这小喜雀哪来的胆子,还能杀人了。” 万喜雀被这父子俩逗的心情好多了,但她实在是不想待在巡捕房,感觉自己能坚持起身后,赶紧让江洵之带她离开。 白姨和佳霜按照江洵之说的,不哭不闹,乖乖坐在巡捕房门口等万喜雀出来,两人的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了,等了许久,耐心快要磨平了,这才把自家主子等出来。 “这巡捕房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佳霜见万喜雀身上缠的纱布,心酸得无以复加,几经哽咽说不出话。 “我没事,这不可以出来了吗。”万喜雀尽量安抚二人的情绪,想让她们放心。 佳霜和白姨以为万喜雀彻底没事了,喜色难掩。 江洵之轻咳两声,适时泼了冷水:“喜雀只是被保释出来,还没脱离嫌疑,等到巡捕房找到真凶才算真的安全。” 几人在巡捕房门口很是扎眼,万喜雀催促着要回到住处。 “殷家可能是回不去了,老爷让孙管家回来说了,现在不宜惊扰三姨太的亡灵。六姨太您与三姨太的死有关,所以不准您回殷公馆,其他地方让您爱去哪去哪。” 佳霜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不知道殷云将是薄情还是深情,是害怕她发现什么,还是真的以为她万喜雀是凶手。 见万喜雀不语,江洵之提出他们在附近有个房子,如果她不嫌弃,可以借给她暂住。 但想到学校刚平息的流言蜚语,万喜雀很客气地拒绝了,她细数自己手头上的积蓄,想着租一间小房子先住着,等自己身上嫌疑解除后,她便回去找殷云将和离。 天不遂人愿,殷家人竟然还有愿意让她回公馆的人,并且还是强行带她回去。 那人就是,殷疏寒。 他身着一身军装,手上拿着军帽,大步流星走向万喜雀他们。若不仔细辨认,万喜雀差点认不出来。 军装下的殷疏寒,身上锋利感更甚,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地看向江洵之。 “不劳江先生和江老爷担心,我们殷家的人,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第23章 陌生女人 江洵之想说些什么,面前这位男人看似有礼实则无礼,他并不想让这人将万喜雀带走,他并不信任这人。况且,从万喜雀的反应来看,她好像有些害怕。江洵之就更担心了。 不过,江淮天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是殷云将的独子,殷疏寒。既然殷家人来了,我们作为外人,也就不好插手了。不过,下次你们殷家最好早点来,不然人就没了。” “不会有下次。”殷疏寒语气冰冷,但很是坚决。 “最好如此。”江淮天拉住江洵之,向街边的汽车走去。 江洵之时不时后头向后看,生怕殷疏寒会把万喜雀吃了一样。他遥遥看向这对男女,男人高大的身影十分惹眼,可能是察觉到这炽热的视线,他故意挪动几步,把万喜雀完全遮挡住。 殷疏寒那一抹挑衅的微笑,让江洵之拳头紧握,很是让他不爽。 万喜雀低头看向自己被血污沾染的鞋子,尽量避免跟殷疏寒对视,她已经两天没见过这人了,她以为上次医院争吵之事,让他不愿回公馆,随便去哪里潇洒了,谁知道再见到,这人竟已经穿上军装。 “怎么不说话。”殷疏寒低头凑近,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样子伤得不轻,既然受伤了就应该回家好好休息,怎么能跟江家人走在一起。” 万喜雀只觉得窒息,她咽下委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老爷不让我回殷公馆,万家更不会收留我,哪里是我的家,我无家可归。” 殷疏寒挑挑眉,从上衣口袋抽出干净的手帕,塞到万喜雀的手中:“擦擦脸,哭解决不了问题。” 万喜雀也没客气,她拿过手帕仔仔细细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面对殷疏寒的邀请,万喜雀并没有答应。在她看来,殷家人都不可信。 不过很快,殷疏寒就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知道你在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在医院那次,你还向孙管家打听过李铮的消息。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你母亲的事情我可以帮忙解决。” “你知道这件事,是孙管家告诉你的?” 殷疏寒没有答复,但从他表情来看,万喜雀猜得没错。 “你跟孙管家打听我的事,你就不怕他跟老爷说?你打听我的事想干什么,只是想杀我还不够,还要拽着我的把柄威胁我?我竟没想到你会如此丧心病狂。可惜,现在我一身伤,自己杀人的嫌疑还没洗脱,恐怕帮不了你的忙。” 万喜雀吸了吸鼻子,单薄的衣衫让她不自觉拽进外套,这才发现外套是江洵之的,棕色西装外套裁剪得体,衬得她更加身材娇小,有点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不谈谈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如果你和我合作,我的人随便你用,他们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我绝对忠诚。这样你就不需要再去求什么孙管家,什么江家的,省时省力省心。” 殷疏寒说着,一把将江洵之的外套夺了过来,转手将自己的风衣摘下,披到万喜雀的身上。 “衣服还我,这不是我的衣服,我洗干净后还要还给江老师。” “江老师?”殷疏寒咀嚼着这个称号,随手将西装外套扔给身后的下属,“既然是老师,那外套更要好好清洗了,我会找专人洗好,送到江府,你放心。” “杀害赵莲盈的凶手,我这边有些消息可以告诉你,现在可以跟我走吧,你知道的,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带走你,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殷疏寒步步紧逼,丝毫不让万喜雀退缩。 “好,我们谈谈。” 万喜雀与殷疏寒坐上了同一车,佳霜和白姨被安排在后面的车中,车上浓重的烟味呛得她咳嗽出眼泪。 “掐了。” 前排抽烟的司机听到殷疏寒的命令,赶紧将香烟熄灭,连连向后排道歉。 殷疏寒摇下车窗,冷冽的空气冲散了浓重的烟味,万喜雀这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呼吸。 车子慢悠悠开着,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一栋两层小洋楼前,二楼阳台隐约能看到一名女子,她正探着身子向楼下看,应该是看向他们这辆车。 他们在楼前停车,万喜雀小心翼翼观察街道,亦步亦趋跟在殷疏寒身后,白姨和佳霜被要求不能下车,她们只能待在车里,焦急等待万喜雀回来。 “这里是我私人购买的住处,殷家人不知道。” 进入洋楼,万喜雀以为里面会像殷公馆一样,格局复杂,装修精美,古董钟表琳琅满目,陈列各处。 但实际上,小洋楼里面没有过多装饰,很是朴素,甚至略显空旷,一套西洋沙发孤零零摆在墙角,桌子摆在沙发前面,墙上一件挂钟滴答作响,其余地方放着几个花盆,里面的植物半死不活,剩下的最令人瞩目的便是拜访在置物柜上的相片。 二楼传来脚步声,十分急切,一抹窈窕身影出现,那女人将头发精致盘起,脸上化着淡妆,细眉凤眼薄唇,是位很漂亮的女人。 她赤脚从楼上跑下来,急切奔向殷疏寒,她看向他的眼神十分热烈,让万喜雀想到新婚夜的那杯烈酒,只是看、嗅就知道有多醇厚。 万喜雀觉得这女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看殷疏寒,他就着女人扑来的关心熟练地揽过她的腰,嘴上噙着微笑,但嘴上仍是责怪:“又不好好穿鞋,现在天这么凉,惹上风寒有你难受的。” “你这的鞋子都不合脚,你什么时候空闲呀,我都回来半个月了,你答应了我很多次陪我去百货商店,我要买些我能用的东西,这次空闲了必须带我去。” 殷疏寒将女人抱起,二人亲密如恋人,若无旁人地探讨什么时候买东西,买什么东西…… 万喜雀和殷疏寒的下属尴尬地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要谈事情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女人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似是才发现自己耽误了什么正事。 “无事,我先送你上楼,我们谈完之后,带你出去吃饭,你不是说还想吃西街那家小馄饨吗,我们一会去那里吃。” “啊~只吃馄饨啊。”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楼,万喜雀目送他们离开,从背影终于认出来,这个女人她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那天早上她见到的,与殷疏寒在街边吃饭的那位姑娘吗,原来是她呀……果然很好看。 第24章 合作 殷疏寒上楼好一会儿,久到万喜雀饿到肚子咕噜噜叫,腿脚站久开始发麻,她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径直走向沙发,瘫坐一团。 殷疏寒下楼的时候,就看万喜雀那么小缩成一团,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猫,那只小猫睡觉就会团成一团,警惕性很高,有人稍微靠近,便会惊醒逃离睡觉的地方,只有他母亲能够让小白猫亲近。 可惜……最后失踪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万喜雀瞬间提起精神,就像机警的小猫。 “我现在有些不舒服,殷少爷可以长话短说吗?” 午时已过,万喜雀长时间滴米未进,再加上伤口没得到很好处理,她现在开始发低烧,寒冷让她使劲裹紧风衣,行动都变得迟缓,大脑已经开始混沌。 “好,我们长话短说,刚好我也有事,你听到了。” 万喜雀合上眼睛,点了点头,静静听着他后面的话。 “如果和我合作,除了巡捕房门口向你承诺的事,我还能帮你坐上殷家大夫人的位置。只要我不死,就能保证你后半辈子锦衣玉食。” 万喜雀打了个寒颤,体温好像升高了,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她强打精神:“我不需要主母的位置,我也从来没想做殷家主母。咳咳,你想让我做什么。” 殷疏寒身体稍稍后仰,修长的四肢慢慢舒展开,他高傲地看向万喜雀说道:“我要殷云将和陈静吟的命,我要整个殷家和鸿帮,我需要你帮我。” 听到这话,万喜雀艰难睁开眼睛,她不可置信,这人真的想要弑父。 “很惊讶吗?你能为你的母亲报仇,我不可以为我的母亲报仇?” 万喜雀说不出话,他说得没错,同样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她能理解,但她并不想杀人。 “我要怎么帮你,我不会杀人。” “不用你杀人,只需要你帮我做好前期和收尾工作就好,我需要人证,也需要时间慢慢接手鸿帮,清理帮里不服从我的人,具体怎么做等你伤好了再说,不着急。” “你为什么要选我……” 殷疏寒凝视她强撑的面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没说过你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你看,这次别人杀了人,都让你来顶包,你很适合做这些事。当然,我不会让你顶包的,放心。” “……” 万喜雀晃晃悠悠,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倒在沙发上,沙发没处理的灰尘迷了她的眼睛,昏迷前,她又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上次倒在厨房感受到的一样。 殷疏寒暂时将人安置在自己私宅里休养,女仆们在厨房忙碌着,冷水一盆一盆端进房间为万喜雀降温。 “她看起来情况不乐观,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下属看向房内还没醒来的女孩,不解问向自己的长官。 殷疏寒松了松自己的领口,瞟了一眼自己的下属:“她现在去医院,下一秒就能悄无声息地死在病床上,凶手也会消失无踪。你很关心她啊?” “我没有……” 下属有些羞涩,挠了挠自己的头,神情尴尬。 “疏寒,我们还出门吃饭吗?”楼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她娇声问道。 “可能要晚些,大夫一会上门,等大夫走后我就带你去吃饭。抱歉,晚盈。” 殷疏寒带着歉意摸了摸宋晚盈的头,宋晚盈像是很受用的样子,把男人的手拉下放在自己的脸庞,慢慢蹭着。 “没事,里面的姑娘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 殷疏寒听宋晚盈问万喜雀的事,他下意识挡在门口,挡住宋晚盈向屋内打量的视线。 宋晚盈错愕,心中有些酸涩:“我知道我没资格询问,但我就是不想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我没机会,我也不想别人有机会,我就是这样小心眼、善妒。” 说罢,她低头垂泪,梨花带雨。 殷疏寒应是很怕她误会,不愿她伤心,赶紧解释:“这是我父亲的六姨太,她刚从巡捕房出来,我父亲让我接她过来,找人照顾她。” “奥,这样啊,我看她好像比我还小一两岁的样子,竟然已经嫁人了。” 宋晚盈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内心十分庆幸,既然已经嫁人了,那这女人就不会对她造成威胁,更何况还是殷家的六姨太。 她松了口气,擦干眼泪,又换成那副热烈高兴的样子。 大夫来过给万喜雀做了检查,看大夫衣着,好像也是军人。 “伤口发炎,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想办法把曲焕章百宝丹给她喂下去,让她吃饭,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殷疏寒没想到万喜雀竟然会伤得如此之重,明明在巡捕房门口的时候,她精神还不错,只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身体就变得如此差。 “她身上伤口包扎过,估计当时就发现下手太重了,第一时间找大夫处理过,所以才能坚持这么久。” 大夫收好听诊箱,看了一眼紧皱眉头的殷疏寒,凉凉地说道。 “她最好能挺过来……”殷疏寒有些咬牙切齿,他头一次悔自己如此粗心。 宋晚盈轻挽殷疏寒的胳膊,贴在他的胸口安慰道:“疏寒,不要自责,原本也不是你让她受伤的。” 这边正你侬我侬,万喜雀梦里又见到自己的母亲艾氏。 这次艾氏与生前的样子一样,穿着那件自己裁剪的天青色旗袍,身上散发淡淡光芒,她见万喜雀发蒙的神情,温柔地拥女儿入怀,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喜雀,不要逼自己,母亲只想你好好活着。” 声音,是母亲的声音。 万喜雀哭出声,死死拽住母亲的衣衫,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只有母亲的怀抱,才会让她放下所谓的坚强,可以肆意地哭泣。 “辛苦了,我的喜雀。” 艾氏搂住在怀中熟睡的女儿,拂过女儿散落的秀发,轻吻她的额头,所有的祝福都抵不过这个吻。 “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 母亲的声音消失无踪,万喜雀转而醒了过来,额头的滚烫已经退去,像是母亲的吻起到了作用。恍惚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又看见了母亲,这次才是自己思念的母亲。 第25章 我不能娶你 可能大家也没想到万喜雀醒得这么快,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佳霜和白姨一人趴在床头柜旁,一人坐在门边水盆旁的凳子上,袖子已经被水浸透都没发现,可见是累极了。 身上的疲惫感和疼痛感稍微消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梦中给予了她力量,虽说这种说法有些怪力乱神。 万喜雀想要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四肢已经僵硬,但一使劲,她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向着不属于大脑指示的方向挪动。 因为她的动作,这张不知放了多久的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惊动趴在床头柜边上的佳霜。 佳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扭头看向床上的万喜雀,可能是动作太大,有些扯着筋骨。 “嘶!”她捏着脖子活动身体,终于确认万喜雀真的醒来。 她刚想喊醒白姨,就被万喜雀拽住衣袖制止了,她一下子就理解其中用意。 “我们给您煮了粥,一直煨在火上,大夫说让您吃点东西,您现在身子太虚,如果不吃饭的话,身体是扛不住的。” 万喜雀的嗓子因为发烧,已经变得沙哑,她艰难开口:“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吃过了,您就放心吧,我去把粥端来。” 佳霜轻手轻脚出门,房门没有完全合上,外面隐约有些灯光洒进来。 万喜雀听到房外传来对话,听声音应该是殷疏寒和佳霜。 “六姨太怎么样了?” “她已经醒过来,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现在要给她喂点饭。” “去吧。” 随后军靴撞击地板的家脚步声由远而近,殷疏寒推开门,带着寒意的空气被带进原本还算温暖的房间里。 白姨在此刻醒来,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迷茫地看着周围,见是殷疏寒来到房间,她赶紧起身。 “听说你们主子醒了,我来看看情况。” 听到万喜雀醒来,白姨赶紧走到床边,再三确认万喜雀已经退烧后,她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谢谢老天爷。” “别写老天爷了,还是谢谢大夫吧。” 殷疏寒走进垂眸,撩起被子的一角,检查了万喜雀的脉搏,脉象虚弱,但好比中午的情况好多了。 “命还挺大。”就算是这丝,殷疏寒最终仍然是刻薄的嘲讽。 “我这是在你家?” 因为发烧,万喜雀的嗓音变得沙哑,声音小而模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佳霜端着一碗粥进屋,白姨接过后,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万喜雀。可能饿狠了,身体急需进食,这只是撒了点糖的小米粥,万喜雀也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 没几勺,一碗粥便见了底。万喜雀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半饱,眼神殷切地看向佳霜,很想再来一碗。 佳霜和白姨很是庆幸,她们还以为万喜雀会没有胃口吃不了多少东西,佳霜端着碗赶紧再去盛粥。 刚出门就撞见来寻殷疏寒的宋晚盈,她穿着轻薄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新的拖鞋,风情万种。她明明听到殷疏寒回来的声音,却没找到人。 她拦住刚出房间的佳霜,语气不善问道:“疏寒在里面吗?” 佳霜一愣,听到少爷的名字,下意识看向房间里。 宋晚盈见状,拉了拉自己的睡衣,隐约露出傲人的春光,柔情蜜意小声向房间里喊:\"疏寒,你在里面吗?\" 当然,光喊人是不够的,她已经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姿,她快步上前:“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在房间里等了许久呢,就是想你回来第一时间见到你。这几天你这么辛苦,我特意准备了些你喜欢的吃食,你随我去尝一下。” 说罢,手很自然地放在殷疏寒结实的臂膀上,做出亲昵的模样。 “呀,六姨太醒了。你昏迷的时候,大家快担心死了,大夫都说你可能活不过今晚……” 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赶紧轻捂双唇,紧接着话锋一转。 “醒过来就好,我和疏寒可担心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俨然把自己和殷疏寒捆绑在一起,让万喜雀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万喜雀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吵,脑袋还隐隐作痛,但她没办法下逐客令,这里是殷疏寒的地盘,她只能皱着眉,耐心听床边人说话。 “好了,我们让病人休息吧,有什么是就交代外面的人,要买什么,要叫大夫都可以找他们。” 殷疏寒交代完,便被宋晚盈强拉上楼,两人调笑的声音还在走廊中久久不散。 佳霜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谈及宋晚盈:“难道,这是未来的少奶奶?看着应该是个好相与的主,少爷对她应该很喜欢,不然也不会让她到自己的私宅里住。” “可能吧,殷家少爷早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估计殷老爷也很着急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 她们小声议论,万喜雀喝着温热的粥,内心腹诽:“可是殷疏寒并不想当殷老爷的儿子,更不会在意殷老爷的想法。” 楼上的殷疏寒见宋晚盈准备一桌子菜很是惊讶,但他看到旁边地上的凤翔楼食盒,他心里就明白了。 “我还说呢,你什么时候懂厨艺了,原来是作弊了。”他品了一口杯中酒,酒香醇厚,度数不高,不过好像多了一丝胭脂味。 宋晚盈轻坐在殷疏寒的腿上,纤纤玉手轻抚男人的胸膛,一下一下解开他规矩的扣子:“好喝吗,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买的,专门挑的你喜欢的。” “好喝,但里面好像多了点东西。”殷疏寒将宋晚盈推开,他感觉一阵燥热。 “晚盈,你给我下药。”药劲渐渐上身,俊美的脸庞爬上点点红晕,他的手哆哆嗦嗦将扣子扣好,眼中不可置信看向一旁的女人。 宋晚盈脱下睡衣外的外套,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殷疏寒赶紧闭上眼睛,脚步虚浮,向门外走去。 宋晚盈走上前抱住他,柔软的乳肉与结实的后背紧贴,这让殷疏寒头皮发麻,他赶紧挣开。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是我还不够好吗!”宋晚盈眼中点点泪光,她实在是忍不住,二人明明已经如此亲密,但在殷疏寒那里,永远差一步。 殷疏寒压下心中燥热,认真解释:“我答应过宋伯伯,一定好好照顾你,让你顺利嫁进钟家,我们不能这样。” “可是我不想嫁进钟家,只想嫁给你,我父亲对你那样好,如果不是他在前线救了你一命,你以为……”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失望,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还当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殷疏寒狼狈地走出房门,只留宋晚盈跌坐在房中,不一会儿,房中便传来一阵破碎声和女人发泄怒火的叫声。 第26章 春梦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药劲很猛,殷疏寒浑身燥热,急需冷水让自己清醒。 他二话不说冲进盥洗室,打开淋浴喷头对着自己的头顶冲去。冰冷的水流让他意识一点点恢复,直到浑身湿透,身体的燥热还是没办法消解。 他无奈开始纾解欲火,只想赶紧将这一切结束,脑中宋晚盈的脸从清晰变得模糊,逐渐成为不知道的身影,那人只是远远站着,他便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没一会儿,满足后的喟叹发出,低沉的喘息声证明男人的动情。 殷疏寒慢慢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做过如此荒唐的梦,尤其是他得知母亲死亡真相后,他满脑子只想复仇,虽然对宋晚盈有一丝好感,但也没动过情欲,他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但那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销魂的。 他将衣服穿好,浑身湿透地出了浴室,带着餍足后的失落,一步步走向一楼另一间客房。 今夜他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不想再刺激宋晚盈,也害怕宋晚盈倔强地在他的房间等他,只能先凑合一晚。 客房就在万喜雀的隔壁,路过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向屋里看去,不是出于别的感情,只是害怕自己刚找好的盟友会消失。 他将自己擦拭干净,可能是纵欲后的疲惫,就这样沉沉睡去,不过梦中,那女人再一次出现,他先是犹豫,他听说过在梦里出现的女人,很多都是“阴桃花”。 下一秒那女人便啜泣起来,他的心也好似被揪起来一般,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自觉走向那女人,还是看不清她的面貌,只是头上的翠绿玉簪子散发淡淡荧光。 梦里触感竟然变得真实,他们紧密贴合在一起,山雨滚滚而来,急切拍打着含苞待放的花朵,雷声阵阵,地火难消。 玉簪子被殷疏寒攥在手中,女人柔软的秀发让他爱不释手。 “你是谁。”梦中动情的男人只想知道另一半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娇柔的喘息,和吃痛的轻呼。 殷疏寒觉得有些委屈,他看不清她的脸,连名字也不得而知,对他不公平。 “我想记得你。”他咬住她的耳垂,呢喃着。 顷刻间,白光乍现,山洪绝顶,阵阵鸟啼。还没反应过来,殷疏寒从梦中惊醒,直接坐起身。他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半晌回不过神,随后无奈笑出声,真是酒喝多了,梦中都不安生。 他起身给自己收拾清爽,找了一身干净衣服,脑海里还在回味梦里秀发的触感,随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将自己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他抱着一摞衣服走出房门,准备到盥洗室清洗一下,私宅里并没有女仆,因为平时的私宅只有他一人,并不需要什么人伺候,清洗衣物的事情自然也就亲力亲为了。 路过万喜雀的房间时,房门大开,女仆佳霜和白姨不在房中,房间里悄无声息,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可能是想到自己现在不方便,他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盥洗室。 万喜雀今天精神不错,可能是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再加上吃过了早饭,有力气了,精神也就好些了。 只不过她还不能下床,身上的伤敷着药,得等到明天换药的时候,看伤口情况,才能判断每天能不能短暂地下床。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想东想西,她先是想到底是谁会将杀人的罪名栽赃给她,会是陈静吟吗,虽然这个人很是霸道不饶人,但实际上是色厉内荏,真让她动手杀人,她还是不信的。 但如果不是她,她为什么栽赃呢,想不通…… 殷疏寒口口声声说有凶手的消息,他也没有明确告知,她有些后悔答应与他合作。 还有关于李铮的事…… 万喜雀很担心福叔找不到自己会着急,毕竟她告诉福叔,自己会去报亭。 所有事情堆叠在一起,真是焦头烂额,可能是太过激动,万喜雀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她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可惜太远,伸手有些艰难。 一双玉手拿起杯子,高高举起,宋晚盈悄无声息来这里,吓了万喜雀一跳。 “六姨太,还是别那么用力,小心扯到伤口。”宋晚盈好心提醒,见万喜雀直勾勾看她,她才恍然大悟,“看我这反应,你是想喝水是吧?那就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万喜雀心里叹气,她只是想喝口水而已,为什么还要接受审问…… “疏寒平时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女人啊?” 万喜雀摇摇头,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殷家六姨太吗,怎么会不了解他有没有带女人回家。” “我刚到殷家没几天,而且我平时都在忙自己的事,大少爷平日不常在公馆出现,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 万喜雀磕磕绊绊说完,宋晚盈略带审视看她,应该是在思考她是否在说谎,在隐瞒什么。 “那有没有什么女人找上门来?” “不知道,但是我在家的时候,没有女人找来。” 宋晚盈对这个答案十分受用,笑容都真实了不少。 “你这么小就嫁进殷公馆,还是给别人做小妾,你就没动过别的心思?比如对疏寒……” 万喜雀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因为殷疏寒能给她提供有用的资源,她永远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不会,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想情感的事。更何况,我与大少爷身份有别,万不可出现不轨之心。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大少爷不是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吗?” 万喜雀的反问让宋晚盈一愣,想到昨晚被拒绝的场景,宋晚盈有些难堪,她表情瞬间垮下来。 “最好没有,他身边只有我就够了,既然你是六姨太,就别想其他你不该想的人。能在这里养伤,是因为疏寒不能违背他父亲的命令,你可别动歪心思,不然,我会让吃不到好果子。” 父亲的命令? 殷老爷不是已经放弃她了吗,怎么还会拖殷疏寒照顾她,宋晚盈的话让万喜雀不解,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只是个外人,你记清楚了,养好伤就赶紧离开,看着碍眼!” 宋晚盈推开窗,将水杯中的水泼了出去,空杯子留在床头柜上,就这样走了。 万喜雀只觉得自己倒霉,她什么都没做,还要承受陌生女人的敌意,连口水都没得喝,一想到原罪是殷疏寒,她心里就更厌恶这个人,只要事情牵扯到他,就准没好事! 而另一边,殷疏寒洗衣服还沉浸在晚上的梦里,甚至想要找工匠,打一把梦里的玉簪子把玩, 越想越心动,甚至有些情动的趋势,他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发梢颗颗水珠坠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 “呵,真是疯了。” 第27章 我的盟友 万喜雀在静躺两天后,终于得到医生准许,可以短暂下床活动,殷疏寒的私宅不大,不过她也只能在一楼散步而已。 为了避免与宋晚盈碰面,她都是早上天刚蒙蒙亮,趁着白姨做饭的时候,才让佳霜陪着走动一下,这样散步结束,也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早饭。 如此,也算是跟私宅中的人相安无事。 她一直没有碰到殷疏寒,这人在她住进私宅第二天后神出鬼没,偶尔匆匆见到一面,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是抬脚离开就是打发她走,跟自己的属下聊天。 如果只是不搭理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限制她们的出行,只能待在私宅中待着,美其名曰:让六姨太早日康复。 宋晚盈正要跟随殷疏寒出门参加晚宴,就看见万喜雀想要跟殷疏寒说些什么,宋晚盈赶紧撒娇,甚至有些做作:“疏寒,安森杰先生已经到饭点了,我们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 “六姨太有什么事,还是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佳霜这几天一直暗叹自己看错人,在得知宋晚盈给万喜雀下马威的时候,她和白姨气了好几天。 “如果殷少爷将她娶回家,那殷家怕是家宅不宁了。” 白姨感慨道,她从宋晚盈的身上看到了林梦婷的身影,她们在树敌方面非常相似。 “不管他们,出门的事我会再找机会,那些士兵只听殷疏寒的安排,我们就算是说到口干舌燥,也不能出得了这个房子的大门。” 就不应该相信殷疏寒的鬼话,什么合作,明明是帮殷云将看管她,也难怪宋晚盈会对她说那些话。 万喜雀就这样静坐在房间中,她特意将门留了个缝,她的房间能够清楚听到中厅的声音,这样一来,殷疏寒一回来,她就能立刻堵到他。 果不其然,殷疏寒和宋晚盈相携回家,两人气氛有些古怪,两人一言不发,殷疏寒一进门就要上楼,应是想到宋晚盈之前胆大的举动,他又马上下楼。 “难道你现在如此厌恶我,连上楼回自己房间睡觉都不肯吗?是不是因为怕见到我……”宋晚盈挡住殷疏寒的去路,逼迫她与自己对视,逼迫他同自己回到楼上。 殷疏寒目光闪烁,只是一味地劝说:“晚盈,我希望你冷静一下,我并非良人。” “可我就认准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纵容我,给我错觉,让我越陷越深,现在才告诉我,你对我只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只是你为了报恩,只是把我当做妹妹。”宋晚盈哭诉,嘴唇颤抖着说完一串自己的心声,生怕眼前的男人先一步逃走。 殷疏寒顿感头疼,他没想到会给自己惹到麻烦,甜蜜的麻烦。 “都是我的错,你应该怨我,我不值得你做的一切,是我对不起你。” 殷疏寒十分诚恳,他甚至拉起宋晚盈的手腕,一丝是让她打他出气。 可宋晚盈怎么会真的动手打他呢,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扭头快步上楼,重重摔门,宣泄心中的不满和失望。 因为门缝,加上他们争吵的声音实在不小,万喜雀在房中听完全过程,宋晚盈不是殷疏寒的恋人这件事实在是意料之外,毕竟宋晚盈从来都是女主人的做派,况且殷疏寒同她表现得那么亲昵,怎么会…… “哇,她不是少奶奶。”佳霜点名扼要,喜悦难以言表,可能是在庆幸自己不会面对不好相与的主子吧。 万喜雀下床,白姨想上前搀扶,但被她拒绝,她让佳霜和白姨待在房间里,她自己去找殷疏寒谈谈。 本来殷疏寒心情就不好,他随意拽领带,他不喜欢这一板一眼的定制西装,领带是宋晚盈挑选的藏蓝色条纹领带,很成熟的一条领带,也并不适合他,但为了陪宋晚盈见她国外的朋友,他只能按照宋晚盈的安排穿上自己讨厌的衣物。 回到房间中,他迫不及待脱掉身上的衬衫,禁锢被打开,他身心皆是轻松。 “咚咚咚。” 殷疏寒随意套了一件衣服,松松散散搭在身上,他以为是自己的下属来汇报军队的情况,只有晚上他才有时间在薛济龙身边布局。他可不想一辈子给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干一辈子副官。 他打开门锁,发现门外的竟然是万喜雀,秀发被一支银簪松松垮垮束在一起,耳边几缕秀发垂在胸前,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这是下属随便买来的,买的时候还在他面前埋怨女人的衣物是如此的麻烦。 可能她这张脸实在是娇美,随便买来的衣服都可以穿得如此好看,活脱脱一个病西子。 万喜雀没想到殷疏寒穿着如此不堪,她愣住了,突如其来的肉体冲击,让她毫无防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异性的肉体,随即赶紧撇头看向一旁,羞红的脸让她生动了许多,不再是那么呆板无辜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殷疏寒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在部队中,别说衣服松散,平日里见到缺胳膊少腿他们都面不改色。 所以他并没有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门口。 “我想来找你谈谈。”万喜雀说完还是觉得脸上臊得慌,她好意提醒,“大少爷还是穿好衣服吧,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小心风寒。” 殷疏寒听到她的话才意识到,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轻咳一声,手上快速理好衣服,将健硕的胸口遮个严实。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万喜雀脚步微顿,但还是走进去,既然要谈就需要好好谈,她坐在沙发的一边,刻意远离殷疏寒的方向。 殷疏寒悠然瘫坐在单人沙发上,微微扬起头颅,他还没有拿下殷家和军队,但上位者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你很怕我?”他眼神嘲弄,每次眼前的女人看见他,除非有事相求,不然她都是躲着他走,就连说话都不会与他对视。 万喜雀眼眸微颤,她摇了摇头,她并不是害怕,只是心里有些厌烦。 男人手指一下一下敲动沙发扶手,最终大发善心一般,放过对她的戏弄:“不怕就好,不然我会很苦恼的,我的盟友。” 第28章 真诚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大少爷为什么要防备我,还是说真的像宋姑娘说的那样,您只是寻了个借口,帮老爷看着我。” 这段言论让殷疏寒摸不着头脑,他不解:“宋姑娘,晚盈吗?她跟你说我是以为我爹才会让你在这里养伤?” 万喜雀不置可否,表情不似作假。殷疏寒不理解为什么宋晚盈会这么说,八成是因为他的拒绝,万喜雀是被连坐的人。 “她说的不是事实,我怎么可能帮殷云将,最近她与我有些矛盾,这些话都是她瞎说的。” “我现在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门,还有,你所知道的杀害赵莲盈的凶手到底是谁?” 万喜雀抬眸,目光如炬,这也是殷疏寒第一次见到这女人如此坚毅的一面。 他觉得万喜雀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柔弱的外表真的骗了好多人,包括他。 “外面有人要杀你,你想送死我不拦你。” 怎么会,万喜雀瞬间汗毛直立,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鬼门关了,谁知死亡还围绕在她身边。但她看起来情绪十分稳定,丝毫不见任何慌乱,恍若在说与她无关的事。 识破她在故作镇静,殷疏寒好心解释:“你以为你的信能瞒得住谁?殷云将能坐在现在的位置,可不是靠装傻充愣。” “他收到信,立刻让孙管家把赵莲盈带到帮会,那些人可比巡捕房的警员经验丰富,鞭子烙铁都过时了,毒虫入耳眼鼻,穴位下针,什么狠招都能往人身上招呼,度把握得很好,既然人生不如死,又不会丢掉性命,套上衣服,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万喜雀一下就联想到那晚,赵莲盈被人带回来,怪不得当时她会疯魔至此。 “殷云将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大善人,赵莲盈是孙管家亲自审的,你别看平时他是个老好人的忠仆形象,年轻时候可是专门接杀人掠货勾当的山贼,是殷云将救了他一命,看他身手不错,脑袋聪明,才留在身边,时间一长便成了心腹。” 一番言论让万喜雀惊呆在原地,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宕机到只能被迫接受殷疏寒的输出。 “赵莲盈在孙管家手里根本忍不过两轮,直接就撂了,把她和秦骊的事托盘而出,谁能想到秦副帮主会存在上位的心,可能是收到风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逃了。” “不过秦骊在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信里说一切都是赵莲盈安排的,暗杀殷云将也是她出谋划策,说自己离开是因为被歹妇蛊惑,无颜面对帮主,所以寻个地方自我了结去了。” “所有的事都推给自己的情妇,以前怎么没发现秦叔这么畜生呢,赵莲盈还傻呵呵等他来救人,实际上人家早就把后路安排好了,直接推她送死,真是个蠢女人,殷云将身边的人都能信。” 万喜雀不做评价,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似乎知道是谁想杀她了:“你的意思是,秦骊想杀我?是为了给赵莲盈报仇?” 殷疏寒嗤笑道:“他为赵莲盈报仇,他真有这个心还会让她去死?你的这封信,让他的计划暴露,怎么会不想杀你,况且他知道你现在是殷云将最爱的女人,杀你的理由能堆一箩筐。” “他怎么可能知道信是我发的……” “赵莲盈早就怀疑你了,你以为你瞒得住,殷家就算是陈静吟在内,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能骗得过谁,她跟秦骊通过气,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原来是她自欺欺人了,万喜雀咬紧自己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抖:“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将我接到这里来的。” “是的,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差点变成吕洞宾啊。” 殷疏寒喝了一口下属准备的酒,原本烦闷的心情一散而尽,万喜雀带着歉意的别扭表情真是让人痛快。 女人头顶的银簪在灯光下闪烁,簪子有些年久,是老款式,但工艺很好,主人保养得也很好。 簪子…… 梦中那支玉簪浮现在脑海,殷疏寒连忙多喝了几口酒,将浮动的心思压了下去。 “关于杀害赵莲盈的凶手,实际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被送到巡捕房了,她是陈静吟的女仆梅桃,她在赵莲盈坠落的时候,补刀捅死了她,刀凶器不是你那把匕首,你匕首上的血,是她后面趁混乱涂上去的。” “她怎么会杀赵莲盈,她们之前有什么仇怨吗?” “她说,她看不惯赵莲盈欺负自己的主子,所以动了杀心,不论问几遍,都是这个动机。巡捕房没有细究,毕竟凶手认罪,他们也不想找麻烦。” 万喜雀不信,毕竟陈静吟对梅桃并不好。 “另一个凶手还在躲藏,不过我的人已经摸到他躲藏的地方了,明天傍晚前就能送给巡捕房。这个人是个瘾君子,秦骊给他钱让他把赵莲盈伪装成被你害死的样子,所以你提到那晚有人敲门,实际上是两个人。他药晕赵莲盈后,敲你房门,最后把赵莲盈推下楼,引你出门,栽赃给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殷疏寒狡黠一笑,活脱脱一只狐狸精。 万喜雀有一瞬间觉得,或许他真的能取代殷云将,也说不定……或者,会有更大的作为。 此人绝非池中物。 “只要能洗脱你的罪名,你能自由活动就可以了,剩下的事不要细究,不然你会死得更快。”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一直在你的私宅待着。” “放心,最多一周的时间,你就可以出门,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我能联系到你就可以。但是你不能去江家。” “为什么?”万喜雀不懂,他为什么对江家敌意这么大。 殷疏寒眼神变得幽暗难明,眼神轻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家可是私下倒卖军火给洋人,那可是通敌卖国,说一句奸贼都不为过,这件事马上就不是秘密了,离那个江洵之远点,我可不想自己的盟友也成为奸贼。” 第29章 再见梦中女人 “不可能……”万喜雀这才像被人戳到死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想到将教学当做理想的江洵之,想到拄着拐棍刀子嘴豆腐心的小老头江淮天,她怎么都不相信,江家人会为洋人倒卖军火。 “不可能?怎么,你跟江家很熟吗?如果我手里没有证据,我也不会这么说。既然不信,那就且等着看吧。” 殷疏寒两手一摊,神情很是无所谓,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身前杯子中的酒已经喝了大半,酒气熏得他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喝醉了在撒娇。 “如果没什么事了,你就快回去休息吧,受伤了还这么能折腾,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精力这么旺盛,平时都是沉默寡言的瘦弱样子,你可真是惯会骗人。” 莫名其妙…… 万喜雀心里还在琢磨江家的事,这是一件会让她今夜都睡不安稳的事情,至于殷疏寒刚刚说的话,她完全当成是殷疏寒在发酒疯。 万喜雀心不在焉告辞出门,她将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的殷疏寒还在一口口喝杯中酒,吊灯上水晶装饰折射出彩虹色,直直洒在白墙上,可能是酒确实喝多了,他看万喜雀坐过的沙发角落,竟有些头晕。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放松四肢,将自己狠狠摔进沙发里,柔软的布料包裹身体,原本疲乏的精神和肉体在这一刻开始慢慢放松,不一会儿,呼吸变得轻缓匀称,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手里攥着那支青绿色玉簪子,站在一张梳妆台旁,女人正对镜描眉,头发被拢在左旁,另一旁的白净就这样可怜地裸露在空气中,似是随时等人采撷。 他这次没有着急,仔细观察玉簪子,那是雕刻三朵玉兰花,尾部坠着一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外面裹了一层银色,素雅、纯净。 柔软的秀发借着微风将香气送进殷疏寒的鼻腔,这个味道似兰似栀子,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嗅到过,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实在是想不起来,就是觉得熟悉。 这不重要,他缓步上前,轻柔地将女人的秀发拨拢到身后,他爱不释手,女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描眉的动作停顿住,透过镜子静静观察身后人的动作,殷疏寒能察觉女人明显僵硬的身体。 “我帮你盘头发。” 实际上他不知道如何盘头发,但话已出口,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他记得晚上刚见到万喜雀盘发,再加上自己的理解,笨拙地开始盘头。 但头发好像有自己想法,捞起这边掉下那边,殷疏寒破天荒地耐心将头 发梳理好,最终扭了扭用簪子固定牢,别说,还真有那么回事。 他双手按在女人的双肩,探身凑近,脸颊贴着脸颊,想透过镜子从正面看看自己的杰作,这次镜子里的不仅有他的模样,还有女人的模样,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只是轮廓都让他觉得美极了。 这次他只是就这样静静抱着,房间里仿佛都是他的心跳声,他不知道怎样可以不让自己心跳平复下来,只能默念:“这是梦,这是梦。” 女人可能奇怪他为何这样做,偏头看向他,四目相对,那双模糊的眼睛竟然逐渐清晰起来,是一双漂亮的杏眼,水光潋滟,比最美的琉璃盏还要耀眼。 美眸含笑,似是嘲笑他现在有多紧张,多无助。殷疏寒竟有些自暴自弃觉得“就算是阴桃花也认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境原因,她只是安静待着,她周遭的气息都会结成密不透风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一想起灵魂便止不住颤抖 他有些想轻吻女人,只是微微靠近,女人立刻扭过脸:“别,疏寒,不要……” 女人终于出声,声音像闷在床被中,听得不真切。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雨来,雨水打湿大地,清风吹动窗帘,清新的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芳香袭来,借着温柔的雨风,殷疏寒最终只是搂住女人柔软的身体,感受这一刻的安心,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我怎么样才能知道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这明明是他的梦,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这女人的脸。 清晨醒来,无尽的空虚从心中散开。他起身穿戴好衣服,夜里脏掉的亵裤被他放在脏衣篓中,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把在梦里摩挲无数遍的玉簪子画了出来。 属下见他出门,马上迎来上来:“您今天要去军营吗?督军昨晚还问您今天何时归队,好像是找您商议皖东的战事。” “带我去办个事,办完直接回军营。”殷疏寒将图纸折好贴身放好,准备带下属出门。 门口的士兵叫住了他:“殷副官,这是今早送来的报纸,你需要吗?” “拿来吧。” 自从进入军营后,殷疏寒养成了每日看报的习惯,了解当下的战事局势变化、社会舆论走向和社会新闻。 “恶情夫雇凶弑贵妇,忠奴仆为主杀情敌——殷公馆二姨太赵莲盈被杀案成功告破!” 报纸首页有四分之一版块详细讲赵莲盈的案子,主要是拍巡捕房的马屁,将所有的功劳都安在巡捕房头上。 “原嫌疑人万喜雀已经被巡捕房释放,成功洗脱罪名。”殷疏寒撇撇嘴,心想,“这下总该能让万喜雀相信他没有胡乱许诺。” 殷疏寒着急出门,便让人将报纸送到万喜雀房中。但这报纸被宋晚盈拦下了,她原本想蹲守殷疏寒,跟他说清楚,不要躲着她,可她自己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刚下楼就只能目送殷疏寒远去。 不过她还是听到殷疏寒让人给万喜雀送报纸,她心里有些吃味,为什么不先送给她读,所以她直接将报纸拦截下来,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翻阅,一打眼便看到赵莲盈的案子,她这才知道,原来万喜雀曾经是凶案嫌疑人。 殷疏寒竟然将凶案嫌疑人藏在家中,他怎么敢的…… 难道,殷疏寒不是因为父亲的遗言才会拒绝她,实际上是因为万喜雀这个女人…… 第30章 女之耽兮 宋晚盈拿着报纸,直接闯到万喜雀的房中,她直接将报纸摔到万喜雀床上,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表情因为气愤变得扭曲。 她一手指着报纸案件版面,一手掐着腰,随时准备泼妇骂街的样子:“你和疏寒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带你这个嫌疑人回家,还将你藏起来,这算什么,金屋藏娇吗!你把我当傻子戏耍,你知道我说的殷老爷让疏寒照顾你的事是假的,你却没拆穿我,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自己发现后羞耻的样子!你还说你与疏寒没关系,都是你骗我的谎言!” 万喜雀吐出一口气闷气,现在的宋晚盈已经不是无理取闹可以概括的,她丢掉自己的自尊,大声地,歇斯底里地质问另一个无辜的人,已经是被逼急了乱咬人的状态。 佳霜和白姨挡在床前,生怕宋晚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伤到万喜雀。 “报纸帮我拿过来吧,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白姨快速将报纸交到万喜雀手中,转身又回去挡在床前。 见到自己罪名被洗清,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殷疏寒并没有说谎,这是他的诚意吗…… 那江家的事到底该不该信…… 宋晚盈在吵闹,万喜雀在走神,她们两个各做各的,房间里竟然意外的和谐。可惜,宋晚盈还是发现了万喜雀并没有搭理她,那种被轻视,不,是无视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就算高傲如殷疏寒都是对她百般照顾,另眼相看。 “万喜雀,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如果全锦沪知道身为小妈的你,丈夫还在世,你居然勾引自己的继子,锦沪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不会送你浸猪笼!” 宋晚盈认定她和殷疏寒之间绝对有问题,万喜雀很是无奈,她一边叠好报纸一边耐心解释:“我并没有那个心思,我会在这里纯属意外。如果你要将这种背德的感情强按在我和殷疏寒的身上,那你和殷疏寒的最后那丝感情,也就被你消耗殆尽了。” “什么意思……”宋晚盈愣在原地,强壮镇定。 “殷疏寒与你只是报恩人和恩人的女儿之间的关系,你向他示爱失败,他现在在躲着你,对吧。” “你怎么知道!殷疏寒告诉你的?” “你们昨晚争执的声音实在是大声,我不想知道也很难,我想,这件事已经不止我们知道了。” 仅一句话,宋晚盈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牙齿滋滋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难过的声音暴露,只是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暴露了她的悲愤难堪。 “你何必找我的麻烦,有时间不如找殷疏寒说清楚。” 万喜雀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曾经她以为爱就是她父母那样,虽然母亲只是妾室,但父亲对母亲宠爱有加,隔三岔五陪她们娘俩一起吃饭、看书、赏花,父亲时不时带点小玩意送给母亲,然后再和母亲说些体己话,万府再难熬的日子,她们母女二人也能挺过来。 可惜,都是假的。 万盛堂之于艾氏,殷云将之于大夫人,秦骊之于赵莲盈,皆是裹了蜜糖的砒霜,中毒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有些同情宋晚盈,一厢情愿,一往情深,无法脱身。 “同为女性,同为亲人过世,出于好意,我想提醒你。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与其将感情寄托在殷疏寒身上,不如借殷疏寒之力让自己站稳脚跟,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丧失生存的能力,尤其是乱世中的女人。” 宋晚盈像斗鸡一样愤愤而来,现在却失魂落魄而归,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但在万喜雀好心提醒的时候,她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眼,只是看向窗外已经冒了绿芽的梧桐树。 见闹事之人终于走了,佳霜和白姨稍稍松了口气,佳霜忍不住为万喜雀打抱不平:“六姨太,您就是心太善了,她都要毁您清誉了,您还愿意提醒她,照我说啊,就该让她尝尝不被人捧着的滋味,才会明白她不是黄金,人人都爱她,都愿意搭理她。” “是啊小主子,也就是您好心,换别人,早就两棍子打她出门了。” 万喜雀见这两人嘴里止不住嘀咕,为自己打抱不平,她心里暖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带着浓浓笑意解释:“她也是个苦命人,我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但也不能树敌,不然之前被诬陷的事可能会再次发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得多,况且,她对殷疏寒来说总是不一样的存在,我不能得罪。” 道理是这个道理,佳霜和白姨也都明白,但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万喜雀也不会坐以待毙,她给殷疏寒留了封书信,简单说了下宋晚盈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快去给宋晚盈解释。 可能殷疏寒听劝,真的与宋晚盈好好谈过了,也可能是宋晚盈想明白了,后面一周,宋晚盈没有再找万喜雀的麻烦,也没再做出格的事,殷疏寒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五天后的傍晚,殷疏寒因为军营的事,无奈将自己守宅的下属叫走两个,只留下一位老兵一位新兵。 深夜,新兵强打精神,昏昏欲睡,老兵已经放松地坐在台阶上,靠着门柱打起呼噜了。 一个人影在阴影中摸黑前行,腰间别着一把枪一把刀,手中一把匕首,脸上包裹严实,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山神来到石柱后,手起刀落,直接给老兵抹了脖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新兵发现老兵躺在地上,上前查看:“老冯,别太过分了,殷副官要是回来,咱俩就完了。” 老兵没回应他,他无奈踉踉跄跄走上前,刚凑近就发现地上的血迹,他睁大眼睛,叫喊声还没出口,一把匕首直直冲进他的眉心。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门口两个士兵都死于刀下。 杀人者确认没看守之后,才放心摘下自己的遮面,此人赫然是秦骊,他被鸿帮的人一路追杀,被殷疏寒的人到处寻找。心中仇恨未消,他反跟踪殷疏寒的人,发现了殷疏寒的私宅,就连万喜雀都在这里,他便想找机会摸进来报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晚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他狞笑着走进屋里,挨个房间找人:“六姨太,你可真是命大,不过,你今天也就活到头了!” 第31章 危险来临 万喜雀睡眠浅,连续激烈地开门关门震醒了她,被吵醒后,她多少带了点恼烦之气,眯着眼睛,探头看向床头柜的小钟,凌晨一点半。 她梦呓般嘀咕:“殷疏寒这么晚回来,就不能注意点声音,大家都睡了……” 可回应她的还是剧烈的声响,根本让人无法入睡,就连睡眠质量不错的白姨,都被吵醒,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为了能安静入睡,白姨无奈出门,她想劝殷少爷小点声。 她扶着墙,一面锤着自己已经睡麻的胳膊,一边晃了晃僵硬的脖子,轻手轻脚开门,刚探头查看,就看见秦骊在挨个房间找人,盥洗室没来得及关的灯,照清秦骊狰狞的脸和溅在脸上的血迹。 白姨赶紧回屋,从门内反锁。 “外面有个不认识的人,手里拿着刀,刀上沾着血,他不是殷少爷的手下!” 白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见到秦骊那副骇人的样子,她因为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强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反锁的声音已经引起了秦骊的注意,他举着刀快步跑到万喜雀房间外,刀子狠狠扎在木门上,木门发出闷声,虽然刀没有刺穿房门,但屋子里的女人们已经躲在床头柜的方向抱团。 在白姨说门外有歹人的时候,万喜雀立刻让白姨和佳霜用家具堵门,能移动的家具都顶在门前,就连床头柜都没放过。 “万喜雀!”秦骊怒吼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你是多有胆量的一个人,你敢给殷云将告密,你现在不敢出来!” 万喜雀听到这话,因为害怕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就抓到了关键,她隐隐猜到了歹人的身份,他是躲逃在外的秦骊! 秦骊竟然会找到这里,应该是蹲守依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巧,就在殷疏寒不在家的时候来杀人。 万喜雀不敢轻举妄动,屋子里所有能防身的物品都已经被她们三人带在身边,可是私宅里不止有她们仨,楼上还有宋晚盈,她现在就希望房门能够支撑得久一些,还希望宋晚盈聪明点,不要因为好奇或者听到声音出门,不要下楼。 但显然她们低估了秦骊想复仇的心,秦骊拔出腰间的大刀,一下一下砍着房门,原本被匕首扎出微小裂缝的房门,被劈出道道裂痕,随后一道女生尖锐的叫声在门外响起。 “啊!你是谁,来人啊!家里遭贼了!” 宋晚盈也是被关门的响声吵醒,她也以为是殷疏寒回家了,可是在楼上等了许久,殷疏寒仍旧没有上楼,她又听到楼下好像有争吵的声音,虽然她劝自己不能再在意殷疏寒的感情,放过自己,可是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一样,踩着绣花拖鞋“噔噔噔”下楼。 心里满怀紧张和期待,她期待殷疏寒是在和万喜雀争吵,这样她心里也能痛快些。 可这些场景都没有发生,而是发现一名陌生男人,手高高举起,用一把长刀砍门,因为距离远没注意是万喜雀的房间,还以为是男人打不开门,所以只能用刀劈开偷东西。 她下意识大声呼救,可惜原本站岗的士兵已经被杀,她也发觉其中诡异,身体因为感知到危险,僵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哟,还忘记了,殷疏寒的姘头也在这里,这下子热闹了,老子一刀剁了你们两个女人,让殷云将那个老王八蛋和殷疏寒那个小王八蛋,下半辈子后悔去吧,不让我好过,他们都别想好过!” 秦骊收起刀,放弃了砍门,而是拔出自己腰间的枪,就这样瞄准宋晚盈。 宋晚盈就像受惊的兔子,瞳孔睁大,呼吸加速,双腿已经发软,根本没办法奔跑。 “完了,她要死了……”她心想,但内心反而涌上来一种痛快和解脱感,“爹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聚了,我死后,殷疏寒会不会后悔没保护好我,是不是会后悔拒绝我,我竟然会期待看到他后悔的样子。” 这一秒,宋晚盈是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 不过先死亡一步的,是万喜雀的挑衅。 屋子里的万喜雀,贴近木门旁的墙,她尽力用最大声音吸引秦骊的注意力,想让宋晚盈找机会回到房间里。 “秦骊,我知道是你,你当真丧心病狂,居然会杀掉赵莲盈!你以为我是赵莲盈吗,那么容易被你害死!” 听到万喜雀提到赵莲盈,秦骊宛如一头恶狠的烈狮,注意力也从宋晚盈身上转回房间中,双眼被杀意占满,死死盯着大门。 他举起枪向门锁处开枪,两声枪响后,门锁被打坏,但是秦骊并没有推开门,门口堆了太多东西,他开始用蛮力撞,用手推。 这一点时间让宋晚盈重新掌控身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上楼,好好把门锁好,熄灭灯火,莹莹月光透进房间,她借着月光摸到电话旁。 “喂,疏寒,家里进贼人了,他有枪!士兵都被他杀了!他现在堵在万喜雀门口,你快回来吧,我害怕!”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呜呜咽咽捂嘴哭起来,生怕声音大了会把楼下男人招来,她手里攥着屋里最锋利的武器,水果刀,躲进了衣柜里,还是死死捂紧嘴巴,这次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出衣柜! 殷疏寒挂掉电话直接打断薛济龙,强调自己现在有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一会议室的人被他晾在原地,作为督军的薛济龙冷下脸,他从来没被下属这样对待过,还是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虽然他欣赏殷疏寒的才华,但这不意味这小子可以不把他这个督军放在眼里。 一旁的侍卫长唐亮赶紧给薛济龙续上茶,狗腿着火上浇油:“督军,殷副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我还听到他说您特别信任他,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我说实话,殷副官真的太过分了,仗着您的信任不把我们这些同僚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我怕……” “怕什么!” “我怕殷副官会有谋逆之心啊……” 第32章 秦叔你老了 会议室里的情况,殷疏寒一概不知,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走,一定会引起薛济龙的不满,只能事后给薛济龙些好处稳住他。 “我派出去监视秦骊的人呢?”殷疏寒在车里压着脾气问。 车里亲信吭哧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显然他们办事不力,让秦骊逃出去了。 这股火终于还是没有憋住,他怒不可遏:“干什么吃的!五个人看不住一个人,还能让他绕到我家,等我解决这件事的,那五个人提头来见我!” 另一边,私宅里。 秦骊刚把大门撞开一个大缝隙,想要挤到房间中,可万喜雀早有准备,一把将手中的小钟砸向秦骊的头,秦骊因为吃痛地捂住脑袋,不断后退了几步,眼睛渗进血液,生理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眼角流出。 “贱人!” 秦骊举着枪侧对准屋里的白姨和佳霜,威胁道:“六姨太,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杀了你屋子里的那两个女人。” 说完证明自己不是说说,冲着佳霜旁边的墙就开了一枪,佳霜惊声尖叫躲避,万喜雀身上冷汗之流,心里快速分析,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平衡利弊,但还是在心中整理一会要跟秦骊谈判的话术,一边回头冲佳霜和白姨摇摇头,自己放下小钟,双手举起,顺从地从门缝中走出来。 恰逢此时,殷疏寒带着三名下属火急火燎来到私宅,私宅门口两具士兵的尸体已经凉透了,还被秦骊恶意摆在迎接殷疏寒的地方,明显是在示威。 殷疏寒掏出自己的枪,带头向私宅冲进去。 秦骊已经听见殷疏寒在门外怒骂,心情大好,他用枪桎梏住万喜雀,单手给自己点了支烟,狠吸一口,把烟雾吐到万喜雀的脸上。 他表面嬉皮笑脸,但眼中仅是阴鸷:“六姨太,你最好保我能在殷疏寒这条疯狗手里活下来,不然,我一定会在死之前,先送你下地狱!” 万喜雀被迫仰起头,快速呼吸下是剧烈起伏的胸口,冷汗已经将上半身衣物浸透,她本能想与身后绑架她的秦骊保持距离。 “别动!再动我一枪毙了你!” 殷疏寒刚进中厅,就见到逃出包围圈的秦骊,他正用枪抵在万喜雀的额头上,他坐在沙发上,万喜雀被捏着脸,被迫跪在地上。 “秦叔,你胆子真的很大,居然敢直接来我的地盘。”殷疏寒将枪对准秦骊,冷笑道。 秦骊浑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将万喜雀向自己方向拉了拉,扭住万喜雀的脸,让她面向殷疏寒。 那双沾染上恐惧的杏仁眼睛,无声地向殷疏寒求救,有那么一瞬间,殷疏寒以为他见到了梦里的女人,也只是恍惚了一下,他立刻清醒过来,避开万喜雀的眼睛。 “你叫我一声叔,叔告诉你为什么我能逃到这里。”秦骊再次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说,“你派来的人都是军校出身吧,身上气息太正了,一点都不想地痞流氓,你见过我们什么时候跟踪人穿那么干净的,想跟人就要融入环境,我躲的地方除了流民,就是瘾君子、妓女、乞丐这些烂人,他们穿着干净马褂坐在道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来蹲人的。” “大侄子,你还太嫩了,你爹都不敢让人靠我那么近,怕我醒了,你居然敢让人这么跟,宁丢勿醒的道理,你不懂吗?” 殷疏寒听后咬了咬后槽牙,捏着枪的手指因为太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皮笑肉不笑道:“行,下次我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你都能逃出来了,还来我这干什么,直接去跑路不行吗,自投罗网可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我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六姨太可跟我保证了,只要她活着,就会让我活着,对吧。”秦骊用枪点了点万喜雀的头,明显是在威胁。 “算了吧,就算她没寄信,我也早就跟我爹说你背叛他的事了,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我早就察觉你的动作了,你和赵莲盈偷情那晚,我也在。我的人跟踪不行,你觉得我合格吗,秦叔。” 秦骊原本得意的笑脸瞬间消失:“怎么会,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烟馆被烧之后,我安插在你们长老级别身边的暗子就已经把你们奇怪之处告诉我了。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和赵莲盈偷情的事,殷家老宅祠堂也是你找人烧的对吧,不然你怎么能联合义帮的人烧自家的烟馆。” 秦骊自然是没想到眼前的小兔崽子算计之深,他后知后觉:“原来,你早就想掌握鸿帮,所以你才会把暗子安插在我们身边,对吧。” 殷疏寒没有否认,这就是他的目的,找到他们的把柄后一一解决,快速成为鸿帮的话事人。 “秦叔,现在你放了六姨太,我能饶你一命,至少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屋子里。”殷疏寒用枪指了指秦骊,示意他把枪哪开。 秦骊已经慢慢平静下来:“我不死在你这,我也会死在你爹的手里,那我不如死在你手里,当然,我也会带着这个女人一起下地狱。” “就算你说你早就跟殷云将说过我的事,但我想殷云将一定是不会信的,就是这个女人的一封信,直接让我取而代之的计划落空,我努力了十五年,马上胜利在望,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殷疏寒见他软硬不吃,无奈只能对万喜雀说:“六姨太,别怪我,我给他机会了,他偏要跟你一起死。” “废话少说,你要真想保住这个女人,准备一万美元给我,再准备今天最早一班出国的船票,给我做个假身份,一切准备好,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秦骊自然还是不想死的,见殷疏寒想鱼死网破,他瞬间怂了,松了口,赶紧让他们帮他跑路。 “给他安排。”殷疏寒扭头向下属说,随后眨了眨眼,下属心领神会,赶紧去准备。 不出半个时辰,一个假身份,一包钱,一张早上五点半到美利坚的船票都准备好了,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一辆车。 殷疏寒一一展示给秦骊查看,钱也清点完毕,确定没问题,秦骊拉起万喜雀一起向门口走,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门口安排好的车。 “等我上船,六姨太就会安全到家!”秦骊出门谨慎查看车的前后和车底,确定没被安装炸弹,一步步慢慢举枪靠近副驾驶,准备让万喜雀开车。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一发子弹从高空射来,直接击穿秦骊的大脑,他直挺挺倒了下去,合不上的眼睛里还是对美利坚的憧憬。 “秦叔,你老了,下辈子再来教我吧。”殷疏寒嘴里尽是嘲讽,他指挥下属将秦骊的尸体抬走,把门口清理干净。 他缓步走到万喜雀面前,女人的脸上被喷了一脸血,眼睛已经失焦,呆愣在原地,素雅的脸因为鲜血的红多了一份妖艳,她眼眸微抬,像是无声地询问殷疏寒“结束了吗”。 “结束了,没事了。” 殷疏寒没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待在一边,等待万喜雀把魂收回来。 宋晚盈躲在窗边见证了一切,正当她准备下楼找殷疏寒的时候,丝丝缕缕朝阳洒在楼下男女身上,气氛奇异的和谐,她犹豫着终是放弃,只是垂眸看向窗外,站了许久。 第33章 你是她丈夫? “人……死了?” 万喜雀睫毛微颤,强压住呕吐感,扶住车门才能站稳。 “人已经死了,你去洗把脸,好好休息一下,如果睡不着,也可以带人出门走走,秦骊死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万喜雀只是麻木地点点头,她感觉有些疲惫,是那种精神极度紧绷后,突然放松下来的来精神疲惫,再加上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艰难迈开自己的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感觉自己已经听到骨头缝发出的磨损声,一个晃神,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殷疏寒在一旁看护,不然可能就破相了。 殷疏寒生疏地搂住万喜雀的腰,别扭地将她扶起,二人不自然地躲闪对方的视线,女人温热的体温阵阵传导至他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万喜雀一站稳,他便立刻松开了手。 万喜雀抬眸,投向感谢的目光,仰着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多出这么一对纯净的双眸,极致的反差感让殷疏寒的心脏狠狠跳动一下。 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嘴里毫不留情地指责:“还愣着干嘛啊,你脸上脏死了,赶紧去洗脸。” 他突然的转变让万喜雀措手不及,可能是惊吓还未缓过来,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中满是惊慌。 殷疏寒深深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刚才将万喜雀的眼睛认成梦里女人的眼睛,那是有种坏事被摆在眼前的羞耻感。 梦里的那双眼睛怎么可能是万喜雀的眼睛,一定是他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对万喜雀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回去吧,我刚才口不择言,抱歉。” 恰巧下属经过,他立刻喊住下属开始讨论秦骊事情后续解决方案,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用一件事逃避另一件事,但这会让他感觉好受些。 万喜雀没有再失神,一步不停地走到盥洗室,合上门之后,慢慢蹲下身,强忍住的恶心感再也压抑不住,直到吐到满嘴发苦,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翻涌,她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脸上血水、冷汗和口水混杂在一起,她拧开水龙头,双手接满冰冷的水,狠狠泼向自己的脸,用上香皂反反复复洗到脸发疼,甚至有的地方被搓破,她才停止洗脸,但鼻腔里的血腥气久久不能散去。 再出来时,她像被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上衣的领口、胸口和袖口处都被水打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没有理会手忙脚乱的佳霜和白姨,她回到房间窝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过却是越睡越冷,冷到她缩成一团虾团一样,弓着背蜷着腿。 “冷……好冷……” 她梦呓着,重复着自己很冷。佳霜守在一边收拾东西,一听到万喜雀说冷,立马感觉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比上次烧得更严重。 这次说什么也得送万喜雀去医院了,佳霜没有一丝犹豫,连跑带冲的,生怕殷疏寒已经离开私宅 还好他还在门口,不知道跟下属说什么公事。 “不好了,不好了,六姨太……六姨太她……” 佳霜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她怎么了?” “她……又发热了!您帮忙送医院去吧,这次不之前烧得还厉害!” 殷疏寒“啧”了一声,脚下加快速度,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烧得厉害。他将人抱起,这才发现她的上衣湿得厉害,眉头深深皱起,侧目看向佳霜。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湿透的,怎么可能不发热,你是怎么看着自己主子的,这都没发现!” 佳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当时忙着收拾屋子,看到主子自己安全干净的回来,也就放心了,谁知竟闯出祸来! “回到殷家后,自己去祠堂跪着。” 殷疏寒冷冷说道,随后,他便带万喜雀驱车赶往医院,路上殷疏寒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万喜雀的身上,一路上他都在观察万喜雀的状况,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仁爱医院里,医生一个劲埋怨殷疏寒的粗心:“你做丈夫的,你妻子伤得这么重,你为什么不早点送来。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背虐打她。” 说到最后,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鄙夷。 “我不是她的……” “你不是什么,你别跟我解释,娶媳妇进门就好好对人家,若实在过不下去也可以和离,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妃子都能登报跟前朝皇帝离婚。就是别难为人家姑娘,你也是个男人……” 医生很是义愤填膺,心里已经将他化成人面兽心的坏男人行列。 “大夫,我真不是她丈夫。”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去缴费吧。记住,病人需要休养。” 医生嘱咐完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跟身边的小护士嘀咕:“看见没,光找帅的没用,最重要的是找靠谱,你看看床上那姑娘长得那样好看,这都能下得去手,唉。你们这些姑娘啊,都长点心吧!” 病房中一片安静,殷疏寒又不能把医生打一顿,他头一次觉得这么憋屈。 他站在床边,恶狠狠捏了捏万喜雀的脸颊:“都怪你,只会给我找麻烦!” 万喜雀还在沉睡,但脸上的痛感让她不自觉皱眉,应是在控诉殷疏寒的恶劣行为。 佳霜手抬了放放了抬,她想要制止殷疏寒捏脸行为,万喜雀的脸都被捏红了,可是她没那个胆子…… “算了,你是个病人,跟你置气有什么用。”殷疏寒想通了,扭头看向佳霜说道,“等她醒来,让她跟医生解释!” “奥,奥……”佳霜赶紧答应,心里也松了口气。 鸿帮的帮众为了保护殷云将,一直混在仁爱医院外面和病患家属中,有机灵的帮众已经认出了殷疏寒,他马上想孙管家报信。 “孙管家,我看见少爷抱着一个女人来医院了,那个女人现在在一楼病房。” 孙管家一听,先是回想自家小主人什么时候近女色了,又开始细数能够被殷疏寒喜欢的女人有哪些。 他让帮众描述一下女人的特征,那帮众从身高体型到五官面貌,怎么听怎么像六姨太。 “怎么会……” 殷云将在他们身后已经听到了,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随意活动,原本预备明天就出院回公馆的,顺便让人把万喜雀带回公馆,谁知道竟会听到自己儿子抱着六姨太来医院的消息。 第34章 少爷,你糊涂呀! “怎么回事,疏寒送谁来医院了?” 孙管家心里一惊,赶紧开始着补:“这个小孩他看错了,他错把别人当成是少爷了,少爷现在还在薛济龙那里攒军功呢,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你说的是。”殷云将深沉地点点头,“不过,万一这孩子没看错呢,你随我去看看,疏寒夜确实到成家的年纪了,这些年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 孙管家一听脑子飞速运转,直接挡在他面前:“少爷的事少爷会自己解决的,您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气,这万一要是……” “万一什么,我是他老子,他还能反了不成!” 殷云将丝毫不在意,他已经宠自己儿子十多年了但,宠爱也是有限度的。 “老爷,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呃,您之前不是说想让六姨太回公馆,您要补偿她吗,现在六姨太人已经找到了,但是……她好像不太愿意回公馆,您看这事怎么办……” 一听事关六姨太,他的注意力直接转移,真的认真思考怎么带回六姨太的事。 孙管家松了口气,他转身小声叮嘱那个年轻人,此事暂时先放下,不许在帮主面前提少爷的事。 年轻人以为自己是帮主的什么忌讳,连连点头,拿了赏银头也不回就跑远了。 “他这是怎么了?” “他没事的,老爷,只是因为害怕自己认错人要受罚,我告诉他,以后多注意别认错人,老爷您也不是随意苛责帮众的人,让他放心。他放下心,就赶紧回到原处待命了。” 殷云将不疑有二,这件事也算翻篇了。 一楼病房里,殷疏寒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病房门被推开,孙管家还是决定亲自过来看一下是否与自己猜想的一样。 见到万喜雀和林疏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血压在升高,找了那么久六姨太,原来一直跟少爷在一起,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谁都别想好过呀! “孙管家,你来了。” 殷疏寒听到有脚步声,直接睁开眼,军校里经常有半夜集合的考验,睡得再死他也能醒来,看到是孙管家,他没有一点意外,甚至伸了个懒腰。 “少爷,六姨太怎么会在你这里!老爷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办!” 孙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现在把少爷从楼上扔下去,带回家好好审问。 “如你所见,好人做好事,她病了,我遇到了,就带她来医院了。” 殷疏寒睁着眼睛说瞎话,哪怕他知道孙管家一定不会信。 “少爷啊,我是老了,但我不是傻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啊,我们找了六姨太许久都没找到,您就能随便遇到……” “你们找她干嘛,老头子不是说让她爱去哪去哪,除了殷家吗?现在怎么想起来找人了,后悔了?” “您不在家,您不知道,老爷也是为了殷家好,六姨太是杀害三姨太的嫌疑人,家里人心惶惶,为了公馆安宁,只能暂时让六姨太住在外面,这也是没办法的,现在大家都知道杀害六姨太的凶手另有其人,她就可以回公馆了。” “奥,那凶手是陈静吟的女仆,陈静吟是不是也应该离开公馆,免得人心惶惶。” “这……”孙管家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只能被问在原地。 “既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老爷子折腾个什么劲啊,到头来,不还是我来帮他哄媳妇。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督军还等我回军营。” 就这样三两句话的功夫,万喜雀又被交回孙管家手中,他自己把事情摘了个干净,就这样带着人水灵灵的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为了来仁爱医院交人才来的。 孙管家只能咬牙拍大腿,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跟自家老爷交代,他只能先嘱咐佳霜看护好万喜雀,等万喜雀醒来再谈回公馆的事。 第二天,殷云将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馆,嘴里念叨让孙管家赶紧带万喜雀回公馆。 “对了,秦骊找到了吗?” “整个锦沪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除非……他躲进了哪位大人物的家中避风头。” 殷云将硬生生摔碎一盏茶壶,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给他戴绿帽子,奸夫淫妇还觊觎他的家产,狼心狗肺。 他原以为赵莲盈会哀求他放了自己,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平时对他的爱意都是装出来的,还骗了他那么久。 陈静吟,是个蠢货而已,只想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不是她出馊主意,发妻也不会自杀,这次赵莲盈的事也离不开她的手笔。 他身边的女人,除了去世的发妻,可能也只有万喜雀对他有些真情,就算是被安排离开殷家,也是不哭不闹不来讨要说法,只是听话地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越想越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六姨太,他提出要去百货商场为六姨太准备些礼物。 孙管家琢磨半天,决定还是将事情全盘托出:“老爷,六姨太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您要不先去看看她?” “什么叫情况不好?” “这……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她现在就在一楼病房,我带您去见一下您就知道了。” 万喜雀此时已经醒来,也已经知道孙管家来过的事,她决定装傻,咬死自己一直养伤,什么事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殷云将见到她后,看了她的伤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而孙管家在后面阴沉着目光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姨太太,那还是不信任的表现。 万喜雀坚持选择回殷公馆养伤,殷云将拗不过只能答应,他还请了大夫上门替万喜雀调理身体,以防万一。 “白姨已经先回殷家给您收拾房间了,您放心吧。不过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在医院养伤?” 佳霜走在万喜雀身侧搀扶,小声询问。 万喜雀捏紧手中的纸条,小声回应:“因为有人按捺不住了,缺了我这个角色,他这出戏就演不了。” 第35章 大夫人回来了! 整个殷家,除了陈静吟之外,其他人对万喜雀的回归都很欢喜,毕竟这个主子来了之后一不哭二不闹三不虐待仆人,是除了大夫人之外对他们最温柔的主子,他们迎接还来不及呢。 白姨也没想到,自家小主子会提前会殷家,她原本打算收拾完房间去陪床,换佳霜回来休息。 “怎么怎么就回来了,医生允许了?”白姨小步挪到佳霜身边,手指拽了拽她的袖角问道。 佳霜瞥了一眼万喜雀,确认她和殷云将正在说话,没有注意到她们,她才抬手遮住口型,小声回复。 “啧,六姨太回家估计是为了少爷的事,具体我也不知道,她说得很模糊,不过老爷已经请了大夫住家里,随时可以检查六姨太的身体,这个您就放心吧。况且,不还有咱俩嘛。” 她对着白姨来了一个“相信自己”的眼神,白姨无奈,只能这样做。 自从艾氏去世,她的小主子经历了太多事,整个人都慢慢变了。 以前她就是个单纯生活的小姑娘,现在既要算前又要顾后,还要防着豺狼虎豹,经历一场无妄之灾后,人更加瘦弱了。 “唉,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呀,都瘦没了……” “您嘀咕什么呢?什么肉?” 佳霜在一旁不解,她听到了肉啊什么的,以为是白姨在厨房炖了肉,可……也没闻见肉味啊。 “我才给小主子养出来的肉,一场病都瘦没了……” “奥……没事!我们再接着努力嘛,只要六姨太平平安安的,其他都不是问题!” 佳霜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白姨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该说不说,小主子的眼光确实不错,选佳霜选得对! 万喜雀是被殷云将抱回房间的,她百般拒绝都没有让殷云将停手。她现在浑身不自在,身体僵硬得不想被男人触碰,难受到甚至有些犯恶心。 强压心理和生理的不适很难,不知道是不是殷云将故意放慢脚步,还是因为他实在是老了,体力不支。十九节台阶竟然用了一刻钟时间,万喜雀也整整难受了一刻钟,她又不能将厌恶表现出来,只能硬憋。 直到躺在床上那一刻,她才感觉重新活过来,只是身体用力让伤口有些痛。 殷云将坐在她身边,并没有立刻离开,在向他解释他为何不让万喜雀回殷公馆,让万喜雀别难过,会尽力补偿她,随便她提要求。 万喜雀浅笑,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相,还没说完,门口飘过一个人影,发出“哐当”的声音,一片裙角在门框边飘荡,顺着裙角向上看,一张白得吓人的女人脸正阴恻恻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她指甲扒在门框上,上面的指甲油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像是打碎的彩琉璃。眼底乌青,头发胡乱散着,她身边的女仆脚步踟蹰,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万喜雀很是吃惊,陈静吟怎么会变成这幅鬼模样?明明被害的是她,怎么门口的女人反而更像刚从牢里放出来。 殷云将显然也被陈静吟这幅打扮吓到,他赶忙挥手,让女仆将陈静吟带回屋。 “她这幅打扮,人不人鬼不鬼,你们干什么吃的,好好一个人伺候成这样!赶紧带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收拾整洁了再让她出来见我!” 眼里的嫌恶挡都挡不住,他甚至背过身去不见陈静吟。 听到命令,门外的女仆哪还敢干愣着,赶紧七手八脚,连拽带抬地要带陈静吟离开。 可陈静吟哪里会走,她长长的指甲见谁挠谁,还专挠漂亮姑娘的脸蛋,阴损得很,几次下来便没人敢上前拉人。 万喜雀都被她这通章法看傻了,心里暗想:“这人是傻了不成?” 陈静吟闹了一通,好像还不过瘾,她拉着自己耷拉半截的披风,扭动腰肢,轻巧地走进房间,眼睛直勾勾看向背过身不见他的殷云将。 朱唇轻启,幽怨的声音夹着嗓子发了出来:“老爷,你好狠的心~海誓山盟终为梦,金刀多为负心郎。夫人已经来寻我了,我可能活不了几日,老爷,你救救我好不好。” 说着说着,眼泪“唰”一下流出,在她脸上留下两道白痕,比她手指上的指甲油还要斑驳。 “老爷,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 殷云将一听,连忙喊人捂住她的嘴:“混账玩意,竟然还装疯卖傻了,这怕是知道我要让她打发了,才演给我看的!” 他指向门外的下人,怒目圆睁:“你们都给我滚进来,把她关进房间里!胡言乱语,传出去成何体统!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赶紧带走!” “是……” 下人们一下子都涌过来,年轻有力的下人直接拽住陈静新的四肢,硬生生抬出房间。 “老爷,救我!我不想死!” 一声声哀求都没让殷云将心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静吟出门前死死扣住门缝,下人死死往外拉,她的手指因为拉锯战硬生生劈断,甚至有整个指甲脱落。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陈静吟的嘲讽怒骂声。 “殷云将,你以为我死了,你就没事了?萧朝月鬼魂回来复仇,谁都不会被放过,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懦夫,孬种,杂碎……呜呜” 有眼力见的下人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再多蹦出一个字,她陈静吟死不死他们不管,但从殷老爷的脸色看,但凡她再多说一个字,他们下人的脑袋也得祭出去! 陈静吟很快被搬走了,房间里其他下人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会撞枪口,只敢低头站着。 殷云将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只是有些凉了。他喝了一口,品了品,随后放下杯子,环顾四周的下人,沉声问道。 “这茶不错,谁泡的。” 下人们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一动不敢动。 “我再问一遍,谁泡的。再不出来,我就随机点名给赏钱了。” 万喜雀察觉到殷云将声音里带着怒气,她深吸一口气,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见下人们都不承认,殷云将随机点了右手边的女仆:“出来,领赏。” 女仆抖得都站不稳,也没人敢扶她,只能任由她跪倒在地,好像又怕自己慢了会又惩罚,她快速跪爬到殷云将身边。 殷云将看都不看,直接掏出枪向女仆大脑开了一枪,所有人的没反应过来,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其他人死死咬紧自己的双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喜雀再次直面这种场面,她只记得到呼吸急促,脸上的血迹好像还没被洗干净一样,火辣辣地灼伤她的脸。 殷云将松了口气,他将不舒服发泄了出来,心情好了些,回头对孙管家吩咐:“带下去,找个好地方埋了,多烧点金银元宝,就说是我赏她的泡茶钱。要是有合适的已故男人,给她配个婚,我记得这丫头还没婚配吧……至于她的家人,给点钱,告诉他们,姑娘跟外男私奔了,找不回来了,剩下的你来办,别给我惹出别的事就行。” 第36章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殷云将的话字字透露出警告,不仅是对下人,更是对万喜雀。 他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不要做错事,不然下场会和陈静吟一样,不,可能比她更惨。 满屋子血腥味散不出去,万喜雀再也忍不住,起身探出床边,直接呕出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殷云将脸上写满了嫌弃,眼里带着轻蔑,他收好手枪,抬手扇了扇鼻前的空气。 “啧,喜雀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你们下人照顾好她,听到没有。” “是……” 万喜雀边吐边想,说什么宠爱、补偿,都是他惯用的驯服女人的说辞罢了。连她呕吐的样子都受不了,谈什么爱,这个男人真是冠冕堂皇到极致,真替殷公馆的女人们不值! 这次又将五脏六腑吐了个底掉,她觉得身体更难受了,白姨端来温水,让她漱口,给她擦嘴。 万喜雀指了指尸体的方向,她没看过去:“清理好血迹,在那里放上往生咒,点三炷香烧掉。” 她跟死去的女仆有过交谈,那女仆永远是笑盈盈的一张脸,仔细看,脖子上还有一块暗红色瘢痕,女仆说那是胎记。 “我娘说,这是上天赐我的祝福,以后定会嫁个如意郎君。六姨太,老爷对你很好,别的姨太太都没被这样宠过,老爷这样的男人应该就是我娘说的如意郎君吧。” 当时万喜雀怎么回应的来着,奥,只是摇了摇头。 那女仆还反驳来着,觉得老爷符合如意郎君“专情、有钱、有担当”的条件。 如意郎君…… 万喜雀现在很想问她,是否还坚持自己的想法。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信那些迷信之说了,好好地为自己活着。” 万喜雀呢喃道,丧失所有筋骨一样,她将自己狠狠摔回被子里。 孙管家处理完死人后,又晃回万喜雀屋子里,万喜雀还没缓过劲。 “六姨太,我不知道少爷跟你是怎么遇见的,但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做了不该做的事。” 万喜雀闻言片刻后才扭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点头,随后又扭头转身,拉紧被子捂住头,像是要躲避这一切。 “既然清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少爷还年轻玩心重很正常,你可别走了错路,想想赵莲盈的下场。” 他说完便离去,被子中万喜雀探出头,她吩咐佳霜找关系不错的丫鬟打听一下,陈静吟刚才发疯说的“大夫人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不到半个时辰,佳霜风风火火回来,嘴里还念叨什么“老天保佑”的话,关门锁窗,疑神疑鬼的,生怕漏掉什么,还仔细检查了两次门窗关严实没有。 “你这是干什么?血腥气还没散干净呢!”白姨责怪道,说完就要开窗通风。 佳霜一把拦下来:“别开,不能开!”一把将窗推个严实。 “到底怎么了,你说完再关也来得及。”万喜雀不解,耐着性子询问。 佳霜一拍大腿,连比划带讲地说自己打听到的事:“我问了后厨小翠,她说公馆闹鬼,大夫人回来找人报仇了,二姨太就是被大夫人吓傻的,说是从窗户溜进二姨太的房间,就站在床头举着个刀,在二姨太手腕处比划呢,只这一次,二姨太就吓到失语,后面她晚上接连出现,二姨太也就变成现在这样疯癫状了。” 鬼魂索命…… 万喜雀是不信的,如果她是大夫人,她一定先去找殷云将复仇,然后再处理陈静吟。 这样反而像有人刻意做出闹鬼的假象折磨陈静吟,就像大夫人萧朝月被恶人折磨一般,待到精神崩溃后自我了断。 “没事,我与大夫人无冤无仇,她不会害我,窗户打开吧。” 不然万喜雀老觉得自己泡在尸山血海,脑子中挥散不去死亡的惨状,她甚至在想,自己死后是什么样子,这是她从来不会想的事。 她一直以为死亡距离她还太过遥远,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世道,死亡只是在下一秒。 夜晚,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秦骊和女仆被枪击的残破的脸,在她面前变换着,噩梦一波接着一波,她从冷汗中醒来,杏眼被额头上的冷汗刺得发痛。 她揉了揉眼睛,白色被子上一个巨大人影印入眼中,她偏头一看,一个人穿着素白长裙,长发半遮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桃花眼,手里举着刀。 这应该就是陈静吟说的,大夫人。 万喜雀叹了口气,直视“大夫人”的眼睛:“您如果是来报仇的,人一个在我隔壁的隔壁,一个在尽东边,您来错地方了。要不,您打道回府。” “大夫人”未动,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 “唉,您要不是寻仇的,可以帮我关上窗吗?有些冷了,我伤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寒,麻烦您了。” “大夫人”还是没动,仿佛是谁把雕塑放这站岗呢。 万喜雀没成想眼前的“大夫人”这么能沉住气,她只能说出自己所猜:“又不寻仇又不关窗,您只是来看看我吗,大夫人?还是说,我还叫您大少爷。” “大夫人”的表情有些古怪,阴沉的脸逐渐扭曲,随即笑出声,笑得很是畅快。 “病了一场,机灵不少,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小点声吧,大少爷,你应该不想打草惊蛇吧。”万喜雀点了点陈静吟的方向,好心解释,“我不信这个世界真有鬼,你留的纸条我看到了,当时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今天听说公馆闹鬼我才想明白,你是想让我帮你做实夫人鬼魂归来,方便你动手后推给鬼神之说。” 殷疏寒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点赞赏,他收拢起刀,示意万喜雀接着说。 “殷公馆闹鬼,这事定会是个大新闻,到时候再把殷老爷和二姨太害死大夫人的事透露给报社,加上一把火,殷家的案子再怎么断都会是冤魂索命。” “更何况还有我的证词,还有其他仆人的证词。我帮你稍微煽动一下仆从,给些钱安抚,他们便会乖乖帮你作证。届时你早已远在军营,我帮你把留下的马脚,比如窗户上的绳索痕迹,屋子里的脚印等等都收拾干净,你只需要回来奔丧,便能顺势接管殷家。” “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你只说对了一部分。”殷疏寒捏着刀刃,用刀柄划过万喜雀清丽的脸蛋,“你得帮我勾住殷云将,我要让他经历一遍我母亲的痛苦,才能让他死!” 第37章 喜雀,今夜你陪我吧 “你让我勾住他?” 万喜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先不说殷疏寒的计划是多么狠毒,单说勾引殷云将这件事她便做不来。 抓着被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看得出她内心十分纠结。 半晌,她才抬头回应:“今日我已经在殷老爷面前丑态百出,他现在对我已经是厌恶了。在这一点上,我怕是没办法帮你。” “奥?他会厌恶你?他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除非你抽他两耳光,再踹他两脚,大骂他是畜生,顺便把和离书甩到他脸上,不然我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厌恶你。” 殷疏寒自顾自坐到床边,他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随意得令人无语。 万喜雀向床里面挪了挪,被子也挪了挪,尽量避开他在的地方。 “我当着他的面吐了。” 一句话,让所有猜测都化为灰烬,最简单的原因不过是见不得洁白的物品出现泥垢。 殷疏寒愣了半晌才冷笑出声:“呵,他真是比以往更令人恶心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要重新换取他的宠爱,不然我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万喜雀不悦:“你这是强人所难,我们既然是盟友,你就不能随意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可以,那李铮我就放了。”殷疏寒无所谓地伸了伸懒腰,“他可是愿意亲自带你去见你母亲,连偷尸体的事都不需要做,直接让你现场验尸,这件事他也会守口如瓶。” “什么时候。” “随时,只要你帮我。” 这男人真的会拿捏人心,他不知什么时候便把事情都做完了,悄无声息。先斩后奏逼迫你妥协,这套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万喜雀没办法只能同意,她也想过其他方法,但只有在强权手腕下才更为保险。 殷疏寒很满意:“跟我合作,你不会后悔的。” “那我明天就要见李铮。” 月光照进屋子,未关上的窗被风吹得呼呼晃动,撞击墙体“嘎达嘎达”作响,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谁也不让谁。 “难道殷少爷在骗我?” 见他不回应,万喜雀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人十分狡诈,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生下病猫,这小狐狸可比老狐狸厉害多了。 殷疏寒看她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心里不知道又怎么编排他。 “可以,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你可要随时做好准备。”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万喜雀直觉明天见李铮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只要不是威胁生命,她不介意去一探究竟。 “好,说定了。夜深了,殷少爷要是还想去报仇就抓紧时间吧,不然之前的准备都浪费了,你总得让殷老爷见到所谓的‘大夫人’吧。” 她在赶客,他知道。 “好,记住你答应我的,去讨好殷云将。”殷疏寒留下这句话,利落地从窗口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只是留下窗户边被麻绳磨损后留下的绳痕。 万喜雀盖好被子,重新躺下,她在等。 果然,没过一会儿,陈静吟的房间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一阵接一阵。随后,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殷云将怒斥下人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她收拾好心情,换上一副害怕的模样,佳霜和白姨已经在门外等她开门了,她小心打开门,作双手捧心状,见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才松了一口气。 “小主子,吓着了吧。哎哟,这二姨太叫得都不像人声了,太惨了。不会……真的是冤魂索命吧。” 白姨在门口张望,她见到殷云将嘴里念念叨叨进屋,没一会儿,沉默地出门。在门口站了片刻,还回望了一下屋内的人,随后不知又对孙管家说了什么,两人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不知道,这事与我们无关,希望二姨太会平安度过此事。” 万喜雀冷眼旁观,她猜测陈静吟情况应该不太好,可能已经不太清醒了,不然屋里不可能没有争吵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拉紧外套准备回房间。不过,殷云将已经见到她,直接叫住了她。 “喜雀,吓到了吧。” 他走到万喜雀面前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在唇上狠狠碾过后,才满意地松手。 “老爷,我听见二姐姐声音有些担心,便出来看看。” “她的女仆害你,你害如此挂念她,喜雀,你真是个善良的女人。” 万喜雀总觉得殷云将的话有些阴阳怪气,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这不是陈静吟的错,她也是被信任的人害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不想因为两个人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我的后宅还是需要和谐相处。” “喜雀谨记。” 万喜雀顺从地低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臣服的感觉让殷云将感觉良好,他觉得女人就应该像万喜雀这样听话。 他的原配夫人萧朝月,曾经也是这样听话,可自从生了儿子后,变得愈发叛逆,甚至敢忤逆他的安排,根本不理解他在锦沪立足的难处。 他也不愿将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可若不送,烟馆事务上就会被人处处使绊子,最终没钱赚,没钱怎么能把帮会发展起来。 萧朝月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还要自杀,还要化成厉鬼回来报复他,简直荒唐! 所以他二话不说,就让孙管家在天亮后去请最厉害的神父过来,驱除恶鬼,让她魂飞魄散! 万喜雀发觉殷云将不说话,但炽热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消失过。 “喜雀,今夜来我房中休息吧。”殷云将的邀请打得万喜雀措手不及,她慌乱拒绝,这完全出于下意识的抗拒,察觉到自己拒绝的过快,她赶紧弥补。 “老爷,大夫之前不是嘱咐我要单独好好静养吗,我夜里总会因为伤疼得很睡不着,便会唉声叹气,实在是吵人,我怕影响您休息,等我伤势好些,我们再……” 殷云将也只能作罢,他其实没想怎么样,只是想用万喜雀消除掉陈静吟这个疯婆子带给他的冲击。 第38章 我不想死! 殷云将没为难万喜雀,心不在焉嘱咐了几句便回房了,没一会儿他的房门被再次打开。 进去的是个公馆内刚来的女仆,年纪比万喜雀还小一岁,她是被孙管家带过去的,在门口紧张地站了一会才被喊进去。 当着万喜雀和其他下人的面,就这样被拉进去。 万喜雀撇头借阴影挡住自己鄙夷的表情,不过殷云将能做出这种令人作呕的事,不奇怪。 不过下人间的碎语可不会停,他们敏锐地嗅到殷公馆会有大事发生。 “唉,二姨太还昏迷呢,老爷就迫不及待……”一位女仆忍不住感慨道。 旁边的下人感觉捂住她的嘴:“不想活了,什么话都敢说!” “可二姨太都被鬼吓得失禁,精神失常,老爷不仅不管不问,还打骂她,这太残忍了!” 不怕死的女仆在一旁帮腔,而这次她身边的人没人敢上前拦住她。 因为孙管家就站在这些人身后,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了抬手,身边面无表情的打手便将刚刚两名说殷云将闲话的女仆拖了下去。 女仆们哭喊着求饶也没用,两声枪响后,世界安静了。 万喜雀想阻拦的手被孙管家挡在身后,他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看向下人们。 “主子对你们太仁慈,现在都敢议论主人家了。以后每个人都可以来我这里检举,发现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来告诉我,月钱不仅翻倍还另有奖励。不检举也可以,那就管好自己的嘴,你们中间有我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一清二楚。” 人性经不起考验,猜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无需多日便可长成参天大树。 孙管家的话一出,下人们各个警惕地看着身边人,生怕对方是孙管家安插的人。 这边的死寂与殷云将房中放荡的声音形成对比,真是戏剧性的一幕。 万喜雀这次真的恼火,她径直回到房间,锁上门,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她盘算时间,希望能在夏天到来之前,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一夜无梦,但她睡得也不好。 佳霜端来早点的时候,嘴里念叨自己刚从小翠口中知道的新八卦。 “昨晚去老爷房里的女仆,现在还没出来呢。五点来钟的时候,孙管家让厨房做了些补身体的粥送到老爷房里,那姑娘就跟趴在床上,有气出没气进,身上都是红痕,小翠都怀疑那姑娘是不是被折磨死了。” 万喜雀听罢,探头看向殷云将房间方向,她好像还能听到女孩的轻叫声。 “您说,她会不会被是七姨太啊。”佳霜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 不过万喜雀没时间想这事,一名她眼熟的下人敲了敲她房门,手里揣着殷疏寒的信件进了门。 “六姨太,小的名叫二亮,少爷让我来接您,您收拾好了,就跟小的去见他吧。” 下人毕恭毕敬,一点也不惊慌。 也是,殷疏寒怎么可能自己装神弄鬼,总得有人帮他打下手。陈静吟见过“大夫人”后换过房间锁过窗,就差把门窗钉死,可无论用什么方法,殷疏寒总能找到她,还能顺利进屋,这一定是有公馆的人帮他。 这个二亮就是他的内应,也可能是众多内应中的一名。 “我收拾好了,走吧。” 万喜雀没有带上佳霜和白姨,她让白姨在家里关注殷云将的一举一动,让佳霜去福叔的报亭送口信,不在殷疏寒这一条线上消耗那么多精力。 二亮带着万喜雀上了两辆黄包车,两辆车应也是殷疏寒的人,二亮连目的地都没说,黄包车就知道去哪里。 黄包车将他们送到仁爱医院门口,二亮带着万喜雀又上了一辆福特汽车,一路飞驰开往人少的闸北棚户区。 这里人少但道路复杂,很适合藏人。 万喜雀被带着七拐八拐,鞋子上沾满了污秽之物和泥土。 一路上每个身着褴褛的贫民都在看他,打扮精致的她实在是太显眼。 万喜雀走了许久,走到她怀疑自己被卖了的时候,终于来到一间棚户前,他们掀开破布帘子走进去,里面很狭窄,一个男人被黑布蒙头,身体被麻绳层叠捆住,弓着腰跪地,被拴在木柱上。 男人旁边,殷疏寒穿得跟外面贫民似的,特意把脸涂黑,根本看不出来他会是贵公子。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聚精会神翻着手里的密函。他旁边的护卫跟他打扮无意,万喜雀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 见到万喜雀来了,殷疏寒收好手中的密函,站起身。 “你就穿这样来的?” 殷疏寒看了看万喜雀,又看了看引路的二亮,他“啧”出声。 万喜雀也很无奈:“我不知道会是来这里,大少爷也没告诉我要准备衣物。” 殷疏寒捏了捏鼻梁,大手一挥:“算了,我这还预备了衣服,一会走的时候换上。” 他的下属将破布烂衣拿出来,放在椅子上。 “李铮是这人吗?”万喜雀指着跪着的人问道。 殷疏寒冲下属抬了抬下巴,下属立马把李铮头上的黑布摘掉,一张惊恐万分的脸出现在人们面前。 他嘴上被绑了白色布条,说不出话,只能哼唧出声,听着很是急迫。 李铮见过万喜雀,立马就认出这是万家人,他以为自己的干娘派人来救他了,拼命冲万喜雀呜呜叫。 “闭嘴。” 他吵得殷疏寒直皱眉头,下属直接给了李铮一巴掌,这一巴掌就让人老实了。 “你以为她是来救你的他,你这么激动。”殷疏寒嘲笑出声,“她才是最想绑你的人。” 李铮看向万喜雀,瞳孔震动,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她不是万家的人吗…… “李铮,你想活命吗?” 万喜雀俯视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气场从未这样强大过,殷疏寒都为之一愣。 李铮自然是想活命,赶紧抓住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想活命,就帮我办件事,带我去找一具尸体,将尸体挖出来。” 刨坟掘墓? “呜呜呜……” “嘶,把他布条拿下来。” 布条松了松耷拉在李铮的脖子上,他终于能畅快说话了。 “挖坟掘墓是损阴德的事!你这不是让我遭报应吗!” 李铮急得满脑门汗,他守墓可不能掘墓,不然逝者的家人找上门,他不得被挫骨扬灰啊! “不同意?那我救不了你。” 万喜雀转过身,表示自己的态度。 李铮这一看立马答应,阴德不阴德的关他生前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他看到绑他的人腰间都别着枪,根本惹不起,他可不想死! “只要您救我,别说挖尸了,您就是把公墓炸了,那都是我做的,跟您没半点关系,只要您救我!” 第39章 她就是邹法医 “两天后,我们会让你带路,将尸体挖出来后,其他的就不管你的事了,事成之后我们就会放了你,不然……” 殷疏寒阴冷的眼神像伺机而动的野狼,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饱餐一顿。 李铮害怕地吞了吞口水,赶紧点头,生怕对面会反悔。 一切谈拢,虽然李铮心里万般不愿意,不过好过命保住了。 “等事情办妥后,我们一定会放了你。” 殷疏寒向他保证,显然李铮并不相信这个男人,他转而看向眼熟但是记不住的万家人,万喜雀。 万喜雀扫他一眼,给了肯定答复:“放心,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老实,我们不会伤你性命。” 李铮这才放心松了口气,就连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了不少。 “啧,看起来他很信任你嘛。” 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酸溜溜的,宛如小孩发现自己的朋友瞒着自己还有另外的好朋友。 万喜雀没有搭理他,越过他看了眼椅子上的破烂衣服,她展开一看,背后、腰间和小腿部分地方破了洞,根本没法穿。 “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件衣服破洞的地方太……”万喜雀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况且,外面棚户们都已经见过我来时的样子了,现在欲盖弥彰也没办法补救。” 殷疏寒拿过衣服,前后面都看了一下,随手把衣服扔椅子上,显然他也觉得这衣服不能穿。 “那你还是原路返回,我会派人保护你。这里鱼龙混杂,不是怕你暴露身份,而是怕你被抢啊。” 殷疏寒招呼两个手下,吩咐他们将万喜雀安全送出棚户区。 临走前,万喜雀想到还有事没告诉他,但碍于在场的外人有些多,包括李铮,她只能靠近殷疏寒,拉近他们的距离,附耳小声讲明。 “殷老爷昨晚宠幸了一名女仆,这新来的姑娘可能会是七姨太。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你的计划,我先提醒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再来信告诉我。” 距离很近,殷疏寒甚至能够闻到女人身上的馨香,是衣服的熏香味,很好闻,清冷花香很适合她。 温暖的气息传到耳边,使他的耳廓麻麻的,万喜雀到底说了什么,殷疏寒也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什么“女仆”“姨太太”之类。 “距离太近了,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殷疏寒腹诽,他不自然的表情衬得万喜雀很淡定。 女人不解,为什么说个事殷疏寒会越退越远,还要捂住自己的口鼻,难道她身上染上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她举起袖子闻了闻,确认没有怪味,只当是殷疏寒又开始抽风,她将自己要传达的信息传达到位,便带着人离开了棚户。 “送我去巡捕房一趟,我要去寻个人。”万喜雀指了个目的地,司机看了一眼二亮,二亮在副驾驶点头后,司机才调转方向驶向巡捕房。 万喜雀在后排观察这一切,她心里默默盘算二亮在殷疏寒身边的地位,不仅是内应那么简单,应该属于心腹,看样子殷疏寒布局已久,是否能够接收殷家就差临门一脚。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心里有些乱,如果她是男人的话,是不是也能争一争万家。 可能是因为江家之前出面保她的缘故,巡捕房的警探见到她后,态度好了不知多少,又是端茶又是问好。 “我是来找邹邵青法医的,江老先生应该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让我直接找他便好。” 万喜雀直接表明自己来意,警探很痛快地带路,赔笑道:“哎呀,万小姐,咱上次对您有些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在江老先生面前替我美言两句……” “江老先生并没有说什么,上次你们也是秉公办事,能理解。”万喜雀柔糯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响起,听起来应是没生气,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 “以后还请警探谨慎,毕竟命案不止关系一个人的性命,若铸成大错,恐无人能救你。这次是有人能够帮警探及时悬崖勒马,但并不是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警探用衣袖擦掉额头的汗,赔笑着,“到了,这里是法医室,里面有些血腥,我还是建议您别进去,我去将邹法医叫出来,你们出来聊?” 万喜雀摆摆手,拒绝道:“既然我是来求人办事的,就该拿出态度。” 她上前敲了敲法医室的门,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一张形貌昳丽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前,她比万喜雀高一个头,头发束成马尾样,身穿白大褂,秀眉微拧。 她一只手上还套着手套,手套上沾满了血迹,应该是还在忙工作,因为听到敲门声才过来查看。屋子里化学药剂和尸体腐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顺着空气扑向屋外。 万喜雀下意识挡了挡自己的鼻息,她有些不适应,这个动作让女法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事?”女法医偏中性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楚。 万喜雀上前表明自己的来意,知道她就是江老所说的万喜雀后,邹邵青严肃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你们聊,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去前面了。”警探敏锐知道自己有些碍事,很识趣地走远。 邹邵青没有邀请万喜雀进屋,二人就这样在走廊中说清事情。 “邹法医,我想江老先生已经跟您说过我的事情了,两天后我就需要您的帮忙,价格都好说。” “报酬就不用了,这是我欠江家的债,这次帮了你就是还了债。到时候你来接我,我会带上我的工具。不过我要提醒你,尸检结果没有那么快就出来,你需要等。” “没事,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只要您给的结果是准确的,我多等些日子也无所谓。” 邹邵青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直接保证她的尸检报告绝对不会出错。 万喜雀见她这么自信,又如此干练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来之前,我以为邹法医是一名男性,没想到居然是一位年轻女性。” “怎么,因为我是女性,所以你不信任我?” “不不不。”万喜雀连忙解释,“不是的,现在各个租界巡捕房中的法医基本都是男性,能够出一名女法医属实不易……” 邹邵青拉紧右手的手套,转身走回房间。 “所以,我更要争分夺秒,女法医的位置不是男法医让出来的,是抢出来的。” 第40章 谁都逃不过因果报应 万喜雀坐车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公馆已经挂上了红双喜字。 仆从们在紧锣密鼓准备喜宴,新姨太就是新来的女仆,名字叫唤珠。 唤珠被簇拥着梳洗打扮,换上嫁衣,万喜雀刚进屋便碰上了换好嫁衣的唤珠。 万喜雀觉得她身上的嫁衣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后发现,这件嫁衣就是她那身嫁衣,只不过加了点小绣花,调整了腰身。 唤珠在路过万喜雀面前时,她拉住了万喜雀的衣服,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万喜雀,很明显她并不想当这个姨太太。 “六姨太,我们先带七姨太上楼了。” 为首的女仆苦着一张脸,殷老爷娶新姨太太是大事,她不想节外生枝,就算唤珠并不想嫁进来,但被殷老爷强要了身子是事实,就算不嫁进殷公馆,她出了殷家也不会嫁到好人家,不如就这样顺从殷老爷。 “六姨太,我真的不想当姨太太,我只是想做工混口饭吃,您菩萨心肠,求求您放我走吧!” 唤珠扑通一下跪在万喜雀面前,苦苦哀求。 “七姨太,慎言!” 女仆立刻制止,生怕她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万喜雀哪里承受得了这种行礼,万喜雀急忙要拉唤珠起身,可唤珠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万喜雀不答应她,她就一直跪着,跪到万喜雀答应为止。 “唤珠,如果我把你放出去,我怎么办?” 致命问题摆在眼前,唤珠抬起挂满泪水的小脸,神情迷茫。 