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开火车，顺便捡了个机械神格》 第1章 荒原，尸潮，动力弩 荒原，深夜。 大型列车呼啸前进，犁地般推开无数血肉，氙灯发出惨白的光芒。 在它身后，是几百道狂奔的人影。 令人喉咙发紧的追逐战。 车厢内，气氛紧张到无以复加。 列车长拿着名册，一个个核对信息，分发额外的食物供给。 “姓名？” “李昂。” “身份？” “机械师，昨天刚被编入战斗人员。” 啪嗒。 松软的面包落在手上，这就是断头饭了。 李昂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同时透过了望窗看向尸潮。 数量相当多… 虽然不想死，可既然凶多吉少，至少得做个饱死鬼。 “做好接敌准备！” 被称作列车长的魁梧男人大吼。 这列名为“冷女孩”的火车是他的财产，通常来讲，列车长不会亲自下场指挥， 不过显然，这位属于特殊情况。 他头戴大檐帽，上唇，脸颊和鬓角覆盖着浓密的胡须，肌肉发达，显然是用肉体跟世界交流的类型。 李昂走向迎敌平台，架好动力弩，关闭保险。 机括彼此联动，发出悦耳的响声。 压力指针缓缓转动，迅速趋于稳定。 浅绿色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钉枪ii型（图纸已解锁）】 【品质：普通】 【词条：无】 【升级所需经验：12\/100】 【你的第一件造物，用心对待她吧。或许多年以后，这小家伙会成为某种象征，战弩40k…之类的。】 “好东西，你自己做的？”身旁的男人扫了眼李昂的手弩，显得有些意外。 精巧，坚固，轻便，可靠。 和其他人手上粗制滥造的垃圾土枪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好东西。 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手艺…可不多见。 “嗯。”李昂点头，看了眼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起球的灰色毛衣，外罩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风衣。 胡茬让嘴唇和下巴泛着青色，睡眼惺忪，头发蓬乱。 迎敌平台两人一组，这家伙就是他的队友。 说是队友，其实都是陌生人。 平日里没有联系，也正因如此，不会出现包庇感染者的情况。 哗啦，哗啦。 有东西被递了过来，摇摇晃晃。 李昂低下头，发现是个皱巴巴的白色烟盒，有一圈蓝色条纹作为点缀。 “来一根？”男人挑挑眉毛。 “我能全拿走吗？”李昂问。 男人显然没料到，不过很快，他反而显出了和穿着并不相符的慷慨，点了点头。 李昂毫不客气地接过烟盒，用塑料包好，塞进口袋。 香烟，哪怕是用烟叶手搓的粗劣品，在这个节骨眼都是稀罕物。 更别提这种精加工的品牌香烟。 据说那些头等舱的混蛋…偶尔会拿出很值钱的东西来换。 李昂虽然不抽，可收着总没错。 “之后如果我们都活着，可以再做一把送你。” 李昂指了指动力弩。 他知道男人不是冤大头，付出就是为了得到回报，而自己的手艺确实值一盒烟。 “我做了连发系统，还加强了穿透力。”李昂解释。 “而且是静音的。”男人补充着，这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静音，列车上用不着这种属性。 引擎本身就够吵了，不用怕枪声再引来尸潮。 可若是脱离列车，独自在荒原游荡… 一把安静的杀戮工具，绝对不可或缺。 赚到了。 “你是游荡者？这武器很有他们的风格。”男人问。 “我只是个乘客，用手艺换车票。”李昂面无表情，继续嚼着面包。 普通人脱离列车，跑到荒原游荡，简直是找死。 不过，还是要早做准备。李昂在心里想着。 他一个机械师都上了前线，说明“冷女孩”号人手严重不足，已经快完蛋了。 就算侥幸从这场尸潮中活下来，能不能到目的地也是未知数。 “准备！！” 列车长的怒吼传来。 李昂用脸颊贴近手弩，视线顺着准星，近距离看到了那些脸上带着狂笑的人影。 灰白色的皮肤，扭曲的脸部肌肉，暗红腐烂的牙龈，微微发光的心脏。 丧尸。 李昂咽了口唾沫。 以前世记忆来看，这种跑起来能追上火车，利爪可以划破薄铁皮，偶尔一两只甚至会使用武器的丧尸， 对于求生者而言，显然是最令人绝望那种。 “别轻举妄动！弹药有限，离近了再打！” 列车长的命令声让李昂回过神，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嘭！！！ 显然，有人比李昂更不适应。 “不要轻举妄动”的命令，顷刻间就被尸潮带来的恐惧淹没了。 有人尖叫着扣动扳机，猎枪轰鸣，弹丸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场金属暴雨。 血肉扬起，李昂看到其中一只丧尸的牙齿被弹丸打碎，半个下巴飞了出去。 像是慢动作一样。 紧接着，本就嘈杂的世界变得更加混乱，如同一头扎进雷暴中心。 所有人都开枪了，列车长的命令声变成了无意义的嘶吼。 李昂眯起眼睛，微微发抖的手指搭住扳机。 其他人提前开枪，导致不少丧尸朝着他这边涌了过来，密度骤然上升。 五米… 三米… 还不够近。 唰！！ 直到领头的丧尸爬上列车，伸手抓向挡板时，李昂猛地扣动扳机。 【钉枪ii型】第一次在实战中绽放光彩。 手掌长短的弩箭伴随着金属热流飞射而出，钻进丧尸的左眼眶，又毫无阻碍地打穿后脑，没入另一只丧尸的胸腔。 散发着淡淡红光的血液不断飞溅，弩箭直直击穿了四只丧尸，打进了第五只丧尸的小腹。 几乎是瞬间，五只丧尸的身体同时失去平衡，连带着几只正在往上爬的同伴滚落，被车轮碾成肉泥。 “打得好！”身旁的男人大声喝彩。 李昂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开始动手之后，内心的排斥感反而逐渐褪去，破坏欲正在高涨，妄图把人重新变回野兽。 弹巢转动嗡鸣， 连发模式！ 弩箭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在李昂刻意调整角度的前提下，刚好覆盖了面前的扇形。 强大的穿透力，以及射击时间差，让每一支弩箭都能连续贯穿几只丧尸。 比普通枪械更大的出膛速度，则提供了强大的停止力，让每只倒下的丧尸都能造成混乱，打乱队形。 一轮射击过后，李昂面前甚至出现了一小片真空区。 咔，咔。 弩箭消耗完毕，李昂卸下转轮，踩住手弩更换弹巢。 身旁的男人立刻提升了火力强度。 两人配合，压制射击。 如果每个小组都能这样，撑过尸潮应该不算困难。 可惜。 滋啦声不绝于耳，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传入鼻腔。 李昂转过头，发现另一侧的迎敌小组已经打空弹药，正在用铝热长矛苦苦支撑。 嘎吱！ 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李昂看到他们面前的金属板冒出了几个凸起。 要守不住了！ “啊啊啊啊！！！！” 车外传来一次大力的拖拽，长矛手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来不及松开的胳膊被一起拽出了了望孔。 挣扎着缩回手后，长矛已经不见了。 嘭！嘭！ 撞击声愈发清晰，凸起越来越明显。 只要有一处失守，车厢就会被涌进来的丧尸填满。 得去帮他们。 其余迎敌小组也想分出人手，可他们靠着两人轮换射击也只是堪堪能顶住。 “见鬼…” 弩箭装填完毕，李昂咬了咬牙。 他不知道这边离开自己能不能顶住。 “去帮忙。”男人压低声音，对李昂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李昂看到他那把破土枪的枪口亮起炽蓝色电弧。 能力者。 惊讶持续了短短一瞬，李昂跟男人交换过眼神，扛起手弩冲了出去。 第2章 感染 “让开！！” 推搡，加速，抬腿。 重重一脚踹在了望口上，阻止了那些拼命往里伸的手臂， 李昂架好手弩，在另外两人如蒙大赦的眼神中扣动扳机。 他面色凝重。 跟刚才的情况不同，这边已经没有安全距离了。 尸潮找到了这处防守薄弱的平台，正凭借本能靠拢过来。 解决几只，就会立刻有其他丧尸补上位置。 微不足道的反抗像是暴雨中的火苗，随时都会被扑灭。 所幸，这缕火苗是李昂，他比正常火苗粗壮不少。 至少在弩箭耗尽前，他不会被暴风雨淹没。 其余人注意到了李昂。 这种时候能够守住平台，甚至有能力，也愿意对同伴施以援手， 绝望的情势被扭转。 咬紧牙关的少年仿佛要钉在地上，强大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列车长同样注意到了，李昂拼死一搏的决心传递给了其他人。 他趁机大吼，士气明显提振。 “别傻站着！去想办法！” 李昂朝着另外两人大吼。 其中一个找到了主心骨，踉跄着跑向车厢末尾。 另一个像是被吓傻了，呆呆站着，没有动作。 很快，第一人去而复返，带着钢板和焊枪。 把迎敌平台焊死，意味着其他人要平分这边的压力。 甚至会有丧尸抓住空挡，爬上车顶。 迎敌平台均匀分布时，尸潮会被引导成几条小溪。 一旦出水口堵塞，小溪就有变成洪水的风险。 