万喜雀将她扶起来,耐心向她解释:“我自然可以放你走,但老爷那边我该怎么交代呢?” 唤珠知道自己没办法离开后,沉默着抹干自己的眼泪,像是想通什么,她一改刚才委曲求全的样子,扬起自己的头颅。 “你,过来扶住我,以后我就是主子,你再敢像之前那样拉扯我,就等着皮开肉绽吧!” “还有六姨太,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要听老爷话的,毕竟你一点用也没有,若我能把老爷伺候开心了,便什么都不用愁了。” 唤珠双眼还有泪光,但脸上的傲慢与不屑已经表露她的野心。 她率先走上楼,高傲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还愣在下面做什么,不是说要布置新房吗,还不赶紧上来,难不成想偷懒!”唤珠见女仆们还没上楼,便探出身子责骂,“你们这群下人果然欺软怕硬,刚刚我好声好气跟你们说话,你们不屑一顾,偏要挖苦辱骂你们,你们才会让我满意,都是下贱胚子!我呸!” 女仆们怒在心头,但一言不敢发,只能加快动作上楼。 万喜雀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种场景,难道是她没有拯救唤珠,让这女孩一下子变成如此反差的模样? 她想不通,她孤零零站在楼下,心里倍感焦躁不安。 “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小人得志的模样,以前的姨太太不少都是从舞女、仆人爬床上去的,一朝得势都这副嘴脸,我们这些老人看多了了。除了大夫人,唯有您可以称得上一句主子,其他的啊,唉……” 厨房的厨师老刘在殷公馆待了小二十年,可以说见证了殷云将的婚姻史,他对这种上位桥段早已见怪不怪,那唤珠只是为自己找个借口罢了。 “她怕被公馆里其他下人说,是她勾引老爷,所以能爬床上位当姨太太,将自己打造成被迫害的模样,只不过是为自己小人的志蒙上保护色而已。” 万喜雀没有继续听老刘的分析,慢慢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唤珠的房间安排在她隔壁,房间里叱责声穿过墙壁传到万喜雀房中,话语要多恶毒有多恶毒,让人无法听下去。 万喜雀躺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来想去,她下床写了张字条,她字条放在信封中,让白姨将信封交给二亮。 无需话语,二亮看到信就知道这是万喜雀要他转交给大少爷。 她想快点从殷家解脱,给殷疏寒去信,就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现在的殷公馆让她喘不上来气,如同根根毒藤从殷公馆中生长而出,将她缠绕束缚,毒刺一寸寸扎进她的身体,让她无法逃脱,企图控制她,同化她。 当晚,殷云将再次当起新郎,他很满意这次自己选的姨太太,顺从懂事,年轻貌美,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很容易就能让她臣服,让她满足。 这边唤珠的房间气氛正好,而万喜雀很是煎熬,恨不得让自己耳朵聋掉。 在热闹的欢好声中,她的窗户再次被打开,殷疏寒手里拎着跟白绫翻进屋,应是听到隔壁的声音,他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来了!你父亲现在就在隔壁,他会听到的,你快走!”万喜雀心跳到极致,对面声音确实停了一瞬。 殷疏寒毫不在意:“他听不到,现在他没那个心思注意你这边。” 果不其然,下一秒隔壁声音又响起来,时不时还有鞭打的声音,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啧,真够恶心的。不过你又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赶紧动手吗,我来了你这什么表情,还要赶我走?” “不是,你去吧。你杀人的事不必告诉我,我也不想听。” 殷疏寒眼波流转,隔壁如此热闹,他们却在谈论杀人的事,真是两个极端。 “我不说不代表你手上没有血,你是我的盟友,也是我的帮凶,这辈子都改不了的事实,劝你早点接受为好。” 万喜雀梗着脖子,全当没听见。殷疏寒也没多费口舌,二亮已经帮他松动了陈静吟房中的窗户,今夜便是陈静吟的死期。 天气慢慢升温,夜晚没有那么冷了,万喜雀对窗坐着,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从地平线冒出头,坐到下人的尖叫声撕裂殷公馆的宁静。 她才起身,锤了锤已经麻木肿胀的双腿,出门查看昨夜殷疏寒的杰作。 陈静吟安静吊死在自己房间里,穿着一身喜服,青白的脸上看得出是化了妆,像纸人一般。脚下踹倒的椅子旁是高跟鞋,这双鞋她常穿。 屋子里,陈静吟的床头上写满了“她来了”“萧朝月”“负心汉”“殷云将”这些字,满满当当,都是用血书写的。 殷云将看到屋子里吊死的人和墙上的字后,只觉得晦气,仔细分辨,或许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难过的表情,不过稍纵即逝。 唤珠就缩在他怀里,直接吓傻,嚷嚷着要把喜服烧掉。 而万喜雀就站在门外,冷冷看着屋里被亏心事折磨到自尽的陈静吟,像是看以后的自己,不自觉冷笑出声。 “谁都逃不过因果报应。” 第41章 你要勾引殷云将 谁都没想到,曾经想要争抢一切,将赌注都押在殷云将身上的女人,有一天会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人间。 可能是已经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万喜雀这次没有任何恐惧感,即便陈静吟的妆容有多么可怖。 可公馆接二连三地出现惨事,已经让许多下人担惊受怕,脆弱的神经在见到陈静吟尸体的那一刻,终于断裂。 “我就说公馆闹鬼!大夫人回来索命,我们都别想活!”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孙管家呢,孙管家,工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家!” 孙管家也没想到陈静吟居然会自缢,原本下午他就会按照老爷之前的吩咐,将她送到老宅关起来,谁承想…… “够了!什么闹鬼,老爷早就请过神父过来看过,这家里根本就没有鬼!所有的事都是二姨太幻想出来的事罢了,三姨太的死她原本就有连带责任,胆子小,经不起刺激,一下子就下疯了!” 孙管家真是练就了撒谎不打草稿的技能,熟练地将责任推卸在陈静吟的身上。 “你们在殷家做了这么多年工,老谢,你可是这里的老人了,你说说,老爷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了!” 被喊到名字的下人一愣,没有回答,沉默地低下头,也没有刚才闹喊的气焰。 “不要听风就是雨,你们这样老爷该多伤心啊!好了,没什么事就赶紧散了吧,先准备丧事,这件事低调处理,谁都不要将事情传出去,不然……” 下人怎么会不懂其中意思,连连答应,随后作鸟兽状,下人们开始准备丧事需要的东西,之前三姨太葬礼还留下了一些东西,准备起来也不算匆忙。 万喜雀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臂,她把视线移到唤珠身上,再看回陈静吟,在殷家这场打着感情的名义,掠夺自己生存空间的战争中,无人生还。 “老爷,我们还是走吧,让二姨太早点入土为安。” 唤珠小声提醒,她老觉得陈静吟没死,还在看她,可能是恐惧作祟,她很不想待在这里。 殷云将的脑袋里在闪回他和陈静吟之间的画面,陈静吟曾经也是殷家的女仆,因为性格温柔、长得漂亮,时时刻刻对他都是崇拜的模样,一来二去也就被她收进了房中。 曾经娇柔的面容与现在狰狞的妆容逐渐融合,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静吟会变成这样。 但这都无所谓了,女人多的是,他还可以拥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姑娘。 想着他低头看看撒娇的唤珠,转身去寻万喜雀的踪影,她和唤珠,一朵像青莲,一朵像杜鹃,各有特色,皆是他喜欢的。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唤珠,喜雀,你们别怕,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别像二姨太一样憋在心里,最后闹出这种事。” 万喜雀即便是勉强自己,都已经勉强不出一丝笑容,她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开。 佳霜和白姨不敢多说一句话,这是佳霜第一次见到万喜雀失魂落魄的样子,即便受了再重的伤,她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小主子,您别伤心。”白姨艰涩开口,再说不出其他的安慰话。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终于扬起一抹微笑,用来表示自己并没有事。 殷家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结果第二天报纸直接刊登公馆里的惨案,标题更加有噱头“殷公馆姨太太接连殒命,究竟是冤魂索命还是家宅诅咒?” 万喜雀自然知道这是殷疏寒的手笔,并且做得很好,房外孙管家的怒火就差把屋顶掀开,他认定是公馆里的人将“闹鬼”之事泄露出去。 殷云将在锦沪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公馆闹鬼,老婆一个接一个去世,外面都开始传是因为他坏事做尽损阴德,才会报应在家人身上。 他听说后直接闯入陈静吟的房间里,把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嘴里还止不住咒骂:“贱人,死都死了还让我戴上损阴德的骂名!” 万喜雀听说后,心里说不出的痛快,陈静吟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会很痛快。可她知道,这种痛快只是一时的,她应该为自己一世的痛快做打算。 想到这里,她坐到桌边,认认真真写起和离书,她打算在殷云将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让他按上手印,解开她被束缚的枷锁,她将和离书藏进妆奁的夹层中。 “小姐,二亮让我把这个给您。”白姨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有些皱皱巴巴,可见已经被藏了很久。 万喜雀拆开信,里面是两张戏票和一封信。 殷疏寒在信上说让万喜雀将殷云将带到暖霞戏楼,他为殷云将准备了一场好戏。 万喜雀看了一眼票,剧目是《白蛇传》,名角陈若方的拿手好戏,看到这个剧目,她有些不解。 难道殷疏寒在戏楼设下埋伏,企图在戏楼中完成复仇? 看了下时间,刚好是去公墓的后一天,不知道的以为殷疏寒这是体贴,看得出来,他急着让万喜雀交出自己的诚意。 万喜雀冷笑出声,这只小狐狸真是谨慎过了头。 她将戏票放在桌子上,开始思索该用什么借口邀殷云将出门,又该用什么借口隐去戏票的来历。 杏眼灵动转动,还真想到一个人,她的好友林媛枝。 林媛枝家里因为生意原因,经常会请人到戏楼看戏,一来二去也就跟戏楼有了稳定的生意往来。像陈若方这种名角,他们的戏可是一票难求,大林家从来不缺名角的票,戏楼只要有戏便会给林家送去联络感情。 所以林媛枝能够送她陈若方的票也就不奇怪了,她们是好友,平日里也会互相送礼物,殷云将就算是追究,也要顾及林家。 “小主子,这二亮怎么突然跟您联系这么频繁,这孩子看着确实机灵,模样也周正,但你们身份有别……” 万喜雀听懂了,白姨误会了她和二亮之间的关系,赶紧解释:“我与他没关系,他只是送信的。” “送信的?” “嗯,具体的等事成之后我再跟你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第42章 殷云将真是恨极了大夫人 “不过,明天需要你跟我出门。” “明天?” 万喜雀目光灼灼,一想到明天,她的心脏便抽痛,胸腔里宛如有人在里面敲鼓。 “明日,我们就知道我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白姨听后也十分激动,上前紧握万喜雀的手,几次想说话,最后话都化在紧握的手中。 唤珠没有给这主仆二人温情的时间,她随意敲了敲门,那声音像指甲划过花瓶光滑表面的声音,狠狠刺穿人的耳膜。 万喜雀下意识捂住耳朵看向她,唤珠吹了吹自己的指甲,还略带嫌弃地看像门。 “六姨太这房间也不过如此,这门都土的掉渣了。” 她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坐在茶桌旁的西洋软座小椅子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还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像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七姨太,这是六姨太的房间,你未免太没有礼数,六姨太还没让你进屋,你就进来。” “你的主子还没说话,你一个狗奴才先叫唤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主子管教不严?” 真是一场生动的小人得志后,证明自己上位成功的戏码。 万喜雀下意识给她鼓掌,这反而让唤珠一愣。 “六姨太这是做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我说得很对。” “不,我是觉得,这个殷家真是不缺人才,尤其是会演戏的人才,我在为你的演技鼓掌。” 唤珠一听,“啪”一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六姨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打击都说你是个心软的主子,我看啊,不是心软,是佛口蛇心才是!” “废话少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万喜雀懒得同她废话,如果换作从前,可能她还会耐着性子听她刻薄的话语,现在她只想让她快点离开。 唤珠看得出自己不被欢迎,她掐着腰,就那样往万喜雀面前一杵,不过不再是嬉笑的表情,而是严肃。 “你知道老爷将二姨太的葬礼延迟到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延迟到十天后,他还准备请道士来作法,锁住陈静吟的魂魄,怕她像大夫人一样来寻仇。奥,说是还要将大夫人的坟墓扒开,她的尸体重新选地方埋葬。不是简单埋葬那么简单,好像是要封到什么井里。看样子,老爷真是恨极了大夫人。” “什么?” 简直荒谬,万喜雀震惊,她皱紧眉头暗叹,殷疏寒一定没想到他父亲可以做得如此绝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万喜雀不明白,这应该属于殷云将与她说的悄悄话,为何这人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 唤珠低头搓揉自己的手指,她好像很在意自己的手指,刚刚还暗自打量万喜雀的手指来着,将她们的手指作比较。 她语气带着一丝幽怨,又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软弱。 “我只是胆子小,但我不傻,老爷既然跟我说这些,自然是想敲打我,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老爷当时提到了你,我就知道老爷想借我的口,来敲打你,所以我就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过来吗?我现在看见你,我就烦得很。” 她将茶一饮而尽,茶杯随手摔在桌子上就跑了,毫无一点姨太太该有的端庄样子。 “小主子,你看她嚣张样子,她呀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诶,白姨,别说了。她以后怎么样,都是她的事,既然她是个传话地,我们也就别于她动怒了。”万喜雀没有纠结那么多,但她又写了一封信,让白姨赶紧交给殷疏寒。 信里将殷云将要请人作法的事如实告诉殷疏寒,提醒他早做准备,虽然这是封建迷信,但同为在意母亲的人,她知道这种打扰逝者安宁之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殷云将一连两天都睡在唤珠房里,他们在餐厅,当着万喜雀的面调情,俩人你侬我侬,让人吃饭都吃不安生。 万喜雀忍了,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兴,揣着两张戏票找到殷云将。 她换上平时不会出现的神情,含情脉脉,好像真的对殷云将动了情一般,就连殷云将都有些恍惚。 “喜雀,是不是有事要找我?晚饭的时候我就见你心事重重的。” 万喜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不紧绷,松开紧抿的双唇,柔声道:“老爷,喜雀想与老爷去看戏,嫁进殷家这么久,遇到这么多事,喜雀还未与老爷相伴游玩过,我同学送了我两张戏票,不知老爷是否愿意陪喜雀一起去看?” 殷云将一下子来了兴致,他接过戏票反复确认,还真是戏票,还是讲传统爱情故事的《白蛇传》,他心意一动,但没急着答应。 万喜雀以为他是在怀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织谎言:“我同学们说,夫妻总是会相携逛街、喝茶、看戏听曲,我想我与老爷应算是夫妻的,我们却从未这样做过,心里多少有些遗憾,所以这次得了机会,便急着邀请老爷。如果老爷不愿,那就算了,我将票还回去。” 女孩使小性子有时是种情趣,就像现在万喜雀的小性子,在殷云将看来就是情趣。 “我没说不答应,喜雀为何急着否定呢,你进门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求我,我自然是愿意答应的,只是一场戏,也不用多长时间,话说回来,我也许久没看戏了,这出戏很不错,我们一起去看。” 得到殷云将的同意,万喜雀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不知道如何迎合异性的喜好,这还是请教过白姨之后的成果。 “喜雀,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这话让万喜雀真诚的微笑凝固,她能读懂他的潜台词,连忙摇头:“医生说我还需要养些时日,不然会留下病根。” 殷云将觉得可惜,连带着语气也没刚才温柔:“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唤珠也等我上去说话,养好身体,我再找你。” “好……好的。” 万喜雀已经看到唤珠下来寻殷云将,她识趣赶紧离开,就听到后面娇笑声起。 “老爷,你别看她了,难道我还不够年轻漂亮吗?” “够!我的唤珠自然够!走,我们回房,让我看看你有多美!” “老爷讨厌~” 万喜雀深呼吸,不让胡言乱语进入大脑。 真吵。 第43章 我和殷云将不是一类人 殷疏寒最近一直在薛济龙身边,为了弥补未报备直接离开办公室的错。 为了皖东的战局,薛济龙筹备了许久,虽然属下一再提醒,此次不能再投入过多兵力消耗,可是身为督军的薛济龙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上次没有一举夺得皖东阵地,是因为自己的电报被皖军监听。 而这次他信心十足,直接手下所有将领喊来开会,好像这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一样。 殷疏寒翻阅手中的作战安排,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薛济龙是个军阀二代,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薛泰景感染肺痨,不治身亡,这个位置也还轮不到他来做,军队也轮不到他来嚯嚯。 “殷副官,您要不去劝劝督军吧,底下的兄弟已经怨声载道的,甚至有些已经当逃兵跑了。” 带脑子的军官已经将殷疏寒围了一圈,就想这红人能让督军回头。 但殷疏寒怎么会不知道薛济龙的性格,他断不可能反了自己所说的话。 殷疏寒听他们说完,扫了一眼这些胆大的军官,带了些劝告道:“督军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做下属的只能服从军令,军令如山,难道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况且,现在督军最信任的人不是我,而是侍卫长唐亮,你们与其堵着我,不如去找他商量商量。” 众人一听,马上看向刚从督军办公室走出来的唐亮,他满面春风,显然又从薛济龙那里得到了好处。 刚刚还围着殷疏寒转的军官,又颠颠地跑向唐亮,这可把唐亮得意坏了。 他瞅了殷疏寒一眼,扬起头,以一种大家都听我说话的姿态,开始聆听军官们的请求。 “咳,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我会跟督军反映情况的,大家不要着急。”唐亮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紧接着他又将问题抛回军官们。 “你们吃着督军发的军饷,也要为督军排忧解难嘛,手底下的人如果有躁动的心,你们就压一压嘛,用钱也好,杀鸡儆猴也好,很好解决的,动动你们机智的脑袋啊。” “督军每天公务缠身,如果没有大事,就不要轻易打扰他,散了吧散了吧。” 他说完便要哄人走,大家明白他这是打着旋的推脱,但有军官不死心,他们还是想争取一下。 “唐侍卫长,您刚才说给督军反映……” “啊,我会的,但是督军到时候怎么安排,那就是督军的意思了。唉,我这是替你们担着事呢,知道吗,再催你们自己去说?” 军官们连连摆手,赔笑奉承地赶紧离开。 殷疏寒看戏看够了,他也起身准备到公墓与万喜雀汇合。 “殷副官请留步。”唐亮笑呵呵地喊住殷疏寒。 殷疏寒回头,也是换上一副公式笑脸回应:“唐侍卫长,有何贵干啊。” “奥,没什么事。这两天就要去往前线了,您也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可千万要保护好督军的安全。” “唐侍卫长这是什么意思,身为侍卫长,你难道不守在督军身边,还想让我帮你工作?” “殷副军误会了,督军给我安排了另外的工作,留我在锦沪这个大后方给你们提供支援,所以这次就有劳殷侍卫长了。” 殷疏寒不语,就静静看着他装。 “好,那唐侍卫长可千万要做好后方支援,别让兄弟在前线白干!” “放心,放心~” 而另一边,万喜雀已经接到邹邵青法医,她们一同上了巡捕房街角处的车,这车是殷疏寒事先安排好的,司机也还是上次的司机,只不过这次没有二亮跟随,是白姨陪在万喜雀左右。 车上没人闲聊,邹邵青法医在闭目养神,她眼底有些发青,看样子休息时间也被挤压出来给了工作。 这女法医真的很拼。 万喜雀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怪不得江老先生会推荐她来帮忙,应该不只是出于恩情偿还,更多的是认可她的能力。 公墓区五百米距离,殷疏寒已经带人等候多时,李铮手脚还被捆住,但能够说话了。 他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偷摸打量身边的殷疏寒,看到他这身军装,心里更加害怕,毕竟民不与军斗,更何况这群人在李铮眼里还是军痞子的形象。 他更加老实,只盼着自己早点完成任务。 见万喜雀一行人已经下车,他们也不耽误,让李铮引路直接来到艾氏的墓前。 李铮见到墓碑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万喜雀是谁,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被众人看在眼里。 “我说过,你如果出去乱说话,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殷疏寒将手放在腰间,眼神阴冷地看着李铮。 李铮赶紧下跪磕头,再三保证自己会把事情烂在心里,永远不会把事情说出去,这才换回一条命。 坟墓里的艾氏尸体已经严重腐败,土壤的味道、棺椁的木材味和尸臭味让一众人捂住口鼻。 邹邵青像没闻见一般,熟练地穿戴好白大褂、防护口罩和手套,拦住准备上手搬运尸体的士兵,让他们同样穿戴好防护用具后,再让他们将尸体抬出,放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她拿出工具箱准备验尸,其他人除了胆子大的守在她身边外,其他人已经扶着树开始吐了。 万喜雀因为没有穿防护工具,只能远远看着,焦急等待结果。 “你信里说的事我知道了,我没想到殷云将那个老东西可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殷疏寒站在万喜雀身边冷冰冰地说道,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但想到这是主子们的私事,他们赶紧远离。 “不过,多亏了你提醒,我已经找人买了具人骨将我娘的尸骨换了出来,重新找地方埋葬了。” “买的人骨?” “准确来说是买的伪造人骨,我可没那么丧德行,那人骨是我找人做得假的,就是一堆化学成分,打磨做旧了一下而已。” 万喜雀松了一口气,虽然不信道士做法这种事,但殷云将做得可不是好事,也不能让无辜的人来承担因果。 “我是我母亲带大的,虽然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但我们不一样!” 第44章 我上战场,你帮我守家 “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强调,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殷疏寒总是在她面前强调自己与父亲的不同,非常刻意。 “我感觉你急切地想摆脱殷云将对你造成的影响,无论是身体里的还是精神里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万喜雀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这样与殷疏寒说这些真实感受,真实想法。 殷疏寒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故作镇定:“没有,我只是怕你误会,误会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罢了。” 见他没说真话,万喜雀也没想继续对话,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邹邵青的身上。 邹邵青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脏了,凝结出斑斑块块的血污,镊子、解剖刀没停过,非常细致地完成这一切。 经历近两个时辰的解剖后,她将所有工具收拾到一处后,向万喜雀走来。 “你跟我说,死者生前有食用中药对吗?” “是。” 听邹邵青的语气,万喜雀再次确定,问题就是出在母亲吃的药中。 “我们没有拿到药单子,所以只能寻求邹法医你的帮助。” “死者生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状况,比如呕吐、口唇麻木等,或者觉得心脏不舒服?” 万喜雀看向白姨,这情况白姨更了解。 白姨捂着脑袋使劲回想,最后两手一拍,果然有这种情况。 邹邵青眉头稍微松了松,说道:“虽然尸体已经有高度腐败现象,但还是发现少量的消化道出血点和胃内残留物,我需要拿回去检验一下才能确认是否是乌头碱中毒。” “乌头碱中毒?” 邹邵青见众人不解,好心解释:“中药中含有几种药材用好了是良药,用不好就是毒药。你曾说死者在生前是因为风寒所以才开始服用草药,一些驱寒止痛的草药中就含有乌头碱,比如附子、川穹等等,如果用量不当,就是毒药,分分钟就会让人丢了性命。” “不过,是否真的是乌头碱,这个还需要我回去检验,出结果了我会电话告诉你。” “麻烦邹法医了。” 邹邵青摆了摆手:“虽然这话为时过早,但我还是想说,如果实在是怀疑有问题,我建议你直接报警。” 出于巡捕房法医这个身份,邹邵青也不希望死者是不明不白被人害死的。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万喜雀咬紧嘴唇,就因为她没证据,所以她只能找证据才能歹人伏法。 送走邹法医后,殷疏寒和万喜雀站在树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我带殷云将到戏楼,你是准备在戏楼了结他吗?” “差不多,不过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人说事永远只说一半,真是让人难受。 “明天要是一切都结束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殷家了。” 离开殷家? 殷疏寒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万喜雀,在仔细辨认这话是真还是假。 “我要离开殷家,殷云将要是死了,我和他的荒唐亲事也就不作数了,我们之间没有协议,没有婚书,有的只是他和万家的交易,他死了,殷家自然也困不住我了。” 万喜雀抬头看向星空,郊外的繁星就是比市里的亮堂,比霓虹灯好看多了。 殷疏寒靠近万喜雀,逼她看着自己,质问道:“是因为江家那个少爷吗?让你这么着急地想要离开殷家。” 万喜雀灵巧闪身躲开他的逼近,带着些愠怒:“江老师只是我的老师,我离开殷家只是因为我应该是自由的,应该追求自己的人生。你从小喊着金汤匙长大,你不会懂寄人篱下到底是什么感受。” “金汤匙?那换你含一下试试?”殷疏寒只觉得好笑,“如果真的是金汤匙,我现在就应该是督军的儿子,而不是为了母亲的尸骨算计一切的所谓纨绔子弟。”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重新拾起话语,两个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计划,真说起来谁也不该指责谁, 半晌,殷疏寒缓和语气:“我马上就要去皖东了,这次会是一场硬仗,幸运的话我会活着回来,不论是否缺胳膊少腿。不幸的话,你会看到我的尸骨。” “如果说殷家还有谁我信得过,可能就是你了,至少请你帮我度过这段时间,帮我撑起殷家。这事是我求你的,报酬随便你提。” 万喜雀没想到殷疏寒会这么快上战场,还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 “我可能担不起大少爷的信任,我没那么大能力,况且我还要回学校,我还要找凶手,我没那么多精力。” “我会留帮手给你,你只要平日里露面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你的傀儡?” “话事人,代理人,随便你怎么说,也不至于是傀儡那么难听。” 万喜雀犹豫了,像第一次合作一样,她需要考虑一下。 “五天后我就会离开锦沪,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放心的答复。” “不过,你为什么不让宋晚盈宋小姐帮你照看一下殷家了,算起来,你们应该更熟悉,更信任彼此才对啊。” “晚盈她,已经准备嫁人了,不能再插手别人的事。” “这么快?” 殷疏寒席地而坐,随便靠在树上:“本来晚盈随我来锦沪,就是为了她与钟家的婚事,现在钟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我也就放心了,也算了了宋叔的遗愿。” “这门亲事宋小姐自己愿意吗?” “愿意的吧,钟家少爷钟崇雨在圈子里风评不错,没有风流债,没有通房小妾,很清白的一个人,晚盈嫁他不会受委屈,以后她一定会满意的。” 万喜雀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可能是想到自己被迫出嫁,她说话都有些夹枪带棒。 “她委不委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少爷有能预见未来的不凡能力,什么事都帮宋小姐看明白了,怪不得觉得她对这门婚事一定满意。” “要不殷少爷别上战场了,您可以盖个庙,把自己装进去,什么香客供奉的肯定全都来了,指不定还能得道成仙。” 第45章 只是稍作打扮而已 殷疏寒一听,来了兴致,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能从万喜雀嘴里说出来,也真是新鲜事。 毕竟,这位可真快修成圣女了,从不争不抢,一点重话都说不出口,平日里除了讲道理就是懒得辩白,随口搪塞过去。 今日因为宋晚盈的婚事,竟能让她这样伶牙俐齿,真是稀奇! 他也不恼,反而打蛇上棍一般,顺着万喜雀的话打趣自己:“真有那天,那我定是要好好感谢六姨太,许你一生荣华富贵都嫌少呀。” 见他这样不正经,万喜雀也懒得同他理论,男人怎会懂得女人的心思,哪怕将心挖出来,剖清楚,讲明白,他们依旧觉得你矫情。 “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得长久,自由恋爱又有几个长久,头发长,见识短,你们女人不懂!” 瞧瞧这句话,万喜雀还未出阁的时候,就不知道听过多少回,怕是上万次不止。 “既然你知道宋小姐终会有一个好归处,你当初何必招惹她,招惹了不负责,最后将她推给恩情,推给父母之命……” 后面的话她收住了,没有将“与你父亲无异”说出口。 可小狐狸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殷疏寒原还调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氛降至冰点。 刚巧,收敛尸体的士兵前来询问下葬的事,他的闯入给低气压扎了个口子。 万喜雀随人走去查看,殷疏寒还是坐在原地,心里百转千回。女人的话字字句句扎向他的心脏,留下细细密密的痛。 可宋晚盈与他终究是两路人,她热烈如火,从小被宠爱灌溉长大,离开人的滋养,她很快会枯萎。 而殷疏寒,心里被复仇和权力占据,一块小小净土养不活娇嫩的月季花,这场感情走到最后注定两败俱伤,还是以宋晚盈嫁给别人收场,既然如此,何必沉溺于这一时,长痛不如短痛。 邹邵青在尸检结束后,便为艾氏穿好身上的寿衣,脸上一些溃烂之地也稍微做了清理,至少看起来没有刚挖出来时候面目全非。 万喜雀很是感激邹邵青,她觉得有必要再去道谢。 她亲手合上棺材,将准备好的香烛纸钱都摆好,棺材下葬后,万喜雀点燃纸钱,火舌撩拨着香烛,墓前的照片被火光照得异常生动,不知道是不是万喜雀的错觉,她觉得母亲在照片里笑了。 等回到殷公馆的时候,就见佳霜在门口张望,着急得不行。 “六姨太您可算回来了!” 万喜雀以为殷云将问起她来了,原本她是打着与姐妹逛街的名头出门的,这件事也已经与林媛枝透过气,当然也讲了戏票的事。 林媛枝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这口锅,甚至还担心万喜雀的安全。 她通过报纸已经了解到发生在万喜雀身上的事情,她非常担心,这通电话反而让她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一听万喜雀需要帮忙,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没有,老爷没问您,老爷今晚陪着七姨太出门看电影了,七姨太听说您明日跟老爷去看戏,她就缠着老爷说什么也要去看电影,当时晚饭都已经上桌了,结果还是被七姨太拉走出门吃了。” 万喜雀松了一口气,不解道:“既然没找我,你急什么啊?” “我当然着急了,我怕您撞上老爷他们。”佳霜随即转小声,在万喜雀耳边嘀咕,“况且少爷跟您在一起,上次医院老爷就差点发现你们一起,这次要是撞上了,怕是会闹出更大动静哦!” 万喜雀一哂,手指轻轻摸了摸佳霜的头,小声说:“就你机灵。” 佳霜毕竟是和万喜雀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对这种亲昵的动作十分受用,因为开心,脸上红扑扑的。 “走吧,既然没事,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是场硬仗。” 一夜无梦,这是万喜雀为数不多的,在殷家睡得不错的夜晚。 为了晚上的戏局,佳霜和白姨早早就开始为万喜雀挑选首饰、衣服,压箱底的一套翡翠首饰都被拿出来。 就连妆容也一改以前的清汤寡水,将水汪汪的杏仁眼重点描画出来,谁看了都得说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勾魂夺魄,口含朱丹,双颊含春。 仔细打扮下来,万喜雀已经不再只是远在天边的神女,而是神女回眸,愿意下凡亲临人间一般。 万喜雀自己都没想到,有天自己的模样会变得如此美丽。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的容貌变化太大,会让殷云将起疑心。 “我这样能行吗?” “肯定行啊!说您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殷老爷肯定喜欢!不,男人都喜欢!” 白姨为万喜雀盘头发,精致的盘发上点缀珍珠发钗,零散短发垂落,更显妩媚。 “我保证,今晚老爷一定会非常满意!” 佳霜和白姨再三保证,万喜雀半信半疑只能任她们折腾。 戏楼开戏的时间是傍晚五点,殷云将最近被唤珠缠得紧,但他也记得今天是答应万喜雀看戏的日子,他半是应付半是哄地打发了唤珠,这才来到万喜雀门口。 他推门而入,万喜雀早已等候多时。 殷云将没想到万喜雀打扮后会这样惊艳,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等到万喜雀走上前,轻轻叫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万喜雀腰间,合身的旗袍将纤细的腰身展露出来,顺滑的布料让他爱不释手,仔细摩挲腰间轮廓。 “今日怎么打扮这么漂亮。” 殷云将挑起万喜雀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万喜雀羞涩闪躲,想要避开对方直白的眼神,但对方不允许,让她必须给自己回应。 她只能强颜欢笑:“因为这是第一次与老爷出门,还是要稍作打扮。老爷若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洗掉,换回平常的样子。” 殷云将怎么会让她这样做,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举止亲昵地摩擦女人的脸颊,暧昧道:“你这样很美,可惜要出门,不然……” “对,好戏要开场了,老爷,我们还是赶紧出门吧,不然来不及了!” 万喜雀含笑委婉抗拒,她不着痕迹错开脸,装作看钟表的样子,不过好在殷云将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没再追究,反而耐心地牵起她的手,好像真是夫妻一样,心情大好地向戏楼赶去。 第46章 好戏开场 戏楼门前看客往来不停,挂起的红灯笼已被点燃,雕刻在门框上的戏曲人物被拉长,随着灯笼晃动而摇摆,好似活过来一般。 门口检票的小二见是殷云将到来,连忙迎上去:“殷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这是二楼雅座,门口小厮会带您上去!” 殷云将点点头,万喜雀挽着他的胳膊从小二面前走过,还未走远,就听身后人议论。 “这是殷老爷新得的姑娘?真漂亮啊,整个锦沪都难再找第二个了吧,这是谁家清白姑娘还是哪个院里的?” 眼尖的看客一下认出来,赶忙插话显摆自己见多识广:“你们不知道了吧,嘿,这是万家的二小姐,万盛堂刚过世的二姨太生的孩子,这二姨太长得就不错,没想到女儿更美,可惜啊……” “怎么会可惜呢,自古美人配英雄,这万家二小姐跟殷老爷这样枭雄,更是绝配!” 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殷云将都听到了,他心里止不住得意,忍不住侧目偷瞄打美如天仙的万喜雀。 这女子今天给足了他面子,最近是有些冷落她了,他决定最近多关注她一些。 楼内好戏静待开场,还未开场就听到有人叫“好,更有小二忙不迭招呼客人落座的声音。来来往往小厮端茶引路,一个不小心就能弄贵客一身茶水。 好在看戏的也顾不上在意这个,都在寻位置赶紧落座,巴巴等名角出来一展风采。 占了三分之一空间的戏台子上,乐器师傅们已经坐好了,他们神态轻松,时不时交头接耳,对座无虚席的场面早就习惯了。 万喜雀四处打量,她想找到殷疏寒的踪影,可惜一无所获。 她随着殷云将来到二楼雅座,这里是一个一个隔间,里面一张红木圆桌,四张红木圆凳,窗户边、门边放着两只装饰用的大玉瓶,布置得十分雅致。 而且雅间视野开阔,茶点可口,私密性强,没有贵客的允许,任何人不可以踏进雅座半步。 殷云将坐在靠门的位置,他实际上对戏曲没什么兴趣,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万喜雀,让她看尽兴。 万喜雀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是方便让殷疏寒看到她,二是她也能察觉到全局的局势,不至于当个睁眼瞎,该跑的时候就要跑。 这次出门,殷云将还是带了十几个手下来保驾护航,这些手下已经守在门口,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难道殷疏寒能够强攻?他有那么多人手吗?” 万喜雀不自觉开始担心,这次如果失败了,殷云将一定也会对她提防,甚至会认定她也是叛徒,最终会像赵莲盈一样被拷打一番,随意找人埋葬。 还没等她愣神,《白蛇传》已经开场。 大家都在等名角陈若方扮作白娘子登场,可这次白娘子换了人,明显是个女人扮上的白娘子。 场下人议论纷纷,耐不住性子的人甚至已经拍桌子喊了:“陈老板呢,我来看陈老板的白娘子,你整出来个女人,是想看看你爷爷我识不识货?” 台上戏仍然继续,咿咿呀呀一句唱词:“雨过天晴湖山如洗,轻风习习透罗衣。” 万喜雀不懂戏,但她觉得这人唱得顺畅好听。 殷云将原本听见楼下吵闹声,也忍不住好奇,走到窗边打量,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戏台上的白娘子一举一动都像是萧朝月附了身。 可能是目光灼热,戏台上的白娘子抬眸看向雅间,遥遥相望,万喜雀以为台上人是在看自己,但仔细辨认发现,她看的是身旁的殷云将。 殷云将脸色瞬间变白,嘴里开始嘟囔:“怎么阴魂不散,陈静吟都死了,你还不放过我!” “不对,这人不是萧朝月……” 许是想到什么,他把门口候着的小厮喊进屋,急切盘问:“台上的人是谁,不是说这出戏是陈若方登台表演吗,怎么来了个陌生女人!” “殷老爷,您别急,我替您问问,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楼下都炸锅了,我这……” 小厮擦着额头急出来的汗,可再急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殷云将大发慈悲放小厮出门询问老板,而他还在死死盯着台上的女人,二人时不时来个对视,不知道的以为殷云将会是她情郎。 “老爷,您别生气,我觉得这女子唱得也不错。” “不错什么,难听死了!” 殷云将越听越觉得这声音像萧朝月,连带着看台上女人慢慢也变成萧朝月的模样。 对啊,萧朝月生前也十分听曲,戏曲、西洋曲她都喜欢,说来,她最喜欢的戏曲好像就是《白蛇传》。 万喜雀见殷云将反应如此大,赶紧闭嘴,只在一旁静静观察。 一幕戏过后,白娘子下台,再登台,已经是陈若方扮的白娘子,唱腔确实更好听,比刚才女子娴熟不少,不愧是名角! 楼下吵闹着要退票的看客也安静下来,唱到精彩处掌声四起,好像刚刚闹剧从未发生过,现场十分和谐。 “殷老爷,刚才的白娘子想请您到后台一叙,您看您是否方便。” 小厮在门外询问,殷云将想都没想立马回绝。但说完又马上反悔,说是随后就到,声音低闷,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会。” 面上连假意温情都不在了,只是生硬地要求。 万喜雀实际上也反映过,这女子的她曾经见过照片,在殷疏寒的私宅里。她就是大夫人萧朝月,也就是殷疏寒的母亲。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万喜雀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自然不信人能够起死回生,但能够找到如此相像的人,殷疏寒必然是下了功夫的。 她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应是打斗声。楼下的好戏掩盖了楼上的打斗声响,万喜雀不确定,只能靠近门自己听。 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叫好声此起彼伏,这些都吵不过万喜雀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打开门,门口躺了一地人,这些都是殷云将的手下,基本都已经晕过去了。 刚刚还恭敬的二楼小厮们,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殷疏寒站在他们中间,正用手帕擦拭拳头上的血。 见到万喜雀探头探脑,他无奈一笑:“别躲了,跟我走,后面的好戏马上开场!” 第47章 有的人就喜欢老男人 万喜雀混在殷疏寒下属中,借用男人宽大的声音挡住自己。 候在后台门口的小厮见到殷疏寒,立刻闪身让开大门。 “里面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 万喜雀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结果。 殷疏寒毫不犹豫打开后台门,里面白娘子扮相的女人站在殷云将旁边,她手里的白绫正绞殷云将的脖子。 “疏……疏寒,救……” 殷云将见自己儿子来了,立马向他求救。但殷疏寒并没搭理他,只是径直走向行凶的女人,慢慢松开她的手。 “小姨,为了这么个人渣,不值得。” 小姨?万喜雀看看殷疏寒,看看“白娘子”,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小姨,这么算起来,这女人就是萧朝月的小妹妹。 白绫猛地松开,殷云将捂着脖子直接跪倒在地,咳嗽不止。 还没等气息喘匀,殷疏寒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深色手帕,看上去湿漉漉的。他站在殷云将身后,将手帕死死捂住殷云将的口鼻。 没挣扎一会儿,殷云将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啧,你这个量是不是有点多,都能闷倒大象了。我刚刚已经给他注射了一定剂量的麻醉药,叠加起来,他怕不是要成傻子。” 小姨萧芷芷坐在椅子上,狠狠踢了一脚晕过去的殷云将。 “现在外面人太多了,你怎么把他运出去?”萧芷芷冲门口看了一眼,心下有些担忧。 殷疏寒一点也不慌,看样子必定是做了十成十的把握,毕竟戏楼小厮都换成了他的手下,这次必定是势在必得。 “戏楼的后门开着呢,焦二爷的等待许久了,就差把他送过去了。” 殷疏寒招呼两名下属把殷云将抬起来,确认人醒不来后,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灰斗篷,一把披在殷云将身上,帽子将脸一遮,根本看不出这是谁。 “得亏我没穿这件斗篷,不然我都觉得恶心。” 萧芷芷指着挂起来的同款灰色斗篷,看样子,他们是把殷云将装作她的模样,然后把他送走。 “不过,这个焦二爷什么癖好,年轻的清倌不喜欢,就爱睡这种脑满肥肠的老男人,哕,也不嫌埋汰。” 萧芷芷扬起袖子,轻轻遮住自己想吐的表情。 殷疏寒把手帕都扔到关二爷像前的火盆里,一把火烧了干净,顺手还给关二爷上了柱香。 “要是没有他,我还怎么能让那老匹夫感受我娘当年的痛!”殷疏寒的笑容有些癫狂,是那种大愁即将得报后的癫狂。 萧芷芷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把话题转到万喜雀身上。 “这就是能够帮你的那个女人?” 芷芷上下扫了万喜雀一眼,好像不是很满意。 殷疏寒侧身微微挡住萧芷芷的目光,他拍了拍手,两名抬着殷云将的下属脚步稳当出了门。 “这可是我的盟友,别看不起眼,她帮了我不少忙。”殷疏寒拍了拍自己身上不显眼的灰,提醒萧芷芷,“您快收拾回去吧,别让萧家其他人发现了。” “哼,他们发现又怎么样,殷云将这老不死的已经废了,没有背后支持之人,他们就都是废物,以后萧家就是我当家做主!” “是是是,那您下手可要谨慎,我马上去前线了,万一没回来,你的烂摊子可就没人收拾了。” 殷疏寒站在门口,背着光,身影都虚化了不少。 萧芷芷冷哼一声,满不在乎道:“你没本事活着回来,不代表我没本事清理萧家蛀虫,等你凯旋,我已经坐上萧家家主之位了。” “那希望如小姨所愿。” 咱喜雀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殷疏寒身后:“你真要把他送到男人……?” “对,就是送给男人玩。你不知道,这帮所谓的上流人士有多喜欢下流事,越是上不得台面,越是猎奇的事,他们越喜欢。喜欢睡殷云将这种老男人,已经不算猎奇了。” “那他后面怎么处理……” “后面怎么处理啊……殷疏寒盯着万喜雀的脸,一字一句说,“当然是让人轮了他之后,我就用刀一片片割下他的肉,剁成肉泥喂狗,用他的血祭奠我母亲的冤魂!” 万喜雀只是听就无法接受,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她瞳孔微颤,不敢看杀红眼的殷疏寒。 “知道了……他既然最后会死,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已经自由了。” 殷疏寒没回应,只是来到后门,来着手下把殷云将送上车。 车上的人探了探殷云将鼻息,摸了摸脉搏,确认人没问题后,车上之人轻车熟路用麻绳把殷云将捆结实。 待车开远,殷疏寒才回答万喜雀的问题。 “殷云将已死,你现在是殷家大夫人,你现在就算是死,都得进我殷家的墓地。” “我没同意帮你守家,你凭什么!” “就凭,我有人有钱有枪。你母亲的死因刚查清楚,凶手还没被逮捕归案,你以为单靠你自己能找出凶手?别傻了!” “只要你好好站完最后一班岗,帮我守好殷家,等我回来。我手下的人,殷家的钱和门路,你随便指使,我一个不字都不会说!” “但如果你不帮我,我不介意把你做过的事捅出去,到时候万家第一个让你死。” 万喜雀震惊,她想过此人卑鄙,没想到竟会想鱼死网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这才察觉,自己真的像金丝雀一样,被锁进了殷家这个金丝笼中,飞都飞不出去。 “你有把我当成人来对待吗?” 万喜雀抬起眼,带着失望的眼神静静看着殷疏寒。 这双眼睛太过悲伤,殷疏寒心里一跳,随后一阵阵酸涩翻涌而来。 他佯装冷静:“让你帮我守家,又不是要了你的命,我保证我回来就放你自由。” 女人咬紧双唇,拼命将眼中泪水憋了回去,最终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只是为他说的权和人。 “这就对了。” “我同意,但我出行不能被你的人限制。” 殷疏寒松了口气,这个要求很简单,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万喜雀眸中点点精光忽明忽灭,心里已经开始算计她要争得万家。 第48章 狠还是你狠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空,帮我照顾下晚盈。” 万喜雀恼羞成怒:“殷疏寒,你别太得寸进尺!” 感觉自己失态了,她赶紧收敛情绪。 “你自己照顾,我帮不了你!” 她闷闷说完,撒气般甩了下手帕离开。 殷疏寒也觉得自己有些许过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好不容易连骗带要挟地让万喜雀同意,差点因为自己的私心翻车,不过还好,万喜雀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他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该去赔礼道歉。 一旁的下属们眼神对视,纷纷献上自己的馊主意。 “殷副官,刚才那姑娘怕不是心悦您吧,所以,您提起宋小姐的时候,她才会生这么大气。” “对呀,我家婆娘生这么大气,都是因为发现我又去找东街的春红,回回都要这样耍脾气闹翻天,才肯罢休。” 有经验的下属对着殷疏寒挤眉弄眼,活脱脱把自己当做感情军师。 殷疏寒只觉得大脑反应不过来,谁喜欢他?万喜雀? 回想之前种种,万喜雀对他的反应,对他说的话,答应替他守家,因为宋晚盈的婚事跟他闹脾气…… 难道她真的有别样心思? 殷疏寒愣在原地思来想去,他身边的下属站到腿发麻,不停跺脚。 “让你刚才提这茬,这下好了,情窦初开的小子,没几天的时间想不明白,咱们就在这干耗着吧。” 刚刚还积极献计献策的人,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他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轻拍自己的嘴:“哎哟,我这张嘴!” 不知不觉,殷疏寒脑子里被万喜雀的脸占据,动态的,静态的,嗔怪的,羞赧的,他这才发现,他一直在仔细观察着万喜雀,有那么多不经意的瞬间,她的小动作、小表情,都已经被他默默记下来了。 可,他这是喜欢吗?他知道他对宋晚盈的感情是男女之爱,那么对万喜雀也是如此吗…… “那个,殷副官,时间不早了,天都大黑了,戏也散场了,咱们就别再后门喂虫子了吧。” 实在是站不住了,下属们年纪大了,比不上小年轻的体力好。下属只能尝试劝说让殷疏寒赶紧打道回府。 “嗯?奥。” 殷疏寒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额头,苦笑。 万喜雀先行一步到达殷公馆,她板着一张脸,下人们都不敢打招呼。 平日里她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然后也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但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脸色都不好看了。 “怎么了这是……”佳霜上前小声问道。 万喜雀疲惫地摇摇头,回了句:“不小心与狐狸做了交易,后悔莫及。” “狐狸?哪里来的狐狸?六姨太……六姨太莫不是遇到什么大仙!我听说那大仙很是厉害,实在不行咱找人请走吧。”佳霜鬼头鬼脑贴着万喜雀身边说道,还时不时看向周围,生怕别人听到。 万喜雀被她逗乐了,连连否认,此狐狸非彼狐狸,跟大仙比,殷疏寒可就差出天际了。 “六姨太,老爷呢。” 孙管家阴鸷的双眸盯紧她,双手攥拳,表情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掐死她。 万喜雀不自觉拉了拉衣领,掩盖起自己不堪一折的脖子。 “老爷有事先走了,我看完戏刚回来,怎么,老爷没回来吗?” 这段时间,万喜雀别的没学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学了个十成十。 这孙管家自然不信,他走进逼问:“老爷如果有事不回来,一定会给公馆来个电话,现在都没来电话,一定是出事了。” “难不成,你怀疑我?” “难道不是吗?老爷跟你出的门,结果人现在失踪了,此事绝对跟你有关!” 两人对峙,谁也不让谁,孙管家甚至不让万喜雀上楼回房。 殷疏寒后脚回来,见状忍不住鼓起掌。 “孙管家,你这么忠心,可惜你的主子今日没带你出门。” 见殷疏寒得意的表情,孙管家脸色一变再变,从恍惚到不可置信,再到愤怒无奈,调色盘也不过如此。 他嘶哑的声音,挣扎着从口齿间蹦出:“少爷,是你对不对。” “可不是我,你别误会,你不是说你的主子有事会给公馆来电话吗?我猜一会儿电话就会到,你看好电话,万一有情况可咋办。” 殷疏寒的下属退散一众下人,让他们该回家,该睡觉睡觉。 下人们自然不敢反抗,老老实实按照安排四散离开。 果然如殷疏寒所说,电话响起,孙管家接起电话,不知听到了啥,他看向殷疏寒,双眼因为气愤变得通红,身体止不住颤抖,连电话都拿不稳,整个人出奇的愤怒。 殷疏寒恍若没看见,他接起电话,万喜雀跟在他身边,生怕孙管家会先发制人掐死她。 从话筒漏出的声音来听,电话对面充斥着男人们的污言秽语,还有粗鲁的叫声和求饶声。 “殷老弟,还是你狠啊,我老焦佩服佩服!” “焦二爷说笑了,我什么时候去接人啊?” 对面沉吟片刻,给了个时间,一天后。 “好,焦二爷可留他一条命,其他的你随意。” “好说!好说!” 背景音里时不时蹦出对殷疏寒的怒骂声,听这声音应该是殷云将。 电话挂断,殷疏寒坦然看向孙管家:“我知道你忠心,当初我娘的事还有你掺和的一份呢,对吧。” “少爷说什么,我不懂。”提到萧朝月,原本气愤不已的孙管家,瞬间冷静下来,脸色由红转白。 “别掩饰了,我什么都知道,你们跟我娘说了什么龌龊话我都知道。”殷疏寒松开自己的衣袖,冷笑道。 “你和陈静吟撺掇殷云将迫害我娘,还想把我遗弃到老宅自生自灭,你们当初算计得那么好,没想到我有一天都会讨回来对吧。” 殷疏寒拽起旁边的椅子砸向孙管家,孙管家扭身躲过一劫。不过殷疏寒已经欺身而上,一把匕首抵在孙管家喉管处。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对我母亲说那种话!她都自杀了,你们还要对着她的尸体说她身体肮脏,还敢哈哈大笑,陈静吟还要凌辱我母亲的尸体……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别,我错了少爷,我真的错了!”孙管家嚣张气焰彻底消失,满眼恐惧,面对这个杀红眼的男人,他赶紧下跪求饶,泪水口水流一脸。 殷疏寒直接敲晕了他,下属们利落把孙管家绑起来,用抹布堵住他的嘴。 “别急,我会让你和殷云将见上一面,圆了你这个狗腿心愿,然后再让你们生不如死。” 第49章 终于认清自己的心 孙管家被封住嘴之前,嘴里还在哀求,企图唤醒殷疏寒的主仆情。 可惜,殷疏寒根本不在意,他任由下属将孙管家带走,随便找了个房间关起来。 “把门锁好,除了不给他饿死,其他的,都不用管。” 只有守院的护卫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但他们见殷疏寒狠厉的样子,自觉地装作没看见。 万喜雀没想到,孙管家除了心狠手辣之外,竟然还是这样的人。 “你没什么想说的?” 殷疏寒处理好孙管家,便回头寻万喜雀,他脑袋里再次被老兵的话占据,瞧见万喜雀还在发呆,他心里开始打鼓。 “嗯?说什么??” 对于殷疏寒的做法,她并没觉得有什么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万喜雀神色平常,殷疏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他自己觉得可笑,怎么会因为一个猜测,就如此上心伤神。 他恢复到之前玩世不恭的样子:“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这神经兮兮的样子让万喜雀摸不着头脑,只能把这种行为解释为:大仇得报后的癫狂。 万喜雀没再多想,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殷疏寒站在通往厨房的走廊上,借用盆栽挡住自己的声音,就这样望着万喜雀的背影,直到她进屋。 当天晚上殷疏寒做了场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萧朝月坐在他身边,为他打扇,哼唱童谣哄他入睡。 “母亲。” 梦里萧朝月身体依旧温热,就坐在那静静笑着,听到殷疏寒唤她,她垂眸回应。 “怎么了,做噩梦了?没事,妈妈抱抱,噩梦就没了。” “母亲,我想你了。” 殷疏寒回抱自己的母亲,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梦到她。 “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要好好生活知道吗,妈妈已经很开心了,我的疏寒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梦里殷疏寒从小时候模样变成现在模样,萧朝月欣慰地拉过他的手,一遍遍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不知不觉哽咽起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吧。” 脸上一片冰凉,萧朝月最后抱了自己孩子一次,慢慢消散在房间中,梦里的房间快速崩塌,殷疏寒站在原地有些慌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疏寒,我在这里。” 一连几声喊他的名字,仔细听,那是万喜雀的声音。 再回眸,万喜雀已经来到他的面前,那双杏仁眼睛终于和之前梦到的女人重合,笑眼弯弯,没有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她头上玉簪子随着走动而晃动,一下一下扰乱他的心。 “真的是你……” 许久,殷疏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一直都是我,只是你才发现自己的内心而已。” 梦里的万喜雀双手握上他的手,接触的那一刻,因为他冰凉的手微微皱眉。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用冷水洗澡,你又不是铁打的。等你老了一身病,我可不照顾你。” 梦里万喜雀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给他暖手,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埋怨:“你的手,冰死了。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再让你牵手了。” 殷疏寒就这样看着她,原来很久之前,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已经牵动他的心。 他把手抽出来,捧上梦中万喜雀柔软的脸,一个克制不住的吻落了下去。 许久,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才松开这个吻。梦中的万喜雀没有抗拒,还是笑盈盈看着他。 “今天心情不好吗?” 殷疏寒知道这是一场梦,他不过是将希望万喜雀变成的样子,投映到梦中。 梦中的女人为什么没有脸,是因为他没认清自己的内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感觉的?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能源于对她的好奇,也可能见她拼命反抗的样子后,不自觉为她着迷。 点点滴滴,终于汇成一滩化不开的浓墨,在殷疏寒的心头落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自嘲一笑,拉起梦中万喜雀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亲昵地吻了吻手心。 “等我好吗,等我回来,等我正式追求你。” 梦中万喜雀一愣,但随即答应:“好呀,别让我等太久。” 梦醒时分,殷疏寒赶紧收拾利落,等着万喜雀出来吃早饭。 他下意识摩挲手中的木盒,这是他紧张的表现,木盒里装着那支他托人做的玉簪,他打算将这枚玉簪子送给万喜雀,这枚簪子或许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 万喜雀今日准备到巡捕房找邹邵青,询问她尸检结果是否出来了。 谁知刚出门,就见殷疏寒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楼下,就这样看着她,目光灼灼。 万喜雀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明显感觉到殷疏寒表情是激动了,甚至带了平常没有的郑重。 她突然有点不敢下楼,总觉得这人太过诡异。 “你怎么了,下来吃早饭啊。” 殷疏寒见万喜雀半天没动作,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你站在那里干嘛?当门童?” “我也是刚好出来,你快下来吧,要不然饭都凉了。” 二人尴尬的对话,殷疏寒抬脚先走向餐厅,万喜雀这才放心下楼。 饭桌上两人尽量不发出声音,莫名陷入谁发出声音谁尴尬的怪圈。 “咳,这次多亏你帮忙,这个东西你收着,当我的答谢礼。” 殷疏寒换上平常那副嘴脸,将木盒推向万喜雀的方向。 万喜雀自然不会接受,她一再推辞:“我们是合作,我也有需要你帮我的地方,我们本就是两清的,不用多余送我东西。” 两清? 可殷疏寒心里不想与她两清,怎么可能两清,他们已经纠缠这么久,哪里能轻易两清。 “拿着吧,就当是我请你帮我当家的定金,后面的谢礼等我回来之后,再给你。” 万喜雀狐疑,这人今日真的很奇怪,可他却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如果真的有什么猫腻,或者想要捉弄她,恐怕早就忍不住偷笑了。 盘算过后,万喜雀接受了这个定金,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美丽的玉簪,打磨细致,虽然没有过多修饰,但这块玉已经是极品,足以见得这份礼物的贵重。 “这个定金,我可是下了心思的,不知道你可否喜欢。” 第50章 这枚簪子很配你 “我看到这个簪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一定适合你,戴上试试。” “现在,在餐桌前?这不合礼仪吧,而且我也没有镜子。” “我帮你。” 殷疏寒根本不想等,他现在就想比较万喜雀戴上发簪后,与梦中的她有多大的差别。 不等万喜雀反应,他直接拿起簪子,一只手握住发簪,一只手扶着万喜雀的头,轻轻将发簪插入她盘好的发髻中。 候在一旁的佳霜和白姨原本还想上前帮忙,谁知这大少爷居然自己动手,她们都觉得殷疏寒这样做很是不妥,他们的身份不应该做如此亲密的事。 “少爷,要不还是我来吧。” 殷疏寒一听,耐着自己今天心情好,只是摆了摆手,让碍眼的人退出餐厅,在走廊中候着。 “疼吗?” “不疼,我自己来吧。” 万喜雀感觉别扭得很,尤其是看仆人都离开,她有些慌张,更想要阻止殷疏寒,可这人直接将她的手攥在手里。 “别动,马上就好。“ 确实很快,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殷疏寒就送松开了手。 他扳过万喜雀的身子,让她直面自己,太近距离像是他要抱着她一样。 万喜雀被雄性气息刺激到偏了偏头,玉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只一个动作,殷疏寒便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太像了,不,梦里和现实中的万喜雀就是一个人。 除了现实中的她神情有些不耐烦之外,她们没有差别。 “看好了吗?我吃饱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大少爷慢慢吃。“ 万喜雀刚走出餐厅就把簪子拿了下来,将它妥帖放在木盒里,她让佳霜帮她放到首饰盒中,妥善保管。 “小主子,今天殷少爷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想让你还想帮忙?” “但应该不止是想让我帮他守着殷家这么简单。”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万喜雀现在已经捉摸不透,殷疏寒总是会将一堆任务扔给她,再给她一堆拒绝不了的理由和条件,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她实际上很讨厌。 她悠悠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马不停蹄坐车赶去巡捕房。 “你们去跟着她,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回来原原本本告诉我。” 殷疏寒点了两个人跟踪万喜雀,他没时间陪她去各种地方,见各色人,但他还是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这算是男人迟来的开窍吧。 这次万喜雀进到了邹邵青的办公室,办公室分里外间,她待在外间,这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收纳柜,不少材料和档案堆叠在桌面上和角落里,桌子上的台灯还亮着,翻看了一半的材料晾在桌上。 再见邹邵青,她眼底的青黑色更浓了,脸色也不似上次见过时的红润,像被工作吸干了精气。 万喜雀忍不住关心她:“邹法医,工作是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你现在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没事。”邹邵青敷衍她的关心,一心扑在检查结果上,“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乌头碱中毒。” “真的是中毒……” “你们真的不记得当时大夫开的什么药了吗?” 万喜雀蔫了吧唧摇了摇头,她确实没关注过,一个是相信隋大夫,他毕竟为万家问诊很多年。二是当时艾氏情况已经大有好转,大家都没有怀疑药有问题。 “我会再找找药单子,这次非常感谢你。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邹法医尽管跟我说。” “不用。奥对了,江洵之让我告诉你,他的外套他收到了,因为联系不到你,所以他让我把他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他。” 邹邵青将电话本交给万喜雀,随后自己钻进了法医室里间,没一会里面便发出锯东西的声音。 自从她被带到殷疏寒私宅后,她确实没机会联系江洵之报平安。她不行殷疏寒说的,江家为洋人提供军火,至少在她看来,江洵之愿意一辈子投身教育事业,为国家的未来铺路,他就不会是为洋人卖力的奸贼。 想到这里,她趁时间还早,直接坐车来到女校。 学校安安静静,课堂朗朗读书声传来,学生们都在认真上课,偶有一两个跑神的学生,被老师叫起身提问,回答不上来便用罚写以示惩戒。 江洵之也正在上课,万喜雀就站在教室后门听她讲课。不得不说,江老师讲课浅显易懂,人又风趣幽默,他受欢迎是正常的。 万喜雀摸了摸自己脖子,还好当时被掐出的痕迹已经消了。 江洵之早就发现万喜雀的身影,他时不时就向后门偷瞄,确定万喜雀还在不在原地,他也是头一次觉得一堂课时间居然这么久。 下课铃一响,万喜雀闪身回到她常待的角落里。 江洵之拿起书就追出门,同学们还以为江老师是要去方便,所以这么着急。 他找到万喜雀后,连避嫌都忘记了,拉住万喜雀上下前后打量,确认人没问题后,他松了口气,连说话都雀跃起来。 “我一直想联系你,可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快给我担心死了,还好人没事!” “让江老师担心了,我今天去找了邹法医,她跟我说您一直在找我,所以我回学校一趟,就是让您放心,之后我也会重新回到学校,这个您可以放心。” “那就好,学习还是不能放弃的,你是名聪慧的女性,如果因为家里的事断送学业,从我的角度来看,是非常不值得的,非常可惜的。” 万喜雀没想到自己在江洵之眼里如此优秀,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算不上优秀。 “你很优秀,至少在我看来很优秀,而且坚强,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独立的女性之一。” “之一?” 江洵之不怎么谈论身边女性,乍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羞涩道:“是,你一个,邹邵青一个,都是坚强独立的女性。” “我又如何能与邹法医相提并论,她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 万喜雀心里发酸,她知道自己一直囿于替母亲报仇的执念中,可这件事都做不好,还要处理殷家的家事,怎么能与邹法医一样是优秀女性。 江洵之察觉到万喜雀的低落,他后悔自己多说那么多。 “对了,既然你身体已经养好了,那你能来参加我的接风宴吗?送你的请帖我保存很久了,刚好今天交给你。” 第51章 你想红杏出墙? 请帖上的时间就是今晚,时间非常急。 “原本我还着急,要是你没来怎么办,还好最后来得及。” 江洵之卷了卷手中的书,略带紧张又带了些期待问道:“你今晚会来吧?” “我会去的,江老师放心。” 万喜雀收下请帖,心里酝酿了很久,但是还是把一些问题咽了下去。 或许晚上有时间的话,她可以对江洵之旁敲侧击一下。但江洵之并不是江家的话事人,江淮天老先生才是。 她看向江洵之的眼神逐渐迷离,像是透过他看向身后建筑一样。 “万喜雀同学,怎么了,是有什么疑虑吗?” 江洵之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直到把万喜雀叫回神。 莫名出现在眼前的脸,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她身后就是随意堆放的破木凳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小心!”江洵之眼疾手快,一只手直接揽上万喜雀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两个人身体突然紧紧贴在一起,错乱的脚步,急促的呼吸,女孩梳头水的香味阵阵袭来。 趁两个人还算清醒,万喜雀小心退出他的怀抱,低着头道了句谢,脸上的绯红还能看见。 江洵之收回双手,那一刻温暖散去,手心有些凉意,他忍不住攥紧手,想将那份温度收回到手中。 他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但终究是凡夫俗子,躲不过贪嗔痴念,他从不否认自己被眼前的女生吸引。 看起来柔弱像菟丝草,但有时候像仙人掌,即便是再难的处境,她也能一脸淡然地应对。 她的遭遇与她的名字实在不相符,特别是听说有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后,心里的天秤总会不自觉向她倾斜。 “后面都是断木头,还是要小心点。” “江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洵之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没办法强迫万喜雀继续留下来。 “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江洵之也不是局促之人,他大大方方将万喜雀送上了车,直到车子开远,他才回到学校。 被派来跟踪万喜雀的人,一看到江洵之瞬间警铃大作。 “坏了,怎么还蹦出来个男人,看着还挺熟的样子。” “管他呢,快开,快回去跟少爷说。” 车上两人一合计,直接发动车辆往殷公馆赶。 甚至快万喜雀一步,他们刚进门,拉过一个人就问少爷去哪里了。 殷疏寒正在书房翻看今日送来的军报,这个唐亮根本不管底下人的死活,上次那些军官的提议他是一句话没报上去,倒是把伤残兵消耗军费的事说得清楚。 现在好了,大批伤员直接被送出部队,只给了三枚银圆就打发了,现在外面知道怎么骂薛济龙的都有,他还想找人恐吓发声报社,简直无耻。 “这事怎么办?现在督军让您来解决,您看是再给点钱还是?” 大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闯到殷公馆求助殷疏寒。 殷疏寒怎么会答应,听完忍不住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摊开直接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我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事,我这边还要安排战场上的事,两天后我们就要去皖东,难道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被皖军追着屁股打回老家?” 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想这样,但军心不稳可是军队大忌,这样下去两天后的战役也没办法打。 “啧,督军是不会再想拿钱出来的,你们如果不想失去自己手下的兵,你们怎么也得出点血吧。我知道你们的军饷,别当铁公鸡,好歹都是跟你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拿点钱出来,给军属送点钱,把伤员集中送到稍微差点的医院救治,重伤的还是送在仁爱医院,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不能一下子就扔下他们不管啊。” “先把这些事情做好,我会找几家报社,出钱让他们跟踪报道这件事,就说是因为部分伤员伤情已有好转,特意转移到家乡医院救治,可以与家属团聚。让报社多拍点照片,收买几个家属让他们说点好话。” ”现在这么乱,报社就算天天发都不重样,最近东南不又跟新军打起来吗,让报社把这件事放到头条,没两天大家就把这事忘了,放心吧。” 听到殷疏寒的策略,大家觉得有道理,马屁开始不停拍。 “还得是殷副官,不愧是从军校出来的高才生,就是比唐亮那种偷奸耍滑,只会阿谀奉承的半吊子强。” “唐亮也配和殷副官比?你这是在羞辱殷副官!” 殷疏寒没心情听他们溜须拍马,只想赶紧打发了这群人。 刚好,跟踪万喜雀的两个下人来了,正在门口犹豫要不要。 他看到后直接招呼人进来,对着这群军官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没什么事就赶紧散了吧,要是让督军知道,我又得吃一壶。” 军官看他有些疲惫,二话不说直接离开,非常干脆,害怕惹这尊大佛不开心,毕竟他真的能处理事情。 书房清静了,殷疏寒尝了一口新泡的茶,惬意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她今天有没有乱跑。” 跟踪的人互相推脱,让另一个人说,终于豁牙子下人被推出来。 “少爷,今天六姨太去了巡捕房,见了上次的邹法医,出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 心情不好…… 看样子,艾氏真的是被人毒杀。 “继续。” “然后……她转路去了女校。” “女校?” 冷不丁怎么去学校了,他记得她今天没带书包出门。 不对,难道她去学校见人! “少爷,六姨太可能外面有人了……我们当时在车里看到她跟一个男老师见面,那男老师一看就是小白脸样,俩人还在二楼拐角地方搂搂抱抱的,以为外面的人看不见!” “搂搂抱抱?”殷疏寒怒火攻心,他还没抱呢! “那个男的是不是跟我差不多高,有点驼峰鼻,眼睛眼角有点下垂,跟个狐狸!” 豁牙子一听想了想,还真是! “对对,就是这么个人,看他拿的课本,好像是个外文老师。” “江洵之!” 又是他!怎么什么事他都要掺和一脚,难道他真的跟万喜雀有点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殷疏寒心里酸气直冒,堪比直接喝了一缸醋。 见他脸色难看,两个下人抿紧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书房刚好就在大厅旁,能很清楚听到大厅传来的声音。 外面适时传来佳霜的声音:“六姨太,您回来了?” “诶?这是什么,请帖?” 佳霜也认识几个字,依稀认出那是江家给的请帖。 “嗯,你和白姨帮我收拾一下,今晚我要去江家参加一个晚宴。” 万喜雀心情不错,她第一次参加晚宴,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好呀,我们现在上楼。” 刚要走,万喜雀的就被殷疏寒拉进书房。 大门一关,将她手里的请柬抽出,打开后细细读起来,听着很是咬牙切齿。 “特邀共度良宵?呵,好一个良宵,六姨太这是要同谁共度良宵啊,你还是我殷家的姨太太,难道想红杏出墙!” 第52章 来者都是客 怎么就红杏出墙…… 见他这疯样,万喜雀确认这人不正常,她不想浪费时间,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开门离开。 “砰!” 殷疏寒见这人对自己不言,还翻他白眼,还想逃跑! 一个气急,直接把门拍紧。 “殷少爷,您又在折腾什么?” 万喜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难听,还算冷静地尝试与他沟通。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和江洵之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还要跟你解释吗?殷疏寒,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殷疏寒一时间哽住,酝酿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时间很紧,没话说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了。” “有,有的。”殷疏寒局促挽留,他今天就应该一直跟着她,不应该放她出门。 一段又一段阴暗想法涌出,前仆后继堵在他的胸口。 “我知道这么说会奇怪,但是我……” 万喜雀清澈的眼睛注视他,那里只有他一人,像梦里梦到的一样。 他缓了两口气,调转话锋:“今晚我陪你去,最近锦沪晚上乱得很,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万喜雀蹙眉,不明白他这欲言又止,现在又妥协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给我安排两个护卫,不用亲自走一趟,况且,你也没有请帖。” “护卫有我好使?这件事没商量,你既然还是我殷家的人,我就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危。” 随后,她是被推着出门的,殷疏寒催她上楼换衣服,而他则去挑选礼物。 “礼物的事,我这边自有安排。” 万喜雀没反驳,实际上她刚刚回公馆的途中,已经到挑选了适合的礼物,也算是在她能力范围内挑到的适合江洵之的礼物。 “去,把我上次得来的那把短刀拿来。” “少爷,这……这不合适吧,您难道真要处理了那男人?您也不用亲自动手啊,我们一定给您办利索!” 殷疏寒不悦地“啧”了一声,下属们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样子,立刻噤声去取短刀。 这把短刀是他拍得的,来自遥远的英吉利,岭南十三行通商后,不少英吉利的艺术品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其中精美的出自名家之手的艺术品,便带着艺术家的名字登上慈善晚会。 短刀刀鞘上是由黄金打造,上面镶嵌大小不等的宝石,哪怕在暗处也熠熠生辉,刀柄是弯钩样子,越到尾部越是细窄。抽开后刀刃冷冽锋利,杀伤力足够强到刺穿任何躯体。 殷疏寒满意地抚摸过这件艺术品,将它放回原属于它的盒子中,红丝绒内垫衬得短刀更加富贵华丽。 殷疏寒拿上礼物,大步流星上了车,他坐在后座静静等着万喜雀出门。 等待时间并不长,万喜雀只是重新梳妆一下,换了件水绿色的旗袍,搭配白色风衣,拎起她不常带的手包,急匆匆出门而来。 头上是母亲送她的那套银饰,耳坠慢慢晃动,惊扰了殷疏寒刚平静下的心湖。 他喜欢她这种素雅的样子,也喜欢她戏楼那般偶尔浓烈的样子,好像所有风格她都适合。 但唯独不满意的是,她没有戴着他送的玉簪子,明明与她今日的穿着十分相配。 “你每次见他都这么隆重吗?” 万喜雀刚上车,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他没头没尾说这句话,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无语。 不过,已经见识过此人的疯癫后,殷疏寒再说出什么惊天语录,她好像也不惊讶了。 “赴宴自然要得体,主家愿意邀请我,我自然不能穿着随意,这既是扫了主家的面子,也是不给自己留脸面。” 她认真回答的样子,看着应该就是专心奔赴一场宴会,是早已约定好的,期待已久的宴会。 “更何况,殷少爷你都这样隆重,没被邀请的人都如此认真,我又怎么能敷衍了事。” 殷疏寒换上了西装,换上了他最不喜欢的衣衫,他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但他修长的身形穿西装非常俊美,是不同于江洵之温润如玉的感觉,他反而穿出那种纨绔、不近人情的颓唐感。 江家不远,很快就到了江宅门口。 江宅门口客人络绎不绝,江家两名管家一名在迎客,一名在登记礼册,有条不紊地放客人进门。 轮到万喜雀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堆积成山的礼品,被红布遮盖的翡翠白菜,一看就很金贵,她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轻轻放在桌面上。 “万喜雀,派克钢笔一支。” 她说的时候声音有些小,但足够管家听见,那管家看了她一眼,仔细将礼品登记好,妥帖放置在单独的一侧。 “万小姐,感谢您的礼物,我想,少爷一定会非常喜欢的,他前段时间刚好念叨自己的钢笔有些老旧,想要换一支钢笔,您这是及时雨。” 管家和蔼一笑,万喜雀原本紧张的心放下半截,她点头道谢,随后拿出请帖交给另一位管家,管家看了一眼,脸上笑意就没落下过。 他对一旁下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人赶忙点头向屋里走去。 “万小姐请进,希望您今晚玩得愉快。” “谢谢。” 这边一切顺利,反观殷疏寒有些难办。 他将礼物放在桌子上,管家很是发愁,这宾客名单上并没有殷疏寒的名字,殷疏寒身上也没有请帖,这就很难办了,都是达官显贵,他也不能随意赶人家走。 “我是陪她来的,这是我送给江少爷的见面礼,我现在还是不能进门吗?” “这……” 登记的管家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他们四目相对,很是难办。 “放他进来吧,这可是殷家少爷,鸿帮你们得罪得起?” 江淮天走出来,他在屋里早就注意到殷疏寒,老爷子当时还纳闷,自家傻儿子怎么会给殷家那只小狐狸送请帖。 听完之后明白了,这不速之客是上门来找场子的。 不过江家不惹事,也更不怕事,来者都是客,而且,人家带了厚礼而来,自然不可能挡在门外。 殷疏寒勾了勾嘴唇,快步走到万喜雀身边,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还真会以为他们是一对。 万喜雀找了个角落,试图寻找校长和学校的其他老师,可惜来往宾客实在多,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 ”别找了,江洵之一会才会下来。” 殷疏寒手里端来两杯酒来到她面前,利用身高优势直接挡住万喜雀的视线。 “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下。” “不让。” 万喜雀刚想推开他,就看到江淮天带领江洵之走来,他在大厅中央向到场的来宾致谢。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光临寒舍,参加吾儿洵之的接风宴,烦请大家尽快入席,晚宴马上开始。” 第53章 她是有夫之妇 “走吧,入席。” 殷疏寒跟着万喜雀落座,就这样坐在她左手边。 但原本应该坐在这个位置的先生,现在正在各桌翻找带有自己名字的红纸条。 “付兄,你的位置在这呢!”殷疏寒左手边的先生眼尖,他立刻发现红纸条,唤那人回到这桌。 他还不忘帮殷疏寒解释:“许是这位小兄弟看错名字了,这里已经有人坐了,小兄弟你的位置应该在另外桌。” 可殷疏寒并不想让位置,毕竟这晚宴上也没有他的位置。 “我的位置就在这里,麻烦这位老哥与我换下位置。” 看似请求,但殷疏寒并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这让其他人很不舒服。 “你这小兄弟好生不讲理,是谁的名字就是谁的座位,你随意更换座位也没经过付兄同意,更没经过主家同意,怎么会有你这样无礼的客人!” 眼见两方人要吵起来,万喜雀一把拉住还想狡辩的殷疏寒,她让出自己的座位,说到底,殷疏寒是她带进来的,怎么算她也应该赔礼道歉。 “小姑娘,这不关你的事,你的位置就好好坐着,今日我偏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尊重主家的臭小子!” “付老哥,付老哥!都怪我,你的位置换了,安排匆忙,忘记嘱咐下人了。”江淮天拄着手杖走来,连忙拉住动怒的先生,将他带离桌前,安置在自己身边。 回眸间,江淮天深深看了殷疏寒一眼。 “你起来干嘛,又不是你占了座位。” 碍于桌上众人,万喜雀并不想在桌前发作,这样既有失体面,又让人看了笑话。 她只能让自己当做殷疏寒不存在,劝自己一会跟江洵之打过招呼后,就赶紧离开。 晚宴宾客觥筹交错,并没有因为这点插曲造成什么影响。 那位付先生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居然能够坐在商会会长身边,连带着看殷疏寒都觉得顺眼不少。 他一顿饭下来拉着会长夸了好久江洵之,暗戳戳介绍起了自家产业。 大家吃到后续,什么座位、名字都忘记了,走在各处碰杯交谈,俨然一副大型商会社交现场。 万喜雀不习惯这种场面,只是默默吃眼前的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紧盯江洵之的方向,他那边的人流就没断过,也不好上前打扰。 一旁已经吃好的殷疏寒侧着脸,深陷万喜雀吃饭的神态中,他自然发现这女人的三心二意。 他忍不住泼冷水:“别看了,快吃饭,我怕你看到他身边莺莺燕燕,会吃不下去饭。” 说罢,还顺手用没用过的空碗,给她夹了不少菜。 他知道万喜雀虽然小体格,但饭量不小,现在她可能只是将将觉得有点饱。 “这是江老师的私事,同你我有何关系,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生活。还有,我可以自己夹。” 不过,万喜雀确实因为这话再次关注江洵之,他身边确实有不少适龄女孩,大部分是父母带着前来交谈的,他一直保持微笑,很绅士地握手认识每个人。 “江老师真的很好。” “他好,但他一点也不专情,不值得你这么用心。” 这话讲得万喜雀一头雾水,她放下筷子,很不留情面,但确实是出自真心地问了一句:“你是真的疯了吗?” ”没有,我很清醒,我是在提醒你。” “你……”万喜雀没有说完,因为她注意到万家也来到了晚宴,林梦婷挽着万盛堂,他们在向江洵之介绍万绛容。 万绛容戴着硕大的黄金耳饰太过耀眼,与她今日穿的洋装有些不搭,有些喧宾夺主。 她在江洵之握来的双手时,暗暗使劲,让江洵之想要抽出双手都来不及。 “万绛容?万家什么时候跟江家扯上关系了?” 殷疏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直接憋不住笑出声,他说得果然没错,江洵之就是个滥情之人。 他扭头冲万喜雀挑挑眉,似是在炫耀,又似是在说他看人很准。 看到万家人,万喜雀平稳的情绪总是会破防。 她放下碗筷离席,跑出大厅,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花坛,站在旁边使劲呼吸新鲜空气。 “你跑什么啊,就这么不能接受,你就这么喜欢他?” 殷疏寒没见过万家的人,他还以为万喜雀是见不得江洵之与女人握手,才会生气地饭也不吃,悲愤离开。 “我不是,我与江老师只是师生关系!” 殷疏寒根本不信,普通师生关系会特意回学校见老师?会有老师特意请学生参加家庭晚宴?别扯了! 江洵之在万喜雀离席后,他就找借口抽身,出来找万喜雀。他今晚也是三心二意,他特意选在能看到万喜雀的位置看着。 今晚下人告诉他万喜雀到了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二楼偷偷找她的身影,尤其是看到她送的礼物,居然还是自己喜欢已久的钢笔,他便更觉得自己与万喜雀有缘。 可殷疏寒怎么会这么碍眼,他们不是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吗,他不敢再往深层想,只能劝自己不可能,喜雀不是这样的女孩,但架不住殷疏寒会是这样的男人! “喜雀,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校长和其他老师还在跟我父亲说话,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打招呼。” 江洵之越过殷疏寒,走到万喜雀面前,向她伸出手。 “江少爷,想带人走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 殷疏寒挡住江洵之,两个男人这样谁也不让谁,暗暗交锋。 “殷少爷,喜雀虽然是你们家的六姨太,但好歹也是独立的个体,你不应该这样监视她,今天你已经为她惹来了不少麻烦。” “江少爷,你也说了她万喜雀,是我殷家的六姨太,既然是我殷家人,我就得保证她的安全。” 殷疏寒说得很正当,随后又挑衅地对江洵之说:“喜雀是有夫之妇,江少爷心里如此清楚,还要肆意勾引,难道是想当那个勾引他人妇的情夫?江老爷难道允许自己儿子这样为已婚妇人当外室?” 江洵之见他戳破自己暗藏的心事,颇有些摆烂的意味,但更多是秉承“两败俱伤,谁都别想好过”,冲着江洵之就挑衅回去。 “我是龌龊,难道你就高洁?收收你看她的眼神吧,明显地让我无法直视。至少我还有机会,而你,名义上已经是她的继子,身份有别,我们两个,你才是没有机会的那位!” 第54章 助你姐姐嫁进江家 “放狠话谁都会,江洵之,你不会以为几句话就会让我害怕吧?” “自然不会,但我保证,没有你们殷家,喜雀可以过得更好。” 作为被讨论的焦点,万喜雀被挡在后面,加上周围热闹的宴会声,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能尽力将他们两个人推开,用尽自己最后一点耐心说:“江老师,你带我去见校长和其他老师吧,我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就要回去了,不早了,我已经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你要跟他走?”见万喜雀要跟着江洵之回去,刚才还自信满满的殷疏寒,立刻紧张起来。 “殷少爷,你去车上等我吧,我一会就回去。” 江洵之出来时间有些长,已经有管家过来找他回去,一大帮客人还在排队等着,就想能够搭上江洵之这艘大船。 万喜雀不想让殷疏寒再添乱,她带了些脾气,命令殷疏寒先行离开。 “好,你最好马上就回来,不然我不介意进去把你绑出来!” 万喜雀没理他,跟着江洵之回到晚宴。 王校长和老师们也准备敬个酒,就先行离开,他们第二天还要教书,玩得太晚不合适。 况且他们的身份与其他宾客不同,平凡的打扮也显得格格不入,大家其实早已想要离开。 万喜雀与大家一一打过招呼,秋瑾老师贴心地把她的酒,换成一杯暖茶。 “我想,江老师不会介意喜雀同学以茶代酒吧。” “自然不会,喜雀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本身也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刚好。” 万喜雀不推脱,端着茶杯同大家一起祝福江洵之。 “我们心意也送到了,就不叨扰了,明天还要按时到校。江老师,你明日可以休息一天。” 王校长顾及到江洵之今日会忙到很晚,所以他直接为江洵之批一天假。 不过,江洵之并不想搞特例,他婉拒了校长的好意,保证一定按时到校。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万喜雀见老师们也要离开,我刚好一起。 “江老师,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谢谢你今日邀请我参加您的接风宴。” 万喜雀纯净的双眸,沾染了笑意,看得出来她真的开心。 江洵之有些不舍,今晚他们没说上几句话,能接触呢机会还被殷疏寒这个家伙搅和了。 但他确实不能强留,他不想在她面前留下不好的形象。 “那你安全到家后,给我来一个电话,我也好放心。” “会的。” 江洵之将她送到大厅门口,恋恋不舍,但还是不忘嘱咐她:“殷家不是好去处,如果你想离开,随时联系我,我帮你。” “江老师,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就不给您添不必要的麻烦了。” 万喜雀不想假手于江家,如果传出去也不好听。 江洵之了然,带着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他看着万喜雀瘦弱但挺直的脊梁,愈发沉迷,直到那人消失在夜幕中才回神。 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夜深露重,万喜雀拢了拢自己的风衣。 前方有两三个人影,她加快脚步,准备快速越过。 可前面的人并不想躲让,还伸手拦住了万喜雀。 “哟,这不是万家六姨太吗,刚在屋里我就看见你了。”万绛容轻蔑地冲她一笑,眼神高傲。 “估计又是殷老爷有事,没办法了才让你有机会参加江家的晚宴。” 万绛容今日喷的香水味道太过浓厚,不用风吹,不用靠近,正常社交距离都能闻到那股子脂粉味。 “你是不是也看到我们了,看到了也不跟主母请安,还有父亲,我就说父亲养了个白眼狼吧,他还不信。” 万盛堂现在一旁,他也赞同自己大女儿的话,这二女儿出嫁后,愈发不识体统,连见到父亲都不打招呼。 “喜雀,你姐姐批评得对,发达了也不能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啊。” 林梦婷冷哼一声,这庶女打小不识体统,教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幅德行。 她抬手一指,以审问的语气问万喜雀:“你不会跟巡捕房的探长叶有什么关系吧,竟然还能从巡捕房全须全尾地出来。” “你不过是蹭了殷家的光,刚刚竟还厚着脸皮同江少爷,你不会以为自己以后还能飞入江家吧。” 见万喜雀不说话,她直接替万喜雀回答了:“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吧,你说你这个下贱样,跟艾氏一个德行,都是嫁人的人了,还想出墙,真不知廉耻,出门别说是万家的女儿!” 万喜雀扫视眼前战线统一的万家人,她发现自己已经对他们的冷嘲热讽免疫了。 以前她还会难过,但现在,她知道他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她好的人,他们所说所做都是故意激怒自己,让她难过,让她怀疑自我。让她不能好好生活。 如果在意,便是中了他们的计谋,所以她不气,不急,非常冷静。 “万家女儿?父亲不是已经将我卖入殷公馆为妾吗?我出事,我的女仆想请万家帮忙,差点被万家下人用扫帚打出街。那个时候你当我是万家人了吗?显然没有。” 万喜雀自然不会放过算账的机会,仅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万家人说不出半句话。 万盛堂浑浊的眼睛提溜转,两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他委屈道:“喜雀啊,你冤枉爹了!咱们万家不比以往,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我又如何救你,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这不是没钱吗!” “没钱?可我见大姐姐耳朵上的金耳饰可是贵重得很呢,这金耳饰成色更是上品,可见万家不是没钱,只是不愿意花在我这个庶女身上罢了。” 万绛容听后,不遮掩,反而扬了扬下巴,生怕万喜雀看不见似的。 “如果不是江老爷愿意救我,恐怕我真就随了主母心愿,直接死在巡捕房。” 万喜雀加重了“江老爷”三个字,她知道对面三人一定听清了。 果不其然,林梦婷站不住了,扒拉万喜雀让她说清楚。 “江老爷怎么会救你?你现在学会撒谎了是吧,撒谎都不打草稿啊,厉害了!” “我没撒谎,不信的话,主母可以回去问下江老爷。”万喜雀推开林梦婷,她整理好被拉皱的外套,“今晚江老爷只请了我一人,我不代表殷家,只代表我自己。” “怎么会?”万绛容骄傲的表情粉碎,她不信万喜雀说的是真的。 万喜雀站在路灯下,清冷的面孔多了一丝狡猾模样,也是轮到她玩弄万家的人。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万喜雀已经甩开他们走开。 万盛堂眼里的精明挡都挡不住,他连形象都不要,追上万喜雀后将她拦了下来。 这次换上慈父的模样:“喜雀,你跟江家熟识,你怎么也不跟为父说一声啊。” 万喜雀侧目抬眸,冷冷看着他,她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你看啊,你就算嫁出去也是万家的女儿不是,万家的兴荣也与你有关。” “有什么话,您还是直说吧,不要再像上次一样诓骗我。” 万盛堂一噎,清了清嗓子,将目的掰开放在台面上:“你既然与江家熟识,你便帮你姐姐绛容嫁入江家吧,今夜我见江家少爷对你姐姐也颇高兴趣,你在中撮合,应会成就一段佳话。” “到时候咱们万家又能在锦沪抬起头,你在殷家也会凭娘家势力好过许多。” 他口吻中刻意带上亲情枷锁,企图用血脉要求万喜雀帮万家办事。 万喜雀眼底一片冰凉,心里也是,哪怕知道她过得不好,也要将她所有价值榨干才肯罢休。 果然,血脉的索取才是真正敲髓吸骨。 第55章 强扭的瓜不甜 “我如果不同意呢?” 听到回答,万盛堂虚伪的假笑差点支撑不住,嘴角落了落。 “喜雀,我知道你在为之前没救你的事生气,这样,只要你撮合你姐姐和江少爷在一起,让绛容顺利嫁进江家,万家家产我给你留一份。” 太阳从西边出来,铁公鸡现在居然愿意拔毛了。 “万家家产留我一份?”万喜雀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宛如冬雪初融。 “对,你这也是为万家做贡献,我会留一份家产给你,虽说不能衣食无忧,但好歹也是傍身之财。” 万盛堂以为她动容,趁热又补充了几句,生怕条件不够诱人。 万喜雀还没回应,一个身影晃悠悠靠近他们。 “我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原以为是被江洵之那只老鼠绊住脚,没想到竟是万家人。”殷疏寒抱胸漫步而来,他皮笑肉不笑上下打量万盛堂。 万盛堂笑意稍减,但还是客气询问:“这位小兄弟是?” “我是谁你不知道?刚刚晚宴上你没见到我?” “我……” 万喜雀见这意思,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父亲,刚刚吃饭的时候,您没见到他?” “这吃饭怎么会注意其他人?” 万盛堂着补,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们家看样子没进宴会名单,还以为多厉害呢,这么颐指气使。” 殷疏寒说完后没理万盛堂,他只是拉过万喜雀打算离开。 万盛堂还想纠缠:“我还没说让她走!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能如此跋扈不讲理!” 殷疏寒也装不下去好脸色,他一下子拉拉下脸回应:“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万家人,我都不会搭理你。” “父亲,他是殷家少爷,你最好别招惹他。” 万喜雀“好意提醒”,万盛堂这才明白,怪不得这人如此傲气。 他赶紧掉头哈腰,又捧起殷疏寒:“原来是殷少爷,失敬失敬。” “别了,担不起。人我带走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没事别来烦她。” 万盛堂连连点头,殷疏寒满意了,大发慈悲松口:“你们要是真想把女儿嫁进江家,也不是不行,我与江家也熟识,我可以帮你。” 万喜雀赶紧拉住殷疏寒,她不可置信看向他,眼睛都是警告。 殷疏寒当然希望有别的女人,让她转移江洵之的注意力,别老盯着他怀里的人。 他不顾万喜雀警告的眼神,给万盛堂留下一句保证。 “我帮你,毕竟你们是喜雀的娘家,有需要我当然能帮就帮。” “那就太感谢殷少爷了,还得是您啊。” 殷疏寒摆了摆手,打断万盛堂还想奉承的话,不顾万喜雀的抗拒,拖着她越走越远。 万盛堂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就差修炼成人精的他,嗅到了两名年轻人间不寻常的味道。 “你放开,你放开我!” 万喜雀使劲甩开殷疏寒的桎梏,她满眼失望看着眼前男人,他明知道万家对她不好,他竟然上赶着帮万家。 殷疏寒刚刚得意的表情消失无踪,他当时只想给江洵之找到麻烦,所以没想太多。 看到万喜雀失望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伤了她的心。 “我不是想帮他们,我是……” “不用解释了,你的心思我不想了解,但你不应该答应他们去祸害江老师!” 万喜雀原本就只是想戏耍下万家,没想真为江家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江老师,江老师,你嘴里总是江老师,你就不能看看我?” 这话如惊雷炸开,轰得万喜雀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敢明白。 万喜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只匆匆向近在咫尺的车辆走去。 殷疏寒怎么可能会放过她,一只手将她拉入怀中,用双臂紧紧将她搂在怀中,这种实感是梦中永远无法比拟的。 “你干什么!殷疏寒你放开我!” “不可能放!” 说罢,他低头强吻住怀中人,怀中人拼命挣扎,双拳捶打男人的肩膀,这样都无法让他松开怀抱。 直到万喜雀觉得自己要憋死了,殷疏寒才松开吻,眼里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 “喜雀,我的感情你应该明白,我不信你没有感觉。” “松开我。在我还愿意同你好好说话前,你最好松开我!” 万喜雀要被他逼疯了,这种感觉就像与殷云将待在一起一般,令她厌恶。 殷疏寒这次没有强迫她,听话地松开胳膊。 万喜雀自由后,先用干净的手帕狠狠擦过自己的双唇,直到手帕沾染上血迹,直到嘴唇火辣辣的疼。 “别擦了,已经破了。”殷疏寒伸手,要去拦住她对自己粗暴的动作,却被万喜雀一把推开,脸上直接挨了结实的一巴掌。 万喜雀力气小,但他的脸上仍旧疼得很,白净的脸庞立刻显现出红掌印。 殷疏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瞥见万喜雀的手心通红,还在发抖,他直接握了上去。 腆着一张脸,笑呵地安慰:“疼吧,你要是不解气我可以自己打我自己,你动手多疼啊。” 万喜雀被他这无赖模样气到失语,甩开他的手,跑到车上。 她想要求司机赶紧开车离开,但司机是殷疏寒的人,她只能看殷疏寒得意地上车。 在车上他也不知道收敛,右手若有似无勾住万喜雀的手指,强制着她手指纠缠,抽都抽不掉,只看手指交织,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恋人。 到了殷公馆,万喜雀将自己关在房屋中,她现在觉得殷疏寒比他爹更疯,她现在无比后悔,后悔答应殷疏寒留在殷家守家。 她现在只觉得疲惫,连灯都没关,昏昏沉沉就睡着了。 殷疏寒已经把房间换到万喜雀的隔壁,那里原本是唤珠的房间,现在唤珠被他赏了一笔钱打发走了,不,恐吓走了。 毕竟让你在死和钱之间选,是个人都能选得明白,更何况唤珠这样目的很明确的人。 殷疏寒还幻觉自己唇上留有万喜雀的温度,这样的感觉,太过美妙,对万喜雀思念更甚,辗转难眠。 他无法忍耐,走了老路,翻窗进到万喜雀的房间里,坐在床边,贪恋地用眼睛描摹她的睡颜。 第56章 大仇终报 “睡觉不关灯,之前装神弄鬼吓到你了吗?” 殷疏寒轻步走去关上灯,只是借着微弱月光,见自己魂牵梦绕之人。 云雾蔼蔼,随风而聚,随风而散,直到一个轻吻,云朵遮住娇羞的月亮,连微弱的光都隐没,才知这段感情不被世间接受。 万喜雀睡得很沉,她并不知道,殷疏寒正贪婪地嗅她发间的馨香。 她只是在第二天醒来之时,觉得自己床边被单有些褶皱,叹了口气,寻思自己最近睡觉确实有些不踏实。 早餐时,殷疏寒见她在餐桌上神情平淡,便知道自己昨晚越轨之事并没有被发现,他的心里一阵庆幸又一阵酸涩,他想让她知道,又怕已经出现裂痕的关系,一碎再碎。 万喜雀借着粥碗,掩盖自己眼中的烦闷。 这顿饭吃得艰难,殷疏寒坐在主位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她,那种黏腻的、贪婪的,像带着触角狠狠攀住她的眼神,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她随意喝了点粥,放下筷子,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佳霜和白姨从昨天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试图询问,但都被万喜雀以身体不适模糊过去了。 可今日她们二人,尤其是见多了男女之事的白姨,见到殷疏寒种种表现,她们心中一惊,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浮现。 “我可怜的小主子!” 白姨用帕子掩面哭泣,眼见着小主子能恢复自由身,谁知豺狼刚过,虎豹来袭。 “白姨,别难过了,至少……至少殷少爷比老爷强。” 佳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遍重复这一句话。 她们在房外难过,万喜雀在房内琢磨,如何回万家再进行一次调查。 殷疏寒对她的纠缠也只有这两天,毕竟三天后,他就要离开锦沪,也只需要忍耐这两天即可。 想来想去,她决定以万绛容的婚事为由头,现在万家正等着殷疏寒给他们拉媒牵线,可昨日之事,殷疏寒还怎么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先给他们失望,再给他们希望。 屋里屋外思绪万千,楼下更是乱哄哄。 按照约定,殷云将被凌虐了两天两夜后,最后被人拖回了殷家,他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换了一身。 佳霜因为靠近楼梯扶手,她眼瞅着殷老爷被带进屋,见状,她赶紧敲响万喜雀的门。 万喜雀撑着扶手一看,随后立马捂住自己的眼睛。 殷疏寒就坐在楼下的沙发,他命人将孙管家也带出来,孙管家现在已经说不出话,只剩一口气在。 他只能任由来人拖他,他心里也清楚,今天是他的死期,全凭求生意识,他拼命睁开眼睛,就见一个男人虚弱地躺在地上,裸露的皮肤上是各种红红紫紫的吻痕。 但他知道,这是殷云将,他颤颤巍巍想要爬到殷云将的身边,但是被他身边的人一脚踹翻在地。 “好一副主仆情深。”殷疏寒拍手称好,“我要是知道你对他这么忠心,我就让你替他去赎罪,我想你主子应该也不至于被磋磨这么久。” 孙管家没力气说话,只是躺在地上流泪。 殷疏寒放下手中的茶盏,他起身走上前:“哭没用的,我娘当时怎么求你们的,你们又是怎么说的,奥,说她身为大夫人,有责任为丈夫分担忧愁。好大的一个帽子啊,扣得我娘这辈子就这样没了!” “没事,我这两天梦见她了,她说她很开心,自己的仇怨就差一步,便可以得以了结。既然就差一步,那我就补上这一步。” 只此一句,便让濒死的殷云将出了声。 “你娘,呵,萧朝月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如果不是她勾引人,为什么洋人偏偏找我来要她,我看她可欢喜得很啊!呸,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个贱种,让你跟萧朝月一起下地狱!” 殷疏寒太阳穴跳了跳,他知道这是殷云将在激怒他,激怒他给他一个痛快,可惜,殷疏寒已经不是那个冲动的人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给你个痛快吗?你放心,我会让你慢慢死。对了,你剩下的两个姨太太,一个成了我的女人,一个为了钱离你而去,现在应该没有你放不下的人了,你可以安心赴死了。” 殷疏寒的手下,用布条封住孙管家和殷云将的口鼻。 ”孙管家的舌头可以丢了,不然下地狱,阎王爷也会拔他舌头。就用覆面之刑送他上路。至于殷云将,自然是用我母亲自尽的方式,让他去死!” 下人们领命后,分别带离孙管家和殷云将。 这一切,万喜雀在楼上听得清楚。她知道殷疏寒大仇得报,她甚至有些羡慕。 “六姨太,您没事吧?”佳霜担心她被楼下的场面吓到。 “没事,还有已经可以不用叫我六姨太了,叫我喜雀就好。” 现在殷云将都没了,她就不是六姨太,现在她只是她自己。 佳霜有些为难看着她,她拿不定主意,毕竟六姨太已经叫习惯了,突然换名字她有些不适应。 “就按她的要求喊,或者你也可以叫她大夫人。” 如果只有前半句,万喜雀心里还能开心点,但殷疏寒偏要续上后面的话,万喜雀没搭理他。 她只是扭头对佳霜说:“就叫我喜雀,我只是我自己。” 佳霜慌乱点头,她是谁都不愿意得罪,先点头再说。 第57章 你在躲我? 殷家事情结束,万喜雀终于可以回学校,自此她开始躲着殷疏寒。 殷疏寒自然不想看到这个情况,他在临行前一天晚上,还是将万喜雀堵在房间中。 “你在躲我?” 殷疏寒用身体堵在万喜雀逃跑的去处,他这两天又气又妒,他知道她在躲着他,像是在躲一场灾祸。 不仅如此,他派去跟着万喜雀的人回来后告诉他,江洵之没事就对万喜雀嘘寒问暖。 虽然没有动手动脚,但只是知道他们两人接触过,他的心就像被妒蚁撕咬,理智也随着一寸寸碎裂。 “你不要躲着我,至少给我一次机会,我并不比江洵之差!”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丝上位者的样子。 “你不要这样,你和江老师,我谁都不喜欢,我只想解决我的事情后离开这里。” 殷疏寒哪里听得了她要离开的话,想罢就有了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想法。 “你冷静下来,你现在这个状态,如何能够上得了战场,你又如何对你手下的士兵负责!” “我很冷静,至少现在还冷静。如果你一再拒绝我,我仅剩的理智,马上就要消失殆尽。” 万喜雀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会疯成什么样,只能委蛇虚与。 “殷疏寒,如今我的心思都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你是知道的,你至少给我些时间,还要给我一个清白的身份。” “我知道了,只要你不躲着我,愿意给我机会便可。” 只需要她顺毛摸,殷疏寒立刻变成趴下的小猫,冲着万喜雀眯眯眼,喵喵叫。 万喜雀扬起一抹笑,让她看起来非常可信。 殷疏寒心满意足,就准备开门回自己房间。 万喜雀以为终于能把这尊大佛送走,谁知道他又回头追着提要求,让万喜雀答应。 “我不在的时候,离江洵之远点,我跟你说过他家的事情,你不要再去与他有牵扯,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人爆出来,到时候在锦沪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万喜雀蹙紧双眉,她想起来,江家晚宴的时候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打听这件事。 “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平平安安地等我回家。” 殷疏寒不再多说,留给万喜雀独自在房间中思考。 第二天天还未亮,殷疏寒便已经带人离开公馆,带兵前往皖东。 万喜雀醒来吃饭的时候,新管家二亮交给万喜雀一封信,这封信是殷疏寒临行前写的。 言辞足够委婉,但字字句句中渗透着对她的不舍。 二亮还适时为自己主子助攻:“喜雀小姐,我们少爷对您是真心的,我也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挂念一个女人。” “头一次见?那你可能是没见过宋晚盈小姐,你们家少爷写的话语,也没少跟宋小姐说。我,只不过他图一时新鲜罢了。” 二亮被怼的哑口无言,细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只不过少爷与宋小姐保持距离已久,再加上宋小姐马上要出嫁了,所以他们这些人早就忘了这码事。 “他与宋小姐曾经也是浓情蜜意,结果扭头就说他对我才是真感情,这对我、对宋小姐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二亮尴尬地挠头,他现在只恨自己多嘴,为什么要多说那句不该说的话,现在好了,助攻没做到,反而让万喜雀更气殷疏寒的所作所为了。 他赔笑道:“喜雀姑娘,都怪我多嘴,您别生气,您先吃早饭,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没什么事,我就先安排下人干活了。” “等等,殷老……殷云将和孙管家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尸体现在放在地下室棺材里,少爷说了,他们的丧事等他回来之后再举行。” 万喜雀了然,她没想到殷疏寒能留他们一个全尸。 ”喜雀小姐,门口有位年轻女人说要找您。” 年轻女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她还是带人出门见了来人,这名陌生的女人她并不认识。 女人显然也不认识她,带着疑问的口吻说道:“您就是万喜雀小姐吧?” “是我,您是?” 得知自己没找错人,女人这才放松下来,从挎着的手筐里拿出一封请柬,请柬上是一个大大的双喜字。 她翻开一看,上面赫然是宋晚盈和钟迟哲二人的名字。 “我是钟家的下人,宋小姐让我给您送请柬,她说请您务必出席她的婚礼。” “我?” 她拿着请柬心里犯嘀咕,宋晚盈怎么会让她参加婚礼?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殷疏寒跟宋晚盈说了什么。 “啧。”万喜雀只觉得头疼,但在钟家仆人面前,她不能表现自己的情绪,只是再三谢过后,便让人送女仆回钟家。 请柬上写着农历三月初十,万喜雀看了下日历,是一周后。 一周的时间,也不知道殷疏寒那时会不会回来。 她晃了晃脑袋,暗叹殷疏寒对她影响太深。 “小主子,宋晚盈但是那么对您,现在还给您送请帖,怕不是没安什么好心。” 白姨在她身后揣测,她觉得想都不用想,这绝对是个局。 万喜雀只是收好请帖,没有回应,事情还早,她也还没决定要去。 “先不管这件事,现在万家是什么情况?” “昨天我在万家的姐妹托人送信出来,说是万家已经开始为大小姐准备嫁妆了,好像是对嫁进江家这件事信心十足。” “殷疏寒去皖东的事,他们知道了吗?” “已经让人传过去了。” 万喜雀满意地点点头:“明天随我回万家,我们该好好调查下万家了,只要找到证据,我就能去巡捕房报案。” “好。” 白姨早就准备好,她脑子里回想一遍又一遍生前见过艾氏的人,这些人成了一个名单,每个人都可能是杀人凶手。 “明天别冲动,这次回去既不能答应万家的要求,也不能拒绝万家的要求。” 白姨听后一头雾水,她不解:“小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万家现在着急得很,我们要钓着,太快答应会让他们轻视,不答应会让他们警惕,所以要拉扯着,这样才能给我们做调查提供机会。。” 白姨恍然大悟:“小主子真的长大了。” 长大都是需要代价的,如果成长需要亲人作为代价,万喜雀宁愿自己永远不长大,可生活往往让人身不由己。 万喜雀翻看今日的《锦沪日报》,报上首页是对薛济龙军队虐待伤残兵的报道,半个版面都在讨伐薛济龙。 不过,剩下半个版面是相反报道,薛济龙如何厚待伤残兵及家属。 两方言论都有理有据,不过针对厚待的理论,有照片有采访,好像更有信服力。 佳霜看她看报纸看得入神,扫一眼报纸。 “这事啊在整个锦沪都传遍了,刚开始大家都说,薛济龙攻不下皖东是活该,连自己的士兵都虐待,谁愿意给他冲锋陷阵啊。后面,不知道是谁出来辟谣,现在大家都在说薛济龙是活菩萨。这个薛济龙一会妖魔一会活佛的,就是不像人。” “你呀,这个小嘴不去茶楼里说故事真可惜。” 佳霜得意地扬起小脸:“我才不去呢,我就待在您身边侍奉您!” 万喜雀哂笑,不过很快笑容就落了下来。 殷疏寒为薛济龙办事,这样的人,此次皖东之争怕又会是凶险至极。 第58章 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这是万喜雀出嫁后,第二次回到万家,这次与回门那次,待遇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样还是坐着殷家的车,还是管家在门口候着,这次管家就差跪下来给万喜雀当下车凳。 他在一旁又是嫌弃下人递话慢,又是咒骂下人端茶不稳,生怕怠慢了万喜雀。 万盛堂听说万喜雀回来,刚沾好墨的毛笔随手一甩,直接扔到刚画好的牡丹图上,豆大的墨渍让好好绽放的一朵牡丹融成一团,看到牡丹图被自己冲动毁坏,他开始心疼。 “老爷,二小姐已经进屋了,您猜得真对,二小姐果然今天就回来了!” “人已经到了,那就赶紧把夫人和大小姐也喊去,告诉她们,今天是大事,无论今天二小姐说什么,都让她们稳重点,别惹火二小姐。” “是。” 管家领命又向后院跑去,万盛堂叹了口气,把笔收起来,将已经废掉的牡丹图揉吧揉吧,扔到一边的废纸篓中。 一切收拾完毕后,他才抬脚向外走。 万喜雀进门后先回了鹊园,鹊园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落了,堆在角落里的,用来修缮鹊园的木材,都已经开裂。 她知道,万盛堂早就不想在她面前装父女情深。 万喜雀推门而入,霉味挥散不尽,又呛鼻子,又呛嗓子。 艾氏的牌位上糊了厚厚一层灰尘,香灰炉里的灰与灰尘掺杂在一起。 万喜雀和白姨将艾氏配位收拾干净,她们将带来的香点燃插入香炉,一点点看它燃尽。 万盛堂知道她在鹊园,可没想到会待那么久,鹊园现在连能落座的地方都没有,上香时间怎么会那么久。 他着急与庶女谈万家的未来,实在忍耐不了,他赶紧催下人去请万喜雀回到前厅。 下人马不停蹄跑到鹊园,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二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还请您速速前去。” 他刚说到半截,被他猛地推开的木门,已经摇摇欲坠,显然是刚刚推门太过粗暴,让原本就不结实木门上彻底开始脱落。 “你这小厮怎么做事的!二小姐正思念母亲,你可倒好,竟毁坏她的故所!” 白姨扯住闯祸小厮的领子,拽着就要去找管家讨公道。 “白姨,算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父亲就是不待见我罢了,我还是与父亲请安后悔回殷家吧。” 小厮发现自己闯祸,心里本来就害怕。万喜雀这样说,他直接跪下来,求万喜雀别这样做。 管家今天一大早就耳提面命,让他们下人今天绷紧弦,机灵点,犯错打一顿罚钱都是轻的,严重了可是要被发卖出去…… “二小姐,都是我的错,您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别跟老爷说,求您了。” 小厮急得哭出来,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害怕。 万喜雀面露为难:“可门是一定要修的,我不可能让母亲深爱的园子如此破烂。” “那您可以不提是我弄坏的木门吗?这园子被火烧了之后,老爷就让人随便修了修,只要不塌就行。我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并不只是我的原因。” 他知道这二小姐一直耳根子软,只要哭两声服个软,自己这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轻轻一揭就过去了。 万喜雀想了想,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我去找父亲讨两个人修门,你在这里盯着,别再让人破坏鹊园了。” 白姨点头,万喜雀喊小厮起来带路,随她回前厅。 小厮感恩戴德,赶紧爬起来领命。 从屋里走向屋外,光影之间,万喜雀和白姨视线交叠,她们皆不动声色笑了。 毕竟松动一扇木门确实费了一番功夫,但总得找个由头,能够让白姨在后院活动,找到她的小姐妹了解情况。 这边万喜雀到了前厅,林梦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冲着她冷哼一声,从她进门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 万绛容就更不得说了,脸色就没好看过。 反观万盛堂,属他笑得最开心,还想让万喜雀坐她身边。 “咳。”林梦婷咳嗽一声,两眼一瞥,瞪了他一眼。 万盛堂这才收敛,只是让万喜雀随便坐。万喜雀也不急,看着他们难受。 “喜雀啊,我听说殷少爷离开锦沪了?” 万喜雀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是的,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父亲可是有事找他?那您怕是要延后了。别着急,快了十天半个月也能回,慢了……就不知道了。” “那就没办法让他早点回来?” “父亲,您在说笑吗?他是去战场不是去玩。” 万喜雀装傻与万盛堂拉扯,万绛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指着万喜雀开骂。 “万喜雀你别在那里装傻充愣,父亲这样旁敲侧击不就是为了让你给万家提供机会吗!你利用自己与江家的关系拿乔,在我们面前装什么无辜小白花。” 万喜雀擦了擦嘴,直面万绛容的嘲讽:“姐姐说的是,但你不还是要靠我与江家拉关系?现在锦沪哪家有头有脸的小姐千金,不想嫁给江老师,如果你不想,你可以继续骂我装疯卖傻。” 一句话让万绛容捂着胸口喘息,气死了气死了!骄傲这么多年,竟在这事上被万喜雀压一头,她快要气死了。 “今日我来就是想跟父亲和夫人说,将姐姐嫁入江家这件事,我也不是不能做。” 见万喜雀松口,林梦婷和万盛堂对视一眼,隐藏好自己难堪的脸色。 “只要你能让绛容嫁进去,你就是万家大功臣!不仅能拿家产,你娘也能进祠堂,吃万家世代香火供养!” 万盛堂觉得自己诚意满满,林梦婷一听艾氏要进祠堂,她可真是咬牙忍了过去。 她心里盘算,现在都是为了糊弄万喜雀这个小丫头片子办事。等女儿嫁进江家,她要让万喜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把艾氏的尸体挖出来鞭尸再一把火烧干净! 