可眼下只能这么做。 嘭！ 钢板被按在墙上，焊枪喷出明亮的火锥。 那人满头大汗，手掌因为紧张不断颤抖。 “喂！帮我扶一下啊！”他抬起头，看向傻站着的队友。 后者缓缓抬起头，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毛细血管在皮肤下起伏，眼中满是绝望。 下一秒，绝望也不见了，被嗜血和疯狂替代。 半分钟前还拿着铝热长矛跟尸潮对抗的他，此刻猛地扑倒同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白森森的牙齿不断开合，被焊枪架住的双手胡乱挥舞，依稀能看到上面的牙印。 感染者。 “救命！！救…啊啊啊啊！！！” 被扑倒的男人绝望地大喊，再然后，成了扭曲变调的惨叫。 他的喉咙被咬穿了。 李昂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脱不开身，毫无疑问会成为感染者的下一个目标。 要想办法… 卡擦！ 沉重的劈砍声过后，李昂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温热，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砸在了身上。 紧接着是浓重的血腥味。 “坚持住！！别怕！它们开始后退了！” 是列车长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果断地用斧头砍下了那两名感染者的头颅。 尸潮开始后退了吗？ 了望窗前，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似乎不那么沉重了，李昂微微松了口气。 “好样的！” “幸亏顶住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提前喝彩，他们将目光投向李昂，羡慕，嫉妒，感激或是不怀好意。 李昂感觉脸颊有些发麻。 第一次直面尸潮，近距离感受大量死亡和杀戮带来的冲击。 亲眼见到能力者的惊讶。 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复杂的情感化作疲惫涌上心头，李昂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不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行，还没结束。 后退？ 李昂的目光猛地一凝。 尸潮为什么要后退？ 迎敌平台没被突破，刚才那人是怎么感染的？ 脑海里回闪过对方来不及松开长矛，双手被拽出去的场景，李昂的眉头越皱越深。 看来是那个时候。 一般来讲，丧尸能主动完成“扯动武器，拉出人手，完成感染”的系列动作吗？ 并不能。 也就是说，尸潮中可能有智商高于同伴的“例外”。 它懂得武器的概念，知道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人扯出去。 以“对方具备一定智慧”为前提去思考，“后退”就不再是胜利的前兆，而是—— “陷阱！”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彻车厢，前的是李昂，另一道来自他的队友，那名胡子拉碴的能力者。 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李昂想要松开动力弩，可挂带正在他肩膀上。 这种时候，再去解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时刻，李昂捡起落在地上的焊枪，想要烧断挂带。 几乎是同时， 一只苍白的，布满毛细血管的手扯住动力弩另一头，以不可思议的巨力，瞬间就把李昂拽得趴在了了望窗前。 李昂能看到它脸上的狞笑。 这鬼东西一直蹲在了望窗正下方的死角， 同伴死去默不作声，同伴撤退默不作声。 就是为了现在，解决掉李昂这个威胁。 电光火石，千钧一发。 暴起的丧尸一口咬向李昂的左手。 “去死！！” 肾上腺素狂飙，心跳如同雷鸣，李昂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求生欲。 要活下去…不能在这里结束！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焊枪，捅进丧尸的眼眶。 呼！！！ 火焰之柱喷涌而出，在丧尸脑后融出巨大的焦坑，同时也烧焦了李昂的左手皮肤。 身后同时传来巨力，李昂清楚，自己是被列车长拽了回去。 —— 死里逃生后，车厢里的气氛反而更加压抑。 脱力的众人跌坐在地，尸体和血水就在不远处，却已经没人在意了。 偶尔有人举手向着李昂致意，列车长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到表彰环节。 “都把上衣脱了，一字排开。”列车长拎着斧头。 每个人从被咬伤，到彻底成为丧尸需要的时间各不相同，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 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去隔离可疑人员，至少这辆车不行，一旦错判又是更大的损失。 李昂排在队伍最左侧，低头看着自己严重烧伤的左手。 肾上腺素褪去后，疼痛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灼痛，肿胀。 李昂却没什么实感，此刻的他比面对丧尸，手弩里只剩两支弩箭时还要紧张。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被咬了。 之后会怎么样？ 思绪在脑中升腾，右臂被拱了拱，紧接着传来男人欢快的声音。 “硬生生守住一个迎敌平台，帮其他小组化解危机，让整个车厢的人幸免于难…甚至还是个新人，有点说不过去啊。” 他再次仔细打量，不过不是动力弩，而是李昂本人。 李昂没回话，他本应该再多问问能力者的事，可眼下没这个时间跟精力。 末世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想活下来就不能心存侥幸， 就算有一线生机，也要拿出真本事才抓得住。 “跪下！” 不远处传来骚动，李昂侧过头。 列车长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面前的战斗人员。 “列车长…求你！我还有老婆孩子，你念在我们是一个避难所出来的…” 后者双手合十，拼命哀求，可惜肩膀上的抓痕正在逐渐变黑。 发现列车长不说话，老刘又转向其他人，绝望的目光挨个扫过。 没几个人跟他对视。 为数不多得到的眼神，也都跟刚才完全不同。 那不再是看同伴的眼神，而是在看…丧尸。 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至少…至少让我下车？”老刘的口齿已经开始含糊不清了，“下车说不定还有办法…还有…” “老刘，你是个优秀的战士。”列车长的声音毫无感情，“正因如此，你变成丧尸后可能具备智慧，甚至会使用武器。” “下次再见，‘冷女孩’号说不定就会被你攻破。” “我们一起跑这趟线路几年了，你应该清楚，绝对不能留后患。” “钱和物资我会给你家带过去。可我不会给丧尸准备这些。” “想让老婆孩子知道你是以人类身份战死的，就用光荣弹吧。” 李昂摸了摸腰间的挎包。 那里有颗随着食物一起配给下来的小型手雷，威力不大，只能保证贴近胸腔时彻底破坏心脏。 光荣弹。 再次抬头时，李昂看到老刘跪在地上，哭着弯下身子。 嘭！！ 随着整个人颤动一下，列车长又补了一枪，随即招了招手， 尸体被搬向了锅炉房。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列车长果断，冷酷，不近人情，因此才足够可靠。 所以冷女孩号的车票才会那么贵。 可在自己也是感染者的情况下，这些特质就成了锋利的矛。 最后一丝和谈的可能彻底破灭。 继续留在这，连下车的选项都没有，只有自杀和被杀。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高温杀毒，李昂并没有自己要变成丧尸的感觉。 每个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希望自己是特例，李昂也不例外。 不过他有很强烈的预感，自己真的会是特例。 因为动力弩马上就能升级了。 主动放弃一线生机，以人类之姿死去…李昂自认为没那么高尚。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要挣扎，无论如何都要挣扎着活下去。 李昂做了几次深呼吸，瞳孔逐渐收缩，求生欲再次燃起。 必须立刻下车。 他将目光投向自己刚才死守的迎敌平台。 那里被丧尸的利爪挠出了几处破损，还没来得及修补，说不定能炸开。 可光荣弹威力太小，一颗显然不够。 哗啦，哗啦。 和刚才递过来的烟盒一样，男人拿着什么东西，摇摇晃晃。 李昂接过来，发现是另一枚光荣弹。 上面还隐约闪烁着电弧。 呼吸变得短促了几分，又瞬间恢复正常。 李昂沉默着接过光荣弹，看向缺口。 第3章 三个愿望 “那个…图纸。”男人轻咳一声。 最开始没注意到，可看得时间长了，他还是发现了李昂的伤口。 他猜到了李昂要做什么，也知道大概率有去无回。 虽然觉得可惜，可为了不让自己那半盒烟的投资石沉大海， 他还是决定顺水推舟。 “…在我床底下的抽屉里。”李昂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光荣弹。 图纸不值钱，毕竟是他的第一个造物，钉枪i型的品质甚至只有粗劣，是迭代后才变成普通的。 “一起压着的还有两千块，是我原本准备的生活费。”李昂接着说，“你可以先拿着，如果我活下来，一定会去找你要。” “要我帮你交给什么人吗？” “不用了。” “那我就替你收着，”男人笑了笑，“反正你也要去钠厅，我们说不定会再见面。” “到时候我会请你喝一杯的，李昂。噢…我叫张三。” 好敷衍的假名。 李昂迈步走向迎敌平台。 下定决心之后，反而没什么心理负担，有的只剩… 冷静。 不管之前发生过，现在正发生什么， 做事时必须冷静下来。 这是身为工匠的觉悟。 “怎么回事？李昂你做什么？！” 列车长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李昂对此并不意外，对方经验老道，又亲眼看见自己被扯出车厢。 就算手背上的伤口一塌糊涂，怀疑的种子也已经种下。 李昂压低身子，全速前冲，一手握住光荣弹，一手扯住拉环蓄势待发。 “拦住他！！他被咬了！”列车长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当！ 子弹擦着李昂肩膀钉在墙上，迸出火花，又弹向另一侧。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车厢里的战斗人员全都动了。 刚才对李昂的钦佩，瞬间变成了对李昂变成丧尸之后的忌惮。 一名身手灵活，思维敏捷，能够制作那样一把弩，并且运用自如的工匠。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拿枪！” “别开枪！室内会跳弹的！你这蠢货！” 砰！ 混乱瞬间便弥漫开来，无数弹丸朝着李昂飞去，又在半空中被电弧网拦截。 李昂猛地扯开拉环，躲在钢板后方。 轰！！！ 烟尘过后，车厢被炸出了不规则的缺口。 能看到高速后退的地面，苍白的月光，荒芜的土地，以及偶尔冒出的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冷空气从缺口往车厢里灌，强风让人睁不开眼。 跳下行驶中的列车需要勇气。 可当身后是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战斗人员时，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不少。 迈步，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是剧痛，以及天旋地转。 刻在视网膜里的最后一幕，是自称张三的男人用极度浮夸的动作绊倒，把动力弩踢下了车。 沙砾，星星，尘土，夜空，杂草。 再然后，是长久的耳鸣，以及腹部不受控制的痉挛。 —— 笃...！！！ 李昂的意识并未消失太久，甚至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十几秒之后，被汽笛惊醒的李昂意识到，为什么刚才的尸潮会突然退去。 超大型的钢铁长蛇高速驶过，亮银色的车身闪烁着点点星芒，宇宙与夜空倒映其上。 八分仪和星盘结合的徽记篆刻在车头，十二门巨型列车炮分列两侧，炮口隐约有光芒流转。 【观星号（图纸未解锁）】 【品质：奇迹】 【？？？】 【？？？】 【？？？】 面板闪烁两下就消失了。 【观星号】，世界上最大的十二列车之一。 它只是存在，就能让小规模尸潮主动远离。 庞然巨物，移动堡垒，永不落幕的铁城。 天启日过后，正是这十二辆列车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不分昼夜地穿行在各个避难所之间，交换物资，运送要员。 “我要是也有一列…自己的火车就好了。” 任何人，在见到这样的景象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这样的想法。 李昂也不例外。 “那样至少不会被赶下去。”他一边检查伤势，一边站起身。 冷女孩号规模也不小了，可跟观星号比起来，还是萤火之于明月。 “天启日…”李昂挠了挠头。 住在避难所时，这些概念还只是原身脑袋里一个模糊的名词。 如今真的踏上荒原，记忆反而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世界的丧尸并不是病毒，而是一种天灾。 在某一天，突然被不知名的，几乎可以称作“神”的存在播撒下来，之后就这么存在着。 哪怕用重火力大规模清理，数量也完全不见少，就好像是神在随时补充一样。 有人将之称作考验，还有人称之为天谴。 几乎是同时，那些动辄横跨整个大洲的铁轨也出现了。 无法被破坏，永远畅通无阻，哪怕在海面上都能行驶。 简直像是神的恩赐。 于是围绕着轨道，人们修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避难所。 而那十二列完全不像人类手笔，几乎是奇迹的钢铁巨蛇，似乎也是恩赐之一。 这部分李昂记不太清了，似乎跟能力者扯上关系之后，书上的描述就会变得遮遮掩掩，暧昧不清。 总之… “好想有列自己的火车。” “成为能力者也不错。” “一定要活下来。” 在脑海中给前两条待定，第三条加粗标红后，李昂在杂草中翻出了自己的动力弩。 他抱着已经变形的动力弩，来回扳动几次。 坏了。 但是能修。 面板闪过，绝大部分描述都没变，唯独经验值那一栏… 【升级所需经验：98\/100】 “差一点。”李昂眯了眯眼睛。 经验的获取方式有两种，一是从其他机械造物上吸收珍贵零件。 原本的12点经验就是这样得来的，吞掉【钉枪i型】给了10点，拆了一堆闹钟和遥控器，给了2点。 另一种则简单粗暴。 杀丧尸。 沙沙… 草丛中突然传出声响，李昂警觉地伏低身子。 摔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彻底清醒，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荒原，深夜，普通人。 唯一的一把手弩还坏了。 脑海中加粗标红的“一定要活下去”，似乎异常困难。 第4章 获得袖箭了 李昂死死盯着草丛，同时伸手在附近的地面上不断摸索。 他需要一块石头。 动力弩的传动轴变形了，只要稍微敲回去些许，就能尝试再次击发。 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 “来的最好是丧尸…” 沙砾和杂草摩擦过指腹，冷汗缓缓从鼻尖滴落，李昂不断低声嘀咕。 如果出现的是带有武器，成群行动的游荡者… 事情就更糟糕了。 唰！！ 草丛中黑影窜出的同时，握住硬物的实感也传回了大脑。 猩红的眼睛将朦胧月色划开，咧着的双唇露出牙龈。 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声音。 丧尸单独行动时几乎不发出叫声，李昂则死死屏住一口气，拼尽全力用手上的东西砸向传动轴。 气血上涌，耳膜鼓起，李昂的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沙沙声，脚步声，火车远去的汽笛，血液加速流动的呼啸。 咣！！！！ 噪音被这响亮的撞击声骤然撕裂。 丧尸已到近前，李昂的瞳孔中倒映着它空洞的双眼。 不够，还差一点。 扣动扳机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尽可能… 精准！ 咣！！！ 又是拼尽全力的一砸，甚至隐约迸出火花。 重物飞撞，李昂瞬间失去重心，丧尸白森森的牙齿骤然靠近。 它张开嘴，腥臭腐烂的死亡之风扑面而来。 李昂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现在了！ 咔。 机括活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如此的不容置疑。 它是一次检定，一次终审，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弩箭穿透丧尸胸前的外骨骼，刺进腐烂的皮肤，无视肋骨的阻隔，摧毁心脏，击穿肩胛骨，飞向夜空。 李昂没有松懈。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丧尸，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端着动力弩，仍旧瞄准草丛。 几秒钟后，又一次沙沙声响起。 个头稍小，孩童体型的丧尸钻了出来。 看来他们生前是亲子关系，或许刚感染没多久，也可能太弱了，不被尸潮接纳。 