万喜雀没搭理他们,只是续上自己的要求:“我可以这样做,但拉近距离也需要有投入,父亲,您得给我一笔钱,我得让江家看见我的诚意,万家的诚意。” “这……” “江家从商,是要看收益的,您一点不想投入,人家也不会让您空手套白狼,哪里来的天大的好事。” 万喜雀说的有道理,万盛堂无奈只能点头。 “您先给我,我把前面的事做好了,姐姐只需要等消息,打扮清爽些,同江老师见面即可。” “行,我一会给你拿钱。” “还有,我希望父亲把鹊园好好修缮一下,下次来的时候,我不想看到连门都是坏的,就当是父亲先展现的诚意,这样我才放心为您办事。” 第59章 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 “你别以为你认识江洵之,你就能怎么样!还想修那个破园子,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林梦婷原本就想一把火烧个精光,将艾氏住的园子对她来说,就是耻辱!万喜雀提这个要求,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万喜雀也不恼,她自然知道会有人不愿,她也不急,刚好为白姨留点时间,打探消息。 她轻啜春茶:“主母不同意,那喜雀对姐姐的婚事也是爱莫能助。如此,我也就先行告辞了。” 她放下茶盏想要起身,可万盛堂怎会让她走呢,赶紧劝和。 “夫人,现在什么事重要你还不明白吗!喜雀也只是修缮屋子,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咱们就答应了吧。” 万盛堂握了握林梦婷的手,想这样让她冷静下来。 但林梦婷的脾气怎么会如此忍让,她一把将万盛堂的手甩开,扭头对他破口大骂! “你老糊涂了是吧,万盛堂!先不说我如何不满,这万家还有多少钱,你心里清楚吗!要不要把账房的余管事叫过来,好好让你看看家里的账本,看看家里还有几个钱!” 万盛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整张老脸都涨红,他咬紧腮帮子,活像是想吃了林梦婷一样瞪着她。 林梦婷反而乐了,站起身俯视他,那鄙夷的眼神,应是根本不担心万盛堂会发怒。 “你别忘了,现在支撑整个万家的,是我,林梦婷!是我拿着嫁妆补贴家用,这个家早就应该姓林,如果不是我还看在咱们夫妻感情的份上,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还当自己是万家大少爷。” 万喜雀乐得看戏,她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场面失控。 “如果不是我和绛容能撑起这个家,就凭你,也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够了!”万盛堂终于忍无可忍,“你别忘了,是谁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干的那些事,真以为我不知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也只是林家的弃子而已!”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万喜雀敏锐地感触到“干的事”这些词,她侧耳认真听,希望还能听到些什么。 林梦婷面色骤变,原本骄傲的神情一下子收敛起来。 她退后几步,一下子摔倒在椅子上。 万绛容上前查看自己母亲,她没想到懦弱的父亲,居然有一天会让母亲失态。 “爹,你未免有些过分了!母亲说得没错,如果不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梦婷阻止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万盛堂一转刚刚阴鸷模样。 “既然父亲和主母已经商量妥当,那就辛苦父亲赶紧找人吧,迟了我怕耽误姐姐的婚事。” 万绛容从未被万喜雀压过一头,这次被这丫头摆了一套,她非常愤怒,再想到父亲和母亲因为她吵架,更是怒火中烧。 她毫无预兆直接过去抽了万喜雀一巴掌,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母亲提了半辈子的要求,终于让你实现了。不就是觉得我们没途径接近江家吗,我告诉你,我万绛容,死都不会让你帮我!” “绛容!” 万绛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跑出前厅。 “你别听你姐姐说胡话,江家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三天之内你得给我个准信,凭你和江洵之的关系,我想应该用不上三天,但以防万一,我给你三天时间。喜雀,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万盛堂意味深长地看着万喜雀,仿佛要看透她的意图。 “好,我到时候会给您消息。”万喜雀也不想多做停留,“我再去见母亲一眼,就直接回殷公馆了,后面的事我自会给您来电话。” 万喜雀施施然走回鹊园,这次是来叫白姨一起打道回府。等她到鹊园时,白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扫帚,正清理园内的落叶,俨然一副一直在打扫卫生的样子。 “白姨,辛苦了,父亲已经答应修鹊园的事,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是,小主子。” 两个人在一众仆人的目送下,离开了万家,坐车回程。 车上,白姨将一条青绿色帕子交给万喜雀,帕子上有点点黑色印记。 “小主子可还记得,当初万盛堂差点娶了一个三姨太。” 这件事她知道,在她刚上女校的时候,林梦婷身边的丫鬟夕蕊模样周正,性情温和,原本林梦婷有意想让万盛堂将夕蕊收入房中,当个通房丫鬟。 万一有了孩子,是个男孩,万盛堂就提夕蕊做第三房姨太太。 如果是女孩,夕蕊就还是通房丫鬟,女儿交给林梦婷抚养。 本来夕蕊就是被卖进万家的,如果能做通房丫鬟,于她而言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像其他丫鬟一样,被林梦婷磋磨。 林梦婷原定是想挑选个良辰吉日,再让万盛堂收房,可到收房时候,夕蕊已经有了身孕。 虽然月份很小,仅仅只有一个月,但这传出去,定会说万家主母治家不严。 当然,林梦婷也觉得这夕蕊是个狐媚子,平日里什么温婉贤良都是装的,本质上还是狐媚子,勾引人的贱人。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林梦婷还不忘带上艾氏。 “我知道,这件事闹得很大,最后那夕蕊不是被发卖了吗?” “并非如此,后厨娟子跟我说,夕蕊是让人活活打死的,林梦婷指使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万盛堂的!” “所以这块帕子是夕蕊的?” “正是,这块帕子是夕蕊被扔出掩埋的时候,掉出来的。被娟子家男人看见了,拿回来寻思洗洗当个礼物送给娟子,可娟子心眼多呀,她直接原封不动留下了帕子,想着以后能用这个要点钱回来。” 那林梦婷可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前脚能给她钱,后脚就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灭口。 “她怎么愿意把这帕子给你了?” “我给她钱了,娟子只是想要钱给她孩子治病,价格合适,娟子就给我了。” “白姨,你给了多少,回去我补给你。” 白姨握紧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不用,我也是想为主子出一份力,总不能所有事,都交给小主子你来扛。” 第60章 计划再挖个坟 万喜雀知道她的心意,也就不再说补偿的事,但心里还是将这笔钱记下了。 她盯着手中的帕子,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换条路走,从夕蕊这件事上寻找突破口。 “白姨,夕蕊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她是皖南过来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家穷孩子多,一家人讨饭来到锦沪,刚到锦沪,实在是没钱,她作为长女,就被父母卖给了万家。” “原本主子想将夕蕊要到鹊园,鹊园清闲,没那么多事做,平时小主子上学的时候,有夕蕊这样的小姑娘,院子里也能热闹些。当时老爷一口答应,可后面林氏知道后,说什么也要让夕蕊去她的景春园,不然就把夕蕊卖给城东的教荟芳,说是趁夕蕊还是个雏,多少还能卖个好价钱。” “那教荟芳是什么地方啊,哪个主家好端端地把丫鬟送那里啊,说出来能让人骂一年哦,最后夕蕊还是留在了林氏那里。” 林梦婷真的是个疯婆娘,万喜雀不懂,她这么做难道只是想拴住万盛堂的心? 但万盛堂并不值得,他从都到位,都是自私自利的男人而已。 “夕蕊在林氏那里都是做粗重活,小姑娘任劳任怨,从来不抱怨,也会同其他丫鬟一起乱嚼舌根,背地里说主子坏话。而且她模样不错,越长越漂亮,性格柔弱好拿捏,林氏愿意让万盛堂收她为三姨太,也能理解。” “可就是这个女孩,居然会与外男暗通款曲,珠胎暗结,怎么想都很奇怪。当时林氏让她说出孩子父亲是谁的时候,夕蕊下意识看向万盛堂,所以她就算没有明说,大家也都知道了。也就是这个动作,让林氏起了杀心,她不可能容忍其他女人挑战她在万家的威严。” 听着白姨的讲述,万喜雀再次翻看手帕,手帕上只绣了几朵兰花,但角落有拆线的痕迹,应该是原本绣了什么,但是被剪断线后拆掉了。 万喜雀指着这个地方问道:“这里是娟子拆掉的,还是她得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拆掉了。” 白姨将帕子拿远,仔细分辨后也发现了拆线的痕迹。 “娟子拿出来给我的时候,那里就已经被拆了线,但是否是她拆的就不知了。” “没事,既然已经没了,就暂时先不管。娟子有没有说夕蕊的尸体在哪里?” “我问了,说是埋在公墓旁的树林里。\" 公墓旁,应该就是艾氏埋葬的公墓。 林梦婷之所以选那个地方,无非是为了让她的干儿子李铮,帮她看住这些冤死的人罢了。 看样子,这次还需要李铮带路。 虽然这次没有殷疏寒在一旁当“老虎”,不过还好他为她留下了不少人可以用。 进到殷公馆,万喜雀就找到了二亮,把自己的需求一一罗列出来。 “好的喜雀小姐,我这边安排好人,您那边定好时间后,我便派人随您一起去。”二亮答应地十分痛快,随后,他将放在手边的信拿出来交给万喜雀。 “这是少爷寄回来给您的。” 万喜雀一愣,她没想到殷疏寒在战场上还会写信,信封没有用火漆封口,只是简单折叠,用米粒样的东西粘合。 殷疏寒用信中一半篇幅,写了他对万喜雀的思念。后半篇幅则写了他回来的时间可能要延长,再次承诺会给万喜雀丰厚的报酬。 二亮好奇地探头看信,想要一探究竟。那一双急切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万喜雀无奈,只告诉了他殷疏寒要延后回锦沪的消息,其他的内容过于羞耻,她说不出口,也不方便给二亮看。 “唉,为这样的督军冲锋陷阵,少爷真是太惨了。” 万喜雀心中很是赞同这句话,但战场上的事,她并不懂,只能祈祷殷疏寒平安归来就好。 不过她并没有多言,她不想让殷疏寒手下的人误会,误会她对殷疏寒好像有不一样的情愫。 房间里,佳霜正熨烫刚晾好的衣服,春天来临,每天都是冬天不多见的好天气。楼下绣球花大朵大朵绽放,高升的太阳让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今日天气不错,不应该这么早回来的。” 万喜雀小声嘟囔,说白了,她也只是正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姑娘。 “喜雀小姐这是想出门逛街了?我早就觉得您应该放松一下,不要总是老气横秋的。” “我老气横秋?” 万喜雀冲他一挑眉,佳霜赶紧低下头,小嘴一撅,又叛逆又顺从。 白姨帮腔:“确实如此,小姐的衣服也只有那几件,有的已经不合身了,主子要是知道了,定会难过的。今天天气好,不如我们一起为小主子选几身衣服吧。” 佳霜双手双脚赞成,万喜雀无所谓自己衣服的多少,是否华丽,不合身还可以找裁缝改,不过氛围已经到这了,她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也就随着白姨和佳霜出了门。 刚好,晚餐可以到媛枝推荐的洋餐厅,当做是犒劳白姨和佳霜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帮助。 出门的时候,锦沪已经华灯初上,各色霓虹交相辉映,势与圆月争辉。 她们要去的餐厅刚好在百乐门不远处,坐在餐厅里,透过门窗玻璃,可以看到店外行色各异的人们。 同样是人,路边小孩正低头为洋人擦着皮鞋,洋人拿下结满烟蒂的香烟,小孩自觉伸出自己的双手,洋人随意一抖,滚烫的烟蒂就这样落在小孩的手中。哪怕再疼,小孩仍点头哈腰,笑意不减,送走贵客后捡起掉落的赏钱。 这样的小孩散落在锦沪的大街小巷,他们仅是努力让自己活到成年,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小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菜已经上齐,正当万喜雀准备品尝美食的时候,一对闪烁的黄金耳饰晃了她的眼睛。 “万绛容?” 她盯着路过女人的侧脸,再三辨认后才敢确定,那还是万绛容。 浓妆下的万绛容风情万种,穿着一件紫色修身旗袍,身材玲珑有致。她挽着一名戴着白色礼帽的男人,两人十分亲密,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他们相携走向百乐门。 难道万绛容已经有了意中人? 第61章 万绛容与东瀛人 “小姐,你怎么了?” 佳霜从刚才就注意到万喜雀心不在焉,美食在前,居然还有人魂游太虚,这让她十分不解,但很是佩服。 万喜雀回过神,歉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切着眼前的猪排。一旁的白姨和佳霜学着她的样子,也开始切盘中猪排。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鲜嫩多汁,份量十足,一份猪排加一份面包,足够一名成年女性吃到饱。 不过,万喜雀脑子里都是万绛容的身影,那穿一身白西装,头戴白礼帽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心上人。 这顿饭吃得很煎熬,一块好好的猪排被万喜雀切得七零八落。 虽然她与万绛容母女有仇,但她也不愿意做斩断他人姻缘的恶人。 她承诺万盛堂,将万绛容介绍给江洵之,不过也只是随口答应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那男人真的是万绛容的心上人,她为何不把这个消息捅给万盛堂,让她的父亲更加焦头烂额。 想到此,万喜雀心中压抑的感觉终于散去,开始大快朵颐。 “好吃!怪不得媛枝会推荐给我。” 她嘴角沾染了一些酱料,白姨忍不住用纸巾为她擦干净嘴角,嘴上忍不住打趣:“小主子真的活泼了不少,尤其是在殷少爷离家之后。” “白姨,我一直都挺活泼的。” “喜鹊小姐,您要是算活泼的话,我就是人来疯了。以前您老是愁眉不展的,神情哀伤,好像都没真心笑过,刚刚您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佳霜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像偷藏口粮的仓鼠,尽全力让自己口齿清楚。 “你还是喝点水吧,怕你噎住。” 万喜雀推给她一杯水,佳霜毫不客气,吨吨喝个干净。 吃好喝足后的主仆三人心情大好,街道正是热闹的时候,在万喜雀的要求下,她们三人几乎逛遍了这条街的每个店铺。 在第三次路过百乐门的时候,她终于决定进去看看。 “喜鹊小姐,您要到百乐门?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您还是别进去了。” 佳霜想要阻拦,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万喜雀这种女学生。 “我有分寸,放心吧,我进去不喝酒,不跳舞,只是找个地方坐着看看。” 万喜雀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抬步就要进去,却被门童拦住了。 门童身材高大,面容清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万喜雀,嘴里不清不楚说句话。 万喜雀并没有听清,她让门童重复一遍,门童不耐烦地“啧”一声后,满是嫌弃说道。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想混吃混喝呢。今天是佐藤健三郎少佐的生日宴,没有邀请函,谁都不能进入百乐门。要饭去别处要,你这要是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皮!赶紧走!” 说完他便动手赶人,还好万喜雀反应快,没有被推倒。 白姨和佳霜护在她身前,想要找那门童理论,但被万喜雀拦了下来。 “里面被东瀛少佐包场了,我们进不去。” “进不去更好,进去还晦气呢!我们还是回家吧小主子,已经很晚了。” 万喜雀向里面张望,隐约好像又见到了万绛容和白帽子男人。 “今日是我50岁生日,很高兴能够在锦沪这个繁荣之城度过,这也是我来到锦沪的第一个月。今后我将继续支持新政府工作,谨遵天皇教诲,与锦沪人民共存共荣!” 百乐门内传出的声音十分清晰,蹩脚的国语清晰到吸引所有人驻足,伸长脖子向门内看。 “前两日,我的儿子佐藤亚良也顺利抵达锦沪,今后他将会在《光樱日报》担任主编一职,还请各界好友多多指教。” 万喜雀这次找到了万绛容,她跟在白礼帽男人后面,直到白礼帽男人上台。 “她怎么跟东瀛人在一起……” 锦沪自租界出现后,多国在这块土地上争抢不休,原本东瀛并不占优势,现在居然也粉墨登场。 万绛容和日本人在一起,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万盛堂是否知道,万一是万盛堂安排的呢…… 一万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划过,一一否决再一一重现。 她现在还顶着万家庶女的名头,还是万家人,她不能让万家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走,回家。” 万喜雀不再听百乐门的雷动掌声,她闷头向前走。心思繁杂,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路人。 “喜雀,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万喜雀抬头一看,果然是江洵之。 他今日换上了身黑色西装,更显沉稳、雅正。 胸口一抹金色吸引到万喜雀的注意,江洵之见状,慌忙将这抹金色塞回衣服内。 “江老师这是去哪里?” “奥,我随朋友随意逛逛。” 江洵之眼神闪烁,但笑意不减。 万喜雀心底凉了一片,她抿了抿唇,艰难开口:“那不打扰江老师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好,注意安全。” 江洵之一反常态没有挽留,而是细心帮她叫了黄包车。 “不用了,江老师,公馆的车就在前面。”万喜雀指了指车的方向。 江洵之尴尬地笑了笑:“好,那我们学校见。” 他的友人在不远处催促他,口音也是蹩脚的国语,他匆忙道别,追上友人的脚步。 万喜雀走了几步,转身回头,盯着江洵之的背影,目送他进入百乐门。 第62章 殷少爷是大爱之人 殷公馆,万喜雀坐在房间里,不断回想江洵之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他并非自愿参加东瀛人的宴会。 但他当时躲闪的表情,胸口的请帖和东瀛友人,种种都证明,他就是自愿前去。 “难道江家真的……” 万喜雀有些恼火,她并非个大爱大善之人,但她平日里看报纸,东瀛人在东北所作所为,早就传到了锦沪,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与东瀛人打交道,甚至成为朋友。 她一直坐到深夜,二亮带人巡视公馆回来时,她还在呆坐着。 二亮见她神情沮丧,心事重重,先是打发了其他下人,随后上前询问:“喜雀小姐,您怎么还不休息啊?夜已经深了,这里太冷了,您这身体才刚好,这要是再惹了风寒,少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万喜雀机械式的抬头,双眼呆滞,眼中的灵气消散,吓了二亮一跳。 “喜雀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夜有不长眼的欺负您啊,您跟我说个长相,我马上让弟兄们把他找出来,让他磕头给您道歉。” “不是,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想不通一些事罢了。”万喜雀叹了口气,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少许让自己恢复精神。 “二亮,殷疏寒在军队里是什么样的人啊?” 万喜雀头一次主动打听殷疏寒的事,二亮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用上了这辈子认识的所有褒义词,就差将殷疏寒夸成一朵花。 “好了好了,知道你对他忠心耿耿,我只是想知道真实的他。现在这个国家被自己人、洋人、东瀛人撕得四分五裂,有点权势有点枪杆子的人,都开始站队,殷疏寒他会站在哪边?” “当然是国人这边啊,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少爷绝对不会是通敌卖国的人!” 对于二亮的保证,她很好奇,她示意二亮坐下慢慢说,二亮给她到了杯热牛奶,坐在一旁的沙发讲起他与少爷之间的事。 “喜雀小姐,您可能觉得少爷是个坏人,但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跟少爷打小就认识,那时候我是玛利亚教堂门口的叫花子,专门干偷鸡摸狗的勾当,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叫花子只能蹭人家老乞丐的地盘,所以我们每天都要上贡,如果没带东西回去,就要挨打。”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个阴雨天,夫人带着少爷到玛利亚教堂做礼拜。本来阴雨天街上就没什么人,而且对方还是柔弱的女性带着个小孩,只要我手脚利落,保准被会被抓到。可惜,钱袋子不在夫人的身上,而是在少爷身上,我扑了个空,还被少爷一下子压在身子底下,动弹不得。” 二亮感到可惜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服的。 “不过夫人和少爷都是心软的人,他们当时就把我放了,还带我吃了顿饱饭,那还是我头一次吃馄饨,真好吃啊。知道我的遭遇后,夫人收留了我,让我给少爷当侍从,跟着他识字,从那时候我才算有个家。如果没有夫人和少爷,我可能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所以你才会帮殷疏寒报仇对吗?” 万喜雀听明白了,怪不得殷疏寒会如此信任他。 二亮毫不避讳:“对,我和少爷早就想将孙管家和殷老爷杀了,为夫人报仇。这么多年,少爷和我没少用钱收买鸿帮的人,所以殷老爷死后,鸿帮的帮众才没有造反。” “怪不得,我早该料想到,你们怎么会将鸿帮这个摊子扔在一边。我原本以为,你们要等殷疏寒回来后才吞掉鸿帮,没想到,你们只差殷云将死。” 万喜雀愈发觉得自己太嫩了,到头来,她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二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现在只希望万喜雀不会认为她是被利用的那个。 “现在只希望少爷能够平安回来,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二亮嘟囔着,如果殷疏寒只当个纨绔少爷,殷家和萧家能保他十辈子富贵人生,可他偏要穿上戎装上战场,谁都拦不住。 “对了,殷疏寒是怎么知道江家倒卖军火的?” “这件事是少爷意外发现的。一个月前,少爷为了救自己的朋友,无意间闯入江家纺织厂,在仓房发现成堆的木箱子,并且有浓重的硝烟味,他们撬开几个箱子后发现,里面都是枪支弹药。少爷他们就留了个心眼,安插了暗线进到纺织厂,没两天暗线就传来消息,说这批军火经过法租界进了洋人的口袋。” 万喜雀了然,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批军火就这样放在自己家仓房里,万一被发现,江家该怎么解释。 不过,也有可能是赌一个灯下黑…… “喜雀小姐,这件事少爷没骗您,也不是因为吃江家少爷的醋,恶意抹黑江家。反正,您最好还是听少爷的,与江家保持距离,他们家并非善类。” “我知道了。”万喜雀心里有了打算,“后天你带人随我去公墓,找李铮带我们再挖一个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二亮看万喜雀的眼神有些古怪,仔细辨认可能还有些嫌弃。 “您是不是对坟有什么执念啊?” 第63章 江洵之的女朋友 万喜雀对他神秘一笑,二亮瞬间打了个冷战,他觉得万喜雀这个笑有些惊悚。不过好歹是让万喜雀上楼休息了,他也松了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接到了暗桩的线报。 ”二哥,唐亮那小子果然没憋好屁,他硬拖着补给不出啊,现在前线等着药,等着枪,他现在压着就是没想少爷能活着下战场!” 二亮大骂一声,抓起车钥匙跑出了殷公馆。 万喜雀不知道其中问题,但看他着急的样子,八成与殷疏寒有关。 直到万喜雀醒来准备到巡捕房,二亮还是没有回公馆,她心里开始有些忐忑。 万喜雀一踏进巡捕房的大门,探长很自觉地直接带她到了法医室。不过很可惜,今日邹邵青法医并不在法医室。 “奇怪,邹法医从未请假过,哪怕是过年,她都能在法医室工作,今天不在可能是她身体抱恙了。”探长一本正经分析起来。 “那您知道邹法医住在哪里吗,上次她帮了大忙,刚好我可以登门道谢。” 探长很是为难:“其实,我一直以为邹法医就住在巡捕房,您问我她住哪里,我还真不清楚……” “电话也不知道。” 不用万喜雀追问,探长直接回答了,她也只能打消了念头,她决定第二天再来找她。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通过江家找到邹邵青,但她现在不想,至少等她忘记那封金色请帖。 刚好二亮还没回公馆,她没办法调动殷疏寒手下,她只能暂时将夕蕊的事向后拖。 她按照计划回到女校,这次回学校,同学们没有表现出之前的排斥和孤立,大家反而充满好奇地询问殷家发生的一系列事。 万喜雀知道她们只是想听故事,她便顺应八卦之心,真假参半将故事讲出来,她隐藏了萧朝月的故事,以一名富家女被杀的故事起头,续上了殷家发生的事,精彩程度不亚于街头小报中各色悬疑鬼故事。 “我就知道,殷公馆那个地方阴森得很,里面绝对有女鬼存在!” “不可能,老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同学们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听后感,万喜雀坐在座位上,微笑着看着周围人。 “喜雀同学,你见过那个女鬼吗?” “没有,我并没有见过,那段时间我刚好在医院。但公馆里的仆人大多见过,他们说那位逝去的女士对他们没有恶意。” 这句话更像是暗示,女鬼对仆人没有恶意,那为什么殷家二姨太会被女鬼害死,这还真是令人寻味呢。 大家七嘴八舌,就连上课铃声都没有听到。任课老师已经来到讲台,在敲了不知多少次教桌的时候,同学们终于意识到老师来了,赶紧回到座位上。 江洵之并没有生气,他脸上笑吟吟的,内心在为万喜雀感到高兴,她这次回学校终于得到了同学们的公平对待,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原本是提前来到教室门口,一楼上课的老师见到万喜雀进学校,他听到后立马就来到教室搜寻万喜雀的身影。 他知道上次师生问题,让大家对他和万喜雀格外关注,他在学校也注意界限,确认万喜雀一切安好后,他踏着上课铃声进入教室。 万喜雀心里是有个疙瘩,但她公私分明,并不想让这个疙瘩影响她的学业,一堂课下来,她没有走神,笔记详实,学得非常认真。 等到下课,万喜雀合上课本后,才长舒一口气。 课间大家继续之前没讨论完的鬼神论,各执一词,甚至隐隐有辩论之势。 不过,这精彩的课间被别的八卦打乱。 一名同学紧抿双唇,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刚进教室就挤到同学间,神秘兮兮说:“我刚刚看到,一位打扮时髦的女人挽着江老师呢,江老师直接带她去了办公室,看那样子,他们应该是男女朋友!” “什么!” 少女们正是对男女关系充满好奇的时候,不少同学将温文尔雅的江老师,视为择偶标准。他突然多了个女朋友,让需要女同学接受不了,纷纷拽住报信的同学,让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拉一下我扯一把,好好的姑娘,扎规矩的两个麻花辫都歪了。 “哎呀,我也只是看到,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们去办公室看看?有本事,你们也可以直接问江老师啊!” 不少人偃旗息鼓,毕竟那是老师,上次万喜雀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谁也不想赌上老师和自己的前途,所以只能闭嘴。 但也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借着上厕所,偷摸趴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喜雀,你说那女人真的是江老师的女朋友吗?其实,江老师没有女朋友我才奇怪,他那么优秀的人,一定会有许多女人喜欢。” 万喜雀正翻看自己落下的功课,心思全都放在书上,突然被同学一问,她还有点懵。 不过想到晚宴时候,不少千金小姐与他交谈,其中有不少优秀女性,江洵之能够喜欢也不奇怪。 殷疏寒居然还说江洵之对她有想法,简直可笑。 “我觉得江老师是否有女朋友,那是他的事,我们只是他的学生,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可没几个人听她的,因为偷听的人已经回来了。 “我听到江老师说什么容,什么爱的,容应该是那女人的名字吧,爱应该就是我爱你!江老师不愧是留洋回来的,表达倾慕之情都如此直白、热烈,他们真的好罗曼蒂克啊。” 同学们还在感慨呢,办公室那边就出现摔门声,随即是争吵声。 “江洵之,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现在就是你的未婚妻,如果你出尔反尔,所有损失江家承受得起吗!” 万喜雀猛地抬头,这声音明明是万绛容。 “绛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忙完后,我们再详谈好吗?”江洵之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找来学校,他现在只想打发了这麻烦,他不想让万喜雀知道,他与她的姐姐有联系。 江洵之低声下气的样子,让万绛容浑身舒畅,她更是大着胆子拍了拍江洵之的脸,对他低声道:“我等你找我,我可以容忍你的犹豫,但佐藤少佐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第64章 不要污蔑你姐姐的清白! 教室安静无声,女同学们听到这些话,无一不张大了嘴,如此惊人的对话,让不了解内情的人,一定会以为江洵之是位喜新厌旧的男人。 本应是你情我愿之事,可万绛容特意打开门,跑到走廊,用学校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嚷嚷,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 这下江洵之只能认栽,无法掩盖他们之间的关系。 万绛容这么做,也是向万喜雀示威。她才不会让一个庶女,踩在她头上,还要侮辱她和她母亲。 她知道万喜雀是这个学校的,她就是要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万家嫡女成为江洵之的未婚妻! “洵之,你别忘了,我妹妹万喜雀也是你的学生,你这么对我,你让学生怎么看你,谁会愿意让始乱终弃的男人,成为自己的老师。” 江洵之捏紧拳头,压抑自己的怒火,他们明明刚认识不久,怎么就变成始乱终弃。 但是听到万喜雀的名字,他还是下意识反驳:“万绛容,你有什么话或者条件,可以与我详谈,不用说这些误导性的话。” 万绛容的目的达到了,她没有过多纠缠。 她只是对江洵之暧昧一笑,踩着小高跟,让江洵之送她离下楼。 秉持绅士风度,江洵之忍气带她下楼。不少女同学听到下楼声,不约而同来到走廊,靠在护栏上看戏。 万喜雀没动,但她心里十分焦灼。现在万绛容已经搭上了江洵之,那她之后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等到放学的时候,万喜雀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一天。 她拿起书包,心事重重走向校门,她现在只想回殷公馆,让二亮帮忙打听下万绛容近日动向。 刚下楼,她便被江洵之拦住了。 江洵之以补课的名义,想让万喜雀留下,显然是要有话要对她讲。 万喜雀拉开与他的距离,一双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静静看向他,拒绝的意思呼之欲出,根本容不得江洵之挽留。 直白的抗拒,江洵之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和你姐姐,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件事我还在处理,等我处理过后,再跟你解释。” 在万喜雀挪动脚步之后,江洵之还是吐出一句话,女孩脚步停顿的那一秒,他知道她听见了,那这句话就作数,就不算白说。 “江老师,您的事情您处理就好,不必与我解释。” 万喜雀没回头,只是浅浅留下这句话,她的话就是与他划清,这让江洵之在原地难过许久。 殷公馆中,大家都感受到唯一的主子,心情不好。 万喜雀难得出现低气压,佳霜都不敢开玩笑,她送上一杯茶后,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我的天,这还是我头次见喜雀小姐这么生闷气,您也别进去了,喜雀小姐说她要自己待会。” 佳霜拉住想要进门的白姨,小声说道。 白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肯定是在学校受欺负了,不然怎么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就说让小主子别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回学校,唉!” “好了,您别急了,喜雀小姐可不是随便被揉捏的人,现在巡捕房都要给她三分薄面。您呀还是随我去厨房,看看给喜雀小姐做点什么顺口的吃食吧,在这干着急也没用。” 佳霜连说带劝,拉着白姨向后厨走。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万喜雀就打开了房门。 缩在房间中焦虑是没用的,她下楼先是寻找二亮的身影,问了许多下人,大家都说并没有看到二亮管家回来,万喜雀只好放弃。 她拿起电话,直接给万家去了个电话。 “谁呀?” 对面不善的语气,是万家的管家。 “是我,万喜雀。” “奥,二小姐啊,您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们这边正忙呢。” 万喜雀脾气再好,也不会让一个下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她一改刚刚的温柔:“你能代表我父亲?如果能,我一会就回万家,同我父亲讲,让他把万家让给你,毕竟万家现在是可是管家当家做主。” 对面听罢连连道歉,他知道万家不待见这个庶小姐,他也是借机讨好主家而已,还能把这软弱庶小姐当出气筒,展现自己主人之下,其余人之上的权威。 但这并不代表,万家能够忍受他的所有作为,万喜雀真将刚才的事同主家说,他只能是被发卖的命。 “二小姐,小的错了,小的只是想替您传话,您可千万别跟老爷说呀!” 那边已经带上哭腔,万喜雀嫌恶地冷哼一声。 “让我爹来接电话,我现在没心情定你的惩罚。” 管家像是得到饶恕,一点不敢耽误,连滚带爬找来万盛堂。 万盛堂本不想接电话,现在大女儿已经与江洵之认识,甚至成为江洵之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他已经想把那个趁火打劫的庶女一脚踹开。 不过,想到万喜雀以后还有别的价值,他还是来接电话了。 万喜雀绕着手边的电话线,内心甚至有些紧张,听到话筒那边传来万盛堂的声音,她轻了轻自己的嗓子。 “父亲,我同江老师说过了,他说他愿意与姐姐接触,您定个时间,让姐姐好好准备下,到时候给江老师留一个好印象。” 另一边,万盛堂扣了扣自己耳朵,他随便摆弄手边的茶杯,敷衍地回答了两句:“行,我知道了,我会跟你姐姐说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我还有事想问您。”万喜雀盯着墙上的浮世绘,问出自己的问题,“父亲,您知道姐姐有一位男朋友吗,他们好像感情不错,但那名男子是东瀛人。” 电话那头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父亲,您还好吗?” “我没事!”万盛堂中气十足的,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指责万喜雀。 “我知道你嫉妒你姐姐,但她是你姐姐呀,你们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你姐姐的清白,她没有男朋友,更何况是东瀛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你最好把你见不得人的嫉妒心收好,再让我听见你这么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对面直接挂断电话,万盛堂的警告萦绕在她耳边,尤其是最后怒吼出的那一句。 可见,万盛堂早就想与她断绝关系了。 第65章 恶事层出难喘息 万喜雀抬手将浮世绘摘了下来,她找路过的下人要了洋火,径直走向后院。 她找了块空地,擦了一根洋火,点燃了那幅浮世绘,熊熊火焰中,那幅浮世绘一寸寸化成灰烬。 “喜雀小姐,二亮管家回来了,情况很不好,您快去看看吧!” 佳霜上气不接下气,她在公馆找了一圈,直到来到后院,看到隐约火光,她靠近才发现万喜雀的身影。 “怎么回事?” 万喜雀跟在佳霜身后,急切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他是被一群陌生人带回来的,他们把人放下后就走了。” 他们七绕八绕,来到一楼二亮的房间。 二亮浑身是伤,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床单,他穿的一身黑衣,现在已经像湿透一样,全部浸满血水。 “喜鹊小姐,你快来看!” 万喜雀寻声过去,赫然发现一枚子弹,深深嵌在二亮大腿中,这一看就是要去医院。 “你们几个人把他抱上车,注意别碰到他的大腿,我们开车送他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 二亮干裂的双唇艰难开口,声音很小,如呢喃,他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拉住想要抬他的下人。 “他说什么?” 万喜雀离得远,根本听不清,只是看到他好像嘴唇动了。 “小姐,二亮管家说,他不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 万喜雀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难道有人要追杀二亮?就像之前她被人追杀一样。 可她并没有可信的医生…… “你们给他止血,给他保暖,我带人去找医生!” 万喜雀嘱咐完,让佳霜去把她剩余的钱都拿上。 她则一通电话打到巡捕房,询问邹邵青在不在,可惜邹邵青并没有回巡捕房。 她马不停蹄带人去仁爱医院,找到当初住家的大夫。 因为她来势汹汹,再加上她的身份,大夫吩咐护士看好病号后,穿上外套,带着医疗箱来到殷公馆。 大夫仔细检查后,开始劝退众人。 “处理子弹需要时间,无关的人先出去等着,我尽力而为。” 万喜雀和另一位男仆没动,她要保证医生不会动手脚。 整整一个时辰,清水都不知换了多少盆,二亮身上的伤口终于得到妥善处理。 大夫锤着自己的腰,病人的床太矮,他长时间弓着腰,长时间肌肉紧绷,实在是疼痛。 他接过万喜雀递过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没事了,子弹没有射进动脉,不过伤到了肌肉,短时间内他都需要静养,还好他身体素质比你强,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地活动了。” “辛苦石大夫了。”万喜雀将沉甸甸的钱袋子交给大夫,又略带警告说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收了钱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您也知道殷家是做什么的,老爷他不想把江湖上的事,牵扯到无辜人身上。您拿了钱,这事就结束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石大夫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钱袋子:“我今天在医院值班,从没见过你们,也没离开医院。” 万喜雀听后很满意,吩咐下人送石大夫回医院,紧接着她也安排人,这两天盯紧仁爱医院,以防万一。 现在房间中只有她和二亮,二亮现在裹成了粽子,人已经睡去,确认他没有发热后,她退出房间。 前厅,万喜雀召集所有下人,来开会。 她喝了一口佳霜沏的茶,端坐在沙发上。 “今晚的事,大家都要守口如瓶。二亮管家因为帮会的事,被仇家报复,现在还没脱离危险。现在其他人已经去处理仇家的事,如果不想给自己添危险,就把这件事忘了,安心做事即可。” “二亮管家是殷少爷的心腹,只要大家不乱说话,好好工作,殷少爷回来之后,定后奖励大家!但,如果出现背弃主家的事,那他也一定没有好下场。” 下人们自然想留着自己这条小命:“喜鹊小姐放心,我们都是殷家老人,啥都不会说的!” “我知道,但是为了二亮得安全,我还是想拜托各位,一定要守口如瓶!” 自此,万喜雀善待下人的表现,愈发让殷家的下人尊重她。 二亮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他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是趁他短暂清醒的片刻,万喜雀让佳霜喂了他些粥。 长期昏迷与短暂清醒之间,万喜雀也不敢离开殷家半步,生怕公馆出问题。 两天时间,她都是通过报纸了解外面的事。 也只是两天时间,江洵之、万绛容、佐藤亚良三人关系成了报纸头条。 二男争一女的戏码正在上演,万绛容成为锦沪最有名的女人,万家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报纸第三页是皖东战局,战事胶着,双方皆有将士牺牲。 “薛济龙的副官下落不明,为救主恐被俘虏?副官……俘虏……殷疏寒被俘虏了?” 万喜雀看着报纸,手指不自觉发抖,心慌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无助地捏紧报纸。 她确实对殷疏寒没别的感情,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安全回来,算起来,他们可以称得上一声普通朋友。 如果殷疏寒愿意后退,退到自己应该站在的位置。 “喜鹊小姐,万家来电话了,打来的是林氏,您要接电话吗?不想接,我就说您出门了。” 厨娘小翠担忧地看着她,她从佳霜那里听了关于万喜雀的事,关于万家主母虐待她的事,同为被主母蹉跎的人,小翠理解万喜雀。 “没事,你去忙吧。” 万喜雀接到电话,就听电话那边声音吵闹,欢声笑语不停。 “喂,主母找我何事。” 那边听到话筒有声音,赶紧捡起电话:“万喜雀,你爹说了,鹊园年久失修,再加上之前着火,实在是没办法修缮,所以打算拆了鹊园重建。你找时间回来,把你亲娘的牌位带走,死了还占着地方,真晦气!” 拆鹊园? “为什么要带我娘走,那是我娘的住处,拆了鹊园还要建别的不成!” 那边林梦婷大笑出声,她听出了万喜雀的气愤,心里痛快极了! “当然是要给我女儿,万绛容盖园子!她可是万家大功臣,不给她建,给你建?知道你跟你母亲一样下贱,爱惦记别人的东西。现在江洵之是我的准女婿,你离他远点,不然我找人刮烂你的脸!” “懒得跟你废话,回来带你娘滚!” 那边电话挂断,万喜雀呆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去掌心肉,血液滴落染红了洁净的地毯。 第66章 宋晚盈兴师问罪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林梦婷让她回万家带走艾氏的牌位,就是已经将艾氏和万喜雀踢出万家的名册。 万喜雀对万家人恨意更甚,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呕出。 “喜雀小姐!” 厨娘小翠见她吐血,顾不上手中的菜篮子,忙不迭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女孩苍白一张脸,借着阳光好像要随风而散一般。只有刺眼的鲜血和温热的体温,证明她现在还活着。 “快来人!” 小翠不停地喊人,下人们纷纷赶来。 看到万喜雀脸上和手中的鲜血,佳霜背起万喜雀走向沙发,万喜雀平躺在沙发上,神志有些不清醒。 应是急火攻心,心中绷紧的那根线终于断裂,沉重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吐出这口鲜血反而让她痛快些,虽然胸口有些痛。 白姨拿来热毛巾,为她擦拭沾染血迹的脸庞和手掌。 佳霜让下人开车,他们打算送万喜雀到仁爱医院。 “没事,我好多了,如果不吐出这口鲜血,我可能还不会这么精神。” 万喜雀感觉自己大脑清醒很多,根本没必要到去医院。 “可您都吐血了。”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万喜雀颤巍巍起身,她按住白姨想要搀扶的手:“白姨和佳霜陪我回屋,其他人回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担心。” 白姨和佳霜只能听她话,带她回到房间中。 万喜雀靠在床头,虚弱地说:“万绛容和东瀛人有关系,江家与东瀛人也有关系,现在万绛容已经顺利接近江洵之,我现在对万家来说就是弃子,万家让我把母亲的牌位带走,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是我被万家除名,我们再想调查万家就不容易了。” “怎么会这样……” 白姨震惊地眨巴着眼睛,这谁也没想到万家竟然会和东瀛人有关系。 “现在我们必须赶紧把夕蕊的尸体挖出来,但晚一点,恐怕我们就没办法撬开林梦婷的嘴了。” 可不让她安稳的事情实在是多,宋晚盈看到了报纸上关于殷疏寒的报道。 她马上就要出嫁了,但还是不顾婆家人的目光,死活要来殷公馆。现在她人已经到前厅坐着呢,下人已经告诉她万喜雀生病了,她死活不相信,就坐在沙发上,等万喜雀出现。 “走吧,下楼。” 万喜雀现在也缓过劲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迎接宋晚盈带来的狂风暴雨。 宋晚盈见到她下来,心里自然是气愤,对着刚刚的下人奚落:“你不是说你家喜雀小姐病了吗?我看她人挺精神的,比我都精神!现在疏寒哥哥下落不明,她一个外人占着殷公馆这个地方,她是一点也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看似奚落下人,实则是对万喜雀表达不满。 “宋小姐,您不用为难下人,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 宋晚盈转头看向她,两眼一翻,嘴里还是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跋扈的样子宛如初见。 “我能说什么,现在疏寒哥哥下落不明,你也不知道派人出去找找,他手下的人不都在你手里吗?他走之前生怕你被人欺负,特意留人保护你,你还真把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下属了?” “并非,殷少爷是请我帮他看护这些人,既然是看护,我就不能让这些人去送死,战场不是儿戏,你让我如何派人出去找?” 宋晚盈当然不满万喜雀的言论,她只觉得这人在狡辩。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看护的那些人,他们的命都是疏寒哥哥给的,所以他们就应该为疏寒哥哥卖命!二亮呢,把二亮叫出来,他身手最好,让他带人去找!” 万喜雀挑了挑眉毛,她没想到二亮居然是身手最好的。 “二亮管家不在这,你想见他,就随我来。” 宋晚盈有些犹豫,狐疑地看向万喜雀,显然不信她。 万喜雀不解释,只是率先向二亮的房间走去。 宋晚盈没办法,只能跟上:“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现在二亮刚清醒过来,小翠正给他喂粥,精神还不是特别好。 听小翠说,是万喜雀拿出体己钱请大夫救他命的时候,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原本是想见万喜雀的,可小翠说万喜雀呕血病倒了,他也只能躺着干着急。 没成想,现在万喜雀推门而入,只不过脸色确实很苍白。 他刚想张嘴,紧接着看到宋晚盈。 “看吧,二亮功夫是最好的,但为了殷少爷差点丢了命,那晚很多人身上都有伤,但他们走得太快了,我只能先救治二亮。” 宋晚盈没想到,二亮居然会被人伤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但我知道能让他不顾性命的,也只有殷疏寒才会让他这样。你看看他,你再想想其他人,可能他们连殷疏寒的面都见到,就葬送在战火中,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卖命?” 万喜雀并不是指责,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宋晚盈不说话,眼神飘向一边,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会显得不近人情,可她也只是担心殷疏寒的性命,她又没有错。 二亮大概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事,慢慢开口:“少爷现在很安全,二位小姐们放心。” 一句话,让两个女人的目光亮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晚盈耐不住性子,只想知道事情的内幕。 “我现在只能告诉您,少爷现在是安全的,其他的我不能告诉您,这也是少爷的吩咐。如果顺利的话,少爷过两天应该就能回来。” 万喜雀默默观察二亮的表情,她确认他没说话,并不是为了安慰她们,编出来的话。 “二亮的话,宋小姐应该还是相信的吧。”万喜雀拍了拍宋晚盈的肩膀,轻声问,“相信的话,我们还是出去聊吧,让二亮好好休息。” 宋晚盈这次没有闹,懂事地跟她出门。 “你现在还喜欢殷疏寒吗,哪怕你马上就要嫁人了。” “是,我喜欢,哪怕我就要嫁人了,我喜欢的人还是殷疏寒。怎么了?难道你也要批判我?我已经遵守约定,嫁给我要嫁的人,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逃,我只是把我喜欢的人藏在心底,难道这也有错?” 宋晚盈言辞激烈,倔强地维护自己的尊严。 第67章 这是一场鸿门宴 万喜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身旁的沙发,邀请晚盈先坐下。 “我没有批判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我也曾猜测你是否真的放下了,今日你来到这里,我就知道答案了。” 万喜雀说着,语气平和,这倒是让宋晚盈慢慢冷静下来了。 “你要嫁的男人,现在对你如何?” 她在这一刻好像真的与宋晚盈成了朋友,一边吹着茶面,一边问宋晚盈。 宋晚盈端着茶杯没喝,思绪逐渐飘远,半晌,她终于开口:“他应是个好人,我们只见过三次,这三次是他来找我,带我出门透气,每次送我回家都会准备一束花。” “听起来,这人好像还不错。人品如何你知道吗?” “钟家祖上连出两代状元,书香世家,家教森严。我派人打听过,疏寒哥哥也打听过,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良品行。” “那这确实是个品行端正的好人,所以你没有再打算反抗,是吗?” 宋晚盈不语,只是将手中凉透的茶,放在桌子上。 “我现在是个无父无母,只靠父亲余威寄人篱下的孤女。后天就要举行仪式了,我反抗又有何用?” 宋晚盈并没有什么目标,她只是想舒服地活着,嫁入钟家可以满足她的生活,哪怕身上华服锦衣都只是一瞬,也要能舒服一时也是一时。 万喜雀读懂她的潜台词,只是回了一句:“我会备好礼物,祝你新婚快乐。” “谁用你祝福啊,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疏寒哥哥,我才不会邀请你到我的婚礼。” 宋晚盈别扭地说着,看得出来她确实有些不愿。 万喜雀没有捅破她的心思,只是点点头,她一直陪宋晚盈坐到离开,才再次回到二亮的房间。 区别于对宋晚盈的温柔轻语,对二亮,万喜雀多了些严肃。 “说吧,你怎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房间里都是万喜雀的心腹,她不担心有什么秘密会传出去。 二亮自然也知道,他犹豫再三,还是坦白。 “那晚我接到线报,薛济龙的侍卫长唐亮为了自己私利,调换了不少军火,以次充好,并且迟迟拖延补给,不送往前线。” “我们当时就是为了将军火带出来,送往皖东前线。我们与唐亮的人发生火并,我们火力不足,只能尽力掩护补给出沪。好在补给安稳送往前线,唐亮的人没办法,只能撤退,我们这才能顺利脱险。” 其中惊险不是话语能说清的,万喜雀只是听就觉得心惊胆战,双手不自觉与一旁的白姨握在一起。 “喜雀小姐,我之所以打包票,少爷能够安全回来,就是因为我们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也已经送信过来,将少爷安好的消息传给我们这些兄弟。” “既然如此,为何报纸会报道他被俘虏的事?” 薛济龙的副官不就是殷疏寒?难道战前,薛济龙临时换了副官? “被俘虏的不是少爷,而是薛济龙。” 万喜雀尚要问清楚,但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亮解惑。 “喜雀小姐,万家又来电话了。” 厨娘小翠不敢看万喜雀的表情,她知道一定很难看,她实在是不忍,但万家实在催得紧。 电话很简单,是万盛堂催她回家。 “喜雀啊,你明日回家,我有事要同你说。” “父亲,明日可是要将我除名?” 如果电话中就能说清楚,又何必明日再回去虚与委蛇。 万盛堂愣住了,但很快否定:“怎么会呢,你是我万家的女儿,你又没做错事,为何要将你除名?” “那为何要让我带母亲的牌位离开。” “这是个误会,夫人没说清楚,明日你回来,我与你详聊。” 万喜雀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答应明日回万家。 一下子失去主动权,万喜雀心里空落落的。 她挂断电话,直接拨给巡捕房,再次询问邹邵青在不在,这次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邹法医说,如果您有事,可以直接到法医室找她。” 万喜雀不再等待,她乘车来到巡捕房,从挂断电话到法医室,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邹邵青脸色好了很多,不像上次眼底乌青。她看到是万喜雀,丝毫不意外。 在瓶罐碰撞声中,她听清了万喜雀的请求。 但这次邹邵青并没有答应,理由很简单,她欠江家的已经还清了。 “那我应该如何做,才能让邹法医帮忙呢?” 邹邵青摘下手套,回了她一句:“报案,我是巡捕房的法医,你报案,我自然会对尸体进行解剖。” 可这说得轻巧,万喜雀手里也只有一张染血的帕子,这并不能成为有力的证据。 “现在不是旧时代,锦沪有法律,你如果有什么冤屈,大可通过法律解决,而不是想要私下解决,或者以暴制暴。” 邹邵青知道万喜雀不会这样做,但她还是想提醒这位妙龄少女,不要因为仇恨影响自己的未来。 可她不知道,万喜雀已经打算赌上未来,拼一个与万家鱼死网破。 “邹法医,我接受您的建议,但我也有我的经历,我的考量。今日打扰你工作,非常抱歉。” 万喜雀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下已经是汹涌的疯狂,她的理智在崩盘的边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夜未眠,第二天只能用化妆品遮掩脸上的暗淡。 万喜雀抵达万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两辆汽车。 她带人先行进入庭院,站在墙角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暗暗打量门外下车的人。 一辆车上下来的人,是那晚她见到的,身着白西装的东瀛人。 另一辆车下来的人,是老熟人,江洵之。 “小主子,万家不是这叫您回来吗,怎么家宴也能邀请外人。” “什么家宴,这分明是鸿门宴。” 万喜雀是被万绛容拉出来的,万绛容一改平日里对她,反而换上姐妹情深的样子。 她拉着万喜雀来到东瀛人面前,大肆夸赞自己的妹妹多么优秀。 “亚亮大人,我妹妹多才多艺,十分聪慧,温柔端庄,还是女校的学生,我想她一定会和您做最好的朋友。” 她嘴里说着“朋友”,可眼神里的暧昧藏不住。 万盛堂在他们身后笑得合不拢嘴,林梦婷也变成温柔主母的样子,夸赞这个庶女有多优秀,好一派和谐的场景。 万喜雀明白,万家这是想把她卖给眼前的东瀛人,就像卖给殷云将一样。 旧戏重演。 第68章 万家算计不断 “父亲、主母和姐姐真是抬举我了,佐藤先生,我并没有家里人说得那样好,恰恰相反,我已经嫁人了,我的学业也荒废了,我的老师就站在您身旁,不信,您可以问他。” 既然大家都在演戏,万喜雀自然也要适应这场戏。 她突然像换了人,外壳是她自己,内芯成了万绛容。 她学着万绛容平日里的做派,微微扬起头,眼神里尽是轻蔑,时不时低头看向洁净的手指。要不就颔首摸摸自己的耳垂,侧目眼睛微微上挑,作勾引人的模样。 万喜雀被推搡上前的时候,佐藤亚良对这个女孩没什么兴趣。 在他眼里,万喜雀也只是长相稍微优越,性格懦弱温顺的普通女性,没有个性,没有自我,遵从父母安排的傀儡罢了。 这张脸,与“妖艳贱货”四个字,怎么都挂不上边。 可现在,万喜雀种种作态都在告诉他,她并非乖乖傀儡。 这让佐藤亚良一下子来了兴致,甚至看她都顺眼了不少。 在听到江洵之是万喜雀的老师时,佐藤亚良转头看向陪同的江洵之,眼神中带着探究。 “洵之,你的学生这样评价自己,你觉得是否恰当?” 江洵之下车时,就看到了万喜雀的身影,他当时就想冲过去,带万喜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理智还是压倒了冲动,他咬紧牙关,板着一张脸,直到万喜雀点到他的名字。 他不喜欢看到她自轻自贱的样子,她与她自己口中的样子完全相反,但江洵之明白,万喜雀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不想与佐藤亚良有联系。 江洵之顶着所有人的视线,苦涩开口:“万喜雀同学对自己的评价,非常恰当。作为她的任课老师,她平日里松懈学业,不思进取,只想混到毕业。她的班主任因为她的事情,找她谈话多次,但仍不知悔改。” 两句话便让万喜雀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的形象立住了,万盛堂在他们身后拼命给江洵之使眼色,但江洵之还是自顾自说完了。 万盛堂生怕给佐藤亚良留下坏印象,他使劲着补:“之前喜雀的亲生母亲,我的二姨太太艾氏,病重去世。这件事让她很难过,所以为人处世也受影响。我敢保证,喜雀并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我自己的女儿,我还是了解的!” 佐藤亚良并没有回应万盛堂,他走向万喜雀面前,向她伸出手:“不知万喜雀小姐,是否愿意同我共进午餐?” 他摘掉手上的白手套,很绅士地邀请万喜雀,这让万家人很欣喜,原本以为佐藤亚良喜欢循规蹈矩的传统女人,没想到他喜欢叛逆的。 万喜雀也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但既然她已经变成离经叛道之人,那她拒绝一个男人的邀约,也在情理之中。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她对佐藤亚良微微一笑,径直走向万家大门。 见她要离开,佐藤亚良并没有责怪,只是没想到他竟会被拒绝。 反观万家人才是反应激烈,林梦婷更是恢复日常凶恶的模样,拧住万喜雀的耳朵,将她拖拽回到院子中。 “佐藤先生让你陪他吃饭,你就老老实实陪着他!今天给你的好脸色多了,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万喜雀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林梦婷这样羞辱。 江洵之没想到,万喜雀在万家是这样的生活,尤其是林梦婷轻车熟路捶打万喜雀的样子,那一定是进行了无数次。 万家其他人都熟视无睹,任凭这位主母教育家里庶女。 “够了。” 江洵之刚想上前阻止林梦婷,却被佐藤亚良拦住了。 “洵之,这是万先生的家事,我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在我们东瀛,家里的女儿也会被母亲教育,这都是正常的,你是独生子,你可能没见过姐妹被罚跪的情况,这都是正常的。” 万盛堂小眼睛提溜乱转,听到佐藤亚良的话后,马上指挥身后的下人:“快,把二小姐拖下去,到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出来!” 佐藤亚良这才满意地对万盛堂点头,这也是他进万家后,第一次觉得万盛堂这个人还有聪明的地方。 不论白姨怎么阻拦,万喜雀还是被扔到祠堂中,祠堂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可万喜雀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看了一眼万家供的零星牌位,恭敬地上了香。 “喜雀被逼无奈,不能任由父亲犯错,通敌卖国,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不要怪我!” 她点燃香炉旁的蜡烛,直接燃烧了帘幕,大火瞬间燎起来,呛人的烟雾滚滚而出,在外面看守的下人,立即打开了祠堂门,万喜雀见机逃出祠堂。 祠堂着火的事惊动了前厅吃饭的众人,等大家来到后院祠堂的时候,万喜雀早已躲起来,与众人错开,带人逃离了万家。 伊藤亚良站在险些成为废墟的万家祠堂外,啧啧称奇:“这万喜雀还真是胆大妄为,祠堂这样神圣的地方,她居然敢一把火烧掉!” 他眼中兴奋之意难掩,命令万盛堂把万喜雀带来,他现在很想看到这位纵火犯人。 可惜,下人搜了一圈后才发现,万喜雀已经趁乱逃跑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还能让她跑了!” 万盛堂急得满头大汗,他现在恨不得打死这个看不清局势的女儿。 在他眼里,万喜雀也只有外貌拿得出手的废物,没想到有天还能“啄”了他的眼睛。 “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回来啊,千万别让她回殷公馆!” 万盛堂大声嚷嚷,一脚踹一个发愣的下人,让他们赶紧出门追。 “殷公馆,是那个锦沪最大的黑帮,殷云将的住所吗?” 佐藤亚良来到锦沪之后,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将锦沪的各行各业了解了得差不多。 万盛堂赔笑道:“对,就是殷云将的住宅。当初他强占我的女儿,迫于他的淫威,我们反抗也于事无补,喜雀只能当他的六姨太。若佐藤先生愿意出手帮忙,让我可怜的女儿脱离殷云将的荼害,我万家定结草衔环,尽我所能向佐藤先生报恩!” 佐藤亚良摘下眼睛,用自己的手帕擦拭着,待觉得擦干净后,才给了万盛堂答案。 “既然万喜雀小姐是被强抢到殷家,那这婚事定不该作数,这个忙好说。” 第69章 她本就离经叛道 万家的下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追赶,可还是让万喜雀安全回到了殷公馆。 公馆里,大家看到万喜雀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赶忙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早上出门时候,她打扮漂漂亮亮的。 可中午还未过,她一身新衣上面沾满了烟灰,手指上还有烫伤。 佳霜拿着烫伤膏,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眼里满是心疼,心想定是那林梦婷又折腾自己主子了,嘴里不免刻薄。 “喜雀小姐,万家那主母真不是玩意,您好歹现在也是殷家的人,她这样做,不是打少爷的脸吗!要是少爷回来,见到您这幅模样,万家人一层皮都不够他剥的!” 白姨在一旁用干净帕子,为万喜雀擦脸上的灰:“别提了,万家现在可是背靠大山,东瀛人是万盛堂的座上宾,江家二少爷是万家大小姐的男朋友,殷少爷要真想为小主子讨公道,怕也占不了便宜。” “喜雀小姐定是在万家吃了不少苦,我们厨房给您留了吃食,你要不要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厨娘小翠站在一旁,她今早猜到万喜雀可能会饿着肚子回来,早早准备好中午的吃食,就怕万喜雀回来没个热乎饭。 万喜雀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仆人,大家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为何自己的亲人,却恨不得把自己扒皮抽筋,将每个部位都利用到极致! “喜雀小姐,可是难受的厉害?要不您回屋,我带人把饭给您送到屋里吃,吃完您好好休息,睡一觉,就能都忘了。” 小翠以为她还在伤心,绞尽脑汁说些话,想让万喜雀换换心情。 “不碍事,你说得对,吃饱饭才有力气想办法。” 没想到有一天,这殷家也成她的容身之所,成了庇护她的一方避风港。 都说命运无常,如今只道是祸福相依。 ”不知殷云将的事,还能瞒多久,一旦万家知道殷云将已经死去,那万家为了利益,毕竟会将我送给另外的男人,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够为自己做主。” 万喜雀只恨自己跑得太快,没来得及到万家厨房问娟子,是否了解更多夕蕊的内幕。 “小姐,不行我们就直接去把尸骨挖出来,直接送到巡捕房去,尸骨出现,邹法医总不能躲着不验尸吧。” 佳霜没想那么多,她觉得与其纠结不如直接干,来个先斩后奏。 万喜雀苦思冥想,使劲回想当时场景:“白姨,你可知道夕蕊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知道,娟子上次同我说过,现在夕蕊的家人在城西开了间裁缝铺子,为了能让他们儿子上学,老两口天不亮就开门,不过也只是勉强能够糊口。他们一家对夕蕊可谓是不管不顾,活着的时候没少找夕蕊要钱,夕蕊有个吸血父母、弟弟这件事,当时在府上可是人尽皆知。” “那你找人给他们传句话,就说夕蕊是被万家人害死的,夕蕊存的钱财也被万家人洗劫,如果他们想报仇,三日后巳时在公墓外树林中等候。” 万喜雀看着手上的烫伤,颇有些不破不立的意味。 以前她不想用这些方法,借刀杀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她自己也会被刀所伤。 可现在万家已经与她撕破脸面,借刀杀人未尝不可。 “小姐,他们未必会答应啊。当初他们已经把女儿卖给了万家,那他们就与夕蕊没关系了……” “佳霜,那是因为你是自由身,你家里父母也不会卖女儿。但是卖女儿的家庭,只要卖过一次,尝到了甜头,就会卖第二次,刮骨吸髓,直到这个女儿没有一滴价值,才会放过她。” 夕蕊父母是这样,不然不会卖掉女儿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女儿要钱。 万家就不提了,万盛堂眼里只有他自己和万家香火,女儿都是买卖的物件,万绛容还以为她是第一无二的,实际上她与万喜雀没什么差别。 “白姨,你就按我说的做,夕蕊的父母定会心动。” “好,下午我就去找人送信去。” “二亮身体怎么样了?今天他的精神好些了吗?”万喜雀问向一旁的小翠,现在小翠负责照顾二亮,她更了解二亮的身体恢复情况。 “他好多了,都能开玩笑逗乐了,估计明后天就能下床了。他是练家子,底子好,小姐您就放心吧。” 还能撩闲了,万喜雀冷哼一声,上次是万家让二亮这小子逃过一劫,今日她定是要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 二亮原本还在吃饭,跟一旁的兄弟嘻嘻哈哈。 看到万喜雀进门,他一下子收敛了笑容。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我刚刚在门外,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什么事这么高兴,说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他们不笑了,这下字换万喜雀笑了。 “喜雀小姐,我们没说什么。”二亮眼神躲闪,他很快发现万喜雀的手上,伤痕累累,“您这是烧东西,烫伤了?” 万喜雀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她神情坦然:“你眼睛倒是尖,什么都能注意到。上次的事你还没说完,今日我比较空闲,你把事情讲完。” 二亮和他身边的下人对视一眼,两人面露难色,看得出来这件事可能不方便透露。 纠结再三,二亮只是跟万喜雀说:“前线补给不足,皖军来势汹汹,少爷他们在皖东吃了不少闷亏,但是薛济龙不信邪,偏觉得自己战术没问题,凡是后退者,皆要按照军规处死。少爷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就与他互换身份。” 真是戏剧性,万喜雀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二亮编出来逗她的,还是真就如此巧。 “原本殷疏寒是想救薛济龙的,没成想却害了他?那现在薛济龙怎么样了,被救出来了吗?” 二亮支支吾吾不肯说,万喜雀只能去猜测。 “殷疏寒是不是就没想过要救薛督军回来,他心里对薛济龙的军队,早就另有打算。” “喜雀小姐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少爷可是尽心竭力去救督军,到底救没救出来,小的远在锦沪又怎么会知道。” 二亮尴尬笑了笑,让万喜雀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 殷疏寒果然藏着上位之心! 第70章 就打你,赔偿我出 “喜雀小姐,姑奶奶,您就别猜了,估摸着少爷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您要是想知道,您可以直接问他。少爷吩咐过了,不让我们同您将这些事,怕给您惹上麻烦事,您也别为难我们。” 要不是因为受伤,二亮现在很不上跪下,求万喜雀不要再猜测。 万喜雀从善如流坐在空出来的椅子上,她确实没有再猜测,她现在不再担心殷疏寒的安全,反而担心另一件事。 “你们已经与那位侍卫长发生了正面冲突,他现在一定会有猜忌,你们难道就不担心他会对殷疏寒进行报复?为何现在如此镇定。” “我们既然能将补给送上战场,就能将他玩忽职守、以次充好的证据一起打包送过去,唐亮想要报复少爷,最先死的一定会是他!现在薛军节节败退,矛头直指唐亮。别说薛济龙生死未卜,如果薛济龙活着回来,唐亮也只能以死谢罪。” “我还是低估你们了,殷疏寒为自己铺了好长一条路,这条路仿佛没有终点。” 二亮一时间也不知道,万喜雀这是夸殷疏寒,还是损殷疏寒,他只能干笑。 “他那边是安稳了,可惜,我可能为殷家带来了灾祸。” 万喜雀低头轻抚烫伤的双手,挑开的水泡隐隐作痛,血水混着药膏泥泞地糊在伤口上。 “现在万家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搭上了东瀛人的船。现在我那位父亲,想将我作为礼物也好,玩物也罢,送给东瀛人。这样一来,他们一定会针对殷家,毕竟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殷家的六姨太。” 万家的野心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不是万喜雀隐瞒,就能遮掩过去的。 “简直欺人太甚!喜雀小姐,您就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您说,我们必定给您办妥了!” ”我同你说这件事,并不是想你们做什么,而是提醒你们,或者说提醒殷疏寒,我现在是个麻烦,指不定就会引出一大波问题。” 二亮挣扎着想要起身,他身边的下人惊慌地拦着:“你别急,你先听喜雀小姐说完,别起身,你这腿上伤口正开始愈合,再给崩开,有你受的!” 见二亮不听劝,万喜雀无奈走上前,将手按在二亮的肩头。 “你别激动,现在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就是上次我说的公墓之事。三天后,我需要你的人手。” “好,我现在就让人通知下去,让那些机灵的到时候护送您去。”二亮终于安分下来,躺在床上,目光灼灼盯着万喜雀回答。 万喜雀见他正常后,没再提东瀛人的事。 二亮是重情重义之人,也会为不公打抱不平,但就是太过莽撞。 越了解他的为人,越信任他,也会担心他会因为冲动做傻事。 可能正因如此,殷疏寒才不带他上战场,而是让他帮忙帮助自己守家。 “你好好休息。”万喜雀临出门说道,可能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一句,“情绪冲动不利于养伤,以后遇事一定要冷静。” 白姨在门口等着她,见她这么关心这个新管家,忍不住说道:“小主子对这位新管家很上心,小主子现在愈发有掌家的风范了。” “二亮之前帮过我,上心是应该的。殷家现在是我能用上的最好的资源,二亮是殷疏寒最信任的人,以后定能帮上我们的忙,总该搞好关系。” 踏出房门,万喜雀又好像回到了满怀心事的样子。 她前段时候因为受伤瘦了许多,现在都还没补回来,天气逐渐变热,衣裳越穿越薄,万喜雀清瘦地穿上衣服,都能看清肩胛骨的轮廓。 白姨和厨房变着法做吃的,就想万喜雀身体能补回来,可惜收效甚微。 她心疼地摸了摸万喜雀的手:“小主子,您瘦太多了,我见您中午也没吃多少,是吃食不合口味?” 万喜雀如何吃得下去,但她不想让白姨担心,只是模糊说辞:“没,天气有些热,我没胃口罢了。” “那晚上我们准备些爽口的,这样小主子也能多吃些。” 白姨当真,嘴里念叨着一些时令菜,光是说就已经是丰盛的一桌晚餐。 可万家怎么可能轻易让万喜雀逃走了,晚饭前,万绛容打着探望自己妹妹的名义,带着林梦婷来到殷家,进门便要带万喜雀离开,殷家下人眼疾手快,逼退她们到门口。 佳霜和小翠挡在万喜雀面前,生怕万绛容和林梦婷两个婆娘伤害万喜雀。 “万喜雀,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万家的女儿,你将自己的主母挡在门口,传出去你也不怕外人嗤笑!” 林梦婷直指万喜雀,气得脸上的肉直颤。 万绛容更是开始耍无赖,她一边动手挠人,一边摆出东瀛人这个后台威胁。 “你以为你躲在殷家你就安全了,不过是靠坑蒙拐骗起家的地痞流氓,还真当是锦沪的土皇帝了?我告诉你,锦沪就算是姓佐藤,都不会姓殷,你最好乖乖听话,自己走出来跟我们走。不然,惹怒了佐藤先生,你就是被人带走!到时候在求饶,我们可救不了你!” 挡住她们去路的多是男人,大家又没法对万绛容动手,不少人被她挠伤。 “你们母女俩太过分了,这里是殷家,不是你万家!抢人、打人,你们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们也不客气了,不要以为你们是女人,我们就不敢动手!” “来呀,动手啊,不动手你是我孙子!”万绛容“噌”一下,跳到说话的下人面前,眼神凶狠,言语挑衅,“我还以为你们殷家的下人有多能耐,不过都是一群孬种,什么男人女人,不过是给自己当遮羞布罢了。” 男人捏紧拳头,太阳穴青筋凸起,显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你敢打我一下,我就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看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一定是有妻有儿的,你打我,你想过要赔多少钱吗?倾家荡产都不够,把你的妻儿卖了都不够赔我一个零头。” 她说完,林梦婷跟她一起放肆笑起来。 下一秒,她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响声让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万喜雀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出了大门,站在她们面前。 “按住她,出了事我负责。” 万喜雀一吩咐,下人们立刻将万绛容死死按住,任凭她挣扎也无用。 “你刚才说的是他对吧?”万喜雀指向刚刚被羞辱的男人,眼神凌冽。 随后看向那个下人,跟他说:“扇她,赔多少钱我都出,我也想看看,打她一次需要多少钱!” 第71章 我还活着,是因为你 “万喜雀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万绛容梗着脖子,眼神歹毒看向万喜雀。 她不信这个女人真敢动她,从小被她欺负,别说喊了,让她不哭都得乖乖憋住眼泪。 现在那个懦弱到不敢告状的女人,居然敢让下人按住她,还让下人掌掴她,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林梦婷更是不敢置信,她在一旁捶打捆住自己女儿的下人,结果被轻轻一甩就摔倒在地,只能无能狂喊。 “杀人了!万喜雀杀人了!没天理了!” 与她刚开始嚣张的气焰完全相反,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会以为林梦婷被这场面吓到精神失常了。 被羞辱的下人狠抽了万绛容四个巴掌,男人手劲很大,没有收力,没有怜香惜玉。 “你就算是世家小姐,你也不能为所欲为!” 他边打边说,万绛容的脸上布满掌印,肿得像个猪头。 等他退下,万喜雀才缓缓开口:“锦沪是不姓殷,更不可能姓万,也不可能姓佐藤。你们铁了心想要搭上东瀛人这艘船,你们就自己准备祭品,我不会是这个祭品。” 她对上万绛容的眼神,意味很明白,不过她还是怕对方听不懂,直接挑明:“那天百乐门门口,我见到你和那位佐藤先生举止亲密。你那对金耳饰太有记忆点,我想认错都很难。既然父亲和主母都想拴住这位佐藤先生,不如姐姐你来当这个祭品。” “你见到我们了?” 万绛容属实没想到,她这个呆鸡一样的庶妹,能因为什么原因,在夜晚路过百乐门,还精准的看到她与佐藤亚良在一起。 “呵,你骗我,是有人告诉你的对吧,是江洵之对不对!” “不是,是我亲眼见到的,你信或不信都无所谓,你已经承认你和佐藤亚良有关系,既然如此,那万家能否飞黄腾达就靠姐姐了。” 万喜雀挥了下手,下人们立即松开了手。 万绛容自由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趁大家松懈的时候,抡圆了胳膊要还击万喜雀。 可惜,她还是差了一步。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万绛容已经被人拉出数米远,狼狈地揉着自己摔疼的后背。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殷公馆闹事了。” 说话的人正是出门已久的殷疏寒,他身着军装,脸上有两道伤痕。 他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万喜雀更是,二亮明明说殷疏寒还有些日子才会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喜雀要不要跟我说下?” 殷疏寒眼神幽幽看向他惦念已久的女孩,她又瘦了,眉目间除了忧愁,还多了一份坚韧。 实际上在万绛容被堵在门口的时候,殷疏寒就已经坐车到达公馆。 只不过他没有直接下车,他在车上观察公馆内发生的事,他目睹了万喜雀和自己的下人被羞辱,见识到万喜雀的反击,反击得很漂亮。 但他听到后面的事,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万家要让喜雀讨好东瀛人?怎么,我们殷家人是死绝了吗?回去跟万盛堂说,喜雀是万家的人,不想惹麻烦,就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林梦婷搀扶自己的女儿,她很是恐惧殷疏寒,毕竟这人腰间有枪。 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们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别傻了,现在谁不知道锦沪是外国人做主,你只是一个小小副官,难不成还能翻出天?” “送她们走,如果她们还大放厥词,就用抹布堵住她们的嘴。” 殷疏寒头也没回吩咐,不理会身后的大吵大闹,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万喜雀。 他抬手想要抚摸眼前人,但女人下意识后退躲开了。 “你瘦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回来的突然,万喜雀还没调整好心情,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她只是讪讪道:“二亮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回来,你就想同我说这件事?” 夜幕降临,冷风渐起,殷疏寒揽着万喜雀回到书房中。 下人们因为殷疏寒突然回来,一下子忙碌起来,刚好给了他和万喜雀交谈的时间。 他从揽着的姿势变成与万喜雀拥抱,这次万喜雀没有躲开,这让他很惊喜。 但万喜雀是煎熬的,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抗拒。 殷疏寒将自己的思念一股脑儿说出来,对万喜雀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曾经万喜雀以为殷疏寒只是一时兴起,上了战场后,面对生死,他应该就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惜,她低估了殷疏寒对自己的感情。 万喜雀稍微推开殷疏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殷疏寒,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你走时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殷疏寒不明白,如果她不喜欢,为何刚才不早些反抗,推开自己。 “能见你安全回来,我是高兴的,这样我也能将殷家完好无缺的还给你。除此之外,就是你能够继续履行自己的承诺,帮我完成我的复仇。” “所以你自始至终都没对我动过心?” 万喜雀沉默,不否认,不点头。 “是江洵之吗?难道你还是对他……” “不是他,与他无关,我现在与他没关系。” 感情的事没办法强求,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殷疏寒挫败地靠在门上,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开始解开自己的军装。 万喜雀连忙转身,但他强硬地让她转过身看他。原本如瓷玉般身躯上是数道还未愈合的伤痕,就像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一样。 男人拉着她的手,固执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一道一道为她细数伤痕的来历。 “这个伤是炸药爆炸后,被碎片划伤的。这道伤是枪支哑火时,被对面击中留下的。这道伤……” “够了,我知道你在战场上很难,你好生养伤,同我说无用。” 万喜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殷疏寒仍不肯松手。 “我不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伤,随便哪一次都可以要了我的命,但我扛下来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坚强,而是因为你,我还要回来找你,想与你共度一生,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第72章 别逼我恨你 殷疏寒偏执地想要万喜雀知道,知道他的想法,可万喜雀只想逃,就像当初她想方设法躲殷云将一样。 她本身身子就虚,现在更是如此,再加上吹了风,女人的手握起来有些凉。 丝丝凉意与他身上的温热形成强烈对比,就如同两个人的心,一个炽热如火,一个寒如冰霜。 万喜雀见反抗无用,也就放弃了,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殷疏寒,眼神冷淡。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是出于对殷云将的报复,还是同样将我当个调剂生活的玩物?不论是哪种,我都想你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我们可以是盟友,是朋友,也仅限于此。” 她的话比战场上的刀更加锋利,一寸寸剐着殷疏寒的心。 殷疏寒松开万喜雀的手,脸上也不再是刚才的深情款款。 他披着军装外套,皮肤和衣料的摩擦声沙沙作响,让原本僵持的氛围更尴尬。 “我同你说过,我与殷云将不一样,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纯粹的,出于最原始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情。”他冷笑着说道,下一刻双手攀上万喜雀的脸颊,强怕她看自己。 男人眼中征服欲渐渐压过情欲,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注入这么多耐心,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这让他很焦躁。 万喜雀这才真实感觉,自己即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野狼口中的猎物。 “别逼我恨你,殷疏寒。” 女人的泪水,可以是男人的兴奋剂,也可以是扑灭邪火的冷水。 很明显,万喜雀的眼泪就是这股冷水,兜头浇到殷疏寒的头顶,透心凉,理智慢慢恢复过来。 他放开了万喜雀,任由她逃出门。 饭桌上,候在餐厅的仆人都察觉到两位主子的异常。 殷疏寒冷漠一张脸,眉头紧皱,几道菜也就吃两口就停筷子,只是自顾自喝着败火的苦瓜汤。 而万喜雀呢,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小葱拌豆腐,碗里的米饭也不见下去,她手边的汤也凉透了。 就像两个陌生人到了餐厅,因为餐桌不足,被硬凑在一张桌子上。 “明天晚盈婚礼,你随我一起去,她应该已经将请帖送到这里了吧。” 殷疏寒冷不丁一提,万喜雀才意识到明日他也要去。 “你明日也要去?” “我不能去?” 万喜雀倒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殷疏寒明日去,宋晚盈见到他后,很难保证不会做出让她自己后悔的事。 不过这也并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摇摇头:“能去,是我措辞有问题。” “你现在还是殷家六姨太,出门在外还是要代表殷家的颜面。明日好好打扮一番,随我去钟家。” 万喜雀没反应,逆来顺受一般。 殷疏寒宁愿她会吵,会闹,也不想万喜雀现在这样,成为没有感情,不懂反抗,可以随意摆弄的傀儡。 他摔筷而去,留下一众人不明所以。尤其是万喜雀,她已经很克制自己的行为,怎么还是引起那人的不满。 回到房中,白姨和佳霜满腹疑惑,等着万喜雀解答。 “少爷回来的时候还好好,也只是半个时辰,怎的对小姐您就这样,怕不是因为听到了万家龌龊做法后,心里生气,然后迁怒到小姐您?” “不是,他只是单纯想找我麻烦罢了。这些都不重要,明日佳霜提早来叫我起床,为我梳洗打扮。”万喜雀擦干净脸,吩咐道。 一想到明天的事,她多少有些无力。如果可以,她宁愿与殷疏寒分开走。 她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她实在是睡不着,便起身为自己挑衣服。 选来选去,选了一件低调的水蓝色旗袍,上面没有多余的绣花,只是简单的竖条纹。 既不会抢新娘的风头,也很提气色的颜色。 她将旗袍拎出来,挂在一旁的挂衣架上,将自己喜欢的香包挂在旗袍的肩头部位,经过一夜的熏染,肩头也沾染上香包里淡淡的药材香。 这个香包是白姨特意买来,为万喜雀安神用。 之前万喜雀生病做梦,经常梦见艾氏,或是彻夜失眠。白姨为了能让她睡好觉,便去找了同仁堂的大夫,特意买来店里最火的安神香包,将他放在万喜雀床头,以此为万喜雀助眠。 第二天佳霜起了个大早,她蹑手蹑脚推开万喜雀的门,她是按照前一晚上小姐的吩咐,来叫她起床。 可她靠近万喜雀床边,才发现床边还趴着个男人。佳霜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因为这男人是自家少爷。 昨夜是万喜雀没有反锁房门,她一门心思扑在第二天的事情上,忘记锁门这件事,给殷疏寒半夜闯门提供了机会。 殷疏寒也只是想趁她熟睡,见她一面,也只有她睡着的时候,才不会抗拒他的靠近和触碰。 本来只是见一眼,结果困意袭来,他就牵着万喜雀的手,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殷疏寒早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他只是懒得动。反正这殷家的下人,背地里都知道他对万喜雀的感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经过一夜,万喜雀的手已经被他暖热。夜半时分,屋子还有些阴冷,万喜雀本能地靠近身边的热源体,她反而把殷疏寒的手握着更紧。 万喜雀还在沉睡,佳霜明白这时候不能叫醒她,但自家少爷也不能待在万喜雀的房中了。 外面不少下人已经开始干活了,这要是让人撞见他从自己小妈的房中出来,被人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 佳霜鼓足勇气,大着胆子唤醒殷疏寒:“少爷,醒醒。不早了,您要不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殷疏寒睁开双眸,眼底一片清明,他没有先抽出自己的左手,而是先活动自己趴久的筋骨。 在他确认万喜雀没有被吵醒后,他才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为万喜雀拉了拉她盖好的被子,这才站起身。 “你知道该怎么说。”殷疏寒没有为难佳霜,只是让她保密,随后就走出房门。 等他走远后,佳霜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还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的万喜雀,她小声嘀咕:“喜雀小姐被少爷喜欢,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希望是好事吧……”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叫醒万喜雀,叫她起来梳洗打扮。 另一边,殷疏寒走到房间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美好。 第73章 共同赴婚宴 在皖东战场这段时间,他从未睡过囫囵觉。 如果不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万喜雀,他也不会不顾下属阻拦,在战事结束后第一时间往锦沪赶。 昨天晚饭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失去耐心,但昨夜万喜雀紧握的手,让殷疏寒决定再给她一些时间。 她可能因为万家和殷云将的缘故,固执地认为接近她的人,向她表露爱意的男人,都是带有目的的。 可她的身体早已接受他,但是她的内心还在抗拒身体的直观反应。 再多些时间,他想万喜雀终归会接受他,与他在一起的。 万喜雀身体虽然苏醒了,但大脑还在沉睡中。她坐在梳妆台前,被佳霜随意摆布。 脑袋困得在点头,如果不是今日有事,她定能睡到日上三竿。 佳霜一个人有些手忙脚乱,刚扶正她的脑袋,下一秒万喜雀又垂下头。这样磨叽半天,头发才差不多梳好。 “唉。”佳霜下意识叹气,万喜雀听到叹息声,慢慢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镜中人。 见万喜雀醒盹,佳霜立马收起心思,开始认真为万喜雀描眉。 “佳霜,你今日为何这样安静?”万喜雀打了个呵欠,调笑道,“平日里你早就跟我说起新鲜事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佳霜心中警铃大作,眼睛微睁,担心万喜雀发现她心中有事,借着挑选胭脂的时候,调整自己的表情。再转身,她已经与平时无异,充满活力。 “喜鹊小姐打趣我,我这不是看您还没睡够,寻思安静一会儿,让您再迷糊,今日起得确实有些早。如果您觉得不习惯,那我可就要开始叽叽喳喳咯。” 她说着还做了个鬼脸,俏皮得很。 “你呀。”万喜雀被她逗得咯咯笑,“不用了,你也起得很早,强行打起精神很累吧。辛苦你了,今早忙完后,今日你就好好休息,放你一天假,刚好回家陪陪父母。” 佳霜大喜,连连道谢,手中动作更轻柔麻利了。 但也未必内心更加煎熬,万喜雀对她这么好,该不该告诉她少爷对她做的事…… 她盯着万喜雀的耳垂有些出神,万喜雀透过镜子再次看向身后的女仆。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万喜雀回头问她,佳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可能有些困。” “那快些收拾完去休息吧。” 佳霜三下五除打扮好万喜雀,清冷女学生摇身一变,成了温柔知性女人。 “喜鹊小姐真的很美,怎么打扮都很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淡妆……浓妆……” 佳霜抓耳挠腮,死活想不起来她学过的那句话。 “淡妆浓抹总相宜?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是你的手艺好。我那么憔悴的一张脸,现在好像睡饱了一样,气色好得不得了。” 两人还在互相吹捧,殷疏寒已经等着急了。他迫不及待走进屋,欣赏已经变了模样的万喜雀。 这是第三次见她化妆,这次又是别样的风情,也与他梦里的样子最贴切! “好看,打扮得不错,下去找二亮领赏钱。” 实话实说,他确实想支开这个女仆,单独和万喜雀待在一起。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已经觉得对她的思念像煮开的沸水,沸腾不止,难以冷静。 佳霜看了看万喜雀,看了看殷疏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去吧,少爷夸你做得好。” 万喜雀冲她点点头,告诉她自己没问题。 佳霜走后,殷疏寒没有对万喜雀做什么,他就是这样端详。万喜雀也没理他,就坐在凳子上戴耳饰。 等到西洋钟再次整点敲响的时候,殷疏寒才再次开口:“走了,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要说殷疏寒不喜欢宋晚盈了,万喜雀是不信的。光是随礼就塞满了两辆车,二亮已经能下床了,他拄着拐杖在门口清点礼品,礼单长到垂到地面上。 万喜雀坐在车里,扫过殷疏寒站在车旁的身影,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这时,一名身穿军装的人走进殷公馆院内,他找到殷疏寒,沉声交谈。那军人定是遇到了难事,说着说着神情竟有些激动起来。 殷疏寒努了努嘴,看起来也发现事情难办,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那军人听后瞬间眉开眼笑,激动地大喊:“督军厉害!果然还得是督军您出招,不然我们不知何时能把军饷收回来!” 督军? 殷疏寒已经成为督军了?那薛济龙岂不是已经死在皖军手中! 打发走下属,确认礼品完整,殷疏寒终于坐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只有沉默,这一幕司机觉得似曾相识,上次到江家参加晚宴之时,这两人也是这般。 宋晚盈是在钟家准备出嫁,钟家选择传统婚礼,在家举办婚宴。 万喜雀与殷疏寒下车时还没有宾客到来,他们是来得最早的一批。 钟家下人上来迎接,直接被殷疏寒指使去搬礼品。 钟家下人见到两车礼品事目瞪口呆,他们暗叹,这是哪家财神爷,不,哪家少爷,与自家少爷关系好到论车送礼物! “这是送给宋晚盈小姐的新婚礼物,祝她与钟少爷百年好合。”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万喜雀率先同登记礼单的管家说明情况,殷疏寒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那我是该登记在哪位贵客名下?”管家有些难办,询问万喜雀的意见。 万喜雀看了一眼殷疏寒,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能让管家记在殷家名下。 他们二人登记完礼品后进入院子,钟家是传统中式园林,这是钟家从南方搬迁而来后买的房子改建的。 园林虽然面积不大,但还是实现一步一景。亭台楼阁,花鸟鱼虫,样样精细珍贵。万喜雀看多了西洋房屋或中西结合的房屋,这种传统院落让她眼前一亮。 “跟进了,别走丢了。”殷疏寒小声提醒,他牵起万喜雀的手,生怕她丢了似的。 未等万喜雀挣开,就听见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疏寒哥哥,你回来了!” 转身已经穿上嫁衣的宋晚盈,她声音颤抖,拎起裙子向殷疏寒这边跑来。 第74章 我们把事情说开 这两人还牵着手,远处看以为只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贴得稍微有些近,但只要走上青石台阶,来人就能看到他们究竟有多亲密。 “松手啊。”万喜雀另外一直手抽打殷疏寒,男人依旧岿然不动,把她的手牵得死死的。 万喜雀生怕他们二人的举止刺激到宋晚盈,她现在恨极了一旁姿态松弛的男人。 宋晚盈越靠越近,她自然看到了这二人之间的拉扯,脸上的笑容随之僵在脸上。 “疏寒哥哥,你……你们……。” 钟家很重视这场婚礼,宋晚盈手腕上一边戴着一件玉镯子,水头极好,应是钟家祖传的或者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购买来,专门为儿媳妇准备的。 头上戴着小金发冠,上面缀满三圈珍珠、红蓝宝石,点翠羽在珠宝中穿插,金丝打出双翠凤飞翔的模样挂在冠后。工艺精细,整体风格典雅华丽。在小金发冠的衬托下,宋晚盈整个人透露着富贵之气。 殷疏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他牵着万喜雀,很大方地与宋晚盈打招呼。 “晚盈今日真漂亮,新娘子新婚快乐。” 他真心实意地夸张,甚至贴心地用另一只手,帮她整理因为小跑颠落下来的碎发。 “以后在钟家好好生活,不要在想以前的事了。” 宋晚盈眼中尽是受伤,她提心吊胆许久的人,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祝她新婚快乐,还让她在别人家中好好生活。 她只觉得自己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眼眶发热得让她头痛。她扬起一个比哭还悲伤的笑容:“疏寒哥哥,除了这些,你就没有什么再想对我说的吗?哪怕是一句,想我。” “好好生活,收收自己的小脾气,跟钟崇雨好好过日子,听话。” 殷疏寒说完后,宋晚盈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一张嘴就是哽咽,调整几次都无济于事。 她破罐子破摔,冷嘲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很轻松,只要把我顺利嫁入钟家,你就了却自己的任务。我真傻,真的,如果我知道你对我示好,从来都是为了用感情绑架我,让我顺着你安排的道路走下去。那我宁愿从未被你找到,从未认识你。” 她盯着万喜雀别开的脸,眼前这个女人,她本应该讨厌的,现在细想万喜雀对她说过的话,她只觉得醒悟得太晚。 秉持自己饱受相思之苦,他人也别想好过的想法,宋晚盈擦干自己的眼泪,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她不喜欢你,她知道你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你就算再努力,你也不会是她的伴侣。” 被刺到痛处,殷疏寒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万喜雀,虽然她的手被强行与自己握在一起,但他们的心好像咫尺天涯。 “她很喜欢我,晚盈,她会是你的嫂子。今日是你的婚礼,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说你什么,但是下次别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疏寒哥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疯狂的人。就这样贪恋自己父亲的女人吗?她是你的小妈!” 宋晚盈走进压低声音,她知道这是丑闻,她只是想解气,但不想旁人知道殷疏寒的私事。 “晚盈,别再说了,再说哥哥就真得生气了。” “是吗,哥哥?那你打我呀!” 二人之间瞬间转化成敌对的紧张氛围,万喜雀生怕殷疏寒真的会动手,她挡在宋晚盈面前。 “殷少爷,我们只是客人,难道你还想打主人不成?” 殷疏寒一拉,就将她拉入怀中,口中深情眼神冰凉,询问道:“你也觉得我疯?疯到不注意场合?” 其实万喜雀真得担心,不过她肯定不会说。 就在这时,四处寻找新娘子的新郎姗姗而来,新郎官戴着眼镜,面庞清秀,虽然算不上英俊,但让人感觉他长得很顺眼,十分符合“斯文”这二字。 他一笑,双眼弯弯,眼睛眯眯像两道月牙,找到新娘后,他很开心:“晚盈,你在这呀,我找了你许久,我让人备了点吃食,送你房间的时候,下人说你不在。” 钟崇雨不认识殷疏寒和万喜雀,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自己马上迎娶的新娘子。 宋晚盈扭头看向他,委屈的表情来不及收,梨花带雨后脆弱感,让钟崇雨心脏剧烈跳动。 他知道宋晚盈很漂亮,但美则美矣,却少一丝韵味。现在他找到了她身上的那丝韵味,只觉得自己的新娘更美了。 “怎么哭了,是想家了吗?我会好好对你的,等婚宴结束,我就陪你回老家荆城,陪你回去祭奠父母。” 听到“父母”,宋晚盈心中堆积的委屈顷刻迸发,她埋在钟崇雨胸口嚎啕大哭。 “不哭了不哭了,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们现在就同我爹说,立刻回荆城。” 钟崇雨定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宋晚盈抬头看他,啜泣着:“真的能现在就回荆州吗?” “能,我现在就跟我爹说。”他转身就要去,但宋晚盈抱住了他。 她虽然作虽然闹,但她脑子不昏,她只是想要他一个态度而已,当然不会真得取消婚礼。 “走吧,送我回去吧,我要补个妆。” 钟崇雨见宋晚盈心情好些了,又言听计从,要送她回房间。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同殷家少爷和殷家六姨太说。” 钟崇雨这才明白,惹宋晚盈哭泣的是这一男一女,他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对殷疏寒和万喜雀起了敌意。 “我会好好生活,你看到了,他确实还不错。同为女性,我只想提醒你,小心身边人,我自己算是明白了,男人远比你想象得更会算计。” 这句话是对万喜雀说的,她感谢她的挺身而出。 “殷少爷,我们恩怨已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其他人,相较于你,她更喜欢自由。” 这句话是说给殷疏寒的,但殷疏寒只是挑了挑眉,显然没放在身上。 钟崇雨扶着宋晚盈逐渐走远,微风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 “他们是晚盈的朋友吗?但感觉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矛盾啊。” “我同他们没有矛盾,只是有些小误会而已。不过,现在已经说开了。” “那就好,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只想你开心。我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藕粉汤圆,你一会吃一些。我家娘子,今日辛苦了。” 第75章 你心疼江洵之了? “你又何必呢。”万喜雀冷冷说道,“你要是想了却她的念想,你大可用更温柔的方式。” “我也想,但晚盈是个痴情的女子,我只能让她看到我的卑劣,她才会醒悟。” 殷疏寒理了理万喜雀的衣服,温柔地说。 “可你不该用我做挡箭牌、当恶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万喜雀控诉,她全程旁观那二人交谈,她是最能细致观察到他们语言行为的人。 如果不是殷疏寒的手捏得她生疼,如果不是他对宋晚盈的眼波柔柔,可能她也要被骗过去了。 宋晚盈一直想证明殷疏寒对她有感情,不过情绪上头之时,眼里只看到了她最担心的情况。 “好了,马上婚礼就要开场了,我们也赶紧到院中吧。” 殷疏寒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出胳膊,冲万喜雀一挑眉:“作为女伴,你应该挽着我。” 万喜雀没搭理他,自顾自走出去。 “怎么……你不挽就不挽,走那么快干嘛。”殷疏寒快步追赶万喜雀,嘴上笑容就没落下。 钟家确实是南方世家大族,但强龙难压地头蛇,钟家为了打通锦沪的关系也花了不少财力和资源。 所以这场婚礼,请到了锦沪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包括最近风头无两的佐藤父子、江家和万家。 殷疏寒和万喜雀作为女方亲友,被安排在角落位置,也乐得自在。 宾客海海,钟老爷对每位到临的宾客都客气至极。就算是对林梦婷的刁难,钟老爷也面色不变,微笑接受她的批评。 “钟老爷,虽然我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我实在忍不住。我们万家虽然不是什么独当一面的大家族,也绝对称得上一句高门大户。您给我们安排在离主桌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意思啊,是看不起我们老爷吗?” 林梦婷可不想去那抠搜的角落,就算不能上主桌,主桌旁边的桌子他们是够资格的! “万夫人,前面几桌都是我们家族里的长辈,放客人到家族桌不合规矩。如果您不满意现在的座位,我现在可以给您换。” 林梦婷没想到真能换桌,她激动地与女人万绛容对视,转头又变成“这样啊,那我勉为其难接受吧”的样子。 “我们家就坐去佐藤先生那桌吧,我们与佐藤先生是挚友,刚好也搭个伴。” 她得意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钟老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没有拒绝,只是安排下人按照林梦婷的要求换桌。 这可把万家人美坏了,林梦婷连连道:“怪不得钟老爷能在我们锦沪发财,脑袋就是灵光,做事就是灵!” 钟老爷宠辱不惊,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万喜雀看着,联想到新郎钟崇雨,这果真是一家人,都是笑眯眯的。 “我们先不去了,弄好以后让你家下人告诉我一声就行,佐藤先生要到了,我们接他。” “好的,请便。” 钟家实在客气,显得林梦婷更加无礼。 万家人走出院子,落座的宾客免不了一顿数落她。 “万家现在可真会装大尾巴狼,不就是用女儿搭上江家船吗,还真当自己发达了?” “可不敢这么说,他家可不止搭上江家你刚才没听见吗,还有东瀛人呢!” “东瀛人?当初咱们国家割让鲁岛的事难道都忘了?现在还在东瀛人手里!他们家竟然……” “嘘,咱可惹不起,东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钟老爷自然听到了,他轻咳一声,三两句话就让大家换了话题。 殷疏寒若有所思,万喜雀如坐针毡。她如果知道钟家请了万家和佐藤,她打死都不会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万家护送佐藤父子进了院子。他们点头哈腰的样子非常熟练,万绛容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佐藤奉一郎笑声连连。 “万先生,令千金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呀!” “佐藤先生您谬赞呢,她呀就嘴甜~” 不知道的以为佐藤家在和万年拉亲家,江老爷江淮天和江洵之跟在他们身后,冷漠旁观,一看就知道他们父子俩心情并不好。 “江家和东瀛人也有关系?”殷疏寒的座位刚好背对院子入口,他用身体挡住万喜雀,防止万家人发现万喜雀。 万喜雀放下茶杯,低头说:“有关系,我几次看见江家人陪在东瀛人身边。” “这江家是怎么想的?我的线人说,江家的军火还在送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他们并没有切断与洋人间的联系。现在转头又开始与东瀛人拉近乎,为东瀛人站台。” “东瀛人试图在虹口等地扩大控制区,与英美在租界管理权上产生摩擦。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没有那么融洽。江家是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觉得在各方势力上下注,最后无论哪方占主导,他都是赚的” 听殷疏寒一通分析,万喜雀只说了一句:“既要又要,最后更可能鸡飞蛋打。” 这句话带了些怨气,殷疏寒稀奇地看向万喜雀,他还以为她会再为江家人开脱,这次居然在帮他的腔。 奇怪至极! “江家欺负你了?我看了最近的报纸,万绛容与江洵之成了男女朋友,你该不会是因爱生恨……” “不是,我只是平等地看不起任何卖国贼行为。作为一名军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那种感受。” 殷疏寒为万喜雀续了一杯茶,没有反驳:“说得不错,喝点茶消消气。” 那边钟老爷已经与佐藤奉一郎说上话,万绛容当着江洵之的面,同佐藤亚良勾勾搭搭。 江老爷江淮天眼不见为净,仰面8看天。江洵之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皮鞋,意气风发少年郎,不复存在。 “心疼他?” 万喜雀看了江洵之两眼,眼中有失望,有无奈,殷疏寒不用猜都知道她在看谁。 江洵之也不想成为,万绛容和佐藤亚良调情的工具,他先行撤到一边,这一撤恰好能看到万喜雀。 而对方,也正在看他。 第76章 江洵之当父亲了 万喜雀与江洵之对视后,立刻移开目光。江洵之想要过去找万喜雀,但迟迟迈不出那一步,他若是走过去,定会引起万家和佐藤亚良的注意。 “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难看?” “没事,你看错了。” 殷疏寒没有追问,不过在暗中观察到来的客人。 吉时已到,新郎用红绸小心牵引新娘,从入口处走来,虽然穿着传统喜服,但钟家并没安排繁琐的仪式。 新人三拜后,由证婚人送上证婚词,一切十分顺利。 可偏偏有人看不惯这温馨的场景,台上人情意浓浓,台下人借机挑事。 万绛容坐在佐藤亚良和江洵之中间,她十分享受被两位优秀男人簇拥的感觉,见新娘衣服做工精良,她不免有些羡慕。 “洵之,我们的成婚的时候,我也要穿这样的喜服。这样才会衬得我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万绛容就差靠在江洵之身上,只可惜江洵之并没给他机会,借着倒茶的时候,挪开身子远离她。 没被接话,万绛容瞬间收起笑容,转头对佐藤亚良撒娇:“佐藤先生,您看他!从来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总是躲着我,明明我都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 佐藤亚良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万绛容的把戏,但他并没有拆穿,而是陪她一唱一和。 “洵之兄,你这样就不对了。都说你是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怎么会对自己的女朋友如此冷漠,绅士风度可不是这样的。快来安慰你的女朋友,她都快要哭了。” 佐藤亚良说罢冲万绛容眨了眨眼睛,逗得万绛容笑得花枝乱颤。 江洵之毫无回应,他知道他在被佐藤亚良羞辱,他也忍耐得非常难受,可现在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既然洵之和绛容姑娘是一对,不如你们两家趁此机会,赶紧把婚事定了吧。” 佐藤奉一郎也插上一脚,生怕场面不够乱。 万盛堂借机打蛇上棍,从前他只能捧江家,现在他也是与江淮天平起平坐的人,自然会借机谈条件。 “佐藤先生在这里,刚好能有个见证。下个月18号是个好日子,不知江先生意下如何啊。洵之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早点安定下来,也了却你的一件心事。” 江淮天瞥了一眼万盛堂,不禁冷笑道:“万老爷未免太过着急,我们家洵之现在只想先立业,成家的事不着急。况且,感情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决定,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不要掺和得好。别到时候亲家结不成,结成冤家就不好了。” “江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梦婷一听不干了,拍桌子就要问清楚江淮天究竟怎么想的。 本来就是大家吃饭、互相吹捧的时候,她一拍桌子,不少宾客都看过去,万喜雀本来就对万家人十分敏感,林梦婷刚说话,她就看了过去。 “江老爷,你这话说得就没良心!整个锦沪谁人不知道我女儿跟你儿子在一起,你儿子不娶她,这样她以后的名声可怎么办!整个锦沪的人都会笑话她!” 万盛堂没想让事情闹大,他连忙捂住林梦婷的嘴,向周围宾客致歉。可林梦婷活像没长脑子,她咬了万盛堂一口,万盛堂痛呼松开手。 林梦婷指着他鼻子骂:“现在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当乌龟啊!活该你撑不起万家,还得靠我女儿!” 万盛堂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现在对外他都是万众瞩目的万家家主。林梦婷当这么多人面骂他,显然是不想给他作为男人的面子。 他忍无可忍,一脚把林梦婷踹倒在地,拽着她头发就抽了两巴掌:“你也是个东西,这万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做主了!” 他这样做,周围宾客反而捧场叫好,还有不少起哄架秧子的。 “万老爷真威风!这样的女人就该打,在外面下老爷们的面子,活该挨揍!” 万绛容也被吓呆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林梦婷向她投入求救的目光,她却视若无睹。 万盛堂又补上两脚,如果不是因为钟老爷拦着,他可能还不会罢休。 “啧啧,看不出来,万盛堂居然还敢打他的夫人。” 殷疏寒拍手称奇,而万喜雀则不感到奇怪。 像他这种表面忠厚老实,实则阴险算计的男人,能做出打老婆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看了一会儿,见闹剧被平复了,他顿感没意思,扭头问万喜雀。 “你说,林氏回去会不会同万盛堂离婚啊?” “她不会的,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不是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就会一辈子绑在一起。” 果然如万喜雀所说,林梦婷被搀扶起来后,没再说一句话,她比以前更加顺从,甚至为万盛堂倒酒,那是被驯服后的样子。 万喜雀只觉得万家碍眼,打了去方便的幌子,逃似的出了院子,走到刚刚她喜欢的假山后发呆。 “喜雀。” 在她出来后,江洵之随她而来,终于找了机会同她说话。 万喜雀不觉得意外,她只是问道:“江老师找我何事?如果是介绍我给佐藤亚良认识,那您还是离开为好。” “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江洵之咬了咬牙关,最后还是全盘托出,“我父亲在东瀛人管辖区开办新工厂造成五名东瀛人死于火灾意外,东瀛人找我们要说法,并开出天价赔偿要求。” “原本我父亲是打算直接找公董局调解,可东瀛人不知从哪偷来了我家的账本,里面有一些我父亲与公董局间来往的记录,东瀛人如果公开,我们家大部分生意都没办法做了,所以现在我父亲只能先稳住东瀛人” 在锦沪做生意,不想与洋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那万家又是怎么回事?” “万绛容已经是佐藤亚良的女人,她肚子里有佐藤亚良的孩子,但佐藤亚良不会娶她,所以东瀛人想把那孩子算在我头上!” 万喜雀知道万绛容和东瀛人亲密,但没想到会如此亲密,东瀛人此计当真恶毒! 第77章 佐藤之死 假山里凉风席席,江洵之却满头大汗,恨不得再剥离出一个自己,对万喜雀使劲表白,直到她相信为止。 万喜雀不想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触摸假山的石体,上面微微渗透出水汽,冰冰凉凉让她心情没那么烦躁。 “总该是您的家事,同我说也是徒增烦恼。” “可我总该向你解释,我并不知道万家会将注意,打到你的身上。\"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江老师,我们都是泥菩萨自身难保,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希望江家不会做出越过底线的事。” 万喜雀还是收敛了,没有说出更严重的词。 江洵之不语,他又何尝不明白万喜雀的潜台词,他感激她的不明说。 “若是没什么事,江老师还是回去吧,别让江老爷自己在那里。” 江洵之犹豫再三,还是停下来靠近她的步伐,最后看了她一眼后,离开了假山。 男人走后,万喜雀又向假山深处走了走,她估摸时间,至少还有半个时辰,宾客们才会陆续离开,她不会当最先离开的人,但也不想再回去看万家作妖,不如找个清静地方待着。 假山外时不时会有一两个脚步声,但更多的是鸟鸣声。 “我不知道钟爷还在犹豫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找到佐藤父子落单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击杀!到时候把凶手嫁祸给那帮洋人,咱们在一旁看戏岂不美哉!” “你是不是傻,就算是嫁祸,但人死在钟府,东瀛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唰”的一声,是点燃洋火的声音,不一会儿,刺鼻的香烟味传来。 万喜雀捂住自己的口鼻,虽然很反感烟味,但她现在只能待在原地,假山里回声很明显,稍微挪动脚步,就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呼……” 男人们吞云吐雾,摆弄手中的枪支,咔嗒咔嗒上膛的声音,实在是让人胆寒。 “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们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难道阿豪他们的仇咱们就不报了?” “怎么可能不报,那帮东瀛人抢我们的船,劫我们的货,还杀我们兄弟,此仇不报我不得好死!但是没有钟老的命令,你再急,你也要忍着!” 两人还没说完,又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抽烟啊,我爹到处找你们,戏台子都搭好了,赶紧回去换戏服。”小姑娘许是找人找太久,满心怨气,嘴上忍不住责怪他们偷闲。 “我的大小姐明鉴呀,我和老五我俩忙活一个早上了,实在是忍不了了,才偷摸出来解乏,真不是出来偷懒!” “知道了,我不跟我爹告状,你们赶紧随我回去。”小姑娘催促道,三人一起离开假山。 等到万喜雀听不到他们脚步声后,她才敢放下手。 假山中的烟味还没散去1,0她走出假山,出口的不远处落下一地烟蒂,还有被踩熄灭的烟头。 “你在这做什么,我找了你半个园子。” 殷疏寒将规整的外套脱下,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被解开了两个扣子,额头有一缕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万喜雀很是惊讶,她知道自己躲得隐蔽,从宴席的院子出来找,没几刻钟确实后没办法找到她。 “怎么了?发什么愣啊,走了,知道你没吃饱,回去吃饭。”殷疏寒现在牵她的手,实在是熟练,“钟家请了戏班子来,其他人都被请去看戏了,没外人。” 他语气暧昧,什么叫没外人,他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万喜雀不着痕迹撇了撇嘴,她知道挣扎是无用的,就任由殷疏寒牵着她回到宴席上。 钟家下人很有眼力见,看他们回来吃饭,特意续上了刚泡好的春茶,甚至还问他们是否需要热菜。 太过贴心,让万喜雀很是不好意思。 殷疏寒给了这位下人小费,下人连忙拒绝:“贵客这可使不得,我们老爷特意嘱咐,一定要让贵客吃饱喝好,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塞了几次,人家怎么都不收,万喜雀就让殷疏寒收起来,别让下人难做。 下人这才松了口气,万喜雀还是问了一嘴:“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与新娘相识,到时候在她面前说一下,也算是我们对你的感谢。” 下人一听,眼睛瞬间亮起来,干脆利落报了自己名字:“我叫明茜,谢谢贵客的提携!” “没事,你去忙自己的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再麻烦你。” 明茜欢欢喜喜退下,万喜雀终于落下心,开始品尝钟家厨师的手艺。 殷疏寒不知从哪拿来干净的筷子和碗,他又开始为万喜雀布菜。 万喜雀实在是忍不住说他,那碗里的菜都要堆成山了。 “殷大少爷,你未免有些夸张了吧,我又不是猪。” “怕你吃不饱,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挑食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怪不得瘦成这样。” 万喜雀并不挑食,只是心里揣着事,实在是压得她没胃口。 “快吃吧,别想了,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一定会帮你的。” 殷疏寒将满当的碗放在她面前,督促她好好吃饭。 万喜雀夹了几口,但心里的担忧蔓延,忍不住问他:“现在东瀛人开始与洋人争地盘,我们国人还有机会在锦沪当家做主吗?” “会的,至少已经有人为之努力了。”殷疏寒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新”字,随后用水泼掉。 万喜雀睁大眼睛,她看向殷疏寒,难道这人与南方的新军有联系? 可新军打的就是军阀啊,现在殷疏寒成了督军,他们应该是敌对关系啊。 “你和这些人有联系” 殷疏寒摇了摇头,他有些沮丧道:“我试图与他们联系,但一直联系不上,南方战事不明朗,现在只能作罢。” “不过,我们这些军人迟早要凝结成一股绳,不然,谁都没办法活到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打得不可开交,便宜的还是那帮洋人和东瀛人。” 这句话没错,群狼环伺,散落的军队只会是狼口中的肉。 院外戏曲声悠扬,院内吃饭的人惆怅。 “先不提了,你快吃。” 殷疏寒话音刚落,“砰砰”几声枪声,响彻云霄,惊起无数雀鸟。 尖叫声和怒吼声交杂在一起,万喜雀惊恐看向殷疏寒,他下意识挡在万喜雀身前。 “怎么回事!” 