不过这些跟李昂没关系，他是先扣动扳机，再冒出想法的。 你死我活。 想在末世活下去，就要抱有相应的觉悟。 “呼…”确认安全后，肾上腺素逐渐褪去，李昂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刚才还完全不疼，现在才发现，左手的小拇指骨折了，整个向后翻了过去。 肋骨也在隐隐作痛，不过没有其他不适感，应该没内出血。 “星星出来了啊。”李昂望着天空。 耳朵很热，眼眶变得干涩，呼吸总是湿漉漉的。 发烧了。 视线逐渐镀上一层血红，发黑的毛细血管爬上脸颊。 李昂迅速做了两个深呼吸。 现在没必要操心伤势，自己已经是感染者了，不知道还能活动多久。 总之，不能这么躺下去。 他站起身，拿着刚才的硬物走向那两只丧尸，认真锤扁了他们的脑袋。 经验值结算需要一点时间，李昂也不打算靠这个来确认丧尸是否彻底死亡。 被打晕的丧尸再次暴起伤人…这种事似乎确实出现过。 所以为了安全，还是亲力亲为好点，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处理完眼前事务，经验值结算也到了。 李昂举起动力弩，查看升级页面。 【钉枪ii型（图纸已解锁）】 【品质：普通精良】 【词条：无】 【升级所需经验：100\/100（有可选升级）】 点一下。 两个蓝色页面闪烁起来。 【可选升级一：武器强化】 【获得更粗犷的外观风格】 【弹匣容量提升，威力提升，坚固度提升，体积提升，重量提升，可用于近战，同时跟机械师建立更深层次联系。】 【俺寻思着更大就是更好】 【可选升级二：机械师强化】 【将钉枪ii型变更为可拆卸折叠的袖弩。】 【体积降低，重量降低，坚固度提升，换弹速度提升，射击速度提升，同时跟机械师建立更深层次联系。】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嗯…”李昂摸了摸下巴。 选项一大概是让动力弩进化得结实点，可以抡起来砸人。 铳枪…之类的？ 挺带劲的，可惜太重了。 这种时候扛着重物，很难活着走出荒原。 至于两个选项后面都有的，和机械师建立深层次联系… 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总之， 我点。 光芒闪烁，全新的图纸出现在李昂脑海。 紧接着，淡黄色的图纸虚影浮现在半空，阵阵齿轮咬合声中，动力弩开始自行重组。 摆脱冗余的零件，迭代齿轮与传动轴，重新布置泄压系统。 堪称精妙绝伦的优化。 李昂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动力弩，努力记忆着每一个步骤。 他是个工匠，原身是，前世也是。 也正因如此，他能明白动力弩的升级有多离谱。 画出这些图纸的人是个无比伟大的工匠。 每一处改动都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是… 上帝之手。 当然，李昂不信上帝。 他把这些步骤印在脑海，是为了进一步改进，调整，迭代，把钉枪ii型变成真正适合自己的iii型。 短短几秒，动力弩的改进便完成了，工匠之神收回手掌，优美的造物从半空掉落。 李昂伸手接住。 蓝色面板闪烁。 【钉枪ii型·改（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待选词条一：蜂巢连射。激活后高速清空弹巢。】 【袖弩居合，快人一步。】 【待选词条二：贯穿射击。激活后大幅提升下一次射击的射程与威力。】 【朝着击落星星迈出的一小步…或许吧。】 【特性：尽忠职守——彻底损坏前，会为你承受伤害。】 【升级所需经验：0\/1000】 【你的第一件造物，你的长女。你的挣扎与奋战都被她看在眼底，她沉默立誓，要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好孩子…” 李昂看着新特性，难得露出了笑容。 在他原本那个小避难所，能找到的大部分武器都是白色面板的粗劣品质， 绿色面板的“普通”品质，已经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甚至只凭图纸就能换来价值不菲的香烟。 “精良”品质的武器有多珍贵…李昂还没什么概念。 不过其他精良武器大概率没有“特性”。 看来这就是“更深层次的联系”了。 词条相当于主动技能，而特性是被动技能。 词条…嗯，要穿透吧。 不管在什么时候，距离都等于生命。 紧接着，李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将目光挪回了【特性】上。 “等下，该不会…” 套上袖弩，感受着轻薄金属贴上皮肤，勒紧皮质扎带，调整膨胀罐。 几乎是同时，李昂察觉到自己和手弩多了某种极强的联系，似乎有齿轮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摸了摸额头。 烧退了大半。 眼前的血红渐渐消失。 就连翻折过去的左手小指都嘎巴一声回复正位，虽然没痊愈，却没那么肿了。 作为代价，李昂看到动力弩出现了两道细小的裂痕。 这才是“更深层次”的联系，不是什么哄他开心的文字描述，而是真正的联系，近乎于… 生命共享。 彻底损坏前，李昂受到的伤害都会有一部分由手弩承担，甚至感染都包括在内。 而手弩是可以被维修的。 “那么，只要一直找零件修好它，我就不会变成丧尸。” 李昂眯起眼睛。 这次，眼中闪烁的光芒不止名为挣扎的“求生欲”，还有“希望”。 第5章 遭遇游荡者 距离李昂五百米，两道人影并排埋伏着。 “没看到臂章，不是我们的人。”左边的年轻人举起水壶，抿了一小口，让干裂的嘴唇湿润起来。 右边的男人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他的姿势很古怪，一条腿拱起，另一条腿伸直，侧坐在地上。 缠着绷带的步枪架在拱起的膝盖上，维持瞄准姿势。 “嗯…”年轻人放下水壶，举起望远镜。 这家伙很谨慎，应该是用某种无声手段干掉了那两只丧尸，可惜他没看到过程。 “等等，那是…”举着望远镜的手猛然一颤。 “好东西。”狙击手回答，他更早发现了李昂的袖弩。 观察手有些意外，他暼向狙击手那把珍爱的步枪。 制式武器，基本只能在中大型避难所见到。 对他们这种游荡者而言，是比性命更珍贵的宝物。 他不止一次见过对方用这把三十年式，精密度高，口径却相当小，被人戏称为“不杀之枪”。 可精湛的技艺完美弥补了这一点。 平日里，这沉默寡言的男人几乎不会正眼看一眼其他武器，没想到会给一把自制袖弩这么高的评价。 “那种小玩意儿…”观察手问，“就算再精良，也不可能跟步枪比较吧。” 狙击手没回应，而是捋了捋头发。 “我想要那个。”他说。 “…可我们在执行任务。”观察手有些犹豫。 再过不久，目标列车就要出现了。 现在转移注意力… “很快的，没关系。”狙击手拉动枪栓，瞄准视野中那个一点点朝前挪动的影子。 —— “这又是…什么？” 李昂看着手里的硬物。 那是他用来砸传动轴，以为是石头的东西。 怪不得砸的时候手感不对，这似乎是某种大型机械的零件，材质像是黄铜，又不太一样。 最关键的… 【？？？】 【品质：奇迹】 【？？？】 【？？？】 红色面板在眼前冒出，紧接着像是被干扰信号一样，闪烁无数条纹后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李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袖弩的尽忠职守特性生效后，他的烧已经退下不少，应该不是眼花。 也就是说…刚才看到的是真的。 这零件的品质和奇迹列车【观星】一样。 是上面掉下来的？ 不，不对。 观星号在自己眼里是有名字的，这零件应该也会显示。 来历不明的奇迹零件… 好，揣进口袋。 现在想那么多没用，当务之急是走出荒原，朝着镁厅前进。 “镁厅…”李昂迈开步子。 天启日后，人类在铁轨附近建造了不同避难所，其中规模最大的共有二十四座。 每个避难所的主要产物不同，因此需要互通有无，也正因此，需要列车在其中不断穿行。 镁厅，顾名思义，是现存最大的镁矿。 原身本打算去那里接手远房亲戚的遗产工坊，可惜没来得及出发就死于事故。 “大概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李昂捡了根木棍，当做手杖，缓缓前进。 空旷的泥地反射着月光，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百多公里，听起来没有多远。 可这里是荒原。 死亡在每个拐角处虎视眈眈，走出几百米都令人绝望。 李昂清楚，自己目前没遇到丧尸，是因为观星号余威尚在。 若是尸潮再度汇聚，他绝对活不下来。 更何况还有游荡者，和其他未知的危险。 李昂摸了摸腰上的工具袋。 他做好了冷女孩号被攻破，自己不得不下车逃亡的准备，所以带了不少东西。 倒不如说他从很久以前就在做流落荒原的准备了，有备无患是李昂的信条之一。 “要是能碰到其他火车就好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上。” 李昂低声嘀咕。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 他感觉左腿失去了支撑力。 