殷疏寒拉过跑入院中的宾客,他们惊恐万分,似被野狼冲撞的羊群,无头乱撞。 “死人了,死人了!” “谁死了!” “佐藤,佐藤先生死了!” 第78章 万小姐,怎么哪都有你 宾客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说话都不利索,扭曲的面孔就差把五官塞在一起。 “你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宾客使劲拍打殷疏寒的手,力气非常之大,将殷疏寒的手背拍得通红,殷疏寒叹了口气,撒开手,让他向人堆中躲起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啧”了一声,钟家厨师手艺确实不错,可惜了。 万喜雀很苦恼,没想到戏班的人真的会暗杀东瀛人。可是当时他们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难道是钟老爷也觉得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殷疏寒保护万喜雀挤进人群,他太过淡定,与旁边的宾客形成鲜明对比。 巡捕房来得很快,但比巡捕房更快的是东瀛军人。 他们已经将钟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被他们赶回院子中,像哄猪回猪圈似的,连踢带踹。 为首的东瀛人对佐藤亚良毕恭毕敬,钟老爷被他们围困,钟崇雨和宋晚盈喜服都没换,也被拉来院中囚困起来。 戏班子还在的所有人,皆被枪抵着后脑,跪在地上。 佐藤亚良拔出士兵腰间的武士刀,架在戏班版主的脖子上,他咬牙切齿问道:“谁是主谋!” 戏班班主抬头看向他,沉默良久后突然大笑,笑到眼泪都止不住流出来。 疯狂的样子让佐藤亚良更加愤怒,他握紧刀的手因为愤怒,不停颤抖。 “我们没有主谋,你们就是该死!你们杀了我的孩子,在我们的土地上为非作歹,你们不得好……” 没等戏班班主说完话,佐藤亚良手起刀落,直接将班主的头颅砍下。 那一刻,整个院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地只能听到刀锋划破肉体的声音。 直到班主的女儿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哭喊,大家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刚要触碰到自己父亲的尸体,就被东瀛人按住拖回。 老人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热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的表情凝固在怒视佐藤亚良的时刻,眼中的仇恨永不消弭。 “下一个是谁呢,不交代主谋,多等一分钟,我就宰一个人。”佐藤亚良结果士兵递来的手帕,他的脸上是喷溅的血液,整个人像刚从炼狱爬出的恶鬼。 班主女儿被东瀛士兵用破布团子塞住了嘴,她只能“呜呜”出声。 “没人承认是吗,好。”佐藤亚良举起刀,走到跪地的人后面,他在挑选下一个猎物,他走到班主女儿身后,高大的身体投射下的阴影,将年幼的女孩包裹得死死的,形成一道逃脱不开的蜘蛛网。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刚失去我的父亲,我是个心善的人,我这就送你们父女团聚。”他俯下身贴在女孩的耳边说着,阎王索命一般,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催命符。 万喜雀浑身发抖,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这才没让自己冲动。 殷疏寒拍了拍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走出人群。 “佐藤先生就是威武啊,在公共租借随意杀人,扣押公董局高层。” 对啊,钟家的房子在公共租界边缘,东瀛人没有管辖权。 佐藤亚良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他恶狠狠地盯住殷疏寒,第一直觉对面这个男人不是善茬。 应该是被杀人的情形吓到,不少人也意识到,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东瀛人动手的份。 佐藤亚良收起刀,走向殷疏寒,两人对峙似的:“敢问阁下是哪位?我只是想找到杀害我父亲的元凶,你为什么阻拦我,我的身份并不应该成为我追查真凶的阻碍。” “是,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越过巡捕房,可以越过公共租界的法律。” 巡捕房姗姗来迟,刚进院子,带头的探长看到东瀛人先是一愣,再看到院内头身分离的尸体,捏紧了手中的枪。 “别动!拿刀的那个人,把刀扔下,老严快回去喊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带走!” 东瀛士兵也举起手中的枪,随时做好突围的准备。 不过,佐藤亚良扔下了手中的刀,举起双手,但脸上的嗤笑就没落下。 “我记住你了。”佐藤亚良对殷疏寒留下这句话后,被巡捕房带走。 万喜雀和殷疏寒也在被带走的队伍中,万喜雀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你刚才……算了,还好巡捕房来得不算晚。” “你是在担心我吗?” 殷疏寒完全不受干扰,好像刚刚被佐藤亚良威胁的人不是他。 万喜雀顿感无力,劝自己不要计较,毕竟这个男人刚刚实在是英勇。 法医邹邵青急匆匆赶来,先是确认戏班班主的死因,再去寻找佐藤奉一郎的尸首,可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探长拉下准备上车的佐藤亚良,质问他佐藤奉一郎的尸体去哪了。 “我父亲的尸体?探长,注意你的言辞,我父亲只是受伤了,并没有去世。刚才的话我就当你口误了,下次我会让我的律师投诉你。” “你!”探长怒不可遏,“把他带走!” 佐藤亚良耸了耸肩,就被押上车。 “这个东瀛疯子,他父亲没死,他居然动手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宾客在后面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觉得佐藤亚良应该被判死刑,可当时佐藤亚良真的不知道钟家是在公共租界吗?东瀛士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好像早就预判会有事一样,早已在不远处待命,只等佐藤亚良一声令下而已。 万喜雀不敢细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戏班班主女儿哭到直不起身子,她是被警员搀扶出钟家的,在看到殷疏寒的时候,她“扑通”一声跪下,不停磕头答谢。 “感谢先生出手相救,若我能活着出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先生的!”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罢了。” 警员将班主女儿带走,殷疏寒和万喜雀坐在同一辆车上,探长也在这辆车上。 探长只觉得头疼,他有声无力地问万喜雀:“万小姐,怎么你又被卷入这种事里。实在不行,您去城隍庙烧烧香,去去晦气吧。” 第79章 你简直无可救药 万喜雀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也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过于倒霉了,她低头不语,探长都以为自己说重话了,想要再说些好话。 可殷疏寒没有给探长机会,他轻飘飘说了一句:“这么说的话,那探长要离我远点了,毕竟我杀的人可能比那个东瀛人多上数倍。” 探长感觉后背发凉,他不敢回头,但又不想让开车的下属看低自己,硬着头皮反问:“你可不要讲笑话,杀人可是重罪,不是用来攀比的噱头!” “我刚从皖东战场回来,您说我是不是噱头。”殷疏寒拍了拍副驾驶座的座位。 “咚咚”两声,吓得探长立马坐直身子,他不敢再多话,就这样一路紧张来到巡捕房。 本身戏班班主惨死之事,与万喜雀和殷疏寒无关,所以警员简单问询后,确认他们二人没问题,也就放了。 巡捕房好久没这样热闹,大厅中不少达官显贵与探员投诉,他们对自己被问询这件事,十分不满! “你个小赤佬,还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系,你没听到我说的吗,我就是去吃个饭而已!你们警长呢,叫你们警长来跟我谈!” “我有心脏病,我受到了惊吓,我现在很不舒服,有什么事问我夫人。” 一片闹哄哄,探员们焦头烂额,面对这群大爷,他们只能卑躬屈膝,再耐心一点。 殷疏寒和万喜雀回到大厅的时候,他们齐刷刷看向这俩人,准确来说是殷疏寒身上。早已有人认出了殷疏寒的身份,他们走上前向殷疏寒攀关系。 万喜雀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她默默退到一边,趁大家注意力转移,悄悄来到巡捕房大门口,谁知迎面撞上万家人。 万盛堂在怒斥林梦婷,万绛容在一旁愁容满面,咬着自己的指甲,是不是还说两句。 “刚刚你就站在佐藤先生身前,你怎么不帮他挡一下子弹,这是千载难逢能表现的机会,你就这么浪费!” 万盛堂嘴里不停埋怨林梦婷反应迟钝,甚至越说越来气,到了动手打人的地步。 林梦婷刚开始还反驳两句,但看到自己女儿不帮自己,反而也你埋怨自己的时候,她突然丧失为自己辩白的能力,任由父女二人肆意贬低她自己。 “母亲,您平时不明事理就算了,关键时刻您为什么睁不开眼睛!难道江家就让你满足了?江家现在被佐藤父子牢牢掌控,我要是能嫁进佐藤家,咱们家只会更上一层楼,就差这一步!” 万绛容将手轻放在自己小腹上,这肚子里可不只是孩子,这可是宝贝。 真讽刺,当初万家最呼风唤雨的女主人,不过是外强中干,被打了也只是忍气吞声,默默承受这一切。 万喜雀觉得自己当初真是高看她了,当初的她自己也太过懦弱胆小。 林梦婷心里也不是滋味,开始反思。她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辨认后发现是万喜雀,她立刻又像精神抖擞的公鸡一样,走向柔弱的庶女。 “我就说为什么江洵之突然离席,你也在钟家的婚宴上,你这个贱蹄子就会勾引别人的丈夫!” 她心里暗暗将刚刚受得气,通通撒到万喜雀的身上,但她忘记了殷疏寒也在。 万绛容见到万喜雀后,脸上隐隐发痛,想到之前在殷家吃的亏,她也想教训万喜雀一番,但她怀有身孕,动手可能会误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只能作罢,开始在一旁股鼓动自己母亲帮忙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妹。 “娘,她可不止勾引男人,你忘了当初在殷公馆,她怎么对咱俩的,此仇不报,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万盛堂站在一旁阴沉脸,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这样的局面让万喜雀终于看清,林梦婷是伥鬼,万盛堂和万绛容才是真正的万家恶鬼。 林梦婷还没动手,殷疏寒就鼓掌走出巡捕房大门:“真热闹,万夫人这是要动手打谁?” 林梦婷见殷疏寒走出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 万绛容见母亲胆小的样子,直接翻了白眼,没发出声说了句:“真是废物。” 万盛堂则是换上另外一副面孔,他反而走上前,大家夸赞殷疏寒在钟家的英勇表现。 “万老爷谬赞了,我现在可不敢在万老爷面前逞能,毕竟您现在可是东瀛人的座上宾。”这句话声音很大,不少看戏的贵客都听到了,这显然是给万家惹众怒。 果然有好事的人,在后面幸灾乐祸:“座上宾?我呸!他万盛堂就是东瀛人的一条狗,还不是卖女儿买面子,真不嫌丢人了。万老爷子那么德高望重的一个人,泉下有知,恐怕恨不得出来教训这个不肖子!” “就是。” 万盛堂听着后面人的讲话,嘴都气歪了。 “我万盛堂凭本事与人打交道,我问心无愧,你们有本事,也去广结善缘啊!” “善缘,好一个善缘,那就希望万老爷在这个善缘上,会结出善果。” 殷疏寒不屑万盛堂如此做作,说完就带着万喜雀离开。 万绛容好死不死偏要争口气:“殷少爷,您对父亲的小老婆未免太贴心了,你们怕不是有什么不伦关系吧。” 一句话又将焦点转回万喜雀和殷疏寒的身上,大家的视线也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 “话说,好久没见到万老爷了,他的病还没好吗,改天我们一家登门探望一下。” 万喜雀本不想生事,奈何万家人不依不饶,她也不打算替他们隐瞒。 她打量万绛容的小腹,轻启朱唇,说的便是炸裂的秘密:“万绛容,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快一个半月了吧,瞒是瞒不住的。佐藤亚良刚到锦沪没多久,你们便勾搭成奸,随后珠胎暗结。“ 万绛容眼神闪烁,立刻放下小腹上的手,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可以现场验证,在场就有大夫,让大夫为你诊断一下即可,你敢或是不敢!” 万喜雀逼近,万绛容自然不从:“我凭什么让你诊断,你别搞错了,我发生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是吗,不是当初你强行将我推给佐藤亚良的时候了?” “那都是父亲的决定,我只是听父母之言而已,你可别怪在我头上!” 万绛容连忙为自己开脱,将所有事都推给长辈,她还不想落人口舌。 “可你还是怀了佐藤亚良的孩子,但佐藤家不想要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做儿媳妇,你很不甘心啊。刚刚你还在埋怨林氏,怨她没有及时替佐藤奉一郎挡枪吗?她可是你的母亲,你都能为了自己私心,不顾自己母亲的性命,你简直无可救药!” 第80章 她带我回家 可能是没想到进一次巡捕房,会附赠一次热闹的好戏,原本要闹着离开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一个叠一个探头向大门看去。 “万喜雀,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说我?我可没时间陪你闹,让开,我现在进去!” 万绛容见说不过万喜雀,她干脆推开万喜雀,找借口躲开这个争端。 林梦婷还想说什么,但是也被万盛堂拉走。现在他们万家处在风口浪尖,实在不适合同这个庶女纠缠。 万喜雀没有回头,她现在不需要做任何事,万家就能被锦沪的上流社会拒之门外,他们已经被钉在“东瀛人忠实的狗腿子”这根耻辱柱上。 殷疏寒本来还想帮忙,可现在哪还有他动手的机会,没想到就看不见,眼前的万喜雀越发凌厉,她在蜕变,它是开心的。 可他又不想她蜕变,他希望万喜雀能够依赖他。 “走吧,回家。” 万喜雀向身后的殷疏寒说道,还沉浸在自己想法中殷疏寒瞬间支棱起来! 她喊他回家,是不是代表在她心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想到此,殷疏寒殷勤地帮万喜雀开车门,脸上尽是不值钱的笑。 他们前脚刚上车,江家父子后脚从巡捕房出来。 江洵之认得殷家的车牌,他望着万喜雀坐上的轿车怔愣在原地,眼睛里是诉不清的哀怨与眷恋。 见儿子如此失态,江淮天沉重叹气:“你和喜雀丫头并不相配,你断了念想吧。” 不提还好,一提江洵之便是满心不愿:“父亲何苦挖苦我,我们当务之急是与东瀛人刨开关系。这件事解决了,我与喜雀之间自然没有障碍。” “你糊涂呀!那姑娘已嫁人,你这样痴心妄想脏得不仅是江家的名声。,更是姑娘的名声!”江淮天一手杖打到自己儿子身上。 江洵之没有躲,他知道自己龌龊,可他心里的感受越长越旺,如同爬山虎一寸寸占满他的心墙。 “我知道,但喜雀不会一直是别人的六姨太。” 说完头也不回步行向江宅方向走去,气得江淮天直骂娘,可又无可奈何,只好派人赶紧去追。 殷公馆里,下人见两位主子完好无损回来,心里终于是踏实了。 钟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早已听闻,就是没想到东瀛人会杀人。 万喜雀安慰围上来的下人们,看样子她们也怕得够呛,白姨握她的手还颤抖不止。 “好了,散了吧,没什么大事。喜雀她没吃饱,你们厨房去准备晚饭吧。” 殷疏寒难得不是冷若冰山,多了些平易近人,厨娘小翠很是惊奇,但想到是为了万喜雀,她倒也没觉得奇怪,默不作声看了万喜雀一眼后,带着厨房的人回去干活了。 剩下的人也很自觉,要不手里攥着抹布在不远处偷偷看俩主子动向,要么跑得远远的,聚在一起讨论万喜雀现在的身份。 不过,他们热闹没看成,因为二亮站在一边向殷疏寒说公事。万喜雀自觉自己不该听他们的公事。 正当她准备上楼的时候,殷疏寒挽留住她:“你不用走,我们一会就说完了。” “这里面有我的事?” 殷疏寒揽过她的腰,带她到书房沙发坐下。万喜雀一下子拍掉他的手,明明已经拒绝多次,他还是这么得寸进尺。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里确实需要喜雀小姐做点事。” 万喜雀不喜欢别人打哑谜:“你有话直接说。” “就是关于丧礼的事,殷云将和管家的事不可能一直瞒着,到时候喜鹊小姐作为殷家唯一的女主人,需要忙的事会很多。” 唯一女主人…… 万喜雀自己也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会成为殷家唯一女主人。 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做完这一切,我是不是就可以彻底脱离殷家了?” 万喜雀很自然地问出这句话,她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她也不是被卖进殷家的。 可在殷疏寒的耳中就是另一种意思,万喜雀想要离开他,这种想法是迫切的,预谋很久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而他以前只想忽略这个想法,只要不去想就不会有问题。 但这次不一样,一旦殷云将丧事完成,拴住万喜雀的最后一条铁链也就断掉。 没有虚假婚姻的束缚,万喜雀终将会成为那只自由的雀鸟,飞出殷家的囚笼,飞去没有殷疏寒的地方。 他不允许。 二亮察觉自家少爷冷凝一张脸,他赶紧冲万喜雀眨眼睛,就怕这姑奶奶再说什么不好的话。 “你想离开,也要经过我的同意。现在我是殷家的主人,殷家”所有人的去留,只有我能决定。” 殷疏寒狞笑着看着万喜雀说道,他不会放万喜雀离开。 “你想离开,可以,求我啊,万一我哪天心情不错,说不定就会放你走。” 他知道万喜雀自然不会这样做,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低声下气求人放过她。她会想出无数种方法,甚至玉石俱焚,只要能达成目标。 “那敢问殷家主,您何时心情愉快?” 万喜雀也不恼,神情平静地问道。 “那就得看六姨太,何时能让我开心了。” 殷疏寒神情暧昧,他没说但胜似千言万语。 万喜雀冷哼一声,嘲讽他:“那您怕是永远也开心不了。” 二亮夹在他们中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劝说。只能尬笑,等两位主子向对方吐完毒水后,再说话。 “两位主子咱们还是先说丧事吧,既然我们决定将死去的二人做成被仇家报复后死亡,那我们就要做戏做全套。我先让自己人伪装成其他帮派帮众向鸿帮闹事,然后散出殷老爷和管家被报复重伤的消息。最后,我们就可以说他们二人不治身亡。”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就是需要演的逼真点。 “就按你说的办,这段时间殷家不接待任何客人,六姨太也不要随意出门。” 殷疏寒凉凉提醒,语气中带了些怒气。 可万喜雀已经找人约了夕蕊的父母见面,她紧皱眉头,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按时赴约。 “我见完人之后,再按照这计划进行。” 殷疏寒当即就有些急眼,拽住万喜雀的双肩逼问:“你又要见什么人,除了江洵之,你又有新的目标了?他能带你远走高飞?” 第81章 少爷,您松松手呢? “殷疏寒,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男女情爱,没有其他正事。” 这个人是越来越不可理喻,如果她再不及时制止这个人的过度猜想,她敢保证今晚饭桌上又会很难熬。 万喜雀没有怒不可遏,虽然话语都是对他的不认可,但神情十分平淡,淡到他觉得万喜雀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殷疏寒先是一愣,他感觉自己的气都像是在无理取闹,瞬间没有问下去的底气,刚刚的怒火也消失殆尽。 二亮心里狂喊:“还得是喜雀小姐,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还想纠结我外面有什么男人吗?”万喜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纠结了,就接着说正事。” 殷疏寒冷笑一声,他怎么就那么气呢,尤其是见到万喜雀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患得患失,怀疑丈夫出轨的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啊?” “难道不是吗?”万喜雀反问,她丝毫不留情面,“你不仅是无理取闹,你还得寸进尺。” 殷疏寒沉默了,再调整过来,他已经将话题重新转回到丧事。 “你什么事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扮演一个新寡女人就行,愿意哭就哭一哭,不愿意哭就站在一旁向来悼念的宾客鞠躬。” 不是麻烦事,反正只是为殷疏寒的复仇划上圆满的句号。 二亮和殷疏寒商量好细节问题,实际上也没什么细节需要敲定,现在殷家下人对葬礼流程已经了如指掌,只需要将每个人的任务安排下去,让大家按部就班地做就可以。 考虑到万喜雀明日要到公墓,二亮顺便将出行时间提了一嘴:“明天我会带人陪喜雀小姐到公墓,喜雀小姐您明天何时出发?” “明天一早就去,吃完早饭。” “我陪你去,上次我陪你去,这次我不去,我怕你压不住李铮那个混不吝,就这么定了。” 根本没有给万喜雀反对的机会,他得意地看向万喜雀。 “随便你。” 万喜雀没有不悦,但也没有高兴,她只当殷疏寒是空气,带着他确实比自己带人去要强上数倍。 看万喜雀走出书房,二亮才喘了口气,他觉得今日的喜雀小姐,比前两天问他内幕时候还可怕,那时候至少还会笑一下,现在又回到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比刚开始的冷冰冰多了些凌冽。 他小心翼翼对殷疏寒开口:“少爷,您这样喜雀小姐只会越来越疏远您,您这样才激进了,你得给喜雀小姐点时间,让她喘口气。” “我已经给过她很多时间了,我一直在给她时间,可她一直想离开,如果我不握紧,就只能看她同别人远走高飞,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断了她这个念想,总好过到时候自己后悔。” 二亮看自家少爷如此固执,只能默默咽下剩下的话,毕竟说了他也不会听,他宁愿在少爷撞南墙回头的时候,陪他喝酒解忧,也不想现在再劝了。 这以后万一两个人真成呢,他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那没什么事,我就去安排事情了。” “等等。”殷疏寒叫住二亮,神情严肃说道,“你派人盯紧薛济龙的病房,现在我手里的人有些存二心,我没法用,你让兄弟们受累看住了。” “少爷,您是怕唐亮他会带人……” “不一定,现在唐亮龟缩起来,不知道在背后打什么算盘,他肯定心里也在想我为什么不清算他,指不定这个老货算来算去,最后想要反了我。军官里有那么两三个是他的狗腿子,若他要反,肯定会与这些人联系。” “那需要我再派些兄弟盯住唐亮吗?” “不用,我要的就是他反,不反我还真没办法彻底清除他。你们只要盯住薛济龙就行,保证他不会死,也保证他不会醒。” 殷疏寒看向自己督军的徽章,这个位置是他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自然不会再拱手让人。 “对了,让合作的报社将督军更换的新闻报道出来,言辞可以夸张一些,激烈一些,将薛济龙临危受命于我的事情可以详细描写下。” “我懂,那我先去办这件事。” “去吧。” 万喜雀站在门外听了个真切,怕二亮出门撞个正着,她踮起脚尖匆匆跑向餐厅。 小翠见她匆匆而来很是疑惑,她向后面望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追她,便问出声:“这是怎么了,是万家人又来讨打了?” “不是,我就是看看饭好了没。”万喜雀打哈哈,掩盖住刚才自己的失态。 说到吃什么,小翠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她念叨今晚的菜单,而万喜雀却走了神。 “喜雀小姐?”小翠用手在万喜雀的眼前晃了晃,这才让万喜雀回神。 “您这是怎么了,从刚刚就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今天吓着了呀?”小翠担忧地看着万喜雀,懊悔自己就应该坚持煲安神汤,早知道不应该听那帮小姑娘的话,熬什么甜汤。 万喜雀尴尬地笑笑:“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我刚才听你说今晚的菜,我现在都有点饿了。” “饿了?”小翠加快手里的活,干脆利落将餐桌擦个锃亮,忙招呼厨房的人上菜。 殷疏寒踩着饭点过来,看起来心情竟然还不错,他站在万喜雀身旁,略带撒娇说道:“要吃饭了不喊我,刚刚偷听的那股劲呢?” 第82章 万喜雀的择偶观 他声音低沉,不知道地以为是男鬼飘过,在万喜雀耳边留下一声低叹,瞬间鸡皮疙瘩四起。万喜雀快步走向离他最远的距离,不悦地瞪着他。 这模样竟有些可爱,殷疏寒立刻笑出声,控制不住内心的悸动,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万喜雀的头,柔软的秀发在指尖划过,是一曲相思拨动琴弦。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错了。”殷疏寒含笑,眉眼温柔,一抹夕阳跃过窗户扑在他身上,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很是人畜无害的善良公子模样。 万喜雀有些呆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殷疏寒真诚的道歉,她保证对方绝对是真心的,因为眼睛骗不了人。 那样直白的温柔让万喜雀心弦微动,呼吸有些不畅,可能是因为殷疏寒离得太近,压迫感让她感觉自己不舒服。 直勾勾的眼神让万喜雀脸上慢慢发热,她轻咳一声,后退一步:“你要吃饭还要人叫吗?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嗯。”殷疏寒的笑意就没落下,在看到万喜雀的羞涩后,他好像知道如何撩拨眼前的女人。 用他那能溺死人的眼神,硬是将万喜雀看到无话可说。 “怎么办不说话了,我倒是想听你再骂我两句听听。” 面对殷疏寒的不要脸,万喜雀实在是无力招架,只能故作镇定道:“你这么喜欢别人骂你,你找别人去,我不爱骂人。” “我不,我就听你骂我,你骂我我心里就舒坦,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什么狂徒发言,万喜雀只觉得自己耳朵受到污染,立刻用双手捂住耳朵。 夕阳里这两人吵吵闹闹,倒也像一对不谙世事的小情侣,厨房的下人围观到嘴角落不下。 小翠撞了撞佳霜的胳膊,说道:“我看啊,少爷只要坚持,迟早会追到喜雀小姐。” 佳霜又想到了早上见到的场景,心中不免还是担忧,虽然少爷是个好人,但这并不代表他适合喜雀小姐。 殷疏寒低头眉眼是散不去的迷恋,他轻声说:“真的,只要是你,打我骂我,我也甘之如饴。” “你别说了,你再说我都不想吃饭了!” 万喜雀捂着耳朵躲避,但是越躲越被殷疏寒拢在怀中。 殷疏寒心情大好,现在别说吃饭了,万喜雀要他命,他都双手奉上。 “好,听你的,咱们吃饭。” 殷疏寒这才放过万喜雀,任由女孩红着脸走到餐桌,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你去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过这次殷疏寒没有跟过去,他还是在主座上,虽然当时反驳了二亮的说法,但殷疏寒也知道老是束缚猎物,只会迎来猎物更加激烈的反扑。 所以他需要学会慢慢来。 “明天需要我多带点人吗?” “不用,明天见的人只是一对老两口,没什么威胁性。” “都随你。” 反正明日他会跟着一起,就算对方要做什么,他也不会让万喜雀受到伤害。 隔天一大早,殷疏寒比万喜雀还要积极,他今日并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最不起眼的长衫,戴了副平光镜,看着更像是文弱书生模样。 万喜雀以为自己看错了,多次打量后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怎么了,换了副打扮就认不出了?” 他大大方方在万喜雀面前展示,但手心里已经渗出细密的汗。这不正是她喜欢的斯文打扮吗,他不知道自己这幅皮囊是否能够讨得她的欢心。 “怎么样?不评价下?” 万喜雀从开始就深刻认识到,这人的模样是自己见过的,独一份的优越。 他这样突然换了个穿衣风格,她竟有些不习惯,但身上那股少年温润气息扑面而来,恰好适合春季这个天气。 “很好看啊,你今天怎么想起穿长衫了?” “因为你喜欢书生气重的男人。” 万喜雀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书生气重的男性。 “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书生气重男人,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殷疏寒一愣,难道他模仿错了? “我喜欢一个人,只会是因为我喜欢这个人,这个人值得我爱,仅此而已。” 万喜雀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自己的择偶观,省得被有心人传得乱七八糟,像现在让人误会。 殷疏寒半是懂半是不懂,他在细细琢磨他的话,不知道自己离“这个人”的距离有多远。 万喜雀实在是模棱两可,他心里愈发没有底。 “还愣着干嘛,走吧。” 万喜雀上了车,默不作声又看了一眼穿着长衫,愣在原地的殷疏寒。 二亮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向后视镜,观察两位主子有没有新的进展,毕竟昨日他们举止已经很亲密。 可惜,万喜雀像蜡像一样端坐着,殷疏寒也出奇地守规矩。 车辆浩浩荡荡驶入公墓前的森林,李铮正打瞌睡呢,霎那间被这阵仗吓醒。 殷疏寒带人将他带到森林的时候,周围穿着寻常衣服的壮汉们正恶狠狠盯着他,李铮自觉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军爷,您这是……” 殷疏寒扬了扬下巴,李铮这才发现万喜雀也在一旁。 他心里犯嘀咕,自己什么事都没和林氏说,怎么这姑娘又来找他。 万喜雀没有废话,将夕蕊的父母带到李铮面前,夕蕊的父母已经哭得不成人样。 “李铮,我知道夕蕊是你带人埋的,现在我需要你指明夕蕊被埋葬的地方,给她的父母一个交代。” 李铮冷汗直流,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一个地方,那里刚好是万喜雀脚下。 第83章 夕蕊死亡真相 所有人齐齐看向万喜雀,谁能想到她随随便便站的地方,就能是夕蕊埋葬的地方。 二亮点了几个人,他们拿起工具,手脚麻利地开始刨土。 日头正高,虽然在森林中,气温还是有些高。 殷疏寒举着扇子主动为万喜雀扇风,实在是体贴至极。 “李铮,夕蕊究竟是怎么死的!” 万喜雀冷言质问,李铮跪地难安,眼神飘忽不定,一言不发。 “你可想好了,你帮别人瞒着,别人未必顾得上你这份情。现在这件事已经被外人,你还有几日活?你身后的贵人能保住自己,能不能保住你?” 殷疏寒眼皮都没抬,两只眼睛只黏在万喜雀身上,但他一字一句都是提点,都是警告。 李铮慌了神,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养母,不,干娘是什么样的人,林氏只将他当做自己手里的兵器,到时候定会将他们这些下人推出来顶包,自己隐入幕后,逃离制裁。 “你可想好了,夕蕊的家人定会原原本本说给巡捕房,到时候你再想为自己辩解,可来不及了。” 李铮嘴硬道:“我只是埋了那女人,我没动手,你就算是报到巡捕房,你们又没有证据,就是冤枉好人!” “你可是亲口承认埋了夕蕊,万家人当时给夕蕊父母的书信中,写得可是夕蕊与外男私通,逃跑了,可不是死了!” 李铮顿时哑然,他素来都是待在公墓,除非林氏需要他办事才会找到他,万家究竟是怎么处理的后事,他可真的一概不知。 没想到林氏那个蠢货,竟然将此事伪装成私奔,还不与他通气,从未将他当成自己人,如此坑害自己,又何必再帮她隐瞒…… 李铮一脑门的汗,心里盘算着利弊,这边他还未开口,那边夕蕊的尸体已经被挖出来了。 “少爷,喜雀小姐,你们要不还是去看看吧。”二亮支支吾吾,他也没想到一女子会死得如此凄惨。 万喜雀向前一看,就见夕蕊被掩埋的地方,泥土里尽是虫蚁的尸体,夕蕊尸体已经呈现白骨化,骨头出现黑色。 “这人怕是死前中毒了,才会这样。而且她的喉骨断裂,肋骨也有多处骨裂的情况。生前怕是死得没那么轻松。”二亮在一旁念叨,嘴里就差把夕蕊生前惨状描述一遍,“这姑娘死得真惨。” 夕蕊的父母已经哭喊得不成样子,夕蕊的母亲梁氏已经扑到李铮的身上,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你这个畜生,我女儿死不瞑目!” 李铮因为被押着,所以只能被迫承受女人的殴打,别看梁氏身体娇小,面黄肌瘦,手上的力气可以一点不小。 “现在尸体就是证据,我们现在就将尸体和你一齐送到巡捕房,到时候巡捕房一定,法院一判,你不仅要赔死者家属不少钱,更是死罪难逃。” 太阳当空照,李铮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寒,脖子凉得像随时要断掉一样。 “李铮,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你不仅能够好好活着,没有牢狱之灾。你欠赌场的钱也会一笔勾销。” 殷疏寒开出的条件相当诱人,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铮也不隐瞒,眼睛一闭心一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原原本本说出来了。 “那日我被林梦婷叫到万家,我从来都是从后院小门进,刚进门我就听到女人的求救声,我知道林梦婷是个容不下人的,我当时以为她就是在教育心术不正的丫鬟。可没想到,我到后院之后,就看见一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她正被下人押着灌药。” “当时,林梦婷就坐在一旁喝茶,她跟我说那女子是因为勾引万盛堂,已经怀了孽种,按照家法给她灌堕胎药。我那个时候信以为真,直到那个女人被折腾得奄奄一息,我才察觉不对。林梦婷的心腹赵顺用一根绳子勒死了那女人,等确认人没气之后,就打发我们埋到这里。” “这个女人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我也没有动手杀她,我只是个带路埋尸的人。当时也不止有我,还有万家一些奴仆,我都记得长什么样子!所以,这事我也是无辜受牵连的!” 他将自己身上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可他怎么会干净。 万喜雀冷笑一声,毫不留情说道:“你无辜,你明知道那女子是被林氏折磨至死,你不不报官,为林氏隐瞒,还私下抛尸,你罪责大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林氏跟我说的,我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养子,怎么可能掺和干娘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给她干活,我还有钱拿,谁愿意多管闲事啊,这真不能怨我,这是人之常情……” 万喜雀不想听他辩白,直接问他是否愿意当证人。 李铮以为自己只要交代了事情原有,便可离开,没想到他还要做证人,他自然四不像做的。 “您不是说,我只要将事情说清楚,这里就没我的事儿了吗?” “你想全身而退?”殷疏寒拿了下属的配枪,看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貌似无意说道,“还有三颗,够用了。” 李铮见他动作,立刻瞪大眼睛,双腿跪着挪动向后退。 “怕什么呀,你不是想全身而退吗?我这法子刚好能满足你的要求。”殷疏寒用枪对李铮比量,好像下一秒就能崩了他的脑袋。 李铮磕头求饶,殷疏寒没管,只是一个劲对着他比量。 “你选什么?” 万喜雀也不急,任由殷疏寒吓他,李铮没那个胆子反抗,他还不如外强中干的林梦婷。 没半会儿,李铮就妥协,同意到巡捕房当证人。 二亮安排了几个手下在原地看守,剩下人出发去了巡捕房。 路上,夕蕊的父母你戳我我戳你,完全没有刚刚痛哭流涕的样子,皱纹里都写满了算计。 梁氏的小眼睛拼命向自己的丈夫使眼色,可丈夫无动于衷,她终于按捺不住,尬笑提起话头。 “两位贵人,我女儿死得这么惨,是不是害死她的人得赔不少钱啊,我们也不图别的,万家这么心狠手辣,杀了我如花似玉的女儿,总得替我女儿给我们养老啊。” 终于提到钱了,万喜雀还以为他们会再等等,至少为自己女儿讨回公道。 夕蕊的父亲帮腔:“对啊,我们还有个小儿子,夕蕊还有个年幼的弟弟,他还在上学,他要是知道姐姐被人害死了,定会伤心不已。” 还有个弟弟,又是养老钱,又是弟弟,真是怕自己拿钱拿少了。 万喜雀没有戳破,毕竟这就是她引诱他们来的钩子。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只要能够抓住谋害夕蕊的凶手,这笔钱不会是个小数目。你们也听到了,主谋是万家的主母,现在万家在锦沪多有名,你们一定听闻过,你们要再多钱,他们也配得起。” 听到万喜雀保证,夕蕊父母对视了然,满意的样子盖都盖不住。 “但是,如果我们抓不到凶手,那这笔钱不就落空了?” 梁氏还是担心,万家对于他们这吃不上饭的老百姓来说,就是天上的星星,别说下辈子了,十辈子都够不着。想让他们认罪,怕是比登天还难。 “放心,就算他们不认罪,也会脱层皮,光是这层皮,够你们一家吃饱喝足一辈子。” 万喜雀打包票,现在万家已经是风口浪尖,杀人的事被爆出来,他们自然得脱层皮才能脱身。 梁氏知道眼前的两个人也是富家子弟,她不管这女子为何要对付万家,她只想拿笔钱回家。 她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调整状态,到了巡捕房之后,抱着警员就开始痛哭,一张嘴就是:“我女儿死得好惨啊!” 殷疏寒在一旁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声,万喜雀也没想到这梁氏这么会演,车内讨钱的人被换了灵魂一样。 “喜雀,你这都是从哪找来的人,真有意思。” 殷疏寒低头贴着万喜雀的耳朵问道,弄得万喜雀耳朵痒痒的,她侧目瞪了他一眼。刻在殷疏寒眼里,这眼神就是嗔怪。 探长看到万喜雀进来,人已经麻木了,他让新来的探员退下,自己亲自登记这个案子。 他有气无力问道:“你们这又是怎么了,万喜雀小姐。” 话语里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万喜雀全当听不出来,泰然自若表示并非自己要报案,她只是古道热肠,将报案人送来而已。 梁氏见探长与万喜雀相识,心里踏实不少,怪不得这小女子信誓旦旦能帮他们要到钱,原来是因为与当官的认识啊。 随后张开大嘴,跪下来就喊冤:“青天大老爷,求您帮帮我们穷苦人家吧!” 探长哪里受得了此等礼数,他扶起梁氏安抚道:“若有冤情,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梁氏颤颤巍巍站起身,用打满补丁衣袖擦眼泪,她哽咽着说出案子。 “我家小女夕蕊在万家做事,却被万家主母投毒杀害,抛尸荒野。万家主母骗我们,说我女儿是与人私奔逃离,隐瞒自己的罪行,坏我女儿名声!若不是老天有眼,让我们找到我女儿的尸体,怕是这辈子我们都与女儿无缘再见。官爷,我女儿死不瞑目啊!” 探长现在真是一个头三个大,又是万家! 第84章 邹邵青的私心 “现在你女儿的尸骨在哪里?”探长扶额问梁氏,他已经预料到这件事会很棘手,他有些不情不愿继续问。 “尸骨就在城郊公墓前50米森林里,现场都已经保护起来了,你带人直接随我们去。” 殷疏寒点了点探长,这探长磨磨蹭蹭太浪费时间。 “那可有人证,证明此事与万家有关?” “自然是有的,把人带上来。”二亮拍了拍手,五花大绑的李铮便被推进屋里。 “你们可真是有备而来啊……” “我们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探长随我们走吧。” 探长无可奈何,只能先带人随他们去,其中就有法医邹邵青。 邹邵青还是如往常,只是当万喜雀如陌生人。她们擦肩而过,万喜雀看向她,邹邵青并没有回应。 殷疏寒觉得奇怪,他以为这位邹法医是万喜雀的朋友,可为何会对她视而不见。 “你和那位法医吵架了?她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不理你啊?” “我当她为朋友,她当我只是过客罢了。可能与她停尸房里那些尸体,毫无差别。最多是我还活蹦乱跳,他们已经没了呼吸。” 万喜雀嘴里那么说,但殷疏寒知道,她心里定是有些难过的。 他抚过她的肩膀揉了揉,动作轻柔,应是安慰,但更像撩拨。 万喜雀抖落肩上不安分的手,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衣衫。 殷疏寒嗅着她身上的药香,安心极了,也就随万喜雀嫌弃他的揉捏。 “没关系,我一直都在,有我就够了。” 殷疏寒深情款款,而万喜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不是够了,她是够够了。 “少爷,巡捕房催咱们了。”二亮都看不过去了,他家少爷纯属是硬撩,实在是太生硬了。 他跟一帮手下走在后面,一大帮男人不知道偷摸嘀咕什么。 见到夕蕊尸体的时候,探长也吓了一大跳。万喜雀听完邹邵青说的验尸结果,基本与二亮的判断无异,死者生前先被下毒后被勒死。 探长沉吟片刻,意识到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他的神情也严肃不少。 “把人证带上来。” 李铮被带到他面前,刚刚他并没见到尸体,只看到深坑,这次看到尸体,他才意识到林梦婷骗他至深。 “说,这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铮断断续续讲完自己所知的内幕,他不死心地说:“我真的没动手杀她,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我现在转做证人!我不会坐牢对吧!” “你们答应我的,只要我作证,这里就没我啥事了!” 李铮看向万喜雀和殷疏寒,探长也随之看过去。 “你们是这么答应他的?” 万喜雀迎上探长审视的目光,她没否认:“探长,他确实没动手,只是抛尸是可以是可以申请保释的。” 探长一愣,如果真如李铮所说,他确实可以申请保释,再稍加运作,他就是无罪释放。 “你想挑战法律?”邹邵青冷冷开口,看向万喜雀也不再和善,神情中多了些鄙夷。 “并非,我只是按照法律程序来说。邹法医如果有异议,可以向上层提议修改现行法律。” 万喜雀心里只觉得讽刺,巡捕房桌子上的报纸首页她看得一清二楚,伊藤亚良当天就被无罪释放,他们巡捕房将戏班子里一名武生收押,把他当做罪魁祸首,推出来当做是给公董局和东瀛人的交代。 如果这也算符合法律,那只要有权就可以扭曲法律,创造适用于自己行为的法律和司法程序。 不过万喜雀没说那么直白,毕竟邹邵青于她来说是要感谢的好人。 “没什么事,我带尸体先回去了。”邹邵青没想继续搭理万喜雀,只是命令警员帮她收敛尸骨。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在路过万喜雀的时候,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她将手套随意扔在万喜雀身上,那脏兮兮的手套蹭脏了万喜雀干净的领口。 万喜雀惊呼,殷疏寒火气“噌”一下升起,二亮在一旁抱不平:“你这法医什么态度,没长眼睛啊,手套不收好,还乱扔到别人身上!” “是嘛,那真是抱歉了,我倒是想扔你脸上来着。” 邹邵青对万喜雀的恶意藏都不想藏,万喜雀不解,为什么她会这样做。 “邹法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那我也是按照司法程序实话实说。”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在我这里假惺惺。你伤害的人现在正痛不欲生,你却有心思替别人申冤。” “你把话说清楚,我伤害谁了!” 邹邵青不理,拎起箱子转身就走,万喜雀上前堵住她的去路,想要问清楚。 “你怎么对江洵之的,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你,江老没必要将他打个半死,还被禁足关在家中,他现在浑身是伤不让人碰,如果不是人参吊着命,你现在就该跪在他坟前认错了!” 万喜雀气笑了,那江洵之被打,关她何事? “邹法医,我觉得你是女性典范,所以我一直很尊重你,但你为何要将无关的罪名添加在我身上?我与江洵之本就是普通师生关系,进一步是朋友关系。根本不是你猜测的特殊关系,所以何必将火发在我身上。” 万喜雀据理力争,她不信,不信这个世界只要牵扯到男女,便只能是情爱。 探长忙来打圆场:“两位姑奶奶,咱们先解决眼前事。邹法医,你是法医,专业点可以吗!万喜雀小姐,既然你带人来的,也请过来录笔录好吗!” 殷疏寒站在一旁抱臂,向二亮使了个眼色,二亮心领神会,立刻派人去了江家。 他断不会让万喜雀受这种委屈,别说江洵之就剩半条命,他就是死了,也得出来说清楚讲明白,还万喜雀清誉。 夕蕊的父母都不哭了,跪在地上看得一个楞一个楞的。 李铮也没想到万喜雀还与江家有关系,心里感叹,还好他自己没有动过弄死这女人的念头。 “探长,我还有人证,不过他们在万家,你大可传唤。”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带人去万家!” 第85章 你带不走她,我说的 经过钟家的事,万家已经失去了在锦沪权贵中的地位,现在只能专心追捧佐藤父子,可佐藤父子肆意杀人,在锦沪名声已经烂了。 他们蛇鼠一窝,现在倒是消停了不少,万家也没有再招摇过市,这个时候去万家调查实在是再好不过。 探长带人敲响万府大门,管家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谁呀,大下午的敲什么门。” 嘴里埋怨不绝,自打佐藤先生住院养伤后,他们万家就没来过人,估计这又是不知道从哪来打秋风的。 管家开门一看,七八个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他见这么多人,内心有些发怵,毕竟万家发达这段时间,也没少得罪人,指不定是来讨债的。 他态度都变好了些:“你们谁呀,来干嘛的。” “巡捕房探案,我们要找你们大夫人了解情况。” “巡……巡捕房?” “对,巡捕房,你是万家的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管家磕磕巴巴不想回答,万喜雀帮他来回答:“他是万家的管家。” “既然是管家,就带路吧。” 探长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管家苦笑着向前带路,他蹭到探长身边,小声询问:“长官,我们夫人遇到什么事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探长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命案,万家的人都需要被审问,你也不例外。” “凶……凶案,怎么会有凶案呢。” 管家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快走两步,并朝书房方向大喊:“老爷,巡捕房的人来了!” 万盛堂原本就心烦意乱,现在佐藤家也与他们断了联系,江家就更不必说了,原本就是被强行捆绑在一起。万家这是真要在他手里断了香火,彻底落寞了。 这些情绪叠加在一起,让他脾气异常火爆,与从前老实人的形象严重不符,更不用说忍耐自己的夫人,林梦婷那个恶劣的脾气。 好在他知道怎么能够让这个女人闭嘴,只需要在她喋喋不休的时候给她一脚,她就会乖乖听话,再让她知道林家已经放弃她这个女儿了,让她只能依靠夫家,她就更老实了。 不过,这么些年了,他早就看厌了林氏的脸,如果指望不上大女儿的肚子,他就要考虑再娶个妾室,趁自己还有精力,赶紧为万家留个种。 他笔下的花鸟鱼虫再也没有那种恬静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魔化的妖艳感。 管家在喊他的时候,他正撕扯着最近画的一幅画作。 听到是巡捕房,他猛地将笔扔到一旁。他的夫人林梦婷也听到巡捕房到来,带着一群小丫鬟来找他,神色慌张。 “老爷,咱们不是清白的吗,为什么还有巡捕房来啊!” 林梦婷心慌了一整天,都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她确实做了不少事,现在门已经被打开,她只能寻求自己丈夫的庇护。 “慌什么!你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万盛堂不留情面说道,“我去会会他们,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出房门!” 他让人将林梦婷反锁在书房,自己带上小厮去了前厅,管家正端茶倒水,见到能做主的人来了,赶紧眼神寻求帮助。 万盛堂看到万喜雀先是一愣,随即换上和善的表情:“探长前来,所为何事啊?” “有人报案,说万家主母残害下人,并抛尸荒野。我们接到报案,前来调查。” 万盛堂手一抖,茶水撒得到处都是,他顾不上擦衣服,连连否决:“绝对不可能,虽然我夫人脾气确实有些暴躁,但杀人的事,她不可能做。我们也不会虐待下人,做得不好大不了打发了嘛,也不至于杀人不是。” 探长不听他的解释,喊了夕蕊的父母上前。 “这两位就是夕蕊的父母,他们指认万家主母是杀害夕蕊的主凶。现在丫鬟的尸骨已经被我们找到了,我们的法医也给出了受害者生前是他杀的尸检结果。你就算说再多,今日我们也要带林氏回巡捕房审问。” 万盛堂慌忙站起身,半是威胁半是恳求:“夕蕊可是被他父母卖到我们家的,自此他们就再也没同夕蕊说过话,只是一个劲来信找夕蕊要钱!这样的父母怎么可能是真心为了自家女儿着想,他们只是想要钱罢了!” “为了钱污告主人家,你女儿分明是与外男暗胎珠结,私奔逃出我家,我们还没找你们要回买奴钱,你们倒反过来倒打一耙!” 梁氏不语只是一味地哭喊:“我的女儿死得好惨!”根本不正面回答问题。 探长沉吟片刻,并没有接受万盛堂的说辞,而是让人带李铮上前。 万盛堂见到被五花大绑的李铮,瞬间慌了神,他自然知道这个不争气的、名义上的干儿子,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背叛万家。 李铮不敢直视万盛堂的眼睛,他只想这件事赶紧结束,拿到殷疏寒承诺的钱,逃离锦沪。 “李铮,是不是你亲眼看到,万家主母林氏杀害丫鬟夕蕊!” 探长高声审问,李铮硬着头皮回答:“是……” “是不是林氏吩咐下人赵顺,先将毒灌入死者口中,再用绳子勒死死者的!” “是……” “是不是林氏命令你将死者抛尸荒野!” “是……” 一连几个问题,李铮都一口承认是林氏的谋划。 万盛堂怒火中烧,他自然知道这是林氏能做出的事,但为了万家的名声,他定不会让林氏被带走。 他随即狡辩道:“这李铮是我夫人收养的孩子,他母亲生前特意将他托付于我们,我们夫妻二人抚养他二十年,没想到竟养出了白眼狼!” 他看向探长继续道:“此子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甚至工作都是我托人安排的,可他呢不思进取就算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赌瘾尤其之大,欠了赌场不少钱!我们帮他付过,可在他一次次违背自己不会再赌的承诺后,我们就不再管他。” “探长大人,你应该知道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就是因为我们不再帮他,才会连同外人,污蔑我家夫人!” 他振振有词,毫不退让。 万喜雀见局势胶着,直接添了一把火。 “我在万家生活十余年,从没见过李铮,第一次见他是我母亲的葬礼,父亲何谈收留抚养李铮?据我调查,你们当时把李铮交给家中老仆人后不闻不问,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正眼瞧他,他母亲在天有灵,定会后悔自己把孩子交给你们!” 经过万喜雀一撺掇,李铮果然上头,怒骂万家夫妻人面兽心,林氏背地里让他干的脏事也和盘托出,探长听得直皱眉头,当即让万盛堂将林氏和赵顺带来。 “夫人她病了,现在不方便见人。赵顺也回老家了,我们也找不到他。” 万盛堂开始拖,死活不肯将人带来。 探长便派人到后院搜,就算林氏瘫痪在床,他也要见到人。 可不速之客却来了,佐藤亚良带着下属赶来,身上还是白西装,他大喇喇往那一坐,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余探长是吧,我们又见面了。你有搜查令吗?没有的话,你们算私闯民宅哦。” 万盛堂见到佐藤亚良像是看到亲爹,赶紧站到佐藤亚良身边,看他把你自己撑腰。 “恐怕你们今天是带不走林氏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佐藤先生又想在无视公共租界的法律!” 佐藤亚良摇了摇头,他看向万喜雀,得意扬扬地说:“我可不会,林氏走不了是因为她危在旦夕。” 果然,下一秒林氏身边的丫鬟连滚带爬跑来,泪水汗水糊一脸,连哭带叫喊道:“来人,快来人啊,夫人她被人捅伤了!” 第86章 良禽择木而栖 万盛堂看了一眼坐着的佐藤亚良,这人确实是他叫来的,可他叫来是为了撑场面,万一巡捕房真要带人走,也能第一时间找人把林氏保出来。 谁知道这人手段如此极端,竟然从根源斩断这种巡捕房带人的可能性。 “老爷,夫人身上都是血,老爷求求您救救夫人吧!” 丫鬟将头磕得咚咚作响,万盛堂又换上急切的表情:“快!快将夫人送至医院。” 他携人向后院跑去,把所有人甩在身后,万喜雀跟在他身后,也来到后院,就见奄奄一息的林梦婷被下人抬出书房,腹部中刀,血流不止。 下人们抬着她从万喜雀面前走过,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万喜雀一阵头晕。 “凶手呢,人抓住了吗!” 探长紧跟其后,拽住报信的丫鬟,问道。 丫鬟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过万喜雀听懂了,那刺杀的歹人混在丫鬟中,她行凶就破门逃跑了。 “跑了?你们万府护院这么多,还能让一个女人跑掉!” 探长一口气卡在胸口吐不出来,他现在不奇怪万喜雀为什么总是那么倒霉,这万家从根上就不正常! 林梦婷被刺的时候,他们就在前厅,居然敢在巡捕房的眼皮底下杀人! “探长大人,定是真正的歹人发现你们来抓人后,狗急跳墙才会袭击我家夫人!”万盛堂有了由头堵住巡捕房向主任的想法,并且意图将凶手指向李铮。 “没关系,这件案子和夕蕊的案子现在都由我们巡捕房处理,我想万老爷不会想自己夫人白白被人刺杀吧。” 万盛堂自然不想让他们查,但现在也只能讪笑:“那就辛苦探长大人了。” 巡捕房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现在兵分三路,一路人调查赵顺的去向,一路人调查林氏的社会关系,另一路也就是余探长,他向上申请搜查令。 见巡捕房的人打道回府,万喜雀也没必要逗留,也要跟着走,但是被佐藤亚良叫住了。 “万喜雀小姐,华国有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觉得你是螳螂还是黄雀?” 佐藤亚良意味深长扫了万喜雀一眼,他手里把玩着一条菩提手串,那扳指可是万盛堂珍视之宝,没想到也拱手送人了。 “还有你身边那位骑士,是殷家公子吧。我回去了解下你,新晋督军,年少有成。但这督军可是来路正规呢?那薛济龙现在毫无踪迹,恐怕是被你害死了吧。” 殷疏寒没搭理他,他护在万喜雀身边,嘴里指桑骂槐:“吵死了,果然天气暖和了,是个东西就开始乱飞乱叫,可人只需要一捻,它就没命了。” 万喜雀头一次觉得这人嘴毒,有时候害挺有意思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锦沪现在不是华国人说的算的,你们不如早日寻得良枝,好过之后受苦受难。” 佐藤亚良说得直白,但万喜雀并不买账:“佐藤先生,锦沪永远是我华国人的土地,我们不会因为一时的苦难放弃为本国人谋求生存。”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以后你最好不要栽在我们手上。” 佐藤亚良笑了笑,眼镜后是阴鸷的眼神。 “别听他废话,走了回家。” 殷疏寒领着万喜雀上了车,司机迅速发动汽车,四平八稳开入城区里。 突然一名乞丐打扮的小孩,横冲直撞走到路中央,眼瞅着撞上殷疏寒的车。 正在闭目养神的二人听到尖叫声,立刻睁开眼睛,殷疏寒命令司机刹车,可司机猛踩刹车也无用! “督军,刹车失灵了!” 司机只能猛打方向盘,避开了小孩后,直直地撞向一旁的车辆!行人与围观者四散逃开,生怕命丧车下。 那被撞的汽车也不躲开,任由殷疏寒的车撞上来,殷疏寒见状不对,忙喊车上的人弃车逃离。 他拉住万喜雀的手跳车滚落在地,身体死死护住万喜雀,手肘衣服磨碎,皮肤是被砂砾磨出的血痕。 他们刚远离,爆炸声响起,车辆碎片和零件崩落的到处都是,火苗也四散开来,甚至点燃了路边商铺堆在外面的货物。 “快喊消防队!” 火势凶猛,不过好在无人受伤。万喜雀心脏疯狂跳动,没想到自己还会遇到火事,她的腿又隐隐作痛。 她痛苦地站起身,扶起身边的殷疏寒,这人比她严重多了,完美的脸上甚至被碎片划伤。 “你没事吧!” 万喜雀仔细检查了殷疏寒身上的身体,确定没有严重的伤口,这才微微放下心。 放寻常,殷疏寒可能还会逗弄万喜雀,问她是不是十分在意自己。 可在战场上身经百战,让他灵敏察觉这个爆炸是有人动了手脚,特别是他车上的刹车,如此巧合的失灵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而与他们相撞的车见到他们袭来,一点都不躲,明显早有准备,可惜此人已逃走,没办法问出幕后主使。 消防队很快扑灭熊熊大火,发现了被撞车辆上残留的爆炸物痕迹,直接验证殷疏寒的猜想。 “硫磺味挺重,八成啊是自制的黑火药,威力没那么大,但是足够炸死两辆车上的人。”消防队队长拧着眉头说道,他没想到会有人白天在城里用炸药行凶,“你们晚一点,会比这车架子还稀碎。” 万喜雀一身冷汗,这算是向她下死亡通牒吗! “不用怕,有我在呢。” 殷疏寒给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可这作用不大,万喜雀手还是止不住发抖。 车辆爆炸案因为罪犯趁混乱逃离,成了无头案,万喜雀只能认栽。 可事情还没完,当天晚上梁氏向殷公馆打来电话,说什么都要撤案。 “梁姨,马上我们就能为夕蕊找到真凶了,您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真凶,什么真凶!我就当她跟野男人跑了!不!我当没生过她!我不告了!你也别管了,也别来找我们老两口!我们就当没见过!” 万喜雀苦口婆心还是拦不住,梁氏直接挂断电话。 不过万喜雀还是在电话那头,安静的背景音中听到一丝杂音。 颗粒摩擦声,和珠子的碰撞声,万喜雀一下子明了,佐藤亚良就在梁氏身边。他成功的又保下万家一次。 第87章 终止调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殷疏寒原本在书房同二亮商量下午遇袭事情,他听到下人喊万喜雀接电话。 他当时只是好奇,好奇谁会在入睡前打电话过来。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心有余悸,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喜雀平日里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架不住一些莺莺燕燕的纠缠。 他今日派人到江家,就是让江洵之死了那条心,要死自己偷摸死去,别脏了万喜雀的路。 万喜雀正失神,被殷疏寒一问,一时手抖摔了电话。 “到底怎么了,吓成这样。” 万喜雀轻咬贝唇,她双眼微红,看得出来满是委屈,但还是故作坚强,她强装冷静说:“殷疏寒,佐藤亚良威胁夕蕊的父母撤掉报案,刚刚梁氏打来电话,我听到佐藤亚良的声音,我这次又要失败了。” 她等了很久,可命运始终压她一步,让她只能痛苦前行。 “佐藤亚良,又是他!” 殷疏寒心里的郁气更甚,他搂过万喜雀的肩头,声音温柔:“没事,别怕,我来想办法。更何况,已经交到巡捕房的案子,不是想撤就能撤的。” 他目光冷寒看向窗外,手轻拍万喜雀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我怀疑今天下午车辆爆炸,也是佐藤亚良搞的鬼,特别是想到我们在万家临走的时候,他对我们说的那些话,无疑是在明示他要实施报复。我当时居然以为,他只是想插手夕蕊的案子而已。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想从源头除掉我们。” “不怕啊,不怕,没你说的那么可怕。”殷疏寒边说边回头给二亮一个眼神,二亮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出了大门。 这个电话刚落,下个电话又起。 这次换殷疏寒接电话,那边是余探长急切的声音,背景声有些嘈杂:“李铮被人追杀,逃到了巡捕房,伤势有些重,你们快些来。” “啧,知道了,马上就到。” 殷书寒挂掉电话,正好对上万喜雀殷切的眼神,他安抚道:“你在家待着,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保护公馆,你放心待在家中。”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何必瞒我!” 万喜雀最讨厌打哑谜,这明明也是她的事,为什么她就要在身后,而且佐藤亚良心狠手辣、深谙诡谲之术,在殷公馆老实待着未必是好事。 “我只是担心你……” “你何必担心我,你之前不是说,你比任何人都能护我周全,难道你现在连自己当初说的话都做不到了吗?” 面对万喜雀的质问,殷疏寒显然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双眸比灯火还要闪耀,双唇开合都是对他的信任。 他轻笑出声,宠溺地拍了拍万喜雀的脑袋:“你呀,果然伶牙俐齿,二姨太说什么都不对,唯独这点说得对,连我都没办法反驳你。” “好端端的提她干嘛。”万喜雀心里有些别扭,面色一冷,凉凉说道,“走啊,你不是答应电话中人,马上就到。” 见到汽车,万喜雀心中还有些担忧,下属再三确定车辆没被动手脚后,他们一行人才放心上车。 “你都不问我,这是要去哪,你就随我走了?” “不是去巡捕房吗,你以为我没听到?那边就从电话里蹦过来,抵着我的耳朵吼。” “就你机灵。不过,你说得没错,佐藤亚良恐怕是想把这件案子所有关联者都除掉。” 万喜雀当然知道,他们到了巡捕房之后,看到两三个医生正在为探员包扎伤口。 余探长双手狠命搓着自己的脑袋,怕是再来晚点,万喜雀就只能看到半秃的余探长了。 “你们来了?这件事上面要求我们停止调查。”余探长苦笑,明明当时他承诺过,要救穷苦人民于水火,可现在,他差点连自己的兄弟都保护不了。 殷疏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料到了,洋人也不过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也不想与东瀛人发生冲突,如果能够在平等的基础上,更多的瓜分锦沪的地盘,那他们才不会因为一个华人与东瀛人交恶。 想来,佐藤亚良能够安稳地走出巡捕房,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资源交换和博弈的结果。 “我今晚接到夕蕊母亲的电话,她跟我说,他们要撤销报案,他们是被人胁迫撤销的。” 万喜雀懂得余探长那种无力感,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余探长,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我……唉,不说了,谢谢你的安慰。接下来,我也无能为力了。” 万喜雀知道,夕蕊的事也只能到这里了,但她不明白,东瀛人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保下万家,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李铮现在在哪里,我们去了解下情况,说句不该说的,其实你们上头不让你们继续追查可能也是为了巡捕房好,你已经听说了我们下午遇袭的事。” 殷疏寒用唠家常的话说着,但听得人已经心惊肉跳,余探长不敢多想,只是这一句话就让他呼吸急促,冷汗涔涔向外冒。 “你懂我的意思,这件事你也别往心里去,带着兄弟们好好休息。” 余探长长叹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还是错,他很茫然:“你们说,巡捕房现在还能做什么,我们这样变成上面的傀儡,以后我们到底为什么而活……” 面对余探长的迷茫,殷疏寒倒是看得很开,他只是轻飘飘地说:“在这个世道,你如果连活着都做不到,还想为民请命?锦沪不是华国人的锦沪,这是事实,先活下去,再想着把土地抢回来。” 万喜雀看向他不语,只是觉得殷疏寒周身仿佛围绕着一圈血气。 “你说得对,先活着才能谈理想。” 万喜雀打断他们关于“活与理想”的探讨,询问李铮的去向和情况。 “他现在被带去仁爱医院了,肩膀、腰间、大腿身中数刀,但是这小子命大,抢救回来了,我们不知道能保护他多久,督军你要是方便,还请你派几个人保护他的安全。” 殷疏寒一口答应下来,万喜雀以为他会拒绝。 仁爱医院的路上,城郊东瀛人的地盘发生爆炸,震感强烈,熊熊大火点亮城郊的天空。 殷疏寒不只是真觉得,还是意有所指,他感慨了一句:“真美啊。” “你派人做的?”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第88章 这是在夸你 “那个地方是东瀛人的地方?” 深夜的街道除了在街边吐得东倒西歪的酒鬼,就是刚下值回家的工人,原先算得上安宁祥和的氛围,被这爆炸声和余震打乱。 “你就不怕东瀛人报复啊?你在军中根基还不稳,这样冒险真的合适吗?” 说不担心是假的,万喜雀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明知道那佐藤父子是疯子,殷疏寒这样做,无疑是在人家底线上跳舞,这下两方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殷疏寒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报复?那佐藤亚良不是已经对我们实施报复了吗,他们想炸死我们,但我只是炸了他们几个仓房而已,不过下次我可就不会这样手软了。” “仓房?算了,炸都炸了,你最近多派些人手保护自己。”万喜雀难得关心,让殷疏寒觉得今晚的“烟花”炸得更值了! 但他不语,只是默默牵起万喜雀的手,向仁爱医院走去。 医院中的人们有些惊慌,还没睡的人没少出来看热闹的,大家窃窃私语。 始作俑者一脸淡定路过所有人,来到李铮所在的病房,病房是普通病房,他们刚靠近就听见李铮在里面喊着有人要杀他。 万喜雀推门而入,李铮见到来人后涕泪横流,手上的输液针也顾不上了,跪爬过来抱着万喜雀的小腿痛哭。 “祖宗,我该做的都做了,你们给我笔钱,我立马滚蛋绝对不纠缠!我真不能再帮你们了,再帮下去,我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李铮哭诉,生怕万喜雀不放过他,他龇牙咧嘴地自顾自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万喜雀立马转身,这人有难处大可好好沟通,怎么一言不合还脱衣服了! 殷疏寒更是迅速挡在万喜雀面前,如若不是看李铮满身是伤,他定是要一脚踹去,让李铮直面阴曹地府。 “穿上衣服吧你,养好伤就赶紧滚,赌债我会帮你还清,剩下的就看你的命,是死是活我们也管不着了!别忘了,你手上沾到的冤魂,下辈子自己赎罪去吧。” 下属像拎鸡崽一样,揪起李铮的胳膊,将他扔到病床上。 刚刚还看戏的大夫和护士,见这阵仗,立马继续手中的工作。 “我的人会在这看着你,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这里,想活命就别乱跑,听见没。”殷疏寒冷硬的语气和想要杀人的眼神,让李铮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这人也想杀他…… 但他知道,相较于东瀛人,殷疏寒已经是仁慈的菩萨了。 “他捂严实了吗?”万喜雀小声询问。 殷疏寒瞟了一眼盖好被子的李铮,回了她一句:“没有。” 是他占有欲作祟,不想让万喜雀看见任何男人,熟悉的也好,陌生的也罢,都不可以出现在万喜雀的眼中。 “那我们先走吧,等他方便了,我们再来。” “好。” 出了病房,万喜雀松了口气,病房里的李铮也松了口气,脑子还在脖子上的感觉真好。 “你骗我。” 出门后,万喜雀对殷疏寒正色道。 她在殷疏寒关门的时候,已经瞥见遮盖严实、穿戴整齐的李铮,她便明白刚刚殷疏寒骗了她。 “嗯?是,我骗了你,但我就是不想让你看他。” “你这人怎如此……我要问的是正事。” “可我就是不愿,不愿你看别人。” 万喜雀懒得与他掰扯这些无用的,缓了缓心神,她找到值班大夫询问是否有位腹部受伤的病患,叫林梦婷。 “林梦婷?”值班大夫戴着口罩,抬眼审视面前这年轻女子。 “我……我们是她侄子侄女,知道她受伤了,抓紧赶路过来探望。” “奥,但是你们进不去,贵人说了,任何人不能见林氏的面。” “贵人?哪位贵人啊,我姑姑娘家这边只有我们来了,是万家的人?” 医生低头继续写病历,他含糊不清嘟囔了个:“贵人,就是你们惹不起的人。林氏现在还在昏迷,你们去了也没用。” 万喜雀还想争取,可医生直接堵死了她想说的话:“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我只是个大夫,我能说的就这些,你们应该跟病患不亲吧,我见过形形色色患者家属,你们就是那种走过场的亲戚。” 万喜雀被怼的哑口无言,谁让她是给自己编的身份了。 “那您跟我说她在哪个病房总可以吧?” “不行,不行,走吧走吧。”大夫也是烦恼了,起身推他们出门。 万喜雀还想解释,奈何大夫已经听够了,他们结结实实被关在门外。 “还找吗?” “今天先这样吧,那个大夫说的贵人估计就是佐藤亚良的人。”万喜雀扫视四周,走廊中还有来去匆匆的护士。 时不时有人指着窗外说些什么,刚刚爆炸风波还在继续。 万喜雀和殷疏寒回到车上的时候,车上多坐了一个人,脸上乌漆嘛黑的,看到他们咧嘴一笑,白亮的大牙被脸衬得更亮了。 别说万喜雀了,殷疏寒都被吓一跳,但他一眼就认出这刚挖煤出来的人是谁,他直接上手抽打。 “你放完火不知道跑啊,整这一身脏了吧唧的,还挺高兴啊,二亮!” 二亮挨了巴掌后,揉着自己胳膊,委屈得像个小媳妇,扭捏着缩到门边。 这做派把万喜雀逗笑了,略带责备地对殷疏寒说:“他为你办事,你还打他啊。” “嘿,又不是刚才被吓一跳的样子了。” 殷疏寒无奈一笑,先一步上车,坐在中间,把万喜雀和二亮隔开。 万喜雀出于好心,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让二亮擦擦脸。可惜殷疏寒不接茬,而是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带了点嫌弃,塞到二亮手中。 “擦擦吧,下次放火记得跑。” 二亮嘿嘿一笑,宝贝似的捧着手帕擦脸,边擦边说放火的事。 “东瀛人的仓房里空荡荡的,被说枪火弹药了,就是米面粮油都没有,没法弄出动静,只烧太没意思,我就在里面扔了俩炸药。” 说完他还得意一笑,要表扬的那种。 “你这事让他做,你还真是选对人了。”说万喜雀捂嘴轻笑,眼睛都笑出弯月状了。 二亮觉得这是万喜雀在夸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殷疏寒。 殷疏寒捂住脸,重重叹了口气:“你还真觉得,这是在夸你啊。” 第89章 谁家儿郎深夜偷吻 “啊?不是夸我吗?” 二亮锃亮的牙没来得及收,再配上怔愣的表情,是有些滑稽。 “别听你主子的,就是在夸你。”万喜雀侧目微微挑起眉眼,嗔怪道,“你主子啊心脏,所以说什么都会多想。” 殷疏寒从未见过她如此妩媚勾人的样子,猛地一见,只觉心脏一窒,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慢慢红起来,连带脖子都红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下意识舔着自己的嘴唇,连忙借用自己的外套遮盖自己的尴尬反应。 “我没有。” 万喜雀还以为他会反击回来,谁知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三个字,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她这才偏头认真打量,心下疑问,难道这扭捏的样子会传染? “别看,马上到家了。”殷疏寒轻轻捏住万喜雀的脸颊,将她还正。 万喜雀一下子拍开他的手,嘴里嘟嘟囔囔应该是在骂他。 殷疏寒不自觉眯着眼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心里意动更甚,他掐着自己的虎口让自己冷静下。 可这具身体好似不听大脑使唤,一个劲叫嚣着想要她。 好不容易忍到公馆,他着急下车,可好死不死万喜雀的衣服被座位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勾住了裙角,不好挪动。 万喜雀摸索勾住裙角的地方,可是灯光昏暗,她解了半天没解开。 殷疏寒强壮镇定上手帮忙,光洁的丝袜暴露在眼前,不小心触碰到后遗留在手掌的丝滑手感,让他想再三抚摸。 衣裙上的药香像是催化剂,让悸动宛如洪水,汹涌着不可阻挡。 殷疏寒只觉得自己大脑昏沉,已经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他顺应大脑的指示,摸上滑腻的丝袜,再划到裙角,再迷失前被尖锐的东西划伤,这才醒了醒脑子。 晦暗的灯光洒下,让本身就贴近的两个人更加暧昧,好在裙角被解开,万喜雀逃似地要下车。但被殷疏寒一手按在座位上,挑逗似的用唇角勾勒她的唇线。 轻轻撩拨,万喜雀就乱了手脚,趁理智尚存,狠咬了一口殷疏寒,在男人吃痛放松的时候,她飞速下车,闷头就往自己房间钻,徒留殷疏寒还沉浸在暧昧的氛围中。 二亮站在车旁,看着月亮后悔,早知如此他便直接回公馆了,何必当这灯泡! 听到殷疏寒下车,他忙低下头跟上去,殷疏寒一声不吭,自顾自地回到自己房间。 佳霜和小翠眼瞅他们进屋了,两个主子一个赛一个的脸红,她们正纳闷呢,看到二亮也在一遍,她们拉住就问发生什么了。 二亮神经兮兮说:“俩人,那个啥了,不好意思呢。” “啥了?”小翠和佳霜对视一眼,很是疑惑。 “就那啥。”二亮说完,半攥拳,独留两个大拇指相对。 佳霜和小翠这才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那啥了!” 不过这两人反应不一样,一个很是兴奋,一个很是震惊,甚至有些惊恐。 “那是不是,喜雀小姐终于答应少爷了!” 小翠兴奋问着,丝毫没注意一旁的小翠不对劲。 “完了完了,喜雀小姐……我的喜雀小姐……”虽然她很想说“被拱了”,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佳霜马不停蹄向万喜雀的房间跑,这时候喜雀小姐一定很需要安慰。 小翠见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她这是怎么了?高兴坏了?” 二亮看了小翠一眼,又看了佳霜一眼。 “她不是高兴,她是急了。” “急了?” 二亮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小翠,戳了戳她的脑袋:“傻妹子,你那个小脑袋瓜别想了,这么大事你想不明白。” “嘿,你说谁呢!” 两人打打闹闹离开了前厅,顺便把灯也熄灭了。 房间里,万喜雀通红的脸还没消下去,白姨还以为她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但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大概想明白是为什么了。 “喜雀小姐,要不要喝点牛奶?”佳霜轻轻推门进来,担忧地问她。 万喜雀叹了口气,西洋钟整点敲响,已经到了休息时间了,她打湿帕子捂住自己的脸,温热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不用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 佳霜想说什么,不过她一个下人,实在是不能插手主子间的事,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句:“喜雀小姐,记得繁琐好门。” 万喜雀不解,佳霜忙找补:“之前叫您起床,发现您没反锁门,之前您都是反锁的,怕您太累忘了。” 嘱咐完她和白姨就出了屋子,回自己房间休息。 万喜雀在床头坐了一会,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她不能让自己沉溺于刚才的错觉中,得快些清醒过来。 “不想了,睡觉。”万喜雀默默说完,躺下强制自己闭眼睡觉,可她还是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的人不止她,隔壁的殷疏寒同样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是万喜雀媚眼如丝的样子,鼻尖就会闻到裙角的药香。 他在等,等天再黑些,夜再静些,等到整个世界只有他和月亮还清醒。 在西洋钟过零点后,第三次敲响时,他终于忍不住,来到万喜雀房门前,蹑手蹑脚想要推门,可惜这次他没有如愿,门被上锁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再行小人行径,翻窗进入万喜雀的房间。 满屋都是那好闻的药香,他放轻呼吸,走到床边。 万喜雀睡觉时总是下意识握紧拳头,蜷缩成一团。 殷疏寒有些心疼,他抚开万喜雀的拳头,照例将手放上去,十指相扣,指尖贪婪地摸着她的手背。 他伏在床上,另一只手描摹女孩的眉眼。手指落在嘴唇的时候,不知是贪恋还是奢求,手指暗暗使上了劲,来回摩挲。 本来就没睡踏实的万喜雀,皱着眉头想要将扰乱她睡眠的东西拍掉。 半梦半醒间她居然拍到了人手,她一下子惊醒,就见殷疏寒伏在床边,抬头望着他,那眼神比星空还要深邃溺人。 眼波流转,车上没继续的吻,终于在今夜落成。 第90章 月光下交心 “唔!” 万喜雀被吻得头脑发胀,她刚想再咬这登徒子一口,可惜这次被殷疏寒躲了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换个招式。” 殷疏寒继而贴上女孩的玉颈,耳鬓厮磨。 因为贴得太近,万喜雀甚至能感受到殷疏寒胸腔的震动,他低沉的笑声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两个人体温相传,殷疏寒舒服得这辈子都不想离开。 可惜他还在上头,万喜雀那边心里已经冷得掉渣。 她知道自己最近慢慢对殷疏寒放松了警惕,甚至可以用“纵容”这个词,还从未有一位异性可以超越如此亲近的距离,让她一次次容忍对方的小动作。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那么几个片刻,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内心激起千层浪。 可这些都不能代表殷疏寒可以肆意妄为,她现在头脑异常清醒,清醒到想明白为什么佳霜会提醒她夜里锁门,可见之前他就来过,还被佳霜撞见过,但是碍于主仆身份,佳霜没办法如实相告,故出此下策。 “放开我。” “什么?” “放开我。” 这次殷疏寒听清楚了,还听出了万喜雀的愠怒,但他并没有放手,反而用撒娇的口吻企图蒙混过关。 “不放,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做些该做的事。” 若是放在平常,万喜雀或许会因为他撒娇,放任他一回。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这个心情,殷疏寒此番耍赖,只会让万喜雀的心情更差。 她趁此人放松,直接用头撞向对方的头,疼痛让两人终于分开。 殷疏寒吃痛捂住脑袋,万喜雀也好不到哪去,但也趁机离开了殷疏寒的怀抱。 “你这样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可真是……你就这样讨厌我的接触吗?” 受伤的神情不似假的,万喜雀视而不见,她待头晕感消失后,终于发现他是从哪里闯进自己的房间。 “殷疏寒,你每晚都这样潜入我的房间?你知不知道,这是下流行为!” 男人不语,稍稍整理了下头发,端正坐在万喜雀指的椅子上,就算被指责了,脸上也毫无羞愧之色,只是坦然。 “倒也没有每晚,只是想你的时候,才会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今夜你锁门了,我也不会走窗户,为了以后的方便,要不你还是给我留个门吧。” 此话一出,万喜雀脑袋中只留下“荒唐”二字,这人现在怎么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做什么,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 每一个字都想一把剑,恨不得将如此孟浪之人千刀万剐。 他和她都该庆幸,家中仆从皆是有情有义的聪明人,不然殷疏寒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他们别想在锦沪待下去! 殷疏寒无所谓地两手一摊,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床上的女人心中到底有没有他。 他一直在赌,从母亲去世后就在赌。 从前赌父亲不会再有子嗣,赌父亲不会伤害自己,赌自己终有一天会给母亲报仇。 现在赌自己能够在乱世存活,赌自己能保护所爱之人在乱世中安度一生,赌自己所爱之人也会爱自己。 他这次没有回看万喜雀因为愠怒而涨红的脸,他转身伏在椅子上,伸手虚空抓取月光,再展开手掌,只是空一场。 “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费尽心思将她留在身边。”他轻叹医生,继续道,“我没见过正常的爱恋,我母亲是被殷云将强占了身子,无奈嫁了过来。殷家的姨娘们与其说是自愿,不如说在做一场交易。” “你知道如何爱一个人吗?我好像怎么做都不符合你的要求,我父母从未教我如何爱一个女人。二亮曾经劝我让我放开手,任你在空中翱翔。可你从不曾回头看我一眼,我怕你一飞,眼中就只有广阔无垠的天空,再也容不下米粒一般的我。” “我从未这样卑微过,”说到此处,殷疏寒偏头带着一丝少年纯情的笑,但眉间尽是对情不解的忧愁,他看向令他心神难安的缘由,眼神是迷茫,是失措,与月色相交织,在眼角融成一滴泪。 万喜雀嗫嚅,她不比殷疏寒好到哪里。 这不是殷疏寒第一次对她表白,可只有这次是真的戳到她的心,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人的脆弱。 “我不知道。” 殷疏寒意料到会是如此的回答,他只是轻笑一声,算作是对自己轻易剖析内心的耻笑。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怕万喜雀想明白后,说出更伤人的话。 此情此景也不适宜谈情说爱,两个人清醒着糟心,倒是适合谈谈案件。 “夕蕊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万喜雀一愣,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将话题转到别处。她心里本来还犯嘀咕,是该安慰还是该趁机讲清楚,这下好了,刚刚打好的腹稿统统作废。 她只能强制将自己顺着殷疏寒的思路发散,几番思考她说道:“这件事巡捕房已经不处理了,我们就算是查也不会对万家有什么影响。” “其实如果你想继续查,也不是不可以。” “你还有别的法子?” 万喜雀听到事情还有转机,就连刚刚因他闯闺房生气的事都抛之脑后。 “我手地下有几位有名的编辑,同锦沪日报社关系也不错。之前佐藤亚良在公共租界随意砍杀当地人的事还未平息,我们要是将此事捅出来,势必会引起民怨,到时候再让几名作家写几篇稿子宣传一下,此事闹大后,公董局再想袖手旁观也不行了。” 万喜雀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她心下还有担忧,毕竟佐藤亚良也有一名报社编辑,这场舆论战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准。 “这能行吗?” “不行也要尝试不是,难道你想放弃?” 万喜雀睫羽轻颤,她当然不想放弃:“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们还是要见林氏一面,现在林氏就是万家的弃子,或许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有关于我母亲死因的秘密。” 第91章 算盘打得飞起 一大清早,一封书信被送到殷公馆门前。没人注意是谁送来的,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普通的茶色信纸,上面的火漆图案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清扫大门口的下人们打着呵欠开大门,一低头就发现这封信,它被压在一块石头下,放在大门正中间,想看不见都难。 二亮翻来覆去检查信封,上面并没有署名是送给谁的信,但是从火漆来看,这封信应该是送给两位主子中的一个人。 他再三纠结要不要送去殷疏寒那里,但他担心万一是万喜雀的异性朋友送来的,这要是被殷疏寒拆了信封看见,定会因为吃醋发好大一通火,他可没那个本事熄灭殷疏寒的怒火。 正当纠结之时,佳霜刚好抱着洗脸盆下楼,她要去盥洗室为万喜雀接洗漱的清水。 万喜雀和殷疏寒对峙了半夜,今早被喊醒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三魂丢了七魄,魂不守舍的,现在还呆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睡不醒的痛苦样。 二亮叫住佳霜,他招了招手,佳霜满脸疑惑走上前:“二亮管家可是有事找我?” “这封信你带给喜雀小姐。”他边说边将信交到佳霜手中,交的时候还警惕看了下二楼,生怕殷疏寒这时出房间。 “这是给喜雀小姐的?”佳霜也仔细翻看了一下,却没发现署名,“你确定这是给喜雀小姐的?” “哎呀,让你给谁就给谁,再磨叽一会儿,大早上的清静就没有了。” 佳霜似懂非懂,在二亮一顿忽悠下抓紧时间打了水,带着信回了楼上。 万喜雀见到信的时候也是迟疑的,但既然是二亮让送上来的,那应该是给她的,如果不是给她的,到时候也是二亮得错。 她用信纸刀小心裁开,抽出里面的两张信,仔细阅读。 这确实是给她的信,信的开头便是:喜雀吾卿,落款是江洵之。 信中详细解释了他为何会被关起来,他想与佐藤亚良一家割席,就算家中生意一落千丈,也不想成为万喜雀口中的不忠不义之徒。 江淮天老先生自然不依,这是他们几代人的心血,要败也不能败在他手里。 除了家法打了一顿,见江洵之还不放弃,江淮天又逼他跪祠堂,关禁闭。闹到最后江洵之用绝食反抗,一身伤还没好利索,半条命搭进去了。 其实邹邵青说的话也没错,如果不是在钟家时候,万喜雀对江洵之说的那些话,江洵之可能还会听从父亲的安排,等待时机慢慢切断与东瀛人之间的联系。 可江洵之自己也知道,拖得越久,江家在锦沪人民心中的形象就矮一分。女校的学生已经开始流传他与万绛容一些谣言,再拖下去,他可能成为攀龙附凤、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江洵之在最后说了殷疏寒派人到江家的事,他这才知道邹邵青的所作所为,他替邹邵青道歉,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放弃追求万喜雀,爱情与家庭一样重要。 “喜雀,我知道我现在还不配站在你身边,但请你给我些时间,我已经找到办法脱离佐藤父子的控制,到时一定来找你,帮你摆脱殷家掌控,恢复自由身,等我!还请喜雀回我一封信,让我知道你是否安好。” 万喜雀看完后叠好信,她回想邹邵青的字字句句,她就觉得可笑。 她可以将邹法医失态看作是关心则乱,但她不认可江洵之替邹邵青向她道歉,谁失言谁该道歉。 佳霜在一旁观察万喜平静的表情,她以为这封信送错人了:“小姐,这是不是大少爷的信啊?要不我给他送去?” “不用,烧了吧。” “烧了?” 万喜雀已经找来洋火,“欻”一下点燃火柴,点燃了那封信,连带信封一起,火舌一寸寸舔舐那支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直至化作灰烬。 烧焦的味道有些呛人,佳霜忙推开窗,这味道估计是飘到隔壁殷疏寒的房间。 没一会儿,殷疏寒敲门而进,他吸了吸鼻子:“你在房里干嘛呢,研制炸药啊,我在我屋都闻到了。” 佳霜掩耳盗铃地用脚将火盆踢到身后,可金属声响还是吸引到殷疏寒的注意。 他走过去让佳霜走开,火盆中还没熄灭的荧荧火光还有些呛人口鼻。 “你这是烧的什么?”殷疏寒不怕痛似的,用手捻过燃尽的纸屑,手指留下一抹灰。 “只是一些没用的东西。”她一反常态,拉过殷疏寒来到干净的水盆里洗手。 殷疏寒没有追问,老老实实洗完手后,他下楼进入盥洗室,昨夜他想明白了,确实不能逼得太紧,得给万喜雀点自由。 二亮正盯着小翠他们布置早餐,见殷疏寒出盥洗室后心情不好不坏,他松了口气,暗道今早该是平静的一天。 “少爷,殷老爷葬礼需要的东西基本都安排好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登报治丧啊?” 殷疏寒翻看电话旁挂着的日历,三天后是个好日子,他点了点日历上的时间,拍板定下。 二亮得了令,报纸那边很快将讣告和殷云将殒命的前因后果发出,这件事再次引发锦沪热议。 万盛堂看到报纸讣告后,第一反应就是他的二女儿又有价值了。 这次是真的没人能拦着他把女儿送给东瀛人,佐藤亚良又帮了他们家解决一个大问题。他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和忠心,佐藤亚良对万喜雀感兴趣,不论是喜欢还是厌恶,他都要满足佐藤亚良的需求。 他立刻安排管家陪他去殷公馆,打着安慰的名号去带女儿离开。 佐藤亚良也见到了讣告,他还没捉住放火烧了他们据点仓房的小老鼠他知道放火的人应该是殷疏寒的人,但他手中没有此人的把柄,只能先按兵不动。 不过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还在想怎么送殷疏寒一份大礼,“大礼”自己送上门来了。 下属在佐藤亚良耳边低语:“薛济龙的侍卫长唐亮来了,说是有要是同您商议,关于殷疏寒。” 第92章 挚友变肉票 唐亮刚有动作的时候,殷疏寒留下盯着唐亮的亲信就做出反应。 急促的电话铃声催命一样作响,殷疏寒就近接起电话,听到亲信传递来的信息,他没有一丝意外。 唐亮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他的野心从来都是盯着薛济龙屁股底下的位置,自己的死敌现在坐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还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他一定会找尽办法扳倒上位者。 “能想到东瀛人,他还不算太蠢。随他去,你们只需要盯紧他就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殷疏寒也只是“嗯嗯”两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可把一旁的二亮好奇坏了,他就差将耳朵贴在话筒上,但被殷疏寒嫌弃地推到一边。 “唐亮去找佐藤亚良了,八成是商议怎么对付我。” “那我带着兄弟堵他,在他回来的路上截杀他。” 平日里二亮看着嘻嘻哈哈,吊儿郎当样子,不过只要涉及正事,他绝不含糊。 “不用,先按兵不动。我们这边太早动作,大概率会落入圈套。况且,唐亮手上的筹码能否打动佐藤亚良还未知,我们何必急于一时。” 二亮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他也就记在心里,毕竟少爷比他了解唐亮,自己何必着急。 万喜雀今日无事,便计划到学校去,这段时间她又落下了些课程,如果补不上的话,期末考试就无法通过,这会影响到她毕业。 殷疏寒还体贴地安排二亮亲自送她上学,做得体贴的样子给万喜雀看。 车上二亮提及早上那封信的事,万喜雀没有掩饰,一五一十将书信内容告诉二亮。她知道二亮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二亮直言:“这江家大少爷也是个蠢货,自己还身陷囹圄了,就妄想挖别人墙角。” 他就是故意摸黑江洵之,在他看来,江洵之根本不配做自家少爷的情敌。 出于情分,万喜雀让二亮不要乱说话。 二亮只能嘟嘟囔囔,心里更是不服气,但还是给万喜雀面子,没有再继续关于江洵之的话题。 作为话题中心人物,江洵之还被关在江家,没有来学校教书。 万喜雀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中还只有零散的人。这些同学见她今日来学校,一下子又簇拥过来,开始打听《锦沪日报》上各色新闻内幕。 林媛枝进到教室的时候,看到万喜雀周身围绕不少同学,心下有些小小醋意。 不过现在同学们不再排斥万喜雀,她实际上也很开心,在这种吃醋和高兴的情绪中,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子上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拆开礼盒,盒子中是一条天青色丝巾。她捧起细腻的丝巾,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无助地看向教室周围,想要找到是谁送来的礼物。 当她看到万喜雀笑颜如花的侧脸时,她明白是谁会送自己礼物。她小心收好丝巾,像是捧着宝贝一样,她重新将礼盒系成原来的样子,谨慎地放入自己的书包中。 课间中,林媛枝终于得空将万喜雀带走,开口便是一阵埋怨:“你再不来学校我就要无聊死了。” 万喜雀任由她撒娇,安慰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说你回来就回来呗,还带什么礼物……” 万喜雀伸手捏了捏林媛枝气鼓鼓的脸,这样亲昵的动作被旁人看在眼里,不过当事人们并没有看到。 “好了,别生气了。” 林媛枝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不想万喜雀破费。 万喜雀知道挚友的好意后,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钱包:“放心吧,没那么贵,而且你帮了我不少忙,这是应该的!” “你被多想,我们是朋友,朋友有事我自然会帮忙。”林媛枝并没有把之前的帮忙当回事,她甚至觉得自己并没有帮什么忙。 “对了,江老师出事了你知道吗?”林媛枝没看万喜雀的表情,自顾自说,“学校里面都传疯了,说江老师是奴颜婢膝之人,是东瀛人的狗腿。” 林媛枝也不傻,她早就察觉江洵之对自己好友的感情,她甚至有些看好江洵之,在她眼里,万喜雀就应该与这样才华横溢、家事优越的男子相配。 江家的事情被报纸公开出来之后,她拍着胸脯庆幸,还好自己的朋友眼中从来容不下异性,不然定会被江洵之伤透心。 “媛枝,可能江老师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林媛枝一听慌了神,她小心询问:“喜雀,你别是真的喜欢江老师吧。” “没有,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内幕,况且江家并不是江老师做主,或许他也是被逼无奈。”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没有可是,上课铃声没给她们继续讨论的时间。 在校门口不远处停靠一辆汽车,车上的人举着望远镜静静观察万喜雀,目送她们回到教室。 晚上二亮开车来接万喜雀,林媛枝恋恋不舍同她道别,并让万喜雀保证她第二天还会正常来学校。 万喜雀宠溺的一口答应,林媛枝这才大发慈悲放她上车。可没想到这次见面之后,林媛枝就失踪了。 林家司机并没有接到自家小姐,林媛枝父母在家也没等到女儿自己回家,他们散人出去寻找,找了一宿也没找到。 万喜雀得知此事时已经躺在床上,校长打来电话再三确认万喜雀是否知道林媛枝的去向,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好友失踪了。 她没办法只能向殷疏寒寻求帮助,了解来龙去脉后,殷疏寒第一时间派手下人帮助林家寻找。 可天公不作美,后半夜竟下起大雨,似是要冲刷林媛枝留在人间的痕迹。雷鸣声轰得万喜雀更加心慌,几次三番想要跟人去寻找。 二亮浑身湿透,踏着水痕回来,随意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将一条湿透的天青色丝巾摊开给万喜雀看。 这是今天她刚送给林媛枝的礼物,她跌跌撞撞走到二亮面前,声音颤抖着询问:“这条丝巾哪里找来的?” “不知道,它绑在一个木盒上,被一起送到林家。” 木盒?万喜雀不知道什么木盒,她眼泪已经决堤,二亮的吞吞吐吐让她预料到好友已经陷入绝境。 “木盒里是什么,你不用瞒我,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林家。” “是一缕长发和一截手指。” 第93章 两个条件才能放人 屋外狂风骤起,似与雷电商量好,席卷瓢泼大雨猛烈撞击门窗,“咚咚”声像密集的鼓声。屋内灯光也随着风雨的节奏忽明忽暗,闪烁不清。 不过这些万喜雀都看不见,听不到,她现在眼睛发黑,呼吸急促,手指在掌心抠出道道血痕。 “林家父母确认那是林媛枝的手指吗?” 殷疏寒心疼不已,强制将万喜雀搂在怀中,不让她伤害自己。 “确认了,林小姐的小指上有一点痣,那截手指上刚好就有那点痣。” 万喜雀耳朵稍有些清明,听到确认手指的身份后,她的心跳速度达到顶峰,紧张的情绪让她止不住干呕。 “带我去林家。” 万喜雀泪水糊了一脸,根本看不清眼前人,但她知道身边人是谁,她拼命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外面狂风暴雨,林家也没有接到最新的消息,咱们去了也只会让林家更恐慌。你且等着,我的人已经都散出去了,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报回来!” 殷疏寒并不是为了让她安心,编谎话安慰她。他确实将自己手上能用的人都派了出去,连保护自己安危的下属也不例外。 可等到天亮也没有新的线索,林媛枝如人间蒸发一般。 暴雨并没有停止,在透不过气的水幕中,林家接到了绑匪打来的第一通电话。电话中绑匪的声音很明显是一名女性,她让林家准备好十万银元赎回林媛枝。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准备钱,交易地点我会再打电话通知你们,没有钱就别想见到你们女儿。” 绑匪容不得林家父母讨价还价,她交代完就挂掉电话,林家父母哭喊要听自己女儿的声音,只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 十万银元不是小数目,一天的时间他们只有向银行借款才能凑齐那么多,可没有资产抵押和担保,银行也很难向林家提供贷款。 林家亲朋好友听说这事后没少来凑热闹的,他们一听要十万大洋,都在劝林家父母再考虑考虑,明天还可以与绑匪讲讲价,万一能便宜些就让林媛枝回家,何乐不为呢。 林父爱女心切,怎么可能赌自己女儿的命,他失控怒吼:“我女儿的命是最重要的!各位如果能帮忙,林某必当感激不尽。若只是来看我家笑话,来凑热闹的,还请各位速速离开,我林某不想针对各位!” 他将保险柜中的房契拿出来,在自家会计的陪同下前往锦沪银行。 林母更是个暴脾气,她没林父那么给面子,林父走后,她彻底同说风凉话的人撕破脸,带着下人举着棍棒扫帚将他们轰出林府。 殷公馆接到殷疏寒亲信的电话,他们得知十万大洋的时候也是震惊。 “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钱,这绑匪九成是亡命徒。一个女人能悄无声息绑架一个心智成熟的女学生,怎么想都很难,这个女绑匪定是有同伙!” 二亮煞有介事分析着,万喜雀这边已经让白姨将自己所有的钱财细软打包起来,托殷疏寒派人送到林家。 不说别的,万喜雀现在手里剩下的细软都是她母亲艾氏留下的老物件,最贵的也不过是翡翠和银饰,其他的值不了几个钱。 殷疏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他又不能实话实说,怕伤了万喜雀想拯救挚友的心。 “你就是送去林家也不会收的,林老爷已经带人去银行了,你就别担心了。” “可……” “没可是的,小翠准备了点吃的,你去吃点东西,别等着林媛枝安全回来了,你却病倒了。” 万喜雀哪里吃得下去,殷疏寒清楚,但他总要说点什么转移万喜雀的注意力。 林家筹款很快,除了银行,林父还去了典当行,将手头中能够周转的古董宝物都拿去换了钱,整整放了三大麻袋。 大家都在等绑匪的第二通电话,巡捕房接到报案也已经开始派人走访调查,不过也毫无头绪,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电话。 “唐亮回到自己住处了,身上还有伤,可能还是和东瀛人没谈拢,被打了一顿。”二亮低声将消息传递给殷疏寒。 殷疏寒正翻看刚送来的报纸,因为暴雨,报纸送达的时间晚了不少,报纸上斑斑点点的水痕氤氲了不少字。报纸上已经刊登了有关夕蕊被害的报道,文章内容犀利,直指万家同佐藤亚良间存在不良勾当。 “苦肉计罢了,佐藤亚良可没那么心慈手软,打一顿还能让他安全到家。” 殷疏寒想得很清楚,这不过是唐亮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把戏,何必当真。 “没想到那绑匪消息如此灵通,林父刚将钱带回林家,半盏茶的功夫,那女绑匪就来电话了。” 下属打来电话通报,这次女绑匪提了两个要求:第一,林家将钱放至百乐门后街垃圾桶里,放下之后就走,绑匪自会有人去收钱;第二,让万喜雀独自前往棚户区,那里会准备好一艘渔船,她要孤身上渔船。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缺一个他们绑匪就不会放人。” 下属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剩两边沉默。殷疏寒的亲信当然知道万喜雀意味着什么,但亲信转身就是跪地求救的林家父母,他们哀求的眼神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督军,您看是否让喜雀小姐去,林家父母说会以命报答。” “不去,告诉林家,万喜雀不去。我会派更多人出去找,定会找到林媛枝。” 万喜雀心绪不宁,看着眼前的早饭愣神,听到电话声,她就已经聚精会神听电话那边的消息。 什么不去? “只要能救出媛枝,我愿意去。刚刚我就在想,林家在锦沪一向八面玲珑,从不树敌,怎么会惹上亡命之徒。现在我想明白了,这帮人根本就是冲我来的,媛枝是被我拖累的无辜人。” 她想通一切后就连目光都坚毅起来,任殷疏寒再反对,她也要坚持明日到渔船一探究竟。 “你手无缚鸡之力,真上了那渔船你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吗?真遇到危及生命的事,你到时又如何应对!万喜雀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能不能别一意孤行,你听下我们这些人的声音好不好!” “是啊喜雀小姐,这太危险了,你真不能去!” 万喜雀听这两个男人聒噪的劝解声,她举起忘记放下的餐刀,抵在自己脆弱的脖子上,餐刀虽没那么锋利,但她力度不小,也划破皮肤留下淋淋鲜血。 “殷疏寒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这些亡命徒到底冲谁而来?我不想害死我的朋友,我更不想让那幕后人以为我是懦夫,为了自己的性命随意抛弃自己好友的性命。我要去揪出幕后之人,你愿意帮我的,对吧。” 第94章 幕后另有他人 万喜雀认死了就不会更改,就算是十个殷疏寒一起劝她,也不会让她回头。 殷疏寒没再劝她,与其劝她回头,不如多派些人在棚户区埋伏,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今晚让机灵的兄弟们去棚户区蹲点,明天你同我一起去那里,我一定要端了这帮亡命徒!” 二亮听出自家少爷话语中的森森寒意,心下一动,看来明天会有一场恶战。 “对了,兄弟们的安全9都要保证,不要莽撞!”殷疏寒大抵猜到二亮的心思,他所有心事都摆在脸上,真是一目了然。 “明日必须把人完整、安全带回来,后天丧事要照常进行,以防夜长梦多。”殷疏寒安排道。 隔天一早,万喜雀从殷公馆出发,同林家的车兵分两路,按照女绑匪的要求抵达目的地。 巡捕房也兵分两路,一路跟踪赎金踪迹,一路紧跟万喜雀。 棚户区比万喜雀上次来的时候更乱、更大,刚踏入此地就闻到一股腥臭味,被雨水冲刷后的泥土地上,积出一块块小水坑,黄红色恶臭的污水漫过所有水坑,向城市里涌入。 一间小小的棚户被五六人塞满,长者紧搂住怀中孩童,使劲低着自己的头颅,用手捂住孩童的眼睛,活脱脱一副怕人的模样。 与他们衣衫褴褛相比,万喜雀一行人确实太过高贵,像桃花源不谙世事的富贵小姐误闯险恶人间,怎么会不让棚户区的贫民自卑。 棚户区临河而建,虽然面积很小,但这是很多当地贫困人民和外来人安身之地。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纠纷,这块地方很快被黑帮注意,隔三岔五就要来收保护费,不然就会对棚户进行打砸抢掠。 所以棚户区的人看到衣冠整洁的外人,还会多些警惕和恐惧。 万喜雀撩起裙摆,一脚踏入这无处下脚之地,深一脚浅一脚,路过许许多多贫民百姓,待走到岸边的时候,她脚上那双干净的绣鞋已经变得沉重,被层层污泥包裹。 那渔船是一艘普通的乌篷船,船头湿哒哒的,还放着一张湿哒哒的纸条,纸条上写着:“自己向西划船。” 她将纸条折叠好收起来,这上面的字迹,她觉得有些眼熟,果然是她认识的人在针对她。 万喜雀松开固定船只的麻绳,她大步踏上乌篷船,她艰难摇动船桨,划了三圈就热得浑身冒汗,她暗道,这次如果能够安全回来,定要好好锻炼身体,让自己强壮起来。 虽然很累,但她一刻也不敢停,她要将林媛枝全须全尾地带回林家! 完全看不到河岸之时,不远处也出现了同样一只乌篷船,船身还贴着一张红色的“喜”字。 她小心划船靠近,就见林媛枝被人按在桥头,她被绑住手脚,嘴也被塞上布条,头发散乱,眼神中皆是惊恐。 船上还有一男一女,他们皆是蒙面穿着破烂衣衫,与刚刚棚户区见到的贫民穿着差不多。不过他们脸上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他们只是偷穿了贫民的衣服而已。 女人手里拿着枪,男人手中举着刀。女人用枪冲看过来的万喜雀比划了一个“上船”的动作。女人则用枪抵在林媛枝的后脑,万喜雀稍有不该有的动作,她和林媛枝都别想活。 万喜雀乖乖上船,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林媛枝,确认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痕。 “你放心,我们没动她。”女人开口就是本地口音,但万喜雀确信这人她并不熟悉。 “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为难你。用你的命换你朋友的命,这很划算对吧。”女人抬了抬手中的枪,林媛枝跪在地上疯狂摇头,她不想让万喜雀替她受罪。 可她不清楚,万喜雀自然清楚,这些人果然是针对她而来。她给了林媛枝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不会有事的。 “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女人很满意万喜雀的识趣,她示意一旁的男人用一早备好的麻绳捆住她,接着把林媛枝推到万喜雀来时的船上。 男人将腰间的小刀抽出来,扔到船上,结巴着说:“你自……自己解开,回去,老实点。” 说完用船桨推开林媛枝的那艘船,任船随波而去。他摇动船桨转而向南荡去。 万喜雀比他们想象中的顺从,女人的视线像一把刀,一厘一厘审视着她。 “两位好汉,我应该不认识你们吧,远日无怨近日无愁,二位何苦为难我和我的朋友。” 万喜雀想要尽可能套近乎,这二人对她没有敌意,如果有的话,现在她一定已经体无完肤了,可她们只是将她绑住,不知带去何处。 女人不回她,男人也只是默默划船。 “至少让我死个明白,不是吗?” 任谁也不会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在眼里,而且她还是如此瘦弱,态度这样诚恳。 女人看向河面,想了会儿,才透露一点点消息。 “我们只是为了钱,到底谁想害你,你一会儿知道了。到时候下去做了怨鬼,可别找我们算账。” “你们也没见过雇你们的人?” 女人不语,离南边河岸越来越近,他们也越沉默。 下船前她被蒙住了眼睛,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被押着下船,河岸水腥味和芦苇的味道堆积在一起,久久散不去。 绑匪应该是见到了幕后之人,女人的声音尽是谄媚:“大人,您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林家的钱您看是不是可以让我们带走了。” 对方没说话,杂乱的脚步声从万喜雀响起。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女人应该是拿到了钱,她连连道谢,嘴里还念叨着“发财了”“有救了”的话。 可惜对方并没有放过他们,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两声枪声响起,紧接着两声倒地的声音。 万喜雀鼻尖不再是水腥味和芦苇味,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绑匪的尸体是被他们扔到河里后,他们才推着万喜雀上了准备好的车。 第95章 生存选择题 万喜雀上车后连一点声响和味道都没放过,车内静谧,只有车辆碾过石子的颠簸声。车辆行驶过很长一段路,不知向哪里行驶。 万喜雀心里数到“1200”的时候,她突然嗅到浓烈的柴油味和火药味。她身体的警戒机制拉到最高,身上冷汗湿透了衣物,像是在提醒大脑随时准备逃离。 还好上船的时候,那两名绑匪并没把瘦弱的她放在眼里,没搜她的身,她压在衣袖线口里的小刀片没有被发现。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做绑匪,业务不熟练,这才让他们松懈。 不过在车上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两边都有人守着,手肘稍微一动就会被发现,她只能下车后找机会。 闻到柴油味后,他们的行驶的路都平稳了,一晃眼车就停了下来。应该是在一个很大的仓房里,车辆停下后,有明显的回声,车门关闭后她更确信这一点。 她被绑在木椅子上,身边安静得很,她甚至听到自己的呼吸。 “还是这个样子的你,最美。” 万喜雀循着声音的方向,侧耳听去。下一秒,遮挡视线的黑布就被人松开。 光线让她不适应地眯起眼睛,眼前是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万喜雀习惯了光线后,她看清了站在对面的幕后凶手。 佐藤亚良,果然是他。 “看来你一点也不意外。”佐藤亚良挑起万喜雀的下巴,挑逗似的用手指擦过万喜雀的眼睛,“你的眼睛真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说,可惜你没给我机会。” 万喜雀一扬下巴,撇开头脱离佐藤亚良的掌控。 “还是这么不识趣,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乖巧一点,我可能还愿意放你走。” 万喜雀横了他一眼,嘲弄道:“佐藤先生做这么多事,只是为了绑我过来?别告诉我,您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做。” 佐藤亚良装作深情,捏住她的下巴对视:“若我真的因为喜欢你呢?” “别说笑了,你是因为上次没杀掉我,不甘心吧!” 万喜雀怒视这位把人命当玩具的男人,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与他自己真实想法相悖,活脱脱一个魔鬼! 佐藤亚良也懒得同她兜圈子,撒开手后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指,那副模样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一个低贱的华国女人,能够让我多看你一眼你应该感到荣幸。你就该像你姐姐一样,乖乖听话,乖乖为我暖榻,你们也只有这点价值。” 他的贬低与污言秽语,让万喜雀对他厌恶更甚! “想靠殷家那个杂种就想与我东瀛军人对抗,你压错宝了~不过我不怪你,毕竟在没有我们东瀛人来到华国前,你们华国的女人没见过真正的男人,这不怪你。不过我还愿意给你一次机会,选我还是选他。” 万喜雀毫不迟疑要选殷疏寒,但佐藤亚良早早就料想到此事,他又补充了条件:“选我,你的好友和殷家宅子里的人还能活。你不选我,他们都一起上西天。” 佐藤亚良收拢手掌,在万喜雀眼前松开,这个意思是——爆炸。 万喜雀嘴唇颤抖,嘴里的选择说不出口。佐藤亚良不似在吓她,他眼中的疯狂满得要溢出来了。 “很难选?没事,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慢慢选。你选他或者不选,都是‘嘣’!”万喜雀被吓到的样子取悦了他,“没事,我给你时间。” 佐藤亚良悠闲地坐在一边喝茶,华国的茶确实香醇,回味悠长。再加上有受惊的兔子在一旁可以观赏,口中滋味就更加甘甜。 半盏茶的功夫,门口出现枪声。 万喜雀知道这是殷疏寒带人找来了,他们一早就沿河安排好监视的人,现在应是大部队赶来了。 可佐藤亚良丝毫不慌,他好像也是预料到了,接过手下人递来的枪。 “他来了你觉得自己有救了是吧?” 佐藤亚良的手下将摆在角落的木箱都拆开,里面是枪支弹药,真要硬拼,殷疏寒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不想他死吧?那就证明给我看。我开心了,就饶他一命。” 万喜雀手中刀片还在加速磨动麻绳,外面枪声越来越近,她不能让殷疏寒因为她死伤那么多兄弟和下属。 她憋了憋眼中的泪水,抬头看向佐藤亚良:“我选你,我跟你走,随便你怎么处置。” “你还真是对他用情至深啊!你说如果我当着他的面,睡了他的女人,他会怎么办。” 佐藤亚良用枪在万喜雀的胸口滑动,他很期待殷疏寒发疯的样子。 “那我保证,在你碰我之前,你就会死。”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这可是你选的,我要看到你的忠心。” 殷疏寒带人已经打到门口,这么顺利,看来佐藤亚良并没有带多少人出来。 万喜雀终于磨开绳子,她趁佐藤亚良放松警惕靠近她的时候,她用手中的刀片压在佐藤亚良血管之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万喜雀小姐。”即便是被挟持,佐藤亚良仍旧面色不改。 万喜雀手上又使了几分力气:“废话少说,我说过你动我,你会先死!让你的人都退下,放我们离开!” 佐藤亚良没说话,他感受到伤口的疼痛,这让他感觉到兴奋与刺激,他按住万喜雀的手,万喜雀被我的动作一惊,手中刀片掉落。 攻守易形,殷疏寒举枪率先冲进仓房,就看佐藤亚良用手中的刀片压在万喜雀的脖颈中。 看到殷疏寒进来了,佐藤亚良还不忘嘲讽:“太慢了,万喜雀小姐差点就死在我手上,你应该感谢我,留她一命。” “殷疏寒你们快走,别管我,他们这里都是炸药,他早就预料到你们会来,就没想让你们活命!” 殷疏寒这才发现佐藤亚良那边墙角堆落的炸药,东瀛人已经蓄势待发,只要一发子弹,别说这个仓房,方圆五里都会受到炸药波及。 “他说的没错,不过你要是想她活着也可以,你去死。” 第96章 得到的代价是失去 选择摆在明面上,佐藤亚良将这个选择的权利移交给殷疏寒。 “你别犯傻,他不会让我死的,你们快走!” 殷疏寒没听,而且慢慢放下手里的枪。一旁的下属见状忙完阻拦,可万喜雀更快。 她百感万千,难道殷疏寒真爱她至此,宁愿自己死,也要换她? 可她又如何是愿意欠他,在佐藤亚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放松警惕之际,万喜雀用脑袋狠狠向后锤去,哪怕是抱着必死的心,也要让东瀛人知道——华国的女人永远不认输,永远选择绝处逢生! 佐藤亚良也没料到,被控制住的人质居然还有机会反咬他一口。 他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万喜雀得以逃生。她向殷疏寒方向跑去,殷疏寒也眼疾手快,干掉了企图放冷枪的东瀛人。 佐藤亚良眼看稳定的局面被逆转,他带头先是向堆放在角落的火药射击,后对准行动不便的万喜雀。 火药粘上点火星子立刻熊熊燃烧,蔓延之势不可阻挡,地上皆是被提前泼下的柴油,足够将这个仓房烧成灰烬。 怪不得那浓重的柴油味久久不散,原来火药是假,柴油是真! 殷疏寒将挚爱拥入怀中时,才觉自己的心脏失而复得,才重回自己的胸膛,重新跳动,支使自己过活。 没时间给他们温存,火焰将他们围困,他们需立刻从仓房中撤离。 “我让你们走了吗!”佐藤亚良怒吼道,“万喜雀,你太让我失望了。” 随即,他开枪射向万喜雀,子弹快而凛冽划过,穿入万喜雀的胸口。霎那间,她的胸襟渗出大块血迹,力竭一般根本握不住殷疏寒拉她的手。 “扑通。” 万喜雀扑倒在熊熊大火中,火焰将她与殷疏寒之间筑起一道火墙,不允许二人相聚。 “轰!” 火药爆炸声响起,整个大地开始震动。 佐藤亚良在窗口逃离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殷疏寒和万喜雀的惨状,嘴上还要再添一把火:“仓房内放置火药,但外面四个角落已经埋好雷管,不出一刻钟,你们就可以跟这个仓房一起粉身碎骨,做一对阴曹地府的野鸳鸯吧!” 殷疏寒的亲信皆是聪明人,他们不想命丧于此,更不想督军为了一个女人命丧于此,即便督军再舍不得,也得先保命要紧。 “督军,不能耽误,万小姐胸口中弹,就是出去也没得救,我们再不救也得死在这!” 殷疏寒双眼通红,咬紧牙关想要冲入这层层叠叠的火墙。下属见说不通,一个手刀将他砍晕,几名下属将他抬着跑出仓房。 在他们抵达距离仓房三里路外停好的车时,埋在仓房外的雷管接连爆炸,仓房被彻底炸毁,碎石、铁片被炸到汽车旁。如果不是跑得快,他们可能还不如这个石头,还能留下一点点身体。 殷疏寒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殷公馆,二亮伺候在他身边。 见他悠悠转醒,二亮喜极而泣,直手用手里的抹布抹泪,二人一个对视,二亮再也憋不住心中的害怕与担忧,扯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 “少爷,您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殷疏寒捂住晕晕沉沉的大脑,昏迷前的零星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拉过二亮连连询问:“万喜雀呢,她现在在哪!” 这万喜雀没被救回来一事,现在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可二亮怎么敢对这煞神说实话,若是真说实话,救少爷出来的兄弟就难逃追究,这岂不是要寒了兄弟们的心。 二亮神情变换,最终给了殷疏寒一个满意的答复:“少爷,喜鹊小姐在医院抢救呢,医院我已经派人守着了,喜鹊小姐一旦脱险,就会立刻报回来,您放心吧。” 是啊,她中弹了……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她怎么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没办法为她遮风避雨,为她阻挡一切伤害。 殷疏寒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头,眼泪扑簌簌砸向被子,砸出一个个泪坑。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要去医院,去守着她,他不能再丢下万喜雀一个人。 二亮怎么可能让他去,只能硬着头皮阻拦:“少爷,您身上的伤大夫说要静养,大腿上那处刀伤都伤到筋骨了,可不能乱动!” “我要去找她……” “少爷,您别乱动。” “我要去找她!”殷疏寒猛地推开二亮,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伤口,可这些痛抵不上失去万喜雀后的心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屋内的吵闹声惊扰了屋外等候的人,获救的林媛枝并没有走,而且在殷公馆等消息,可却等来万喜雀葬身火海的消息。 她要问问殷疏寒,当初信誓旦旦带她回来的保证呢! 仆从不敢拦她,痛万喜雀关系最好白姨已经哭到昏厥,这林家小姐再出个三长两短,他们做下人的也脑袋担责。 林媛枝冲进房间,开口便将二亮刚织的美梦打碎。 她发了疯似地捶打还没站稳的殷疏寒:“你不是说要带她回来吗,为什么就留她一个人在火场!她明明还有救,还有救的!” 火场?万喜雀不是已经被带回来了吗? 二亮大感不妙,捂住林媛枝的嘴,可话语不能控诉,但眼中的泪水和愤怒是掩饰不掉的。 “松开她。” “少爷我……” “我让你松开她!” 二亮只得乖乖听话,松开拼命挣扎的林媛枝,不过松手之时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二亮差点以为自己这块肉不保。 “林媛枝,你把话说清楚,喜雀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你不知道吗!她死了!死在你见死不救,死在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时候!” 面对林媛枝的愤怒,殷疏寒才后知后觉,他的大脑才慢慢记起火场前看到万喜雀的最后一眼。 哪怕身处绝境,万喜雀还挺着纤细的脖子,倔强地向他嘶吼:“快跑!”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祈求已久得来的偏爱,可偏爱的代价是——她再也回不来。 失去至亲至爱之人,如同砍掉四肢,剜掉五脏六腑与大脑,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名为“思念”的凌迟。 殷疏寒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抬起头:“是我害死了她……” 第97章 下地狱我也要同她一起! 殷疏寒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他拼命压抑自己哭泣的声音,太阳穴、脖颈上的青筋毕露。 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从母亲死后,殷疏寒擅于将自己伪装成孤傲、散漫、目空一切的样子。别说是女人,就算是亲友,他皆不在意。自己受伤都不皱一下眉头,上一次哭泣的时候他早已忘记。 可这次…… 难道上天就如此不愿让他幸福圆满? 林媛枝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她清楚这男人同喜雀一样都是救她的恩人,她就算再气再怨,也不该同自己的恩人撒气。 可她忍不住! 二亮挡在殷疏寒面前,护着自家主子:“林小姐,我已经安排亲信,让他们护送您回家,林老爷林夫人很是担忧。” 林媛枝沉默,她留在这里也无用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她的挚友再也回不来了。 林媛枝走后,殷疏寒仍然跪在原地,直到下半身没了知觉,晃晃悠悠摔倒在地,二亮刚进门就看到晕倒在地的主子,手忙脚乱将他搬上床,好生盖上被子。 他知道希望微乎其微,还是派人回到仓房寻找万喜雀可能留在人世间的东西。至少能带回来给殷疏寒留个念想,给门外痛哭的人们留个念想。 整个殷公馆死气沉沉,大家都处于哀痛中,殷疏寒自昏迷后还未醒来,二亮请来锦沪最好的大夫坐镇,生怕自家主子还有什么三长两短。 万喜雀的房间中,白姨一遍遍理着万喜雀的衣物。她第一次觉得,小主子在人间留下的东西竟比艾氏的还要少,她们母女俩像是上天落入凡尘的仙子,短暂地体验一番人间疾苦后便匆匆离开。 残忍吗?残忍,对她而言太残忍,她年事已高,为何还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佳霜六神无主,现在也不知道该做啥,她推开门想找点事情做,哪怕将房间打扫干净也好过沉浸在痛苦里。 她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喜雀小姐还活着! 佳霜铺好床单被褥,照寻常一样,还顺手塞了一个汤婆子进被窝里去。 现在天气是暖和了不少,但昼夜温差大,万喜雀身子骨弱,晚上睡觉容易被冷醒。佳霜就夜夜预备好了汤婆子,为万喜雀暖好床,夜里睡得踏实。 今夜…… 她不敢多想,整理枕头的时候,柔软的枕头里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她顿觉不对,立刻拆开枕头,里面赫然是一个万喜雀珍惜的铁盒子,这盒子是艾氏留给她装银钱的盒子,现在里面放着一枚耳坠和一封折叠好的信。 佳霜唤白姨过来一起看,她们二人不认识多少字,信中有些语句稍显晦涩,她们无奈只得拿去找二亮看。 二亮见到这封信很惊讶,信上字字句句都是抱着赴死的态度,万喜雀心里门清,这场绑架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保住林媛枝的性命。 “我原以为我的生命是短暂而阴沉的,就像十二月锦沪的天空,阴冷潮湿,看不见晴天。 我救不了我的母亲,我没办法还夕蕊一个公道,我可能到死都无法报仇。可媛枝,我的挚友,我不该让她因我受困受苦,如若我还有些价值,我愿意用自己换吾友平安回家。 这封信我不知道会由谁开启,不论结局如何,我都无怨不悔。” 二亮看完抹了把脸,可眼里还是不自觉流出泪。 她那么瘦弱的一个人,一夜间是怎么说服自己的,他一个大男人第一次面临生死都会彻夜难眠,而她居然就坦然接受上天给予她的选择…… “管家呢,殷督军醒了。”大夫在二楼扶梯处喊人。 二亮拿着信纸就奔着二楼去了,进门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不该带万喜雀的信上来。 殷疏寒示意他将信纸交给他,看到信中的话,他又哭又笑。 全篇书信中没提到过他,全篇书信中都是忠义两全。或许在万喜雀的眼中,他与二亮他们一样,只不过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甚至是过客。 他不甘心,他让二亮将他的刀拿来,二亮不知他要干嘛,听话地把刀交给他。 谁知这殷疏寒举刀就要抹脖子,二亮硬生生夺过来,手上还有刀刃的割伤。 “少爷,您这是要干嘛呀!” 二亮泣不成声,这次他是真害怕了,主仆二人哭作一团。 大夫在旁边吓傻了,不过也反应及时赶紧给二亮包扎伤口,包完后识相地出门。 “她万喜雀气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走掉,在她心里,我是不是从来就不重要!我不会放过她,就算是死,下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少爷!你!” 殷疏寒像杀红了眼,眼泪顺着鬓角流进耳朵,闷声让他仿佛沉在水里,枕巾已经被泪水湿透。 “少爷,说句不好听的,您的命有一部分也是喜雀小姐救回来的,她真的不在意你,为何要舍身救你。如果您一定要自残,就想想喜雀小姐吧。 明日丧事还按原定计划进行吗?需要取消的话,我现在派人去各家递消息。” 听了二亮的话,殷疏寒慢慢冷静下来,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这条命有一半是万喜雀的,他侧过身疯魔般搂住自己,嘴里小声念叨:“喜雀不怕。” 见他如此,二亮只能按计划进行。 大雨再次袭来,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殷家不善结缘,来悼念的人实在是少,大部分是自家兄弟。 不过这也方便二亮,自家兄弟也会体谅殷疏寒的心情。 可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砸场子。 江洵之苍白的脸上眼底青黑,胡子拉碴,随意穿了件灰白色长衫淋雨而来。 他忍耐自己的情绪,先为殷云将上了香,转身扯着二亮的领子,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咆哮质问他:“殷疏寒呢!他为什么不在?是不是知道自己没脸见人所以不出来!” 二亮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按捺住自己想打人的手,耐心劝解。 “江少爷请您冷静一下,我家少爷身体抱恙,无法主持丧事。您能来悼念我家老爷,我家少爷会念您的情分。” “我用他念我的情分?喜雀因他而死,他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当初信誓旦旦保护喜雀的是谁!怂货,殷疏寒你个缩头乌龟,你把我的喜雀还给我!” 第98章 想知道她在哪吗? “江少爷,差不多的了!这里是殷家,不是你们江家!带江少爷下去休息,让江家派人过来接他!” 上前搀扶的下人皆是面色铁青,若不是因为面对来客需要尊重,他们指定先将这混账东西打出公馆,怎么会可能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可江洵之怎么肯乖乖就范,他发了疯似地向楼上跑,下人们拦都拦不住。二亮终于忍不住动了手,将他反钳押在楼梯上。 楼下那么多双客人的眼睛盯着,二亮也不能真将江洵之打一顿,只是再次低吼:“带江少爷下去好好休息!若江家不来接人,老李你就带人送江少爷回江府,让江老爷好生看管他儿子!” 外面都闹成这样了,殷疏寒怎么会不知呢,他披上衣服蹬上鞋子,伤病未愈,他的状态比江洵之的状态还要差。 他在二楼垂眸看闹事的江洵之,恍惚间好像从江洵之身上,看到了他自己从前对万喜雀撒泼打滚的样子,确实幼稚又无赖。 “二亮,把人打晕送回江宅。” 不知是伤到了肺部,还是因为身体虚弱,殷疏寒说一句话就开始咳嗽。 二亮很是担心,可他现在压制发疯的江洵之,实在空不出手上楼。他仰头劝殷疏寒回去,可殷疏寒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别担心。 江洵之迷迷瞪瞪看清楼上站着殷疏寒,他更是来劲,挣脱不了二亮的压制,只能拼命嘶吼:“殷疏寒,你有本事把她困在殷家,却没本事保护好她!你就是杀人犯,杀人犯!” 殷疏寒没搭理他,对着楼下鞠了一躬:“感谢大家冒雨前来送我父亲一程,恕在下身体抱恙,无法招待各位,改日我会登门向各位亲朋好友致谢。” 他转身准备回屋,被拖下楼梯的江洵之骂骂咧咧,丝毫没有罢休的苗头。二亮实在忍不住,准备给他一手刀,让他好好睡一觉。 可不料江家人既然到了,他想趁机教育江洵之的机会也没了。 江家下人匆匆赶来,不了解地以为这是来砸场子的。 还好江淮天紧随其后,一段时间没见,他的大半头发皆已花白,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 他不紧不慢为殷云将上了香,鞠了躬,递上白包。 江家的下人已经牢牢控制住自家小主子,江洵之见自家人来了,他以为有人来撑腰了,叫嚣着要带人将殷疏寒带走送至巡捕房,要治他一个杀人的罪名。 “爹,你快帮我,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江洵之希冀的眼神并没有等来父亲的支持,反而是等来了一棍子…… 江淮天没想到,他教养出来的儿子有朝一日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混账啊!喝酒来别人家中发酒疯,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 江淮天见儿子颓废成这样他也心痛,江洵之一向是他的骄傲,怎么能囿于儿女情长! 几棍子打到江洵之的身上,砰砰作响,声音是实打实的,教训儿子的样子不似有假。 殷疏寒站在楼上看着:“江老爷,您来得很是及时,不然我家的人就送江少爷回江宅。” 江淮天也打累了,他微微喘息拱手道:“疏寒贤侄,今日是犬子做得不对,我回去定会狠狠教训了这混账东西,届时给贤侄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老爷不用如此,只不过以后切勿轻易放江少爷出家门,不是人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脾气。看在喜雀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他的过错,你将人带回去吧。” 殷疏寒没有多费口舌,他的喜雀还在等他回去,他不想为无聊之人耽误时间。 江洵之就这样被带走,骚动被平息,一切又恢复如常。外面瓢泼大雨,待到该摔盆出殡时,殷疏寒这才穿戴整齐,捧着殷云将的牌位从殷公馆坐车向公墓行去。 一路上暴雨拍打车窗,雨水模糊了殷疏寒的视线,他将殷云将的牌位随意扔在脚边,一遍遍看着万喜雀留的信。 等到棺材裹着泥水下葬,殷云将的事才算尘埃落定,殷家彻底落在殷疏寒的手中。 二亮派出去寻找万喜雀尸骨的人,一无所获。大家都觉得那么严重的爆炸,尸骨无存也正常,殷疏寒接受了这个说法,可他人也越发偏执。 坐上鸿帮帮主的位置,再加上督军的名头,不少人想搭上他这艘大船。锦沪就这么大,万喜雀被东瀛人害死一事,没多久就人尽皆知。 作为始作俑者,佐藤亚良连夜就坐上回东瀛的船回故乡了。现在佐藤奉一郎在为他的宝贝儿子擦屁股,为了平息这件事,已经为洋人妥协不少利息,就为了让洋人从中斡旋。 殷疏寒这个疯子已经杀了他不知道多少手下,每次都伪装成堂口械斗,巡捕房只能将两边人叫到一起协商。 殷疏寒全权交给律师何居然,黑的能说成白的,连赔偿都不用付。 佐藤奉一郎自知理亏,但他没办法反击,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直到唐亮二次上门。他们这次从早晨谈到傍晚,合作非常顺利地达成。 殷疏寒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这次他没再等,直接派人将唐亮抓回督军府。 这唐亮没意外,也没反抗,甚至还让人给他倒杯茶水,可殷疏寒的下属自然不会搭理他的要求。 唐亮也不恼,嘴里哼着小曲,有恃无恐坐在审讯室。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赶紧说,不然一会儿有你好受的。你是军队老人了,你应该知道军法处置的后果是什么。” 唐亮耷拉着眼,半抬着头,蔑视地看向对面审讯的人,在他眼里这些人根本不配审问他。 他手中有且不止一张底牌,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木桌上写下了一个“雀”字,虽然字迹很快消失,但审讯的人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见对面之人面色紧张,唐亮得意之色不再掩饰:“你不配跟我谈,该找谁来不用我说吧。” 殷疏寒的亲信们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将此事汇报给殷疏寒,殷疏寒得知时手中的笔在信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划痕。 他大步流星来到审讯室,眼睛死死锁定唐亮,唐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先发制人:“万喜雀,咱们殷督军的心上人,她还活着。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放开我,再给我一杯咖啡,一份牛排,吃饱喝足我们再慢、慢、谈。” 第99章 三天后等你答复 与唐亮交锋这么多次,殷疏寒有输有赢,有得有失,但不过都是风拂过,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次唐亮是真的拿捏了殷疏寒的命门,殷疏寒满足唐亮所有要求,冒着热气的咖啡和色香味俱全的烤牛排被端进审讯室。 唐亮挑眉瞥了一眼,晃了晃手上生锈的镣铐,嘴上挂着得意的笑,这一幕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殷疏寒指了指下属,他自己坐在审讯桌旁,静看唐亮要耍什么花招。 “哎哟,这镣铐确实是不中用了,勒得很。”唐亮松了松自己的手腕,说道,“这也就是我能忍忍,换别的无辜人,现在指定已经骂娘了。” 殷疏寒没回话,唐亮有些自讨没趣,但他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折了餐巾塞在自己衣领里,品一口咖啡,轻轻切开盘中的牛排,活像真的在洋餐厅里吃饭。 “嗯,好吃!老巩没这个手艺,督军府里来了新厨子吧。” 殷疏寒耐心就要见底:“这是从和平饭店请来的厨师,我跟他也学了两招。如果你给我的答案让我不满意,我就用你练练手。” 唐亮听罢,手中的餐刀“滋啦”一下划在瓷白餐碟上。 二人对视,殷疏寒眼中的杀意汹涌,唐亮避其视线,继续切割盘中的牛排,叉子点着牛排块的数量。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我要是今晚不能在十点前回家,我保证你的小情人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六成熟的牛排还带着血红的颜色,狰狞且艳丽,让殷疏寒立刻想到躺在血泊中的万喜雀。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嗯?不不不,是我小看你了殷督军。我没想到费尽心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千辛万苦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黄毛丫头低声下气。早知道你是个情种,我还何必在官场上和你斗,直接绑了那万喜雀就能解决一切。” 唐亮脸上满是嘲讽,殷疏寒微微向椅背上靠去,松开自己的袖口,将佩刀拔出来把玩。 “不用恐吓我,我也不是吓大的。我要是死了,你的女人也活不了。”唐亮有恃无恐,他餐碟上的牛排已经凉透,还带着点腥味,让他无法下咽。 唐亮嫌弃地将餐碟推向一旁,终于摆出正经模样。 “看样子我们可以开始谈了。” 唐亮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擦了擦嘴:“你是不是很好奇万喜雀现在在哪?这女人现在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的人找不到。我劝你也别白费心思。 我一直知道你派人跟踪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可天底下没有永远的顺风局。东瀛人绑架了万喜雀让你把手底下能用的都散出去了,包括跟踪我的人,对吧。 可惜啊,不光你有探长,我也有眼线。你那边发生的一举一动我也都知道。我那天跟在你们身后看到了一切。你们撤走后,我原本带人想看看仓房里还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殷疏寒没想到自己因为着急大意了,让唐亮钻了空子…… “万喜雀当时还有一口气,是我冒着危险带人救下她的命,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如果知道我被你杀了,你觉得你们还有未来吗?” 殷疏寒见对面不断挑战他神经的对手,后槽牙都咬紧了:“你想要什么?你在东瀛人那都说了什么?” “我也不要什么,斗了这么久,我也只是想要你屁股底下的位置,你给不给?至于我与东瀛人的事,等你满足我的条件后,我再同你说。” 唐亮此人老奸巨猾,果然是冲督军这个位置来的。 殷疏寒自然是不会答应,唐亮押着后方补给不放、延误战机想害死前线的军人,这件事他还没算账呢。 他又怎么可能答应唐亮如此荒唐的条件,狮子大开口也要有点限度。 唐亮也不急,他慢悠悠站起身,潇洒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你不用立刻给我答案,我给你三天时间,想好了就来我家告诉我。我只等你三天,三天我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那个小情人。” 他想离开,但殷疏寒的亲信直接挡住了他。 “唉,你们这样我会很难办的。殷督军,你也不想万喜雀出事的对吧。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事不怪你,万喜雀这小妞确实标致,这要是送到红袖楼,那一定是头牌呀。”唐亮说完意味深长看向殷疏寒。 “你也不想她落入风尘吧,现在这个世道,交际花可活不过两三年。” 还没等他笑出声,殷疏寒的拳头如暴雨落在他身上。唐亮还想反抗,他的腹部已经被一把刀抵住。 “你最好想清楚,我可以翻遍整个锦沪,整个华东,整个华国。但你的命只有一条,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待着,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唐亮被殷疏寒的煞气吓到,他涨红脸嗫嚅着,最后不再说挑衅的话。 殷疏寒没对他再做什么,还放他离开,让他安然无恙地回家。 亲信愤愤不平:“督军,您就这样放过他?” 殷疏寒自然不会放过他,他冷静安排:“继续派人盯着他,要机灵的。再派几个人去摸排一下唐亮这半个月的行动轨迹。” “半个月?这怕是不太可能,半个月跨服太大了,三天倒还有可能。” “就半个月,先从他常去的地方查,再扩散地点。比如红袖楼,那里的照雪是他的姘头,多给点钱打听打听,不行也可以上点手段,别留痕迹,别让唐亮发现。” 亲信领命立刻去办,人都走后,殷疏寒这才跌坐在椅子上,他捂住自己的脸,剧烈的心跳难以平复。 他就知道老天待他不薄!他一定要找到万喜雀! 另一边,万喜雀这是醒来第二天,神情很是恍惚,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远离锦沪,处在浙北地带。 她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葬身火海,谁知道她居然还有命活下来。 再醒来她已经待在一间寻常瓦房中,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两椅、一张大衣柜和一张床。 床褥薄得能感受到床板的湿寒,但她身上的被子应是新打的棉被,厚实且压身,温暖又有安全感。 窗户微弱的光透进来,桌边俯案疾书的男人身影清瘦,典型的老派儒生模样。 这人自称陆文砚,是个普普通通的代书先生,替平常百姓写信为生,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 据陆文砚所说,万喜雀是他半月前傍晚时分在自家门口发现的,他也不知道是谁将人放在他家门口,但又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将自己存的大半积蓄都帮她治病了。 “我会还你的钱。”万喜雀虚弱地说道。 陆文砚吹了吹煎好的药,不那么烫了才喂给万喜雀。 他表情温柔,一双柳叶眸目光柔和:“救人不能图回报,你能康复便是对我的报答。” 他身上的药味中掺杂一丝高档的香味,万喜雀鼻子灵敏捕捉到这一丝香气,让这难以下咽的中药都没那么苦涩。 “真棒。”陆文砚见她乖巧喝完药,奖励似的给她塞了一颗糖。 这糖没那么纯净,有些杂质,但还是甜丝丝的。 她知道陆文砚已经没有多少积蓄,她再次提出将她的首饰拿去当掉,虽然不值钱,但也能支撑一些时日。 “我说了我不图你的回报,你养好伤找回自己的家人,我就很开心了,这算是为我积阴德了。” 万喜雀还想说些什么,一阵敲门声响起。 “应该又有客人找我帮忙了,你睡会儿,我去忙一下。” 万喜雀点点头,她看着那陈旧的木门打开又合拢。 吃了药精神总归是有些不济,她也觉得自己疲惫,昏昏沉沉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进入梦乡前,她好像听到了外面人在说“威胁”“卖了她”之类的话,还想细听,然而大脑已经先行陷入沉睡。 “你小点声!”陆文砚低声警告,小心看了眼屋子里有无响动。 来人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是给她加了安眠的药吗,她既然吃了药,一时半会就醒不过来,你怕什么,怕她听见你在算计她啊。” “够了!”陆文砚有些恼羞成怒,但在眼前人面前,他也不能造次,“父亲,你何必针对一个弱女子,她不该卷入你和殷疏寒的争斗里。”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别是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是的,陆文砚本名应该叫唐文砚,是唐亮的独子,但唐亮是入赘但陆家的,所以儿子跟母亲姓。 他们父子二人合伙演戏给万喜雀看,但唐文砚并不认同他父亲的做法。 “今日你没看见殷疏寒那小子的脸色,气急得很又只能被我拿捏。到底是毛头小子,遇上情爱脑子就愚钝盲目,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督军!” 唐亮坐在院中得意描述自己在督军府的一切,当然,他挨揍的片段被他省略了。 “记住,如果三天后殷疏寒没退位让贤,你就把那个半死不活的丫头卖到静华里的碧月楼,多少也不能白让我们救她一场。” 陆文砚捏紧拳头没有答应,唐亮皱眉瞅他:“你不会心软了吧?她要是回殷家,咱们都活不了!你手下留情只能换来她的赶尽杀绝,你难道想让我死吗!没关系,到时候你不去我去。” “我去,我去送她。”陆文砚松开攥紧的拳还是松开了,他认命般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第100章 帮我寄封家书可好 唐亮没多停留,他害怕自己会被殷疏寒亲信发现破绽。 从督军府出来之后,他让自己的司机在巷弄中转了几圈,这拙劣的做法并不会甩开跟踪的人,但也能让他们晕头转向。 转完圈后,他加速来到百货商场,在众多柜台中转了又转,在挑选衣服的时候趁跟踪的人还没追上来,赶紧同等候的,身形同他差不多的属下换衣服。 等到监视之人找到假扮的唐亮之时,真唐亮早已坐上黄包车远离漩涡。 “我再嘱咐你一遍,三天后听我消息,不要心慈手软!”唐亮撂下狠话上车离去。 陆文砚收拾石桌上的茶杯,心里一阵烦躁。 他从小在母亲的教导下习得圣贤书,明白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唐亮现在所做的事严重违背他的本心。 陆文砚知道自己父亲因为入赘,长期在外祖父家中抬不起头。所以父亲才会一而再地耍尽心机,使劲手段,就为了能够拼命向上爬,一血近二十年雪耻,可这手段实在是龌龊。 他心事重重回到房间,他走到床边查看万喜雀,确认她还未睡醒,从刚才悬着的心才放下。 熟睡的女子脸上毫无血色,但这不妨碍她漂亮到令人忘不掉,就像他见到的西洋娃娃。 红颜薄命,从古至今女子的美貌是幸运也是诅咒,可乱世中女子的美貌哪有幸运可言呢…… 在万喜雀还清醒的时候,他们聊起了家庭之事,他的成长之路充斥父母争吵,但好在名义上的家还在,相对于他,万喜雀真真是个命途多舛的女孩。他没那么铁石心肠,也不是父亲那种不择手段之人,他对老弱妇孺总还是下不去手…… “娘……”万喜雀梦呓着,看样子她又梦到了自己的娘亲。 陆文砚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靠在床边,颓唐地看向点燃的蜡烛,他扪心自问,如果三日后收到的消息是送万喜雀到碧月楼,他做不到…… 他私心不想父亲失望,但更不想残害无辜少女。 “希望将你视为软肋的那个人,能早点将你带回去。”陆文砚看着万喜雀恬静的脸,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他没能带你回去,我会偷偷将你藏起来,待你养好伤后,放你离开。” 这是他最大限度能帮到万喜雀的地方,至少能够保住她一条命。 殷疏寒散出去的手下紧锣密鼓调查唐亮的动向,带回来的有用消息却屈指可数。殷疏寒一字字查看手下人递上来的情报,没有一处能验证万喜雀现在身处何处。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愤怒地将情报全部扫落在地。 二亮知道自家少爷正是焦头烂额,他让厨房煮了些粥,以免殷疏寒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他端着粥碗刚踏入书房,就见纸张散落一地。 “少爷,您别着急,既然唐亮能够保证喜雀小姐还活着,咱们就还有时间。” “时间?他说的还活着是吊着半口气,还是认真帮她治病啊!”殷疏寒满眼血丝,眼睛里全是狠厉,他不信唐亮会那么好心,会帮助万喜雀治病。 枪伤不能拖,他的手下和战友中,不少人因为枪伤拖延,伤口感染身亡。他不敢赌,更不敢拖,现在已经浪费半个月的时间,他不敢再拖了! 二亮也不知如何相劝,他担心自己主子会因为万喜雀冲动,将督军位置拱手让人。 他忐忑开口:“少爷,不论怎么样,督军的位置您都不能让给他。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军中同胞也罢,那唐亮就不是能掌权带兵的人,他上位只是想恃权敛财!您要是为了喜雀小姐让战士们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喜雀小姐知道了也不会认同你的做法。” “够了!”殷疏寒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那唐亮就是条难抓的老泥鳅,滑不溜啾地根本找不到他的马脚。 “接着查,我就不信他唐亮能造一个密不透风的墙!” 万喜雀醒来后又见到陆文砚在奋笔疾书,她猜八成是昨夜客人给的急差事。 其实她一直想求陆文砚再帮她个忙,可她不知再怎么开口。 陆文砚感受到他身上灼灼目光,抬头看去果然是醒来的万喜雀,他放下笔端起茶杯走去。 “渴了吧,喝点水。” 万喜雀就着他的手喝了一杯,确实是有些口渴。 “药已经煎好了,等你吃了饭后半个时辰,我再喂你喝药。” “麻烦你了。” 陆文砚摇摇头,他并不觉得麻烦。 “只是还想再麻烦您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万喜雀带着窘迫又哀求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有些得寸进尺。 “你说。” “帮我写一封信给我的家里人可以吗?我想我的家人应该也在一直寻找我,您帮我去信一封,让家里人接我回去,刚好也能答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万喜雀真诚看向他,陆文砚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她不是不亲近殷家吗,难道是要给万家写信? 他心里酝酿无数种可能性,沉重的表情让万喜雀认为自己提了过分的要求。 果然是她得寸进尺了,她见陆文砚难办的表情,赶紧改口:“我就是说说,您腰合适不方便,我就养好伤自己走,到时候我会带家人登门道谢!” 陆文砚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如果答应了,那他父亲的计划就落空了。但如果能够联系到她的家人,万喜雀也就不用经历自己生命交付在他人手中的命运。 仁与孝如何两全…… 陆文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僵硬说道:“我现在手里还有些书信要写……” “我懂,您先忙。” 万喜雀压下心中的念头,只当自己没提过,心里嘲笑自己,怎么现在也成了贪小便宜之人。 陆文砚避开她的目光,故作镇定回到桌前,心绪翻涌。 “你不是说你的母亲已经过世,你与父亲决裂了吗?你的家人还有其他人吗?”他故作不知的样子打听万喜雀的口风。 听罢,万喜雀这才将自己的亲朋好友细细数来,说到白姨和佳霜,她脸上的挂念不是假的。 “这样啊……那确实应该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待我忙完,我帮你给他们写信。” 见陆文砚松口答应,万喜雀心里扑通直跳,感激、喜悦直往外冒,她终于又可以回家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好像真的已经将殷家当成了自己家。 算算她出事的第二天应该是殷云将出殡之日,现在殷家已经是殷疏寒当家做主了,不知道他现在可还好。 当初她写下的和离书还被收在妆奁中,如今她名义上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不知这和离书是否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仓房一事,不知佐藤亚良是否还在针对殷疏寒,现在接触不到外面的消息让她很是难受。 “别想了,小脸都皱到一起了,怎么刚刚还开心,现在就变成小苦瓜了。”看她愁的样子,陆文砚没忍住被她逗乐了,“别担心书信,我忙完就帮你。” 第101章 找到新线索 “谢谢你,我这些天一直在庆幸能够遇到你,还好遇到你。” 陆文砚知道自己受之有愧,心里更加难受,他想他还是选择了仁义,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父亲再继续踩着无辜人的尸骨上位。 更何况他的父亲并没有系统研读和学习过军事理论知识,并非能才能将,如若真让他登上督军之位,恐怕会让他因为得意而丢掉更多东西,甚至是生命。 他一直忙活到下午晚饭,这才铺开信纸为万喜雀写家书。 “需要我在信里写什么?”陆文砚询问道。 万喜雀眨了眨眼睛,琢磨了半天,斟酌好字数,这才开口。 “您就写我被您救起,身体已经大好,速来您这个地址,登门道谢并接我回家。信的后面加上我的手印,将我的耳饰作为信物一同放进信封即可。” 万喜雀抬起胳膊,她想要摘下自己的耳饰,可久病不动,她实在没力气,努力半天只能作罢。 陆文砚见状过来帮忙,小心观察耳饰的结构,这才敢动手帮万喜雀摘下耳饰,那谨慎又生疏的样子证实他是第一次这样做。 他将耳饰放入万喜雀的帕子中收好,便回桌写信,一刻钟的时间,一封自己隽秀的家信诞生了。 陆文砚晾干墨迹,举在万喜雀眼前让她确认书信是否合适。 在他的文字里,万喜雀这封家书多了许多温情。 “怪不得大家都找你代写书信,陆先生的字真的很漂亮,是那种即便不识字也会欣赏的漂亮。”万喜雀毫不吝啬赞美他,但又怕他觉得自己是刻意恭维。 陆文砚还是很受用的,他的字是母亲专门请了书法大家来教导的,一笔一划都是他十多年辛苦练就的,他也认为自己的字很优秀。 “谢谢你的欣赏,我明日就会去镇子上,地址应该填哪里?” “地址您就写锦沪永平路32号殷公馆收,这个地址一定会是我的亲人收信。” 陆文砚在信封正面写上地址,他把信件和信物一起塞到信封里,用火漆粘合好信封口妥帖地放在桌子上。 “希望这信可以送得快些,能够让我早点回去,不拖累陆先生您。” 万喜雀这边准备就绪,就差明日信件顺利送出。与此同时,殷疏寒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派去红袖楼找唐亮姘头打听消息的亲信回到公馆,他为殷疏寒带来了消息:唐亮与妻子长期两地分居,但他们的儿子已经年满二十岁,孩子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在浙南。唐亮为了能多见儿子,他特意在孩子工作的地方买了套房子,隔三岔五就去新房里陪儿子。 “消息可靠吗?唐亮的姘头告诉你的?” “不是,他那个姘头软硬不吃,难搞得很,我又不能带她回殷公馆,更不能在红袖楼动用私刑。这些都是我花钱问姆妈的,红袖楼的姆妈可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30银元买了她这个消息。” 红袖楼能够在锦沪的风月场所中屹立不倒,生意红火,就是因为这个卓姆妈有手段,掌握达官显贵足够多的秘密。 但她不会乱嚼舌根,只有价格合适,才会吐露一丝丝线索。慢慢的卓姆妈也成了锦沪小有名气的消息掮客,这也是一些人到红袖楼消费的原因。 “她有没有说唐亮买的宅子具体在浙北哪里,他儿子叫什么名字?”殷疏寒追问。 “他儿子说是叫陆文砚,但宅子具体地址她没说,可能她也不知道吧。” 亲信在纸上写下“陆文砚”三个字,确认再三后交给了殷疏寒。 有了名字就好办多了,殷疏寒立刻下令派人到浙北打听陆文砚的消息,提供信息能让殷疏寒找到陆文砚的人还会收到丰厚报酬。 浙北范围也很大,两天时间也够呛能够找到。 殷疏寒就安排手下人刊印寻人启事到浙北发放,节省时间,撒大网钓大鱼。 “今天唐亮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二亮回答,“盯梢的弟兄说,他们分两组蹲守唐家的前后门,唐亮今日一直闭门在家,并未出来过。” “果然老狐狸,有了筹码就是沉得住气。” “要不我们直接把唐亮抓到督军府,让兄弟们好好用刑具招待下他,他不想说就让他死!” 二亮骨子里凶狠的一面凸显出来,也就是殷疏寒不在意这些。 “不行,他死了他的同伙杀了万喜雀怎么办?等两天,他定会因为我的选择采取相应措施,到时如果他不暴露万喜雀的行踪,届时再审问他也来得及。” 这不是殷疏寒想看到的,他在赌,他赌唐亮不敢伤害万喜雀。 “对了少爷,李铮和林梦婷已经前后脚出院了,李铮带着钱跑了。林梦婷回到万家就没动静了,我们还需要跟着他们吗?” 殷疏寒拍了下脑门,差点把他们忘了:“先不管他们,李铮能说的都说了,再看着也没用。至于万家,现在佐藤亚良回东瀛了,万绛容还是显怀,他们这个大女儿婚嫁之事就够万盛堂焦头烂额,不会有时间跑到别的地方捣乱,我们盯梢的人也可以撤了。” 佐藤奉一郎现在忙于收回自己的地盘,他们也没时间搭理万家的烂摊子,更不可能让万绛容这样过门,当个情人倒也不是不行,可万家不想做外室被人戳脊梁骨。 “少爷,你说这万家折腾这么老半天,最后东瀛人这个靠山垮了,江家的大船也没上去。啧啧啧,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就这样,万盛堂还嚷嚷要给自家二女儿报仇呢,还说什么要请律师跟您打官司,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自己女儿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万家怎么可能会与东瀛人撕破脸,他们还指望对方能回头看一眼,放他的宝贝女儿过门呢。 就算真知道是佐藤亚良想杀万喜雀,借他万盛堂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着东瀛人说出一句大不敬,奴颜婢膝已经烙在他骨子里。 女儿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丢了他万盛堂的脸面。 第102章 打造一座金丝笼 “少爷,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您看我想的有没有道理啊。”二亮煞有介事道。 “东瀛人又不傻,为什么偏偏选择扶持没落的万家。我觉得啊,他们是想投石问路,用万家这块石头试探,看看锦沪对他们踏足上流社会的反应。他们在东北建立的什么伪满洲国,早就引起全国人民的群情激愤了。 现在想南下控制锦沪,又忌讳与洋人有正面冲突,所以他们就想在锦沪拉拢权势,扶持傀儡。万家就是那个试验品,这块石头有用就留着,没用碎了也无所谓。” 二亮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你的脑子终于长大了,现在倒是符合你的年龄了。” 二亮听出殷疏寒在打趣他,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殷疏寒心里门清,东瀛人吃到了伪满洲的甜头后,自然打起吞噬整个华国的想法。 所以他必不可能将督军这个位置拱手送给唐亮,唐亮显然已经同佐藤奉一郎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如果殷疏寒让位置给唐亮,那手底下的军人保不齐会成为东瀛人侵略扩张进程里的炮灰。 他目光如炬看向一早刚送来的报纸,新军已经打散了东南地区盘踞的军阀势力,他们势如破竹,一路向北必然会与他有一战。 “对了,让你秘密联系到新军,联系上了吗?” 二亮挠了挠头:“密信刚送出去,估计得个几天才能送到新军手里。现在东南都乱成一锅粥了,新军在东南还得停留一段时间,届时肯定能收到您的信。不过,您真的要投靠新军吗?” 二亮心中很是担忧,虽然这支军队是号称有识之士为了国家和人民大义组织起来,破除强权,打倒军阀。 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像各地割据的军阀一样,得权得势后丢失本心,也开始独霸一方,压榨百姓。 殷疏寒转动手中的扳指,心绪逐渐飘远,半晌后他才回答:“地方割据消失是必然的,不然洋人和东瀛人趁乱扶持军事傀儡,我们华国就更难恢复统一,百姓只能在强权的铁蹄下屈辱生活。现在好歹看到了好势头,倒不至于太过消极看待新军,我们可以赌一赌。” 三天还未到,唐亮已经在家为自己开了启庆功酒。他早就打听到殷疏寒为了万喜雀这个女人茶饭不思,恨不得也跟着去了,用万喜雀威胁他绝对是上上策。 可能是喝了酒放松了警惕心,他醉醺醺地安排车载他出城。 已经夜深,路上空无一人,被安排盯紧唐亮的亲信早就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睡得东倒西歪。 昏暗的夜里突然出现两束灯光将他们晃醒,驾驶座上的人拍了拍一旁的兄弟,两人紧盯车辆行驶的方向,待光束消失后他们赶紧开车追上。 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容易被发现,可坏就坏在时间太晚了,路上一直有辆车半像不像地跟着自己,任谁都会怀疑自己被人跟踪了。 唐亮的司机很是机敏,他开到城郊树林后就熄火停下车。车灯关闭后,周围又恢复一片黑暗。 唐亮在后座已经醉倒呼呼大睡,司机在纠结要不要回唐家。 唐亮迷迷糊糊感觉周身气温冷了下来,他双手抱胸给自己取暖。可能是感觉到车辆停下,他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口齿不清训斥司机。 “干什么停车,快走,我着急看儿子!” 司机被唐亮身上的酒气熏得睁不开眼,他扇走面前的酒味回答:“老爷,有人跟咱们的车,跟了一路现在还在附近。” 听到有人跟踪,唐亮猛然酒醒,他瞪大眼睛向后车窗看去。 今夜阴天,明月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半点光亮容不得透出。唐亮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跟踪的车辆,他又开始怀疑司机在骗他。 “车在哪呢?怕不是你看错了。赶紧走,别耽误了我的正事。”唐亮催促,重新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 司机只能听从自己主子的话,刚从树林中驶出,殷疏寒亲信的车便跟在他们身后。 司机赶紧把唐亮喊起来:“老爷快起来,真有人跟着咱们!” 唐亮被吼醒后很是气愤,嘴里骂骂咧咧往后看,果真看到了一辆车。他连忙催促司机掉头回家。 他猛烈拍打驾驶座椅:“回家!别让他们跟了!快回家!” 虽然他们及时掉头回家,但亲信也第一时间将唐亮半夜出门的事告知殷疏寒,这也证实红袖楼卓姆妈提供的线索是真的。 唐亮去的方向正是通往浙北,他既然选择开车前去,就证明他们去的地方离锦沪很近。这直接帮他们缩小了寻找范围,殷疏寒感觉自己马上就能再见到万喜雀了,喜悦与紧张让他夜里再次梦见万喜雀。 梦中的女孩穿着绑架那天的衣服,唯一不同的是头上戴着他送的玉簪子。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床帏松散地垂落在地,随微风轻荡。 殷疏寒坐在床边,小声唤万喜雀的名字,可女孩并没有苏醒,唯有胸膛的微微起伏证明她活着,可能只是睡着了。 “你是不是怨我没有救你,所以不想理我。”殷疏寒在梦里也觉得嗓子堵塞,鼻头发酸,哽咽难言。 “我是要救你的,但我被下属打晕了。对不起喜雀,你要是生气,你动手打我好不好,我任打任骂随便你,只要你理理我,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万喜雀仍然闭着眼睛,殷疏寒拉起万喜雀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落在万喜雀手掌心。 可能是被眼泪刺激到,万喜雀的手先有了反应,微微收拢覆在殷疏寒的脸庞,安慰似的拍了拍。 殷疏寒愣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转头查看万喜雀醒没醒,可女孩还没有醒,但她的表情发生了改变,从低垂着嘴角的苦涩变成嘴角上扬的欢喜。 殷疏寒心里踏实了些,但还有些委屈,他发泄般俯身咬了咬万喜雀的下唇,随后又怕咬疼她,讨好地舔舐着咬过的地方。 他不敢下重力,只能在口头讨便宜:“等我把你找回来,我就真做一座金丝笼,把你关在笼里,哪里都不许去,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看着我。” 万喜雀微微蹙眉,八成是听清楚了他的威胁。 殷疏寒温柔理开她的眉头,轻声说:“别皱眉,你再不愿也只能听我的……” 第103章 切下她的一只手给我 唐亮到家之时酒已经彻底醒了,现在还后惊后怕,他差点因为自己大意让殷疏寒找到万喜雀被关的地方。 “他奶奶的,这殷疏寒真是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的人。”唐亮端着醒酒茶大口大口漱口,他嫌弃这醒酒茶不好喝,只在嘴里打了个旋,转头就吐在一旁的脸盆里,这点醒酒茶一口没进肚子里,心疼地一旁管家直牙碜。 唐亮之前调换军里的枪械以次充好,实际上就是将好货倒手卖出给洋人。买家定金都交了,结果原定的货物数量对不上,他不想得罪洋人,不仅把吞进肚子里的钱都吐出来,还得倒贴一部分挽救关系。 这下好了,唐家本来就没钱,现在更没钱了。 薛济龙不傻,并且是个贪财如命的人,随他爹。所以唐亮在他手底下干活,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他手里也没多少钱,但为了自己排场,他宁愿借钱也得给自己置办出一套达官显贵的模样。 他现在很急,急着上位,急着捞钱,急着打老岳丈家的脸,让从前瞧不起他的人都得低声下气回来捧着他。 “不行,这局必须有我主导,他殷疏寒顺风顺水那么久了,该翻船了!”唐亮一拍桌子,心中诡计陡升,他吩咐管家,“明天让人把门口所有的可疑车辆都给清理了,赖着不走的,直接报给巡捕房,就说他们偷咱们家东西,怎么操作不用教你吧?” 看管家一脸懵,唐亮直呼自己选错了人,怎么当初就选了这么狗屁不通的一个人。 “你让下人身上揣点贵重的东西,如果有人跟你们发生冲突,就趁乱把东西塞那人身上,或者塞车里!” 得到唐亮点拨后,管家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还能这样陷害一个人。唐亮说得这样熟练,私底下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种脏事。 “听见没有!别我左耳朵进你右耳朵出!明天我回来要是发现门口还有一堆莫名奇妙的车,你就替他们进巡捕房。” 唐亮斜眼怒瞪管家,他已经开始讨厌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管家,眼中杀意四起。这个管家知道太多他的秘密,如此不中用,不如早点剁碎了喂野狗! 管家窝囊地低下头,他只能照做。 唐亮再次来找儿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夕阳西下,天上还下着大雨,他拎着食盒撑起一把油纸伞敲响陆文砚的家门。 万喜雀还没吃药,正是清醒的时候。按照计划,唐亮应该明天才来,今日突然来访打得陆文砚措手不及。 “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万喜雀扬起头仔细听,大雨敲击石砖的声音盖过了敲门声,她听得不真切。 陆文砚看了眼窗外,他有些着急,但还是装作没听见敲门声的样子,端起刚煎好的药喂给万喜雀喝。 “砰砰!” 敲门声大了许多,还掺杂几句骂娘的话。 万喜雀这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陆文砚还是装作没听见,执意让她喝了药后才出去查看。虽然万喜雀相信陆文砚对自己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但心里还是犯嘀咕。 她吞咽掉大半碗的药,剩下的药含在嘴里,将空碗交给陆文砚后,就见陆文砚松了口气。他嘱咐万喜雀好好休息后,才放心出去开门。 万喜雀将嘴里含着的药顺着床缝吐出,困乏感没有之前喝药后来得汹涌。 烛火中那放在一旁的空药碗泛着水光,一边的豁口已经有些年久,早就被苦药染成褐色。万喜雀看着竟觉得浑身发寒,这救她命的药是不是存在着可能害她命的东西。她不敢细想,质疑药就是质疑陆文砚,她并不想这样。 陆文砚出门匆忙,没有确认万喜雀睡着没有,他淋雨开门,在唐亮兴师问罪之前先质问他:“你为什么今天来了,来之前也不找人告诉我一声吗,露馅了怎么办!” 儿子质疑老子,这是唐亮绝对不允许的。他将食盒摔到陆文砚的身上,精致的餐食离盒而出,汤汤水水洒了陆文砚一身,他身上原本干净的长衫被浓赤重酱染得不成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陆文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睫毛上水珠进入眼睛,刺激得他睁不开眼睛。 唐亮举着伞看他,气不打一处来:“我唐亮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见到你爹我,你也不恭恭敬敬喊声爹,你那个便宜娘就是这么教你的!三纲五常都被你们吃到狗肚子里了!” 陆文砚懒得与他争辩,他浑身已经湿透,快步走到房檐下躲雨。 “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唐亮一脚踹过去,不过踹了个空,“你还敢躲!” “爹,你到底来干嘛的,有话还是赶紧说,省得待的时间长了,让殷疏寒发现你的去向。”陆文砚冷脸说道。 唐亮冷哼一声,还是表明自己的来意。不过这次,他换上笑吟吟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交给陆文砚:“我的儿,进去切下那女人一只手给我。” 陆文砚当然不会接这匕首,他向后退了一步,同自己的父亲拉开距离:“我不会这么做,你可以给万姑娘一个痛快,但你不能虐杀她。” “给她痛快?她的男人不给我痛快!殷疏寒不让我过得舒心,他也别想舒心!”唐亮低吼,“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去!”陆文砚严词拒绝,并且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房门,生怕唐亮会闯进去。 可他这个书生瘦弱身板,如何拦得住唐亮这个混不吝。唐亮拽着他的衣领往一旁一甩,轻松解决了陆文砚这个障碍。 屋内万喜雀已经听清楚了门外人的争论,她没想到陆文砚竟然是唐亮的儿子。她对唐亮的了解还是通过二亮,当初二亮伤得那么重全都是拜他所赐,没想到现在她竟然也落到此人手中,还用她对付殷疏寒,真是新仇旧怨拢在一起。 她挣扎着要起身,目光四处搜寻趁手的武器,胸口的伤刚刚开始结痂,稍微剧烈喘气都会痛,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104章 换我父亲一命 “爹,差不多的了!您难道真想闹到收不了场吗! 这雨下得更大了,还夹杂着电闪雷鸣,父子二人就在台阶上下对峙,连震天响的雷声都不及儿子的话让唐亮觉得有冲击力。 连自己的儿子都理解他,不服从他,没有什么比这更伤他似天高的自尊心。 万喜雀在屋里听得心惊胆寒,她捂住伤口轻手轻脚下床,蹲着身体,不让外面知道她是醒着的,就这样慢慢摸到桌子上的裁信刀。 她把刀双手握紧在手心,护在身前,又慢慢摸到门口,只要唐亮开门,她可以直接用刀了结他! 不过最好他不会进门,这样对彼此都好。 但唐亮怎么可能止步于此,陆文砚的话刺激他的神经,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消磨殆尽。他的表情从失望转变到决绝。 “今天我就当没听过你说这句话,你还是我的好儿子。” 说罢他拿着匕首推门而入,万喜雀就躲在门口,在他不防备的时候,用刀偷袭刺中他的后肩。 这一刀扎得深,但伤口汩汩鲜血留下,看起来很是吓人。唐亮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万喜雀的手上吃瘪,这个受伤的弱女子,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 “杀了她!” 唐亮捂住伤口艰难地转身,一切发生太快,陆文砚还没反应过来。 “发什么愣,她要跑了!她要是回锦沪,咱俩也没有好果子吃!” 陆文砚这才清醒过来,万喜雀拖着病体已经快要到门口了,却被陆文砚挡住了去路。 暴雨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谁也不让一步。 “陆先生,我知道你与你的父亲不同,你放我走,之后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牵扯到你。” “可是殷疏寒一定不会放过我父亲,我没办法置之不理。” 陆文砚无非是想要万喜雀一个准话,能够让他父亲活下来的准话。 “你先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我再答应你!” 万喜雀没办法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同他谈条件,唐亮随时可能用刀杀了她。 陆文砚向屋里看了看,见唐亮已经自己轻车熟路找药品包扎伤口,他才同意将万喜雀带离这件居所。 他们淋雨在小巷子中穿梭,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惊吓和淋雨双重作用让万喜雀开始发寒,她止不住打冷战。 “到了。” 眼前这间房子一看就是新盖的,门楣上的双面砖雕还是崭新的模样。 陆文砚用钥匙开锁进入,里面更是别具一格,一方天井因暴雨形成水幕,将入门与正厅隔开,增添不少神秘感。 “我扶你进去休息,你身上在发烫。” 陆文砚看到身边摇摇欲坠的女子,心里不忍,他搀扶起她,这才发现女子身上体温烫得不正常。 万喜雀趁自己还清醒,小声道:“你怎么就会觉得殷疏寒会听我的,他和唐亮的敌对关系可不止是因为我。” “但我父亲敢用你要挟殷疏寒,就一定是吃准了殷疏寒会投鼠忌器。” 前厅的东耳房有一个软榻,刚好能容下万喜雀这么个人,陆文砚不知从哪抱来两床厚被子,全都盖在万喜雀身上,为了让她发汗降温。 “我去为你煮点姜汤喝,这个天肯定是找不到出诊的大夫了,只能先这样凑合着给你降温。” 陆文砚也不管自己身上湿透,他直奔厨房开始忙活。 万喜雀昏昏沉沉的脑袋已经有些想不明白事情了,但这修缮如此雅致的房屋就这样空着,显然不太合理。 被子很厚但她还是觉得身上的寒意像褪不去的皮一样,死死裹在身上,在冷意中她沉沉迷糊了过去。 陆文砚叫醒她,他的手中还端着姜汤,姜味冲得她有些堵塞的鼻头都通畅了。 “快喝了吧。” 陆文砚扶起她,用被子给她裹严实了,正准备用勺子喂她,可万喜雀觉得这样不妥,从被子里伸手出来要去接碗,却被陆文砚伸手塞回被子里。 “别闹,你还发着热,不能再着凉了,这边没有炭火,你先凑合一晚,明天我拿炭火过来就好了。” 万喜雀强硬不过他,只能就这样喝完了一碗姜汤,里面姜丝占了大半碗,喝完之后身体寒意驱散大半,舒服了不少。 “谢谢你……”万喜雀轻声说道,她没有看陆文砚的眼睛。 在知道唐亮是他父亲,知道他们就自己实际上是囚禁自己的时候,她就再也无法正面面对陆文砚,即便他并没有恶意。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求你放过我爹。”陆文砚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已经疲于编造谎言,“你说会感谢我,就当是我用救命之恩强挟你报答,求你了。” 万喜雀心里也不好受,但她也知道,殷疏寒疯起来她指定拉不住。 斟酌再三,她说道:“我只能尽我所能,如果结果不能如愿,你不要怨我。或许你现在送我回殷公馆,然后带着你父亲远走高飞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沉默,屋外水井倾斜下的雨水还在哗哗作响。这一夜异常吵闹,就连睡眠不错的陆文砚都被吵得睡不着。 凌晨三点,雨逐渐变小,殷疏寒也睡在耳房。他用桌子拼了一张床,身子底下铺了床被子,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就这样凑合睡着。他担心万喜雀半夜病得更重,就决定守在他身边。 他父亲那边他丝毫不担心,如果唐亮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回到车上,司机和手下一定会找过去。 在他还想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大门被人撞开,嘈杂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陆文砚警惕靠在门内,心想唐亮怎么找来这么快! “给我搜!”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陆文砚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人的声音。 耳房很快来人,陆文砚手里举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瓷器瓶,大有谁进来就砸晕谁的气势。 可惜他是个弱书生,外面的人身经百战,只是试探性地开门就骗的陆文砚丢了手中武器。 “别动!” 两名身着军装的人将陆文砚擒拿在地,他们一人发现了沉睡在软榻上的万喜雀,急忙向外大喊:“万小姐在这!” 第105章 想救他,讨好我 万喜雀睡得再沉稳,也因为接连不绝的吵闹声惊醒。 她迷茫地看向门的方向,天还没有亮,士兵用火柴点燃了耳房里的蜡烛,昏暗的烛火照得每个人表情晦暗不明。 陆文砚妄图挣扎,脑袋因为使劲而涨红,士兵们下了狠力气,他只能放弃无畏地挣扎。 殷疏寒跑着来到耳房,他视线正对上万喜雀迷茫的眼神。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他感觉到了自己还活着,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叫嚣着将这位让她提心吊胆的女人锁起来,锁在自己身边! 万喜雀见到殷疏寒后才猛然清醒,她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杂乱的头发。 “我终于找到你了,喜雀。”殷疏寒将万喜雀紧紧拥入怀中,直到自己手臂发痛,呼吸困难。 在此之前,任由万喜雀如何敲打他,他都不肯放手。 万喜雀觉得自己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要崩开了,她大口大口喘息道:“我快被你勒死了!” 殷疏寒这才大发慈悲松开她,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背部,帮她缓气,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万喜雀呼吸顺畅后,小声问他:“你怎么找来的,是我寄到殷公馆的信到了吗?” 殷疏寒摇摇头,回答道:“没收到你的信,唐亮那个老家伙的管家偷偷来给我送信的,拿了我一次感谢费,已经远走高飞了。 原本我就派人打听到唐亮有一个儿子,现居于浙北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我当时就派人在浙北搜索这个人的踪迹,我的手下跟踪过唐亮的车,也确认他行动路线就是前往浙北,我就知道你应该是被藏在这里。” 他说完开始审视被控制的陆文砚,万喜雀在心里打腹稿,如何能让殷疏寒放过陆文砚和他父亲。 “怎么了,不舒服吗?刚刚抱你就觉得你体温不对。我在这里陪你,你再睡会儿,天亮我们就回家。” 殷疏寒扶住万喜雀让她躺下,万喜雀握住他的手,开口道:“这段时间都是陆先生照顾我,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了。你能不能看在他救我的份上,这次先放过他和他父亲。” 万喜雀说完咬紧下唇,皱着眉头不敢看殷疏寒的脸色,她不用猜也知道,那一定很难看。 确实如此,在听到是陆文砚一直照顾万喜雀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陆文砚是不是看过万喜雀的身体了。 万喜雀中枪的位置是在右胸口,包扎换药不可避免会看到不该看的,碰到不该碰的。 想到这里他已经想到动手杀了那个姓陆的,他阴冷地看过去。陆文砚不服气地回瞪。 殷疏寒见状冷笑出声,他温柔地摸上万喜雀的脸,轻啄她的双唇,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陆文砚,似是在示威。 “你就这么想救他?”殷疏寒呢喃地问她。 万喜雀下意识还想躲闪,但殷疏寒的手强制她不能动弹,只能被迫承受雨点般的吻。 “想救他,就做点让我开心的事,我现在很不开心,不开心就想杀了他和他父亲。” 万喜雀迅速回吻,迎合殷疏寒的唇。她动作生疏,嘴唇带着讨好的意味,微微颤抖。 殷疏寒心中喜悦与惆怅交织,偏要使点诡计与手段,才能诱得心爱之人回望他一眼,这种滋味比新打的醋还酸。 陆文砚见殷疏寒对万喜雀的样子,他有些觉得自己不如带万喜雀远走高飞。在他看来,殷疏寒根本不尊重万喜雀,对她只是男女肉体上的情爱。 “万小姐,你不用为我至此。如果我知道他是这般对你,我定不会求你帮我父亲说话!” 陆文砚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殷疏寒刚压下去的妒火重新燃了起来。 殷疏寒对自己下属使了眼色,士兵押住陆文砚大步走出耳房,顺便关好门,只留下万喜雀和他两人。 殷疏寒探了探万喜雀的额头,微微发热:“你继续发热会影响伤口愈合,我来帮你降温吧。这是我们在前线经常用的方法。” 他自己脱下衣物,只剩下贴身衣服,大喇喇走到软榻前。万喜雀除了上次见过殷疏寒的腹肌,哪还见过这种阵仗,更不用说接近坦诚相见。 男人眼中的占有欲迸出,只是眼神就能把万喜雀吃干抹净。 她害怕地直往角落缩,空出的位置刚好够殷疏寒爬上去,将她困在怀中。 “我帮你脱,要身体贴身体,才好得快。”殷疏寒动手解万喜雀的衣领,万喜雀捂住衣领的手被他一只手就束缚住了,根本无力反抗。 她倍感羞辱,她觉得自己被殷疏寒当成排解欲望的玩意儿。万喜雀偏头不看他,但眼泪止不住地滴落,重重砸向殷疏寒的手背。 湿润的泪珠烫得殷疏寒手一抖,一使劲,整个领子被撕开,万喜雀胸口刚开始愈合的枪伤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不敢触碰,害怕万喜雀痛,只能用手指悬空描摹伤口的形状,眼里慢慢蓄满心疼。 “很疼吧,我就这样留你一个人在火场,你一定……恨我的吧。”殷疏寒喉头发紧,成百上千句思念化成怕她恨自己。 万喜雀将撕坏的衣物拼拼凑凑遮盖自己的身体,她说:“我不恨你,至少我们有人活着出去了不是吗?” “可我宁愿是你安全出去!我当时想救你,可火太大了,我的亲信把我敲晕了带出去,不是我故意不救你。” “我知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殷疏寒撕心裂肺道,漂亮的桃花眼因为睁大而变得狰狞。 “我以为你死了,我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这些日子,我恨不得去死,去地府找到你,陪你,下辈子也要同你折磨到死!” 他说的每个字都被烙上了不堪且扭曲的感情,他不想这份感情带来的痛与快乐只有他自己承受,他要拉着万喜雀一起品尝,一起沉沦! 两人间暧昧升温,呼吸着同一块空气,不知不觉气息就纠缠到一起。 殷疏寒在她耳边低语:“我已经派人把你的房间重新收拾干净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第106章 他就是个疯子 他就是个疯子,却是个有理智的疯子。 这种疯子是最可怕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做代价会最少。 “这次我就先放过唐亮和他那个儿子,看在他们救了你的份上。”殷疏寒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就算万喜雀不迎合他,他也会考虑放了唐亮钓大鱼。 这次唐亮没利用万喜雀套来督军的位置,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唐亮去找东瀛人谈合作,八成就是给自己找后路。 万喜雀打了个哆嗦,在殷疏寒闹腾下,她的感觉自己体温又上来了。 她虚弱地撑着身体,呼吸有些困难:“我现在不舒服,想休息。” 殷疏寒也发觉自己闹过头了,忙不迭放万喜雀躺下。她躺下了,软榻留给殷疏寒的位置就不多了。 他穿着贴身衣物抱膝缩在万喜雀左侧,还真没见过这少爷这么憋屈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受委屈的是他呢,惯会装样子。 万喜雀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但凡给他一点眼色,他定能又开始作。 两个人难得相安无事到天亮,等到万喜雀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又被殷疏寒握在掌心。 她叹了口气,使了使劲,果然抽不出来,她也就放弃了。 “你醒了?”殷疏寒一直守在她身边,也没睡觉,只是闭着眼靠在膝盖上假寐而已。 万喜雀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疼的头,破罐子破摔任由他牵着:“你答应我放了陆先生,现在他人呢?” “人昨晚就已经放了,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办到。”殷疏寒宠溺地吻了吻她的手,万喜雀这才放下心来,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不过她还有点不放心,再三确认:“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我的人都没动他,一根汗毛都没动。”殷疏寒三根手指指向天空,大胆发誓,“如果在这件事上骗你,我天打五雷轰。” “倒也不必如此,我相信你。”万喜雀不知道他竟然会这么认真,再也不提陆文砚的事了。 殷疏寒下榻穿好自己衣服,他把自己的外套套在万喜雀身上,一颗颗扣子系好,遮挡住昨晚撕扯坏的衣领。 “是我下手重了点,以后我会注意的。” “以后?” 殷疏寒冲万喜雀傻乐不说话,眼神暧昧。 门口殷疏寒的亲信见自家督军这不值钱的笑,他们就明白了,督军这辈子被这女人吃定了。 “督军,夫人,车已经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回锦沪。” 机灵的亲信已经知道喊万喜雀为“夫人”,这个称呼很是让殷疏寒满意,他看了一眼喊话的亲信:“等回去时候,找你二亮哥,让他给你置办点新物件,我买单。” 亲信大喜,直呼“感谢督军”。 万喜雀见他们一唱一和,自己这个当事人的意见直接被忽视了,她直白否定:“我不是你们督军的夫人,不用这么叫我。” “谁说你不是?”殷疏寒俯视万喜雀,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难不成你还想着跑?” “我只是想你别逼我,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行吗?” 殷疏寒静静看着万喜雀的侧脸,万喜雀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决绝的味道,他不敢再多说一句,收起了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 “好,我不逼你,我们回去过安生日子。” 他们没有坐汽车一路颠簸回家,殷疏寒怕万喜雀身体扛不住,特意让人安排火车包厢,在包厢里他们倒也是舒坦,也就两人独处的时候,万喜雀才开口问起夕蕊和万家的事。 “仓房爆炸后,佐藤亚良被他爹连夜送回了东瀛,他也知道没办法跟那帮老洋人交代,干脆直接跑路了,老洋人的怒火只有他爹去承受了,可真是个大孝子。” 万喜雀还以为佐藤亚良会硬刚到底,当初在钟家砍杀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这次怎么就第一时间当缩头乌龟了…… “李铮跑了,他病好之后怕被万家报复,拿了我给他的钱直接不知所踪,我也懒得找他。” 殷疏寒削了个苹果给万喜雀,还专门要了餐盘,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让万喜雀用叉子叉着吃。 陆文砚虽然救了万喜雀的命,但他并没为万喜雀提供有营养的餐食。现在万喜雀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她自己照镜子都会吓自己一跳。 殷疏寒已经琢磨回去用家里存的好东西给她补身体,万喜雀这次养不好怕是会留下病根。 万喜雀接受了他的殷勤奉献,算是他对自己的赔礼道歉。 “万家怎么样了,佐藤亚良跑了,他们和东瀛人还能联系那么紧密?”万喜雀口齿不清地问道。 “现在东瀛人自己都焦头烂额,为了填佐藤亚良炸出来的窟窿,他爹佐藤奉一郎可是大出血,连地盘都划出去了,他们哪有时间搭理万家。 不过,万绛容肚子里的孩子差点不保,听说是知道佐藤亚良回东瀛后,江家也直接断了与万家的联系,孩子彻底没爹了。 再加上锦沪都知道她不检点,对东瀛人投怀送抱,甚至有新闻说她早就是交际花了,她一下子受不了刺激出血了,不过最后孩子保住了。” 万喜雀品着他透露的消息,脑海里还是谋划。 “现在万家已经是弃子了,你想重新调查你妈妈的事,现在是个好时候。” 万喜雀闻言抬眸看向他,他们在这一刻竟然有了默契。 “只要你想,万家都是你的,我帮你把他们欠你的讨回来。” “万家……我的?” 殷疏寒坐到她身边,用手帕轻轻擦去她唇边的果汁:“对呀,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得到。” “只要我想……” “对,所以你想要万家吗?” 万喜雀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就连枪伤地方都开始发热。 半晌后,她坚定地回应道:“我想,我要万家以后在我的手里!” 她何必要离开锦沪,她也要当家做主,她比她那位父亲聪明多了,这家就应该落在她的手里。 “你的死讯现在已经传开了,万盛堂都没来问过一句关于你的事……”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从他做局骗我加入殷家开始,在他推我出去讨好东瀛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你不用旁敲侧击,我心里都清楚。” 万喜雀不傻,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相信万盛堂表演出来的父爱了,他们之间只有血仇。 他们一路顺利回到殷公馆,二亮一直在大门口晃悠,搁个一刻就在门口眺望,他听到少爷说找到万喜雀小姐了,现在就盼着他们安全回来。 白姨已经在大门口跪地拜天拜菩萨:“阿弥陀佛,神仙保佑,让我家小主子快快回来。” 佳霜也坐不住,陪着二亮一起在公馆门口等着。 直到看到万喜雀下车的那刻,佳霜才哭出声,嘴巴张老大哭着,说的啥根本听不清。她泪眼婆娑想想碰又不敢碰万喜雀,生怕是一场梦。 白姨就泪流满面,嘴里只有一句“老天有眼”,她皱巴巴的双手一点点摸过万喜雀,确定小主子真的还活着。 万喜雀也很感动,她知道公馆里的人一定很想她,可当她们经历生死后,重新面对面站在一起,她才知道原来大家这么爱她。 白姨看起来老了十岁,佳霜哭成泪人,二亮喊来屋里所有下人出来接万喜雀,小翠抹着眼泪嘀咕:“喜雀小姐又瘦了。” 很多人一时间都不敢认,这瘦脱相的虚弱女人居然是那个面容绝美的喜雀小姐。 殷疏寒揽着万喜雀向屋里走去,他边走边安排:“二亮,你去把锦沪最好的大夫找来,给喜雀检查下身体。厨房把新到的食材整理出来,库房里的补品随便拿,尽快把喜雀身体亏虚的部分补回来。” 大家领命各忙各的,万喜雀被扶着回到自己房间。 她刚打开房门,就被屋里的场景惊在原地。 房中整洁没有一点灰尘味,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陈设都是原样,只不过多了个金色的隔栏封在床周围,做得像一个监狱。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么做的,她看向始作俑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疏寒拉她进屋到床边,万喜雀这才发现床上多了金色的链条和手铐。她锁着往后退,但殷疏寒强制着不让她后退。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打造了一个金丝笼,就等我的喜雀回家呀。” 他又发疯了,万喜雀确定。如果她做出抗拒的样子,下一秒她就会被锁在床上,真变成金丝雀。 “你动作真快,就这么相信能找到我?” 殷疏寒拾起手铐,对着万喜雀的手腕比量:“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这里面我让人铺了一圈棉花,你试试看磨不磨手腕。” 万喜雀盯着那手铐只觉得荒唐,她接过手铐还真看到了他说的棉花。 她将手铐套好,把自己手腕举到殷疏寒眼前,她没有反抗,只是冷笑一声,失望道:“殷疏寒,我低估了你的疯癫,现在满意了吗?” 第107章 我和她,你向着谁! “我太害怕你丢了,原谅我的患得患失,好吗?” 殷疏寒捧住万喜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讨好的将万喜雀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你要我的命,我都愿意给你。” 他的手覆在万喜雀的手上,慢慢用力,为万喜雀借力掐他自己。 万喜雀猛地抽回手,手心还有他脉搏跳动的触感:“你可真是个疯子。” “只要能留你在身边,再疯我也愿意。”殷疏寒一脸沉醉的模样,让万喜雀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被抱起放在床上,殷疏寒拥着她,强制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对着鼻尖,没一会儿,殷疏寒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从万喜雀的大腿开始摩挲,一直延续到她的后腰。 万喜雀用手按住他作祟的爪子,语气不善说道:“你说过不逼我。” “我不逼你,但是你也得让我尝点甜头对吧。”殷疏寒反手攥紧万喜雀的手,暧昧说道,“喜雀,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对你也有不堪的想法,你应该知道的,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万喜雀没有回答他,而是翻身躺直,眼睛直勾勾盯着殷疏寒为她打造的金丝笼:“你还真是费尽心思,值得吗?你我的父母,他们的感情走到尽头都是一场废墟,感情走到最后都一样,你为什么对感情还是充满幻想?” 她不理解,可能是看多了男人欺骗女人,女人作践自己的事,她好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准确地说是丧失了对感情的向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殷云将,你也不是我母亲,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你真是自信。“ 他们身体贴在一起,但心里相隔万里。 殷疏寒不明白,他已经向前走了九十九步,万喜雀为什么就不肯向前走一步,他不信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个人的感情没掰扯出所以然,还是停在原地,二人各怀心事,终究是没有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 尴尬没有蔓延开来,小太阳林媛枝知道万喜雀活着回来后,哭着喊着来殷公馆看她。她还没进门就开始高喊万喜雀的名字,整个正厅都在回荡她的声音,万喜雀想听不见都难。 “啧,麻烦。”殷疏寒低骂,他还没想从万喜雀身旁离开,“早知道就不应该救她。” 林媛枝不见到万喜雀誓不罢休,二亮拦了半天,结果林媛枝从他胳膊下钻过去,遛遛上了二楼。 万喜雀示意殷疏寒把手铐解开,她幽幽道:“你应该不想让媛枝看到我这个样子吧,她要是看见了,定会闹到你下不了台面。” 殷疏寒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只能从枕头下拿出钥匙。 这钥匙尾部雕刻了一只喜鹊在嗅花,表面上刻着“喜雀吾爱”四个字。就连钥匙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万喜雀很难想象殷疏寒是从什么时候就有建造一座金丝笼的计划,细思极恐! 手铐被卸下,万喜雀见自己手腕没有任何痕迹,稍稍放下心,不然她不知道一会儿如何向林媛枝解释。 “别聊太久,我会吃醋的。”殷疏寒黏黏糊糊缠上来,轻啄几下万喜雀的脸颊,腻歪够了才舍得放她出门。他当然不会让万喜雀自己去,他紧跟其后,必要时候也好送客。 林媛枝也难以置信,确定死亡的万喜雀就这样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怕是自己错觉,她使劲拧了一下自己小臂,下手太狠疼得她哭出泪来。 她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幻觉,自己的挚友活生生回到她身边。 林媛枝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熊抱结结实实把万喜雀搂在怀里,冲劲太大撞到万喜雀胸口的伤口,万喜雀轻呼出声,殷疏寒赶紧把她们两人分开,担忧地询问万喜雀的情况。 “你能不能注意点,她伤还没好利索。你就站在那说吧,说完赶紧走,晚上没留你的饭。” 殷疏寒猜到这没头脑的姑娘一身蛮力会做点出格的事,刚好能借机让林媛枝早点滚蛋。 万喜雀不悦,拍了下殷疏寒的手:“媛枝不知道我受伤了,你干嘛那么凶,再吓到她。” 她不管殷疏寒的阻拦,拉起小姐妹的手便下楼热聊起来。万喜雀从她们分离后发生的事情讲起,中间隐去了唐亮的事情,她不想林媛枝再牵扯到其他的事情中。 “一定很疼吧喜雀……”林媛枝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欲语泪先流。 万喜雀拿起手帕替她擦眼泪,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疼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嗯嗯!” 殷疏寒坐在一旁心烦得不行,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媛枝哭一哭就能引得万喜雀动容,他哭就不行,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他的心里很不平衡。心里不平衡,讲出的话自然也好听不到哪去。 “哭够了吧,别在她面前装了。喜雀你不知道,我找你的这段时间,这个女人三天两头跑来闹事,如果不是她,我肯定能更早把你带回来!” 林媛枝听他乱泼脏水,也顾不上满脸眼泪,指着殷疏寒骂:“姓殷的,别以为他们怕你我就怕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无能,喜雀能受这么大的罪吗!况且我没有三天两头过来,你在这里倒打一耙,你以为喜雀会相信吗!” 殷疏寒也是与他较上劲了,看向万喜雀问道:“你不信吗!” 林媛枝也步步紧逼,看向万喜雀:“喜雀,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万喜雀无言,她扶着脑袋晕得很,心想自己还不如在陆文砚手里了,至少清静。 “看喜雀的样子就知道她信我!如果不是我消息灵通,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喜雀回来了!”林媛枝咬牙切齿道。 殷疏寒挑了挑眉,她消息灵通?怕不是自己身边已经有人和林媛枝混熟了,成了这丫头的小眼线:“林小姐可真是手眼通天啊,能在我身边安插探子,我居然还会不知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林媛枝仰着头,斜眯着眼看他,得意得不行。 “既然我的人已经成了林小姐的人,那我殷公馆也就不留这个叛徒了,待我调查出来是谁泄的密……” 殷疏寒杀意陡现,林媛枝都不自觉抖了抖,仰着脖子都正了回来,抿紧嘴不敢在说话,她知道自己已经说错话了,求助般看向万喜雀。 ”你要是不想你的眼线受罪,你现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可以考虑放那个人一马。到时候我查出来,可就不会这么轻拿轻放了。” 万喜雀也有些分不清殷疏寒是真生气还是吓唬林媛枝,她只能在中间调和:“殷疏寒,媛枝也没做什么,你别吓她。” “我没想吓她,我只是想清理自己身边意志力不坚定的人,我树敌太多,如果我身边都是容易被策反的人,以后我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殷疏寒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怕后背交给不可靠的人。 万喜雀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怎么劝了。林媛枝眼一闭牙一咬,还是将自己的线人透露出来,她就不信殷疏寒能当着她的面动用死刑! “我实话说了,告诉我喜雀回来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家管家二亮!” 二亮?殷疏寒最信任的人! 万喜雀心想,坏了,二亮这次要挨罚了。 果不其然,殷疏寒把二亮叫来后直接让二亮去书房跪算盘,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让二亮起来。 “殷疏寒,你这就过分了吧,我只是想知道喜雀是死是活,向他打听了消息而已,你至于这样嘛!”林媛枝还是高估了殷疏寒的脾气,他根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眼中只有自己,没有情分! 但殷疏寒对二亮已经是看在情分的面上,免了他一顿军棍…… “天色不早了,林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再被绑架的话,林家可掏不出那么多钱了。” 殷疏寒做事不容人置喙,更何况他本就看不顺眼的林媛枝。 万喜雀皱眉呵斥他:“说话未免有些过分了,你明明知道媛枝为何被绑架的,说再多也是我们连累的她和林家!” 被万喜雀训后,殷疏寒才收起想要咬人的姿态,不再搭理林媛枝。 “算了喜雀,天色确实不早了,我父母应该也等着急了,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要是欺负你,我虽然没能力,但我能找人弄他!”林媛枝说完没看殷疏寒的脸色,遛遛地跑出大门,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也知道自己又大放厥词了,但输什么不能输气势,她林媛枝迟早要让殷疏寒吃瘪! “这……唉”万喜雀看挚友消失的身影很是无奈,但心里也放心不少,还好绑架没给林媛枝留下阴影,小太阳还是那个小太阳。 “你别往心里去,媛枝她就是口直心快,没有坏心思。” “你是在替她解释,还是怕我真的对她做什么?”殷疏寒问道,“万喜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动手伤人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你刚刚明明就是向着她,根本不管我的想法,现在顾及我了,不就是怕我对你的好朋友动手吗。” 又开始了,撒泼耍赖一条龙,殷疏寒已经运用到炉火纯青。 万喜雀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谁都不向,你们两个还不如两小儿辩日。二亮是犯了错,但他出发点是好的,差不多就让他起来吧。” 殷疏寒不情不愿,到底是没听到万喜雀哄自己,心里不平衡:“那你亲我一口,我就答应。” “那还是让二亮再跪会吧,长长记性也挺好。” 第108章 鸿帮危机渐起 书房内,二亮没有结实地跪在算盘上,肌肉僵硬地控制膝盖尽量不要碰到算盘珠子上,那样会更疼。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就不应该一时心软向林媛枝递消息,这下触到殷疏寒的逆鳞,只是让他跪算盘已经是开恩了。 殷疏寒进书房就看见二亮满头大汗,双腿直打颤,眼睛仔细盯着腿下的算盘,半点不敢漏神,连殷疏寒靠近了他都没注意。 “算盘珠子离你的腿八百里远。” 二亮抬头看正垂眸的殷疏寒,自知自己做错了事,腿上瞬间泄了力,“咚”一声跪在算盘上,珠子滚动撞在一起。 殷疏寒也只是警告他,当然不会真让他一直跪着:“起来吧。” 二亮麻溜双手一撑,灵活站起身,冲着殷疏寒满脸愧疚:“少爷,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她能来这么快,我就是……我就是见林小姐是真心在意喜雀小姐,我一个心软就跟她说了。” “心软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还懂得怜香惜玉啊。” 二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少爷,您就别打趣我了,我怎么回事怜香惜玉的人,我这不是怕喜雀小姐不开心,她不开心您就不开心,所以……” “所以,你就先让林媛枝开心。”殷疏寒显然不想听他狡辩,“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背叛,无论理由是好是坏,你的主子是我。” “我明白,我保证没有下次。”二亮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替殷疏寒倒好茶。 殷疏寒受用地品尝一口,这么多天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他听见门外佳霜念叨万喜雀的声音,心里踏实不少。 他貌似无意开口问二亮:“这个家不能缺了女主人,你说这女主人什么时候进门合适。” 二亮后脊梁发凉,这才是真正的送命题。自家少爷问出口,就意味着则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不过不想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罢,这个罪人终究还是要别人来做才好。 “少爷,您是想成家了?现在可能不太好,虽说守孝期不能嫁娶是陋习,但咱殷家丧事刚过一个月,您现在要是想成家,可能还是会落人口舌。要不,您再等等?” 二亮说得极尽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殷疏寒自然也明白,他睨了二亮一眼,似是在怪他不顺着自己的意思搭话。 细想起来,现在要是娶万喜雀出门确实有些着急。 为什么会这么急,因为殷疏寒担心夜长梦多,万喜雀迟早会从他身边溜走,哪怕是关在自己打造的金丝笼中,他也担心。 “少爷,您别怪我多嘴。现在喜雀小姐身体还没恢复,她的事情现在都还没解决,肯定没心思考虑婚姻大事,不如您给她点时间,你们也再培养培养感情,然后再水到渠成,娶喜雀小姐进门也来得及。” “你还真是想得明白。”殷疏寒冷嘲热讽,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就多余问这个楞子,“听说唐亮把自己家都砸了,在道上下了追杀令,找那个通风报信的管家,那个管家人已经安全送走了吧?” “送走了,他拿了钱头也没回,家里老娘都没管,他自己坐最早的一班火车逃了。”二亮提起这事都觉得离谱,“他老娘脑袋不清醒,也做不了饭吃,我自作主张把她送到疗养院去了。” 二亮不知道自己母亲什么样,但大夫人给了他家,让他知道被母亲疼爱是什么样子,见证萧朝月死亡事情后,他见不得当母亲的受罪。 ”你自己处理好,唐亮那边接着派人盯着,他这两天肯定会去找东瀛人。万喜雀还活着的事封锁好,让那位林大小姐别多嘴。”殷疏寒吩咐道。 楼上,万喜雀正在接受大夫检查,这次殷家费尽心思找了个位还精通外伤的妇科女大夫,这是殷疏寒特意要求的。 大夫很温柔,时不时还询问万喜雀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过了两刻钟,检查终于解释,女大夫让万喜雀放宽心,枪伤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和经脉,愈合情况也比较好,只要好好调理很快就会好起来,不过会留有疤痕。 “万小姐,疤痕这东西确实比较难消除,我明白女孩都比较在意伤疤,还请您不要太过在意。” “我不在意这些,能活着已经很好了,这道疤是个警示,提醒我不要再掉以轻心,手下留情。” 大夫一改刚刚对万喜雀的看法,她以为的柔弱可欺的女孩,原来根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也是,殷家可是锦沪赫赫有名的黑帮,殷家的女人怎么会是省油的灯。她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还好没多嘴。 佳霜送大夫下楼,白姨留在房间里照顾万喜雀,她现在还有些恍惚,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是一场梦。 “白姨,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小主子……” 白姨抿着嘴,用手帕擦干自己的眼泪,她差点就辜负艾氏的嘱托。 “白姨,现在东瀛人已经不管万家了,我们现在可以反攻了。”万喜雀语气里掺杂了一丝兴奋,她好像已经迫不及待了,想要把万家拆掉握在自己手里。 白姨眼睛也亮起来,正色道:“小主子,我能做些什么帮到您?” “您帮我再联系您的姐妹娟子,我还有些事想当面问她。” “这件事好办,娟子只是万家雇佣的厨娘,进去自由,很好联系。” “那就尽快安排吧。” 晚饭时分,万喜雀再次吃到厨娘小翠做的饭,她还是有些感触的。陆文砚不是擅于烹饪的人,他只会将食材简单地煮熟,再撒点盐粒,有时候手抖盐粒倒多了,饭会更难以下咽。 难得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她食指大动,山药红枣乌鸡汤喝了满满三大碗。小翠在一旁看得可感动了,以前喜雀小姐吃她做的饭都是半饱就停,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厨艺终于得到女主人的认可了,她激动地挽着佳霜,脸上的笑就没落下。 殷疏寒晚饭也多吃了不少,甚至小酌一杯,脸上有些醉红,他晃着酒杯盯着万喜雀吃饭,心情也很好。 可好气氛被二亮打破了,他跌跌撞撞跑来,他满头大汗,但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快说。” 二亮张了张嘴,最后破罐子破摔:”咱们封在四马路、宝善街库房的鸦片全都不见了,看管的兄弟有两个消失踪影,有一个死在库房里,一刀捅进心脏,应该是熟练工作案。郭哥和严叔已经往那去了,您要不要也过去。” 第109章 破事层出不穷 万籁俱寂,下人们没敢动也没敢抬头。 就连吃得正开心的万喜雀,也停下了筷子,沉默看着碗中纯净的汤。 殷疏寒上位鸿帮帮主后,尝试将鸿帮的产业逐渐洗白。他将大烟馆全部关闭,剩下的鸦片保存在四马路和宝善街两个堂口库房中,差不多还有三千斤的量。 两个堂口分别安排四个手下两两一组,轮流看守,在没将鸦片销毁之前,看守就没有一刻松懈。 殷疏寒放下酒杯,嘱咐万喜雀早点休息后,转身带着二亮离开。 谁能在听到死人后继续安然吃饭呢?万喜雀做不到,她尝试拿起勺子,可看到乌鸡汤上漂着的油花,她胃里一阵翻涌,最终还是放下勺子,离开了餐厅。 主人走后,下人们才敢窃窃私语。 “怎么又出事了,咱们主家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 “老孙小点声!这种事谁又说得准,本来锦沪现在就乱,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叹息是会传染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叹起气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活着就行,操心那么多干嘛。” 一句话冲散了叹息声,话糙理不糙,事情确实是如此。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出力赚钱,只要主家不散伙,他们有报酬,又何必想那么多呢。更不用说这个主家对下人已经很不错了,大家也只是说说,最后还是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万喜雀心里则有些不踏实,唯一一次见血的正面冲突就是佐藤亚良。她刚回来殷疏寒又遇到流血事件,难道是佐藤亚良重返上海,知道她还活着后,选择另一种方式下手。 “喜雀小姐你别担心,少爷他肯定会安全回来的。”佳霜安慰道。 万喜雀拿起床上的手铐,敲了敲打了打,顺手扔在地上:“我担心的不是他,他自己就很厉害,身边那么多能保护他的精兵强将,我担心他干嘛。” 佳霜抿唇不敢再多话,那手铐就扔在她脚边,惊心得很。 “我喝了药就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不需要守夜。” 万喜雀没有躺在床上,那封在金丝笼的床只是看着就很压抑。她披了件薄毯子,坐在软椅上,将安神香挂在软椅扶手上,今夜她准备就这样入睡。 她自己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靠在软椅上竟也就这样沉沉睡着了。屋内小西洋钟又在整点报时,报时声都没有将她吵醒,可见她确实已经很累了。 另一边,殷疏寒来到四马路库房中,原本堆满鸦片膏的地方空无一物,与旁边落满灰尘的石砖地形成鲜明对比。 东墙上是喷洒的干涸的血液,被杀的手下已经被抬下去了,帮里懂医术的师傅已经检查过了,死者没有中毒,就是背后被人一击捅穿心脏。 鸿帮人并不想让巡捕房插手,黑道上的事让白道插手实属可笑,他们决定自己查。 “疏寒啊,你别怪我自作主张,你也知道巡捕房那帮人,根本不会好好给咱们办事。对咱们从来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们何苦上赶着求他们帮忙。” 严崖是鸿帮老人了,以前是殷云将身边不受用的小弟。十二年前为了保住殷疏寒这位少帮主,他的右胳膊被敌人砍掉,他喜欢的姑娘家里担心他惹祸牵连家人,再加上残疾,好好的婚事就这么吹了。 殷疏寒一直记着他的恩情,殷云将死后就提拔他当了副帮主,鸿帮在他的打理下少了不少流血事件,大烟馆也是严崖带人封的,为鸿帮洗白出了不少力。 殷疏寒理解他的考量,巡捕房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找他们也无用,不如把第四个安全下值回家的帮众找来问话。 “那回家的可找来了?”殷疏寒询问郭子攀。 郭子攀摸了把自己没毛的头,一脸愁苦:“帮主,那人现在也送去医院了。” “他也被人捅了?” 什么人还要追到家里杀?难不成真是道上的熟练工被人雇来清理小兵的? “不是!”郭子攀一拍大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幺鸡今晚没来守门,跑去嫖妓去了,也不知道吃啥东西了,拉昏让人给送医院去抢救了。” …… 屋子里一阵沉默,严崖也忍不住骂了句“去他娘的。” 谁承想,偷奸耍滑的还能保住一命,这破命运真是耍得凡人团团转。 “那就等他醒了,我亲自去慰问他。”殷疏寒说得咬牙切齿,“对了死者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严叔这事你熟,到时候你带人去安抚下。” “放心交给我,唉,说来也是讨命鬼催的。死的这个叫乔小七,家里活下来活不下来的兄弟姐妹里他排老七,母亲生他难产死了,他爹头些年在码头搬货,发生意外瘫痪在床。家里兄弟姐妹就活下来四个,他是最小的,也是最孝顺的,可惜就这么没了,都是命啊……” 这人是严崖招回来的,他对乔小七很了解。 郭子攀好奇劲上来了,开始打听死者情况:“他的哥哥姐姐呢?” “你还真问住我了,这乔小七没怎么说过他的哥姐,他就提过他二姐,当时找我预支工钱,为了给他二姐买首饰,他还说家里再穷,也不能让姐姐光着屁股出嫁,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啊!” 郭子攀熟练地掏兜拿出盒烟,抽出一支给了严崖,点好火,两人就在屋里吞云吐雾,嘴里时不时骂骂老天爷。 殷疏寒观察地面上杂乱的脚印,半天没看出所以然,现场没有保护好,要一个一个对脚印根本不可能。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去追查失踪手下的二亮回来,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少爷你要先听哪一个?” 郭子攀听二亮这么问,直接赏了他一脚:“好小子,这时候还想逗闷呢?” “哎哟!”二亮揉着屁股一脸委屈,他只是想缓和气氛。 “别废话,快说。” 二亮这才正色道:“失踪的两人找到了,一个找到了一个死了,找到那个是孟军,死的那个叫老东。老东死在宝善街堂口后两条街的水沟里。 孟军说老东晚上拉着他在街对面喝酒,他喝了两杯就醉倒睡着了,等他醒了发现老东不见了,库房也被人洗劫一空,他怕担责,就跑了。这小子跑之前找前妻要钱,要不到给人家打了一顿,人前妻房东听到求救声直接报警了,孟军现在被按在巡捕房呢。” 真是震撼,别说郭子攀和严崖这俩粗人,就连殷疏寒都忍不住骂了句:“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殷疏寒拍了下二亮的脑袋,怒声道:“还能怎么办,去找这个活人啊!” 第110章 就因为江洵之不娶你? 巡捕房里,余探长焦头烂额,他不擅长安慰女性,早知道他就不替同事值班了,谁知道大半夜还能遇到殴打前妻的混账事。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被孟军殴打的前妻,宋晓。她的眼睛被打成乌眼青,脖子上很深的掐痕,额头、手臂等地方皆有块状淤青和擦伤,一看就知道孟军当时是下死手。 她从坐下就开始哭,一直到审问孟军结束,她还在哭,乌眼青变成核桃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赶巧邹邵青出来找宵夜,今晚又是她睡在法医室的日子,就见余探长一脸愁苦坐在一旁手足无措,递纸也不是,送水也不是。 余探长看到邹邵青眼睛瞬间亮起来,看到救命人一样:“邹法医,麻烦你来下。” 他双手合十,就差给邹邵青跪下了。邹邵青不想搭理他来着,但是桌上台灯刚好打在宋晓破相的脸上,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出于怜悯还是法医的本能,还是走过去了。 她的身影投在宋晓身上,受伤的女人抬头望着他,下巴上的泪水都还没有擦干净,邹邵青用自己的手帕垫着,捏住女人的下巴左右转动检查她脸上的伤。 宋晓很是惊恐,她不知道这女人是干嘛的,但她的气场让她不敢乱动。 “邹法医,您这是……”余探长使劲使眼色,他是想着这小祖宗帮忙调解,看这架势怎么验上伤情了。 邹邵青没搭理他,而是对着宋晓说:“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她扭头向法医室走去,她前脚刚进去,后脚殷疏寒带人来到了巡捕房。 余探长今日没看黄历,但凡看看黄历,别说值班了,今日就不会出门。 “这是吹的什么风,督军怎么也来我这了。”余探长忙不迭上前打招呼。 殷疏寒看到那个鼻青脸肿的女人,他指着那个女人问余探长:“这是来报案的?” 余探长扫了一眼那女人后,直接挡在女人身前,挡住了殷疏寒继续打量的视线:“就是家长里短,不是什么大事,打人的那个已经抓着了,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打她的那个畜生,是我帮会里招来看仓库的,现在仓库里的东西都被偷光了,就剩他一个清醒的知情人,我就是来找他的。” 余探长没想到孟军身上还有事没坦白,他眼睛提溜一转,先让殷疏寒一行人坐下等,他去后面带孟军过来对证。 宋晓面对一群陌生男人很是害怕,她拽住余探长的衣服,眼神哀求他别走。 “别怕姑娘,殷少爷他们不是坏人。” “我……”宋晓死命摇头,她还没从被殴打的恐惧中脱离出来,现在见谁都像要伤害她的样子。 邹邵青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从后面走出来,她按下激动的宋晓,从袋子里拿出医用绷带和碘酒。 “抬头。”邹邵青话很少,但不容人拒绝。 宋晓连哭都忘记了,乖乖听话抬起头来,任由邹邵青给她包扎伤口,余探长趁机脱身。 巡捕房里形成诡异的和谐,很是安静。 邹邵青和殷疏寒他们见过,但想起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他们都不想搭理对方。 “好了,回去以后别沾水。”邹邵青把没拆封的碘酒和绷带交给她,说道,“这些都是新的,你回去拿着用,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家了。” 宋晓怔愣看向胳膊上的绷带,邹邵青对她的好意她感觉到了,她灭掉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他应该不会被放出来了吧?” “这个得交给法律来判,问我没用。”邹邵青收拾好东西,没有准备继续回答问题,甩了甩自己有些松散的马尾,心情好像很烦躁。 她没回答的问题,殷疏寒倒是好心要帮忙,他戳了下二亮,二亮心领神会,侧身对宋晓说:“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帮你打官司,让他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你。” 宋晓自然不敢轻易接受这些人的好意,还没等拒绝,邹邵青倒是回头嘲讽:“原来黑帮也有助人为乐的好心啊。”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想帮助这位受伤的女士,跟你有什么关系?”二亮一听邹邵青的话,他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邹邵青没搭理他,而是走到殷疏寒面前,冷笑道:“怎么?万喜雀死了之后,殷少爷才知道做点好事积德啊。可惜太晚了,你做再多事,也改变不了你们殷家就是害人害己的黑帮。” “你找死是不是!”二亮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被殷疏寒拦住了。 殷疏寒站起身,俯视一脸得意,浑身上下展露着傲慢的邹邵青,他说:“邹法医,你的职业允许你这样公私不分吗?我听说江洵之没有答应同你订婚,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让你气急败坏,所以见着人就要上去咬两口。” 这是邹邵青和江家的私事,知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殷疏寒是怎么知道的! 她脸色变了变,刚刚得意的表情换成了气急败坏,她是个很不会掩盖情绪的人,好恶喜忧都展现在脸上,很容易就会被人看透。 “先不说江洵之拒绝你的理由是不是万喜雀,就算是,那你也应该嫉恨江洵之,而不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万喜雀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拒绝过江洵之了,你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还将个人恩怨掺杂进工作中,这就是邹法医的格局吗?” 邹邵青无声地怒视他,戳人痛处,殷疏寒是把好手,更何况先撩者先贱,他自然不会看在邹邵青是女人的面子上,就口下留情。 “至少我还能看见我爱的人,而且江叔叔也愿意接受我这个儿媳妇。而你,殷疏寒,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爱的人,你的爱人永远只能是你的小妈!” “嗯,那我真的很惨。” 唇枪舌战,殷疏寒根本不上道,更何况万喜雀人现在好好待在家里,他有的是机会见她。 “邹法医还是回去吧,别让受害者看到你不专业的一面。” 殷疏寒意有所指,邹邵青这才意识到她失态了,但失态也不能输了气势,她昂首挺胸离开众人的视线。 二亮厌恶地在她背后锤空气,愤怒道:“这女人是不是闻福尔马林闻傻了,脑子一点也不清醒。” 但转头他又笑呵呵对宋晓说:“姑娘你别怕,我们真的是出于好意,如果你不需要就当我没说过。” 宋晓内心十分挣扎,她还没抉择好时,余探长已经带着孟军走来,孟军脸上还是醉红,眼睛都被酒气熏得通红,显然是晚上没少喝。 孟军脚步轻浮,看到前妻宋晓的时候,他嘴里还骂骂咧咧:“贱女人,我就找你要钱,你居然报警抓我,你等老子出来的,老子弄不死你!” 宋晓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心跳加速,身体僵硬,脚步想挪都挪不动,恍若腿里灌了成吨的铅水。 孟军作势还要上手接着打,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巡捕房里。 殷疏寒一脚给他踹到墙根,应该是踹断了肋骨,孟军捂住肋骨止不住咳嗽,咳出不少鲜血。 “谁给你的狗胆子,在巡捕房还敢威胁人。”二亮踩住他的腿,稍微一使劲,孟军就惨叫出声。 那点酒气已经被疼痛顶散了,他看清楚打他的人,他屁都不敢放一句,顾不上肋骨疼,双膝跪地对着殷疏寒磕头:“帮主,我真不知道货是怎么丢的!真不是我干的!” “那你就跪着,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然,我保准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殷疏寒搬了张凳子,在孟军脚边一放,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 宋晓被二亮他们护在身后,不让孟军和宋晓有一丁点的实视线接触。 余探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殷疏寒在巡捕房动用私刑本身就不合规,这要是让人看到了,他这个探长的衣服也可以脱了。 “要不还是带到审讯室里审问吧,在这太显眼了,不好。” 余探长指了指大门,确实有点明目张胆,二亮拖拽孟军,一路拖到审讯室,长长的血迹留了一路。 审讯室刚熄灭的灯又亮了起来,这次殷疏寒没有坏了规矩,他在审讯室外坐着,审讯室的门没关,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听到里面的一切。 这一顿忙碌,天已经大亮,阳光明媚,今日依旧是个好天气。 万喜雀是被鸟鸣声吵醒的,软椅确实不好睡,她的脖子已经酸痛僵硬,只要轻轻一动感觉就要断掉。她缓慢转动脖子,轻锤胳膊和大腿,沉重的身体这才舒展开。 她抬眼一看,西洋钟指向七点一刻。已经是早饭时间,居然没人叫醒她。 万喜雀洗漱好后来到餐厅,大家还在厨房忙碌,她自己找了个位置先坐好,对着干净的餐桌发呆。 白姨一早出门找娟子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约娟子出来套话。 万喜雀盘算自己手里还有多少私房钱,上次帮二亮治病已经拿出了她所有的积蓄,现在还没从殷疏寒那里要回来,这笔钱要回来后,她还要还陆文砚给她救命的钱。 金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在钱财加持下,她竟然觉得殷疏寒还是个不错的人。 第111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那库房里的东西真的不是我偷的,我喝完酒回来就没了,老东也不见了,肯定是那老小子偷的,我说他怎么好心请我喝酒呢!探长你抓老东准没错,你可要替我做主呀!” 孟军哭得跟真的似的,余探长幻听以为是宋晓在哭,他不耐烦呵止:“行了,你个大老爷们哭个屁,刚刚不是挺威风的吗!东西丢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反而是去找你前妻要钱准备跑路?难道不是因为做贼心虚!” “我那不是因为害怕吗……”孟军欲言又止,他能从门口看到殷疏寒的军靴,擦得锃亮,刚刚就是这双军靴踹断了他的一根肋骨。 他也清楚这鸦片的重要性,副帮主严崖三令五申,一定要看好这些剩下的鸦片膏,丢失一指甲盖都不行。 孟军冲门口大声表忠心:“我当时就是太害怕了,再加上喝了酒一时糊涂,脑子没反应过来,我找不到老东,我又解释不清楚,我怕担事。少帮主,真不是我,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老东已经死了,死在堂口后面两条街的水沟里。”殷疏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孟军失了心魂。 “老东死了?”孟军不可置信,眼睛不停地眨动,声音颤动,“他什么时候死的?” “就今晚,你在巡捕房的时候,我们发现的。发现他的时候,身子骨都还没凉透。你也就是运气好,不然臭水沟里就是你陪他作伴了。” 审讯室外火柴划过,一阵香烟的味道飘进审讯室。二亮拿着一支烟交给余探长,并为他点燃。 烟雾氤氲了灯光,孟军感觉自己酒劲又上来了,视线开始模糊,可能是殷疏寒说的消息太冲击,孟军竟然开始呕吐不止。 “少爷,您刚才下手可能有点重了。”二亮靠在墙上吐槽。 现在大夫为孟军疗伤,人已经晕过去了,现在事情又停滞不前。 好在殷疏寒当时收了力气,没有下死手,主要是醉酒受伤加情绪刺激,并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吊针结束,孟军已经转醒。 “命还挺硬。” 房间里只剩下殷疏寒、二亮和他,孟军吞了口唾沫,他不该醒过来。 他佯装不舒服的样子,想要闭上眼装晕,二亮踹了一下床板,晃动让他惊恐睁开眼。 “躲不掉的,饭馆老板之前就听到你劝老东监守自盗,人家老东不干呀。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杀了他,对吗?” “他放屁!”孟军挣扎起身,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 他捂住伤口,终于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饭馆老板他听错了,是老东让我帮他监守自盗!他自己就抽大烟,每天对着大烟跟猫看着鱼一样,早就动了歪心思了!我早就看那老小子不对劲了,出事前半个月,他隔三差五就旷工,都是我代签的值班表。 上周我就看着他带个人在堂口附近鬼鬼祟祟的,我问他他还说我眼花看错了,那是他在找地方撒尿,撒尿为什么在堂口外?不过当时没出啥事,我也就没多想。 现在想想,老东应该是和那个人在踩点,他们俩指定是分赃不均,那人才杀了老东!” 二亮看了一眼殷疏寒,他知道孟军这才算说了实话,就看殷疏寒怎么处理了。 殷疏寒拉开休息室的大门,余探长带着宋晓进到休息室。 孟军见到鼻青脸肿的前妻,他羞愧不已,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我已经帮你前妻找了最好的律师,你这算故意杀人知道吗?不过看在你刚刚说实话的份上,我让你在牢里过得舒服点。” 孟军愣住了,磕磕巴巴说:“帮主,看在我老实交代的份上,我能不进去吗?求您再给我条活路!” “我给你活路,你不给人家姑娘活路呀。我们鸿帮帮会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第二条就是不欺辱妇女。你犯了帮规,这是你应得的。” 殷疏寒懒得同他磨叽,他拍了拍余探长的肩:“辛苦了,余探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我应该做的。不过,你们那个库房丢失的事,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不过,之后可能会有需要余探长帮忙的事。” 余探长也只是处于职业客气一下,没想到真的会给自己揽上活,他只能硬着头皮问:“您说笑了,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您停止调查的夕蕊案。现在东瀛人自顾不暇,您刚好能把这件事情好好调查调查,指不定还会发现别的案子。” 他就是要将夕蕊的案子和艾氏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争取一次将真相调查清楚。不然东瀛人反扑回来,艾氏的案子不知又何时能够解决。 殷疏寒想尽所能为万喜雀铺好前方所有的路,这样就能让万喜雀早日了却心头事,早点同他成婚。 当然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另一边万喜雀已经合计怎么找他要钱了。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手头紧巴的她。 中午之时,殷疏寒才回到公馆,暂时回来休息而已。昨夜一夜未归,虽说在战场上已经习惯了通宵达旦,但在家中他还是想与万喜雀腻歪在一起,搂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小憩一会。 想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样做的。 万喜雀刚吃完饭,还没等白姨回来告诉她娟子的答复,她就被殷疏寒拉到床上,面对面贴在一起。 “想我了吗?我很想你,现在见不到你,我心里就空落落的。” 以前殷疏寒是不屑于说这些甜言蜜语,还是二亮给他从书店里淘了些追姑娘的话本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学。 用二亮的话说就是:“新时代女性要从另一半身上感觉到尊重,人家喜欢罗曼蒂克,你老是威胁喜雀小姐,她怎么可能愿意同你好好说话,更不要说待在一起。” 回想一下,好像是这样的,他对万喜雀说的情话少之又少,偶尔可能会有一两句,更多的是他被万喜雀气得直蹦跶,两人只会呛声。 万喜雀一脸古怪看向他,很是怀疑殷疏寒出去后脑子被撞坏了,她淡淡道:“你好好说话。” 殷疏寒面上一僵,双手在万喜雀腰间轻轻拧了一下,怀中姑娘痒得贴到他的胸膛。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可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殷疏寒乐得见她贴上来,那一点不悦也消散了,“我已经跟巡捕房打好招呼了,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重新调查夕蕊的案子。” 万喜雀听罢,这才正眼看他。 她咬了咬嘴唇,小脸一抬,别扭道:“谢谢你啊,不过,你先把欠我的钱还我!” 第112章 你喜欢这种情调 “钱?” 万喜雀来殷家这么久,从来没在钱上面同殷家人张过嘴,这让殷疏寒很新奇。 “对啊,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万喜雀理直气壮,张开布满伤痕的双手,在殷疏寒眼前掂了掂。 殷疏寒也不恼,他突然理解了成家的下属们常聊的,给自己媳妇花钱的爽感,但他很疑惑,他什么时候欠万喜雀钱了。 不过他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摘下自己腰间佩戴的暖玉腰坠,轻轻放入万喜雀手掌心。 “这块玉你拿去当了,欠你的用这个抵,多的也是你的。” 殷疏寒觉得自己很大方,可万喜雀却皱起了眉。 她将手中暖玉盘了一遍,确实是块价值连城的好玉,可她需要的是现钞。 她把腰坠塞回殷疏寒的手里,殷疏寒还以为她是觉得这腰坠太便宜了,他又准备摘下自己的手表。 万喜雀按住他摘表的手,赶忙解释:“之前二亮受伤是我掏了家底帮他治伤,当时你还在皖东。现在你回来了,作为二亮的主子,你总该将钱还我了。” “奥,这事。”殷疏寒一拍脑袋,他差点就忘了,当时多亏万喜雀,不然二亮可能就延误了治疗时间。 “我身上没带钞票,一会儿我给你去拿。” “我现在就用,你先去拿给我。” 殷疏寒搂紧她,舍不得起身:“你现在急着用?我这刚回来,你让我歇会儿,我醒了第一时间给你拿。” 万喜雀也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也就把着急的话咽进肚子里,任由他抱着。 “你那么着急用钱,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还欠着别人的钱,总归是要还的。” 殷疏寒睁开刚闭上的眼睛,很是不解:“你什么时候欠人钱了,是被人骗了?” “不是,我受伤这段时间的医药费,总归是要还给陆先生。”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论陆文砚是不是有意隐瞒他的身份,至少他是切实帮过她,这笔债得还。 “那就还他吧,反正你们两人以后也没牵连,这个钱我替你交给他。”殷疏寒乐得见万喜雀同其他人划清界限。 可万喜雀担心殷疏寒会趁机打压陆文砚,那陆文砚说白了只是一介书生,对上殷疏寒他没半点办法。 她婉拒:“不用,我这封信让人送给他就行,不需要你帮忙。” “你现在找不到他,但我能找到他。” 殷疏寒笑了笑,恶意地眯了眯眼,让万喜雀误以为他把陆文砚怎么着了。 见万喜雀脸色不对,他这才改口:“我把他送回他妈妈那了,陆文砚的外公,唐亮的岳丈是浙南赫赫有名的文坛大家,我可不敢没把陆文砚怎么样。” 这是实话,真对陆文砚动一点粗,他外公的学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殷疏寒淹死。更不用说这些学生还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殷疏寒自然会注意些自己的行 为。 “那你给我个地址,我将信和钱寄给他。” 万喜雀不吃他这套,她坚持自己联系,殷疏寒无奈,耐住性子答应,等他睡醒,钱和地址一并交给她。 “那你快睡吧。” “那你搂着我,我才睡得着。” 殷疏寒又开始撒娇那一套,他那么长一条人,还要坚持将头埋在万喜雀的脖间。 万喜雀身上熟悉的药香味让他心安,他的呼吸像把小刷子,一下下扫过万喜雀脖间的皮肤,热气让万喜雀脖子发麻,很不习惯。 她想要推开这个耍赖的男人,可男人将她搂得死死的,一点不松手,根本不给她机会拒绝。 “就这样睡,就这一次。” 殷疏寒疲惫的声音让她有点心软,也就不再挣扎。她脖子间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规律,看样子殷疏寒是睡着了。 还不到一刻钟,她就觉得自己身子骨已经僵透了,可还是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殷疏寒醒来又要折腾她。 就这样坚持了差不多快半个时辰,万喜雀咬牙实在坚持不住,轻手轻脚把殷疏寒的手拿开。 殷疏寒确实熟睡了,万喜雀怎么摆弄他都没有醒。睡着的样子才像金贵的小少爷,样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不会让她烦。 万喜雀蹑手蹑脚下床拉伸筋骨,眼睛无意间看到被丢在地上的金手铐,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拿起金手铐就铐在殷疏寒的手腕上。 别说,美人配金,果然耀眼夺目,万喜雀开始理解古时昏君的喜好了。 不过她没有细品,而是去找白姨,她现在着急想知道娟子那边的答复。 白姨有些为难,她没带回来好消息:“娟子不愿作证,她说她只是想靠这点信息卖点钱,没那个见义勇为的心。” “你没说她作证也给钱吗?” “说了呀!”白姨大腿拍得啪啪作响,她怎么可能会忘小主子的话,“她不敢要,她怕有命拿没命花。” 万喜雀理解她的顾虑,不过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您明天带我一起去找她,可能见到我后,她的决定会有所改变。” “可您的伤……” 白姨很担心,万喜雀刚回来就到处跑肯定不稳妥。 万喜雀不在意,大夫说过了,她的伤愈合得很好,身体在药物和补品的加持下,恢复得也不错,只是出门谈事情这样轻松的事,根本不需要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白姨拗不过万喜雀,只能跟着她的安排走。她们是达成一致了,但另有人不同意。 殷疏寒走进屋子,坐在万喜雀的身边捏住她的脸蛋:“你不乖,不是说好陪我小憩,怎么自己丢下我跑了。” 万喜雀心中警铃大作,她来之前确信殷疏寒是熟睡的啊,怎么会醒得这么快。 她一下子把殷疏寒的手拍掉,嘴角撇了撇:“你装睡。” “我没有,我是真睡着了,可架不住有小猫对我动手动脚,还把我送你的东西套在我的手腕上。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做,我怎么可能不醒。” 万喜雀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报复殷疏寒,可她看到手铐的时候心确实痒痒的,忍不住就这么做了。 殷疏寒见她脸色一阵变幻,调笑着:“原来你喜欢这种情调,也不是不可以,我还有让你更开心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第113章 请你相信我 万喜雀笑不出来,板着脸看他。 “别老板着脸,老皱眉头老得快。”殷疏寒想用手理开她的眉头,可万喜雀不领情,头扭到一边。 殷疏寒再多耐心也快消耗尽了,他脸色也有些难看,白姨夹在他们中间非常难受。 “殷疏寒,你说的要帮我把万家夺到手,我现在要开始行动了,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万喜雀现在不想在心里憋着事,可能是经历了生死,她珍惜每一天,身边的每一个人,有事直说才是正解。 殷疏寒不阻拦她的前提是,她的身体恢复如初。她现在都不用推,风一吹就倒的身体,哪来的资本跟万家那三个偷奸耍滑的人斗,他也害怕万喜雀太激进,再让她自己深陷险境。 “你不要吞吞吐吐。”万喜雀坐直身体转身面向殷疏寒,她心平气和地同殷疏寒谈,“我的机会没那么多了,我怕时间久了会麻痹我想报仇的心,我怕意外会比公道更早到来,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心情。” “那你也得顾及自己的身体吧,你知道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殷疏寒压抑的情绪顷刻爆发。 “你是活生生的人,不只是复仇的机器。伯母在天有灵,也不会想你不顾自己的身体和安危,冒险为她报仇。如果你一意孤行,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直到我觉得你养好了身体为止。” 殷疏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主旨就一个:不能操之过急,养好伤再调查。 万喜雀沉吟不语,在这僵持的气氛中,白姨都觉得无法呼吸了,她才缓缓说道:“是不是只要证明我身体没问题了,我就能自由活动?” “对。” “好,我会证明我身体没问题。还有,你不要将把我关起来挂在嘴边,我不喜欢。” 万喜雀与殷疏寒谈完,她就住进公馆闲置的房间,就算尘土飞扬,她也自己打水收拾了,死都不回自己原本的房间。 殷疏寒在楼下听着她在楼上丁零当啷收拾,心里也是郁闷,好端端地又开始闹脾气,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万喜雀冷静下来。 “督军,饭馆老板招了,这是他的口供,您看下。” 亲信将手中的笔录交给殷疏寒,他的心思一下子扑回到案子中。 笔录中记录,前天他收了两名陌生女人的钱,按照这两个女人的要求在老东和孟军酒里下药。 他当时是不想做的,但那两名女人说孟军和老东睡觉不给钱,害她们被姆妈打了一顿,她们心里气不过,这才让饭馆老板帮忙下药迷晕他们,趁机拿回自己的钱。 她们让饭馆老板先把钱帮他们拿到手,等她们第二天白天过来分赃。饭馆老板信了,寻思也不是出人命的事,他自己还有钱拿,就这么着帮她们把人迷晕了。 当天晚上生意不错,孟军和老东真的来吃饭了,他们是熟客,自然也就没什么防备,下药很顺利,不过只有孟军晕了。 当时老板还以为有漏网之酒,结果老东走的时候跟他坦白,他知道酒里有药,根本没喝。饭馆老板惊出一身汗,没敢要他钱就放他走了。 “也就是说老东和那两个女人是一伙的?他们合伙先把孟军闷倒,再把库房的鸦片运走。没想到这俩女的卸磨杀驴,把老东宰了扔到后面的水沟里。” 殷疏寒手指弹了弹手中的笔录,这个笔录让模糊的事情初现大概,不过这只是一个仓库,另一个仓库的事还没调查出来。 “酒馆老板有没有说那两个女的长什么模样?” “有,说一个身材瘦高,一个稍微矮点,两个人都是当地口音,不过肯定不是住在堂口附近。这俩女的身上有一股子凤仙花的味,打扮得妖艳得很,穿着不是简单的暗娼模样,恐怕是红袖楼那样的红倌人,她们才会打扮得比较精神。” 红袖楼这样的地方确实也提供鸦片,不过更多是为了享受倌人的服务,所需的量没有大烟馆的多,都是达官显贵抽,他们要的鸦片膏质量也更好。 可鸿帮鸦片质量参差不齐,他们何必费尽周折偷他们的鸦片…… “督军,我猜八成这两女的身份是假的,估计把咱们引到别的路上。” 殷疏寒心里也清楚,不过红袖楼也可以一探:“你带两个兄弟,去找红袖楼的姆妈,花点钱找她打听下消息,发挥下掮客的作用。” “行。”亲信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没说,“督军,二亮哥查到乔小七的住处,他家并不是破破烂烂的,反而我不少好东西。二亮哥还发现了抽大烟的工具,烟管是象牙的。这乔小七可能没那么简单……” “找到乔小七的家人了吗,让他们认下尸。让二亮打听下乔小七的街坊邻居,有什么新情况再报给我,去吧。” 殷疏寒仓促吩咐,亲信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了二楼的万喜雀,他自觉地快步退出公馆。 万喜带着佳霜和白姨下楼,她越过殷疏寒,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你要去哪?” 殷疏寒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论心硬,可能现在没人比得过万喜雀,这个女人心太硬了,这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医院,现在只有医生能证明我应该是自由的。” “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只是……” “只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现在自由,对不对。”万喜雀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愤怒,也没有其他情绪,又是冷冰冰的模样。 殷疏寒坐不住了,他走过去一副委屈的样子,拉起万喜雀的手放在他的胸膛:“摸到了吗,感受到了吗?它因为你才跳动。” 沉闷的心跳声传在万喜雀手中,仿佛是将那颗火热的心脏握在手中。 “你的心脏为你而生,我在或不在,它都会正常跳动。殷疏寒,我懂你担心我。但不要用你的担心,绑架我。 你也不用对我愧疚,你对我很好,我心里清楚,不要将我的安危按在你自己的身上,你已经很累了。请你相信我好吗?我会对得起我自己。” 殷疏寒愣住了,万喜雀温柔的眼波流转,这次他看清了,这是万喜雀对他情感的回应,如同一根穿针线,他们心意好像终于开始相通! 第114章 我们没情分了吗? “那我陪你一起去。”殷疏寒拂开她耳边的一丝落发,手指夹划过她的脸。 万喜雀刚刚还心软,听他要跟着,立马警惕起来:“陪我,还是监视我,你不信任我是吗?”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可惜啊你不领情。” 白姨和佳霜在一旁面面相觑,白姨拉了拉万喜雀的衣袖,万喜雀看到白姨冲她摇摇头,她叹了口气,她确实是有些恃宠而骄了。 现在还是寄人篱下,借人之势的时候,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数思绪在她心里翻涌,最后定了定神,将拒绝的话掉了个,她同意殷疏寒跟着她,就连周身的气场都变了,一瞬间从浑身是刺变成顺从的样子。 殷疏寒见她这样,瞳孔微缩,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又回到了她隐藏本心待在殷云将身边一样。 “你不必这样,如果你觉得不自在,觉得我是不信任你,这次我不陪你去了。”殷疏寒停顿了一下,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后,方才继续道,“我不会逼你做事,但你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我,好吗。”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带着暑气的微风吹得人心里燥得很。 殷疏寒在心烦意乱中先低了头,万喜雀在风中嗅到了他身上的熏香味,她这才意识到这男人将自己惯用的熏香味同她的一样。 “走吧,你不是说会保护我的安危吗?”万喜雀也退了一步,她早该想清楚的,那金丝笼打得真不错,她现在就是靠饲主喂养的金丝雀。 佳霜彻底看不懂了,两位主子这是闹别扭还是没闹别扭啊…… 还是万喜雀挑起作为金丝雀的自觉,她牵着殷疏寒的手走出门。 佳霜这才看懂,两个主子没闹别扭,在打情骂俏呢!她在身后同白姨小声嘀咕:“还得是喜雀小姐,疏寒少爷胆子属实有些小了,如果不是喜雀小姐主动,疏寒少爷什么时候能娶喜雀小姐进门啊……” 白姨听她瞎分析,无奈地直摇头,佳霜年龄还是太小,完全不懂男女之情,她能想明白殷疏寒和万喜雀之间的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 仁爱医院,殷疏寒陪在万喜雀身边,两人随时吸引走廊中人的注意力。 “您好,我来找蔡大夫。” 引导台的护士正忙着整理病历,一抬头看到这对长相不俗的伴侣,她的心有些颤了颤。那是被美貌冲击后颤抖。 “蔡大夫查房去了,往前走第三个房间就是蔡大夫的办公室,您可以在门口等一下。”护士冲办公室的方向指了一下,还不忘偷摸再看一眼殷疏寒, 护士来这医院有三个月了,引导台前来往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焦头烂额的医生、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和付不起医药费的病患家属,每天看到的都是灰色,也只有今天看到了不同于寻常的真颜色。 万喜雀谢过后便向护士手指的方向走去,他们刚走,后脚又来了一对俊男靓女,不过这对没有刚刚那对和谐,男人竭力想推开女人了的搀扶,身上还有阵阵酒气。 斯斯文文的男人喝醉了,也是丑态百出。男人差点因为使大劲,摔倒在地,还好女人眼疾手快。 “护士,孟大夫在不在?” “在,不过他正在跟蔡大夫查房呢,你们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吧。” “大概多久啊?他办公在哪?” “喏,就前面房间开始数第四间房间。” 护士随手一指,正好看到殷疏寒蹲在万喜雀身边,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对比下,她腹诽,还是殷疏寒这对比较养眼。 殷疏寒蹲在地上是发现万喜雀穿的鞋很是磨脚,天气暖和了,万喜雀穿着一条薄丝袜,脚踝处磨得在渗血,丝袜上都是血迹。 “佳霜,去给你主子买鞋去,她的鞋不合脚你没发现吗!”殷疏寒气恼,佳霜在万喜雀身边待了很久,他从没训斥过万喜雀身边的下人,但这次她们太懈怠了。 万喜雀拍了拍殷疏寒,示意他小点声,闹这么大动静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包括等待孟大夫的那对男女。 醉酒的男人试图睁开自己不太清明的眼睛,他趔趄着向万喜雀的方向走去,他从女孩的侧脸就知道,这人就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姑娘! “洵之,你要去哪!” 邹邵青挡住江洵之,她刚刚也震惊在原地,不是说万喜雀死了吗?怎么还会死而复生! 但她察觉身边人也发现了万喜雀,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江洵之过去! “你让开,前面坐着的那个人就是喜雀!我要问问她去哪了,回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我要去问她……” 他木讷地说着,丝毫不在意邹邵青挡在眼前,他偏执地要推开邹邵青。 他们两人原本是小声争执,大家都没注意,以为是夫妻因为喝酒吵架。但江洵之给邹邵青推了一个大跟斗,这就让走廊不少路人气愤,他们扶起邹邵青,纷纷指责江洵之刚刚的行为。 殷疏寒冷眼旁观,倍感晦气,他现在很想带万喜雀离开,还好他跟来了。 “要不这次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殷疏寒抬头,一双含情眼讨好般劝说。 万喜雀已经听到了后面的争吵,她无心掺和邹邵青和江洵之的感情纠纷中,她只是听到争吵,就顿感疲惫。 她穿好鞋子,强忍住脚痛:“走吧,下次再来。” 她低头想要掩去自己的面孔,免得让江洵之再冲动,可江洵之眼睛可太尖锐了,他的视线就没从万喜雀身上撤下。 “你也是个男人,打自己老婆,看别人老婆!看你斯斯文文的,怎么干这么下作的事!” “对啊,怎么能这样!” 旁边的人群情激愤,他都听不见,眼中只有万喜雀。 他冲开所有阻挡他的人,扯住万喜雀的袖子不让她走,酒气熏熏,满脸通红,满眼不可置信。 确认这是万喜雀没错后,他这才颤抖着开口:“喜雀,你见到我了为什么不认我?我们现在一点情分也没有了吗?” 第115章 她怀孕了 万喜雀还没反应过来,殷疏寒率先挡在她的面前,鄙夷地瞧着眼前醉汉,他嘴角的嘲笑毫不掩饰。万喜雀躲避江洵之让他暗爽,江洵之的丑态让他明爽,曾经这位风度翩翩被自己视为情敌的男人,如今真是不过如此。 “放开你的脏手,这位……无耻的醉汉,你的妻子还在你身后呢。” 殷疏寒捏住江洵之的手腕,狠狠用力,江洵之吃痛地松开拉住万喜雀衣角的手。 邹邵青前一天还在巡捕房怼了殷疏寒,没想到转眼她狼狈的模样就被这人看去,她羞耻地捏紧拳头,没有半点力气上前一步拉开江洵之。 在这局无声的争斗里,她已经输了。 江洵之总还是有些拉不下脸,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他总是想把最好的形象摆出来,他没理会殷疏寒,默不作声整理乱掉的头发和衣服。 如果没有这一身酒气和被酒气熏得睁不开的眼睛,万喜雀或许还会愿意同他多说句话。 “喜雀,是不是他害得你,只要你开口,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逃离这人的魔爪!” 江洵之含沙射殷疏寒,两人目光厮杀,谁也不让谁。 万喜雀不想作焦点,她躲入佳霜身后,语气疏离:“江老师,他没害我。相反,是他第一时间救了我。您是喝醉了,还是赶紧回到您妻子跟前吧,这样对您影响不好。” “她不是我的妻子,我并未娶妻,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能回头看看我,明明当初我与他在同一起跑线,怎么你就选择了他……” 他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万喜雀要在一个火坑里跳两次,难道他连火坑都不如吗! “江老师,等你清醒了自己就能想明白了。” “我现在挺清醒的,我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至少让我能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何来医院?” 江洵之急切地想推开殷疏寒这个障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殷疏寒怎么可能会退让,他一把搂住万喜雀,示威一般说道:“我的妻子身体如何与你何干,如果江大少爷这么在意,不如在我和喜雀的婚礼上多随点份子钱,高兴了或许让你参加我孩子的满月酒也说不定。” “婚礼,孩子,满月酒?你们有孩子了!” 万喜雀错愕不止,她什么时候与殷疏寒有夫妻之实了,还有了孩子? “你别听他……” “没错,今日我们来就是看看小家伙是否健康。”殷疏寒打断万喜雀的解释。说完还不忘摸摸万喜雀平坦的小腹,“可惜啊,碰到了苍蝇,只能下次再来检查了。江少爷,好狗不挡路,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吧。” 江洵之被殷疏寒的话砸得双眼发黑,跌跌撞撞向后倒去,邹邵青再一次扶住了他,这次江洵之没得空推开她,脑子还一片浆糊,不过嘴里还在嘟囔着万喜雀的名字。 邹邵青心里很是不痛快,她按不住气急的手,希望能抽醒江洵之:“她都与别人有了身孕,你为什么还在意他,偏要上赶着被人作践吗!” 偏要上赶着被人作践吗?这句话不仅说给江洵之,好似也是说给她自己,她愈发看不懂自己对江洵之的感情。 初见时,她是被江洵之清风霁月般模样吸引,加上江老爷对她恩待,她又在江洵之身上多加了些色彩。 后来,她知道了江洵之的理想,志在桃李三千,为国育才。可是家里人不支持他,邹邵青做女法医也不得家人支持,二人惺惺相惜,她认为他们成了知己。 直到他身边出现了万喜雀,明明是棵攀附大树,借势生存的菟丝花,竟入了他的眼,霸占了他的感情,她不理解,她更不服! 可现在,她的坚持,她的喜欢,真的值得吗? 醉醺醺的一张脸,哪里还有当初清风霁月的痕迹? 就好比她栽培一朵花,用了大把时间和精力来滋润它,可它迟迟不为自己绽放,路人只是看了它一眼,它就为路人开出了最美最艳丽的那朵花。 她自己还不能呼吸,不能说话,只能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影子陪伴者,只要她呼吸,花就瞬间败落,这比吞一万根针都难受。 邹邵青自嘲地笑了笑,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这是第一次这么平静对江洵之说话:“我想我也应该冷静下,我不逼你了,我们的婚事或许就如你说的,确实不相配。” 江洵之眨巴眼睛,迷茫地看向她,现在他都没心思细想他们之间的事,邹邵青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这边一片乌云,另一边却惠风和煦。 殷疏寒在车里都哼起了小曲,他现在只觉通体舒畅,哪怕只是嘴上占便宜,现在万喜雀也已经同他绑定在一起,她再难逃开。 “你很开心?”万喜雀阴沉一张脸,一字一句问他。 殷疏寒察觉她这是生气了,可不敢再哼曲了,赶紧低声下气讨好她:“我就是想快点摆脱他,这才说得夸张点。” “夸张?你用我的清白来当做你炫耀的工具,殷疏寒,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是舒坦了,但流言如刀如剑,她起死回生和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传遍锦沪,到时候她要怎么去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殷疏寒根本就没想过这些问题。 “明日我就可能是别人嘴里的荡妇,勾引继子的妖女,满城都是我们的丑闻,你当如何,我又该如何?” 万喜雀不停地质问,但殷疏寒早已想好对策:“你不用担心,我早已准备好给你换个身份。你只是一位与殷家六姨太长相相像的孤女,我见色起意娶你过门,这样你也只是无辜的人,我才是那个不忠不孝、觊觎继母的恶人,所有骂名我一个人担。” 殷疏寒吐露自己的计划,没有丝毫卡壳,显然是盘算已久。 “新身份的名字不如就随你生母,姓艾,如何?” “不如何,你不愧是个疯子。我就是我,我就是万喜雀,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下,堂堂正正把万家攥到手里。你散布的假消息,你来处理,而不是牺牲我这个受害者。” 殷疏寒确认万喜雀坚定的眼神,只好将换身份的计划暂放。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只好用你现在的身份嫁我了。我大话都说出去了,我可不能落了自己的面子。夫人,我们挑个良辰吉日,尽快把事情办了吧。” “……你做梦!” 第116章 他去红袖楼了 殷疏寒也没恼怒,只是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万喜雀的鼻尖:“你呀,什么时候能同意呢?我真的有点等不及了。” 万喜雀被他点得鼻尖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用手帕捂住口鼻,埋怨地看了殷疏寒一眼,闷闷地说:“殷督军没事只想做梦?” “梦怎么了,梦想成真这个词也不是凭空出现的,你迟早会答应的。” 殷疏寒总是这样,哪怕是吵架,转身都能甩开烦躁的心情,继续向她示好。 她也是人,有血有肉有心跳,她也会有心动的时候…… 她不敢直视殷疏寒的眼睛,怕泄露自己片刻的动情,借着手帕偷瞄男人,可这一切都被殷疏寒看在眼里。 “看我还要偷偷摸摸的?” “谁在看你,别自作多情了。” “是吗?小花猫在看我。” 车上愉快的氛围延续到回到公馆,二亮在家里等待多时了。 殷疏寒刚拉开车门,他就冲过去汇报情况:“严副帮主去打听了乔小七的情况,他的邻居说之前见到一个穿着不俗的男人晚上来找过乔小七,基本是一待待一宿,不过那男人应该不常找乔小七。” “乔家人认尸了吗?” “认了,乔家二姐说,这不是她家老幺。” 殷疏寒错愕,二亮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会有人假冒身份潜伏在鸿帮里。 万喜雀听到他们在说公事,很识趣地避开他们,没有听他们的对话。 “现在严叔正派人满世界找真的乔小七,整个锦沪的地都要被挖起来了。”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真的那位乔小七八成已经遇害了。 “我已经安排兄弟在假乔小七住的地方蹲点,就看那个神秘男人会不会再来。” “去红袖楼的人回来了吗?” “正要跟您说这个事,红袖楼的姆妈说,如果您要问她事儿,您得亲自去找她。” 二亮小心打量殷疏寒的脸色,红袖楼的姆妈原话是:督军真当我是万事通了?想从我这得到消息可不只是用钱就行,老身能在锦沪干活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贵人的帮助,不知道老身能不能有这个命,能得督军的恩惠。 “呵,这个老货,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殷疏寒从没去过红袖楼,不过殷云将之前倒是总去,宴请宾客也在那里,自己也会去那儿潇洒。 “您要去哪?” “人家都邀请我了,我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殷疏寒掸了掸二亮衣服上的灰尘,上位者姿态尽显,“今晚随我去,红袖楼白天不迎客。” 晚饭万喜雀自己坐在餐桌前,面对一大桌美食还有些无所适从,想到二亮下午急匆匆的样子,想来殷疏寒是被叫去处理事情了。 “喜雀小姐,今天都是您爱吃的菜,现在天越来越热了,给您做了些清凉小菜。” 小翠一脸期待,她作为公馆最厉害的厨娘,她就不信没有办法让万喜雀长胖! 万喜雀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可能最近太安逸了,也可能是身体处于恢复期,她觉得自己胃口很好。 她不经意看向主座,好奇心抑制不住,抱着试试的态度询问一旁的下人:“督军去哪了?” 下人们面色各异,有知道殷疏寒去向的,有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大多一脸茫然,知道的则是心虚不自在。 “都不知道?” 万喜雀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谁承想还真有告知的下人。 “大少爷他带着二亮管家去红袖楼了,说是有要事要做,您是有什么事找他吗?” 红袖楼…… 万喜雀听说过,听她母亲艾氏提过,当初万盛堂可是那里的熟客,如果不是林梦婷一哭二闹三上吊,万家可就不止一个姨太太,那的是一窝。 听说那里的女人很是善解人意,随便挑出一名女子,都是肤白貌美的解语花。 万喜雀轻笑出声,透露行踪的下人以为她是生气了,忙不迭解释:“您别多想,少爷真的是为了公事,只不过这地方确实……” 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换谁都会多想。 “我没多想,他去哪里自有他的道理,我也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见万喜雀没生气,下人才松了口气,不然少爷回来,他定是得一顿跪罚。 殷疏寒踩着红袖楼刚开门的时间,换上一身便服款款而去。 红袖楼的卓姆妈早已等候多时,虽说是姆妈,但她看起来也不过将近四十岁,她穿着一身苏绣旗袍,头上插着金簪子,手上的金镯上还镶嵌着母贝、宝石等珠宝,这一身是何等的气派。 如果不说,还以为她是哪家贵妇人误入红袖楼。 她手里拿着账本,对着四位姑娘怒骂,话语那叫一个难听啊,可不是良家女子能说得出口的。 “我红袖楼的招牌真是要砸在你们几个手里了,你们三个好歹还愿意赔上笑脸。红泥,你这个死丫头有什么可傲气的,在红袖楼还能给恩客甩脸子!郑老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把钱捧给你你都不要,你想干嘛,想翻天啊!” 光说还不够解气,卓姆妈用鸡毛掸子狠抽在红泥的身上,她的力气把握得很好,疼得很,但抽痕看的是淡红色,不知道以为是不小心磕了碰了。 那红泥也是个硬骨头,不躲,就那么挨着:“您把我抽死了,我倒也解脱了。” 卓姆妈听罢火气更盛了,鸡毛掸子扔到一边,拎起算盘就要砸她,被旁边三个姑娘给拦下来了,这些姑娘还不忘劝红泥服个软。 “红泥,你惹姆妈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快给姆妈道歉呀!快呀!” 红泥身体丝毫不动,等着卓姆妈打她:“我是被卖到这里的,她害了我,我还要求她放过我?我不想一辈子烂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吧!” “好啊,你真是翅膀硬了!” 女人们撕扯的样子很不好看,至少殷疏寒没兴趣看这场戏,他着急问完消息回去找万喜雀。 他咳嗽一声,冷冽地看向她们:“姆妈,你们的事不如稍后再说,劳烦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吧。” 来红袖楼的达官贵人不少,甚至不少客人是从锦沪外闻名而来。红袖楼的姑娘也不是没见过丰神俊朗的客人,只不过像殷疏寒这样的极品,她们确实头一回见。 小姑娘们都看直了眼,被殷疏寒扫视后,她们一个个含羞带臊,刚才撕扯的样子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卓姆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端起姿态,掐起做作的声音,扭着腰肢走向殷疏寒,她原本想挎住殷疏寒的胳膊,却被他一下子躲开,她只能讪笑地停在原地。 “督军来了,有失远迎啊。” “废话少说,我要的消息你怎么样才能买给我。” “您说的消息啊……”卓姆妈精明的眼睛乱转,“我也不是强买强卖的人,我们红袖楼开门做的可不是消息生意,是姑娘生意。您要是想知道这个消息,今晚您在我红袖楼点个姑娘,做成了这个生意,我就告诉您。” “你这老鸨好不识趣,我家少爷只买消息不嫖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还强买强卖呢!” 卓姆妈嘿嘿一笑:“这位小兄弟,我何时说过卖消息了,我是想要督军的恩惠,照顾我的生意,就是给我恩惠。若督军不愿,那我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二亮还想说什么,被殷疏寒拦了下来。 “姆妈好算计,可你别忘了,你再怎么样也只是姆妈,我动动手指,你这红袖楼就会变成废墟。” “我也不是不认识其他的贵人,督军大可试试。” 卓姆妈摇晃手中的账本,丝毫不慌,看样子她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殷疏寒也犯不上因为个消息同她撕破脸。 “行吧,这次我就看看红袖楼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卓姆妈见他松口,瞬间开怀大笑,随后换上谄媚的笑容,熟练地介绍楼里的姑娘。 “我这的姑娘都是清白人家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国语也是懂得两句的。诗词歌赋、中外小曲,只有你没听过的,没她们不会的。 要不我喊几个下来给您瞧瞧?趁客人们还没来,我给您行个方便,最好的先紧着您挑!” 卓姆妈暧昧地冲殷疏寒眨眨眼,她正要喊人下来,殷疏寒已经指向在一旁垂眸的红泥。 “就她了。” “她?您要不再挑挑,这死丫头她还没开窍,还是个清倌,什么都不会,顶多陪您聊聊天。” 卓姆妈自然不想让殷疏寒挑红泥,清倌没挂牌,就挣不了多少钱,殷疏寒这种有钱人,她不宰出个大出血,岂不是白费了这次的算计! “怎么,姆妈怕我少花钱啊?”殷疏寒自然懂她打的什么算盘,“放宽心,该出的钱我一分不会少,这点钱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就喜欢她这种不愿伺候人的劲儿,就选她。” 卓姆妈尴尬地看了看他,看了看红泥。 红泥更是惊讶,她因为性子犟,气走了郑老爷,已经两个月没客人愿意点她了,谁能想这次来了个天仙儿般的男子。 刚刚还劝架的三位姑娘脸色很是难看,早知道他们拦着姆妈干嘛,打了红泥,这机会不就是她们的了! 后悔啊,后悔! “就她,带我去房间,没我的话,谁都别来打扰。” “那这位公子怎么说,看看别的姑娘?我家一个姑娘一晚上只伺候一个人。”卓姆妈指了指二亮,问道。 二亮皱眉直言:“我去外面等您。” 没等人反应,他逃似的跑出红袖楼。 “这公子不知道我们红袖楼的规矩,我们这地一晚上可是一觉到天亮呀!” “不用管他,你不是让我来消费的吗。” 殷疏寒看向红泥,眼中没有一丝旖旎的色彩,卓姆妈走过去把红泥拉来交给殷疏寒,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生陪着恩客。 “抓紧了,这是个机会!” 卓姆妈对红泥小声说,眼神瞟了一眼殷疏寒暗示红泥,刚刚还是犟种的女孩,瞬间羞红了脸。 她小步走在殷疏寒前面,带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卓姆妈在楼下扶着栏杆向上看,嘴里啧啧称奇:“没想到啊,这殷家公子口味还真是专一。” 好事儿的姑娘不解,上前询问她:“姆妈何出此言啊。” 卓姆妈一脸深意看向刚合上的房门,说道:“殷公子可有个心上人,也是个翅膀硬的,红泥这次还真是得了狗屎运了。对了,一会儿你去上楼送壶酒,酒里加点东西,这肥羊我必须咬在嘴里!” 第117章 烈酒配春药 “什么药啊?” “还能什么药,春药呀!”卓姆妈敲了一下姑娘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要不说你们几个挣不了几个钱,床笫之事都不懂,要你们有何用!” 姑娘揉着自己脑袋嘶气,她还是不明白:“那红泥是个清倌人,让人破了身,后面可就不值钱了,您让我送酒上去,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你懂个屁!红泥那犟蹄子,真给她挂牌子开苞,她就敢给我玩自杀那一套,我花了钱把她买回来,她就必须把钱连本带利挣回来。 这次可算遇到个她愿意伺候的,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她做成红倌人,反正殷家这个话事人有的是钱,不在乎开苞那点银子。” 卓姆妈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一旁的姑娘被她推搡着去后面准备酒,卓姆妈亲自挑了一瓶昂贵的洋酒,这还是她的老顾客从苏格兰带回来的。 她将一包春药从瓶口倒进去,使劲晃了晃,确定药粉充分溶进洋酒后,用干净帕子小心地擦干净瓶口的药粉,盖好瓶盖,交给准备送酒的姑娘。 “停两刻钟,你就把酒送上去。” 红泥的房子里没有冲鼻子的脂粉味,而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摆在窗口下的栀子花已经盛开,朵朵饱满,迎风而动。 殷疏寒心中的反感消除了一些,他远远坐在圆凳上,不触碰任何物品。红泥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一口不喝。明明是他选的人,他却正眼也不瞧上一眼。 红泥面上不显但心里有点急,她走到殷疏寒身后,双手放在殷疏寒的肩膀,娇声道:“老爷,红泥给您松快松快肩膀,一会给您端泡脚水过来,您解解乏好上床休息。” 她力道轻柔,捏得殷疏寒肩膀有些发麻,一点也不解乏,可能这种事她也不常做。只能照猫画虎,学着其他姑娘的样子伺候人。 殷疏寒拂开她的手,自己捏捏捶捶自己的肩膀:“你不用做这些,我待够时间就会走,你自己休息吧。” 啊?红泥无措站在原地,她这才明白,这人只是拿她做挡箭牌罢了。 失望和郁闷涌入眼眶,她低声啜泣,就连平日里不屑一顾的娇嗔,她现在都能做个十成十。 “您若是嫌我做得不好,您可以说出来,只要老爷别赶我走。姆妈要是知道了,真的会打死我的!” 呜咽声也没让眼前男人心软半分,他一手搭在圆桌边,一手搭在腿上,冷眼看她哭。 “你在下面的时候不是挺刚烈的吗,现在怎么怕死了,我还以为你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骨头,可惜啊,也是个假货。” 殷疏寒原本散去的厌恶感又回来了,红泥听他的口气心里凉了半截。她以为这次只要豁出去,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甚至能逃出去,可现在这种可能降至零点。 红泥连哭都忘了,眼泪挂在睫毛上,粗看真的有几分神似万喜雀,殷疏寒一时恍惚,脑中更是浮现万喜雀的脸。他心想,若是万喜雀知道他来喝花酒,她会是什么想法,会生气?会难过?或者什么想法也没有。 也只是这一点神似,让红泥没被赶出屋子,殷疏寒让她在床边为他打扇,他和衣而卧,闭目养神。 敲门声响起,他原本已经酝酿好的困意被敲散。 “殷少爷,姆妈让我给您送酒来,这是我们这里的服务,也是姆妈的一点心意,您尝……” 送酒的姑娘没说完,面前的门就被无情地打开了。 殷疏寒没有平日里那些宾客被酒色浸泡的样子,清爽得像一节刚从清水里涮过的笋节,裹着他身上的药香,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种舒服在送酒的姑娘心里成了负担,她手中的酒如千斤重,端在手里送不出手。 她不想这清白之人落入凡尘,但能来红袖楼的又能是什么谪仙,她又想看这男人动情的样子。 “我不是说,没事不要敲门吗。” 送酒的姑娘也不慌,她把酒高高举起,妩媚的做派可比红泥熟练多了:“老爷,红袖楼的规矩,每位客人来了都会有好酒享用,这是姆妈亲自挑来送您的,还请您笑纳。” 殷疏寒只想快些打发了她,拎起酒瓶就把门关上了。 送酒的姑娘拍着自己胸脯,这客官气场太强了,刚刚她还以为她会没命,还好他没计较这些。 殷疏寒熟练打开瓶塞,浓烈的酒香直逼天灵盖,这是瓶好酒,他让红泥拿来杯子,他给红泥倒了一杯,勒令红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红泥乖乖听话,一口闷了这烈酒,辛辣刺激喉头,让她止不住地咳嗽,差点背过气去。 殷疏寒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不着急喝,就这样端着酒杯闻酒香,时不时看向一旁红泥有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红泥只觉得身上燥热,心里烧得慌,头脑昏沉沉,身上没力气,软绵绵地伏倒在桌前。 轻喘出声,声音都是娇媚颤抖的,她捂住自己的嘴,这根本不似她能发出的声音。 她身上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变化,心里燥热得只想抱着冰块泄火。 “可惜了这瓶好酒。”殷疏寒把杯中酒撒到地上,他在这酒上栽过跟斗当初他毫无防备,差点与宋晚盈铸成大错,这让他看到酒就提防三分,事实证明他的提防是正确的。 红泥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裳,软着腰肢到殷疏寒身边,她也知道自己这是中药了,现在像一滩热水。但如果是这个男人,她愿意把自己给她。 殷疏寒躲开她,出门下了楼找卓姆妈:“姆妈,你家姑娘喝了不该喝的,现在欲火焚身,已经不能伺候我了,你还是带人去看看吧,别再拖坏了身子。” 卓姆妈没想到这小子没着她的道,眼神示意一旁的龟公上去瞧瞧红泥,红泥在房间里都是她的衣物,她现在浑身赤裸,脸上布满潮红,神志不清,死死贴在冰凉的玉瓶上,试图让燥热少一分。 龟公进屋就见到这绮靡的画面,他咽了咽口水,一刻不敢停下来把情况附耳说给卓姆妈。 这可把卓姆妈气够呛,好好一个清倌人没送出去,她下的最烈的春药,寻常解药根本不管用。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红泥泡冷水泡到药劲散了,那人怕是也废了;要么给红泥找个男人,今晚就让她开苞。 “姆妈可别看我,这姑娘的医药费我包了,你只管做决定。” 殷疏寒眼里的嘲讽盖都盖不住,这老鸨敢算计他,怕是活腻歪了。殷疏寒已经开始合计,鸿帮的事解决后怎么让红袖楼做不下去。 卓姆妈咬了咬牙,随后安排龟公把红泥的牌子挂起来,今日就给红泥开苞,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收两份钱了。 “殷少爷,这次是姑娘伺候得不好,下次您来,我给您换最好的姑娘伺候您。” “没有下次了。”殷疏寒掏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至少二十块银元,沉甸甸地很有分量,“这些钱足够今晚红袖楼给我的服务了,我要的消息姆妈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卓姆妈打开钱袋子,仔细数了数,三十七块银元,这可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金钱抵消了卓姆妈心中的不满,别扭地把消息告诉了殷疏寒。 “你们的鸦片具体是谁偷的我不知道,但现在九成已经到了东瀛人手里,东瀛人现在私下大量收购鸦片膏,具体做什么不知道。这是秦老板喝醉的时候告诉我的,让我别告诉外人。 秦正安秦老板您是知道的,他一天不抽大烟就难受,他常去的大烟馆都关门了,他不死心问老板鸦片去哪了?老板才偷摸告诉他,被东瀛人买走了。” 东瀛人……又是他们! “这个消息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可不想跟东瀛人搭上关系。”卓姆妈提醒道。 “姆妈也有害怕的人啊,难道上面的人压不过东瀛人?” “哎哟,现在局势一天一个样子,现在东北已经沦陷了,保不齐啊东瀛人想霸占咱们锦沪,那以后我上面的人都自身难保,还保得了我?还是钞票最好使。” 卓姆妈心里门清,多了一句话也不说,那边红泥的牌子已经炒到5块银元了,她已经顾不上殷疏寒。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放姆妈走。” 卓姆妈心急很,没好气地说道:“说吧,说完我还得把红泥安排给别的客人。” “锦沪有头有脸的人里,谁好男风?” “男风?”卓姆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殷疏寒轻笑,解释道:“不是我,是我手下死的那个兄弟,他可能跟男人有关系。” 卓姆妈收敛自己的眼神,思索着蹦出几个名字,其中钟浩然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 “这个钟浩然是钟家的养子,他男女不忌,不对,我说的这几个人都男女不忌,不过喜欢男人是摆在明面上,你都可以去打听打听。” 殷疏寒将名字记在心里,没再阻拦卓姆妈,临走的时候他看到红泥的牌子已经被摘了,一名大腹便便的富商拿着牌子进了他刚刚待的房间。 红泥快被富商折腾死了,清醒过来时发现身边人是个快能当自己爹的老男人,恶心地飞奔出屋,跑到后院吐了出来,她身上的斑斑痕痕都在告诉她,她已经不是清倌人了。 卓姆妈已经用过早膳,恰好看到她这副欲死的做派,看在昨夜的银元上没再泼冷水,但话语也不温和,句句戳红泥心窝。 “别哭丧着脸了,能有人要你就不错了。你现在不是清倌人,别整奇货可居那套,以后给我好好接客听见没。” 红泥听后精神更加扭曲,她看水中自己面庞的倒影,美丽又狰狞,她想死,但她不能自己死,得拉个人垫背。 她没片刻犹豫,扭头掐住卓姆妈的脖子,试图来一场鱼死网破,可惜不敌护卫的一木棒,彻底晕死过去。 “还活着吗!” “她还活着。” “关柴房吊起来!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给她饭吃!小贱蹄子,反了天了!” 第118章 我的眼中也容不得背叛 二亮靠在驾驶座上,车门外是落了一地的烟蒂和四五支燃尽的香烟,他一只手伸出窗外,手指夹着正在点燃的新的一支香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身上常备一两盒香烟。他们这些每天找人求人的,一支香烟可能就是一条人脉,一支香烟就是一条线索,但他并不喜欢烟味,呛人得很,帮里老人曾经想教会他,按照他们的话讲:抽烟喝酒睡女人,这是男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可是他不明白,男人的成长不是经历万事后沉淀下来的智慧吗,为什么偏要执着于烟酒美色。他在车里等殷疏寒,眼睛紧盯热闹非凡的红袖楼,来玩的客人有他熟知的,有他见过的,也有陌生的面孔。但他们进到红袖楼里都变成了扭曲的面孔,那是被色字头上的刀剐过后的样子,丑陋、粉碎。 殷疏寒大老远就闻到浓重的烟味,聚在车旁散不出去。他皱着眉头,嫌弃地闪开面前成堆的烟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一抽就抽这么多。” 二亮徒手把烟掐灭,随手扔出窗外,心虚道:“我没抽烟,就是闲着无聊点着玩。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明早才能回去呢。” 殷疏寒瞄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哪敢呀,都是老鸨不讲理!不然也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花这么多钱。” 二亮启动车子,车辆缓缓行驶:“对了少爷,您怎么出来这么快啊,是不是红袖楼空有其表,姑娘太差劲。” “没让你体验一下,你还挺好奇?” “您说什么呢!我是见这红袖楼刚开始上人您就出来了,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而已。”二亮试图解释,但在殷疏寒看来他就是在狡辩。 “没什么,就是差点被那老龟婆算计了,她在我酒里下药,我没中招,捏住这个由头就走了。” 殷疏寒被烟味快浸透了,一丝栀子香都不在了,他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吩咐道:“以后不许在车上点烟,要抽烟就离开车。” “好……对了,您跑了,那老鸨是不是就没把消息告诉您啊?” 殷疏寒看向窗外,霓虹灯下零零散散是鬼混的人,还有穿着东瀛军服的人。 “老鸨说咱们的货现在应该在东瀛人手中,东瀛军大量低价收购鸦片膏,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殷疏寒阴冷的视线随着东瀛人远去,这才慢慢变柔和。 “花了钱的消息就是大,不对,还得加上您的色相。这又扯上东瀛人了,他们怎么没完没了的。” 殷疏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也没想到东瀛人这么不安分,刚消停没两天,又开始作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唐亮最近有跟东瀛人接触吗?” “没有,他躲在家里不出门了,弟兄们都没撤,有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报上来。” “行。对了,你欠万喜雀的医药费,我这边替你出了,后面每月从你的薪水里扣。” 二亮一听就难过了:“啊……我好歹也是因公负伤,您怎么还扣我的钱啊。少爷您都这么有钱了,就当发发善心呗,我这点薪水还想留着娶媳妇呢。” “瞧你这不经逗的样,哪家姑娘愿意跟你啊。” “那我不管,我也不差,指定能娶一个称心如意的美娇娘,到时候我也是有家的孩子了!” 殷疏寒听他谋划美好未来,嘴上不说,但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自己的同甘共苦的义兄弟,他定是希望他梦想成真的。 他们抵达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万喜雀早已吃了药躺下休息。 殷疏寒和二亮还饿着肚子,厨娘小翠被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她摸不着头脑问了句:“少爷和二亮管家没在红袖楼吃?” 二亮赶紧摆手:“没吃没吃,你怎么知道我们去红袖楼了?” 小翠熟练地打了三个鸡蛋在碗中,筷子熟练搅拌:“二亮管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晚上喜雀小姐问起来少爷去哪了,您的手下怕喜雀小姐担心,就说了少爷的去向。” “滋啦……” 金黄鸡蛋液滑入锅底,小翠熟练翻炒至七成熟,立刻倒入半锅清水,盖上盖子等水烧开后下面条。 鸡蛋的香气让饿了许多的二人更加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咕噜叫,声音此起彼伏。 “喜雀小姐还说呢,你们去了红袖楼肯定能吃着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根本不用给你们留饭。现在看来红袖楼不过如此啊,还让人吃不饱饭。” 二亮摸了摸自己鼻尖,不敢看殷疏寒的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的手下能轻易透露他们的行踪。 殷疏寒倒没计较这些,他更在意万喜雀的想法:“喜雀她什么反应?” 小翠眨了眨眼,回答道:“没什么反应,很平静,喜雀小姐好像预料到了一样。” “她就没有生气或者愤怒?” “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殷疏寒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相较于平静,他宁愿万喜雀恨她,也好过她这样,平静得如同听到无关紧要的人去嫖妓后反应并无二致。 殷疏寒没再多问,刚刚还饥饿的胃现在也不叫了,小翠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也勾不起他半点动筷的欲望,他一点也不饿,甚至被气饱了。 他胡乱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二亮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鼓鼓囊囊的,眼睛里都是疑问。 “你吃吧,我饱了上去休息了。” 二亮使劲吞咽一大口,差点噎着,连喝几口面汤,这才把面条顺到肚里。 “您就不吃了?这才吃几口啊,剩下的怪可惜的,您不吃我都吃了!” 殷疏寒没理他,抬脚上楼,不过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停在万喜雀现在住的房门口,他尝试推了推,房间年久松动的锁就这样被推开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给他自己留了个门。 他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和胭脂味污染万喜雀身上的清香,他拿了干净的衣物下楼痛快洗了个澡,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糟污的味道后,他才重新回到万喜雀房中,翻身上了她的床。 万喜雀睡得很沉,大夫在她的药中加了助眠的药,她缩在被子里,拳头半握。 殷疏寒忍不住动手捏了捏她的脸,好歹是长了点肉,他泄愤般咬了咬她的手腕:“小没良心的,对我就这么放心吗?也不怕我被其他女人生吞活剥了。” 万喜雀睡得熟,只能任由殷疏寒唱独角戏,好一会儿才放过万喜雀的手腕,那处已经可怜得满是红痕,吻痕和咬痕交错,看得出来发泄的人是爱恨交织。 殷疏寒终于睡了这些天第一个安稳觉,一觉到日上三竿,大脑醒了,眼睛还没睁开,他下意识要搂身旁的女人,但只摸到一手冰凉。 万喜雀是被他缠醒的,不过天也确实大亮。她被殷疏寒的胳膊勒到透不过气,要被拉进他的身体里去了。 这男人总是用尽各种手段跑到她的床上,真是防不胜防,起床气促使她要拍醒这不知羞的男人。 “喜雀……” 殷疏寒突然的呓语让万喜雀不敢动弹,确定这人只是在说梦话,她缓了好一会才放心,在看到殷疏寒眼底的青黑,她还是心软了。 她一直等到殷疏寒翻身换睡姿,这才能男人结实的臂膀中逃离。 “小姐,该洗漱了。” 佳霜端着洗脸盆进屋,她发现床上还有个男人时,差点把洗脸盆扔翻。 “嘘!” 万喜雀过去抓住她,接过洗脸盆,这才没酿成“水灾”。 “少爷这……” “不该说的不要说,小心再被罚。” 万喜雀善意提醒,佳霜上道地闭紧嘴巴,房间里安静如无人之地。 洗漱完毕,万喜雀带着佳霜退出房间,只留殷疏寒自己在房间熟睡。 出了房间,佳霜这才敢放声说话,话痨的她差点憋疯:“小姐,少爷昨夜几时归家的?怎么又跑到您房里了?” “不知道,八成半夜回来,偷偷溜到我房里的,这个家哪个地方能拦得住他,根本没有。” 佳霜带了点埋怨的意味,她说:“少爷也真是的,总是做这么出格的事。不过喜雀小姐,您也有些惯着少爷了,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得逞。” “我惯着他?” “对啊,您好像也不抗拒少爷了,我刚刚进屋的时候,您还拦着我,不让我发出动静。以前您多少还会反感这些亲密接触,现在……”佳霜抿了抿嘴,好奇问道,“您是不是对少爷动心了?” 万喜雀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她现在底线一步步在后退,温水煮青蛙也不过如此了。 “其实我觉得少爷挺好的,至少对您是真心的,您要不考虑考虑?” 佳霜适时的送上助攻,她私心里还是想两位主子能尽快捅破那层窗户纸,让殷家出件喜事,扫一扫之前的阴霾。 万喜雀定了定神,认真道:“这件事你不要再跟我提了,我也当没听你说过,我只是见他太辛苦,不同他计较那么多罢了,到不了你说的郎有情妾有意。佳霜,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我希望你心里是向着我的,我的眼里同样也容不得背叛。” 第119章 压抑心动 佳霜听出来万喜雀生气了,她小心翼翼抬头瞄了一眼万喜雀的脸色,那张绝色之颜已经冷得掉渣。 “对不起喜雀小姐,我以后不会说了。” 她很真诚地道歉,万喜雀眺望窗外长满新叶的绣球树,她的手一直攥在心窝处,一方新帕挡住了她握住的拳头,她就这样看着绣球树出神。这树是殷疏寒新栽的,他好像钟爱绣球花团锦簇的样子,他自己的私宅也有一棵,她同他合作的时候,那棵树还满是绽放的绣球花,宋晚盈最喜欢的就是在树下同他一起品茶。现在花都败落了,新叶绿得扎眼。 “小姐?” 佳霜顺着万喜雀的目光看向那棵树,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有鸟在树上筑巢了?可仔细辨别后,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白姨呢?”万喜雀没再多想,她抚平自己胸口衣服的褶皱,平静地问她。 “白姨在给您准备药,您吃完饭一会儿还得把药吃了,这药也快吃完了,还得找大夫给您开新药。” “我知道了,你去帮我告诉白姨,一会忙完吃完饭陪我出门一趟。” “您又要出门啊?”佳霜有些为难,房间里睡觉那位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屋顶掀翻了,到时候受罚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你要拦着我?” “不……就是怕少爷会怪罪下来。” 万喜雀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转身回了房间,坐在床边,她刚伸出手,殷疏寒就将她拉入怀中,额头贴着额头,轻轻地蹭了蹭:“别动,我再睡会。” 他身上暖烘烘的,他好像身上总是暖的,不像她,一年四季手脚冰凉。 许是摸到了她冰凉的手,殷疏寒下意识将万喜雀的手揣进自己的怀中,滚烫的胸膛就像冬天暖手的汤婆婆。 “手太冰了,我给你暖暖。” 男人眼睛都没睁开,睡意不消,声音都是闷闷的黏糊糊的,万喜雀还以为是他鼻子哼出来的音调。 西洋钟滴答作响,这个床上没有碍眼的金手铐和金丝笼,但殷疏寒用体温困住了万喜雀,这比有形的镣铐更致命。 “脚也冰凉。” 万喜雀没来得及躲避,她的脚落在殷疏寒的小腿上,就这样被夹在男人小腿间被暖着。 这一幕虽然没有似曾相识,但他也曾为别的女人这样做过。 脑子里的画面闪过,好似针刺痛她的大脑,她醒悟,猛地逃开殷疏寒温暖的牢笼。 她的抽离让殷疏寒的睡意散去,睡眼朦胧看着她,他不懂,刚刚还顺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抗拒了。 万喜雀收拢自己的双手和双脚,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怎么了?是弄疼你了吗?” 万喜雀压住心中的异样,淡定说道:“我不是来陪你睡觉的,我要出门,但我不想做言而无信之人,所以我需要你陪我去。” 殷疏寒揉了下脑袋,这一觉睡得倒是满足,不过最后万喜雀的逃脱让他有些小烦,但是听到万喜雀要他陪着出门,他心情瞬间又好起来了。 “那我这就起来,你等我一下。” “你不问我要去哪吗?” “不用,我只需要陪你就好。” 殷疏寒一个灿烂的笑将万喜雀震在原地,她无措地别过脸去,低头穿好自己的鞋子。 “对了,你这双鞋别穿了,不是磨脚吗,我已经让人给你买了几双鞋,都放在你之前的房间里,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我派人再给你去买。” 万喜雀手指一顿,说话的人已经匆匆出门,着急去收拾自己。 她来到自己的原本的房间,屋子还是干净如常,金丝笼和金手铐还在原处待着,地摊上是摆着整整齐齐的十双鞋,有跟的、平底的,缎面的、布料的,各种花样各种款式都有,看得出买的人很用心。 万喜雀选了一双普通的平底鞋,鞋面上绣着蝴蝶和开放的花群,一只蝶落在一朵花上,另外两只蝶双宿双飞远去,很有意思的鞋面图。但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经验老道的绣娘绣制。 她穿好新鞋,脚感舒适,不会磨脚也不会挤脚。 “喜欢吗?” 殷疏寒不知何时来到门口,他额前的发梢还是湿漉漉的,发梢挂着水珠。水洗过的五官都透着水色,更显得他精致的五官多了层艳丽,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摄神夺魄。 “喜欢。”万喜雀不自觉背过身,不敢多看他一眼,“你吃早饭了吗,我不急,你吃了饭我们再走。” “我不饿,你一直闹着要出门,我怕耽误你的事。” 两个人最后也没墨迹出个所以然,还是由殷疏寒决定先出门,中午在外面美餐一顿,奥对,还有白姨。 万喜雀着急去见娟子,她拿着殷疏寒刚还她的钱,不知道这些钱是否足够能够打动一个动摇的人。 娟子家半开着门,在门外就听见一个男人漱口的声音。 “娟子现在应该是去万家上工了,她丈夫不需要那么早去上工。小主子,咱们还进去吗?” 当然要进去了,娟子的丈夫可是将夕蕊尸体抛尸的重要人之一,刚好她可以让他吐露点其他事情。 万喜雀敲了敲半开的门,里面的男人听到声音,问了一声:“谁呀。” 男人声音粗粝,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老烟腔。果不其然,男人来开门的时候,手里正拿着旱烟袋子,耷拉着浑浊的三角眼,晒得黝黑的皮肤跟让那双眼睛无神。 见到门口两位年轻人,他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们找谁啊?” “我们来找娟子阿姨,您是娟子阿姨的丈夫吧。” “找我婆娘?你们谁呀?” 男人浑浊的眼睛使劲打量这两位富贵人家的孩子,他发誓他没见过这俩人,不过后面的老太太他还想有印象,他细看后一拍大腿,高兴道:“这不是白姐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可是知道白姨的身份,虽然白姨与万家交恶,但白姨没少给娟子钱,这可是他家的财神娘。 “阿胜啊,我带两个主子来看看你,听说你家孩子快娶媳妇了,看看能帮你点什么忙。” 阿胜和娟子有个同万喜雀差不多大的儿子,他们刚托媒人给儿子说了个媒,姑娘十五岁,姑娘父母要礼金十一个银元,说是讨个吉利,十里挑一。除了礼金,女方父母还要求婚礼要盛大,结婚可是自己姑娘头等大事,要往大了办,就差到和平饭店办酒席了。 娟子家也就是普通人家,娶个媳妇快把家底掏空了,可谁让儿子就是喜欢这姑娘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姑娘也是无辜的,性格好,人也勤快,是个贤惠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娟子家早就让媒婆另给儿子挑人了。 正为钱发愁呢,财神婆就来送钱了,阿胜赶紧把人往院子里请。 屋子里所有物件都很陈旧,生活痕迹很重,阿胜奉上的茶杯上还有洗不干净的茶垢。殷疏寒看了一眼,客气地接过茶杯,随后放在桌子上。 阿胜也不是扭捏的男人,反正白姨已经提起她们是来帮忙的,他也就不客气了。 “白姐,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给儿子娶媳妇差点去借高利贷。您这次来,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娟子同我也是姐妹,姐妹需要帮忙,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也知道我现在找了新的主家,主子是个开明的,听说有喜没打招呼就上门来蹭喜气,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 阿胜看殷疏寒和万喜雀,明显就是金枝玉叶,这要是打好关系,没准还能混个更好的差事。 “不过呢,我们也需要你帮个忙,只要你帮我们,这一袋子钱就都是你的。”白姨将万喜雀交给她的钱袋子放在桌上,推到阿胜手边。 阿胜看了看她,慢慢将钱袋子打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元,他拿起一枚出来吹气,银元的响声在他耳边响起。 这可真是真银元,还这么多,点了点数量,买他十条命都够了! 他乐呵呵地将银元收好,脸上喜色难掩,笑得脸上皱纹都挤到一堆去了:“白姐您直接发话,只要我阿胜能做的,绝对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看在钱的面子上,只要不是刀山火海,他倒是愿意去办。 “不止那些。”殷疏寒又从怀中拿出两枚精致的金手串,别说是阿胜,万喜雀都没想到他还额外准备了东西,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一枚送给您夫人,一枚送给您儿媳妇,也来算是我和喜雀为新人随礼了。” 乱世黄金可是好东西,比银元更受欢迎,阿胜看黄金眼睛都直了。 这下好了,别说刀山火海了,就是在他脖子上来一刀,只要不死,又有何不可! 白姨过去拿到金镯,又郑重地将金镯子推给阿胜。 “您说什么事,您开金口,我阿胜保证给您办成!” 阿胜把金镯子死死塞到自己胸口,宝贝似的拍了拍。 “我们就是想向你打听些事,关于夕蕊,我想这个名字你一定非常熟悉,对吧。” 第120章 我不要面子 “夕蕊?” 阿胜听到名字,木讷地重复这个名字,应是想到了什么了,两只小而耷拉的三角眼一下子就睁大了,那个眼皮好像变得紧致了一样。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惊恐看向另外三个人,怀中揣着的钱袋子和金镯现在也成了烫手山芋,烫得他心里直哆嗦,直至蔓延到全身,连茶杯都握不严实。 “看你的反应,你应该知道我们说的是谁。我也不打哑谜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您打听关于夕蕊的事。那么年轻无辜的女孩死于折磨,我想你应该记忆犹新,毕竟这可能也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抛尸。” 万喜雀的话扎透了阿胜最后一点坚强,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他把刚到手的钱币和金镯子捧在手里,带着哭腔哀求:“这些钱您拿回去,我不是凶手,您问的是我也不清楚,求求您饶了我。” 殷疏寒经常遇到这种情形,他给了万喜雀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先是将钱袋子和金镯子收回,阿胜恋恋不舍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殷疏寒将他扶起来,一只手拍了拍阿胜的肩膀,晃了晃钱袋子说道:“有些机会还是抓住比较好,我们能够找到你也就意味着我们知道很多你的事,我们找到你还好,如果是巡捕房找到你,那意义就不一样了。万家如果想推替罪羊出来,你想他们会不会瞄准你?” 阿胜猛的抬头,他在万家做工,自然见识过万家老爷和夫人是什么德行的人,万盛堂为了万家的名声一定会让他们这些倒霉催的顶罪,到时候到了巡捕房,他就是身上张满嘴都讲不清楚,黄浦江都洗脱不了他身上的罪行。 “你可要好好想想,我们不着急。”殷疏寒重新落座,与万喜雀四目相对,他们知道这件事稳了,二人便四平八稳坐等阿胜做决定。 阿胜站在原地,内心波涛汹涌,他在拼命算计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得失。他想明白后,小心翼翼看向殷疏寒,他赔笑道:“如果我把事情都说清楚,巡捕房要是查起来还会点我的罪吗?” “不会,我一句话的事。”殷疏寒算是给了阿胜的保证,“我们只想让真凶伏法,你也只是事后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巡捕房自然不会追责。” “真的?”阿胜还是有些担心,他看向白姨,白姨对他点点头,他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财神奶点头的事那准没错。 “那我现在说了,刚刚的银元和镯子……” 殷疏寒把钱袋子和镯子放在桌子上,他敲了敲桌面:“自然还是给你的。” 阿胜眼睛一亮,赶紧把烫手山芋揣回兜里,他一跺脚,为了这钱他也只能把事情全盘托出:“我当时确实不知道自己抬出去的是死人,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当时我们是抬了个大竹篓子,装半头猪都不成问题,当时竹篓子盖着盖子,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里面是死人的?偷偷翻看了竹篓子?” “我们没有翻看。”阿胜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旱烟袋子点燃烟草,啪嗒啪嗒地抽了两口。 “当时管家告诉我们,这是地窖里换出来不用的东西,送到郊外公墓竹林里埋了就行,多问一句就扣光我们的工钱,我们哪敢问哪敢看。 我们走了一天,脚底都走出泡了才到竹林,当时已经累够呛,我们挖好坑打开竹篓,这才发现里面是个死透了的女人。” 他啪嗒啪嗒继续抽了两口烟,烟让他皱巴巴的老脸糊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苦色。 万喜雀用手帕轻掩住口鼻,追问:“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竹篓里的东西变了吗?你们回去没去问问管家?” 阿胜叹了口气:“您不知道,我们就是出苦力吃口饭,吃主家饭就得按照主家安排做事,除非不想干事了。万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在锦沪也排得上号,他们家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在锦沪没活干,我们可不敢问。” 万喜雀不语,她理解阿胜的处境,但人命关天的事,迟早有被翻出来的一天,不是不问不听不看就能躲过去的。 “你们当时就不想知道死者是谁?” 阿胜把旱烟管子架在椅子角磕了磕,他神情落寞:“死者我见过两三次,虽然她脸上被涂满了血,但是我当时用树叶子擦了擦,露出眉眼我就认出来是夕蕊。在万家做工的,谁不知道夕蕊要被抬进万家做姨娘啊,她死了八成是因为后宅那点事。不过,二位贵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万喜雀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荷包中拿出夕蕊掉落的帕子,她拎起来展示给阿胜看,阿胜看到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 “这帕子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娟子给我的。”一直不说话的白姨开口,阿胜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找到他…… 他只能苦笑,开始缅怀夕蕊:“夕蕊那姑娘跟我家虎子差个两三岁,性子温柔,是个好姑娘,听说那姑娘是被自己爹娘卖进万家的,唉,苦命的孩子。” 万喜雀打断他的话,问出今天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让您做证人,您做不做?您说的话到时候原原本本同巡捕房说清楚就行。” “我还要去巡捕房?不是说我同你们说清楚,剩下的事就与我无关了吗?” “我可没说,我只是保证你不会被巡捕房纠缠。”殷疏寒赶紧撇开干系。 阿胜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汗,胡乱擦在自己身上,他的手在胸口被硌了一下,那银袋子和金镯子再次让他点头。 “那我这事,会连累我儿虎子和我家婆娘吗?这亲事马上就要办了,能不能等我儿娶了媳妇后,我再去巡捕房啊?” “就是录个口供,顶多浪费你半天的时间,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一家肯定会没事的。” “你平时肯定不看报纸,这可是新晋的督军,督军都发话了,这些事都是小事。”白姨再为阿胜塞上一颗定心丸。 阿胜身上冷汗“嗖”一下出来了,更加谄媚道:“怪不得见您就不是普通人,督军都这么说了,只要您发话,我什么事都做!” 还好他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赶人家出门,态度也很好,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当官的当兵的,他们可是好纠缠不好摆脱的主。 殷疏寒和万喜雀算是称心走了,阿胜立刻关上门,腿直哆嗦,差点歪倒在门旁。 “心情不错?” 万喜雀自己都没察觉,她从出门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殷疏寒时不时就看她两眼,自然就发现她高兴的模样。 “有吗?”万喜雀摸了摸自己的脸,慌忙收起笑容,“我确实心情不错,毕竟离我为母亲报仇的日子不远了,我难道不能开心吗?” “可以,特别可以,我生怕你不开心。趁你开心,吃完饭后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殷疏寒展开扇子为万喜雀挡住额前的阳光,天气热起来,就连太阳都灿烂了不少,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去哪啊?” “钟家。” 听到地方,万喜雀愣了愣神:“钟家?去见晚盈小姐吗,可是她遇到什么事了?” 殷疏寒当然不是见宋晚盈的,他是去找钟浩然的。他从卓姆妈那里打听到的人名不多,但大多都不认识,不过这个钟家人,他还是能找到本人,不如就从他入手调查假冒的乔小七。 “晚盈怎么了?我去钟家不是找晚盈的,我要找的另有其人。” “又打哑谜。” 万喜雀撇了撇嘴,他在她面前惯会用这种方式勾起她的兴趣,刚刚还高兴呢,现在瞬间掉到谷底。 “你自己去吧,我有些累了。更何况我去钟家也不方便,我们一没递帖子,二没事先通知,就这样登门到访,钟家人还以为咱们没教养呢。” “还是你想得周到,是我太着急了。不过,我到钟家不需要递帖子,你忘了,当初我可是保过那么多同人命,他们都是钟家养的戏班子的人,钟老爷可是承诺我,若我有事需要钟家帮忙,钟家在所不辞呢。” 那是宋晚盈婚宴的时候,没想到那时候竟然为殷疏寒建下这么大的机缘。 “陪我去吧,你可是我殷家的女主人,你让我自己孤零零上门,不觉得我可怜吗?” “你不是公事吗,与我有何干系啊,我去不碍事吗?”万喜雀不想趟这浑水。 “当然有,鸿帮的事就是殷家的事,殷家的事就是你我的事,你随我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你还能帮到我,帮我在女眷中打听些消息,所以你必须得陪我去。” 殷疏寒殷勤地为万喜雀拉开车门,小心扶她上车,这般小心殷勤下倒真像万喜雀怀了身孕。 万喜雀她别扭地不自觉搓揉手中的帕子,殷疏寒死皮赖脸赖在她身上不下来,旁若无人地亲了亲万喜雀的手背,眼里更多的是虔诚。 “你可真是费尽心思。”万喜雀被一个吻撩拨得飞快跳动,赶紧抽回手,她还是经受不住殷疏寒撒娇打滚,最后还是应下了,吃完饭随他去钟家。 “殷少爷,在外还是给自己要点面子吧。” “我向喜欢的人低头,有什么好要面子的,我只要你开心。” 第121章 各种催婚 春乏秋困夏打盹,午后正是犯懒的时候,钟家大门紧闭。 来的路上,万喜雀在车里也有些昏昏欲睡,早上醒得有些早,她打了个呵欠,眼神逐渐迷离,眼皮不由自主开始打架,打着打着黏在一起,她晃晃悠悠倒在殷疏寒怀中熟睡。 殷疏寒稳稳接住她,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女孩的体温徐徐传来,已经有些热气的午后,她的身体依旧有些凉凉的。他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他怕万喜雀会就这样无穷无尽地睡下去,他们抵达钟家门口,殷疏寒立刻叫醒万喜雀。 “醒醒了小懒猪,咱们到地方了。” 万喜雀睡得有些沉,第一遍没被叫醒,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还厌烦地用手扇了扇不合时宜的声音。 殷疏寒浅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醒了,再睡晚上要睡不着了。” 这次他的声音些许大了,万喜雀朦朦胧胧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殷疏寒怀中,直挺挺拉开距离,差点扭到脖子。 殷疏寒忍不住逗弄她,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眼波浸满爱意:“还是睡觉时候可爱,醒来老是躲着我,刚刚把我当床的不是你吗,你现在怕什么?” “我没怕。”万喜雀嘴硬地回答,殷疏寒不提还好,一提,她竟觉得自己靠在殷疏寒身上的半个身体开始发麻。 “你不是说到了吗,赶紧下车吧,早点处理好早点回家。” “好,听你的夫人。” 殷疏寒笑吟吟看着她,他心里很是熨帖,因为万喜雀还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把回家和回殷公馆已经划上等号,但她自己并没有发现。 万喜雀后知后觉,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急忙改口道:“问完早点回公馆。” 殷疏寒但笑不语,他先一步下车,在万喜雀那侧等着扶她。 万喜雀躲开他的手,自己轻巧地下车。殷疏寒挑了挑眉,也只是陪在她身边。 他敲响钟家大门,里面很快就来人开门,开门的小厮看见是殷疏寒连忙往里请。 这熟悉的程度看得万喜雀一个愣一个愣,钟家就见开门的下人都认识他,这可真是让人吃惊。 “夫人愣着干嘛,走啊。” 下人机灵地捧场:“怪不得见姑娘风姿绰约,不似普通人,原来是殷夫人。我记得上次您也来参加了我家少爷的婚宴吧?当时我们就偷着说二位天作之合。” 一路上不少钟家下人认出了殷疏寒,上次还真是让他大出风头。殷疏寒和万喜雀刚到前厅,后脚钟老爷就来了,他拉着殷疏寒的手喊着“殷老弟”,那叫一个亲热,不过这辈分是不是错了? “钟叔还是喊我名字吧,晚盈是我的妹妹,论辈分您是我叔叔。” 钟老爷大手一挥,直言道:“贤弟啊,咱们各论各的,你喊我叔我喊你弟,各不耽误。” “钟老爷您真会说笑。” 万喜雀坐在一边干笑着,当爹就很随意,能养出钟崇雨这么单纯的情种也是难得啊,这算什么,歹笋出好竹? 她摇摇头,轻啄杯中茶,这茶可比殷公馆里的还要香醇,沁人心脾,午后的暑气都被冲淡了不少,唇齿留香。她是个爱喝茶的,光顾着品尝茶水,没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咳。” 听到殷疏寒轻咳,万喜雀才回神,就见主座两人正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钟老爷看她怎么那么慈爱? “刚刚钟叔问你话呢。” 万喜雀清澈到甚至有点无辜的杏眼在主座两人身上打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怎么会牵扯到她。 但她还是端坐好,向钟老爷颔首问道:“不知钟老爷您刚刚问的是什么,我刚刚有些走神,没听清您说的话,喜雀向您赔不是了。” 钟老爷当然不会计较,他捋了捋自己很短的胡须,开始大肆夸赞万喜雀是个得体大方的好姑娘,怪不得殷疏寒想娶她,还提到了他们的婚事。 “刚刚我问疏寒你们何时成婚,我可要争一争证婚人这个位置,疏寒说要看你的意思。不知喜雀小姐可有这方面打算? 疏寒是个专情的人,脾气秉性都是一等一的,我也就是没女儿,有女儿我必然会将女儿许给他!” 车轱辘话来回转,说白了是替殷疏寒催婚,当那不受待见的媒人。 万喜雀假笑看向殷疏寒,眸中警告意味满满,殷疏寒移开视线借喝茶挡掉,他可不会让钟老爷停止,他巴不得身边人都去劝万喜雀。 万喜雀撑不住了,她只能打太极:“我现在还不考虑婚事,毕竟我之前身份不好,等大家慢慢遗忘我以前的身份,我再考虑也不迟。” “啊,这样啊……”钟老爷也反应过来,这姑娘原是殷疏寒的小妈,想到自己刚刚撮合的样子,他瞬间冷静下来,喝一口茶错开话题。 “疏寒这次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做?” “叔您言重了,我只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何人啊?” “您的养子钟浩然。” 殷疏寒也收回刚刚嬉笑的样子,严肃地看着钟老爷,那漆黑的眼珠子让钟老爷心里一咯噔。 “可是犬子做了什么事冒犯到你了?我这就让他出来道歉!” 钟老爷二话不说就让下人去喊钟浩然来前厅,下人也是手脚麻利,一转眼已经跑到后院。 “他没有冒犯我,我只是想问他些问题,我这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只是来碰碰运气。” 钟老爷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得罪了这位恩人,他这才又笑起来问:“找何人啊?或许我也能帮上忙呢?” “这事您八成也不知道,是些私密之事。” 私密之事?钟老爷更摸不着头脑了,只能等自己养子来问清楚。 钟浩然被带来时还顶着鸡窝头,睡眼朦胧,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眼圈青黑,嘴唇发白,虽然不是面黄肌瘦,但也身形消瘦,脊背微微弯曲,全然一副被掏空身子的样子。 殷疏寒看到他后眯了眯眼睛,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他也不掩饰,直接问钟浩然:“乔小七是你的人吧,我的人查出来你三天两头去他的家中抽大烟过夜。” 第122章 他是被压的 钟浩然被问懵了,布满困意的眼睛也睁开了,驼着的腰杆也挺直了,苍白的脸因为着急都有了点红晕,气色都好看了些。 他磕磕巴巴辩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怎么可以随便调查别人,你知不知道你侵犯了我的人权!” 他生怕别人看出,他真的同殷疏寒说的人有干系,他快步来到钟老爷跟前,一个猛子扑在钟老爷怀里,呜呜哇哇就哭起来了。 万喜雀目瞪口呆,他头一次见到男儿比女儿还会撒娇的,还那么游刃有余。 “爹,他污蔑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呀。”钟浩然体型虽然不是威猛高大类型,但好歹也是成年男性,缩在钟老爷怀里实在是不像样子。 当这么多人面,钟老爷当然知道自己养子过火了:“快起来,你这样成何体统,还以为自己是个想不大的孩子?督军问你什么话你就老老实实回答,督军和善,刚正不阿,一定会查明白你是否无辜。” 可他若是真无辜,怎么会先来一套撒泼耍赖呢? 钟浩然不情不愿起身,做作的用绣帕擦着自己的根本没有嗯眼泪,就算把眼眶擦破了也没见半分泪珠。 他在躲避追问,双脚不自觉地转向门口,他想逃离这个审问他的地方。 “我刚刚提到的乔小七是位男死者,我们在找同他交好的男人。我的人这几天并没有发现与乔小七有联系的男人重返乔小七的住处,估计这人还蒙在鼓里。” 殷疏寒一字一顿说完,钟浩然已经站不稳了,连抹眼泪的动作都停在脸旁,这次眼泪真的落下来,红了眼眶,眼泪流到下巴,滴滴答答打湿了他墨绿色长衫。 殷疏寒将茶一饮而尽,明知故问:“我讲了什么感人的故事吗?钟小少爷怎么就哭了,还是说记起了什么……” 钟浩然胡乱擦脸上的眼泪,可这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似的,他用绣帕捂在脸上,手借一旁的茶桌强撑自己哭到无力的身躯。 钟老爷哪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他冷硬一张脸低头看向地面,养子为一个男人哭断肠,他是又羞又急又愤,但碍于外人在面前,他只能唉声叹气,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 “真是家门不幸啊。”钟老爷喃喃自语。 大家都在等钟浩然能够冷静下来,可他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哭就停不下来,忒能哭。 “钟小少爷还是先别哭了,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能够查明乔小七的死因,乔小七的死牵连到很多事,搞不好你也会被他连累,所以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们。” 钟老爷听罢,顾不上唉声叹气,走过去狠拍了还在哭的钟浩然,压抑愤怒道:“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要是真出事,我豁出这老脸还能求督军帮帮你!” 钟浩然哭得声音颤抖,他吸了吸鼻涕,擦干净脸,这才愿意接受殷疏寒的盘问。 “两年前,我在青鸾馆认识了乔小七,我看他小,人机灵,是个知情知趣的人,我就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他点头后,我就把自己存的积蓄用来给他赎身,还为他租了个宅子,供他住,隔三岔五我也能来过夜。” 钟老爷听他拿积蓄养男人,脸色气得铁青,还是万喜雀端来一杯茶为钟老爷压压火气,不然怕是当场就要家法伺候。 钟浩然见钟老爷要发火,瑟缩地往人多的地方躲了躲,确定自己不会挨揍才继续道:“本来他就是我无聊赎来斗趣打发时间的,我在这个家已经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只有他懂我的孤独。” 他神情落寞不似编的,钟老爷是位开明的大家长,但毕竟长尊有别,他也很难理解儿孙辈的苦楚。 “可时间久了,两个人还是会腻,他就说要出去找份工作,没两天就找到了,我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跟我说是普通库管。 我当时是有些不开心的,觉得他是觉得我养不起他,不过后面我每次找他,他跟我都有说不完的话,我就觉得他出去找个活做也挺好的。” 钟浩然哽咽说完,喉头是压抑的哭声。万喜雀在一旁默默打量他的表情,多次观察心里确认这人没说谎,他是真的很难过。 殷疏寒看向万喜雀,万喜雀对他轻轻摇头,二人默契地接受到对方信号后移开目光。 “既然钟小少爷这么在意这位乔小七,你可知道这个乔小七并不是真正的乔小七。他是假冒的乔小七的身份,真的乔小七现在恐怕已经……” “不可能!他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不可能察觉不到他被人换了,你绝对弄错了!” 钟浩然不假思索地否定,毕竟他接触了那么久的男孩,不论是外貌、体型到性格,谁都没他清楚乔小七是不是被换了。 “乔小七的家人已经认尸了,他们确定那不是自己弟弟的。乔小七两年前还在老家,你在青鸾馆认识的一定不是乔小七,他当时叫什么名字?” 钟浩然听到消息一脸不可置信,他瘦高的身体瘫坐在地,就这样垂着头宛如失去灵魂一般,木然回答:“青鸾馆时候他的花名叫木枫。他被赎身后才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我才知道他叫乔小七。” “木枫?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那晚我们很早就睡了,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那晚他有些发狠了,折腾到半夜,只是一声不吭折腾我,和平时温柔的样子有些不同。我当时以为他是怪我太久没看他,故意换花样,没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次见他!” 万喜雀有些尴尬,她好像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不过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钟老爷捂着自己心脏,怕是随时会被气得背过气去。 “孽障呀!我死后怎么跟你父母交代呀!”钟老爷已经气得没理智,奈何旁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把茶杯砸自己这个养子! 养男人就算了,还是被压的那个,简直是奇耻大辱,败坏门风! 钟浩然被茶杯砸中脑门,苍白的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包,他捂住自己的额头,眼里噙着泪,不死心地问:“我能去看看他的尸体吗,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第123章 殷疏寒有些羡慕 “你还想见他?你还不嫌丢人吗!” “爹,我求您了,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吧,我要确定他真的死了我才能真的死心,不然他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钟浩然跪着爬到钟老爷脚底,抱着钟老爷的小腿哭,哭还不够还要磕头。 钟老爷捂着胸口,使劲闭上眼睛,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养子违背他的要求,但他又舍不得让养子伤心。 万喜雀以为只有男女之情才有这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没想到男人间也会出现,可他也是被枕边人骗了,难道爱能让人忽略面对的欺骗?她不懂。 可能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殷疏寒不满地撇了撇嘴,走到她面前不让她看钟浩然,语气还带着点威胁:“他是断袖,你难道对断袖也喜欢?” 他惩罚似的捏了捏万喜雀的脸,他身上的醋味能飘散十里地。 “别闹。”万喜雀拍掉作祟的手,语气是她不察觉的同情,“我只是没想到男人的感情也可以这么纯粹。” “当然有,男人真的爱上一个人,他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同女人一样。说到底都是人,真爱上了就是违背自己的本性,无条件地将束缚自己的锁链交到对方的手中,会被抽打还是被疼爱,都将是恩赐。” 殷疏寒说得风轻云淡,他好像很有感悟。 对待这种沦为鱼肉的感情,她接受不了,她不懂,为什么要为另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她应该做不到。 “为了一个未知的结果,将自己置于束手以待的境地,真的值得吗?” “值得与否,至少爱过,快乐过,不是吗?” 殷疏寒看重过程,而万喜雀更在意结果,这是件无解的话题。 万喜雀想不明白,再加上钟浩然哭喊哀求的声音,她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扶住自己的脑袋,殷疏寒看她身体不适,连忙让她坐下,双手轻按她的太阳穴来缓解头痛。 “钟叔,您也别生气,正好让小少爷帮我们认个人,这件事确实挺麻烦,不然我也不会大费周章找来您这里。” 殷疏寒都开口了,钟老爷再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他也只能哎哟哎哟同意让钟浩然去,谁让他欠人家的可是要命的恩情。 人老了总会顾虑很多,他自认为已经是比较开明的父亲,可他还是无法容忍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发生,这让他以后怎么办?他心里煎熬不已。 或许等他百岁,他两腿一蹬,两眼一闭,往棺材里一躺,再也不用为儿孙操心的时候,那时他才会轻松地说出“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吧。 “谢谢爹。” 钟浩然被管家搀扶起来,他跪的腿腿已经麻了,他使劲跺脚,像是要把脚跺掉心里才痛快。 殷疏寒也没耽搁,他们一群人上了车,赶在夕阳西下前来到停尸的地方。 停尸房外钟浩然已经止不住开始落泪,他没哭,是无意识的落泪,无法控制。 他紧张地扣着手指,连擦眼泪都忘了,或许他的五感因为悲伤已经丢失大半。 “他的死状不算漂亮,但应该走得没那么痛苦,你一会看到了莫要太激动。” 殷疏寒提前向钟浩然说明情况,生怕他在里面一个受不住撅过去。他常年抽大烟,身子骨已经被掏空了不少,真遇到事可能还不如钟老爷的身体能扛事。 钟浩然泪眼婆娑死死盯着眼前破旧的木门,他僵硬地点点头,三魂丢了七魄。 严崖副帮主现在门口,他抽着香烟,默不作声看向这高瘦的少爷,心里已经了然这人是“乔小七”的情夫,他没忍住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真是个男人。 殷疏寒推开门,停尸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点福尔马林的味道和尸体的腐臭味,空气浑浊不好闻。“乔小七”躺在屋中的木床上,身子被长长的白布盖住。 钟浩然一步一停,他颤抖的双手悬在白布上,几经挣扎没有掀开。他的眼泪已经砸在白布上,湿润的白布一块块,隐约透出尸体的长相。 殷疏寒还想帮他揭开白布,他这样犹豫,怕是到晚上也没个结果。 谁知下一刻钟浩然一把将白布掀开,连带着伤口一起被揭开。 “乔小七”原本是小麦色的皮肤,没想到死后会比钟浩然还要苍白,他紧闭双眼就这样躺在床上,与熟睡无异,只不过他已经没了心跳,没了呼吸。 钟浩然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已经死去,情绪终于崩溃,他抱着死者的尸体痛哭,那双温热的躯体再也不能温暖他冰冷的四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气我这些天没找你,你故意吓我的!我跟你道歉,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你起来跟我说说话!” 钟浩然嘶哑的声音试图唤醒自己的爱人,可惜已经无济于事。 “钟小少爷,人你已经见到了,还请你节哀顺变。这个人确实是你认识的乔小七对吧?” 殷疏寒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钟浩然冷静下来。但钟浩然只是一味地抱着尸体呜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疏寒也不是不近人情,但考虑到钟浩然虚弱的身体,他实在是不能在停尸房久待,他便招呼了两名手下强行带钟浩然离开停尸房。 “放开我!我要陪他!”钟浩然挣扎得像被抓住的羊羔,使劲挣着四肢,“我求求你了!” 殷疏寒看了钟浩然一眼,他懂那种失去所爱的悲恸,他再一次心软了,他挥了挥手,手下人放开钟浩然,就见这人连滚带爬回到“乔小七”身边,又用自己不怎么温暖的怀抱企图暖化冷僵的身体。 “你这样你的身体受不了,我不想钟老爷担心。” “我早就不想活了,如果他能带我走,那来世我为女子,他还是他,我去寻他,做他的妻。” “哪怕他骗了你,你也愿意继续爱他?” “我愿意!” 钟浩然坚定地回应,哪怕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也愿意,因为他知道“乔小七”真的想同他好好过日子,也是真的爱他。 殷疏寒听后竟有些羡慕他们,他自嘲一笑,想到自己,想到在车上等他的万喜雀,他不明白自己还要努力多久才能赢得少女的芳心。 “你还真是痴情。” 第124章 万喜雀直言破内情 等到钟浩然面色都发青了,殷疏寒生拉硬拽把他拉出停尸房。 严崖熟练地单手锁上停尸房,又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掐着一口纯正老烟腔挖苦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愿意随他去,他在底下未必接受你的好意,好好活着吧小伙子。” 钟浩然抹眼泪瞪了他一眼,还想怒怼几句,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里面躺着的那人确实骗了自己,他实在是没有底气为自己辩解几句。 “走吧,我的人会送你回家,如果你记起来他还与谁有联系,随时打电话告诉我。” “他什么时候下葬?”钟浩然目光热切看向殷疏寒,他还留有希冀,不用想都知道他想为死去人的举办葬礼。 “钟小少爷,葬礼的事还要等,得等到事情结束。” “可他的尸体保不了那么久啊,不能让他先下葬吗?求求你……” 钟浩然为了欺骗他的男人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我有钱,他犯了什么事,欠了多少钱我都还给你!” 殷疏寒很是头疼,他无奈道:“这不是能用钱能解决的事。” 钟浩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无力感吞噬他,神情恍惚,最后还是殷疏寒的下人带他上了车。 殷疏寒也没有停留,他上车看到身体稍微舒服些的万喜雀。女孩瘫在后座上,头搭在车窗上,连殷疏寒上车都没注意到,应该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殷疏寒点了点万喜雀小巧的鼻尖,问道,“身体舒服些了吗?” 万喜雀回神,慢慢挪动身体调整坐姿:“没事了,事情结束了?” “嗯,钟浩然确认了尸体,现在被我的人护送回钟家了。” “那就好,那我们回去吧。” 万喜雀没有多问,没有表情的她很是生人勿近,殷疏寒端详她的侧脸,脑子里是刚刚钟浩然对“乔小七”的深情告白,他心里在想,什么时候这张冰冷的脸能为他融化。 “钟浩然刚刚在停尸房哭得差点背过气,他真的很爱那个男人,即便那个男人身份作假,他也不管不顾,刚刚还想为他办葬礼,没想到他能为一个男人用情至深。” 殷疏寒唠家常一样描述刚刚的场景,语气看似冷静,实则早已掺杂了羡慕。 万喜雀扭头看他,眼神中带了点“你没事吧”的意味,她淡淡开口:“他们的爱让你羡慕了?换做是你的话,你会忍受自己的另一半将自己当成调剂生活的调味品吗?想起的时候过来安抚一下,不需要的时候你只能老实缩在角落。如果你羡慕这种感情,那你不太适合踏入婚姻。” 她平静的话语却在殷疏寒的心里砸出层层涟漪,那双冰冷的眼睛就是要狠狠撕开虚华爱情下的卑劣扭曲的关系,直至让殷疏寒怀疑自己其实是因望而不得产生失心疯。 但这还不够,万喜雀继续戳破那看似恩爱的感情:“只是玩物也就算了,最致命的是这段关系里两人各怀鬼胎。钟浩然救风尘为自己寄人篱下创造出一个喘息之地。死去的那个男人借机逃出青楼,换了别人的身份,背地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勾当。 感情在他们这段关系里是鸩酒,一口一口喝下去最终只会分崩离析,只不过这次是最坏的结果罢了。所以,你喜欢饮鸩止渴是吗?” 殷疏寒被万喜雀说得嘴巴张开,却不知道如何反驳,百口莫辩。 “督军,我们真的懂得如何去爱吗?我们因为恨才走到今天,看到任何人时都会在假笑里掺杂千种猜测,万种忌惮,这样精于算计的我们,心里哪里还有精力去尝试爱上另外一个与自己不同的人,你不觉得这很虚幻吗?” 殷公馆犯到了,司机和白姨早已下车,车里只有万喜雀和殷疏寒,他们之间好像原本已经打破的窗户纸,又被糊上了层层叠叠的浆糊,将两人之间隔得明明白白。 殷疏寒握住万喜雀的冰凉的手掌,他的体温真的很热,烫得万喜雀打颤。 “是我想得太浅显,但你不能否定我的感情。恨支撑我走到现在,爱让我明白人间美好,如你一般美好。我不想饮鸩止渴,但我也奢求那一刻爱情滋润得甘甜。” 他的感情永远炽热直白,就像他的体温让万喜雀无所适从,又逼迫她不许逃脱,可真是霸道无理。 “好了,别冷着一张脸,不然我再暖和的手都暖不过来。”殷疏寒举起手抚平万喜雀皱紧的眉头,又用两根手指戳起万喜雀两边嘴角。 万喜雀也不恼,就这样乖乖让她摆弄,或许是已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了,真是实现暂时的和谐。 “我只想你给我个机会,我待你如何,你心里自有评判,对吧。” 这种诡异的和谐就这样持续到第二天,两人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和疏离如同蛛丝,将他们二人死死捆在一起。 白姨一早接到娟子的电话,她在电话先是道谢,随后就定下下午陪自己丈夫去警局,她希望万喜雀和白姨能够陪同。 万喜雀一口答应,她这次没有叫殷疏寒陪同,他们各忙各自的事,暗自较量谁能够先把自己的事搞定。 巡捕房中,余探长已经被殷疏寒打过招呼,他这次也打起十二分身份,没有了上级的压迫,他终于能放开手解决这件案子,午夜梦回之时他总会梦到夕蕊的脸,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空灵的声音问他为什么让她得不到申冤。 “说吧,这笔债迟早得还。”娟子握紧丈夫阿胜的手,暗暗给他鼓劲。 阿胜这才大着胆子,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这两天,他闭上眼睛就能见到死不瞑目的夕蕊,良心被揪着。 “请你确认所说的全部属实,确认完毕在这里签字。”余探长将记好的口供推到阿胜面前,他反反复复翻看多次,最后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字心里还是害怕,心虚地问余探长:“长官,我会进监狱吗?” 余探长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万喜雀,万喜雀冲他点了点头,他心下一动就明白了,这是他们私底下已经谈好了。 不过就算没谈好,他也只是无意行为,会受处罚倒也不至于很重。 “放心吧,你没事,以后不要再替人做这些事就行。” 阿胜和娟子对他感恩戴德,就差跪下喊“青天大老爷”。余探长把他们送走后,才和万喜雀说上话。 “万小姐,这次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万喜雀把母亲的簪子牢牢握在手里,用前所未有的坚定回答他:“这次我们必定会让真凶伏法!” 第125章 世间逃不过债和孽 “其实我一直想问万小姐,我查过您的资料,您实际上是万家的二小姐,是因为林氏之前苛待您了?” 余探长也见过许多亲人反目成仇的案子,虽然是亲人也绕不开“债”和“孽”这两个字。他调查过万喜雀,她虽然是万家的庶出,但好歹也是家中二小姐,基本上吃穿不愁,她还被家人送去读女校,就连万家大小姐万绛容都没有读书的机会,要知道能在这个动荡时期读书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总体看来,万家对待这个小女儿不差,只不过她作为女儿,没有万家的继承权罢了。 “余探长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对待自己原本的家?”万喜雀在余探长表情中品出了不少意思,平静道,“如果他们杀了我最重要的人呢?” 果不其然,余探长并没有查到艾氏被害的事情,这件事被掩盖得很好,如果不是艾氏自己察觉不对,在她临死前留下线索,所有人可能都会以为艾氏的死是疾病导致。 余探长没想到万家还有命案,他带着疑问想要追问,但万喜雀没有并没有回答,她手里没有证据,所以她才会死追夕蕊之死,由此来查出艾氏究竟是被万家的谁所杀。 如果不是家庭医生暴毙,万喜雀也怀疑过艾氏留下的纸条,不过是她病逝前发热恍惚出现的幻觉罢了。 “万小姐,您查夕蕊姑娘的案子,有几成是为了自己,有几成是为了真相?” 余探长探究地看向万喜雀,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姑娘只是个运气不好的热忱之人,可惜人终归是复杂的,人心隔肚皮,在知道万喜雀身上还有谜题后,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他担心他们之后的事会牵连到他。 万喜雀抱住自己的双臂,夕阳下的巡捕房有些湿冷,她感觉有些不舒服,这个温度就像余探长刚刚的问题。 她搓揉自己的手臂,但声音依旧平稳,她回答道:“余探长,为了真相就是为了我自己,我不能让被恶人害死的逝者就这样长眠于世,我想你也是,我想你会懂。” 余探长无话可说,万喜雀真的不一样,她比同龄人成熟太多,越接触越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老成,可这份老成让她牺牲了多少,他现在才慢慢知道。 “余探长,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期待你喊我到警局见林梦婷的那刻。” 万喜雀坐车回去的路上,大街上华灯初上,迷幻的灯光让这座本就光怪陆离的城更加扭曲,物扭曲,事扭曲,人也扭曲。 另一边,殷疏寒也有同样的感觉。 青鸾馆里,脂粉味不比红袖楼中淡,不少小倌一看年纪就很小,面容姣好,有些小倌脸上还描眉画黛,脸上粉厚如唱戏。 为了查清楚“乔小七”的身份,二亮陪他来到钟浩然和“乔小七”相遇的地方,他看到这些姿态略显妩媚的小男孩,心里又是厌恶又觉得可怜。 “少爷,要不我出去等您?”他实在是无法忍受青鸾馆里的风气,刚在屋内待了一分钟,他就想跑。 殷疏寒斜眼瞟了他一眼,冷哼道:“在红袖楼的时候,你可是舍不得离开啊,怎么现在这么急着走,看不上钟小少爷光顾的地方啊?” “少爷,你瞎说什么呢,我……我又不喜欢男人,我在这干嘛呀。” 这时两名瘦弱白嫩的小男孩走来,一颦一笑皆有女性具备的一些姿态,他们挽上殷疏寒和二亮两人的胳膊,身上的脂粉味很是冲鼻子。 “老爷怎么在这干站着呀,我带您去歇歇脚,喝口水。” 别看男孩个子小,实际上力气可不小。殷疏寒和二亮赶忙将推开身边的男孩,面冷发寒,不着痕迹清理男孩们刚刚触碰的地方,他们两个人心里属实接受不了同行对他们的亲密动作。 但没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殷疏寒拿出四枚银元,分别交给这两个男孩。男孩们眼睛睁得老大,这两枚银元可得他们费劲力气才能从恩客手里讨到,现在他们什么都没做居然就能得到银元,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哦不,天上掉财神爷呀! “不是白给你们的,帮我去叫你们负责的人,我有事想要问他。” 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他们仔细打量眼前的两位客人,但最后还是拿着酬劳去找人。 殷疏寒和万喜雀站在门外,就算是外门外,他们还是闻到了脂粉味,闻得他们有点反胃。 青鸾馆的老板是位女人,而且年纪不大,比红袖楼的老鸨可年轻太多了,也没有那么重的铜臭味。 这位老板头发盘的整齐,一根银簪子插在其中,她穿着青色旗袍,手腕上戴着成色上乘的玉镯,体态丰腴,面容艳丽,不似寻常女。 “二位贵客找我?” 她体态端庄,笑容温和,和背后的淫靡的青鸾馆格格不入,无法将她与这种地方联系在一起。 “你是这里的老板?” “是啊,客人见我不像吗?” 殷疏寒和二亮不是很相信她的身份,二亮绕着她打量一圈:“女人经营南风馆?” 老板娘丝毫不怵,她直视二亮的眼睛:“这位老板叫我来,就是为了质疑我配不配做南风馆的老板吗?原来二位不是客人,是同行啊。” “谁跟你是同行!”二亮被女人讥讽到火冒三丈,说他浑可以,说他做这种勾当不行! “好了,你去外面等我。”殷疏寒不能让二亮继续冲动,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 老板娘若有所思看向殷疏寒:“这位客人,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是来打听一个人的,这个人曾经在这干过活。” “在我这干活的多了,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啊?” “他的名字叫……叫木什么枫,以前也是你们这的小倌。” 女老板还没说话,带她来的小倌先开口了:“木枫!” 说完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老板娘瞪了他一眼,他闭紧嘴巴跑回屋里。 “对,就叫木枫,他以前是不是在你这待过?”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也可能没有。” 殷疏寒笑了一声,他对眼前的女人忍耐度更低了:“看来老板的记性不好呀,那这些能不能让你记起点什么。” 他将捡到的带血的卖身契拿出来摆在殷疏寒面前,上面鲜血氤氲不少字迹,血腥味丝毫不减,像是被诅咒的契约。 女老板面色大变,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26章 你可真是蹬鼻子上脸 “看样子,老板娘你识得这张赎身契。”殷疏寒收好那份从木枫身上搜出来的,贴身放在木枫胸口的赎身契。 这卖身契对木枫而言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将赎身契揣在身上。大部分人被救出风尘后,他们会将曾经的东西焚之一炬,那是耻辱不堪的过去,不能玷污了他们未来平坦的康庄大道。反观像木枫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老板娘向屋内打了个响指,里面的小倌捧着盒东西屁颠屁颠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烟盒。老板娘熟练地从烟盒中拿出一根细长香烟夹在指间,小倌很有眼力见地帮她点好香烟,再拿着烟盒回到大堂。 她斜靠在木窗上吞云吐雾,眼皮上挑,殷疏寒这才看清她是下三白眼,极具攻击性的一双眼睛,从动作到神情都与她这一身贤淑的打扮形成强烈反差。 “从我青鸾馆出去的人,都是吃里扒外的人,不论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都已经与我与青鸾馆无关了,你们还找过来干嘛?” “这木枫死了,被人杀了,但他的死涉及很多事,包括他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一下,老板娘你们在招他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对他的身份和背景做过调查,如果有的话,希望能提供一份给我们。” 老板娘抽完烟后,用那双棕色高跟鞋随意踩灭烟头,沾染一鞋底的烟灰,掸了掸旗袍上沾染的烟灰,随后进了屋,她见门口的殷疏寒和二亮还在发呆,有些没好气地招呼:“进来说,你们挡着我青鸾馆的客人了。” 老板娘的房间倒是富贵得很,房间里还放着纯金打造的财神爷,香炉中还有没烧完的香。 “木枫确实是我们这的人,他七岁的时候就来了,一直是个听话老实的孩子,小时候长得挺可爱的,可惜长大之后长歪了,越长越壮,客人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直到来了个姓钟的少爷,将他赎走了。你要说他的背景啊,他没有背景,他是自己来到我的青鸾馆的。” 老板娘说完拿起桌上的烟盒,顺手又点了一支烟,她的烟瘾真的很大,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很惊讶对吧,居然还有人自己跑到青鸾馆来,他当时来的时候穿着打扮都是富人少爷的模样,所以我对他印象深刻,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能记起他刚来时候的样子。” “他既然是少爷模样,你怎么还敢将他放进青鸾馆,不怕他家里人找过来吗?” “怕什么,难道你会跟钱过不去?况且,他是自己跑过来,我只是做买卖的商人,我不是关爱失踪儿童的慈善堂。” 殷疏寒皱着眉头,他不想忍受老板娘的烟味和敷衍,把玩了一下桌上七彩琉璃盏,甩了几枚银元转身就要离开。 老板娘把玩桌上散落的银元,嘲讽道:“这消息就当我送你的,你这几枚银元还是打发要饭的去吧,我这里不缺。” “我觉得你挺缺的,毕竟你这里不少东西都是从客人那里偷来的,这要是被人追过来,那可是要赔不少钱的。” 老板娘歘一下抬头,她没想到殷疏寒居然能认出她屋子里的东西,还真是她小瞧了这毛刚长齐的小子。 “我劝老板娘,若没有红袖楼姆妈那样的手腕,就缩起脖子干好自己的事,趁还能在这方面捞钱就老老实实捞钱,别东偷一点西坑一点。我今日就当没看见,再有下次,你这青鸾馆恐怕就要变成秃鸡窝了。” “你们到底是谁!” 老板娘怒吼,温良的相貌扭曲不已,她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二亮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翻了个白眼吼回去:“吵什么,就你嗓门大啊!你管我们是谁,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家爷一样脾气这么好,你再多说一句,我打得你找不着北,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动手!” 他举了举沙包大的拳头,丝毫不给老板娘一点面子。 “青鸾馆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若是二位不够坦诚,我吴喜也有别的办法让二位说点人话。” 老板娘吴喜拍了拍手,房门就被数名五大三粗的男人推开,这些男人进屋将殷疏寒和二亮团团围住。 “我也不想同二位撕破脸,但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兄弟们,替我好好招呼这两位客人,别出人命就行。” 吴喜说完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等着看好戏。 殷疏寒和二亮也不急,二亮穿得比较严实,仔细看也发现不了他腰间其实别了东西,他解开自己衣服的时候,那帮五大三粗的男人哈哈大笑,有不怕死地说着荤话:“机现在直到害怕了?你要是脱了衣服把哥儿几个伺候舒服了,倒也免得一顿折磨。” “伺候你们?用我手里这把枪吗?” 二亮掏出枪抵在说话男人的胸口,黑漆漆的枪已经上膛,只要二亮手指微动,这男人就可以跟世界说再见了。 “枪!他有枪!” 围着的男人被二亮怼着一步步向后退,为殷疏寒和二亮让出一条出路。不过二亮没走,他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对着外面开了两声空枪。不一会儿,殷疏寒的下属便带人围住了青鸾馆。 枪声惊得青鸾馆里的客人和小倌四散逃窜,有客人刚踏出青鸾馆的大门就被殷疏寒的下属堵了回去。 吴喜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她立刻放下身段,换了副面孔:“哎呀,奴家就是开个玩笑,两位贵客怎么还当真了。我送二位贵客,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这次吧。” 殷疏寒甩开吴喜奉上的道歉茶,茶盏碎了一地。他早就给过吴喜机会,可她不中用自己不把握。 “督军,这些人怎么处理?”二亮对殷疏寒行了个军礼,恭敬问道。 吴喜这才知道自己惹到的人居然是督军,三天两头出现在报纸上的青年才俊,她可真是被捧久了,忘记了一山更比一山高。 吴喜苦苦哀求,就怕殷疏寒一个不开心让人将她毙了:“您不接受我的道歉也好,但是您能不能看在我为您提供消息的份上,放过我这次,以后奴家一定夹紧尾巴做人!” “放过你,就靠你糊弄我随口编的假消息?” 此话一出,吴喜变得脸色煞白,那双攻击性的眼睛都变得畏畏缩缩,使劲眨着,明显是被人戳穿后的心虚。 “带走,让她在牢里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殷疏寒没再等她解释,他相信自己的手下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127章 林梦婷她疯了 “少爷,你可真有先见之明啊,得亏咱们事先安排了人在外面。虽然这人也可以不用安排,咱俩也够用。”二亮在车上含着一颗糖果口齿不清说着,有机会他就对自家少爷来一通吹捧。 殷疏寒手中也有一颗糖果,糖纸包得严丝合缝,把里面的糖果保护得很好。这颗糖他没吃,准备带回去给万喜雀尝尝。 不知为什么,路上看到好吃的或者好玩的,只要是有趣的,他第一时间就想买下来,带回殷公馆跟万喜雀。 就像有些动物的本性,在与雌性组建家庭后,会主动出门打猎,以保证雌性和幼崽的生存。 可能这就是出于本性的爱?殷疏寒也想不清楚。 “少爷,你说那老板娘为什么要撒谎啊,她骗我们都什么好处啊,木枫都不是她的人了,她直说木枫的身份不就完了吗,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二亮还在前面喋喋不休问,心里揣了十万个为什么。 “你觉得呢,如果他们没点联系,这个老板娘何必帮他隐瞒过去,还胡编乱造什么富家少爷身份。” “也是,哎呀,这种事我真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还是交给弟兄们审吧。”二亮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是不想再动脑子了。 “让弟兄们别弄死就行,她不是个硬骨头。”殷疏寒嘱咐道,人死无所谓,只是怕后面会有什么变数。 “对了,您不去喜雀小姐那边看看?万一她遇到什么事……” “不用,她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处理了,她有需要的时候会有人来告诉我。她不想总是依靠我的力量,或者殷家的力量。从前她会想着借殷家的势力,可她见多了殷家的腌臜事,所以变得愈发倔强独立,这没什么不好的。”殷疏寒将糖放在兜里,轻轻拍了拍口袋。 二亮回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揶揄:“少爷,你现在是越来越懂喜雀小姐了,都快胜过了解你自己了。不过,她再怎么样也是一介弱女子,真的不需要去保护她吗?” 殷疏寒探头敲了下他的脑袋,回怼:“当然需要,但我要让她亲自跟我开口。我老是上赶着保护她,她不会珍惜。人啊,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就是太主动了,只有若即若离才会不断吸引她。” 二亮揉着自己被敲红的脑袋,他嘟嘟囔囔:“爱情真是麻烦,男女真是复杂!” “那你还想娶媳妇吗?” “当然想了!” “想就憋着。” 二亮只好抿紧嘴巴,安安静静开车。 殷疏寒摸着自己兜里的糖果,默默低语:“我总要放她独立,万一有一天我先离开,她太过软弱,我会担心的。” …… 余探长赶了个大早,带人来到万家敲门,这次万家新管家仍旧没有挡下他们。 “你们干嘛呀!又一声不吭上门抓人吗?你们有逮捕令吗,再往里闯我家老爷定会去投诉你!” 余探长停下脚步,盯着新管家的眼睛冷言:“去,你看现在谁愿意处理你们万家的投诉。” “你什么意思!” 闹哄哄的争吵声引来不少仆从侧目,自然会有机灵的向万盛堂传报。 万盛堂刚起床,正被丫鬟贴身伺候,新来的小丫鬟长得虽没有夕蕊水灵,但也是个小美人胚子,万盛堂就当着自己糟糠妻的面调戏小丫鬟。 林梦婷差点丢了条命,子宫因伤被摘除,救回来后差点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但好在她求生意志强烈,她心里知道,如果她常年卧床不起,她的丈夫和女儿一定不会照顾她,只会找人伺候她,活多久只能听天由命,所以她不能躺床上。 面对万盛堂偷腥这事,林梦婷刚开始撒泼打滚,最终只有万盛堂一次次言语羞辱,说她已经不是个女人了。严重的时候,万盛堂会对她拳打脚踢。 她受了欺负会跟万绛容讲,可她最疼的女儿根本不在意,天天挺着大肚子想出去鬼混,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找爹。 时间久了她也就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了,每天两眼一睁就坐在床边,形容枯槁,目光呆滞,就这样看向门外的世界。 今天余探长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着。 万盛堂知道巡捕房又来人后,他再次冲林梦婷拳打脚踢,发泄自己的怨气:“贱妇,我们万家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妒妇,当初就不该救你,就应该让你死在医院里!” 林梦婷被踢翻在地,双手抱头忍受万盛堂的殴打,嘴里含糊不清喊着:“我错了,别打我!” 一旁的仆从可能也是不忍心看她如此,赶紧劝万盛堂:“老爷,您先去前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巡捕房嚷嚷着要见您!” 万盛堂打累了,扶着腰喘气,身上冒虚汗。他最近天天夜里找年轻女人睡觉,身子骨已经虚得不成样子,还沾染了大烟,只是动两下就气喘吁吁。 “扶我去!” “好的好的。” 万盛堂被仆从扶着出门去前厅,林梦婷还蜷缩在地上,脸上脏乱,头发散落,衣服上都是灰尘,根本看不出这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万家夫人。 她挣扎着站起身,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她来不及用手帕擦,只能用手捂住,她看着满手鲜血终于还是疯了,她发癫似的大笑,颠颠撞撞跑出屋子。 余探长见到万盛堂直截了当说要带走林氏,万盛堂现在没了东瀛人这座靠山,他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探长啊,上次不都查了是误会嘛,怎么又来抓人啊。” “误会?”余探长眼神一凛,嗤笑道,“当初这案子为何中断,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我的上峰命令我彻查夕蕊案子,你难道还想妨碍我们办案不成!” “不不不,我怎么敢呢,可现在我夫人她还卧病在床,真没办法跟你们走。” “要么她今日跟我们走,要么万老爷您今日同我们走,你自己选吧。” 万盛堂豆大汗珠从额头滑落,他忍不住咽口水,他自然不会跟巡捕房走了,他只能让仆从带林梦婷过来。 仆从还没动身,林梦婷嘻嘻哈哈疯笑而来:“谁带我走,你带我走?我们走,我要飞!” 见她疯癫样,余探长也没犹豫,派人押着她就走。 “探长,我夫人已经因病疯癫了,还希望您到时能善待她。” 余探长看万盛堂塞给他的钱袋子,他直接拒绝:“我当然不会虐待犯人,但她真疯假疯,我会判断!万老爷还是拿着钱,为自己妻子找个好点的律师吧,告辞!” 第128章 林梦婷的两个选择 林梦婷被带走的时候,万盛堂抓耳挠腮,在脑子过了一遍能想到的所有他能够找的人脉,最后发现他的人脉在佐藤亚良回东瀛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断绝了。而他们的女儿万绛容依旧彻夜未归,不知道又醉酒倒在哪个房间里。 万家手忙脚乱,万喜雀这边却是平静如常,她今天心情异常的好,就连带着看殷疏寒都顺眼了不少,不过她也将这种顺眼归结于殷疏寒不经常在她眼跟前晃悠了,如果他们就保持这样平静的,和谐的,甚至有些不互相打扰的关系,她还觉得蛮舒服的。 “小姐,余探长那边来消息了,他们已经顺利地把林氏带回巡捕房了。”佳霜刚放下巡捕房打来的电话,她就第一时间告知万喜雀,她知道万喜雀等这个消息等了太久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万喜雀正打理自己的指甲,她也是爱美的小姑娘,但短短半年时间她经历了生离死别,实在是没心情爱美,再加上她一直是病殃的状态,能够养好身体就已经不错了。 听完佳霜的话,万喜雀停住尝试涂指甲的手,回眸看佳霜,眼神中的风暴骤然凝结。佳霜以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她踟蹰要不要先离开,留万喜雀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万喜雀默不作声收好手中的东西,她对着梳妆镜一遍一遍看自己的脸,终于她轻声开口:“佳霜,帮我打扮一下。” “小姐,您不去巡捕房吗?” 这时候打扮什么,太开心了所以想要打扮庆祝一下吗?这些都是佳霜的心里话,没有说出来。 万喜雀不答,就这样静静望着镜子中自己还消瘦的脸颊,手中不停抚摸艾氏留下的簪子,好像是在给自己一些安全感一样。 佳霜见她不回答,也就懂事地过去给她打扮。 “这次打扮得成熟一点。” 万喜雀拉开自己的妆奁,里面还是那些首饰,但在佳霜的巧手下,她消瘦的脸庞变得神采奕奕,一看就是气血充盈的美女,活得滋润富贵,是位根本没吃过什么苦的女人。 她很满意佳霜这次为她做的装扮,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万喜雀对着镜子微微抬头,眼神睥睨,在妆容的加持下她的气场提升不少一星半点。站在一旁的佳霜都觉得,万喜雀这样装扮更加难以让人靠近。 “准备车,我要去巡捕房。” “啊?奥!” 佳霜这才反应过来,万喜雀是不想在林梦婷面前展露自己虚弱的一面,她不仅要内心强健,外表也要强健,但以她现在的情况,只有化妆才能让她看起来是健康的,精神饱满的,能够同万家对抗到底的! 万喜雀将自己调整为最佳的战斗状态,眼睛亮得吓人。她在车上攥紧手中的簪子,心中默念:“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女儿成功找到真凶。” 来到巡捕房,余探长还在审讯室审问不知真假疯癫的林梦婷。 余探长不管怎么提问,那林梦婷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痴呆地盯着审讯室一角看,要将那地方盯出花来似的。她什么都做,就是不回答余探长的问题,这让余探长一筹莫展。 正当他头痛的时候,探员敲了敲审讯室的门,进屋后对他附耳提到万喜雀到了巡捕房。 余探长瞄了一眼疯癫的林梦婷,他心生一计。 万喜雀盛装打扮引来巡捕房众人侧目,她就这样坐在一边,也不报案也不跟探员说话,仿若一尊神女像落于此处。 就连赶来的余探长见到她的装扮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姑娘打扮后可以美到如此,他好像有些理解万喜雀为何会恨万家,恨林梦婷了。 有如此惊艳容貌的庶女,作为小心眼的当家主母,怎么都会心有提防,在暗地里苛待庶女。 “万小姐来了,让您久等了。”余探长笑容灿烂,他很乐意为美丽的女子服务。 万喜雀也微微一笑以回应,她直截了当提出想见林梦婷,可能不合规矩,但她知道余探长会有办法的。 不过余探长面露难色,低声道:“我知道您着急,但林氏好像疯了,我们正要去请大夫为她诊治,万一她真的疯癫了,夕蕊的事可能就难办了……” 疯了?万喜雀还没被生活逼疯,她林梦婷凭什么疯! 万喜雀怒意顿生,不过她很冷静,沉着问道:“您可知她何时疯点,又是何事将她逼疯?” 余探长扫视周围不停看他们的旁人,他带着万喜雀往审讯室走去:“前面人多口杂,我们还是去后面说吧。” 到了审讯室门口,万喜雀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向屋里看去,就见浑身邋遢、目光呆愣的女人在屋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真是一副痴傻的样子。 她捏紧簪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信林梦婷这样的人真的会疯! “您要是信我,我可以一试她真疯假疯!” 余探长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不能直白表现出来,他又装作为难的样子:“万小姐这事可能不太合规啊。”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况且现在也没人,就算被人发现,我也是作为报案人来见凶手罢了,不会追究您的责任。” 万喜雀说得头头是道,余探长装作犹豫再三的样子,最后狠狠点头:“那你快些,如果她真的疯癫了,我们还得去找医生。” …… 审讯室还有没散出去的烟味,桌下是满地的烟蒂,看样子余探长因为林梦婷发疯的事头疼不已。 万喜雀站在林梦婷面前打量她,疯掉的林梦婷只是在她进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是一副痴傻模样,笑嘻嘻地去抓面前晃来晃去的小飞虫。 万喜雀也不急,而是跟随林梦婷的动作,先一步将晃悠的小飞虫捏死在手中。随后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清理自己的双手,用一种看腌臜之物的眼神,看了看虫子,又看了看林梦婷。 “曾经年少的时候,再小的虫子都会将我的胆子吓破,我以为那就是恐惧,现在想想那其实是懦弱。现在虫子不过是我挥手一撇就能捏死的东西,你也变得如此孱弱枯槁,不堪一击。” 她用两个人都能听得见的,好像在讲故事一样,温柔地说着令林梦婷毛骨悚然的话。 “我知道你没疯,万家有我的人,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想靠发疯躲过牢狱之灾,躲过万盛堂想要牺牲你保全他的计划,那你太天真了万夫人。现 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说出自己的罪行,我还能保你一命,要么你死,我废你女儿两条腿,让她带着你的小外孙给你陪葬。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可以慢慢选。一刻钟后你没选好,我就替你选第二个选项。” 第129章 只有我能救你 林梦婷眨巴呆滞的眼神,听完万喜雀的警告后也丝毫不变,但她疯癫的情况肉眼可见的收敛,不再是那种嘻嘻哈哈,大笑大哭的样子。 “看样子万夫人一点也不担心,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万喜雀低头直视逃避她眼神的疯女人,“你不会还当我是当初那个任你们揉捏的面团吧,万夫人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说罢,从外套口袋拿出一枚小巧的怀表,怀表指针一格一格移动,一刻钟的时间如今只剩下半刻钟。如果林梦婷还不好好说话,她出了巡捕房的大门,就立刻安排人去把万绛容做掉。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阴鸷表情,在金光闪闪怀表的映衬下更是恐怖,林梦婷慌乱将眼神移开万喜雀的脸,她紧张的双手冒汗,心脏马上就要从喉咙跳出来了,但她只能赌,她不行这黄毛丫头真有胆子弄死她和她女儿,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可她忘了,现在不比从前,锦沪一天死的人可以摆满各巡捕房的停尸房,她想伪造一个劫财杀人的现场简直轻而易举。林梦婷从不了解外界世界的变化,就缩在万府这个一亩三分地里,她当然不知道现在这个世道到底有多癫狂! “你还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万喜雀掐表,一秒一秒给林梦婷数着,但在林梦婷听来那就不是数秒的声音,那是催命的魔咒。她呼吸紧促,宛如脖子已经被黑白无常套上锁链,就等时间一到,用锁链套住她的灵魂去往地府。 “十、九、八……三……” 林梦婷后仰身体,她已经不能呼吸了,粗粝生锈的手铐被她挣扎地作响,刚倒数到三,她便晕死过去。 万喜雀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紧张,她附身去检查林梦婷有没有在耍花招,确认她是真的晕过去后,万喜雀无奈只能出门同余探长说明情况。 余探长很是惊讶,他着急忙慌进去查看林梦婷的情况,林梦婷还真是晕过去了,他迟疑一瞬问道:“万小姐,您打她了?” “没有,我从不动手打人。” “那她是……” “我只是跟她说了她犯的罪,法律会如何审判她,结果她就被吓晕了。” 万喜雀真诚的眼神不掺杂一丝欺骗,丝毫不怕余探长的审视。余探长也只能暂且相信她,只能吩咐手下人请个大夫来。 在遇到万喜雀之前,巡捕房从来没直接就将大夫请到巡捕房来治病,万喜雀真是开了个坏头。 余探长也是没招了,他掐着腰疲惫地问万喜雀:“现在怎么办?如果她受刺激再也醒不过来,我们这案子就又不了了之了。如果醒过来她彻底疯了,那我们这个案子也只能以送她到疯人院结案了。“ 无论是哪种结局,这都不是万喜雀想要的答案。 她在林梦婷暂时躺着的房间里,大夫大概检查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道:“这妇人身上的伤刚好,又添不少还未结痂的新伤,她晕倒一是因为身体虚弱,二是因为受到惊吓。长此以往恐怕……” 余探长长吸一口气,他余光瞥了一眼不做声的万喜雀。万喜雀冷笑一声,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新伤定是万家其他人打的,她可是见证过林梦婷、万盛堂和万绛容一家三口在巡捕房门口闹翻的场景。 当初万家一致算计艾氏和万喜雀的时候,他们是如此团结,现在内部为了自己开始分崩离析,还真是讽刺。 “别看我,不是我打的,是她丈夫和她女儿打的。” 余探长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发愁现在应该怎么继续,他愁得已经不知道撞到多少次桌角,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猛踹一脚那破破烂烂的桌子,“哐当”一声竟把林梦婷吵醒了。 林梦婷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昏迷前一刻已经看到黑白无常来带她了,可再一睁眼,她居然还活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顾不上装疯卖傻。 见她清醒过来,已经没有疯癫状态,余探长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仁爱医院的大夫医术高明,连这婆娘的疯病都能治好,看来让林梦婷昏一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醒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死很幸运啊。”万喜雀阴冷的声音传来,那股寒意,就算是再厚重的被子都阻隔不了。 林梦婷瑟缩身体,拼命向墙体靠近,直到整个后背贴在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 “别躲了,大夫已经检查过你的身体了,你装疯就是为了不想让万盛堂继续打你,对吧。你昏迷的时候,我的人已经从万家得到消息,万盛堂已经放弃你了,他不会找律师为你辩护,反而他会找人在你被审判前,悄无声息地让你去死,再伪造成屈打成招的样子,这样才能保全他的面子。你在他身边二十多年,到头来还是不如他的面子重要,真是可悲啊。” 林梦婷惊愕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住暂停键,她的大脑在缓冲万喜雀说的话,她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她不想相信万盛堂会做出这种事,可她出院后在万家遭受的一切是真实的,是她每天面对的暴力和侮辱,所以万喜雀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万盛堂真的要为了自己的面子放弃她这位糟糠之妻。 “哈……报应啊,真是报应。”林梦婷面无表情说着,可她滚热的泪水遏制不住地滑落眼角,渗进脖颈下灰扑扑的枕头里。 “万绛容之前可以被献给佐藤亚良,之后她就可能被送给其他有权有势的人,说到底你女儿和我一样,都是万盛堂往上爬的工具而已,只不过我更幸运一点。你看,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你要是觉得自己硬扛是为了女儿,那你还真是算错涨了。” 万喜雀一条条说给她听,不知道这脑袋不清醒的女人是否能够明白。 林梦婷听到自己女儿,眼神里才有些色彩:“你真的能保我不死?” “能,我能让你不死,但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满意了自然会帮你。” 林梦婷不明白,她对这位庶女说是虐待也不为过,她怎么可能会救自己,她应该按照她自己说的那样,借机杀了她和万绛容才对。 林梦婷狐疑问道:“你为什么会帮我,对你应该没半点好处才对。” “可能是见你可怜吧,我亲生母亲从小教我做人要有善心。”万喜雀垂眸看她,蔑视一般补充道,“现在你为鱼肉,你只有顺从我的安排,是死是活,你女儿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选择了。” 第130章 万家后宅秘辛(一) 林梦婷尽力睁大自己的眼睛,让她自己看起来还有些气势,可惜她的眼袋坠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她终于还是败了,她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万喜雀争个你死我活。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谨慎了一辈子,居然栽在你这里。”林梦婷看似自嘲,实际上是不服,但又无可奈何,“你应该谢谢我,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也不会有机会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那你应该后悔啊,后悔当时没烧死我。这样我也就不用出嫁,更不会威胁你。不过,谁让你弄不死我呢。”万喜雀两句话差点噎死林梦婷,让对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余探长捂着脑袋看两位女人打嘴仗,他不好掺和女人间的斗争,但他没忘记这里是巡捕房,他是探长,所以他趁林梦婷还清醒,立刻调转当时话题转向夕蕊的死。 “林梦婷,这里是巡捕房,不是你的病房,你现在不是装疯卖傻了,我们就开诚布公谈谈关于夕蕊的案子吧。现在多人指认你为杀害夕蕊的主凶,指出你指使万家前管家通过下毒、绳勒两种方式杀害夕蕊,并安排人将尸体埋在城外竹林中。针对他们的指控,你可有异议?” 林梦婷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指着万喜雀问余探长:“她又不是巡捕房的探员,探长办案,无关人员也能旁听吗?” 万喜雀搬了旁边一把破凳子坐下,凳腿被老鼠啃过,但万喜雀很轻,所以她四平八稳地坐着,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摔下来,就像根本不担心余探长会赶走她一样。 余探长也没办法,算起来万喜雀也是报案人之一,她现在可以是算作帮助探长验明凶手正身,待在房间中完全没问题。 万喜雀一脸轻松,而林梦婷还是气得发抖,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你可真厉害,我现在开始后悔当时没烧死你!” “承蒙夸奖,我确实很厉害。”万喜雀皮笑肉不笑回应,“探长问你话呢,你还在顾左右而言他,难不成你现在还是不想承认?你现在越拖,离你死的时间也就越近。” 林梦婷猛地抖了下身体,那是她打了个寒颤,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她不再像是锯嘴的葫芦:“夕蕊是我指使管家杀的,但我没想让她死,我只是在惩罚她。我身为万家的女主人,丫鬟犯错,我有权利惩治,尤其是费尽心思爬老爷床的狐媚子,我就更不能放过她!想进万家的门,她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但夕蕊那个骚货,仗着自己年轻,稍微好看点,她就自荐枕席,靠她那勾引人的本事攀上了老爷,还吹枕边风让老爷保护她,等我发现的时候,那骚货已经珠胎暗结有了孽种!这种丢人的事,我自然不会让它发生,所以只能将夕蕊处理了来保住万家的名声。” 余探长手下钢笔没停过,这件案子他都是亲力亲为,所以他没有带手下进行记录。钢笔的笔尖在纸上传出的沙沙声偶有停顿,随后就见余探长压着脾气继续写。 万喜雀不在意这些声音,只是问林梦婷:“你杀夕蕊是因为保住万家名声,万盛堂计划杀你也是为了保住万家的名声,你们夫妻二人对万家还真是倾注万般心血啊。如果你真的在乎万家的名声,你们就不会一次次做出丧良心的事,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什么杀了夕蕊,你别以为余探长是可以随便糊弄的万盛堂,你但凡有一句话撒谎,我都不会保证你能活过审讯期。” 林梦婷紧张地眨巴自己干涩的眼睛,她心虚难掩,再藏也躲不过旁人的眼睛。她一直是这样,从小生活就比较顺利,出身优越,平等看不起家庭条件低于自己的人,眼高于顶,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因为她不怕得罪人。就算是母家开始没落,万家也难东山再起,她骨子里的高傲也让她不擅长收敛自己的表情,从小养成的德行,改不掉的。 余探长杵着钢笔,一下一下戳着手里的本子,“哒哒”的声音代表他的耐心,戳得林梦婷体心脏直突突。 “林氏,你老实交代,究竟是为什么杀了夕蕊。我见你是一介弱女子,我可以好声好气和你谈。但如果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我可以让你见识下刑讯室里长什么样子。” 刑讯室,万喜雀第一次差点死掉的地方,她身上还有当时留下的伤疤。林梦婷现在的身体真进到刑讯室,怕是刚救回来的半条命就得交代在那。 林梦婷肯定不想遭罪,她捂紧身上埋汰的被子,死死保护自己的身体,这才开始说实话:“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来自她爬床,老爷想让她进门,我生气才想惩罚她,杀鸡儆猴,让底下那帮小丫鬟少动不该有的心思。” “另一部分原因呢?” “另一部分原因是……” 林梦婷张开嘴却不说,这让余探长急得够呛。 “因为什么呀,再磨叽我现在就送你去刑讯室!” “因为她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事!她撞见了我与外男幽会,所以她留不得!” 万喜雀挑了挑眉,真没想到林氏居然还是个如此大胆的人。 林梦婷说完之后面如死灰,一旦说出这个原因,她当了这么多年完美夫人的形象就崩塌了,别说万家,就是她自己的母家也会对她极尽羞辱,与她断绝关系。 她知道这事违背了伦理道德,可她忍不住!万盛堂本就比她大十岁,早早就力不从心,她现在还不到四十岁,姿色尚在,虽不比年轻女子,但好歹身材丰腴,该有的都又,她也是正常女人,不想正是该绽放的时候就这样守活寡。 再加上她心里清楚万盛堂对她腻味了,宁愿出去找女人,在家里偷腥,都不愿碰她一根手指头,她也会难过,也会寂寞,这才让外男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个男人是谁?”余探长问道。 万喜雀已经想到了那个人,她大胆猜测:“我猜那个与你私相授受的男人,就是前管家马德民吧。” 第131章 万家后宅秘辛(二) 林梦婷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万喜雀猜对了。 “马德民就是那名帮你杀死夕蕊的管家,对吧。”余探长笔下记录好这个名字,他记得当时这名管家就已经失踪了,当时万盛堂说是他回老家了,可是他现在都没回来。 林梦婷眼睛一闭,眼看瞒不过去,只能一五一十将事情说清楚:“不是我指使马德民,是马德民跟我说,夕蕊一定会将我们的事告诉老爷,借此把我从主母的位置上拉下来。我不想杀她的,可她不死,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实际上是马德民指使你找借口杀了夕蕊?