整个人像是被一脚踢在了大腿后侧，不由自主地踉跄两步。 梆。 沉闷的响声在荒原回荡。 李昂身形一歪，滚进草丛。 —— “打中了！正中大腿！”观察手压低声音。 狙击手仍旧没有回应。 可惜，他本打算打头的。 那家伙的确很谨慎，普通人落下列车，通常会尽可能靠近铁轨。 毕竟那里被神祝福过，丧尸密度会低一些，能带给他们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实际上，铁轨附近没有任何掩体，比起丧尸，他们更应该担心游荡者。 这次不同。 手弩混蛋故意和铁轨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在主动靠近草丛。 就像是在有意防备狙击一样。 不过也无所谓了。 正中大动脉，猎物连逃都逃不掉。 接下来可以安心处理任务，等事情结束再一起收获… 才怪。 狙击手捋了捋头发，过于黑白分明，以至于死气森森的眼睛再次锁定李昂。 咔嚓。 他拉动枪栓，准备再次扣动扳机。 开枪了就是敌人，不亲眼望着敌人死去…会做噩梦的。 —— “呼…呼…” 李昂的额头满是冷汗。 子弹这种东西，并不像电影里那样，只要不打中要害就无所谓。 实际上不管它打中哪里，都会撕裂肌肉，立刻让人丧失行动能力。 这次李昂的运气不太好。 子弹划破动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幸运的是，李昂听到了袖弩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尽忠职守生效，伤口比正常要浅。 李昂从工具包里掏出金属绳，截下一段绑在腿上，用力扭紧。 止血成功。 伤口仍旧存在，却不会立刻危及生命。 这并不代表李昂就安全了。 李昂抬起头，朝着枪声传来的大概方向望去。 毕竟早有心理准备， 中枪的瞬间，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游荡者。 狙击手。 自己被盯上了。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的… 看见手弩的升级过程了吗？ 看见自己捡起零件了吗？ 随着猜测越来越多，李昂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情况允许的话… 得把这些人都杀了。 李昂挽起袖子，查看了一下袖弩的状态。 一道崭新的裂痕越过旋转配气阀，动力系统或许会出点小问题，蒸汽无法按照导向涌出。 不过还能用。 “呼…”李昂让呼吸平稳下来。 他没有慌乱移动，能让对方以为自己死了最好，另一方面，也防止草丛抖动暴露位置。 从枪声来看，离得不算近。 但手弩刚选择了【贯穿射击】。 距离…就是生命。 李昂抿了抿苍白干裂的嘴唇，挪动被鲜血浸透的裤腿。 缓慢地调整位置后，平稳地举起手， 他反而期待对方继续开枪。 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具体位置，他的准头不算好，机会没那么多。 “来吧…” 夜幕之下，李昂隐约能听到铁轨在微微震颤，发出嗡鸣。 —— “火车要来了！”观察手望着地平线尽头，铁轨上似乎出现了漆黑的轮廓。 那是一列没有开灯，没有汽笛，就连声音都没发出多少的火车。 他们的目标就在上面。 狙击手依旧没回应，就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那片荒草，试图从微风吹过的痕迹中，找出那么一点点的不和谐。 … 找到了。 双眼眯起微笑般的弧度，他朝着那以极慢速度挪动的身影， 扣动扳机！ 第6章 渔翁得利! 嘭！！！ 裹着外套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丑恶的弧线，像是被击中的水鸟，盘旋落地。 狙击手面无表情。 手弩混蛋设下了一个小小的陷阱，他不小心中了招，心中却没有愤怒。 反而觉得有趣。 毕竟距离是绝对的。 三十年式步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五百米，这对绝大多数使用者而言就是极限了， 事实上，超过三百米，普通人的精确性就会大幅下降。 而对狙击手而言，他有信心击杀敌人的距离比这远上很多。 那么，袖弩呢？ 八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狙击手露出不屑的微笑。 手弩是好东西，可惜再好的武器，也要看使用者是谁。 他的自信来自于绝对实力，以及对距离的… 视线中的黑点猛然放大。 念头未断，狙击手向后飞身倒去。 “咳…咳呵…咳…” 血泊飞速凝聚，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那里正插着根弩箭。 钢针穿进脖颈，刺破气管，划开食道，在颈椎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五百米。 那该死的，藏在袖子里的弩箭，轻易跨越了五百米的距离，钉进了他的脖子。 怎么可能？ 他哪来的射程，哪来的准头？ 微微侧过脑袋，狙击手看到不远处斜插在地上的几根弩箭。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混蛋并不擅长精确射击。 那把该死的自制手弩能够连射，声音又很轻，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多次试错。 而这边，观察手一直在说话。 该死…他怎么还在说… 果然…我就不适合搭配观察手啊… 失去意识的前几秒，他看到观察手扑在自己身前低声说了什么。 紧接着，那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年轻人，捡起他心爱的三十年式步枪，瞄准了逐渐靠近的火车。 —— “干掉了吗…” 李昂用腿勾过半块石头，丢了个弧线球。 对方没再开枪。 李昂隐约看到…或者说感觉到有个人影一头栽倒，这应该是手弩跟他之间的“联系”告诉他的。 不过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对方人数不清楚，规模不清楚，存在能力者的可能性不大…却也并非为零。 幸运的是，就算有能力者，显然也不是远攻类型。 狙击威胁暂时解除，可以行动了。 李昂看向越靠越近的火车。 【006】 【品质：普通】 没开灯，没鸣笛，武装单薄，名字是编号。 应该是故意跟在观星号后面，用这种方法避开尸潮。 在运送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者人。 停下的瞬间，李昂看到了望口探出了五六支漆黑的枪杆。 他耸耸肩，决定暂时观望，不趟这摊浑水。 李昂捡回外套，上面有个不算太大的枪眼，还能穿。 嘶啦。 李昂扯掉一侧袖子，绑在胳膊上。 压力系统出问题了，大片大片灼热的蒸汽从破裂的管道涌出来，将他的右臂烫得通红。 现在不是矫情这个的时候。 “好…该走了！” 李昂藏在草丛里，一点点挪进树林。 有了掩体，移动起来安全许多。 他打算去看看游荡者那边怎么样。 如果对方还剩一到两人，就把他们解决掉。 如果人多，就重新撤进树林，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手弩能在暗处伏击，他有优势。 李昂刚准备抬腿迈步。 嘭！！！ 又是一声枪响，李昂猛地压低身子。 枪声没有停歇，接连响起。 子弹并没有朝他飞来，而是精准地穿过了望口，尽数灌进车厢。 —— 年轻的观察手罗勒，是名能力者。 准确来说，是【烽火】第九车厢的见习生。 序列九，【哨兵】。 和专精通信的【观星】不同，【烽火】的职责是作战。 那条钢铁巨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培养出无数精锐士兵，罗勒便是其中之一。 【哨兵】的能力【战前教育】， 可以让他复刻短时间内见到的任意一种军事技术，比如… 狙击。 枪支与火焰的模糊徽记在眼中闪烁，罗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要端不住步枪。 他还是个新手，第一次使用能力。 如果不是狙击手倒下，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去做。 可眼下这种情况…不顶上就全完了。 “差不多了…！” 罗勒翻身越出藏身处，将步枪端在面前射击。 不属于他的经验在脑海中复现，身体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射出子弹。 小口径子弹飞进车厢，越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最后当啷一声打在紧急制动开关上。 列车开始减速，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罗勒的脚步有些虚浮，大量的体力随着汗水流出身体。 可他心中却满是喜悦。 成功了。 