马德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主母您这么天真,这么单纯。”万喜雀不信林氏说的话,她很有可能在推卸责任。 从万喜雀记事起,马德民就已经在万家当管家了,他可没少在万家捞钱,媚上欺下的事也没少做。凭林氏的目中无人的脾气,即便是在感情中她也一定是强势一方,马德民想要从林梦婷那里拿到更多好处,就不可能变成强势方,他只能一直顺从,满足林梦婷的一切要求。 现在只有林梦婷一张嘴阐述案件导火索,马德民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万喜雀很难不猜马德民已经被人做掉了。 但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只要林梦婷坚持自己所说的,他们也只能先按照她的供词来评判。余探长将林梦婷说的每个字记下来,他的大脑在不停思考,努力辨别林梦婷说的是真是假。 “现在德民在哪?” “他去哪我哪知道,我又不能捆住他的腿不让他随便走。”林梦婷支支吾吾,有意隐瞒马德民的动向。 “你给我这个答案,是觉得我放弃了带你去刑讯室?”余探长锐利的眼神直接戳破林梦婷的心思。 林梦婷连忙摇头否认:“我真不知道!他跟我说他回老家躲两天,等风头过了就回来找我,我也等了很久,可他别说影子了,就是一封信都没寄给我,杳无音讯。” “好,就先按照你说的。那我问你,夕蕊腹中胎儿是何人所为,证人说当时夕蕊否定与万盛堂有染,但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并没有透露。” “就是老爷的!她还想糊弄我,我算过日子,就是老爷醉酒后,她有机会爬上床留的种!我不可能再让别的女人过门,万家只有一位夫人,那就是我!”林梦婷很是肯定,手里掐着日子一天天算,她肯定自己没算错! 林梦婷看她的嘴脸,又想起小时候她欺辱艾氏和自己的模样,也是一样的偏执、可怕。 “还不说实话,余探长我建议您将罪犯林氏送入刑讯室,她的嘴里谎话连篇,如果您还想听真话,建议您带她到刑讯室,用最有效的方式再问林氏一遍问题,那行的口供才是最真实有效的。” 万喜雀毫不留情拆穿林氏:“你不知道万盛堂醉酒回家的时候是马德民服侍左右?你的干儿子李铮也在一旁!你说夕蕊肚子里的孩子是谁。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呢,还有闲心顾及别人的生死,林氏,你当初能有现在一半善心,你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第132章 万家后宅秘辛(三)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告诉我,夕蕊的孩子实际上可能是马德民或者李铮的?胡说八道!夕蕊亲口告诉我,那孩子是老爷的,你以为我是随口编的?简直可笑!” 林梦婷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她手上还挂着吊针,余探长见她这样,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滚针,到时候又要喊大夫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正当他准备出言劝解的时候,万喜雀两句话就让尚在激动的林梦婷冷静下来,万喜雀嗤笑道:“我知道的可是你干儿子李铮告诉我的,那晚,他和马德民如何对夕蕊施虐的。你的假想敌夕蕊差点没活过那晚。你觉得那孩子还是万盛堂的吗?万盛堂那晚睡得非常死,怕是就算你再放把火,他都不会醒。” “什么?”林梦婷惊得半天没有缓过神,眼睛不停眨着,眨到眼皮抽搐,她还是不信万喜雀的话。 万喜雀也没跟她废话,只是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到那个李铮按过手印、签过字的口供,她将口供交给余探长,余探长接过口供后一字一句看着。这三页简单的信纸被写满密密麻麻的证据,其中记录了夕蕊被害的经过、夕蕊之死、林梦婷杀害夕蕊之事等。 在信纸的末尾,是万喜雀要求李铮补充的一句话:“本人李铮,承诺自己所有的所有事皆为事实,永不翻供。” 现在李铮人在浙南,带着殷疏寒给的钱逍遥快活去了,不过只要有人,就会有人带他回来。 余探长看完后将信纸拍在桌上,林梦婷被拍桌声吓到,她不知道那纸上写了什么,但其中一定会扯到她身上。 “你这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你们不会动用私信吧?”余探长小心看向万喜雀,不过如果是殷疏寒的话,就算是动用私刑,他也只能选择沉默,谁让人家是督军呢。 万喜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坦然道:“这是花钱买的供词,这李铮是个赌鬼,在外面欠了不少债。为了他这份口供,我们可是花了不少钱,没有你想的那种血腥场面。 “那就好,那就好。” 林梦婷现在已经顾不上分辨他们在说什么,一门心思只想将自己从夕蕊案子中尽量摘出来些。 余探长也没同林梦婷废话,根据李铮供词,一条一条询问林梦婷。一开始林梦婷还有力气辩解,最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找不到借口和理由反驳,这些事只要拉过万家一个人就会知道,她也只能沉默以对。 “说话!这些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 林梦婷如丧考妣,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想过自己会被报应包围,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居然会这么快。她还没有重新回到万家最辉煌的时候,万盛堂还没有实现他的承诺,她就这样摔入泥潭。 “这些我都承认,但是我不能死,这刚刚你答应我的,万喜雀。” “我是答应你,但你也得能够满足我的要求才行啊,我可不是随随便便救人的人。” “你过河拆桥!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我现在已经认罪了,你还要怎样!” 林梦婷没想到万喜雀居然出尔反尔,现在还要加条件,她有些忍不下这口气。 万喜雀不理会她愿不愿意,因为现在确实只有她能救得了林梦婷,这位曾不可一世的万夫人。 “你要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就算是坐地起价,你也得忍着,谁让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万喜雀说完冲她一笑,那笑似阎罗,阴森至极。 “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你得意吗!” “得意?我为什么会得意?因为你我嫁给不爱之人,因为你差点瘸了一条腿,因为你我和最亲之人阴阳两隔。难道你死了,这些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母亲就能重新活过来吗!” “你说的嫁人和腿这两件事是我做的,但艾氏可不是我害死的,这事不是我做的,你可别赖在我身上!”林梦婷立马反驳,但转念一向,她好像品出些味了,“你做这么多,说到底还是因为艾氏的死,对不对。” 既然林梦婷这脑瓜子想到了,也提出来了,万喜雀很坦荡地承认了:“你说得没错,还以为你会很笨,非得等到我戳破你才能明白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喜雀将艾氏留下的簪子拿出来,艾氏的死终于可以摆在明面上解决。林梦婷下意识否认害死艾氏的死,但她一定知道艾氏的死并不是因为风寒! “你说我母亲的死不是你做的,但你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对吧。我做这些事就是想让凶手以死谢罪,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执念和动力。此事不绝,我永远会像蛇一样缠着万家,缠着你们所有人,直到你们全都去死为止。” 林梦婷咽了下口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关于真凶是谁,她真的知道。 “不说?不说你就等着死在牢中吧。不过你放心,在你死后,我会让你的丈夫、你女儿都下去陪你,让你们一家永远团聚。” 万喜雀收好簪子,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反正她也没想放过万家的其他人,母亲的死、自己被佐藤亚良差点杀死,这些事都是万家人做的或者引起的,冤有头债有主,这还是她应该做的。 余探长不敢出声,他现在也后知后觉,原来当时万喜雀说的至亲之人是她的母亲,母亲的死让她没办法理智的看待万家其他人。她手中的那枚簪子,他已经见过多次了,那枚掉了花瓣的簪子似是旧物,恐怕就是她母亲留下的簪子吧。 “唉……”余探长幽幽叹气,却引来万喜雀的侧目。 “怎么,余探长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是在想李铮的事,你放心,不出三日,李铮就会被送到巡捕房。要是想找到马德民可能需要费些时日,你再给我几天时间。” “不不不。”余探长连连摆手,找犯人可是巡捕房的职责,他怎么能假借他手,“这件事我自会去办。”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至于万夫人,哦不,罪妇林梦婷,她是死是活就交由法律来评判了。” “不行,你说过保我性命,你不能这样!”林梦婷拼命叫嚷,可万喜雀全当听不见一眼,已经打开了房门。 林梦婷害怕地已经哭出声,见万喜雀软硬不吃,只能妥协道:“我说,只要你让我活着出去,我告诉你是谁害了艾氏。” 第133章 万家后宅秘辛(四) 万喜雀将门关上,对林梦婷摆了个“请讲”的动作。 可她等来的先不是名字,林梦婷翻身下床跪倒在地,她拔掉的针头还在滴答药剂,在地上聚出一小滩水。 “我知道是谁,但我也知道她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她也是被怂恿的,我求求你,我用我这条老命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就凭林梦婷这个反应,万喜雀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我原谅谁啊?你还在这儿打哑谜吗,你是看了记性不好了?你的命刚被我保下来,现在你就用命救杀我母亲的人,你可真不把我当个人啊。” 林梦婷可不敢这么说,她调转话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解释一下,艾氏的事真的是一时冲动酿成的悲剧。” “废话少说,究竟是谁做的,我奉劝你最好说实话,你所说的每个字我都会去验证,如果你敢骗我……” 万喜雀每个字都像马蜂尾后针,危险十足,林梦婷已经见识到她的能力,自然不敢对她有半点欺骗。 “是绛容,她还小,只是听到隋大夫说的药方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是一时鬼迷心窍,她不是真的想杀艾氏。” 万绛容!万喜雀想过可能是她,但鉴于林梦婷更想艾氏去死,她便将对万绛容的怀疑放在后面,可惜她低估了万绛容的恨意。 万喜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只觉得大脑开始变得空白,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只要开口,声音便是颤抖的:“她在药方里下毒了对吗,你知道她下毒后帮她清理了药渣,处理了药方,甚至连为我母亲治病的隋大夫也被处理了,你身上又多了两条人命!” 林梦婷矢口否认:“我没有!隋大夫不是我处理的,他是万盛堂处理的!” 他们一家三口还真是默契,人人手上都沾着鲜血。 余探长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登记了,万家荒唐的程度已经远超他所能想象的情况。 他喝了口水,因为一心二用,吞咽不及,进而咳嗽不止。降至冰点的气氛被他的咳嗽声打破,万喜雀松了松自己捏到麻木的拳头,刚修剪的有些锐利的指甲戳在手掌心,渗透出斑斑血迹。 “余探长,我说的这件案子先不用巡捕房插手。” 余探长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这案子可比夕蕊命案更严重,巡捕房必须要立案调查,插不插手可不是万喜雀说了算的。 余探长很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想法:“万小姐,我懂你的顾虑,但巡捕房不是为妨碍你而存在的,而是为了帮助你而存在的。有些事、有些人你没有调查权,没有搜查权,但巡捕房有,我想你应该相信我们巡捕房,我们会为您的母亲讨回公道。”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生怕万喜雀不答应,一甩袖子愤然离去自己调查。不过还好万喜雀不是冲动之人,她把目光钉在林梦婷的身上。 “余探长,我总还是要先问清楚的对吧。林氏,万绛容是自己决定杀了我母亲,还是万盛堂指使的。”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猜万盛堂一定一直知道绛容的计划,绛容是从隋大夫手里买的草乌头,我们在隋大夫那里买了什么,他都会将名单交给万盛堂,万盛堂一定会察觉绛容的不对劲,可他并没有阻拦……” 经历了被万盛堂的背叛,林梦婷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万盛堂身边的女人并无两样,只不过她死得更慢些罢了。艾氏很可能是被他厌恶后,被他计划着秘密杀害的,万绛容只是他的“一把刀”罢了。 “母亲的尸检结果确实是死于乌头碱中毒,你也真的是一清二楚。你是如此自大,一定不担心被巡捕房查到,所以药渣和药方一定没有被彻底处理掉,它们现在被你藏在哪里了!” 林梦婷这次倒是处理得很干净,她并没有留在证据,可能是出于保护孩子的本能,她处理后还再三确认东西化成灰,被她混合后院泥土随意撒在花圃中,任人踩踏沾走,确实没留下痕迹。 “既然如此,我只能去找罪魁祸首了,我相信身怀六甲的她,一定挺不过两轮审讯,就会乖乖认罪。正好,我也可以带着我这位嫡姐见识下军营的监牢。” 万喜雀杀意四起,丝毫不避讳一旁的余探长,她现在可以用尽手段,只要万家造孽之人能够认罪伏法。 余探长挡在林梦婷跟前,他觉得他有必要制止万喜雀,不想她酿成大祸:“万绛容马上临盆,这件事整个锦沪都知道。你这时候将她私自带走,外界会怎么猜测你。你们关系不合,人尽皆知,她有点差错,外界都会给你冠上杀亲弑幼的罪名!” “我顾不了那么多,杀亲弑幼又如何,他们害我母亲的时候就应该预料这一天!我是来向他们讨债的,他们欠我母亲一条命,我母亲已经被害死了!除非他们能让我母亲复活,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我才愿意原谅他们,不然他们就以死谢罪吧!” 万喜雀有些歇斯底里,她认定的事很难被人改变,即便是巡捕房也不行! 余探长总是吵不过眼前的女人,他认命般揉了揉眉间的结,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至于激怒万喜雀。 “你冷静,至少不要闹出人命。” 林梦婷听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风一吹心连带着身体都凉飕飕的。 她生怕万喜雀真的会冻用私刑报仇,连滚带爬跪到万喜雀脚边,哭诉:“绛容真的是被人蛊惑,一时鬼迷心窍,她虽嚣张跋扈,但本性不坏,求你放过她吧,求求你。艾氏在天有灵,知道你要杀人,她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万喜雀用尽全力,一脚踢开林梦婷,什么礼仪端庄都不顾了,她撸起袖子怒骂:“你们也配提我娘?我娘死的时候得多痛苦啊,你们作恶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会有报应,万绛容和万盛堂都跑不掉,你也一样,我就让你们在恐惧和愧疚中活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第134章 白月光与替身 林梦婷被关在巡捕房,余探长已经根据万喜雀提供的线索,派人去抓捕李铮,至于马德民,他们还是决定从他的老家开始搜寻他的踪影。 万喜雀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她不再磨蹭,她现在只想将万绛容从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被窝里拖出来,让她好好说道说道,究竟是多大仇怨,让她对艾氏痛下杀手! 她脚步极快,余探长在她后面紧赶慢赶,这才将她拦下:“万小姐,你等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巡捕房门口,人们来往,见如此艳丽的女子被拦下,还以为是新出来的电影明星被拦着要签名。 万喜雀不喜被人这样打量,催促余探长有话快讲。 “作为探长,我希望万小姐还是要做为守法的市民。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手染鲜血。” “朋友?” 万喜雀以为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她为余探长提供晋升的业绩,余探长帮她查明母亲死亡真相。 可能是发现万喜雀并没将他当朋友,余探长换了口径:“作为见过许多次面的陌生人,这样总行了吧!不管我是什么位置,我还是觉得你这样的姑娘不要沾了鲜血。” 万喜雀很是无所谓,她不觉得为母亲的死沾染鲜血有什么问题,不过她现在身处巡捕房,总还是要给探长些面子。 她假意示弱:“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别说杀人了,就是杀鸡我都不敢,余探长把我想得过于勇猛了。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那些烂人耽误自己的一生。” 余探长看她态度诚恳,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放她离开。他盯着少女袅娜的背影若有所思,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嘈杂的报案声中。 殷疏寒在巡捕房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不是他不信任余探长,而是自己手下锻炼出来的人,用着更顺手。 万喜雀在巡捕房的所作所为,都被一五一十传达给殷疏寒,万喜雀威逼利诱林梦婷的戏码一点不差地被传到殷疏寒的耳中。 “我的喜雀长大了,在我身边没少学东西,学得不错。现在我不在她身边,她也能占到便宜,不错。” 二亮在一旁瞥着得意不已的殷疏寒,这活像是在感慨吾女聪慧,他没忍住询问:“您这么喜雀小姐,不知道的以为您再夸自己女儿呢。” “去你的。”殷疏寒笑意不减,踹了二亮一脚,“别瞎说,那是我未来的妻子。” “知道了,知道了。殷家唯一的夫人,被少爷您宠上天的人。”二亮揉着屁股说道。 他撇了撇嘴,心里将这满脑袋只有女人的主子,狠狠唾弃了一遍。 “收收你的表情,心里偷摸骂我别显露出来。” 二亮立马老实,不敢再有多余表情。他们现在就在督军府监牢里,青鸾馆的老板娘吴喜没挺过一轮审讯就撂了,他们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份口供。 审讯的下属殷勤地端茶倒水,殷疏寒翻看口供,下属们连呼吸声都放缓了,生怕打扰到督军。 “吴喜和木枫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既然是姐弟,她怎么舍得让弟弟做这种勾当。”殷疏寒点着吴喜的口供问道。 “据吴喜所说,他们虽然是姐弟,但从未一起生活过,她的母亲改嫁后已经将她交给了亲戚,如果不是因为她快死了,她和木枫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木枫依靠吴喜,寄人篱下,他只能听吴喜的吩咐。” 口供中没记录这段,殷疏寒训斥手下办事不严谨,这才继续翻看口供。 吴喜的口供中,木枫是个白眼狼,在没认识钟浩然前,他有许多恩客,最和他痴缠的就是一名东瀛人。木枫以为这位东瀛人会为他赎身,带他去东瀛,可没想到那人在给了他一块怀表后就消失了,再也没去过青鸾馆。 木枫托人打听,结果听到的是对方跪东瀛结婚继承家业的消息,他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东瀛人与其他恩客无区别,都只是把木枫当成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被伤了心后,木枫接待恩客也就懈怠了,再加上年岁上来了,面容和身材不及十几岁的雏儿,点他的恩客越来越少,直到钟浩然与他相遇。 从吴喜的描述来看,钟浩然同那名东瀛人长相有七八分像,这恐怕也是让木枫变主动的原因。 吴喜在木枫赎身时,可谓是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了对方二人一笔,麻烦了满意的数额才大发慈悲放人走。 木枫冒名顶替乔小七,只是想带着自己的朋友那份活着。 乔小七生前从老家跑来锦沪无工可做,只有青鸾馆收下他做些脏活累活。他面黄肌瘦的,平时也不说话。那时东瀛人消失,木枫意志消沉,只有乔小七对他好。都是讨口饭吃,时间久了,乔小七也就什么事都跟木枫说了。 可惜好景不长,乔小七的病死了,木枫又变成一个人。在那之后,他就用了乔小七的名字。 “她为何要撒谎?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当让她篡改木枫的身份。” “那是因为她说的那位东瀛人回来了,还去青鸾馆找过木枫。在东瀛人走后没几天,您二位就去店里打听木枫,还带来了木枫的死讯。她以为木枫在外惹是生非了,所以才不敢说实话。这些事都记录在这个本子上,您看下。”下属解释道。 他翻开另一本口供让殷疏寒看,上面确实将吴喜后半部分的口供都记录下来,就连语气词都写下来了,可见这位下属的细致。 “那东瀛人可知道是什么名字?吴喜知不知道木枫和这东瀛人有没有恢复联系?” “这些属下问过了,她只说木枫喊东瀛人为浅井桑,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浅井桑……”殷疏寒捻着自己的报纸,将知道的线索串联起来。 他决定再去找钟浩然一次,带他去照相馆拍个照,让兄弟们拿着照片蹲东瀛人,看看会不会蹲到这名神秘的浅井桑。 就是不知道,钟浩然小少爷在得知自己是爱人白月光的替代品,会作何感想,还会不会想着殉情,为曾经的爱人举行葬礼。 结合卓姆妈提供的线索,殷疏寒觉得浅井与木枫应该是重新建立了联系,再看木枫生前的一举一动,他对偷鸦片这件事应是了解的,是主动提供帮助的,可惜被人卸磨杀驴了。 殷疏寒指着“浅井”这个名字向下属布置任务:“去查查这个叫浅井的东瀛人,看看能不能查到他是什么来头。不要打草惊蛇,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第135章 难得和谐 殷疏寒回到公馆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万喜雀正悠闲地坐在餐桌前,夸赞小翠精湛的厨艺,她脸上笑意一直挂着,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 在听到军靴踢踏声后,所有人都知道殷疏寒回来了,大家都安静下来。殷疏寒放缓自己的脚步声,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比下来,公馆的下人更亲近万喜雀,对殷疏寒这位真正的主人,更多的是又敬又怕。 不过殷疏寒反而很高兴,如若他前往战场,万喜雀能够帮他支撑起殷家,殷家下人也会保护万喜雀。 “怎么不聊了,我回来就让你们这么没滋味?” 殷疏寒边开玩笑边径直走向万喜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既亲昵又有些埋怨的意味。 万喜雀嘴里的肉丸还没有咽下,被他一捏差点吐出来,还好她牙关咬得足够紧。她不满地瞪了男人一眼,男人轻笑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虽然殷疏寒只是那么一说,但听者有意。下人们都状如鹌鹑,他们心里发怵,寻思是不是惹到殷疏寒了。还好二亮知道殷疏寒只是说说,他打包票才让下人们松了口气。 “你对我冷淡了。”殷疏寒控诉,之前对于他的毛手毛脚,万喜雀还会打他,现在就这么任由他这么做,连个反抗都没有,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他了一样。 万喜雀不知道这男人又在想什么,不过从他委屈的表情来看,他脑子里绝对又在自怨自艾,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人,天天在她面前玩柔弱,真是令人无法直视。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再不吃,饭就要凉了。”万喜雀淡定地品着今晚的汤,可能是因为加了小辣椒,汤的口感变得层次分明,很可口。 不说还算了,她一说,殷疏寒停止往主座的脚步,他扭头就坐在万喜雀的身旁,死皮赖脸要用万喜雀用过的叉子叉东西吃。 “有干净的餐具,这把叉子用过了。”万喜雀隐隐有点反感,但她以为殷疏寒并不知道叉子用过,所以好心提醒。 可殷疏寒根本不在意,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的叉子,他意味深长道:“我觉得这把就很好,不需要新餐具,我又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你! 万喜雀心里说道,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就餐的时候在也没用过那柄叉子,那柄叉子横在她和殷疏寒之间。 殷疏寒喝了一口汤,随口问道:“听说林梦婷已经承认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应该不需要来问我吧。”万喜雀淡定擦干净嘴角,直视殷疏寒的双眸。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忙我的事情,你不会以为余探长会私下告诉我什么事吧?他躲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呢。” 这扮猪吃老虎的模样,让万喜雀再次失语。 “你就告诉我吧,我们是同伴不是吗?至少现在是。而且,我需要判断,有哪些地方是我能帮助你的。” 态度诚恳,无懈可击。 万喜雀下意识看了一眼下人们,二亮立马接收到这个动作,他带领下人走出餐厅,留两位主子单独交谈。 人都走干净了,万喜雀才松了口气。说句实话,她并不想在下人面前展现自己残忍的一面,这算是人的本性,毕竟人都想让旁人觉得你是个好人,这也是下人们愿意亲近她的原因之一。 “林梦婷说,是万绛容下毒杀害我母亲的,但万盛堂帮万绛容做了扫尾工作,可我不觉得万绛容已经疯癫到迫不及待要借机杀掉我母亲。她是记恨我和我母亲,不过她不是会冒险的人,除非有什么事刺激到了她。”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阴谋?不过,你是怎么从林梦婷嘴里问出这些的?” 万喜雀没回答,她看向那盘有些冷掉的鱼肉,被人肆意夹碎、吞食,多么像当初毫无抵抗能力的她自己,还好现在角色互换,她也该坐在桌上,让那些人尝尝被人夹碎的滋味了。 她不说,殷疏寒也没接着问,他没那么大好奇心,他询问这些事,也只不过是想同万喜雀多聊聊天。他可以任由万喜雀一个人处理事情,但需要他在一旁保驾护航,不然他会觉得自己丢失了在万喜雀身边的价值。 “需要我帮你把万绛容带来吗?” “你知道她在哪?” “当然,在锦沪,没有我不想知道的消息,没有我找不到的人。她现在跟孟峻勾搭在一起,现在八成在人家床上吧。听说孟峻有个特殊癖好,就愿意同怀孕的女人发生关系。” 这都是什么癖好,万喜雀脸上表情都僵硬了,眉头不自觉拧在一处。 “孟峻是谁?” “锦沪最大典当行的少东家。你这位姐姐还真是目标明确,只浪费有钱人的时间。” 万喜雀思忖片刻,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审问万绛容这件事,她想亲自来,没人比她更合适。 “如果你要去找孟峻,我需要陪你一起去。” “怎么,他会派人把我打出典当行?” 万喜雀难得说点俏皮话,殷疏寒被她逗笑了:“这个孟峻荤素不忌。我怕他打你的主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还可能带不走万绛容。” “你说的真恐怖。” 殷疏寒放下手中的筷子,难得在她面前这么正经道:“恐怖吗?有些人本来就是披着人皮的怪,只不过以前隐藏得很好罢了。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可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 正经不过两秒,他又变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是这幅样子,让万喜雀觉得很割裂。 她是会把任何事情当真的人,有种朴实的较真性格,对感情也是,如果她喜欢一个人,她一定会认真对待,不论是说话还是行为,都是再三思考,再认真不过。可殷疏寒与她恰恰相反,他做事是一种风格,说话又是另一种风格,万喜雀被他的不统一吓退三分,只能在殷疏寒所作所为中一遍遍猜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第136章 你全身上下就嘴硬 “想什么呢,又开始愣神了,我嘴边有东西?” 殷疏寒被万喜雀盯得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害羞,他眼神闪躲,不敢同万喜雀对视。 他羞涩的模样让万喜雀感到稀奇,突然像逗弄猫一样,殷疏寒头扭到哪,她就扭到哪盯着。 “哎呀,别看我了。” “不让我看,你之前不就这样看我吗?怎么轮到我看你,你就这样不行,那也不行。” 万喜雀好胜心被勾起来了,殷疏寒越是抗拒她也是要这样做,将之前被他调戏的羞耻感狠狠报复回去。殷疏寒身体向后撤,万喜雀探身向前追,他们之间不断贴近,可能是身体拉扯太远,万喜雀重心不稳向殷疏寒身上摔去。 “唔……” 淡淡药香混着一点花香,凝神静气的安神药却让人躁动。身下有些蠢蠢欲动,殷疏寒下意识搂紧怀中女子,犹如怀揣世界上最贵重的珍宝,舍不得撒手。他努力平静自己的躁动,可还是无济于事,他只能默不作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用上衣的衣角挡住尴尬。 未开窍的人总是没轻没重,万喜雀柔软的头发擦过殷疏寒的耳边,男人的耳朵瞬间蒸腾出红色,羞得他弓起腰,像煮熟的虾子。 殷疏寒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搭在万喜雀的腰间,他声音低哑,嗓音中是压抑的情绪:“你可真是……我该拿你怎么办。” 万喜雀不明觉厉,她还以为是自己摔疼了他:“下次我不会这样了,摔疼你了,抱歉。” “不是的。”殷疏寒明白,万喜雀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有些失望,他其实蛮期待女孩知道他失态后的表情,尤其是这失态是由她引起的。这种恶俗念头也只是他心里的阴暗想法,他不敢敞开摆在明面上,他怕吓走这胆小谨慎的惊雀。 万喜雀重新坐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相较之下,殷疏寒就狼狈了不少,他还没冷静下来,只能疯狂喝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不太好处理,这次又牵扯到东瀛人。虽然佐藤一家按兵不动了,但是东瀛人想搅乱锦沪的心一直存在。” 万喜雀以为只是简单的帮派冲突,没想到又牵扯到东瀛人,想到此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疼,她已经见识过东瀛人的丧心病狂,她下意识提醒殷疏寒要注意安全,小心东瀛人再下黑手。 “你在关心我。” “你就当是我在关心你吧,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万喜雀想要离开,但被殷疏寒拽住胳膊,轻轻一拉,她又重新跌回殷疏寒的怀中,坐在殷疏寒的腿上。 “你呀,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他环住万喜雀,下巴垫在女孩肩膀上,有意无意摩挲女孩脆弱白净的皮肤。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万喜雀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她被殷疏寒死死按在怀里。 “放开我,我要去休息了。” 殷疏寒埋在万喜雀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喟叹了一声:“你知道吗,差点闯祸了。” 不过,他还是放开手,放得万喜雀离开。殷疏寒贪恋地看着万喜雀窈窕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快无法忍耐了。 二亮在前厅看到万喜雀,她微红的脸颊很是引人注意,他以为两位主子又吵架了,他叹了口气,对一旁的佳霜说道:“完了,今晚你不要在喜雀小姐跟前提少爷,他们又闹别扭了。” 万喜雀回到房间,连喝两杯冷茶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晚风吹过,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有一瞬失神,心跳又开始加速。 另一边殷疏寒情况也不乐观,他趁走廊没人赶紧去到盥洗室,连衣服都没脱,打开淋浴头直接对着自己浇冷水,但他手上还残留着女孩腰肢的柔软,脑中是挥之不去的那张娇美的脸。 足足两刻钟的时间,他才浑身湿透地从盥洗室出来,迎面就撞上四处找他的二亮。 二亮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他赶紧扶住殷疏寒:“少爷,你这是干嘛呀,吵架了也不能虐待自己呀,这才初夏,冷水洗澡很容感染风寒的。” “我们没有……” “奥,我懂了,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生病,这样喜雀小姐就会心疼你,不跟你闹别扭了是吧!那你也太乱来了,这么幼稚的做法的,喜雀小姐是不会喜欢的。你还不如明天冷静下来,去给喜雀小姐道个歉呢。” 二亮脑补出了一场苦肉计,他嘚吧嘚说了一堆,殷疏寒愈发觉得自己这位兄弟脑子不清醒,嘴还碎。 他推开二亮,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没吵架,不要乱猜测。” “没吵架?没吵架,你怎么自虐啊,难不成现在流行穿衣服洗澡?”二亮还在原地碎碎念,殷疏寒已经走出二里地了,“诶,少爷等等我啊,我服侍你换衣服啊!” “别管我,我自己换,没我允许不准进我的房间!” 第137章 孟峻现在在哪? 万喜雀没有耽误时间,转天她便叫上殷疏寒,着急去寻万绛容。 经过一夜的冷静,万喜雀已经能够平静面对殷疏寒了。反观殷疏寒,他很明显昨夜没睡好,桃花眼中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僵硬地咀嚼口中食物,强行唤醒沉睡大脑后,身体还没跟上的感觉。 万喜雀瞧出他没休息好,出于好心,她觉得要不自己去孟氏典当行。 “不行,我昨晚不是说了吗,你一个人去十分危险。”殷疏寒坚决拒绝,就连吃法你的动作都狠了几分,“我没事,晚上早点休息就好了。你有关心我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处理万绛容。”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多余关心他。 万喜雀擦干净沾着面包屑的手指,看向餐厅的挂起的钟表,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殷疏寒塞完最后一口面包,拉起万喜雀就走,那着急的样子还以为是他要去捉奸呢,万喜雀只是他带去捉奸的帮手,当他暴打奸夫的时候,负责在一旁鼓掌。 “你不吃了?” “你那么着急,我怎么敢再耽误时间。” …… 孟氏典当行是锦沪最大的典当行,他们将顾客分为三六九等,就算是江家来了,也只是他们的总经理接待,可别想找到孟家话事人。 殷疏寒和万喜雀进入典当行的时候,他们两手空空,刚进屋就四处打量,同一旁背着大包小包的客人相比,他们根本不像是来当东西的。 店经理好奇,他快步走来问:“两位贵客,需要什么服务啊?” 他显然没认出殷疏寒,还当是寻常贵人。 殷疏寒收拢手中的折扇,自来熟地揽过客经理的肩,他小声提醒:“你也能看出来,我们两手空空,并不是来做生意的。不过我知道你们少东家最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你帮他瞒着孟老爷对吧,你说这事要是让孟老爷知道了,你这身衣服还能穿吗? 不止穿不了,要是再让孟老爷以为,是你带坏了自己的独生子,你恐怕会死得更惨,债务都要你来还吧,孟老爷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他让你带孟峻熟悉家里生意,结果惹出一堆祸,你这经理做得可真是差,你到底是谁的手下?对孟峻忠心,还是对孟老爷忠心啊?” 殷疏寒声音很小,只够他和经理两个人听见,但他每说一件事,就会让经理出一层冷汗,等到他说完,经理已经腿软磕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经理惊恐地瞪大眼睛,活像一只被扔上陆地的青蛙,肿胀的脸急得涨得变色,他甚至以为殷疏寒是来讨债的。他警惕看向周围,直接带着殷疏寒和万喜雀进到他的办公室。 刚进屋,他就苦着一张脸差点哭出来,哀求殷疏寒再给他们宽限些时间,千万不能去找孟老爷,不然他真的会被扔进黄埔江里喂鱼。 他是把殷疏寒当成讨债的了,不过谁家讨债的只带一名女子啊,说白了还是殷疏寒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他真是当什么像什么,督军的严肃,黑帮帮主的江湖气,都凝聚在他身上,和他贵公子的形象融为一体,那么契合,又那么有说服力。 “你再好好看看我,你桌子上的报纸上,不就刊登了我的新闻和照片吗?”殷疏寒用扇子点了点桌子上的报纸。 经理终于记起来,他见过殷疏寒这张脸,他展开报纸,对比报纸上的照片看了又看,看清对面真的是殷督军后,他松了口气,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埋怨:“督军啊,您又是就说嘛,我这小心脏真的差点吓停了!” “我只是从一些地方,听到了关于孟少爷的风言风语,我同孟老爷也有些交情,我可不想他老人家一大把岁数,为自己儿子的事上火。” 都是人精,经理自知把柄已经在对面手中,他只好无奈地问:“督军,您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啊?” “嗯,还真有,既然经理你都开口了,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要找你们家少爷有点事儿,我夫人的姐姐被你家少爷拐去了。人家姑娘身怀六甲,家里急得不可开交,但孟少爷可不是他们家能说上话的,没办法这才让我出面。你也知道你家少爷的癖好,私底下玩玩也就算了,万一真闹出人命……” 身怀六甲,拐走,再迟钝的经理也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事了。 他知道自己家少爷爱好少妇,尤其是怀孕的少妇,按照孟峻的话来讲,女人只有成熟结果才开始有韵味,丰腴的身体,鼓囊的小腹,那都是母性、生命力的展现,怀孕的月份越是久,越有女人味。 但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他又没了兴趣,那干瘪的身材,肚皮上留下的妊娠纹,他看到后只想吐。 “你不会也不知道你们家少爷在哪吧?如果你也不知道,我就只能去府上拜访孟叔了。” “别,别,我知道我们家少爷现在在哪,我带您去。” 房间门窗紧闭,经理汗流浃背,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赔笑道。 殷疏寒把他拦下:“你怎么能走呢,你可是典当行的经理,万一有事找你,你不在怎么办,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地址,我们自己去即可。你别怕,我们一定会好好跟你们家少爷说话,不会动粗的,我们也只是想带走人,你们家少爷一定不会那么不讲道理,对吧。” “啊,您说的是。”经理干笑,随即告诉殷疏寒一个地址,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半是哀求半是无奈道,“督军,您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子爱面子,还请您别把事情传出去。” “放心,只要你们家少爷没做过分的事,我会让我夫人娘家不追究这件事,也是为了保全姑娘家的清白。” 得了殷疏寒的承诺,管家松了口气,等殷疏寒和万喜雀走之后,他立刻向孟峻的宅子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那边才磨磨蹭蹭接起电话。 话筒那边是打呵欠的女声,她漫不经心问道:“喂,谁呀?” “我!你们大白天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要是不好好干活,干脆都滚蛋!” 第138章 孟峻出言不逊,疯狂作死 经理发了好大一通火,他快急死了,而那边的下人还松散得很,他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开除这些不干活的下人。 那边听出来经理的愤怒,她在电话里连连道歉,经理没给她辩解的时间,让她赶紧告诉少爷,有两个不速之客要过去找他。 “不速之客?那我去让护院都准备好!” “你准备个屁!该准备的时候不准备,人家是来找那个怀孕的女人,人家家里找来了,赶紧让他们把人带走,那女人马上就要生了,真要在少爷床上出事,咱们谁都担不了这个责任!” 一听是找万绛容,那边就清楚了,挂掉电话就去通风报信了。 万绛容正穿着一身薄纱伏在孟峻身上,她脸上化着浓妆,捻着葡萄一颗一颗喂给孟峻,两个人玩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气氛刚好,马上就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丫鬟跌跌撞撞闯进屋子,连敲门都忘了。 万绛容惊呼,她躲避不急,只能躲在孟峻身后挡住身体。 好好的氛围被打破,孟峻气得飚粗口:“你tm地着急投胎啊,进屋不知道敲门啊,是真觉得自己活得太久,还是小爷平时对你们太好了,现在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还不赶紧滚!” 丫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飞快地说:“少爷,张经理刚才来电话说,万绛容小姐的家里人在来的路上了,他们来要人了,让您准备一下,把人送回去。” “万家人?”孟峻疑惑,他回头问万绛容,“你没跟你那废物爹说你在我这啊?” 万绛容也愣住了,她那个爹现在天天流连花丛,根本不管她,现在怎么可能来找她呢! 看到孟峻生气的脸,万绛容紧紧贴紧他的身体,口吐幽兰,委屈道:“少爷,我同我爹说过,谁知道他怎么犯糊涂找来了,一会儿我把他打发走就行,您别生气。” 瞧见她这狐媚子样子,孟峻那点气性也烟消云散,丝毫不在意这件事,他把丫鬟赶出去,两个人继续在床上颠鸾倒凤,忘乎所以。 殷疏寒敲开孟峻宅子的大门,下人们接到通知,原以为是一位糟老头子,没想到接到的是一位贵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娇娘子,机灵的丫鬟察觉不对,再次向孟峻通报。孟峻正起劲呢,丫鬟的通报声差点让他萎靡,他怒气到达顶峰,他裸着上半身,拉开房门就赏了丫鬟一记窝心脚。 “哎哟。”丫鬟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孟峻冷哼一声:“没规矩的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丫鬟疼得直抽抽,压着眼泪,断断续续把前院的事情说清楚。孟峻一听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他瞬间来了兴致,不为别的,他就喜欢勾搭有妇之夫。 他扣好自己衣服的扣子,穿好鞋,兴致盎然走向前院,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冒充万家的人,胆子大到来他这里闹事。 “我们就是来带人的,我想典当行的经理应该已经跟你们少爷说过了,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把人交给我们,我们这就走。”殷疏寒摆出一副跋扈样,他一遍说一遍为万喜雀扇扇子。 奴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能说上话的人,他们只能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这两名陌生人,静等自家主子过来。 孟峻刚走上连廊,那个角度刚好看到万喜雀,身弱如柳,面容清丽,因为热,双颊染上绯红,整个人更显娇嫩。 他心跳漏了一拍,暗道,这是什么如花美眷,怎么从未在锦沪见过,也没听过万绛容提过家中有这等美人,比她那庸脂俗粉可有韵味多了,如果不是因为万绛容肚子里揣着一个,他也不会看上这随意就能勾搭走的女人。 殷疏寒敏锐感知到有人在偷看他们,他冷冽的目光找到连廊上的孟峻,下意识就挡在万喜雀面前。 孟峻“啧”一声,他最讨厌别人挑衅他。他大步流星走过连廊,潇洒地来到万喜雀面前,把殷疏寒当空气,连个眼神都不给对方。 万喜雀不喜欢被陌生人盯着看,她觉得很不自在,更不用说孟峻的眼神像黏腻的蛇,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 “这位姑娘可是万家人啊,叫什么名字?”孟峻动手就要拉扯万喜雀,可殷疏寒站在旁边也不是干喘气的,他用扇子狠狠抽痛孟峻的手,疼得孟峻差点要动手。 殷疏寒阴沉一张脸,声音冷得掉渣:“孟少爷,我们来接万绛容,让她现在出来,我们也好赶在饭点回去。” 孟峻揉着自己的手,斜视殷疏寒,他翻了个白眼:“你动手打我,你还想带走我的人,你什么东西啊,赶紧道歉滚蛋,别给脸不要脸。” 都是家里阔的,都是二代,谁又看得上谁啊。 更别说殷疏寒在二代里是混得最好的,他就更见不上这恶心人,上不得台面的孟峻。他没留情面,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万绛容还不出来,他不介意直接冲进去把人带走。 “你个小赤佬,跟你爷爷我耍横?这是我家,你大可带人试试!”孟峻也寸步不让。 他游手好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睡少妇,当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他只知道谁跟他耍横,他就横回去,反正他是家中独子,老爷子会给他兜底,他怕个屁,不就是万家那个破落户吗,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万绛容也好奇万家怎么会来人,为了防止她爹坏了自己的大好前景,她穿好衣服特意到前院劝架,谁知道竟然见到自己的死对头! “少爷,这不是我们万家的人,这是我的仇人,他们肯定是想趁我怀孕弄死我,你可为我做主呀!”万绛容抱住孟峻的胳膊,用最娇媚的声音撒娇。 平时孟峻可能还会觉得这声音酥骨头,但现在只觉得腻,吃了一口肥肉流出的油水一样腻。他忍不住看向万喜雀,心头那种油腻感瞬间消减,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清丽但长相极美的女子了,他今日一定要留下她! “你们不是万家人,还敢来我这里挑衅我,真是找死啊。我给你个机会,把你身后的女人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孟峻下流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他舔着嘴唇,就等羊入虎口! 殷疏寒一拳锤到孟峻地包天的脸上,踩在他的胸口,睥睨他:“你敢打她的注意,你可不只是找死这么简单了。” 第139章 万喜雀以为自己牵着野狗 “我c你大爷!”孟峻嘴里骂骂咧咧,他被踩在地上,脸上都是鼻血,就算是龇牙咧嘴也要在嘴上占上风。 “聒噪。”殷疏寒脚下用力,使劲在孟峻的胸口踩着。 一阵猛力让孟峻闭上那张嘴,他疼得直抽抽,手不停拍殷疏寒的脚踝,他只想让殷疏寒赶紧把脚挪开,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孟峻的下人将殷疏寒和万喜雀团团围住,但因为顾忌还躺在地上的孟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劝你们别动手。”殷疏寒拉带自己的外套,那是他随身带着的配枪。普通人哪里真见过枪呀,他们真见到这黑铁家伙时,腿已经不自觉后退,大脑让他们规避危险。 孟峻也不敢蠕动,他瞬间安静,老老实实让殷疏寒踩在脚底,但眼中的恨意已经漫出来了。 殷疏寒蹲下身,用枪声拍了拍孟峻花了的脸,这还不算,他还要言语羞辱,他要将这上不了台面的男人彻底打垮,就这样的垃圾也配觊觎他喜欢的人! “我确实不是万家人,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殷,鸿帮帮主,就算是你老子都得给我三分薄面。孟老爷子为了压下你做的丑事,可是没少找我帮忙。你要是惹毛我了,指不定我一个不开心就让你在整个锦沪身败名裂,不对,身败名裂是轻的,你可能会被施以绞刑。” 冰冷的枪口划过孟峻的太阳穴,顺着脸颊来到他的下颚,只要殷疏寒轻轻扣动扳机,孟峻的头颅就可以被子弹穿透,结束他变态的一生。 “不用我提醒你吧,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同约翰神父之间的交易,他在祷告室放了你提供的迷香,你们对祷告室虔诚的教徒做了些什么事。还有因为反抗你的时,被你杀害的女子,他们的家人现在还有不少在登报找人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可以潇洒一辈子吧。” 孟峻浑身发抖,就连牙齿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秘密被人知道后的害怕,还是因为下颚抵住的那把枪,牙齿打架震在手枪上,咔嗒作响。 孟峻求助地看向一旁所有人,可谁都没办法救他,他现在有些后悔,他如果知道这人姓殷,他刚才也不会那么无礼。踩高捧低,见人下菜碟,这些都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的能力,一定会做得很好,可他真的不知道对方居然是殷家话事人。 他害怕得满眼泪,混着血水、鼻涕,顺着眼角流入头发,怎么看怎么恶心。他看不见自己的丑态,但他懂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看向躲在一旁的万绛容,就算在丑态也不忘对自己看不上的人颐指气使。 “那个谁,快……快跟殷先生走,别在我家碍眼……” 万绛容可不想跟殷疏寒他们走,她躲在护院身后,一个劲说不走。 但她不走,孟峻就别想从地上起来,那把枪会一直顶在他脑袋上,孟峻哪里遭得住,他破口大骂,让护院把万绛容五花大绑,用破布堵住她的嘴。 万绛容使出吃奶的劲,但还是被捆成粽子,为了防止不让她逃跑,护院还贴心地留了一截绳子。这绳子被交给万喜雀,她拉了拉绳子,万绛容没站稳直接被拉倒,对万喜雀破口大骂。 这让万喜雀有一丝错觉,她以为自己在拴着一条狗,还是未被驯服的野狗。 万绛容想要说话,但口中的破布让她只能呜呜叫。 殷疏寒确保万绛容已经在万喜雀手里,他这才松了松手中的劲,枪没再抵在孟峻的下颚。 他起身前还不忘再警告孟峻几句:“我知道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不过你掂量掂量会有什么后果。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这里是锦沪,孟老也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人物,他不会为你擦一辈子屁股,你最好现在收手,不然哪天你可能就死在你曾经瞧不起的人手里了。” 孟峻敢怒不敢言,他一言不发,整个人还不如被霜打过的茄子。 殷疏寒也教育完了,他很满意脚底下这人现在的状态,终于大发慈悲挪开自己的脚,但他手中的枪还没收,以防孟峻出尔反尔。 护院七手八脚将自家主子扶起来,孟峻起来的时候差点仰头再倒回去,他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疼,丫鬟已经去找大夫了,生怕他被打出个好歹。 孟峻顺过来气,现在只想这两尊大佛带人快走,他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几个人。 “走吧。”殷疏寒护在万喜雀身边,轻声道。 万喜雀还是有些担心你,她小声问:“他会不会一会儿报复咱们,不让咱们走?” “不会,他敢拦着,我一枪毙了他。” 殷疏寒慵懒的嗓音掺着杀意,却让万喜雀心里很踏实。她拉着手中的绳子,就这样跟着殷疏寒畅通无阻地从孟峻家出来。 万绛容被带离孟峻家,她心头很是慌张,她知道落到这两人手里她就完了,她想要挣脱束缚,她不挣扎还好,猛地一挣扎就被扇了一巴掌。 “我警告你别乱动,咱们的事才刚刚开始,你最好不要挣扎,我可不敢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受影响。”万喜雀看到她的脸,就会想到自己母亲死去的模样,她实在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恨。 万绛容被打后老实了,她背过身试图保护自己的肚子。 万喜雀冷哼一声,殷疏寒在一旁冷眼旁观,在万喜雀动手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欣赏,他的女孩终于长出了棱角。 “你打算将她安置到哪里?她一定不会乖乖跟你说实话,你们之间会有一场拉锯战,你又不需要我帮忙,她怀着孩子,你又没办法对她动用极端方式,还要避免她会早产。真是一个棘手的家伙。” 这些万喜雀都知道,她也想过了,她只是让殷疏寒上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后,他们一行人就被带到了暴毙的隋大夫医馆。自从隋大夫暴毙后,医馆就关闭了,奈何无人租用或者购买,这间小屋就一直空闲着。 现在这间小屋被万喜雀租下来了,她就是为了万绛容准备的,她就要让这罪人在恐惧中待着,让她煎熬,让她想死! 第140章 万绛容否认自己是凶手 隋大夫的药铺不仅宽敞,最重要的是他留下的药材还没有被他的家人处理。万绛容被关在这种地方,完全不会担心她早产,如果万绛容想耍花招,她也能第一时间救她的命。 殷疏寒头一次知道这个地方,他在门口逛了两圈,确定没有任何可疑和危险的情况,他才安心进屋。 “你还真是费尽心思,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地方,居然连我都瞒着。”殷疏寒用手指擦过药铺柜台,上面竟然一尘不染,明显这里已经提前被人打扫过。 万喜雀瞟了他一眼,惊奇地说了一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我以为你安排监视我的下属已经把我的行踪都告诉你了。” 她没有嘲讽,在她看来,她在殷疏寒面前没有秘密。还好殷疏寒还不算丧心病狂,不然她身上几颗痣,这些痣具体在哪些地方,可能都已经了如指掌。 万喜雀心里这么想,但手底下的动作也不含糊,她将绳子绑在房间中间的柱子上,熟练地打了个水手结,扥了扥,确保万绛容挣不开才找了个凳子坐下。 见她这么熟练,殷疏寒突然觉得万喜雀说得没错,他应该让下属把她的行为都报上来,不然他连她学会了水手结都不知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下次我一定让我的手下盯紧你。”殷疏寒贴过来咬耳朵,他被扫了面子,总是要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万喜雀无视他,将注意力放在万绛容身上,万绛容满脸惊恐,一边“呜呜叫”一边挣扎想要跑。万喜雀没把万绛容嘴里的破布拿出来,她不想听这女人聒噪的声音,让她说话也无非是骂她的没有营养的话。 “别叫了,你也知道我们两个的仇有多深,要想从我手底下活着走出这扇门,你最好对我有问必答,所答必实。你听懂了就点头,后面我问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好。”万喜雀慢条斯理道,本来店铺长久不住人就有些阴冷,她幽冷的语气更让人瑟瑟发抖。 万绛容转了转眼珠,还是点了头,她恨不得马不停蹄逃出这个房间。 “你不要骗我,骗我的话。”万喜雀停顿一下,冲殷疏寒伸出手,殷疏寒疑惑地看向她,但他下一秒就懂了,他回到车上拿了匕首又跑回来,郑重交给万喜雀。 万喜雀拔出匕首,不得不说殷疏寒用起来比这匕首趁手多了,他们真的越来越默契了,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锋利的匕首泛着冷光,只要轻轻一划就会让人皮开肉绽。万喜雀虚空晃了晃匕首:“这真是把好刀,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切掉你一根手指,你最好别撒谎。” 万绛容确实想随便回答她的问题,反正万喜雀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回答完问题,只要万喜雀满意了,她自己就能安全离开这里。可万喜雀这时候拿出匕首,就代表她不会轻易放过万绛容。 万绛容只能赌万喜雀不会真的动手,只是拿刀吓她而已。 “你知道这里是隋大夫的药铺吧,第一个问题,隋大夫是万盛堂杀的,对吧。” 第一个问题就如平地起惊雷,炸得万绛容措手不及,打死她也想不到,万喜雀会问起这件秘密。 她以为万喜雀抓她来只是为了报复她,谁让她从小就热衷于欺负自己这个长得比她好看的庶妹。 “点头摇头,是或者不是。既然我会问到你,就意味着我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万绛容看着泛冷光的刀刃,自然不敢说话,她使劲点头,生怕万喜雀看不见。 见她老实,万喜雀才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万盛堂是为了你才杀了隋大夫,是、不是。” 万绛容脑袋还没清醒,被吓懵中,她刚听到问题,就赶紧点头,等到万喜雀说第三个问题,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第三个问题,我母亲的死与你有关,是、不是。” 万绛容沉默了,她脑子在疯狂运转,她想撒谎,可一看到万喜雀知晓一切的神情,她实在是不敢撒谎,最后只能点头。 “很好,第四个问题,我的母亲是你杀害的,是、不是。” 万绛容拼命摇头,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不负责。她急切地看向万喜雀,头摇成拨浪鼓,看她的样子,如果能张嘴,她一定会为自己辩解两句。 “你否认自己杀了我母亲,那可真是奇怪,我这边查到的凶手就是你。” 万喜雀拿刀起身走向万绛容,万绛容哭出声,如果不是她被捆得太紧,现在她已经瘫在地上了。 “我来吧,你可能把握不好尺度,我知道怎么让她又疼又不会流太多血。” 殷疏寒走过去拉住万喜雀的手,从她手里拿过匕首。 虽然鼓励万喜雀复仇,但他还是不希望万喜雀手上沾血。遥想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滚烫的人血喷在他的脸上,当天晚上他就梦见自己被血淹没。这种动手的事,他可以代劳。 万喜雀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总要学会用刀,我需要实践,不然以后我遇到困难不懂自保怎么办?” “我那里有许多方式教你,我可以教你,咱们不差这一次。”殷疏寒把刀拿到身后,怕伤到凑过来的万喜雀,“你去准备些止血药,一会用得上,我不懂药,这事只能靠你了。” 万喜雀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是去找止血药了。 殷疏寒见她离去,他又将问题对万绛容问了一遍:“再给你一次机会,艾氏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 “呜呜呜!” 万绛容边摇头边否认,她好想把自己口中的破布顶出去,她想说话,她想解释,可苦于对方不信任她。 “既然你坚持,那就切你一根小拇指吧。我可以一节一节切,省得你的手指不够切。”殷疏寒用匕首比量了比量,万绛容被吓得扭曲到极致,就连显怀的肚子都在使劲,这让她小腹开始作痛。 “她怎么了?”万喜雀见万绛容弓起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她摸了摸万绛容的脉搏,孩子没问题,可能是因为害怕所以身体不适。 她把破布拿出来,万绛容口水来不及收,说着嘴角流下来,糊了一下巴。但万绛容顾不得那么多,她只想辩解:“我不是凶手,我确实下了毒,但那药被人换了,你母亲根本没喝我的药!” 第141章 幕后推手 万喜雀拿药的手缓缓放下,她面无表情看着万绛容,她并不相信万绛容说的话,她清楚地知道万绛容是为了自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信了她的鬼话。 万绛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让人信服,她赶紧补充:“我有证人,我的丫鬟绒花,是我让她找隋大夫要的毒药,也是她帮我销毁的药。你可以去把她绑来问她,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怎么突然就收手了?”殷疏寒倒是沉得住气。 万绛容吞了口唾沫,才从自己的视角说清自己看到的事。 “我之前并没有想杀艾姨娘,但艾姨娘在,父亲就会第一时间奔向鹊园,他从来没把我娘放在心上,赶巧艾姨娘生了场大病,我母亲就在我耳边念叨,如果艾姨娘死了,我们娘俩也不用这么憋屈了。” 她说的时候,眼睛时不时扫过万喜雀,她怕万喜雀忍不住会夺刀捅死她。 “所以你就计划动手杀了艾氏?” “对,我就是不想我母亲再受委屈。艾氏进门后,我父亲根本就没正眼瞧过我母亲,我心疼她,所以艾氏必须要消失。” 万绛容硬着头皮说,换到寻常,她现在一定已经对万喜雀嘲讽了,甚至可以毫无悔改之心。 “你心疼你娘,你就要杀了我母亲。哈,真是天底下最可笑、最可悲的事!你为什么不杀了万盛堂?他是让林氏独守空房的元凶,我母亲也是被哄骗进万家的苦命人,你们把刀刃对向同样命苦的女人,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万喜雀越说越激动,颇有些要了结万绛容的气势,万绛容害怕地绕着柱子躲。 “喜雀,先冷静,让她接着说。”殷疏寒安抚万喜雀道。 万喜雀这才没步步紧逼,给万绛容机会让她继续说。 “我是这么做的!但是我毒还没下,艾氏就死了!我还以为是她是因为体质太弱,小小风寒都挺不过去,是病死的。她死的时候你还在学校,我跟我娘去看过了,隋大夫也被我娘喊过去了。 隋大夫检查后我们才知道艾姨娘是被毒死的,还是草乌头导致的!我找隋大夫买的是砒霜,凶手根本不是我!” 万绛容说得诚恳,言辞急切,确实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她连说几次凶手不是她,生怕万喜雀不信。 “当时还有谁知道。” “还有……父亲,一些下人,除了你和白姨,其他人基本都知道,白姨当时被父亲打发出去了,所以她回来时候,看到的已经是断气许久,被丫鬟们收拾过的艾姨娘。” 万喜雀听后有一瞬的崩溃,原来全家人都在提防他们鹊园的人,就连最后见母亲最后一面,都是被人刻意设计好后留给她的。 万家,她们母女都来都是被架在戏台上的傀儡罢了。 殷疏寒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轻柔地擦拭万喜雀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一颗颗滚落,她好像没感觉一样,就那样恶狠狠盯着万绛容,眼圈红红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恨,是解不掉的哀。 “不哭了,等咱们把真凶揪出来,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殷疏寒把万喜雀搂在怀里,小声劝说。 万喜雀推开他,用自己的手帕擦干净眼泪,只需几秒,她又回到刚刚坚不可摧的样子。 “那为什么万盛堂还会帮你杀了隋大夫,你好好回答。这里是隋大夫的药铺,他死不瞑目,魂魄还被困在这里,你如果不好好回答,他今夜就来找你,他会亲自问你。”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万绛容吓得腿早就软透了,她现在害怕紧张到恶心想吐,大口呼吸才能缓解这种感觉。 “我没……我,是父亲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要毒死艾姨娘,他怕我暴露,所以才会处理隋大夫。我也觉得奇怪,父亲大可给隋大夫一笔钱,让隋大夫拿钱走人,我也没真的下毒,何必要杀人灭口。” 万绛容浆糊的脑子终于理清楚些问题,她找到了线头,可线的尽头指向她最信任的父亲。 万喜雀冷笑一声,毫不留情说道:“你当时就没发现不对吗?就连林氏都以为是你杀了我母亲,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没长脑子?万盛堂杀了你们以为的他最爱的女人,然后把罪都推给自己的妻女,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万绛容还没从万喜雀的话中清醒过来,不过她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她现在可以同万喜雀谈条件:“我是被冤枉的,你们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父亲,你们去问他呀,不要难为我了。” “你的事还没完,你不是说你的丫鬟可以帮你证明吗?等我把她带来陪你,让她同你做个伴。” “万喜雀你疯了!我都说了我不是凶手,你难为我干嘛,我快要生了,不能在这破地方待着!” “奥?你还知道你快生了,那你还能在孟峻的床上待着,他家是医院吗?不仅他,还有不少男人的床你也躺过,难不成他们是妇科圣手?”万喜雀上下看了她一眼,那是打心底的蔑视,万绛容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既然在那种环境都能活,这里你更能活得好好的,我可是答应过林氏,保住你的小命,那可是她用命交换来的。”万喜雀笑的残忍。 万绛容一直在外面鬼混,她还不知道林梦婷发生什么事,她意识到不对追问:“我母亲怎么了?你说的以命换命什么意思?” 万喜雀没理会,她抓住殷疏寒的手腕,站得太久她腿有些发麻。万绛容急得不行,在他们身后大喊大叫,万喜雀终于大发慈悲,把林梦婷杀人的事告诉她。 “万盛堂不会容许污点存在,特别是没有利用价值的污点,林氏就是那个污点。万盛堂现在一定在盘算怎么让林梦婷死在被审判前,好保住万家名声。 我也不过是给了林氏机会,如果她让我满意,我可以保她一命。她确实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还算满意。但她怕万盛堂伤害你,把你再送到不同男人那里当筹码,所以她就用自己的命保你,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不会保全所有人。 她那么无脑又满心算计的人,还是为自己的女儿低下头,可真是母爱无疆。” 第142章 有我在,你们也能踏实点 “你说什么?” 万绛容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母亲了,特别是林氏回家之后。她厌烦母亲对父亲的无理取闹,她不懂为什么母亲回来不先养好身体,却要一次再一次地它同父亲吵架,所以她才会彻夜不归,只要不面对她就不需要为难。 “没听到就算了。” “你再说一遍,我母亲到底怎么了!” 万喜雀抬眸,眼中是明显的不耐烦:“我说最后一遍,林氏因杀人已经被巡捕房提审。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陷害的,我要去见我母亲,放开我,我要去见她!” 万绛容发了疯地挣扎,她的母亲才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林氏连看见死掉的兔子都惊慌失措,怎么可能会杀人! 万喜雀不介意让万绛容再知道多一些,她说道:“确实不是林氏动手的,动手的人是管家马德民,指使他的人是你的母亲,马德民和林氏偷情被死者发现,他们就设计设计杀害死者,一尸两命。这还不够,林氏还命人将死者抛尸荒野,谁能狠得过林氏。” 偷情,杀人,抛尸荒野,一个个重锤砸向万绛容。万喜雀没心思看万绛容的反应,这时候白姨已经赶来,她是被万喜雀安排来盯紧万绛容,以防万绛容出现什么意外的。 “小主子,真的就把她关在这里?” “嗯,关她两天,让她再想想细节,她不是那么老实的人,手里肯定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我母亲的死与万盛堂有关。白姨,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记下来,我来的时候给我看。” “好的,小主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的。” “等我回去,我再安排两个人过来,你这样也会轻松点。” 万喜雀安排好后,她带着殷疏寒离开,车上万喜雀一如既往的沉默,见到曾经对自己嚣张跋扈的嫡姐,现在对自己摇尾乞怜,她竟然感觉不到任何快感,没有报复后的爽,只有满腔的悲哀。 什么家庭,家族,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话事人而活。 “喜雀,松松手,你流血了。” 万喜雀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扎破了,鲜血顺着掌心滴在手帕上,血迹斑斑。 殷疏寒用自己的手帕为她包扎伤口,心里细细密密的疼,他叹了口气说道:“不开心可以发泄出来,但是别伤害自己啊,你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废物,连解决你烦恼的能力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万喜雀收回自己的手,确实有些疼。 “我只是想让你多依靠我一点。” “那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想我依赖你,想我有足够能力解决问题,你是怎么说服自己为自己创下这样辩题的?” “这并不冲突,我希望你能依赖我,我也希望哪怕以后你自己生活,你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所以你愿意放我离开了?” “不可能。”殷疏寒不假思索地回答,意料之中的答案。 万喜雀白了他一眼,腿长在她自己的脚上,走还是不走是由她自己决定的,不是搞了个金丝笼就真的会困住她的一辈子。 殷公馆,万喜雀找了两名靠谱的下人,安排他们前去隋大夫的药铺,协助白姨看管万绛容。 没等到吃饭,二亮带来新的消息,是关于鸿帮这次丢失鸦片下落的。 “兄弟们在码头打听到,最近东瀛人频繁出入码头,大批量送来货物,有好奇的搬运工偷偷打开过那货箱,货箱中装的是满满当当都是鸦片。” “里面有我们的货吗?” “分辨不出来,咱们的货没有做过标记,谁能想到还有人敢偷咱们的东西。” 二亮抿了抿嘴,声音越说越小,他不是狡辩,在锦沪确实没几个人敢偷鸿帮的东西。 “知不知道他们要把鸦片运到哪里。” “花了点钱问到了,有一部分运回东瀛,还有一部分运往了东北。” 他将运输的时间记录在纸上,殷疏寒盯着了那两个时间点陷入深思:“他们偷鸦片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运走?东瀛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二亮,你去好好打探一下外面的风声,恐怕又要变天了。” “好,对了,今日收到芷芷小姨送来的信,我已经把信放在书房了。” “小姨?我知道了,我一会去看。那个叫浅井的东瀛人有没有找到?” “暂时还没找到,你不是说让我们找钟浩然拍两张照片吗,我们这才给他拍完。哎呀,这少爷那叫一个闹腾,寻死觅活的,说什么也不拍,要不是我们去的人多,还真能让他给跑了。” 殷疏寒当时只是说笑,没想到二亮还真就把钟浩然拉去拍照,他倒吸一口气:“你不会把木枫和东瀛人的事同他说了吧?” “说了啊,反正他迟早要知道,为那么一个人要死要活根本不值当,你是没看见我们去钟家,钟老爷那脸皱的,冬天烤透的橘子皮都没他皱,看样子是被自己这个养子愁得不像样,我就一咬牙一跺脚给他了个痛快。” “你可真是好样的,有你这么好心,我真是不愁没有敌人啊。”殷疏寒对自己这个兄弟也是无奈了。 二亮摸不着头,难道他做得不对? “你别想了,你做得挺好的,帮我准备点礼品,我得空了去钟家一趟。” 二亮尬笑:“少爷,我要是做错了您就直说,你知道我不聪明,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你还知道我是在拐弯抹角说你啊,这次先这样,下次没我的允许,你不得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话说回来,少爷我们要不要把那些鸦片换出来,难不成真要让东瀛人运走?” 殷疏寒想了想,安排道:“尽量把送往东北的货换掉,东瀛人这么重视这批货,他们一定会看管得很紧,你先让兄弟们打探好对方换班的时间,我亲自带人去换。” 二亮当即反对:“少爷,我带人去就好了,你不用亲自跑一趟。” “我不能什么事都躲在兄弟身后,有我在,你们也能踏实点。” 第143章 父亲真是好兴致啊 萧芷芷送来的信里大篇幅是用来保平安的,她已经将萧家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现在她稳坐掌权人的座位。曾经欺辱她们姐妹俩的长辈不是疯了,就是被送进了疗养院,名字叫疗养院,实际上跟监狱差不多,只出不进,想出去除非能拿到家人的同意书,萧芷芷才不会为他们出具同意书,所以他们只能老死在里面。 可能等到这帮老人去世了,萧芷芷才会大发善心将他们尸体接回来,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至于萧芷芷的同辈,受她雷霆手段的影响,也不敢作妖,但凡想动手做掉她的,都已经先她一步见上帝了。 殷疏寒看完都要感慨一句,小姨若是男子,萧家不仅会成为一方首富了,可能也会是割据混战中的一代军阀。 不过萧芷芷寄这封信重点在最后,南方已经被新军逐个击破,萧家也已经搭上新军这条线,输送了不少资源。萧芷芷清楚地感觉军阀割据的局面即将被新的力量打破,她这封来信,最重要的就是询问殷疏寒是否愿意带军加入新军。 她生怕殷疏寒固执己见一般,第一次拿出长辈架子,用家国大义来劝说殷疏寒,内容不长,足以看出她的想法和苦口婆心。殷疏寒都怕她会同自己断绝关系,如果他不会走向新军的话。 殷疏寒举起信纸,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看样子外面的世界真的变天了。他连夜回信一封,让萧芷芷帮他牵线搭桥,他愿意带兄弟们投奔新军,成为新生力量中的一员。他也将东瀛人最近的行动写进信中,东瀛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但一定是针对华国人,希望萧芷芷能够将锦沪的消息传达出去。 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萧家,萧芷芷看完信后,就将信扔进了火盆中,还好自己的侄子听自己的话,不然她也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法能让侄子妥协了。 “备车,随我出城一趟。” …… 万喜雀明白殷疏寒那边还有事要忙,她就没喊殷疏寒帮忙,自己带了三个人到了万家,她为什么不多带些人,就因为万盛堂欺软怕硬。万绛容所学的无非是万盛堂所教的,万喜雀也差点成为万盛堂这样的人,还好她有一位优秀的母亲。 踏入万家的第一步,没有任何人阻挡万喜雀,就连新来的管家都识趣,他只是喊了一声“二小姐”,就离开了,八成是喊万盛堂去了。 万喜雀脚步轻盈,她还是来到鹊园,先为自己的母亲上香。 鹊园比之前更加破败了,原本修好的木门也已经松垮下来,一推就落灰。万喜雀挥开自己眼前的灰尘,手帕掩住口鼻也忍不住咳嗽。 屋内的东西也看不出之前的样子,窗帘上住着不知什么时候搬过来的蜘蛛,蛛网层叠。地上一步一个土脚印,在艾氏牌位前停了下来,牌位上也被蜘蛛结上了网。 “看样子蜘蛛都比人有情,它还知道为母亲带来见面礼。” 万喜雀一下擦拭牌位,又点了香。 她也想将艾氏的牌位带走,可那毕竟是殷家,不是她和母亲的家,不过好在钱已经存了些,她已经准备买个小房子,以后自己和母亲也有地方住,母亲再也不用同灰尘和虫子为伴,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关一辈子。 “对了娘,我已经找到杀你的凶手了,可是我却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我是不是太无能了,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却没有任何证据,我们还是被自己曾经信任的爱的人出卖了。” “我是不是说了丧气话,让您失望了,从前您总是教育我要乐观,天无绝人之路。可我越发明白,不是老天绝人路,而是人。我差点也要去见您了,还好老天不收我,可能祂也知道我心里有未了的愿望,祂舍不得送我见您。而不像我们信任的人,上一秒还同你温柔以待,下一秒就变成修罗索命,恨不得将我挖骨抽血。可能……万盛堂从来都没变,只是我们从没看透罢了。” 万喜雀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这是她自己在宣泄,只有在母亲的面前,她才会愿意说这么多,也只有母亲才有耐心听她说丧气话,发牢骚。 “好了,等我带你回我们的家。” 香未燃尽,她不能停止,调整一下,她又变成那个坚韧的万喜雀。 万盛堂知道自己小女儿回来了,他没有到前厅去,而是待在自己书房里,旁边是新买来的丫鬟在一旁磨墨,他就等着自己这个小女儿来找他,他就要摆架子。 “让她来见我,难不成还让我见她?谁是爹谁是儿,在这个家我是家主,她不来就她滚出去!” 管家面露难色,他可不敢原话告诉万喜雀,他只是个下人,怎么敢跟主子这么说话。他只能委婉地传达万盛堂的意思,那尴尬的表情足以让万喜雀明白他有多难,想想也知道这些委婉的话不可能是万盛堂说出来的。 万喜雀正在前厅喝茶呢,茶喝得差不多了,她起身跟管家说:“走吧,既然万老爷想让我这个女儿去见他,我这当女儿的怎么可能不遵守呢。” 她让管家带路,一路上见了不少新人,多是女孩,她问管家:“几天不回来,瞅着院里多了不少新面孔,万府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多人了,以前的老人哪去了,这些年轻姑娘都是新买来的?” 管家挡了挡万喜雀的视线,毕恭毕敬道:“以前的老人年岁到了,老爷体恤下人,给了钱让他们回家养老了,他们走了活还在啊,老爷就让我买些下人回来干活,这不最近逃难来锦沪的人越来越多吗,府上买人也是做好事,给她们口饭吃。” 万喜雀听他胡扯,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还是应和道:“是啊,张姐今年也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到养老的年纪了,家主还真是体恤下人。这么多姑娘买回来,花了不少钱吧,我还以为府上已经揭不开锅了,还寻思给娘家补贴点,看样子我多虑了,既然家主能养得起这么多人,那就让姑娘们过几天好日子,别给蹉跎了,或者像夕蕊一样香消玉殒。” 管家不敢多话,他心里直呼倒霉,万家父女俩的恩怨把他夹在中间,真是作孽。 这不刚说要好好对待买来的姑娘,万喜雀就撞见万盛堂在轻薄新丫鬟,老不知羞地动手动脚不说,大白天还想用强,隔老远就听见丫鬟抗拒的声音。 万喜雀阴沉的脸看向管家:“这就是姑娘们要做的事?” 管家连连否认,万喜雀没理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大声道:“父亲真是好兴致啊,听说主母还在巡捕房呢,您就想抬新妇进门了?” 第144章 买姑娘回来的理由 万喜雀进屋看到的是泪眼婆娑的丫鬟,满脸淫邪的万盛堂,不堪入目。 丫鬟被万盛堂压在书桌,手上和脸上都沾染了墨迹,白色的前襟已经变成黑灰色,如果不是高大的书桌挡住视线,丫鬟可能会更难堪。 万盛堂不想自己在女儿面前失态,他穿好自己的衣服,绑裤带的时候语气生硬吩咐身下的丫鬟穿好衣服离开。那丫鬟被羞辱得根本抬不起头,她衣服系了上面顾不得下面,发髻掉了半截,浑身凌乱的,一看就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这副模样怎么也不适合出门见人,万喜雀挡在门口,她伸出手拦住丫鬟:“衣服去屏风后面重新整理下,我在这看着,没人敢怎么样你。管家,你打点水过来,拿身新衣服,让这姑娘洗洗手,梳子也带一把,这么乌黑的头发,不好好梳一下可惜了。” 万喜雀帮丫鬟拢了一下掉下来的头发,温柔地帮她掖到耳后。丫鬟现在如同惊弓鸟,被人一触碰就瑟缩发抖,直到她被带到屏风后,自己独处,确定没人进来后,她才认真收拾起自己穿的乱糟糟的衣服,也是收拾起自己被踩在泥土里的尊严,一滴一滴眼泪打在颤抖的手上,她死死咬住虎口,生怕自己哭泣的声音被外面的让你听到,这是她保留的最后一点自尊。 “父亲,在我还冷静的时候,我还愿意喊你一声父亲。这些姑娘被你买回来,是为了满足你的兽欲?”万喜雀就站在屏风外,天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恨,她好像回到过去,抽醒曾经如此信任父亲的自己,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好好观察这狗男人,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妻妾女儿蚕食殆尽的。 万盛堂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女儿回来的这么快,按照以往的情况,她一定会提许多条件,等他答应后才会来见他,谁知这次竟然这么快。 自知自己刚才做的事实在上不了台面,但他是正常男人,还是万家家主,就算买点姑娘回来玩又如何,现在家里没人能够限制他,最没资格管他的就是这早就嫁出去的庶女。 他低头收拾自己桌子上杂乱的墨宝,嘴上说着孝道:“你归家就是为了同自己父亲说这些?我从小教你敬父母,你就是这么学的?空手来就算了,还来置喙我的事,嫁为人妇之后变得这么不懂礼数,也就是殷云将入土了,不然,我顶要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 “父亲现在教育女儿也来得及啊,怎么还要假手于人?难不成父亲也知道自己老了,没能力桎梏于我,没能力随意支配我的人生!” 万盛堂将镇纸重重一拍,他指着万喜雀就开骂:“你不孝!如果不是你,万家何故至此?如果你早点介绍江洵之同你姐姐认识,我们万家也不会与东瀛人扯上关系,你姐姐也不会一个人挺着肚子等孩子的生父回来!如果不是你偏要查夕蕊的案子,我万家主母也不用拖着病体进到巡捕房,我也不用被人嗤笑娶了个妒妇!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家门不幸,你就是万家的丧门星,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你出生我就应该将你送人,不,将你溺死在水里!趁艾氏还年轻,她还能再生一胎男儿!” “不许你提我娘,你没资格提我娘!江洵之不会喜欢万绛容这种不安分的人,就算万绛容与江洵之认识,他们也不会有结果,万绛容也会费尽心思与佐藤亚良混在一起,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你没有教你的嫡女礼义廉耻!如果林氏没害人,她现在就不会在巡捕房,这是她的错,不是我造成的!还有,伪装了那么久用情至深,终于不装了?我母亲在你眼里不过也是生孩子的工具罢了,你娶她回来就像买个姑娘回来没两样,什么爱呀情啊的都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待在鹊园给你当金丝雀!” 万喜雀一字一句反驳,万盛堂听得脑仁突突,他恼羞成怒,看自己女儿像看仇人一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殷疏寒能保你多久?你不会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吧,过不了多久他自身都难保,东瀛人不会放过他,他的结局也只有一个死。” 他走到万喜雀面前,拍了拍自己女儿娇嫩的脸蛋,继续道:“我现在告诉你是还念父女之情,你现在回来万家,当万家二小姐,替我联络同东瀛人之间的感情,我可以好吃好喝养你一辈子。不然,我只能让你自生自灭了,到时候你就算跪在门口三天三夜,我也不会救你的。” 万喜雀退后一步,冷眼看向与东瀛人勾结的万盛堂,她异常平静:“你和东瀛人还没断?看样子你又搭上了新人,万绛容暂时没有利用价值,这次是靠什么?” 万盛堂没回答,但万喜雀是个聪明人,她已经想到了。 “你买的那些姑娘,都是为了送给东瀛人?”万喜雀说完深吸一口气,她攥紧拳,攥到浑身发抖,她的大脑在和愤怒争夺身体支配权。 “是又怎么样,这是她们唯一一点作用,一群逃难来的,连饭都吃不饱的低贱人,她们能给我干活已经是老天赐下的福分,她们就该老老实实接受,好好伺候东瀛老爷,也不枉花钱买回来。” 万盛堂彻底撕下自己仁慈的假面,他大言不惭地说着自己恶心的勾当,都快把自己说成活菩萨了,他丝毫不在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万喜雀。 屏风后就是这场虐待的受害者,万喜雀现在都能听到丫鬟啜泣的声音,和她一样本该好好生活的姑娘,从一个地狱来到另一个地狱。 “你还真是个畜生啊。” “你说你爹是畜生,那你不还是畜生生养的。” 万喜雀怒极反笑:“你说得对,我是畜生养的,那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在畜生眼里伦理纲常都是摆设。”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别怕,我只是丢弃了我最后一点仁慈,对你的仁慈。”万喜雀说完走到屏风后,见到已经收拾好的丫鬟,楚楚可怜的模样无声地向万喜雀求救。 万喜雀问她:“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里。” 丫鬟不可置信,她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万喜雀拉住她的手:“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走。”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求求你带我走。” “好,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胆怯地说:“奴婢雨珍。” “雨珍,我带你走,握紧我。” 雨珍握紧眼前的那双带有伤痕玉手,夏日微凉的风一样,让她心里很踏实。她看着比自己还瘦弱的少女,这背影就这样烙在她眼中,一辈子。 第145章 救了个没有眼力见的 “万喜雀,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对你用家法是吗!” 万盛堂怒然,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被庶女踩在脚下,他觉得万喜雀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挑衅权威。 被点名的人并没有搭理他,只是温柔地带着雨珍坚定地离开,离开这被恶意包裹的密不透风的书房。这里没有墨香味,只有人心肮脏腐烂的气味。 雨珍紧跟万喜雀的步伐,生怕被丢下。 “还不赶紧把她们两个人分开!” 管家手忙脚乱,说完抱歉就要上手分开她们紧握的手,却不想被万喜雀反手抽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不重,声音不响,但足够有警示作用。 “别碰我,你应该知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候在门口等万喜雀的下人,都是殷疏寒调给她的受过专业训练的手下,他们敏锐察觉万喜雀可能有危险,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书房门口,一个擒拿将管家放倒在地。 “喜雀小姐,您没事吧?” 带头的手下紧张问道,生怕自己失职,万喜雀如果受伤了,殷疏寒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万喜雀摆了摆手,她说道:“没受伤,不过差点,你们还是赶紧护送我和这位姑娘离开吧,因为有人想对我用家法。” 三名手下警惕看向万盛堂,目露凶光,看得万盛堂腿打软。 “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万家,你们还想打我不成!” 万喜雀拍了拍手下的肩膀,示意他们放松,不用担心,随后对万盛堂说:“万家早就在你手里败落了,如果你不想一错再错,就放了她们,给自己积点德,给自己留点退路,以后到了地底下也还有脸面见万家列祖列宗。” “你没资格提万家列祖列宗,你这样对你自己的父亲……” “我这样对你,你还是不愿意把我从万家除名,你可真是个算计到了极致,还妄图有一天能控制我是吗?希望你能等来这一天。” 万喜雀没再废话,带着雨珍离开了万家,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到上了车,雨珍才后知后觉真的从万家那魔窟里逃出来了! 她在车上一言不发,实际上眼眶早已染红。 “哭吧,哭过之后好好生活,记住过去不忘忘记仇恨的感觉。” 万喜雀把自己贴身手帕交到雨珍手中,雨珍可不想弄脏恩人的手帕,她不配。万喜雀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如此执拗,她拿过手帕一点点擦干雨珍的眼泪。 雨珍一开始有点害怕,她还是有些抗拒肢体接触,她强壮镇定乖乖被擦干眼泪,那手帕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雨珍的眼角,药香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眼前的女孩太温柔,温柔地让她以为真的是菩萨降世了,那是她没日没夜求的解脱亦或是拯救。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家人还在吗?如果你想离开锦沪,我也可以帮你。” “我没有家人,我也不想去哪里,您把我救出来,您现在就是我的主人,我愿意一辈子服侍您!我知道您身边一定不会缺人,但我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 如果不是在车上,万喜雀确定雨珍能给她跪下,在车上,雨珍身体一低再低,整个人要俯在后座上了。 “可我树敌太多,你跟着我会有危险的。” 雨珍有一丝犹豫,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眼神坚定:“没事,我不怕的,您救下我,我的命就是您,您可以培养我,以后我就是您最锋利的一把刀,我知道您不是万盛堂那样丧心病狂的人,我知道您想拯救被困在万家的其他姑娘们,就让我帮您吧。” “我帮你不是为了图你回报我,我也不想轻易将活生生的人当成武器,你现在自由了,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你可以离开锦沪,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我已经流浪够久了,是你给了我温暖。六岁那年我记得很清楚,我母亲为了弟弟妹妹能吃饱饭,把我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吃不饱穿不暖,如果不是为了一口饭,我也不会来到锦沪,被万盛堂买了去。您就当我卑劣吧,我真的不想在流浪了,也不想过一块饼子吃七天的日子。” 都是苦命人,她在雨珍的身上看到了二亮的影子,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殷疏寒在喊他。 “喜雀,她是谁?”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经到了殷公馆,殷疏寒恰好没出门,他想着接万喜雀下车,没想到他刚开门就看万喜雀被一名女子拉着手,眼中道满情真意切。 万喜雀回头,她察觉殷疏寒散发出来的敌意,有些头疼。 “这是从万家救出来的小姑娘,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把她安置在别处。” “安置在别处?”殷疏寒细品这几个字,她好像是在处理自己外室一样,殷疏寒又看了一眼雨珍,不起眼的小姑娘值得万喜雀这么用心? “对啊,毕竟是我救出来的人,带回殷公馆总还是你答应才可以。偏要这样的话,不如我直接将她安置在别处,也省去不少麻烦事。” 雨珍躲在万喜雀身后,默不作声打量搭在车门上的男人,英俊是英俊,但她第一直觉这人很危险,对她有敌意,而且他讲话有些冲。 她不想万喜雀因为自己被眼前这男人针对,她握上万喜雀的手,伏低做小般说道:“恩人,我听从您的安排,你千万别因为我同这位先生吵架。” “我巴不得她同我吵架,你来做什么好人。”殷疏寒见不上这女孩的姿态,忍不住怼了一句。 万喜雀不知道殷疏寒为何敌意会这么大,但好歹是她救出来的人,她自然会多维护一些:“督军,请你好好说话。” 殷疏寒察觉万喜雀不开心,他轻咳一声,缓和了自己的态度:“你如果偏要带着她,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万喜雀叹了口气,她已经从殷疏寒戏谑的表情看出了,这人又想占便宜。 雨珍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想万喜雀为难,立刻道:“恩人,我可以自己出去找地方住,您随时可以找到我,我随叫随到!” “啧,真是个没有眼力见的。” 第146章 要识相点 “我同意她搬进来,但是她交给二亮去管,你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殷疏寒把万喜雀接下车,侧身挡住雨珍,眼瞅着这小姑娘还想要拉扯万喜雀的衣角。 他冷哼一声,眼神吓退雨珍还想前进的脚步,他知道万喜雀心地善良,可这种心善恰恰会吸引像他这样的人,阴暗地想要霸占她的一切。 “既然来到殷家,你就要听主子的吩咐,听管家的安排,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喜雀身边已经有侍奉的人了,你不要打其他主意。” 雨珍有些气馁,但这里是殷疏寒说的算,她必须得听他的安排,不能给恩人添麻烦,她这样想,看向万喜雀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收起你的眼神,以后不要让我看到这种眼神。”殷疏寒指着雨珍警告,他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万喜雀,就算是女性也不行。 万喜雀不解回头望,她还在思索,在犹豫要不要将雨珍带进殷家,她询问雨珍的意见:“你想待在这里吗?不想的话,我为你找个房子,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愿意!” 雨珍连连答应,她不为别的,一是想气殷疏寒,这人实在是恶劣,她更担心恩人会吃亏;二是不想恩人在破费了,也不想给她再添麻烦。 “既然你愿意,那就在这里做事吧,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万喜雀心里石头落地,她责备地看了一眼殷疏寒,对一位小姑娘,他何必敌意那么大。 殷疏寒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讨好般地吻了吻:“别生气,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太善良了,我怕你会被有心人利用,我震慑一下,总好过你发现自己被骗好吧。” “她骗没骗我,我自然会去调查。”万喜雀收回自己的手,用帕子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而不是让你用这个理由,去伤害无辜的人。” 万喜雀带着雨珍走进殷家,雨珍心里对比,忍不住腹诽,跟殷家比起来,万家真是穷酸得很。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偌大的,富丽堂皇的别墅,心下有些胆怯,下意识抱住万喜雀的胳膊。 “别怕,这里不是万家魔窟,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或者跟管家说。” 赶巧了,二亮刚好从书房走出来,他见到万喜雀后很欢喜:“喜雀小姐您回来了,刚刚少爷还着急您怎么还没回家。” 他说完,猛地发现万喜雀身后有陌生女人,雨珍长得漂亮,虽然不是万喜雀那样美得脱俗,但绝对是小美人。 “这位是?” “这是新来的仆从,你就安排她跟着小翠吧,平日里也辛苦你带她。” “好……少爷知道吧?” 殷疏寒刚好进屋,他冲二亮道:“这女人,让她跟着你,除非人手不够,别让她上二楼。” 二亮知道这是少爷生气了,他有些疑惑地看雨珍,这姑娘看起来胆小如鼠,殷疏寒之时说话大声了点,她都能抖三抖,这样的人怎么就惹到了少爷。 第147章 万喜雀要买房搬家 “少爷,芷芷小姨来信了,我放您桌上了。” 二亮觑了一眼自家少爷的脸色,黑得给黑锅底似的。 噫,这个时候就应该撤离主战场,容易被炮火误伤。 他刚迈出去两步就被殷疏寒喊住:“带上这个女人一起,让她尽快熟悉上手,殷家不养废物。” “是。 二亮忙不迭拎着雨珍的领子逃走,临走这姑娘还胆大地瞪了殷疏寒一眼,他简直没眼看。等到离开前厅,确认主子们听不见他们说话,他才压低嗓音告诫雨珍:“你这姑娘胆子一向这么大吗?一直这么虎啊?你没看见主子都火冒三丈了吗,还敢去瞪主家。” 真的是,二亮掐了一下自己人中,试图从胆战心惊中缓过来。 “我没明目张胆瞪他,我偷偷的来着,他指定看不见。我就是不喜欢他对恩人的态度,恩人那么温柔的姑娘,还要看他脸色,被他呵斥。”雨珍小嘴叭叭,恨不得把殷疏寒从头到尾贬低一番。 二亮忙捂住她的嘴,心里确定这是又来了个祖宗,他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 “你可小点声祖宗,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少爷和喜雀小姐是一对儿,人家俩调情呢,你还当真了。也就是看在喜雀小姐的面,少爷不跟你计较,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费劲口舌,不知道雨珍听进去多少,如果这女人还是不听劝,那就交由少爷处理了。 殷疏寒在书房里翻看小姨寄来的信件,信中说,她已经为殷疏寒牵好了线,就等殷疏寒亲自去找投诚了。 “咚咚。” 万喜雀站在书房门口,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什么事吗?”殷疏寒将信收好,锁进抽屉中。 万喜雀没进书房,她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除非殷疏寒允许他进到书房中。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怕我吃了你?” 殷疏寒肆无忌惮地调笑,可能只有这时候,他的心情才能放松下来,他不知道以后的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这一刻他没有压力。 “离我近点,我真不会吃了你。” 万喜雀还是离他远远坐下,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必然会让他生气,甚至可能失控,离那么近很危险,她才不会靠过去。 只要涉及她的事,殷疏寒的理智就会被愤怒冲倒,这不是一件好事。 “我就在这坐吧,长话短说。”万喜雀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认真道,“我准备买套小房子,我在这里已经叨扰太多时间,之后我还要做很多事,我不想连累殷家,不如趁早搬出去。” “搬出去?” 殷疏寒只听到这三个字,没有听到万喜雀的理由,这三个字足够让他大脑空白。 “你先冷静,听我说完。” “你说。” 殷疏寒面对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明显一副“我听你怎么鬼扯”的样子。 “我要买房子,第一,我可以将我母亲的牌位接过来,我不能让她待在万家当孤魂野鬼;第二,我不仅要把雨珍救出来,万家所有无辜的女孩,我都要救出来,新家可以当女孩们暂时居住的地方;第三,我一直待在殷家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这个我就不细说了,说多了你不爱听。” 万喜雀说完后,就等着殷疏寒发火。 可殷疏寒这次出奇的冷静,他还是稳稳坐在软椅上,语气平静问道:“你找我来只是为了通知我这个消息?” “不是,我没买过房子,不知道该怎么挑选合适的房子,我想了想可能需要你的帮忙,找靠谱的卖家。我不会白请你帮我,我会给你钱,虽然不多。” 万喜雀越说越没底气,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可是她确实不知道还有谁能够信任,虽然不想承认,她能想到的最信任的人还是殷疏寒。 真是令人头疼的信任。 …… 殷疏寒咬了咬后槽牙,硬是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行,房子的事我会帮你注意,有好消息我会陪你去看房子。你的预算有限,是买不到好地段的房子了,我找人帮你看看小房子,女孩子们一起住小房子也算安全。” “你不生气?” “不生气,怎么会生气呢,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怪不得你坐那么远。” 他这么体贴还真让万喜雀不适应,被挑明小聪明让她有些尴尬,但无论如何都比他发火好。 “不,在我眼里你特别好。” 见她难得夸奖自己,还是因为能够离开殷公馆,远走高飞,殷疏寒心里就一阵冷笑。 傻女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他说过,就算是死,万喜雀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帮我把门关上。” “好。” 万喜雀心满意足离开书房,看殷疏寒顺眼的不止一星半点,她甚至觉得殷疏寒是开窍了,不再只会耍小孩子脾气,懂得如何与异性正常相处了。 可惜她猜错了,万喜雀刚离开,殷疏寒暴虐的本性就压制不住了。他靠在软椅上,书房里还有万喜雀留下的药香,一呼一吸都是她的气味,这让她无法平静。 大脑快速运转,他想了无数种方法让万喜雀留下,可想来想去都是漏洞百出,只有一个方法,可能会让她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让她有一个他们的孩子。 萧朝月之所以忍受殷云将多年,就是因为殷疏寒。 为了孩子的生活,为了他有爸爸妈妈,萧朝月到死都没有逃离殷家。 可如果他真的强迫万喜雀,那他们的感情也可能就走到尽头了。 “不,真怀孕了,我才能以保护她的名字看住她,把她拴在我身边。”殷疏寒呢喃着,逐渐魔障。 万喜雀就是他的命劫,这辈子他都绕不开这个女人。 想到这,他下定决心,就算万喜雀恨他,那也是源于爱。 他找到自己很久没用的迷药,收好后坐在书房静静等待深夜,连晚饭都没吃。其他人还以为他是太忙所以不吃,实际上是因为太亢奋,一点也不饿。 深夜,殷公馆只剩下书房一盏灯还亮着,殷疏寒关闭最后一盏灯。 他轻车熟路进到万喜雀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借着月光,贪婪地注视熟睡的女人。 迷药就在口袋里,他三拿三放,最后还是没有用。 殷疏寒苦笑着捂住眼睛,无助地哽咽:“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148章 还好你在我身边 万喜雀睡得很不踏实,她以为窗户没关,雨点不断滴落在她脸上,半梦半醒擦干自己脸上的水。 “佳霜,窗没关……下雨了……” 她像是在说梦话,但又真的以为外面下雨了。 “吵醒你了?对不起。”殷疏寒哽咽道,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但今天还是被万喜雀气到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女人怎么老是想逃! “你就不能看看我?那些女人需要你,我更需要你,你能给她们一个家,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公馆容不下你吗?还要出去住,你真的气死我算了。” 殷疏寒咬牙切齿,手下也暗暗使劲刮了下万喜雀的鼻子,再重她也不敢了,怕吵醒她。 就这样和衣而卧,躺在万喜雀身边,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过去。 万喜雀反而睡得很好,可能是自己一块心病马上就要解决,安全感和成就感让她非常踏实,踏实了自然就睡得好。 她睡醒还没发现身边的男人,懒腰一身,手“啪”一下拍在殷疏寒的脸上。她这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位不速之客。 大概是习惯了,再加上昨天殷疏寒的和颜悦色,她也就任由殷疏寒躺在身边沉睡。 刚刚那一下,对殷疏寒而言不过是蚊虫叮咬一般。 万喜雀坐起身,没着急洗漱,就坐在床头安静观察殷疏寒。 昨夜的关心并没有打乱万喜雀的理智,反观以前殷疏寒多次反对她离开,这次突然同意非常奇怪,奇怪到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稀奇了。可殷疏寒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真的生气为什么不表现出现?难道是怕吓到她? 万喜雀被这个念头侵蚀,她晃晃脑袋,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小姐,该吃早饭了,要安排洗漱吗?” 佳霜第二次进门询问,她也已经麻木了,在看到殷疏寒躺在万喜雀床上的那一刻,她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刚才瞎了该多好。 自家少爷真是太不避讳了,喜雀小姐那么保守的一位姑娘,他就这样进人家闺房,会被嫌弃也是正常的吧,这么久没俘获人家的心,就没想过是自己方法不对吗? 这次她学精了,进屋直接闭上眼睛,对着一个方向询问,反正万喜雀也在屋子里,她一定会听到。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这样也不会因为乱看犯错。 “安排吧,不过你一会要闭着眼睛端水进来吗?”万喜雀隐隐带着笑意,她戏谑地看着佳霜这幅小心模样,“我还是去盥洗室吧,小机灵鬼。” “那需要我扶您不?” “我自己来,你闭着眼睛乖乖出去吧。” 佳霜得令立马关门,生怕慢一点里面就会有人咬她。 万喜雀帮殷疏寒盖好被子,昨夜他就那样不盖被子睡一宿,也不怕感冒,虽然天气已经渐热,但晚上还是有凉气,他也真是不注意,可能是太累了吧,估计是半夜才溜进来了。 这么想着,万喜雀手上动作更加轻,怕惊扰这疲惫的男人。 她慢条斯理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关上门,到了一楼才敢正常声音说话。 雨珍早就等候多时了,这是她第一次为恩人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早餐,但这份早餐藏着自己饱满的情谊。 葱花被她切得极漂亮,鸡蛋也是她精心挑选最圆润、质量最好的,就是为了让万喜雀看到她的真情实感,看到她的价值。 她都没让雨珍插手,雨珍无奈只能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姑娘真是偏执。 但该说不说,雨珍确实有烹饪的天赋,这是她第一次洗手作羹汤,从前她只配收拾脏乱的厨房,想触碰厨具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不用说动手为主家做饭,主家只把她当做肮脏低贱的贫民罢了。 “小翠姐,你说恩人会喜欢吗?”雨珍小心将面盛进碗里,用干净纸巾擦干净碗边一点溅出来面汤。 汤匙和筷子都被洗脱一层皮了,才用干净纸擦干净,再用纸包起来,放在外面的餐桌上。 小翠哪敢说一句她浪费啊,一套流程下来,她真的很怕雨珍将剩余的面汤泼她脸上。 但雨珍现在归她管理,作为前辈,她也该善意提醒:“雨珍,喜雀小姐是很和善的人,但她很讨厌浪费,也不想被特殊对待。” 小翠把想说的话在脑中转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委婉说出来,她想雨珍是个聪明人,应该会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果不其然,雨珍尴尬地收好浪费的纸,一边道歉一边说自己以后会注意。 万喜雀来的时候就见桌上被纸包裹的东西,她很是疑惑,这是什么菜,还需要那么多纸。 她纤手拨弄开,才发现里面是筷子和调羹。她忍不住皱眉,嘱咐小翠以后不要这样浪费,小翠点头,她偷偷和雨珍对视,雨珍羞愧地低下头。 小翠叹了口气,她知道雨珍只是太紧张这段关系,太想表现了,她能理解。 “喜雀小姐,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端上来。\"小翠催促雨珍把自己的劳动成果端上来,雨珍赶忙把面端上来。 万喜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整齐的面了,她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高等餐厅,他们才会如此注意菜的品相。 在小翠和雨珍期待的眼神下,万喜雀细细品尝这不寻常的葱花鸡蛋肉丝面。 “很好吃,但这不像是小翠你做的,你用料不会这么浓重。”只是一口就知道厨师的用心,但万喜雀不同于万家其他人,她是位喜欢吃清淡食品的人,刚好小翠很擅长做清淡菜,所以她很熟悉小翠做出的味道。 而这面不是那个味道。 小翠对着万喜雀指了指旁边的雨珍,雨珍还以为自己做得合万喜雀的口味,正难受呢就听见万喜雀喊她。 “恩人,我下次会注意的,您别赶我走!”雨珍快哭了,她光顾着做饭了,忘记问万喜雀的口味了,懊悔不已。 “我没说你没做好啊,很好吃。” “又研究了什么好东西呢?” 万喜雀还没同雨珍说完,殷疏寒已经打哈欠走进餐厅,没休息好让他有点烦躁,烦躁就让他想做些坏事。 他故意在下人面前亲了一下万喜雀的额头,暧昧道:“昨晚我是不是忘记盖被子了,确实有些累了,还好你在我旁边,不然我今天就生病了。” 第149章 雨珍袭击殷疏寒 他的一番话打破原本和谐的气氛。 本来主子们之间的事情是不容下人窥探的,可架不住主子总是自己爆料背地里的生活。 小翠见怪不怪了,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可雨珍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她脑中瞬间将殷疏寒和万盛堂的脸融合在一起,她盯死那双捏着万喜雀下巴的手,气息因为愤怒越发不稳,脖子上的青筋突起。 在殷疏寒想要再次触碰的时候,雨珍猛地跑到桌前拿起筷子,翻身来到殷疏寒身后,借力试图将筷子插进殷疏寒的双眼中。 还好殷疏寒反应快,双手钳制雨珍伸来的筷子,用力将筷子甩出去,随即一拳打向雨珍的胸口,被雨珍双掌挡下,但也被力推得后退几步。 雨珍居然懂拳脚! 别说小翠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救她出来的万喜雀都才知道这件事。 “雨珍?”万喜雀与雨珍对立相望,她感觉自己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既然雨珍懂得拳脚,那她为什么还会被困在万家,任由万盛堂欺辱?这怎么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昨天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她是个练家子。脚步轻盈,小腿有力,眼神犀利通透,这是长期修炼武术之人才会有的模样。我以为你知道她有这能力,所以招来保护自己的。这么看来,你根本不了解她啊。” 殷疏寒和万喜雀并列而战,他现在已经将雨珍当做危险人物,准备随时抹杀。 雨珍被打后才逐渐清醒,恍然自己差点铸成大错,她收手站好,头垂得低低地,不敢看万喜雀的眼睛。 “我想你应该解释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珍磕磕巴巴,这才说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确实是孤儿,中间为了生存,曾经在走南闯北的戏团当学徒,也就是那时候被领班看中,开始练习武术。后来戏团入不敷出,我就自己跑到锦沪想要凭借功夫找口饭吃。我进到万家是误打误撞,但万盛堂发现我懂拳脚后,一直偷偷在我的饭菜里下药,如果我不吃不喝,他们也会趁我虚弱强行喂我吃饭,吃那些让我丧失行动力的东西。我只能被迫受他们迫害,直到喜雀小姐救我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刚刚又为什么要袭击殷疏寒?” “我刚才有些恍惚,可能是身体里的毒性还没有消解,刚刚我把殷少爷的脸看成万盛堂的脸,我实在是恨极了,这才没忍住……” 殷疏寒脸铁青,他能想象到万盛堂对雨珍做了什么,但是把他和万盛堂那种下三滥的人合在一起,他只觉得自己被垃圾玷污了。 “你药吃多了,精神也不正常了?我这张脸和万盛堂那张脸你分不清?” 他气急了,说话也有些没轻没重。 万喜雀拉了下他的衣袖,难得温柔拦截:“你消消气,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我们老师曾经说过,如果人类曾经遭遇巨大伤害,就可能留下这种后遗症。雨珍可能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她才会冲动伤你。” 殷疏寒听罢就没说什么,但还是感到晦气。 雨珍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她没想到自己工作第一天就这样,还想待在殷公馆就更难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您觉得我危险,我现在就离开这里,找个离您的地方,随时保护您的安全。” 她卑微的渴求,漫长等待自己的“死讯”。 万喜雀叹了口气:“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保护我,而是拯救你自己。如果一直住在万盛堂的阴影中,你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殷疏寒倒是指了条明路,他见多了这种症状,看在万喜雀的面子,他倒是愿意出手帮助这可怜的女仆。除此之外,雨珍身手不错,如果症状缓解留在万喜雀身边,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万喜雀的安全,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的督军府有一位长期合作的医生,他很擅长治疗人的心理问题。你是知道的,遭受战争洗礼的战士,大多都会存在不同程度的创伤应急后遗症,他被我请来为我的下属们治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他为这女仆诊治一下。” 万喜雀和雨珍齐齐看向他,那一刻他好像在发光,宛如救世主降临。 要知道,锦沪中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收费可是很高的,对雨珍这样的穷人来说就是天价。 现在有免费的机会留给雨珍,这可是天降馅饼!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你这身功夫不能浪费,喜雀的安全以后全权交给你,你死都要保证她好好活着,做得到吗?” 万喜雀还没来得及阻止,雨珍已经快速答应,生怕殷疏寒会反悔。 “就算您不说,我也会用生命保护恩人!” 殷疏寒满意她的忠心,还好她是个忠心耿耿的仆人,不然现在已经去找阎王报道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更不用说雨珍像打了鸡血一样,万喜雀想了想这确实是好办法,便也同意了。 吃完饭,殷疏寒叫来万喜雀到书房。 门关上那一刻,万喜雀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预感验证了。 “昨夜收到急报,我接下来会很忙,帮你找房的事可能要延后。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想想,如果真的着急找房子,我的私宅可以交给你使用,反正空着也是浪费。” 万喜雀谨慎地停顿片刻,脑中不停游转,而后才开口:“是不想帮我的借口吗?” “不是,我就那么不被你相信吗?” 殷疏寒反将一军,先质问起两人之间的信任问题。 这又回到老问题上,万喜雀不想再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她只能快速结束对话。 “如果你没有时间,我可以去找中见人帮忙。” “那你可能会被骗一大笔钱。”殷疏寒无力道,“锦沪现在比你想象的乱,我不想你被骗被伤害,我相信除了我之外,你也很难找到靠谱的人,所以等我回来好吗?” 万喜雀无能为力,只能答应。 她原以为这是殷疏寒拖延她的措辞,结果第二天公馆中已经没有殷疏寒和二亮的生硬。 第150章 万绛容痛苦生产 殷疏寒那边焦头烂额,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来解决现在的事,万喜雀也一样。 “小主子,万绛容情况不太好,您要不要来看看?” 白姨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万喜雀已经偷偷将万绛容的丫鬟带出万家,这还是万家新管家帮忙带出来的。 管家是个明眼人,他十分机敏地就找到了万家的新主人。 上次万喜雀大闹万家,还能全身而退,有一定原因是管家在后面保驾护航。 在他看来,万喜雀取代万盛堂成为万家新的话事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想保住工作,就要讨好预备役主子。 正准备让丫鬟和万绛容来一个“主仆情深”,毕竟丫鬟可是口口声声说,她并没有帮万绛容销毁砒霜,万绛容同她说的是砒霜已经另做处理了。 另做处理,这个行为就多了些其他意味。 万绛容这次带着雨珍前往,雨珍牢牢控制想要逃跑的丫鬟绒花,她们一路飞驰来到隋大夫药铺,白姨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小主子,万绛容应该是快生了,按照我的经验,不出意外她会在今天生产。” 白姨将人带进屋,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雨珍,心里泛起嘀咕。 这姑娘她没见过,自家小主子怎么会带着不熟悉的人过来? 雨珍反而大大方方,冲她嘿嘿一笑,极尽友好。 万喜雀专注于在躺在床上的万绛容,这嫡姐捂着自己涨比西瓜的腹部,嘴里止不住的哀嚎,哎呦哎呦痛呼,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和汗水让碎发粘了万绛容一脸。 要是她还清醒,一定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突然她身下铺的褥子湿透了,白姨在一旁提醒:“她羊水破了,离孩子出生不远了。” 万喜雀还没说话,雨珍又带了两人进屋,这二人是万喜雀提前请好的稳婆和仁爱医院大夫。 她早就为万绛容孩子的降生做好准备,她可不想闹出人命。 稳婆和大夫得到万喜雀的准许后,他们先后检查孕妇和胎儿的情况。 “还好,没有胎位不正和早产的情况,我们这边需要些东西,还请喜雀小姐让人帮我们准备下。” 白姨和雨珍眼疾手快,没一会儿就将需要的药物和水准备好,送进房间中。 “其他人没事的话就先出去吧,以免影响产妇的情绪。” 万喜雀看了一眼挣扎的万绛容,走到房间外,贴近房间站着。 里面一直传来稳婆和大夫的声音,他们让万绛容按照自己的指导放松呼吸,变换姿势。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面开始发力。 万绛容哭喊的惨叫声阵阵传来,外面的人听着无不下意识抱住自己。 那生意太过凄厉,不忍多闻。 血腥味也从房间中传出,万喜雀下意识皱起眉头。 白姨倒是见多了这种生产的场面,她安抚有些不安的万喜雀:“小主子,女人生产时出现疼痛、哭喊和鲜血是很正常的现象,这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在鬼门关走一遭,然后迎来自己的孩子,那还是幸福的事,您不用害怕。” 万喜雀转动被哭喊刺激到麻木的头颅,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姨,干涩地问道:“每个女人?我母亲生我的时候也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就因为我吗?” “您很懂事,主子她在生您的时候,没吃什么苦,很顺利就生产了。” 万喜雀透过白姨安慰的表情,看到了欺骗。 看起来,她从出生就让母亲受尽伤害。 “啊!” “呼吸!已经看见头了,马上就好了!” 屋里万绛容的声音更加颤抖,比刚开始生产的时候少了很多。 她心里暗道不太好,果不其然,稳婆双手带着鲜血,皱着一张脸跑出来。 “产妇力气不够,得给她准备补充体力的食物,然后让人喂给她吃。” 万喜雀立刻安排,问了产妇忌口的食物后,把人散出去,在周围买能够让孕妇下咽地吃食。 不一会儿,什么糖饼、馄饨、藕粉、小米粥、包子…… 基本上周边能买到的都买了一个遍。 万喜雀端起藕粉,跟着稳婆进到产房里。 血腥味让人心焦,万绛容力竭,双眼空洞看着天花板。 她现在很是后悔听父亲的话,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留下这个孽种,自己也就不用被禁锢在这里,任人宰割。 想着想着,她无声地流泪。 “别哭,你现在哭也是浪费体力。休息一下,恢复好体力我们才能继续,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万喜雀坐到床边,蒯了一勺加了蜂蜜的藕粉,放在万绛容嘴边。 可万绛容并不领情,撇过头也不吃一口。 大夫在一旁先急眼了:“你不吃你就没力气,你难道想一直拖着等自己丧命吗!” 万喜雀看了大夫一眼,让她稍安勿躁。她将勺子逼近,强行塞进万绛容的嘴里,差点划伤万绛容的牙龈。 “你在这里生产,我在外面听得清楚。我不知道为什么女性都要走这一遭鬼门关,既然你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就要努力地把自己和孩子拖回阳间。” “我想林氏生你的时候也受了很多苦,她在狱里都不忘保全你,你现在先放弃你自己,我可真为你的母亲感到不值得。” 万绛容听进去了,她布满血丝和眼泪的眼睛看到一旁的劲敌。 “你为什么救我,就让我这样死了,不是更解恨吗?你都已经监禁我了,难不成还想放过我?” “我不是杀人魔,也从没想过杀你。我把你带回来,一是为了查清我母亲死亡的真相;二是对林氏的承诺,你大着肚子躺在别人家里,你要是突然生产,他们能为你准备好一切吗?大概率不能。” 万绛容惨烈一笑:“难道你还能是为了救我?” “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万绛容不再抗拒万喜雀喂来的藕粉,她终于有力气继续生产。 “您出去等着吧。” 万喜雀被赶出门,临走还连连回头查看万绛容的情况。 凄厉的哭声继续,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婴儿出世的第一声啼哭在屋里响起。 万喜雀松了松自己紧握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汗早已湿透了手中的帕子。 第151章 你是想害我,还是帮我! 婴儿呱呱坠地,大夫在里面做收尾工作。 稳婆包裹好孩子,她本想抱着孩子出来给我们看看,但万绛容死活不肯,估计是怕我对她孩子下手,稳婆只好作罢。 谁让万绛容与我水火不容呢,她会认为我想害她和她孩子,也是正常的。 稳婆洗干净自己的手,端着最后一盆血水出来。 雨珍是个有眼力见的,忙上前帮忙端走。 “恭喜喜雀小姐,里面啊,母女平安。” 是个女孩。 万喜雀并没有感到高兴,但还是逢场作戏般扬了扬嘴角,将提前准备好的辛苦费塞到稳婆手中:“辛苦了。” 稳婆掂量手中的钱袋子,笑得看不见眼睛,发黄的牙板露在空气中:“您客气了!” 白姨替她送走了稳婆,万喜雀则带着万绛容的丫鬟绒花走进房内。 绒花从万绛容生产开始,就已经泣不成声,连带着打湿了封住嘴的布条。 她与万绛容从小长大,虽然万绛容是个跋扈小姐,但对自己这位从跟随到大的丫鬟却很好。 万绛容看到自己的丫鬟被五花大绑带来后,她挣扎想要起身质问万喜雀。 