首领说过，这列火车押运着一名犯人。 这样的火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又紧跟在观星号后面，因此押送小组的配置并不强。 里面的犯人，掌握着某个秘密的一部分。 秘密是什么，他并不在意。 他只知道自己把事情办成之后，首领会很开心。 罗勒站在了车厢侧面，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内心的激动，抽出匕首插进车门。 哗啦。 车门被缓缓拉开。 紧接着，人影飞扑出来，不由分说地用匕首刺穿了罗勒的肩膀。 “啊！！”罗勒咬紧牙关。 他经验不足，却也知道如今是生死相搏的时候。 嘭！！ 枪托凶狠地砸在对方脸上。 子弹已经打空了，一击得手，罗勒马上丢掉步枪。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刺进肩膀里的匕首，另一只手探向腰间。 那里放着三十年式配套的刺刀。 咚！ 对方脑袋挨了一枪托，却似乎没受多大影响。 略微停顿后，对着罗勒腹部就是一拳。 这一拳势大力沉，几乎让罗勒背过气去。 他强忍着想要拔出刺刀，却摸了个空。 不好！！ 罗勒立刻意识到，刺刀被对方抽走了。 扯住衣领，把罗勒拽得弯下腰来。 噗！噗噗！噗！ 正手握刀，疯狂下砸。 刀刃刺进后背，从前胸贯出，罗勒的瞳孔几乎瞬间就开始涣散。 幸运的是，他是能力者。 还是烽火序列的能力者，一名战士，一名【哨兵】。 涣散的瞳孔强行凝聚，肾上腺素直冲脑门，头发几乎根根竖起。 怒发冲冠。 如同野兽一般，罗勒猛地扑倒对方，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绞杀，啃咬，抛弃一切技术，只靠最原始的本能互相攻击。 紧接着，罗勒感觉到背后被什么东西顶住。 叮。 气罐膨胀。 噗呲！！ 一次性破甲锥同时贯穿罗勒和他身下的押送组员，把他们钉在铁板上。 “呼…” 李昂收回正在冒出白烟的击发装置，缓缓吐了口气。 他特意等了半天，确认列车里没人出来帮忙，游荡者也没人帮忙， 这才动手解决两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也就是说... 李昂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006号列车静静躺在铁轨上。 第7章 诺亚 李昂扯着头发看了看罗勒的脸。 很年轻，很瘦，黑发有些微卷。 这家伙就是狙击自己的人之一。 李昂抬起手弩，顶住对方的脑袋，毫不犹豫连射三箭。 确认对方死透之后，李昂捡回弩箭，发现押送组员还活着。 那是个魁梧的中年人，他脖子早就中枪了，却还是跟罗勒打了个平手，此刻正平静地望着李昂。 李昂读懂了那个眼神，是想让他给个痛快。 整个过程快速而安静。 李昂停下来，稳定了一下摇晃的脚步。 第一次近距离对着同类扣动扳机，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显然不可能。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李昂清楚自己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不想死就必须慢慢适应。 他走进车厢。 浓重的血腥味。 游荡者经常做这种勾当，洗劫火车，甚至杀害乘客。 如今黑吃黑，李昂没有负罪感。 对自己开枪的人绝对有同伙，必须尽快搜刮战利品，离开这里。 啪嗒。 随着李昂扭开圆盖，淡绿色的荧光被反射到一处，照亮了眼前的东西。 车厢算上车头一共四节，里面很空。 倒数第二节车厢堆着干粮和饮用水，看来列车已经快要到达终点，这些物资被消耗得不剩多少了。 苍蝇腿也是肉，揣进工具包。 最后一节斜放着武器，除了土制猎枪以外，还有两把制式步枪，看样子是三十六年式。 李昂不打算拿。 他一个人背着那么多枪，不管是逃脱游荡者追击，还是走出荒原，都会更加困难。 留在这大概率会被游荡者捡去，说不定还会用来对付自己。 以机械师的老练技术，李昂迅速找到了它们的高价值零件，紧接着… 齿轮徽记亮起，面板一闪而过，零件黯淡下去，化为粉末。 【钉枪ii型·改】 【经验值:105\/1000】 制式武器带来的经验相当可观，一把就有50点。 土枪能带来的经验就相对少了，只有5点。 零件缺失后，它们变得无法再使用。 这样一看，想用这种方式给武器升级还真是浪费。 李昂每天手搓粗劣武器刷级的愿望破灭了。 除此之外… “子弹是好东西，我就笑纳了。” 塞进两盒子弹，工具包变得有了些分量。 “噢…这个好。” 李昂继续翻找，捡到两枚进攻型手雷。 名字里带“进攻型”，并不代表它很激进，实际上恰恰相反。 进攻型手雷是在缺少掩体的冲锋环境下用的，它的杀伤主要依靠爆炸的冲击波。 防御性手雷则由于默认使用者处在掩体环境，依靠破片和钢珠杀伤敌人。 在荒原…显然是进攻型更好用。 尸潮怼在脸上时丢两枚，或许能搏个活路出来。 李昂的翻找没持续太久，虽然到现在车厢里都没有动静，可他排除不了还有生还者的可能。 他走向第三节，也是最靠近驾驶室的那节车厢。 如果要押送什么东西，也就只能放在这里了。 冷光闪烁，李昂缓缓开辟着面前的黑暗。 尸体，尸体，尸体。 刚准备拿枪就被干掉的押送小组，一共有八人。 狙击手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李昂一边吸收掉那些步枪，获得55点经验值，同时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袖章。 以暗黄色为底，上面绣着黑色的中空等边三角形。 不认识。 很快，李昂看到了货物。 那是… “一口棺材？”李昂皱紧眉头，缓缓靠近，同时举起手弩戒备。 棺材横放在地上，并不是中式的四四方方，而是上宽下窄的六边形，上面有着夸张的浮雕。 几乎是彻底看清的瞬间，某种诡异的感觉在李昂心中炸开。 棺材的材质，那种类似黄铜的金属… 跟他捡到的奇迹品质零件一模一样。 棺材当然是要装人的。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拿过尸体手上的步枪，撬开沉重的金属盖。 盖子很重，整个过程异常艰难，不过随着李昂手上的齿轮徽记一闪而过，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不少。 写着“诺亚”二字的棺材盖落在地上。 面色苍白，皮肤隐隐泛着陶瓷光泽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安详地沉睡着。 能看到她肩膀，手肘，以及双足的位置有黄铜色的金属构造，显然并非人类。 像是毫无缺陷的人偶，又带着一丝奇特的…神性。 只是一眼，李昂就看到了对方身上闪出又立刻消失的红色面板。 奇迹品质。 名称未知。 李昂凑得更近了些。 女孩腹部的外壳被打开了，能看到里面细密的齿轮结构，以及散发黄铜光泽的脊椎。 缺了一块。 脊椎缺了一块。 李昂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从工具包里掏出了那块未知零件。 靠近，安装，严丝合缝。 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只要补上这最后一块拼图，就能让她重新获得心跳和呼吸。 李昂猛地卸下零件。 现在还不是时候，初次检修之前禁止启动机械。 不能被收获的喜悦冲昏头脑，必须先藏起来。 一件无人看管，恰好能被自己唤醒的奇迹造物。 心中有种诡异的呐喊声，正在拼命鼓动自己带走她。 李昂尝试着背起女孩。 意外的并不太重。 李昂毕竟是机械师，常年跟沉重的零件作伴，让他有了相当不错的身体素质。 迈出一步，被子弹贯穿的腿传来灼热的痛感，李昂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这跟背着多余负重比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奇迹造物，能给他带来的生还概率要远大于死亡概率。 此时此刻，李昂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那些游荡者，列车【006】背后的人，观星号，镁厅…他们在盘算什么。 总之，自己是摊上大事了。 —— 十分钟后，几十道人影出现在狙击手倒下的土坡附近。 喉咙被弩箭刺穿的男人正躺在担架上。 在他身前，面带忧愁的女人俯下身，轻声呼唤。 “二等兵，二等兵？” 狙击手没有回应，他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勉强保住一命，却也陷入了昏迷。 “首领，”年轻的游荡者凑近过来，低声禀报情况，“罗勒被干掉了，车厢里一片狼藉，有人来过。” “干掉了一名能力者，和我们的二等兵…找到凶手了吗？” “没有…现场太诡异了。”年轻的游荡者摇摇头。 既能远距离打伤狙击手，又能近距离杀死【哨兵】。 看来对方不止一个人。 是其他游荡者，还是避难所的小队？ 暂时不得而知。 “…”女人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 “首领！二等兵醒了！” 担架上的男人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说什么。 可他的嗓子上插着根箭，只能发出咳咳声。 于是他拼命指向手腕。 “…是想要你的三十年式步枪吗？”女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帮你捡回来了。你好好养伤，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啪！！ 男人一把拽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担架布料上写字。 【弩】。 第8章 唤醒 李昂的选择有三个。 一，继续朝着镁厅的方向走，这样能晚点被尸潮吞噬。 不过在那之前，他一定会被游荡者追上。 那些家伙骑着无声摩托，速度很快。 二，反着走，祈祷游荡者忌惮尸潮不会追来，再祈祷自己福大命大，会被丧尸认成同类。 这基本就是异想天开。 三，原地不动。 【006】号列车的车头左侧，发动机下方的狭窄空隙，李昂平躺着，身旁是依旧安详沉睡的少女。 他的腿受伤了，背着人走不了多远。 而列车那巨大的发动机在失去关键零件后，留下了勉强能够藏匿两人的空间。 游荡者们粗略查看了一下车厢，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这给了李昂喘息之机。 搜寻者的脚步声在四处徘徊，李昂一点点拧动螺丝刀。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要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是…手弩，刚刚被他修好了。 【钉枪ii型·改】 【经验值：260\/1000】 其中有160点，是来自刚才那些武器。 另外的100点，是来自006号。 火车也是机械造物。 哪怕这只是一列“普通”品质的火车，又破旧到不行，高价值零件也提供了100点经验值，以及… 一颗普通品质的【熔炉之心】。 外表上看，它是一颗凭空出现的，内里微微散发火光与温热气息的机械心脏。 李昂暂时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只好揣进口袋。 除此之外， 李昂摸了摸腰包，这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 要在游荡者回来之前想出破局的办法，就只能从这里面找灵感了。 【打火石】 不会损坏，不怕沾水，掌握用法之后，比打火机更加可靠。 【金属绳】 野外求生中最重要的装备，可以制作夹板，套索陷阱，绑制长矛，脱离沼泽，甚至利用摩擦切割树木。 【机械师的紧急工具包】 扳手，螺丝刀，荧光棒，滤水装置等各种杂物，李昂用它以及火车上找到的零件修好了动力弩。 工具袋侧面放着绷带，止血贴，抗生素，用来紧急治疗。 【一次性破甲锥】 平时能当匕首使用。内置压缩气罐，可以用作弹射装置，加强威力。用来应对强化过外骨骼的丧尸，或者胸前有装甲的游荡者。 刚才用掉了一个，现在还剩一个。 【半盒精品香烟】 从自称张三的能力者那里换到的，能从有钱人那里换到好东西，或者临死前尝尝味道。 【少女的第七节脊椎】 用来砸传动轴的神秘零件，知道它原来是脊椎之后，李昂莫名多了几分歉意。 【干粮和子弹】 战利品，没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 “果然…”仔仔细细查看一番后，李昂再次拿出第七节脊椎， 检修过后安装完毕，等待变化发生。 咔啦啦… 齿轮运转的声音响起，又瞬间消失。 少女腹部的伤口逐渐愈合，每一瞬间，她身上那股无机物的感觉都在减少， 每一瞬间，她都比上一瞬间更接近人类。 修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像是刚刚破茧的蝴蝶。 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皮肤仿佛吹弹可破。 冰冷的身体仿佛有了温度，僵硬的金属外壳变得柔软。 随着淡淡的呼吸拍打在自己脸上，李昂甚至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李昂静静看着，面无表情，没发出声音，心里的震撼却无以复加。 机械…有了生命。 虽然清楚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可亲眼见证此等奇迹，还是令他微微失神。 在李昂愣神的短短半秒，女孩缓缓睁开眼睛。 李昂跟她对视了。 那是双璀璨的金色眸子，内里有复杂的齿轮轨迹一闪而过。 微卷的黯淡金发亮了起来，照得整张脸更加明艳。 她歪着头，静静打量李昂，似乎在思考什么。 李昂也在打量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这种距离，如果奇迹造物突然出手，自己估计很难活下来。 她突然动了。 张开双臂，抱住李昂，把脸贴在他的胸前，用双手环绕他的脖子。 “嘘。”她示意李昂噤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夹杂着低吠与嗅闻的声音。 猎犬。 少女身上那种无机物的感觉突然回来了，它甚至蔓延到了李昂身上，让他的舌尖和上颚有种奇怪的麻木感。 猎犬没能嗅出李昂的气味，懊恼地走远了， 少女松开胳膊，恢复正常距离。 …她张口了，好像要说点什么。 奇迹造物，有生命的机械少女，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样的？ 机械音？代码？威胁程式？二进制咒文？ “那个，好像…”少女微微低垂眸子，“有东西在顶我…” —— 好像有东西在顶我。 作为初次见面的第一句话，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李昂倒是没有多少愧疚之情，他觉得“有东西顶她”这件事是应该的。 那是枚气动式一次性破甲锥，李昂手头威力最大的近战造物。 在她拧断李昂的脖子前，李昂会按下击发装置，打下她脊椎上松动的零件。 确认对方能正常沟通，对自己没有明显敌意后，李昂收回破甲锥，坐了起来。 “谢谢你救了我，”李昂率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李昂。” 那种无机物的伪装显然是女孩的手笔。 “你好。”她正皱着眉头，轻轻敲打太阳穴，“我是…谁？” “你应该叫…”李昂指了指不远处的棺材，棺材盖上刻着名字， “诺亚。” “诺亚…我是诺亚…”她喃喃自语。 从金属人偶变回人偶般的少女后，她的年龄看起来小了些，大概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 虽然气质有些冰冷，可娇小的身材和明艳的脸蛋，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个比肩十二列车的奇迹造物。 “李昂，”她仍旧维持着困惑的表情，“你是机械师吗？” “你怎么知道？”李昂问。 刚弄清楚自己是谁，就立刻猜出了他的职业，如果这是在教室里，或许该夸夸她。 诺亚思考了一阵，似乎不懂如何表达，最后靠近李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序列九，【机械师】。” 说话的同时，她眼中的黄铜齿轮徽记再次亮起。 李昂这次看得真切，他对这个记号有印象。 自己每次使用机械师面板时，类似的符号都会在他右手手背位置亮起。 升级钉枪ii型的图纸时，半空中也出现了这样的符号。 序列九…序列九… 也就是说… “我是个能力者？”李昂低声嘀咕。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可齿轮徽记并不属于十二列车的任何一个，也就不在十二序列其中。 再加上其他人看不到自己手背上的符号，李昂就一直以为是传说中的…系统之类的。 “是的。不过这条序列有些特殊，你目前只有我一个同伴…以后应该也是。”诺亚的语气有些不自信，她环顾四周， “我们这是在哪？” 第9章 解放姿态，无声之杀 我是谁，我在哪，这种问题如果是在哲学层面，简直深奥到令人发指。 “006号，一列运送你的火车上，现在已经停了。”李昂回答。 “唔…”女孩抱着头缩成一团。 “头很痛吗？”李昂问。 “…很痛。”诺亚的声音有些委屈。 “大概是记忆中枢受损了，需要找人维修。” “这样吗…” “毕竟连脊椎这种零件都丢在路边，你应该差点被拆掉了。我刚才给你检修过，现在只是勉强能动的程度。” “是，是吗…呜…该怎么办才好…” “我是机械师，一名和你同序列的能力者。” 诺亚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我可以修好你。”李昂露出和煦且专业的笑容，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人能修好你，那就只会是我了。