到底还要怎样,才能放过她和她身边的人! …… 不到片刻,万喜雀已经将绒花身上的绳子解开,推她到万绛容的床边。 “你应该感谢我,不然绒花也不会来这里照顾你。” 万绛容和绒花很意外,万喜雀把她们拘禁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将伤害过她的万家人一网打尽,肆意报复吗? 万喜雀将钱袋子交给孙大夫,她好奇地观察刚出生的婴儿,丝毫不在意万绛容主仆两人的诧异。 婴儿皱皱巴巴的,一副老人像,如果不是因为稚嫩的肌肤,她还真不觉得这会是小婴儿。 刚出生的孩子紧紧闭着眼睛,沉睡时嘴里还吧唧吧唧作响,应是下意识进行吮吸乳汁的动作。 她伸出手指,还想触碰一下婴儿,真实感受下刚出生的女孩。 “别碰她,别碰我的孩子!” 恰逢这时,婴儿放声大哭。 万绛容急切地阻止还想进一步的万喜雀,她眼中的惊恐做不了假,她是真的害怕。 这种无意识关心孩子的感觉让她痛苦。 一开始她将腹中孩子视为上位的工具,后来佐藤亚良逃走,她只觉得腹中孩子是个累赘,耽误她再寻下家。 可明明她那么讨厌这个孩子,但再看到她的第一面,她就知道血缘的力量是多么可怕,她下意识就怜爱自己的孩子。 万喜雀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说:“母爱真是神奇,连你这样不适合做母亲的人,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万绛容心惊胆战,她让绒花把孩子抱给她。直到放到万绛容的怀中,母亲的臂弯令孩子安心,她轻拍自己孩子的小小躯体,摇篮曲让孩子才停止哭泣,慢慢熟睡过去。 万绛容确认自己女儿熟睡后,才小声质问万喜雀:“你到底什么意思?” 万喜雀抱着胳膊,静静观察完万绛容刚刚做的一切,微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唱摇篮曲,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只会对小孩大喊大叫。” 她这么说,万绛容神情尴尬,脸色变得铁青。 “还是说因为是自己亲生孩子,所以也学会怎么做人了。” “少废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万绛容护紧自己的孩子,高度防备。 “不怎么样,如果不是我把你的丫鬟救出来,谁知道她会不会成为万盛堂手下下一个被摧残的女孩。” 绒花缩了缩脖子,她知道万喜雀说的意思,万家的情况她现在很清楚。在万喜雀那么说后,她心有余悸。 “什么意思?”万绛容看了看万喜雀高深莫测的表情,又看了看绒花苦涩的笑,心里顿感不好。 “说话啊,哑巴了?”万绛容越是着急,话越说得没轻没重。 “注意你的态度,如果我不高兴了,我会把你的丫鬟再送回去。瞧她如花似玉的模样,一定会被万盛堂注意,到时候送给东瀛人当礼物。” 东瀛人,又是东瀛人! 万绛容有些崩溃,受了刺激一半捏紧手下的被子。她已经被当做礼物送给东瀛人,结果落得这个下场,她身边人也要重蹈覆辙? 绒花被吓哭了,但不敢出声,手下抹泪的速度越来越快,眼泪也越来也多。 “我爹还要送人给东瀛人?” “是啊,万家买了不少姑娘,一部分被万盛堂留作给自己的礼物,另一部分留作给东瀛人的礼物,数十位姑娘被买进去,但万盛堂觉得还不够。他有那个钱都不想救林氏出来,他自己倒是享受齐人之美了。”万喜雀这话说得没错,万盛堂就没把救林氏放在心上,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怎么可能真的让林氏出来。家里有个黄脸婆已经很闹心了,有一个闹天闹地的黄脸婆只会更闹心,他正需要这个时间甩掉林氏。 “你怎么知道的,万一都是你的错觉呢,难道府上买几个丫鬟就是爹要为非作歹了,你别太恨了。” 面对万绛容的反驳,万喜雀只是讥讽一笑。 雨珍早已送完稳婆回到房中,她一直忍着对万绛容不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可万绛容实在是糊涂,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让这傲慢的女人看清楚万家到底是什么魔窟! 她开始接自己的外衫,只留下一件肚兜,她身上布满结痂的伤痕,这些伤痕都是万盛堂对她不满意的时候“赏赐”的。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万盛堂做不出来的。”雨珍还怕万绛容看不清,使劲靠近万绛容,就差将整条躯体贴在万绛容的脸上。 “这都是拜你尊重的父亲所赐,像我这样的姑娘,在万家还有三十多人。有十多人已经被送到东瀛人的府邸,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万盛堂还在源源不断地买姑娘,送姑娘,欺辱姑娘。就像你当初被送上东瀛人的床上那样,被肆意凌辱。不,你比她们幸运多了,毕竟你是他的亲生女儿,还要榨取剩余价值呢。” 第152章 万绛容,你要不要同我合作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万绛容已经预感到万喜雀会跟她讲什么,但她想要逃避。她并不是有勇气对抗父亲的孩子,更何况如果父亲垮台,她以后该怎么办?她的孩子才刚出生,她没办法过穷日子,她的孩子更不能过穷日子! “好了。” 万喜雀帮雨珍穿好衣服,这种揭人伤疤的事她并不擅长做,心中还是很愧疚的。 反观当事人雨珍,她痛快地穿好衣服,没有丝毫不快,更多的是气愤。 “万绛容,同为女性,你现在也成为一名母亲,不知道是不是能升起一点对万府女孩们的同情心。我想救她们出来,但是单靠我一个人,我办不到,我需要盟友,我希望你会是那位盟友。” “我做不了你的盟友,别想了。万家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很奇怪,你就算再恨我们,你也是万家的女儿,难不成真要看着万家彻底败落才甘心吗!” 万喜雀似笑非笑看着她,任凭万绛容质问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万绛容被关在这个阴森之地,她感觉之后见到的万喜雀都透着阴森感,哪怕是笑,也宛如女鬼索命前的预告。 “我不会让万家败落,只要我在,万家就在,而且会更好。如果你担心你会过不上之前的好日子,那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帮我,我会让你和你女儿的衣食住行不成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把爹杀了,自己当家做主?” 万喜雀点点头:“看来你还没笨得彻底。”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简直大逆不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万绛容没想到她会这样么她会这么坦诚,对她摊开自己要争夺万家家产的野心,和罔顾孝道的猖狂。 可是她的猖狂让人不得不信服,就算万绛容不承认,但万喜雀的能力确实比万盛堂高出不知多少。更何况,万喜雀可以说是他们家唯一系统经过学校教育、东西方教育的人,从学识到见识,都不是他们能比的。 更不用说她和林氏,她们两个奋斗一生,都只是想保住自己在万家的地位。她们从没想过挑战父亲的地位,就算是她自己被父亲“卖”给东瀛人,母亲被父亲抛弃,她都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浑浑噩噩依靠父亲,借着万家的背景嫁个衣食无忧的好人家。 “其实你犹豫也没用,你觉得万盛堂见到你抱着一名女孩回去,他会怎么想?接受你,好好照顾你这女儿?别天真了,如果你生的是儿子,或许他还能看在外孙的面子上,虚情假意待你好一段时间。可惜,你生的是女儿。东瀛人和万盛堂一样,只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以后你的女儿会紧跟你的步伐,被他送到各个达官显贵的家中。只要他不死,我们就都没有安生日子。” “我已经跟万家闹得如此之难看,他还没将我赶出家门,你还没看清是为什么吗?他在等,等我没有任何靠山后,为了生存只能投奔回万家。到那时候,我也不过是他的利益工具罢了。你和林氏所纠结的,万盛堂究竟爱谁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他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和名利。” 长长的话语诉不清万盛堂的险恶,万绛容还是很难接受,虽然她凝固的表情微微松动,但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万喜雀能否可信? 即便是承诺,在她眼中,万喜雀也不可信。 “我给你时间考虑,我也会找一位可靠的奶娘过来帮你照看孩子。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希望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万喜雀的相逼,万绛容以沉默回应,那种窒息感萦绕在万绛容口鼻处,久久无法散去。 “对了,你的丫鬟告诉我,她并没有收到你让她销毁药物的指示,那包药到底去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到时候连同你的答案一起告诉我。” 万绛容惊慌看向绒花,绒花也是一脸无辜,她们面面相觑,显然是信息不对等。 白姨被万喜雀带走,雨珍被留在了药铺中。 对这新来的丫鬟,白姨有些担忧:“那丫头看起来不太稳重,把她留在药铺,我怕她会松懈,让万绛容她们趁机跑掉。” 万喜雀并不担心,安慰白姨:“放心吧,她比你看起来的可靠多了,而且她身手不错,万绛容就算想跑,她也能追回来。这也算是我给她的考验,能否长久待在我身边,是要通过考验来决定的。” 在殷疏寒身边待久了,万喜雀学会了很多事,但也开始没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可能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白姨看着万喜雀的侧脸,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主子了,甚至在万喜雀身上幻视出万盛堂的影子,那种玩弄人心的影子。 这不好,但这却是爬上高位的必备技能。 “对了,我已经准备买套房子,到时候我接母亲回来,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每到谈及艾氏,万喜雀才会展现出如艾氏一般温柔的笑容。 是啊,她是两个人的结合,就会有与那两人相似的地方。 “小主子,你觉得现在开心吗?” 白姨关心的目光直抵人心,万喜雀被看楞了,她反应片刻,有些摸不清白姨的意思,但思来想去,她只当是关心自己:“开心的,只要你们在身边,我就会开心。” “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我想主子也是这样想,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有压力我才感觉活着,不然我总是想着母亲最后不甘的面孔。白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我是变了,但我觉得这样很好。如今内忧外患,如果我还像以前那样软弱无能,哪怕现在安全,未来也会被恶劣的环境敲骨吸髓,磨到骨头渣都不剩。” 她回想起殷疏寒书房紧皱的眉头,只有局势出现变动他才会这样。 如果连一方督军都岌岌可危,那她这软弱女子,如何能在乱世立足,唯有为自己打造一身坚硬的外衣,长袖善舞,戴上精明的面具,竭尽全力生活。 第153章 恭喜你,当外婆了 万喜雀把万绛容生下孩子的事瞒得死死的,除了一个人。 监狱中,林氏蓬头垢面,咳嗽不止。她憔悴地倚在砖墙上,稍有人走动,她就警惕地看向监狱之外,惊弓之鸟一般,长时间如此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总是幻听有人要害她。 半梦半醒中还见到艾氏,她还是那般温柔的,笑盈盈看着她,似是在嘲笑她的落魄。哪怕是已经逝去,她还是清如明月,活在人间,永远是淡然的表情,什么都不会让她生气,这可真让人嫉妒。 这么想着,狱警带了一人过来。 那人正是万喜雀,她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她给了狱警谢礼,狱警喜滋滋拿钱离开,放她进去同林氏私下交谈。 林梦婷见万喜雀款款而来,她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物,沾满污垢的外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也满是泥垢,可她还是要端起万家主母的样子,上次已经在万喜雀面前输了气势,这次可不能一败再败。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监狱环境脏得一塌糊涂,虫蚁老鼠满地乱爬,这要是再多些,恐怕就是人误闯虫子的地盘。 “看什么?我能说的都说了,你又想怎么折磨我?” 林氏光脚不怕穿鞋,已经不在意万喜雀还能耍什么花招,大不了就是一死。 “不用那样看我,我没想怎么样你,这次只是来看看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万喜雀嘴中嘲讽,手下不紧不慢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这食盒里放了三菜一汤,初夏时分,热菜凉得总是慢的,还隐隐冒着热气。 已经许久没吃过正经人饭的林氏,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她越是不想看那色香味俱全的热菜,她也是忍不住深深吸着菜味。 她太饿了,这监狱中清汤寡水,碗中有两粒米就算是米粥,咸菜白饭已经是顶好的伙食,如果想吃得好些,就得层层贿赂监狱管理,就这样才只能吃一两顿好一些的吃食。 “吃吧,昨天是个好日子,今天请你吃顿饱饭。” “饱饭”这两个字一下子让林氏警惕起来,难不成这是万喜雀给她准备的断头饭? “你直说吧,来到底是什么事,要杀我也好,要审我也罢,痛快些,我知道你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林氏心里万千猜测,连带着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也不那么顺眼了,都是掺了毒药的诱饵罢了。 万喜雀不急,从贴身香囊中拿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还有名字。 “万泠泠,这是万绛容给她女儿取的名字,我觉得很好听,不知道你这位做外婆的怎么想。” 林氏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女儿已经顺利生产了,还是昨天。在她那么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却不在女儿身边。 她想直接拿过万喜雀手中的红纸,但一伸手发现自己指甲中都是泥垢,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好歹是比刚刚好了些。这时,她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红纸。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使劲眨着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一字一字念出声,再抬头看向万喜雀,像是确认自己看没看错一样。 “我就是为了这事来,女儿生女这事终究是大事,合该与你说一声。她们母女平安,有万绛容的贴身丫鬟绒花伺候在身边,还有经验丰富的奶妈,我会看着她好好坐月子,等她恢复了,我带她和孩子来见你。” 万喜雀脸上温和,林氏恍惚间以为见到艾氏,她热泪盈眶,半是感激半是懊悔。 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么,到头来是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帮了自己,帮了孩子,她害人终是害了自己呀。 她抹干净自己的眼泪,一张脸皱皱巴巴,手下恋恋不舍将红纸还给万喜雀,“别让她们来了,这里脏,小孩子身子弱,来了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就麻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我还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当牛做马感谢你,赎我犯下的罪过。” 万喜雀眼神飘忽,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会考虑保你出去,但需要代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氏一口答应:“只要我能出去,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求求你喜雀,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好啊,那你就老实在这里等着,放心,你不会出事的。” 她等的就是林氏俯首称臣,握着她的把柄,让她支持自己登上万家最高位,这样她夺下万家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万喜雀好人做到底,将红纸塞回到林氏手中,这红纸要多少有多少,她就是让林氏有情感牵挂,只要看到这张红纸就会想到她帮对她们母女两人的大恩大德。 “万盛堂就在等万绛容生产完毕,现在他重新与东瀛人搭上线,他打算把万绛容再送到东瀛人那里,一同佐藤亚良那样。如果一直这样,那你外孙女也难逃其毒手。” “万盛堂这该死的魔鬼!他不得好死!”林氏痛骂不止,转头祈求万喜雀一定要护住自己女儿和外孙女。 ”我会的,我也一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林氏慌不择神,还是不放心,她将自己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出多一分的钱财,她愤恨地拍打自己的脑袋。都怪他自己,如果不是昏了头,怎么会在牢中,怎么会让女儿落得这种境地。 “东西我就留在这了,我还有事,过段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 万喜雀走出监狱,狱警看到她出来,屁颠屁颠过来锁门。 “下次我会带张照片给你,让你有点活下去的念想。” 林氏听到万喜雀的承诺,她在牢中终于绷不住,痛哭出声,那声音震得落在窗外发呆的麻雀扑棱飞走,震得狱警过来敲栏杆警告让她小点声。 可身为女人才知道,她现在有多难过,她多想万绛容生的是个男孩,女孩在这乱世中举步难行,以后可怎么办,她只要想到就难过,就发疯地想要跑出监狱,恨不得将所有利用她们的恶人都赶尽杀绝。 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第154章 殷疏寒匆匆而归 殷疏寒回来得很快,一回来就在书房中闭门不出待了两天两夜。 万喜雀不知道出去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她很少见到殷疏寒这副模样。二亮就守在书房门口,他坐在凳子上,两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 拗不住殷公馆下人们的请求,现在公馆中所有人都小声行事,就连做菜的小翠切菜都缓了许多,可时间久了下人们也遭不住啊,他们只能求万喜雀让殷疏寒早日“出关”。 万喜雀无奈,但她心里也有几分担心,不是担心殷疏寒,而是担心外面的局势比预想中的要差。如果真是到了危急存亡的地步,她必须要提前做好打算。 她端着一盘点心走到书房门口,二亮见到她带着点心而来,眼睛都睁开了,困意瞬间消失大半。没等万喜雀开口,二亮先乐颠颠地接过点心。 “喜雀小姐怎么知道我饿了,我这都一天没吃饭了,其他人也不知道给我送点饭过来。” 二亮塞的脸鼓鼓囊囊,一口还没咽下去,嘴里又塞下一口小点心。万喜雀都怕他噎着,赶忙倒了杯水,可一杯水哪里够啊,眼瞧着二亮吞咽时脖子伸出二里长,万喜雀干脆将水壶递给他。 “不要狼吞虎咽的,又不是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万喜雀皱眉看他这狼狈模样,有些嫌弃。 二亮好歹是将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他嚼吧嚼吧嘴里剩下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道:“喜雀小姐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少爷火急火燎,别说一顿饱饭了,能喝上一口水都难,我在路上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不容易在火车上吃了顿饱饭,结果回来又挨饿。” 他这辈子觉得最难受的事就是饿肚子,他没有殷疏寒那种铁一般的意志,真饿这么久还是很难受的。这么想着,他和万喜雀一同看向背后大门紧闭的书房。 万喜雀倒是没想到他们一路上这么艰难,连饭都吃不到。 “坏了,少爷这么久没出来,不会是在里面饿晕了吧!”二亮一拍脑门,就想出八百种可能性。 虽说这种可能性很少,但也不是没可能。万喜雀早已让厨房煨了热粥热菜,就是怕他们饿了没饭吃。 “你先去厨房吃饭吧,我进去瞧瞧。” “可是,少爷说了不能打扰他。” 二亮有些为难,自从他因为林媛枝通风报信的事受罚后,就再也不敢违背殷疏寒的意思做事,就算那个人是殷疏寒最喜欢的万喜雀,也不行。 万喜雀也不想让他为难,她直接去敲门:“殷督军,我让厨房备了些饭菜,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了,这样身体会垮的。” 她贴耳在门上听屋内声音,可里面安静得很。 难不成真的在里面饿晕了…… “咔哒。”殷疏寒开门,俊美的一张脸让万喜雀有些失神。 “进来吧。” 他是对万喜雀说的,二亮识趣地告退,欢欢喜喜地去厨房大快朵颐了。 殷疏寒走了两步腿有些软,扑通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他扶住双眼发黑的头颅,无力地喘息。万喜雀上前扶住他,发现他正在颤抖,浑身冒冷汗。 “你这是没好好吃饭,身体遭不住了,先随我去吃饭。” 殷疏寒顺势躺在万喜雀怀中,那股药香让他心安,意识越来越不清明,竟就这样晕了过去。 再待到殷疏寒醒来的时候,万喜雀就坐在他身边,听大夫的医嘱。 他看着万喜雀的侧脸,这才安心地再次睡去。 第155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还没醒?” “没呢,估计是累狠了。” 二亮一次次端着药进来,结果一次次又端回去温着。 万喜雀就待在殷疏寒身边,手里捧着从她中枪出事后就被遗落在房间一边的课本。不知为何,今日她竟然觉得是个看书的好日子。好像是好不容易给自己的身体放了假,终于让自己的灵魂重回自己身体里,做些自己的事。 殷疏寒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万喜雀沉迷在自己课本中的模样,娴静,那曾经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一开始被她吸引就是因为她身上总是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娴静感,还有永远挺直的脊梁,那骨子里带来的倔强。 有多久没感受到她这种感觉了? 大概是从她“死”过一次后,再次回来,她身上多了更多锋利的尖刺。 对视半刻—— “你醒了。”万喜雀放下手中的书,将书签规整放进翻到那一页,“你知道大夫怎么说吗?再晚点阎王比他先到。不吃不喝不睡,你真当自己的是钢铁之躯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絮叨了?” 被他这么一说,万喜雀立刻闭上嘴,只是眼睛在控诉她的不满。 殷疏寒傻笑出声,他伸了伸自己的胳膊,万喜雀靠过来,以为是他胳膊不舒服。谁知她竟然又被拽入怀中。 “你老来这套,你不厌倦吗?” “不倦。”说罢他还用脸摩擦下万喜雀的秀发,“我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一点也不厌倦,我恨不得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眼睛就粘在你身上,直到天荒地老。” 万喜雀被他说得耳热,胡乱拍开他揉搓的手。 赶巧这时候二亮又端着药进屋,就见床上二人腻歪得紧,他连说“打扰了”。 “别闹,喝药。” 万喜雀爬起来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脸上已经绯红。殷疏寒双眼冰凉瞪这不合时宜而来的二亮。二亮心里苦,比手里的药还苦,这谁能想到他家少爷随时随地对喜雀小姐动情,也算是让他重新认识少爷对喜雀小姐的感情了。 “那我要你喂我。” 殷疏寒又使出他惯用的计谋,二亮已经没眼看了,他那英明神武的少爷像被人换了魂一样,像什么样子! “让我喂?”万喜雀接过药碗,盛起满满一勺,捏着殷疏寒的嘴,直接塞进去,给殷疏寒呛得直直坐起来。 见他狼狈,万喜雀心中的气散了个七七八八,总不能只让她丢人。 二亮没忍住在一旁偷笑出声,紧接着又吃了殷疏寒一眼刀。 “坐起来了,就好好喝药,你只是低血糖,你不是断手断脚。”万喜雀强硬地把药放到殷疏寒手中,“自己喝,喝完了要吃饭。那碗粥都快变成米饭了,你才醒过来。” 殷疏寒没用勺将药一饮而尽,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带了些甜,他惊喜又疑惑地看向万喜雀。万喜雀瞧他这小表情,最后一点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里面加了糖,大夫让加的。” 二亮在一旁看得真切,床上的俩人可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逃不脱这道情劫。 第156章 不要妄断女子的身份 “少爷,您快好起来吧,还有好多事等着您处理呢。” 二亮也不想打断殷疏寒和万喜雀难得和谐的气氛,可现在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催着殷疏寒马上处理。 “唐亮那边又有动作了,他又去了东瀛人那里。不过咱们兄弟不仅看到了唐亮,还有万盛堂……” 万喜雀丝毫不意外,现在她要扳倒的人和殷疏寒要扳倒的人相遇,多少有些命运注定的意味。但她只是听着,没有插话。 殷疏寒喝着温热的粥,抬眸看向万喜雀。之前万喜雀说过万盛堂做的龌龊事,他也知道能碰到万盛堂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有没有查到他们去做什么。” “具体做什么没查出来,唐亮每次去都是坐自己的车,但是走的时候是坐东瀛人的车,兄弟们跟过几次,但是每次都跟丢了,那司机应该不只是老手那么简单。万盛堂每次去都会带一位年轻的姑娘,八成是从哪个妓馆里领出来当礼物送给东瀛人的,每次他出来腰间钱袋子都会鼓起来。” 二亮一本正经说着,他没注意在提到万盛堂带女孩的时候,万喜雀的脸色骤变,阴沉程度堪比六月滂沱大雨来临前。 “她们是被迫的。” “啊?”二亮被万喜雀偏冷的口吻的吓了一跳,他这才注意到温柔和善的万喜雀周身气场已变,冷得拒人千里之外,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脑子中不断回旋刚刚脱口的话语,细究到底哪里出了错。 殷疏寒摇了摇头,他不指望二亮能想清楚,便出来解围:“万盛堂带去的女孩子都是被骗来的,是万盛堂以家中需要丫鬟干活的名义买回万府,随后转手变成拉拢东瀛人的‘礼物’,她们本就是身世凄惨的良家女,奈何被欺骗。我让你亲手交到的雨珍,她就是喜雀从万盛堂那里救出来的姑娘。” 他说明白,二亮这才知道自己先入为主了,没有细究其中隐藏的事情就妄下结论,直接污了那些无辜女孩的清白。他慌忙找补,但嘴笨属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一急,脑袋一热,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啪啪作响。 “我这张嘴!我向那些姑娘道歉!”他确实嘴笨,但想把刚刚的话吞回去也是认真的。 万喜雀看殷疏寒和二亮主仆俩一唱一和,她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但感觉二亮道歉还不够:“以后不要妄断一名女子的身份,你不知道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你可能也没兴趣知道。你就当我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如果我还在万家,那你们兄弟看到的被送进东瀛人身边的女孩,可能就是我。” “够了。”殷疏寒不想再听她的话,半点都不想,他只是连听都不敢听这种假设,“你不会有事的,就算我死,也会保全你安稳活下去。” 二亮头低如坠,一言不发。 “你之前说的万家那些姑娘,我会帮你把她们救出来。”殷疏寒把喝了一半的粥放下,他温暖的手捏紧万喜雀冰凉的手指,那是从心里悲凉发出的寒意。 万喜雀收回自己的手,多事之秋,殷疏寒已经身缠多事,她不能再给他添事,至少现在还不能用他帮忙。 第157章 万绛容不会跟你们走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万喜雀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也是为殷疏寒他们谈事留有空间。 可殷疏寒察觉她藏有心事,但他现在无法张口,刚刚已经闹得不愉快,他总还是要照顾万喜雀的心情。 二亮缩着头杵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事。刚进门的时候,他还寻思这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被自己一句话闹成这样,罪人…… 万喜雀离开后,房间陷入沉默,二亮赔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他现在也想脚底抹油开溜,可他前脚敢出去,殷疏寒就敢让他爬不起来。 “下次说话前动动脑子!我之前嘱咐你的话你都忘记了是吧。”殷疏寒两眼一翻躺回床上。 “少爷,我知道错了……” “你呀,我该拿你怎么办。现在我还是一方督军,我还有自己的势力,我还能保护你这个愣头青。可是如果新军他们清算我们之时,我自身难保,我怎么保护得了你这个二愣子啊。” 这次与新军谈合作并不顺利,但二者也算是各退一步,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新军看在萧芷芷的面子上,也会给殷疏寒一些思考时间。 殷疏寒费劲心思爬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想将来之不易的督军之位拱手让出去,可新军来势汹汹,吸纳众多势力,想要硬碰硬也只是自损一千敌损三百。再加上锦沪多方局势搅乱风云,他树敌众多,未来的路还真是看不清。 “少爷,你要是想好了就放手去做吧,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救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们只认你,你去哪我们就去哪。”二亮在一旁疯狂表忠心,生怕殷疏寒脑袋一拍就把自己扔下船。 殷疏寒长长叹了口气,手下人太过信任自己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这件事我会考虑清楚,对了,那些鸦片现在运出去多少了。” “运出去三成了,这几天估计就要运完了。” “今晚带一个队的兄弟,把鸦片换了。” 计划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萧芷芷的一封信,他们可能早已将鸦片分批换出了。潜伏在码头的兄弟早已准备就绪,就差殷疏寒一声令下,他们内外相迎将鸦片偷换出去。 这边计划热火朝天,那边万喜雀就接到雨珍的消息,万盛堂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找来隋大夫的药铺,强行要将万绛容和孩子带走。 现在两方正对峙着,跟随万盛堂而来的还有一位东瀛人。 又是东瀛人! 万喜雀到现场的时候,万盛堂带来的手下已经将药铺团团围住。屋内雨珍、绒花和万喜雀留下的两名护卫死死挡住身体虚弱的万绛容。 万盛堂在一旁与那名东瀛人在交谈,东瀛人眼睛一刻不停地探究被挡住的万绛容,但好像万绛容怀中的孩子更吸引他。 “浅井先生,我也不知道小女已经生产,如果不是您消息灵通,恐怕我会被这不孝女还要瞒一段时间!”万盛堂屈身奉承。 名叫浅井的东瀛人说轻缓,华语说得很好,话语间好像多了些人情味:“佐藤君一直很挂念他的孩子,我作为佐藤君的朋友,自然要替他来见见孩子。只是这么远远看一眼,那眉眼长得和佐藤君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佐藤先生身不由己,现在他和我女儿还有孩子一家三口早就团聚了,说来还是我那不孝的小女儿闯出的祸,家门不幸啊!”万盛堂痛心疾首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可惜万喜雀让佐藤亚良回东瀛避风头这件事。 万喜雀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抬脚进门,她越过万盛堂审视浅井这名东瀛人,他年纪看着比佐藤亚良大一些,年轻的穿着也掩盖不了他眼角皱纹的显化。 在万喜雀进门的那刻,浅井也在打量这年轻女孩,让佐藤亚良提起不下八百遍的狠辣女人,让他既欣赏又痛恨的女人。他不明白,看着这么羸弱的女人,还能在佐藤亚良的手下逃走,反手还能将佐藤亚良遣返回国,八成是佐藤亚良轻敌了。 万盛堂二话不说,劈头盖脸把万喜雀骂了一顿:“你把你姐姐放在这破烂地方干什么,她生产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跟我说,如果她们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的命能抵吗!” “我为什么把她藏起来,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万喜雀也不给他面子,“你但凡真的在意你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还会由着她到处乱跑?她才刚生产你就找过来,怕是着急压榨她的剩余价值了吧。” 万喜雀意有所指,她嘴上说着眼神瞟上旁观战火的浅井。 浅井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万喜雀小姐,我听闻过你的大名,虽然我不是华国人,但我也知道华国人最看重的就是孝道,孝顺父母,你如此大庭广众反驳你的父亲,难道这就是你做人的方法吗?” “敢问阁下是哪位?这是我们万家的家事。”既然他先开口,万喜雀也不客气地嘲讽,“我们华国还有规矩就是不插手别人的家事,您对华国的文化似乎只是一知半解。” 被万喜雀顶话后,浅井这才正视她,开始有些理解佐藤亚良为什么会说万喜雀不一样,她确实不一样。比起他见过的华国女人,她们顺从得可以随意被揉捏,万喜雀这种带刺的玫瑰才值得人摘取品味。 浅井的目光让万喜雀想到了佐藤亚良,他们一样的恶心。 “怎么同浅井先生说话的!”万盛堂忙不迭向浅井道歉,“都是我教导无方,还请浅井先生不要怪罪。” 他生怕万喜雀破坏他在东瀛人面前的形象。 万喜雀才不管他,而是用弱小的身体挡在所有人的面前:“今日你们带不走万绛容,她也不会跟你们走。你们这次来一个人是为了控制万绛容,一个人是为了带走孩子。她如果回去,她和孩子就会分离,她傻了才会跟你们走,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也不介意找些人过来。这里不是你们东瀛人的地界,我想公董局的人一定不介意再跟你们谈谈。” 可不是吗,每次谈都会从东瀛人手里扣出点东西,他们当然愿意谈。 浅井笑容一僵,咬了咬后槽牙,万喜雀确实值得被人一记。 第158章 万绛容同意合作 万绛容怀中的孩子啼哭不止,婴儿总是对外界环境十分敏感,两方人的争执让婴儿不安,在母亲的怀抱中蹬腿,伸出胳膊捶打在万绛容的脸上。虽然不疼,但孩子激烈的反应让万绛容更加不安。 万绛容在看到万喜雀的时候稍微松了口气,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觉得万喜雀很有安全感。 “万喜雀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自信?”浅井很好奇,他从佐藤亚良口中了解的万喜雀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自信,更多的是凭借一些运气、胆量和小聪明才能在殷家活下来,让佐藤亚良吃瘪。 佐藤亚良提起万喜雀时是用了那种怀念的口吻,因为他以为万喜雀已经葬身火海,死在自己枪下。可浅井代替佐藤亚良来到锦沪之后发现万喜雀根本没死,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佐藤亚良,他很是好奇万喜雀这女人,他定要接触一番后再定夺要不要把消息告诉佐藤亚良。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难得遇见有趣的玩具,他没玩够前不可能交给下一个人。 万喜雀没有回答浅井的问题,她不想跟佐藤亚良一类的人废话,浪费口舌浪费时间。 万盛堂悄悄观察浅井对万喜雀的反应,心中大喜。他之前听说浅井是一位不怎么近女色的人,有自己的一套底线,女人就是其中一条,但凡给他送过女人的人基本上都没得到好果子吃,最轻也是吃闭门羹。 不少人推测浅井不喜欢女人,还有人见过浅井到南风馆彻夜欢歌,如果不是浅井对万喜雀表现出感兴趣的模样,万盛堂还真就信了这些道听途说的鬼话。 “浅井先生,小女实在是被我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万盛堂笑得灿烂,脸上褶子都扎堆了,“几个小姑娘,您让您手下直接把人推开就行,也好让她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称,敢跟大人物硬碰硬,真是不知死活。” 后面这句话是说给万喜雀的,万喜雀没理他,只是把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 “万老爷说笑了,我们又怎么会是这种不懂怜香惜玉之人,万喜雀小姐长得如此娇美,我手下的人手中都沾点血,下手粗鲁,怎么能让他们碰万喜雀小姐呢。”浅井走到万喜雀面前,他眼镜后的细长眼睛透露着玩弄的意味。 还没等他动作,房外传来数道枪声,随即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浅井的手下除了留下保护他的,剩下的手下皆举枪出门查看。 砰砰—— 枪声四起,浅井想游戏的心早已消散,他惊恐地躲在手下人身后。万盛堂身抖如筛,随便找了个柜子钻了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杀我”,真是狼狈至极。万喜雀安抚身后人,心里暗骂定是那东瀛人引来的杀手。 枪声持续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浅井的手下损失不少,他自觉待在这里很是危险,干脆带人先走,手下人被抬去治疗。 万盛堂见他都走了,他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径直跟在浅井的屁股后面逃走了。 “浅井先生,我送您!” 万喜雀松了一口气,但她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换一个地方。她转身对万绛容说:“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跟我合作,跟着我走,不然孩子你都见不到!” 婴儿啼哭像是回应,万绛容终于点头,想清楚了她现在的处境,只能同万喜雀合作。 第159章 万喜雀购入新房子 万喜雀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响动,应是外面战况十分惨烈,万盛堂刚出门就发出惊恐的惨叫声,像是被门夹住尾巴的猫。东瀛人的怒骂声不断,随着汽车开动,屋外重回安静,万喜雀这才壮起胆子向房外走去。 万绛容抱紧孩子,紧闭双眼,躲在最后,身前是她贴身丫鬟绒花。她见万喜雀想要离开,第一时间喊住万喜雀,生怕万喜雀会丢下她们母女二人扬长而去。 “你别走!” 万喜雀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想要跟随她出门的雨珍留在原处,嘱咐道:“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就在这个屋子里待着,等我回来我们就打包东西离开。别发出声音,不要恐慌,我会保障你们安全。” 这要是还有外人在场,一定会唏嘘。万喜雀的小体格如何能够保障别人的安全,她能够在遇到危险时候第一时间逃走就不错了。可她身上那股子沉稳的气息,让人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雨珍紧皱眉头,她很担心万喜雀的安危,可恩人的命令重于泰山,她只能不情不愿留守在万绛容身边。万绛容这女人前几天还作天作地,要么嫌弃被子太厚,要么嫌弃每天送来的吃食太过清淡,雨珍快要被她烦死了,若非是看在她坐月子的份上,她一定好好帮恩人教育下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对比万喜雀,有勇有谋,雨珍越发觉得万绛容是个扶不起的女人,这样的人真的能保护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吗? 万喜雀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蹑手蹑脚,提起裙边,一步三听,确定没问题才走下一步。浓郁的硝烟味挥散不去,她脚下一痛,低头辨认那居然是一枚弹壳。 她到了门口探头一看,街道上大片大片未干的血迹,血迹空白处能看出伤者倒地的痕迹,血迹拖拽出长长一条线,通向下一条巷子拐角处。 也有不少人躲在拐角处偷看街道战后的情况,大家都心有余悸,墙壁上的弹坑触目惊心。虽说锦沪发生街头火拼是司空见惯的事了,黑帮抢夺地盘难免发生流血事件,但这条街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居民大部分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谁承想第一次见到火拼就是枪战。 万喜雀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她快步走进屋中,安排雨珍和绒花收拾东西,她们即可出发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万绛容轻拍婴儿的后背,抚慰着让孩子睡着,别说,还真有做母亲的样子。但她心里还是不安,她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你不用管了,我不会将你卖到某处,那地方足够安全,能让你很好的坐月子。”万喜雀认真道。 万绛容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嗫嚅半天没再发出一个音字符,她怕自己问多会将万喜雀问烦。 这里的东西很少,一个包裹是用来装万绛容衣物和补品的,一个包裹是用来装孩子用品的。雨珍和绒花一人背上一个包袱,确认没有丢落东西后,万喜雀将药铺落上锁,带身后三人穿进后门小弄堂中,在交错的路口拐来拐去,她们走的小路偏僻,差不多两刻钟的路终于来到一间二层小楼房门口。 这楼房很不起眼,外面墙皮有些发灰,仔细看裂痕与青苔密密地勾连在一起。入院石墙上还有各式各样小广告,墙上垒着的砖瓦碎了大部分。万喜雀左后确认没人跟踪,掏出钥匙打开磨到发光的铜锁。 吱呀—— 大门生锈的声音,让万绛容寒毛直竖,她现在还没缓过神来,稍微有点声音就神经兮兮的。 所有人进院后,万喜雀立刻将门反锁,在关门声结束,街道上又恢复了寂静。 楼房中是很简陋的陈设,只有桌椅板凳衣柜这类基本家具,其他什么都没有,别说花瓶了,就是普通的床幔都没有。 石板地和桌椅板凳上落有薄薄一层灰土,万绛容心疼地看向自己软鞋底,面上紧抿双唇,看样子很是嫌弃,但又无法说出口。 雨珍从善如流,没等万喜雀安排,她就拉着绒花去找笤帚和抹布,势必要将这房屋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们忙起来,万喜雀带着万绛容来到二楼,她将最大的一间房间留给了万绛容和孩子,里面甚至有一只小木马,上面漆面还是鲜艳的,应该是刚做好没多久。房间里各色柜子都齐全,还是半新的,应该也是最近才预备好的。 万绛容松开紧抿的双唇,心里五味杂陈,她的双眼不放过房间中的每一个细节,虽然不是像她在万家房间中的奢华,但该有的都有,能看出布置的人是用心准备的。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当然,只是暂时让你住,等你养好身子,有精力自己带孩子了,你就没这个待遇了。”万喜雀走在万绛容前面,大方展示自己准备的房间。 万绛容嗓子想塞了棉花,一直以来她看不起的,欺负的对手,现在竟然成了帮助她的,对她最好的人。再想到刚刚她们还在被自己亲生父亲要挟恐吓,她就更是难过。 ”不用感动,这些都是你和我合作后,我应该提供给你的,到时候你也要不遗余力地帮助我。” 万喜雀虽然心善,但也都是计算好得失后的心善。如果万绛容还是不愿意同她合作,那她也只有被送回万家的下场,还好万绛容脑子没笨到那个地步。 万绛容听到万喜雀这么说,那亏欠她的心也收拢了不少,但还是有疑问:“这房子是因为我租的?” 万喜雀瞟了她一眼,笑道:“你想多了,这房子是我买来给自己的,还有别的用处,只不过你是这里的第一位正式客人。”她边说边打开窗户,夏天已经到来,窗外是绿意盎然,只是看一眼心情都变好了。不过下一秒,万喜雀就将窗户关上了,谁让产妇坐月子不能吹风呢。 ”你在这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雨珍告诉我。”万喜雀准备离开,她最后嘱咐着。 万绛容拉住她的袖子,挡住她的路,大有不放她走的意思:“你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再找过来怎么办。” 她怯生生地不敢看万喜雀的眼睛,完全颠覆之前张扬跋扈的形象。 万喜雀早就想好了,她指着窗外街口方向,说道:“警局就在街口对面,有什么情况警局第一时间就会过来,毕竟他们可不听东瀛人的使唤。我回去也会安排人手过来保护你们,而且这个地方没人知道,这套房子是我托人买的,他们找不过来,放心吧。” “托人买的,殷家人吗?今天与东瀛人发生火拼的也是殷疏寒的人吗?” 万喜雀没解释托谁买的,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殷疏寒的人,但万绛容猜测着不自觉又看了万喜雀两眼。 可实际上殷疏寒根本不知道万喜雀买房了,他现在正为晚上码头计划做准备。 第160章 夜袭遇到老熟人 万喜雀说到做到,她拿钱让福叔又帮她找了些可靠的黑帮人员,日夜轮班蹲守在小楼门口附近。这栋小楼也是自 一连几天小楼附近都没有东瀛人或者万盛堂的人出没,万绛容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偶尔还会在夕阳十分开窗眺望远处风景,她看着怀中的女儿,心态发生莫大的变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那天万喜雀回殷公馆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二亮,旁敲侧击询问他关于巷战的事。二亮使劲挠了挠自己的脑瓜子,满脸疑惑道:“什么巷子?我们没接到敌情,也没有堂口遭受袭击。喜雀小姐,你这是从哪来的消息啊?” 巷战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二亮自然也不清楚万喜雀今天经历了什么,他可能也分不出二心去关心这件事。 眼瞅着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今夜偷换鸦片的行动很是危险,容不得半点差错,他也只是应付了下万喜雀,扭头带着赶来的兄弟去准备夜袭行头。 殷疏寒在书房不知道忙什么,万喜雀站在门口不远处向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对方一心一意扑在公文上,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但她心里还是隐隐不安,今日巷战究竟是谁在幕后操作,她握了握有些冒汗的手心,轻轻敲响书房房门。 里面的人闻声抬头,就见万喜雀袅袅婷婷站在门口。殷疏寒唤她进来,但是万喜雀婉拒了,只是留下几句嘱咐:“我听说东瀛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恐怕晚上会增加守卫,你们今晚行事多加小心,安全为主。” 殷疏寒放下笔还想多问些什么,但万喜雀逃避地溜走了,她怕再说下去会暴露她私下做的事,那可是会引出一系列不必要的纠纷。 …… 今夜殷公馆安静得可怕,万喜雀吃完饭后坐在自己房间中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课本,可她的心总是安定不下来,心慌得让她有些难受,手下翻页的动作都加重了不少,烦躁感萦绕在周边,再加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她最终还是将课本合上扔在一边。 扑通—— 她重重躺在被子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 “不知道殷疏寒那边怎么样了。”她嘴里念叨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在担心殷疏寒的安危。 万喜雀的担忧是应该的,不出她所料,因为白天巷战,东瀛人各方都加强了防备,包括今夜殷疏寒他们要突袭的码头厂房。 码头厂房守兵翻了一番,他们荷枪实弹,一改白天懒散的模样,看来东瀛人确实遇到了突袭,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少爷,咱们得亏多带了些人,不然咱们今天撤退都难。”二亮在赢输喊耳边叽叽喳喳,殷疏寒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二亮这才噤了声。 码头灯塔在扫照码头上的土地,他们在灯塔盲区,按照计划等到守卫换班的时候,他们便可以里应外合溜进去。 可是现在人数翻番了,随时都会有人在巡逻,没办法,殷疏寒准备制造一场混乱。 “二亮,你带几个兄弟到东南角那个地方放空枪,打满一梭子之后,点一个地雷扔到后方树林里,动静越大越好。巡逻的人吸引出去之后,你们就顺着小路散回城中心,到夜上海的包厢等我。”殷疏寒安排道,“这件事情你去做,我放心,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东瀛人不是怕有人吗,他就凭空制造些人出来。 而二亮还想留下来陪殷疏寒,但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他怎么可能会推脱,自然肩扛重担,带着几名兄弟说走就走。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不远处东南方出现激烈枪声,那里有一片树林,火光从那里莹莹而生。剧烈的枪声让巡逻的东瀛人警惕起来,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探查一番时,爆炸声震天响,这次距离近了不少。 这些东瀛士兵不得不前去查看,他们挂好枪支飞步前去,一时间厂房门口守卫锐减,殷疏寒见他们跑远,立刻对厂房进行偷袭。 内应将厂房门口的车开来,殷疏寒带人手脚麻利,一秒不敢耽误,在拖延出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换出了大半的鸦片。厂房外枪声停止,他们不能停留,内应开车载他们驶向码头出口。 可守卫兵回来的快速,他们大概也反应过来,这是一招声东击西,立马像厂房赶来,正好撞上殷疏寒一行人,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驶来的车进行扫射。 殷疏寒带着兄弟进行反击,有两个士兵对着车辆前挡风玻璃扫射,司机身中数弹,凭借最后一点力气猛踩油门撞开挡在车前的守卫军。 车胎被打爆,车辆歪歪扭扭即将冲向前方的建筑,殷疏寒接过方向盘,打死方向盘躲避障碍物,可失控的车辆完全不受控制,他们车辆就这样撞在建筑物上,冲击力将殷疏寒撞得头晕恶心,东瀛士兵越来越近,他强撑着身体想最后在做些什么。 砰砰—— 突然东北方出现数道枪声,东瀛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没一会这些守卫便全军覆没。 紧接着匆忙的脚步声靠近车辆,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殷疏寒抬出车外。殷疏寒捂着额头,艰难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眼前救他的人。 没想到这还真是熟人,他曾经在钟家婚宴救下的女孩,戏班班主的女儿。 除了他还有一些脸熟的人,他们都是婚宴那天,他在佐藤亚良手下救下的戏班里的人。但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稚嫩的模样,他们穿着一身黑衣,手中腰间挂满了武器。 “殷少爷,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班主女儿难得露出笑容,“我们还是要快点离开这里,前方是我们的车,有什么事等我们安全撤离后再说。” 没等殷疏寒说什么,他和他还活着的兄弟已经相互搀扶跟着班主女儿前行,戏班成员则帮忙抬着去世的兄弟,戏班有两辆车,一辆是轿车,一辆是货车,轿车中塞满了武器弹药,简直是移动的弹药库。 戏班的人安顿好他们后,剩下的人将鸦片搬到另一辆货车上。 第161章 好心办坏事 静谧的夜晚只有轿车压过石子的声音,车内班主女儿正在为殷疏寒的伤口进行简单处理,受伤的人中他伤得最重。血染半边衬衣,他的脸惨白得像是抹了十层面粉,很是骇人。 “少班主,他这子弹可能伤到筋脉了,我们要不直接送他去医院吧。”一旁稍胖些的男人说道。 被叫少班主的女孩两条柳叶眉夹在一起,手上糊上了一层又一层鲜血,她毫不犹豫就否定了成员的想法,直接命令司机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到他们避所。 “小杨大夫还在,不用送去医院,我们回戏班。东瀛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搜查医院,真送去医院就等于将他送到阎王殿。” 殷疏寒因为失血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大脑还算清醒,他在心中暗叹,没想到当初枉死的戏班班主会有这样果断的女儿,也算是虎父无犬女。 在救了戏班其他人性命之后,他就再也没得到他们的消息,救人也只是因为见不得东瀛人如此放肆,在锦沪为非作歹。 这也是好人有好报,不然他今天可能就命丧码头了。 …… 他们戏班子就藏在棚户区外的贫民区,住处不大,只是四五个人就将客厅站满了,伤者被搀扶到三个房间,殷疏寒因为伤势过重,他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小杨大夫那瘦骨伶仃的体格,背着药箱从房间中出来,因为匆忙,眼镜也歪七扭八地挂在鼻梁上,嘴里呼哧呼哧喘粗气。他身上睡衣都没换,那睡衣一看就是真丝的,价值不菲。 “小杨大夫,这人中弹了,我们判断可能伤到筋脉,辛苦你无论如何要保住他这条胳膊!” 小杨大夫一摆手,毫不客气指挥所有人:“启慧给我打下手,其他人都出去,别打扰我。” 他只是粗略一看,就下结论:“子弹没伤着筋脉,角度很刁钻,如果不是这人反应机敏,他这条胳膊就是大罗神仙都救回来。” 殷疏寒是被疼醒的,醒来的时候,小杨大夫已经开始为他缝合伤口了。小杨大夫没有用麻药,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子弹取出,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任谁都会有些脾气,他现在只想处理完床上这个麻烦,然后回去继续会周公。 待他缝好最后一针,他像拍猪肉一样,拍了一下殷疏寒另一条胳膊:“好了,我的药,你那里都有,他也醒了,没什么别的事别再叫我了。” 小杨大夫又用他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后背,背起那沉甸甸的医药箱,宛如乌龟背着重重的壳。 殷疏寒嘴里穿着粗气,伤口疼得他浑身冒冷汗,但也是疼痛让他十分清醒。他断断续续询问:“这是……你们现在的据点吗?” 现在只是说一句话都很艰难,他都要喘息不止。 启慧,也就是少班主,她正仔细为殷疏寒上药,听到殷疏寒询问,启慧先是叹了口气,将药上完后她才缓缓说来他们戏班子都经历了什么。 “我父亲被杀害后,警局并没有对我们多做调查,公董局那边对佐藤家施压,让他们不要追究这件事,让我们也不要以卵击石,去找东瀛人的麻烦。可我们怎么咽下这口气,新仇旧恨,随便也一件都是血泪和亲人的尸骨。” 但我们没钱没武器,硬碰硬根本行不通,钟老爷也怕我们冲动,就劝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送出了锦沪避风头,我们被他送出锦沪避风头,刚好在南方我们碰到了新军,跟着他们打了几个匪点,获得了些武器。在新军稳定扎根南方后,我们先行回到锦沪,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向外界传送锦沪的情况。” 殷疏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你们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今夜你们是为了端掉东瀛人的厂房而来?” “不仅如此,我们打听到东瀛人囤积大量鸦片准备运出锦沪,不管他们运到哪里,鸦片这种害人的东西都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们,你们也是为了鸦片而来?”启慧反问道。 “东瀛人囤积的鸦片一部分来自我们鸿帮,我父亲去世后,我关闭了家中经营的鸦片馆,把鸦片存放在堂口仓库里。结果半个月前我们的鸦片被人偷了,看守的兄弟也被害死了,我追查后发现是东瀛人在背后捣鬼。 今晚是为了把鸦片换出来,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他们准备把鸦片并分两路,一路运往东北,一路运回东瀛,不论是运到哪里,他们包藏祸心,不能让他们用鸦片祸害人。” 启慧听后点头,殷疏寒说得没错,鸦片被运往东北能是什么好事!她现在有些庆幸:“如果不是你们,今晚仅靠我们几个人,恐怕也无法逃出生天。白天我手下的兄弟误认浅井为佐藤亚良,偷袭了浅井,不过对方保镖训练有素,让浅井逃出生天,也是这件事让东瀛人提高警惕,晚上码头就加强了防备。” “偷袭浅井?这浅井我们蹲守了很久。”殷疏寒回想到下午时候,万喜雀在书房跟她说的消息,他倒吸一口冷气,“你们是在哪里偷袭的浅井?” 启慧想了想回答道:“在一个药铺门口。” “药铺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好像是叫隋氏药铺。”启慧仔细回忆,她猛然想到什么,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我留下打扫战场的时候好像见到了您夫人,身材瘦瘦的,皮肤白白的,长得很漂亮。” 怪不得万喜雀能够比他还提早知道消息,她是白天巷战的亲历者。殷疏寒心脏又气又疼,生气她再一次面临生死局面,她回到家中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对自己的遭遇矢口不言。担忧她总是身陷囹圄,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免于伤害! 启慧心细发现殷疏寒表情变得很难看,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她心里泛起嘀咕,难不成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夫人去了哪里? 坏了,她这算不算是好心提醒,结果办了坏事! 第162章 万喜雀察觉殷疏寒失踪 殷疏寒不顾枪伤,想要爬起身回殷公馆,问问万喜雀为什么要隐瞒他。 “你现在还不能动,小杨大夫让你好好休息。你别想那么多,可能只是我看错了,当时我收尾匆忙,也只是瞥了一眼那姑娘,没办法百分百确定。”启慧阻拦他,女孩体力远不殷疏寒想象中的要强得多,他被启慧压制在床上,挣扎无果后,只能乖乖听话躺在床上认命休息。 启慧脑中疯狂思索,想要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话语找补,可殷疏寒没心思再听她解释,只是想自己待会,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好好休息。”启慧也不多说什么,将药品收拢好后离开房间。 戏班其他人已经默契地围坐在客厅,他们在商议下一步计划,他们这里没有存放或者销毁鸦片的地方,长期存放在这里也一定会引起东瀛人的注意。戏班的多次偷袭已经引起了东瀛人的察觉,他们不能再铤而走险,现在伤员需要休养,戏班也需要收纳新成员,武器弹药也需要补充。 大家算完这笔账,负责戏班钱袋子的阿雯直叹气:“哎呀,怎么要花这么多钱。” 小姑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眼里一笔笔划过账本上的数目,算来算去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紧巴”。虽然他们从新军那里带了一笔钱回来,但资金有限,大伙还要吃饭,这些钱就算是有计划地花,也只能是一阵子。 启慧摸了摸阿雯的额头,她安抚道:“我们这么些人还能饿死不成,兄弟们有许多看家本领,咱们可是个戏班子啊。” 她真的长大了,在失去父亲之后,她就成了戏班的话事人,大家拥戴她。阿雯合上账本,小心收进自己的包裹中。 饭桌上大家安静吃着饭,只有碗筷的声音,今天的行动让他们很是疲惫,离天亮已经不远了,他们需要好好休息。 …… 殷公馆中殷疏寒一夜未归,万喜雀也一宿没睡。 二亮一早回到公馆后发现自家少爷并没有回来,心里顿感不妙。昨夜他按照少爷安排的那样,和几名兄弟吸引来巡逻守卫后,扔了两枚炸弹,烧了把火之后,他们就按照计划散开逃离来到夜上海的包厢。 他们茶水都喝吐了,天斗大亮了,还是没有等来殷疏寒他们,他本来还心存侥幸,猜测殷疏寒八成是提前回公馆了,忘记了他们的约定,可回到公馆依旧没有殷疏寒的踪影,他终于慌了神。 万喜雀一夜未睡,现在也还是清醒得很,比喝了浓茶还要清醒。 可能还是前一天白天巷战对她的冲击力太强,只要闭上眼睛,她耳畔就会回荡枪声,布满血迹的街道不停闪现在脑海中,这让她无法入睡。 她正坐在前厅冷静听着二亮描述昨晚的情况,越听心越冷:“你应该有一个答案,应该与我的答案一致,现在你马上派最信任的人悄悄打听。如果殷疏寒被东瀛人俘虏了,浅井早就回带东瀛人来耀武扬威,逼我们就范,不会如此安静,还没有任何动作。” 第163章 你终于来了 二亮还没来得及去打听,殷疏寒先让启慧到公馆报平安。他也清楚,自己这样彻夜未归一定会让公馆的人担心,至少他不能像万喜雀一样,一声不吭隐瞒自己的遭遇,他不想让自己爱的人担惊受怕。 启慧坐着黄包车,按照殷疏寒提供的地址抵达殷公馆,她只睡了两个时辰,现在还有些恍惚,在奢华的殷公馆面前,对照纸条上的地址确认再三,这才敢走上前同门口扫地的仆人说话。仆人一听是少爷派来的人,一刻不敢耽误,赶忙往屋里领,刚好这时候二亮还没有出门。 启慧进屋便自报家门,将他们遇到殷疏寒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二亮二话不说,拉起启慧的手就要让她带他去找殷疏寒,说什么要亲自带少爷回家,都怪他疏忽大意,他就应该待在少爷身边不走之类的话,聒噪得像一只跳脚麻雀。 万喜雀听到殷疏寒受了枪伤,胸口刚愈合墙上的灼痛感又泛开,她不自觉捂住胸口,有些焦躁地说:“二亮,你稍安勿躁,先让启慧小姐说完。” 启慧感激地看了一眼万喜雀,收回自己被二亮拽疼的手腕,“我们的大夫已经替他诊治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养。”启慧言简意赅,她边说边对比万喜雀和自己见到的药铺女人,反复确认后,她认定万喜雀就是药铺见到的女人。 想到昨晚殷疏寒发火,她愈发觉得自己多嘴,这下真戳出人家夫人的秘密了。 也许是出于愧疚,启慧小心提醒道:“还好夫人您嘱咐殷少爷要多加小心,不然现在情况也不会这么乐观。” 万喜雀听出来她话里有话,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启慧也只是说了这一句,再多她也不方便说了,殷疏寒的手下还在一旁,她多说多错,再说就要把万喜雀的秘密捅出来了。 启慧只能对她尴尬地笑了笑,那对酒窝透露着尴尬。万喜雀心下打鼓,难不成这女孩知道些什么?她微微一笑,扭头找了借口打发二亮出门:“二亮,你不是要接少爷回家吗?你先安排车辆在外面等着,我收拾一下,随你们一起去。启慧小姐稍等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同你说。” 二亮眼睛登时亮起来,这可是万喜雀主动关心殷疏寒,少爷要是见到喜雀小姐去接他,关心他,他一定乐开花,到时候伤口都不疼了。 前厅就剩万喜雀和启慧两人,启慧见二亮走远,她也松懈下来。 “启慧小姐,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太过隐晦的表达,我可能理解不了。”万喜雀走近她,小声说道。 启慧被万喜雀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她刚想后退,但鼻子先闻到万喜雀身上的药香味,那味道在殷疏寒的衣服上也有,她闻着忘记了动作。 “啊,我……其实……”启慧默默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解释自己的吞吐,“昨天白天我见到了夫人您,就在药铺。药铺门口的袭击是我们做的,没想到会意外碰到你,更没想到这件事是您的秘密,我意外地把见过您的事透露给了殷少爷,他……很生气。” 万喜雀还没听完,就深吸一口气追问:“那之后你还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清理完现场就走了,不敢在原地停留。”启慧思索后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她购置的房产没有被发现,这让万喜雀又松了那口气。 她面色恢复如常,满不在乎地表示:“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后续会向他解释,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万喜雀都这么说了,启慧那点愧疚也就烟消云散。 戏班住处,小杨大夫刚为殷疏寒重新上药,这次换上了得体的长衫,不过也是正眼都没瞧殷疏寒一眼,潦草嘱咐了两句不能沾水,不能提重就离开了,散漫懈怠地像一名庸医。 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殷疏寒深刻知道,小杨大夫能力足够强,在换药的时候,他的伤口红肿情况已经消减,疼痛感都减轻不少。 小杨大夫出门躺在院里榕树下的摇椅上,他身上盖着宽大的外套,这么暖和的天,这么厚的外套,他身体竟然抖动起来。 万喜雀随启慧进院子的时候,小杨大夫蜷缩在摇椅上,外套已经掉在摇椅旁的土地上,他哆嗦着手脚搓弄手掌,那挠心抓肝的模样,好像有蚁虫在啃噬他的骨髓。 启慧见状暗道,坏了。冲屋里喊人,屋里两位青年听到呼喊出门查看,启慧焦急地让他们抱着小杨大夫回屋。 混乱中他们忘记了站在门口的万喜雀和二亮,万喜雀以为小杨大夫也是伤员,奔向上去帮忙,但是被二亮拦住了。 二亮眼尖,一看就知道怀中人是怎么回事,他挡在万喜雀身前阻拦道:“喜雀小姐,离他们远点,那人是烟鬼。”他眉宇间皆是不满,眼神轻蔑,看一坨烂肉一样看向小杨大夫。 万喜雀听罢脚步停顿,站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见抽大烟的人,那人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他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小腿从宽大的裤子里露出来。那皮包骨的纤弱的,如果不是有层人皮,可能就是骷髅架子的小腿,着实让万喜雀震惊。 “抽大烟的人,最后都会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所以少爷掌权后第一时间就是关停帮里的烟馆,在鸦片丢失后,拼了命也要把鸦片换回来。一旦那玩意跑去东北,不知道又有多少家庭破碎,人被折磨。”二亮看似喃喃自语,实际上是说给万喜雀听,他知道万喜雀听到心里。 小杨大夫被送进他自己的房间,启慧他们退出来,看到日头下立着的两个人,启慧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她找了个借口隐瞒掉小杨大夫的情况,可那间屋子已经悠悠飘出几缕烟雾,鸦片膏灼烧的味道也冒了出来,她相瞒也没办法。启慧苦笑一声,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带他们去见殷疏寒。 殷疏寒换药后正小憩,再一睁眼,他就见到了那令他爱极了又气的女人。 四目相对,责怪、担忧、喜悦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只融成一句“你终于来了”。 第164章 二亮错言伤人 并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殷疏寒一反常态的温柔,他目光柔柔地看向万喜雀,冲她招招手,让万喜雀靠他近一些。 二亮和启慧好像有些碍事,再见到少爷清醒着,二亮的也放心不少,他很识相捅了捅启慧的胳膊,他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出了屋子。启慧本来不明白,看他离开后,她恍然大悟跟着出去,让万喜雀和殷疏寒单独说话。 “我……” “不用说,我都知道。” 殷疏寒摆手挡掉了万喜雀想说的话,矢口不提他们之间的矛盾,就让那矛盾横亘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门外,二亮蹲下身靠在墙上晒着太阳,貌似出于好心地询问小杨大夫刚刚的情况,“刚刚那位朋友是你们戏班的伤员吗?他情况不太好啊,要不要送去医院看下。” 启慧摇了摇头说:“不用,他那是老毛病了,送去医院也无济于事。他有自己的药,送他回屋就好了。” “奥。”二亮点头幅度很大,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晃动,怎么看怎么流里流气的,他要说的话一点也不客气,“你说的药,是鸦片吗?” 事情被戳破,启慧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还是嘴硬道:“你在胡说什么,那药怎么可能是鸦片。” 二亮打断她,手扇了扇鼻前的空气,“这甜味,我从小就在鸦片馆门口闻,你跟我说这不是鸦片燃烧的味道,是什么?” 他站起身,比启慧高出一个头,他俯视启慧,男人高大身影挡住了太阳,像堵墙一样挡在启慧面前。启慧这时候才有些慌,忙不迭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说你们昨晚去劫东瀛人的仓房,是真的为了民族大义还是为了抢夺鸦片,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家少爷的伤不会是你们放冷枪打伤的吧,然后你们装作来帮忙的样子趁机劫走被换出来的鸦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亮莫名的指控让启慧愤怒,她尽力压住脾气,语气冷得掉渣:“我理解你的猜疑,但很可惜你猜错了,我们如果真的贪图那些鸦片,就不会商议同殷少爷合作,销毁那些鸦片。还有你说的冷枪,你现在可以进屋问问殷少爷,他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矮小的身体蕴藏巨大的力量,她阴沉的连步步靠近二亮,逼他倒退:“如果不是我们,你家少爷已经是一具尸体,是不是全尸还要看东瀛人的心情,你哭都没地方哭。” “你!”二亮头脑一热,下意识抬手想要通过暴力让启慧闭嘴。 这恰好被出来遛弯的阿雯看到,阿雯一边大叫一边冲过来捶打二亮。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来人呐,这里有流氓,老邓,阿超你们快来!” 听到呼喊的戏班成员纷纷赶来,他们手中带着棍子、刀等武器,团团将二亮围住,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位陌生男人。 启慧咬牙,想了想还是挡在二亮面前,转身时埋怨地对二亮翻了个白眼,这才无奈对戏班成员介绍二亮的身份。 万喜雀听到外面的争吵,她从殷疏寒的怀中起身,殷疏寒不用猜也想到二亮又惹事了,他想起身,但被万喜雀强硬地按回床上。 “我去看看,你现在不能起身,小心伤口崩开。” 殷疏寒只能听从她的指示,万喜雀这才放心出门查看,没想到出门就发现二亮成了众矢之的。 她了解情况后,先是按着二亮对启慧道歉,然后命令二亮回屋陪殷疏寒。可启慧没想追究, “我现在很后悔救治屋里的那个男人,我就应该让人把他扔出院子,丢到后面的河里,让他自生自灭。” 小杨大夫被人推到院子里,他蜡黄枯瘦的面容,在白天看着还真是骇人。 第165章 小杨大夫 “启慧,你出门的时候我嘱咐过你,不要随便捡人回来。如果是好人还好说,人家知恩图报,如果捡到的是恶人、小人,你救了他们,他们不领情不说,还要反咬一口,污蔑你是罪魁祸首,把自己遭受的苦难恨不得都归咎在你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尘不染的白莲,只要你做错一点点事,他们就会站在道德最高点对你指指点点。” 小杨大夫不紧不慢说着,二亮因为他的话脸色黑得像锅底灰,他厉声质问:“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都大烟都要抽死了,你还在狡辩什么啊?我是合理怀疑而已,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说。” 万喜雀狠拽一把二亮,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要质疑人家,这是对自己多自信…… 这时候万喜雀绞尽脑汁想要平息戏班成员的怒火,她咬了咬牙回头狠锤了二亮一拳,很响但是不疼。 “够了!你这样说话,殷疏寒之后怎么面对他的救命恩人?你难不成想把殷疏寒架在火上烤?” 万喜雀知道能够整治二亮的只有殷疏寒,搬出他来准没错。二亮果然安静,他低头不说话,可算是安静下来不找事了。 启慧走到小杨大夫身后,接过他的轮椅,推着他到万喜雀面前,“这位就是救活殷少爷的大夫,小杨大夫。他是归国华侨,医药世家,也就让我们戏班存活下来的另一位支柱。” 看小杨大夫的衣物就知道,他整个人都是真金白银雕出来的。 “他也是被人害的,才会沾染鸦片。”启慧怜悯地看向小杨大夫,“鸦片一开始是被用于治病救人,可它最终还是被用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小杨大夫长期头疼失眠,他出于信任让来自英格兰的助手帮自己用鸦片治疗,那助手就一点一点让小杨大夫依赖上鸦片。” 万喜雀猜不准这话是真是假,人心叵测,这个故事所讲述的也是如此。 “我们都只是想向东瀛人复仇的普通人,喜雀夫人或许还记得我,当初你和殷少爷一起参加钟家婚礼的时候,我的父亲就死在那场婚礼之上。”启慧说。 万喜雀这才记起来启慧到底是谁,怪不得她总觉得这女孩很是眼熟,还真是有过一面之缘,她这才相信启慧说的话,郑重地对启慧和小杨大夫道歉。 小杨大夫冷笑一声:“善有善报,还好你们做过善事。但我还是要跟你身后的那傻大个说句话。” 二亮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他满脸歉意地走到小杨大夫跟前:“向您道歉。” “如果你不改,你会因为你的口业而死。” 话很轻,但听者只感觉沉重。 可能是因为万喜雀久去未归,怕戏班的人为难他心爱的姑娘,他还是挣扎起身,虚弱地走到院中。 他的出现让二亮像吃了定心丸,好歹也是能够把自己有了依靠。 这是殷疏寒第一次正面看小杨大夫,也是小杨大夫第一次正眼瞧殷疏寒。只是一眼,殷疏寒就知道,这人他必须要保住。 第166章 殷疏寒挖墙脚失败 二亮感觉自己就是惹祸回家的小孩,现在是父母来帮他收拾烂摊子。 殷疏寒感觉自己枪口不痛了,头非常痛。他不知道自己嘱咐二亮多少次,他自己都说烦了,可二亮还是不长记性,真是记吃不记打,越想越觉得来气,他直接躲开二亮伸过来想要搀扶他的手。 万喜雀也默契地不搭理二亮,她接过殷疏寒。 这下好了,“父母”都生气了,不搭理他,回去免不得还有一顿家法伺候。 小杨大夫似笑非笑,从上到下端详殷疏寒,此人貌比潘安,气度不凡,绝非池中物。他身边的万喜雀也不是简单的金丝雀,两人站在一起倒是相配。 他收回视线,拍下掉落在自己长衫上的落叶,朗声道:“殷督军的伤已经无大碍,你们可以带他回家了,我们戏班子庙小,装不下你们这些大佛,还请各位贵客趁早离开。” 逐客令已下,“客人”再想辩白些什么也无济于事。 殷疏寒还在想怎么能够将小杨大夫拉拢到自己这边来,就已经被对方下了逐客令。这倒不是她挖墙脚,而是新军那边急需医术精湛的大夫支援。 之前,他抵达萧家的时候,小姨萧芷芷多次在他耳边念叨庸医害人,良医难寻。要知道战场上伤亡不是少数,新军这种没多少钱的军队,很少有大夫愿意不计较利益前往帮忙救治伤员。 殷疏寒之所以想与小杨大夫合作,就是因为他连戏班这穷地方都待得,戏班还是新军培训出来的,那请他去支援新军被拒绝的可能性会很低。 他正算盘打得飞起,一名乞丐小孩从街上带来新消息。 “不好了,东瀛人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他们知道了你们就是昨晚偷盗码头仓库的小偷,现在东瀛人已经准备来堵你们了!”小孩儿的消息宛如平地炸雷,戏班的人被炸得懵了头。 还是小杨大夫反应快,他让启慧带人快收拾东西,按照他们之前准备的路线逃跑。 “别愣着了,东瀛人马上到,你们难道想在这被抓个正着吗?还不快走!”小杨大夫对殷疏寒三人愤然道。 殷疏寒反倒不慌不忙,他们住的这个地方他熟,怎么跑他都能逃脱东瀛人的包围。趁启慧他们收拾行李,殷疏寒向小杨大夫抛出橄榄枝:“你这身体还能跟着他们东躲西藏多久?不如来我这里,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等东瀛人消停后,我再送你回戏班。” 小杨大夫白了他一眼,这人心眼一大堆,他才不会答应这狐狸:“收起你的算盘,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你比戏班这个炸弹还危险,只有傻子才愿意跟你走。” 万喜雀和二亮面上一僵,他们俩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诶,那是我最贵的衣服,你小心点!”小杨大夫指着胡乱抱着他包袱的阿雯,尖声颤抖道,无视对面三人的表情。 阿雯也不惯着他,把掉出来的绸缎衣服拢吧拢吧,胡乱塞回包袱中:“都什么时候了,你这衣服能有命重要?穷讲究!” “嘿,你这小赤佬!” 万喜雀已经让二亮收拾好殷疏寒的东西,受轻伤的兄弟们一早就带着战死的兄弟回了军营,这里只有殷疏寒,他们撤离得很快。在老邓抱着小杨大夫出门的时候,殷疏寒三人已经准备发动车辆远去了。 启慧正清点他们车上的箱子,她满头大汗,顾不得与殷疏寒他们道别。 “等等。”车辆停在启慧身边,殷疏寒探头问道,“你们准备到哪里去,给我个地址,我觉得我们还会再合作,也方便我去找你们。” 启慧还是埋怨二亮的,但她没有连带着讨厌殷疏寒,她想了想,殷疏寒确实是可以拉拢的盟友,她还是将逃跑的地址告诉了他。 “丹凤路46弄。” 殷疏寒在路上反复念叨这个地名,他记得他在哪里听到过,“丹凤路……” 二亮精神头正盛,他不是听过,他好像是去过。 “我知道了!”二亮猛然记起,激动地拍了方向盘,误按到喇叭,震天响吓得人一激灵。 “想到就想到,那么激动干嘛!”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他就是改不掉,二亮吐了吐舌头,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正色道,“之前我去过丹凤路46弄,为了打探钟浩然和木枫的关系。那地方刚好有一处钟浩然租的房子,也就是钟浩然说的他们的爱巢。” 第167章 林梦婷姘头被抓 “钟浩然这个人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还好二亮记忆力还算不错,不然谁能将戏班和玩世不恭的钟家二公子联想起来,那整天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小公子,是什么时候与戏班联系起来的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殷疏寒已经知道戏班的新住址,届时他可以旁敲侧击问一下。 他们回到殷公馆后,殷疏寒也被禁锢在床上。一方面,万喜雀也是谨遵小杨大夫的医嘱,不让他随便乱动,好好养伤;另一方面,也是方便万喜雀出门,不会被他拦东拦西。 还不容易把殷疏寒哄睡,她松了松自己僵硬的肩膀,殷疏寒那沉重的头颅死活要搭在她身上才行,推了三次都没推开。万喜雀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这么霸占自己的肩膀。 还好,殷疏寒太过疲惫,不过几分钟时间,他就沉沉睡去,这时候别说拨动他的脑袋,就算是将他的身体打折成一根麻花,他可能都醒不过来。 还没喘口气,警局那边来电话了,佳霜在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很高兴的模样。看见万喜雀在楼上看她,她赶紧招招手,指了指话筒,那意思就是让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余探长声音很大,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突显出来,“喜雀你快来巡捕房一趟,马德民抓到了!” 马德民,林梦婷的那个奸夫,万家的前管家,竟然真的抓到了! 万喜雀眼睛剧烈眨起来,她的心脏加速跳动,那是她激动的表现。她挂掉电话,回屋拿上自己的包,拉起佳霜出门叫了两辆两黄包车直奔巡捕房。 马德民被关押起来,他胖了不少,也白了不少,看样子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滋润。 审讯室里没有风扇,只有大灯泡挂在他头顶,屋子里闷热让他脸通红,脸上、脖子上挂了几股汗水。但他的手被拷起来,没办法擦汗,只能任由汗水打湿自己还不错的衣衫上。 万喜雀在审讯室门口见到马德民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在他的印象中,马德民总是笑吟吟的,小时候觉得他很慈爱,但长大后才知道那笑不见眼底的模样背后是见人下菜碟的恶毒。 “他变了很多。”万喜雀对余探长说,“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余探长长叹口气说:“这人在家还养着个姘头,十几岁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他就躲在小姑娘的祖宅里,小姑娘用嫁妆养活他这么长时间。” 找到这人可不容易,他的弟兄们在马德民的老家花了不少钱,这才从马德民的大哥嘴里掏出话来,这笔钱上面还不会给他们报销,最后都是余探长大出血。 万喜雀听后只觉得荒谬,马德民可真是好命,这种烂人居然能被保护这么久! “他都招了吗?”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 万喜雀不解地看向余探长,审讯这事她又不懂,她还以为叫她来是已经审讯完了。 余探长别扭道:“这货说要见你,不然不说话。” “那你们动手不就得了,在我身上招呼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万喜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怼他,这让余探长有些汗颜。 “我主要是怕他有什么事想跟你说,比如你母亲的事,不然我还用劳驾你无故跑一趟?”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万喜雀的心。 曾经马德民可是万盛堂的心腹,参谋,有什么事万盛堂都会找他来商讨一番。也正是如此,他才有机会给万盛堂戴绿帽子。 “那就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 第168章 夕蕊被害真相 马德民被羁押的路上已经询问过抓捕他的警员,可能是回程路上百无聊赖,或者是觉得马德民必死无疑,警员们心善地解答了他的问题。也正是这些善心,让他抓住了能让自己的活下去的关键——万喜雀。 审讯室,马德民见到万喜雀,真是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万喜雀坐在余探长手边,她静静看着马德民,等待对方先开口。马德民还以为她会急不可耐追问他关于艾氏去世的问题,谁知道万喜雀现在就是个看客,来看他出洋相的。 既然她不说话,那就由他开启这段“交易”。 “喜雀小姐,你能救林梦婷,你就能救我!艾氏就是万盛堂害死的,只要你能救我,我就出庭作证,让万盛堂认罪伏法。” 他说着目光急切,透露着贪婪和显而易见的得意,那是即将摧垮万盛堂的得意。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人到底有多肮脏,除了万盛堂本人,也只有他知道那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马德民表情是那样志在必得,让万喜雀冷笑出声,她是很想将万盛堂绳之于法,为自己母亲报仇。但她也没想过要放过马德民,他帮万盛堂做事,强暴夕蕊,怂恿、为林梦婷出谋划策杀害夕蕊。万盛堂不是人,他同样也不是。 万喜雀愿意留林梦婷一命,还是为了拉拢万绛容,少一个敌人,多一个盟友,能够名正言顺地拿下万家家产。 “你只有这点筹码,我很难救你啊。”万喜雀难为情地说。 马德民得意的表情瞬间收敛,“这点筹码?你不是最在意艾氏的死因吗,我是活生生的人证,只要你保我无事,我立刻跟你到万家指认万盛堂。” 万喜雀看了一眼身边的余探长,意味深长道:“你以为余探长是吃素的?我们早就掌握了万盛堂杀害我娘的证据。之所以还没有正式逮捕他,是因为他身后还有条大鱼。” 马德民听罢眼睛疯狂转动,他略有心虚地看向余探长,随后语气谨慎问:“你们已经查到那条大鱼了?怪不得,怪不得你们会找到我!原来是大人推我出来混淆视听,用来转移你们的注意力!” 余探长笔下停顿,心下有些惊讶,没想到真让万喜雀猜准了,原来他们背后还有人。 “你们查到大人的信息了吗?”马德民激动问道,手铐在桌面上咔嗒作响。 万喜雀风轻云淡报了个名字——佐藤奉一郎,马德民心里那一点侥幸也消失了,他也在赌万喜雀是在诈他,没想到他们真的查到佐藤奉一郎的头上。 “别看万盛堂出身名门,但你这个泥腿子从骨子里瞧不起这扶不起的富家子弟,你觉得他只是投了个好胎,但没长能够把家族荣光延续下去的头脑。你虽然出身贫寒,但自命不凡,就背着万盛堂向东瀛人投诚,东瀛人看到了你的野心,承诺了你一些好处,所以你才会肆无忌惮地做伤天害理之事。 只要佐藤奉一郎在锦沪呼风唤雨,你也就高枕无忧,只是你们算错了公董局早就想打压东瀛人,搓搓他们的锐气。佐藤亚良一而再再而三犯事,为公董局递上了把柄,佐藤奉一郎自顾不暇,才会在你的摇尾乞怜下帮助你逃离锦沪,在老家躲了起来。” 万喜雀也只是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出来的,结果还真让她猜到了七七八八。 马德民向万盛堂出的主意,夕蕊她们这批女孩才被买进万家。而这批女孩是马德民向东瀛人递交的投名状,如果不是夕蕊撞见他和林梦婷的事,这女孩恐怕也已经被送到东瀛人那里受罪了。 估计万绛容能与佐藤亚良纠缠在一起,也是马德民为万盛堂出的主意。他就是抓住万盛堂自私自利的本性,才会有恃无恐地撺掇万盛堂出卖自己的女儿。 在马德民逃跑后,万盛堂应该是发现了马德民的所作所为,虽然气愤,但他还是接手了马德民的谋划,继续为东瀛人输送年轻女孩,为我自己敛财,为自己重回锦沪上流社会铺路。 “其实我很好奇,真的是因为夕蕊撞见你和林梦婷的奸情才杀了她?还是因为其他事叠加在一起,让你不得不痛下杀手。” 万喜雀的问题一针见血,马德民抬起汗水淋漓的脑袋,似笑非笑看向她,眼睛通红,神情有些癫狂。 “你们不是查到很多吗?你们自己猜啊,还问我做什么?”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万喜雀也不愿同这种人渣废话,余探长放下手中的笔警告道:“马德民,你要是把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或许法官视你认罪态度良好,会对你从轻判决,你自己考虑清楚,不要断了自己的活路。” 余探长的话让马德民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人求生意识极强,只要他能活下里,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保证?”马德民追着让余探长向他承诺,余探长被迫只能向他承诺,会让法官对他从轻发落。 “这下你可以老实交代了吧。” 马德民这才老实交代:“她撞见我和林梦婷只是导火索,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应该不会杀她,还会留她段时间。” “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对吧。”万喜雀打断他。 马德民愣了一下,嘴唇颤抖着说:“你们果然什么都查到了。那也是那女人勾引我的!她遇到点事就会找我,靠近我的时候身子骨还刻意贴着我的胳膊,眼睛拉丝般看着我,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我克制了很久,因为佐藤奉一郎喜欢处女,夕蕊是我精心挑选的花骨朵,就是为了送她到佐藤奉一郎身边绽放,可我也是个男人,她那样撩拨我……” “你就没忍住,在万盛堂喝醉酒的那天侵犯了她?”万喜雀冷声说道,“你作为万家的管家,下人遇到事情需要找你解决,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是个香饽饽了?别人只是看你一眼,你都会觉得她在对你暗送秋波是吧?夕蕊知道你是这样想她,她一定会送你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万喜雀的嘲讽让马德民恼羞成怒:“你知道什么!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委身在男人身子底下讨生活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嘲讽我。” 余探长拍着桌子啪啪作响,怒声喝止马德民的话:“注意你的言辞,你的一言一行就会被我记录在案。” 第169章 佐藤奉一郎的承诺 余探长的警告打断马德民毫无下限的话语,他缩了缩脖子,那癫狂狰狞的嘴脸也有所收敛。但他激动的情绪还未平复,鼻子耸动,嘴唇颤抖,看得出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错,他从骨子里就没把女人当人看。 “你杀夕蕊的时候就没顾及到她腹中的孩子?”余探长问道。 马德民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万喜雀:“她肚子里的孩子管我什么事?我是跟她有过一晚,但她能勾引我,就会跟别的男人纠缠,难不成我还要为她的孩子负责?再说了,那晚她不仅有我,李铮又不是没出力。我为什么要顾及她的孩子。” 万喜雀咬紧牙关,脸绷得紧,整个人像是忍耐许久、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准备撕了眼前这疯癫的男人。 “佐藤奉一郎喜欢处女,她却轻易破了身,坏了我的好事!就算我不杀她,我也不会让她好过!”马德民更激动了,声音震天响,整间审讯室都在回荡他的话。 余探长瞬间觉得自己失算了,已经先将真男人打一顿再审问才是。 “所以你承认自己协同林梦婷杀害夕蕊,命令别人抛尸荒野,对吧。”余探长放下笔,细细看过自己记录下来的口供,他目光沉沉凝视凶手。 而凶手很是轻松,摆动头,随意地点头:“我认罪,确实是我做的。探长,我对我做的事知无不言,认罪态度良好,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话,不然我会可是会当庭翻供的,我想你也不想折腾吧。” “行。”余探长被他气笑了,他想离这畜生不如的东西远点,可万喜雀还端坐在一边,没有想要离开的动作。 马德民挑衅道:“万二小姐,我能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想问什么?如果你愿意把我从监狱那肮脏的地方救出去,那我不介意为你答疑解惑。” “佐藤奉一郎承诺你的好处是万家,对吧。” 万喜雀突然将话题重新拉回去,这让余探长很意外,他还以为万喜雀会询问关于万盛堂如何杀害艾氏的事。 马德民听完万喜雀的话,不知怎的,他望着这女孩,凉气从脚底板冒上头顶,她阴鸷的目光让马德民以为自己被扔进了冰窖里。刚刚的热汗糊在身上,审讯室外的风吹进来,他浑身发冷。他下意识想要再去擦额头的汗,可手铐依旧限制他的动作。 “你发现万盛堂这种人都能拥有财富,你脑中的发财梦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你在没为佐藤奉一郎做事之前没少偷万家的东西拿出去卖吧,可这点东西怎么能满足你的贪婪。佐藤奉一郎自然是发现了你的野心,他也以此栓着你为他办事。你有了东瀛人这个后台,你就觉得自己取代万盛堂不远了,甚至勾引他的枕边人。” “你之所以会引诱林梦婷在一起,说白了还是以此证明自己比万盛堂强,你觉得连他身边人都成为你的女人,你就随时可以替代他。你的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期待万家分崩离析后你接手的那一天,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马德民发现自己最后的秘密被戳破后,宛如泄了气的气球,强撑自己的脸皮,逞强道:“是,我就是想占有万家。难道我有错吗?万盛堂那种废物就是投了个好胎罢了,能者登顶,他没有德能,他就该退位让贤,把万家给我!林梦婷也是个蠢货,还真当自己是十五六岁的姑娘,遇到真爱?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嫉妒和霸道能帮助我,我也不会同她搅和在一起。” “唯一我算错的就是你,万喜雀,你演技不错,平日里软弱无能的样子装得那么像,完全骗到我,不把你放在眼里。早知道你心机如此之深,我就应该让万盛堂先把你送给佐藤奉一郎!” 万喜雀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也失去和他最后一点问话的兴趣。 余探长和万喜雀走出审讯室,他们站在窗口处,余探长点燃一支烟,在烟雾氤氲模糊了万喜雀神情后,才开口问:“你为什么不问关于艾氏的事?” “他会告诉我的,他这种人到了监狱也只会被拳头教育得很惨。而他为了自己一定会竭尽所,到时候不需要我开口,他也会求着告诉我。” 余探长吐出烟圈:“有道理。” “余探长,你真的会让他活下来吗?”万喜雀清亮的眼睛直视他。 “你觉得他配活着吗?”余探长问完,掐掉香烟,晃了晃手里的口供向办公室走去,“我就不送了,万喜雀自便。” 第170章 万绛容的想法 万喜雀没有即刻回家,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她不介意顺路过去看一眼万绛容她们,雨珍应该也想见她了,她总是要时不时出现,不然她怕雨珍和万绛容会出现更多的冲突。 她在小楼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已经打开了。 雨珍激动地把她请到屋里,忙不迭说着最近几天的事。 “喜雀小姐,我们看到了守在小楼附近的人,时不时还有人送来福源楼的食盒,那狮子头可真好吃,我想一定是你给我们改善伙食特意嘱咐人送来的。” “最近没有人来找我们,我们也松了口气,不过就算有人来找我们也不怕,我们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们!” “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子,之前看见就哭,现在也会笑了。张开的小孩眉眼很像万绛容,鼻子已经是随了小孩的父亲,鼻梁还算高。现在晚上也不怎么闹人呢,我们好歹睡了几天好觉。” 万喜雀听她讲着,脸上也不自觉笑盈盈的。雨珍好像从万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她变得活泼,眉眼间的阴霾也一扫而过,灵动多了,这样看起来才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咿呀……噗噗……” 婴孩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万绛容正抱着孩子站在楼梯口向下看。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些了,可能是热的。头上绑着防风巾,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坐月子可真是一件煎熬的事。 “你来了。” 万绛容侧身,应是邀请万喜雀上楼坐坐。 房间里,万喜雀坐在小沙发上,这个小沙发是原房主留下的唯一还算完整的家具,这沙发还算柔软,万喜雀也就将沙发留了下来,在沙发上换上了新的沙发罩。 雨珍很懂事地去烧水泡茶,万绛容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哄孩子。 半晌,万绛容才起了话头:“这个房间视野很好,能第一时间看到楼下和远处的风景。” “怪不得雨珍会开门知道有人在门外,看见我也不意外,我还没到门口的时候,你在楼上就看见我了对吧。” 她把孩子拍睡着后放在床上,这才正襟危坐在床边,有些严肃地同万喜雀说:“我不是在巷子里见到你,你上午到警局的时候,我就已经见到了。” “没当过母亲的你一定感受不到,小孩这个时候离不开人,稍微离开一会儿她就会嚎啕大哭,可能只有母亲在身边才会让她睡得安心。这也让我走到哪里都要抓紧时间,或者只能带着她。” 万喜雀不明白她讲这种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向她吐露自己带孩子的烦闷吗?万喜雀没有说话,只当是她想找个人谈谈心。 “我以前总以为母亲是因为用我可以拴住父亲的心,所以才对我好,既然她又目的,那她生我养我爱我是她的应该做的事。等我当了母亲之后我才发现,我爱上我的孩子是出于本能,这种本能让我忽视了生她并非我的本意,这种本能违背了我的本心。” “可我就是爱我的女儿,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我想我的母亲当时一定也是这样,所以才会纵容我跋扈,在我犯错的时候包容我。” 万喜雀有一瞬间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她喝了一口雨珍泡的茶,缓和自己的情绪:“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你到警局是去见我母亲的吗?我就想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万喜雀这时候觉得自己不该过来,她可以将林梦婷与马德民的事告诉万绛容,这对于她来说毫无心理负担,但她害怕的是这件事会影响万绛容是否会帮助自己。 “你不要骗我,我会去求证的。”万绛容目光灼灼,她好似下定决心要刨根问底。 第171章 别白费力气了 “你还是告诉我吧,你是不是去看我妈妈的,她在里面还好吗?”万绛容声音颤抖,止不住地哽咽,“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应该不会连这点消息都藏着掖着吧。” 万喜雀无奈把手一摊,先是提醒似的说:“你应该知道林氏犯的什么罪吧?” 对方沉默不语,显然她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她应该也会看报纸,早在林梦婷被抓的时候,她因嫉妒暴虐残害丫鬟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上流社会对这种事嗤之以鼻,这也是为什么万盛堂不保释林梦婷的原因之一,他嫌丢人啊! “我知道,这是她的错,但这件案子不是你跟进的吗?这么久难道案子还没解决吗?” 万绛容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件事为什么这么难解决呢? “你真想知道?”万喜雀像是下达最后通牒,如果万绛容偏要知道,刨根问底,那她也只能和盘托出了。 万绛容多次肯定后,万喜雀还是把林氏与马德民的事告诉他,当然她将林氏做过的事解释成被马德民欺骗,一切都是马德民蓄意为之。 听到林氏和马德民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万绛容浑身紧绷起来,震惊又羞耻。虽然万喜雀已经是她的盟友,但她还是不愿意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曾经的假想敌。她羞耻,但又要表现得十分镇定,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态。 不过还好林梦婷是被欺骗的,她情有可原,自己的母亲总还是天真,以为艾氏去世之后,自己就能获得母亲的独宠,她以为获得男人的独宠就能余生无忧。可惜她错了,她错得离谱却无法清醒。 她猜测,马德民那狼心狗肺之人长期观察母亲,他发现了母亲内心的不安全感,对父亲的期望和失望,所以他选择趁虚而入。林氏以为他是真心爱自己的,她视对方为救命稻草,于是对马德民的命令言听计从,最后闹出这件惨案。 万绛容不说话,万喜雀也不说话,她们各有所思保持安静,只有婴孩时不时吧唧嘴的声音响起。万喜雀将目光移到襁褓中的婴孩,她心里止不住感慨,她多想回到婴儿时期,无忧无虑,只要吃饱睡好就可以了,母亲会为自己唱摇篮曲,可能会被自己的贪吃的小脸逗笑,然后亲昵地亲亲她的小脸。 她有些嫉妒那婴孩…… “你上次说的我妈妈和你做交易,所以保下我。那我能不能跟你做交易,帮我把我的母亲救出来。”万绛容急切地问。 万喜雀料想到她会这么做:“我不是什么手眼通天之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林氏是犯的命案,不是我随便说说就能放出来的。” “你能!我知道你能。”万绛容无比确认,她目光坚定道,“这件事可以都推到马德民身上,我母亲是被人欺骗才做的这件事,她是无意害人。我愿意给死者父母一大笔钱,只要他们改口供。” 万喜雀看着费劲脑汁的万绛容,适时地泼了一把冷水:“人证很多,难不成你要每个证人都交一份巨款,让他们改口供吗?翻供后,巡捕房需要对案件进行重新调查,你觉得巡捕房会愿意再浪费时间去判定一件已经尘埃落地的案子吗?没人再愿意为这件已经被众人判定的案子,别白费力气了。” 第172章 舅甥间的默契 万绛容还想争取,她打心里觉得母亲不是一位心狠手辣之人,不然当初母亲一定会帮她一起害死艾氏,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见到鸡血都要蹦三蹦的人,怎么会对一名女孩痛下杀手。 “没什么想说的,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林氏的事我会在中间斡旋。” 这句话让万绛容无神的眼睛恢复一点点神采,她希冀得甚至觉得万喜雀现在浑身都在冒光,像教堂上悬在壁画上的圣母像。 “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她自己也已经认罪了,证据确凿,别想为她脱罪了,只能让损失降到最低。你也要做好赔偿死者家属的准备,法律我们还是遵守的,法庭上审判林氏的是洋人,他们最看重脸面。” 万喜雀意有所指,万绛容眼瞳微颤,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她还想细究她说的洋人,可万喜雀已经没了继续下去的意思,杯中茶还带着烫指的温度,她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匆匆而去。 她没有回殷公馆,而是掉头去了学校后的报刊亭。 福叔正整理报刊亭里堆积的杂物,天气一热,杂物堆里就爱钻虫蚁。他收拾得浑身是汗,脚底时不时踩死几只虫子,手里扫帚唰唰作响。 万喜雀站在报亭门口,手里拎着福祥居刚出锅的鸭子,店家用油皮纸包好后,万喜雀就马不停蹄赶过来,因为鸭子包久了鸭皮就不够酥脆了,吃鸭子一定要吃酥脆的鸭子皮。 等到香味顶到鼻尖的时候,福叔才发现自己的小外甥女早就站在门口。 他慌乱地把弄脏的手胡乱抹在裤子上,尴尬地冲她憨憨笑着,赶忙迎她进报刊亭,唯一的凳子让给小外甥女坐,他局促地站在璃万喜雀半臂的距离。 “舅舅,我不坐了,我是来给你送点吃食,刚刚忙完顺路路过福祥居,他家的鸭子是锦沪最好吃的酥皮鸭子,刚好买来给你尝尝。” 万喜雀献宝一样将鸭子放在已经擦干净的木桌上,她谨慎拆开油皮上的线,油皮纸已经浸透不少油脂,只是粗略一嗅,就知道里面的鸭子有多香。 “你带回去吃吧,我自己吃不了这么多。” 虽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也凝在鸭子上,他忙碌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这酥皮鸭子的到来可谓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的喜事。他已经很久没沾染过荤腥了,肠胃对油水的渴望早就到达顶峰。 外甥女给了他不少钱,但他只是将钱都存起来了。万喜雀是他们兄妹俩唯一的后代,以后用钱的时候很多,他今年都快五十了,还有几年活头?等着给妹妹报了仇,他心愿了了,就能踏实安稳地到下面和父母妹妹团聚了。 他想到这里,眼神愈发慈爱地看向万喜雀,小外甥女聪明伶俐,长得漂亮,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一定会很喜欢这孩子。 可万喜雀正如他想的那样聪明,她知道自己舅舅一定舍不得花自己给他的钱,她只能变着法地补贴舅舅,这是她在人世间唯一的亲人,她只想舅舅过得舒心,不要心里只有仇恨。 第173章 再见江洵之 万喜雀执拗地将脆皮鸭子推到福叔的面前,催促道:“快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福叔拗不过自己外甥女,在她面前尝了一口鸭腿。鸭皮酥脆、鸭肉嫩弹、肉汁鲜美,不愧是脆皮鸭做得最好的饭店,果然名不虚传。 “好吃吧。”万喜雀也只有在自己亲人面前,才会流露出她这般年龄的少女应有的俏皮感,暂且放下平时严肃谨慎的紧张感,情绪得到喘息。 福叔也因为外甥女俏皮模样放松下来,他也放开架子品尝美食,万喜雀坐在一旁,翻看今日报社送来的报纸,没有什么新鲜事,最新鲜的还是东瀛人谴责有害分子袭击仓库偷鸦片之事。其他的版面除了广告,就是大篇幅报道锦沪当红明星和富家男人之间的桃色新闻。 翻看完毕我将报纸收好,那边福叔已经把半只鸭子塞进肚里,肠胃终于尝到了荤油的滋味。他不敢再吃了,许久不吃荤腥,猛地一吃肠胃会不适应,他控制住自己的食欲,将剩下的烤鸭包好收起来。 “时候不早了,舅舅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告诉我,不要苦了自己。”福叔从书本间的夹层里拿出一小包糖,泛着蜂蜜的香味。 袋子干净,糖果清香,这应该是福叔刚买回来不久的,就等着送给万喜雀的糖果。他把糖递到万喜雀的手上:“我看学校里小孩基本上都买了这个糖吃,我想你可能爱吃,就买了一点……” 他声音逐渐缩小,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应该是怕自己外甥女会嫌弃自己买的这几块糖。 可万喜雀怎么会这么做呢?她不缺糖吃,但这是舅舅送的,意义不一样。她打开袋子,将糖果平分:“我很喜欢这糖,但我不能独享,舅舅和我一人一半,我们一起吃。” 万喜雀笑颜如花,福叔恍惚间见到了还活着的,刚嫁入万家的妹妹。那么美好的年龄,笑起来也是这样眉眼弯弯,每次同他见面都会甜甜地喊上一句哥哥。 想着想着,他泪光闪烁,多次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中悲痛。 “你真的很像你妈妈,善良、为别人着想。” 万喜雀有摇摇头,她扪心自问做不到母亲那样与世无争,对所有人和事都平和,“母亲是我这辈子永远也达不到的人生高度,我只是对自己的家人才会表达善意。” “这样也好,你妈妈就是因为太善良,太信任旁人,才会殒命人间。人,不可信。” 艾氏是舅甥二人心中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痛,即便找到真凶,让真凶付出代价,那温柔的人儿也已经香消玉殒,飘散在天地间回不来了。 万喜雀走在路上,嘴里含着舅舅送的糖,但这点甜实在是抵挡不了内心汹涌的苦涩。直到回到殷公馆门口,她又换上那副坚不可摧的模样,将苦涩掺着糖果一齐咽回肚中。 还没进门,她却被意想不到的人绊住了手脚。 “喜雀。”江洵之从门口树荫下走出来,他还是穿着得体西装,只不过脸上更加憔悴了,细看下,从前一头乌黑的头发竟躲着些许白发。 他踟蹰靠近,眼中留恋快溢出来了,他害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万喜雀,就像上次在医院里那般。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苦涩开口:“这学期马上结束了,校长考虑到你的情况免了你的考试,但他还是希望你能够抽时间进行补习,不然能否顺利毕业将会是很大的问题。” 第174章 殷疏寒巧退情敌 江洵之不是偶然来的,在万喜雀找福叔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自己梦里的女孩,他是跟随万喜雀而来,只不过他自己开车更快抵达殷公馆而已。他借着学校的名号,又一次找到与万喜雀之间的牵绊,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他不信万喜雀对他没有丝毫感觉。 他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指甲,万喜雀扫了他手指一眼,修长的手指中食指和中指皮肤上染上了一抹焦黄,那是从前他身上从不曾出现的颜色。那颜色万喜雀从很多男人的手指间见过,比如二亮,这是他吸洋烟和卷烟留下的痕迹。 在万喜雀的印象中,江洵之一直是清风霁月的模样,从不沾染烟酒,哪怕是江家晚宴,他也只是举着杯子假喝罢了,更不用说吸烟,这会扰乱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现在再看这清风霁月的男人,他的眉眼不知道何时已经染上了那无法被忽视的哀愁,脸颊也比从前臃肿了一些。 万喜雀收回自己打量的眼神,她笑了笑喊了一声“江老师”,好像还是江洵之刚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样子。乍一看好像两个人都没变,但实际上两个人早就变了。 “我知道你自己有自己的事要做,但学习还是重要的,不要丢掉学校里的事。”江洵之磕磕巴巴说着。 他紧张,她感受得到。 “江老师放心吧,我会按照学校要求,完成学校的课程,辛苦您亲自跑一趟。”万喜雀客气又疏离的语气让江洵之心里很是难受。这种难受促使他向前走,试图再次靠近万喜雀。 但他带着占有欲的气息让万喜雀不安,不过这种不安还没蔓延就被一个温暖的拥抱烫散。 殷疏寒霸道地将万喜雀拢在身后:“怪不得出去那么久,原来是在家门口被人绊住了脚。孩子都想你了,在屋里哭着喊着找娘,你这当娘的可真不称职。” “什么孩子?” 这男人又在胡言乱语…… 不过,万喜雀不想两名男人之间起冲突,她拉了拉殷疏寒的衣服,轻声道:“我们已经说完了,本来是要道别的,谁知道你突然蹦出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好好躺着休息乱跑什么。” 他们低头窃窃私语,在江洵之眼里十分刺眼。万喜雀和殷疏寒就像是情人见耳语,江洵之孤零零站在一边,他只能掐紧自己的手指,冷静道:“喜雀,我们学校见。” “好的,江老师。” 二人客气道别后,殷疏寒阴冷的眼神目送江洵之离开。他对着万喜雀酸溜溜道:“你们约定了什么?学校那边不是已经请假了吗!江洵之真是个阴魂不散的男鬼,总能见缝插针来骚扰你。” 见他咬牙切齿,万喜雀撇了撇嘴:“别那么幼稚。江老师是为了我毕业之事而来,他也是带着校长的任务,你以为他想见你?” “我还不想见他呢,我就说我们应该趁早成亲,不然你身边的狂蜂浪蝶就不死心。” 万喜雀捂住耳朵不听,只当是他又失心疯,开始胡言乱语。 “你捂住耳朵也没用,我就是要说!你偷瞒我藏人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殷疏寒追上闷头向屋里走的万喜雀,从背后搂住怀中娇小的女人,“你总是这样,惹得我抓心挠肝,再给我一点甜枣,你怎么这么坏。” 第175章 打情骂俏后的难堪 “有事说事。”万喜雀也只是嘴上说说,她记着殷疏寒肩膀上的伤,所以没有剧烈挣扎,这算是万喜雀对他为数不多的柔情,只不过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万喜雀心善还是对他难得的温柔罢了。 殷疏寒就这样架在她身上,随着万喜雀的行动一点点挪到大厅。大厅里,鸿帮的严崖和郭子攀正坐在沙发上看戏,从他们紧压的嘴角可以看出他们憋笑憋得很艰难。 严崖作为长辈,他是一脸欣慰看向万喜雀和殷疏寒,活像是下一秒就会喝改口茶的叔叔。郭子攀也就比殷疏寒大个十岁,正是血气方刚藏不住情绪的年纪,他尝试通过喝茶来压制自己揶揄的心情,奈何茶水太烫,他直接喷了出来。 万喜雀闹了个大红脸,她也顾不上温柔,径直把殷疏寒推向一边,头也不敢抬地走上二楼,逃离令她失态的“战场”。 殷疏寒还想挽留,但万喜雀挥开他的手,不管不顾,殷疏寒也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任由她离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万喜雀关门后,郭子攀终于放开声音大笑,他不是嘲笑万喜雀,而是嘲笑殷疏寒,这么久了还跟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样,对喜欢的人只知道撒娇讨鬼。 这次轮到殷疏寒面上一紧,他别扭坐下:“笑什么啊,你不也没媳妇吗?你还好意思笑我?” 郭子攀吸溜了一口茶水反击:“我是没媳妇,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缺女人,床上的女人就没断过啊。谁愿意为了一枝花,放弃整个春天啊。” “说什么呢,你自己的私生活乱成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对少爷炫耀?”严叔责怪他,“你难道忘记上次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如果不是少爷帮你搞定,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提到这个女人,郭子攀脸色骤变,刚刚还开朗呢,现在整个人就是霜打的茄子,蔫吧地靠在沙发喝茶,默不作声,这下轮到殷疏寒心情大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抱着孩子的女人是新仙林的一名舞女,长相甜美,身材玲珑,心思单纯。她的长相并不出众,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很有韵味。郭子攀没事就愿意到新仙林喝点酒,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普通女孩,当晚就靠三寸不烂之舌带女孩回家,谁知道这姑娘会怀上孩子。 郭子攀不是能被孩子拴住的男人,那姑娘在纠缠一次发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她便消失不见了。郭子攀原本以为这姑娘是识趣地知难而退,谁知道八个月后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在一个夜晚站在他家门口。当时他喝得醉醺醺的,正搂着新认识的舞女准备回家春宵一刻。 再见到穿着一身白衣,披散头发,怀里抱着个孩子,像个索命女鬼一样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别说舞女了,就连胆大的郭子攀都吓醒了,不,差点吓尿了。 “这也不能全怪我,我给她喝药了,谁知道还能怀上。再说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天天装鬼吓人就算了,还想要我的命就过分了吧!”郭子攀辩解。 自那之后,女人就这样抱着孩子,阴魂不散地缠着郭子攀,甚至搅黄了郭子攀一段好姻缘。郭子攀虽然浑蛋,但也不是能打女人和孩子的渣滓,况且那还是他的骨肉。想来想去,郭子攀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件事和严崖、殷疏寒说了一下。 最后,殷疏寒出面解决这件事,他给了女人一大笔钱,足够她后半辈子和孩子衣食无忧。又给女人和孩子买了去南港的船票,那边会有人接应她们,照顾她们一辈子。 “你自己还好意思说。”严崖懒得跟他费口舌,转头问殷疏寒,“少爷,东瀛人那边好像知道是咱们偷袭的码头,咱们这边是不是要把那些鸦片转移掉?” 第176章 戏班可能出现了叛徒 “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并没有证据能抓到我们的尾巴,无非是想给自己找回点颜面罢了。如果他们真的抓到我们的把柄,现在就已经把车开到公馆门口了,咱们还能这么悠闲地喝茶?” 殷疏寒丝毫不担心,当时他和戏班的人下手足够利落,没留下一个活口,偏要说让东瀛人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只能是顺着车轮的印记找到他们,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回来的时候车子靠近市中心,来往车辆可比码头多,东瀛人想追踪都不可能。 除非…… 严崖还是皱着眉头,手指不停摩挲自己腰间的烟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如果真的没留尾巴,戏班的人是如何被发现的?虽然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差,但只剩下一种可能——戏班中有叛徒。” 此话一出,三人集体陷入沉思。他们当然不怕东瀛人来找事,因为鸿帮很团结,他们相信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敢把后背交给彼此。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团结的表象就会出现裂痕,不用外人敲打,内部的争斗就会让这个集体破碎。 戏班那边不知道是否也想到这种可能,如果想到了,启慧能真的狠下心处理身边的叛徒吗?那都是同她出生入死的兄弟,殷疏寒觉得她应该会心软。 郭子攀伸了伸僵硬的身体:“唉,少爷你要不去旁敲侧击一下?谁让这小妮子救了您和咱们兄弟的命,真碰到这种事,咱们鸿帮也不能不帮忙。” 他眼神暧昧,对着殷疏寒龇牙咧嘴,那副调笑的模样真是丑陋。 殷疏寒翻了个白眼:“你的那些个姘头,都是你这样挤眉弄眼勾搭来的?那她们还真是倒霉,脑子不好就算了,眼睛也不好使,眼盲心瞎。” “诶,少爷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开心咯。” 眼见着郭子攀犯浑,严崖也不留情,一棍子烟枪打了过去,抽在郭子攀结实的小麦色手臂上。郭子攀吃痛地抽气:“嘶,严叔你打我干嘛呀,我就是跟少爷开个玩笑,你看他那张好看的脸现在都变成皱巴的苦瓜样了,太难看!我好心你还打我。” “好心?你以下犯上!没大没小的,说正事的时候就不要嘻嘻哈哈,这也就是咱们三人在这里,少爷不计较。这要是被手下弟兄们看见了,他们肯定说你不尊帮主,有篡位之心!你让少爷如何服众,你又如何自处!” 严崖素来是最讲帮规的,不然也不会是“二朝元老”,他说的话公正,任谁都会信服,包括殷疏寒。 被他这么一提醒,郭子攀也只好揉着自己的小臂,撇了撇嘴认错,不过嘴里还是叽歪:“又不是公开场合,私下开玩笑都不行,老顽固。” 严崖不同他这个小辈计较这些,他扭头对殷疏寒说:“虽然郭子说话不着调,但他也没说错,戏班的小姑娘既然对咱们鸿帮有恩,怎么也不能旁观她被叛徒耍得团团转,少爷您还是得去找小姑娘谈谈,讲明利害,对于揪出叛徒、处理叛徒的事,就让他们内部自己解决吧。” 第177章 有事钟无艳 “帮主,你要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大可以喊个人陪你一起去,喊个嘴巴甜一点的。” 郭子攀意有所指,他眼神飘忽。也不知道殷疏寒是不是故意,他顺着郭子攀飘忽的眼神看向楼上万喜雀的房间。 郭子攀见状,马上挥动自己的双手:“帮主,看哪呢您,想什么呢?您面前不正有一个合适的人吗!” “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需要一位聪明伶俐又嘴甜会说话的人去做,我已经有人选了。”殷疏寒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郭子攀摸不着头脑,难道帮主要找二亮那个憨货?可二亮是他们几人当中最不会说话的…… 严崖在一边但笑不语,他明白了殷疏寒的心思。作为下属,他必定会成少爷之美,喝完杯中茶,他就以处理帮中事务为由,强拉硬拽带着不愿离开的郭子攀离开了。 郭子攀在路上止不住地埋怨:“严叔,你也太没眼力见了,我马上就能让帮主带我去会会戏班那小姑娘了,你这一掺和可好,我的计划泡汤了!” “哼,你还是收了你那浪子之心吧。你在外面拈花引蝶的我们不管,但戏班那小姑娘你不能碰,你招惹了就是把少爷的面子当鞋底子踩。人家会怎么想我们鸿帮,会觉得我们是欺骗妇女的渣滓!”严崖字字诛心,扎得郭子攀呲牙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造作得很。 “还有,你该改改你的品性!难不成你还想多几个来讨债的儿子?” 说到孩子,郭子攀立刻严肃起来,只那一次,他就已经被女人孩子折磨够呛,他可再不敢四处撒种了。别的话他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单单这句话,他确实听到心里,连连表示再也不敢了。 严崖叹了口气,实在是拿这忠心之人没办法,人无完人,总是有缺点的,可郭子攀这缺点可太致命了…… 郭子攀没想那么多,木讷地问:“严叔,难不成帮主真的要带二亮去找戏班那姑娘?二亮能行,我怎么就不行啊!” 严崖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能把二亮和“聪明伶俐、嘴甜”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的。 “你呀,真该戒色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少爷说的那人不是二亮,而是喜雀小姐!” “奥!” 郭子攀这才恍然大悟,他拍着自己光滑的脑袋哈哈大笑:“帮主还真是纯情啊,也不知道那喜雀小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帮主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让他神魂颠倒。我怎么就没碰到这样有吸引力的美人儿呢!” 虽然楼下的声音很响亮,尤其是壮汉郭子攀,但万喜雀的心思全都放在课本上。 遥想当初,她的心愿也不过是顺利从学校毕业,到大学继续读书。待自己有能力了,就带着母亲离开万家。可现在她做的事与一开始的梦想越来越远,也不再单纯,人在成长之后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类人吗? “咚咚。” “进。” 万喜雀头也没抬,她以为是佳霜来喊她吃饭,结果进来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子。 殷疏寒不在意万喜雀的冷漠,他自顾自地瘫在万喜雀身边,深嗅女孩身上的药香味,心旷神怡,只要在她身边,他的精神就不会那么紧绷,有了一丝喘息。 “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我又不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之人。” 万喜雀冷哼一声,听他胡言乱语,绝对有事。 “好吧好吧,我是来求你帮个忙,陪我去见启慧,我有要事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