因为你说‘我们是这条序列最后的幸存者’。” 发现少女眼巴巴望着自己，李昂默默点头。 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正因如此，没做亏心事的他有胆量唤醒诺亚。 好…趁现在一鼓作气取得信任，把她哄到手。 “我把话说得明白些。” 李昂挽起袖子，给她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你，你被感染了？！” 诺亚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害怕。 “我用某种方法暂时控制住了病变，可我目前…仍旧不算是人类，我发烧，食欲不振，有嗜血冲动。” “为了维持，乃至改善现状，我必须要收集更多零件，同时在能力者这条路上继续前进。” “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你，找回缺失的零件，修好损坏的记忆中枢…这些都没问题。” “作为交换，诺亚。” 月色投进车窗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细小的尘土反射银光，在空气中不断飞舞。 有着璀璨金发的少女抬起头，用懵懂的双眼望向面前的机械师。 “你要成为我的同伴。” 李昂对她伸出手。 —— “我…我愿意。”诺亚的脸有些发红。 李昂说的太正式了，让人感觉怪怪的。 在荒原的废弃火车上，周围徘徊着游荡者和猎犬的情况下，就更加古怪了。 不过… 她偷偷打量李昂。 能在被感染后坚持这么久，孤身截下列车，帮自己补全基础零件，并且成功躲过第一次搜查。 是个强大，果敢，意志坚定的人。 “指引机械师序列的同伴，本来就是我的使命。”诺亚拉着李昂的手站起身，“而且我也想弄清楚‘黄铜之主’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同路人。” “黄铜之主…”李昂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这个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嗯。”诺亚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似乎能直接穿透车厢铁皮，看到外面值守的游荡者。 “六把自制弩，应该一共有四个人。”她给出结果，“另一个人没带武器，牵着狗，我看不到他。” 所以是根据枪械定位到对方的？ 总之，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了。 “你有武装部件…之类的吗？”李昂挠挠头。 诺亚伸出纤细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精致的小脸垮了下来，“原本好像是有的。” “那单纯的输出功率呢？你的力量应该比普通人大很多。” “…保险锈住了，现在是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 李昂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少女绞着手指，忐忑不安地回望。 “没关系，能确认他们的位置就足够了。”李昂摸了摸车厢，006号的装甲很薄，找好角度，贯穿射击应该能直接穿透。 他举起手臂，挽起袖子。 “动力弩！你自己做的吗？”诺亚眼前一亮。 “…是。” “蛮厉害的！” “被你这种级别的机械造物夸奖…我倒是很荣幸，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这个借我一下。”她又从李昂的口袋里拿出熔炉之心，以很奇特的方式塞进嘴里。 随后，她握住动力弩，眼中的齿轮徽记缓缓转动。 紧接着，李昂感觉到某种悸动从诺亚手上传递到动力弩。 这件精巧的，足以和步枪媲美的造物附上了一层金色，紧接着肉眼可见地变大了几分。 【钉枪ii型·改（解放状态）】 【获得临时词条:朗基努斯之枪——威力大幅提升】 【获得临时词条：军需官——射击时百分之五十概率不消耗弹药】 【获得临时词条：静默猎杀——目标从中箭到死亡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嘶…”看着骤然多出三个词条的动力弩，李昂一阵头皮发麻。 三个词条。 钉枪从普通升级到精良只给了个【贯穿射击】，诺亚摸一下直接给加了三个。 虽然是临时的，无法挑选的，可的确是量大管饱。 这还仅仅是解放了手弩，如果是更加庞大，品质更高的机械造物呢？ 想想都令人兴奋。 —— “准备撤吧。”耳边传来遥远的说话声，年迈的游荡者点点头。 自从营地里多了个“观星”序列的能力者，出来办事就方便多了，哪怕对讲机丢了也无所谓。 “小福，我们走。”他蹲下来，拍了拍猎犬结实的胸脯。 小福是条三岁的土狗，遇到熊都敢冲上去对峙，丧尸同样不在话下。 是他引以为傲的伙伴。 “呜…嗷！！” 正享受着抚摸的小福突然伏低身子，冲着火车的方向发出代表威胁的低吼。 游荡者转过头。 紧接着，他看到车厢加固过的钢板被轻易撕裂，锋利的寒芒从中飞出，瞬间穿透了一个同伴的脖子。 同伴痉挛着倒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连挣扎都是寂静无声的。 直到同伴彻底死去，才能隐约听到他气管里的咯咯声。 毫无意外地，另一个同伴以相同的方式，无比诡异地死去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又一个。 尸体无声地连续栽倒，只有他被小福示警，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啊…啊！！”游荡者一把捂住嘴。 那是...悄无声息的杀戮，无声之杀。 是游荡者技艺的顶点。 身处荒原，每一点多余的声音都可能引来尸潮，让小队葬身于此。 所以他们以静默为荣。 干掉二等兵的人不仅没走，还一直藏在火车里，又用完全无声的手段，当着他的面杀了所有同伴。 沉默，隐忍，克制。 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游荡者之神，无影无形的…鬼魂。 年迈的游荡者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浑身抖如筛糠。 这样的对手绝对不是自己能战胜的…要趁着现在…逃走…然后报告给首领！ 第10章 无机化 游荡者迈开僵硬的步子，牵起小福，一点点向着远处撤退。 突然间，牵引绳上传来阻力。 他低下头看去，小福正对着另一个方向呲牙示警。 山坡另一头，跟天边鱼肚白同时出现的，是上百双猩红的眼睛。 尸潮来了！ —— “解决了，辛苦。”李昂收回手弩。 带入一下对方视角，确实像是见了鬼一样。 没有任何预兆，车厢里的敌人一抬手，自己这边就有人死去， 还是悄无声息，无法发出任何预警，毫无意义的死去。 朗基努斯之枪带来的威力强化，叠加贯穿射击，让李昂的弩箭能直接贯穿车厢铁板，弹道甚至不受多少影响。 静默猎杀则让游荡者之间无法彼此照应，没来得及组成有效反击就被逐个击破。 不消耗弹药这方面…虽然没怎么用上，可还是聊胜于无。 李昂的弩箭剩下三支。 “呸，呸呸…” 诺亚吐出熔炉之心，不好意思地用袖子蹭蹭，还给李昂。 她以前试过，对精良品阶武器的提升远没有这么多才对。 尤其是，完全没见过这种动力弩的设计…有些地方显然是自创的，就是那些改良大大提升了它的潜力。 在机械师领域也很厉害。 “那个，不…不多说点什么吗？” 发现李昂迟迟没接，诺亚小声问。 “你指望听到什么？‘多谢款待’吗？”李昂看着沾满口水的熔炉之心，克制着不露出嫌弃的表情。 别擅自让零件沾上口水啊！给我注意生产规范！ 话说机械造物居然会有体液… 好怪哦。 “噫！！”诺亚一把收回熔炉之心，用衣服裹住。 显然是被李昂的怪话吓到了，准备洗干净再还回去。 “所以那是你现在能用的，为数不多的能力之一，”李昂想了想，“利用熔炉之心，让造物暂时进入‘解放状态’？” “对。”诺亚有点没精神，看来使用能力的消耗不小。 “一枚熔炉之心能用…” “五分钟。”她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掌。 “怪不得那么强。”李昂点头。 把一整列火车的价值，在五分钟内燃烧殆尽，换取武器的暂时成长。 是个挺残酷的能力。 “想试试解放别的东西啊…比如这个。”李昂拿出一次性破甲锥，又拿出手雷，挑挑拣拣。 “让我休息呀！”诺亚没好气地捶了捶李昂，“你把电线含在嘴里，手上拿个灯泡试试？” “…原来是这种原理吗？”李昂恍然大悟。 刚说几句话，耳边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李昂靠近了望窗看了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到领头那只丧尸了。 更矮小，更纤细，半个头颅被严重烧伤，甚至能看到外露的脑组织，鼻子成了焦炭。 却还活着。 这只感染了自己的鬼东西居然扛住了焊枪那一下，仍旧活蹦乱跳。 李昂突然生出冲过去捶烂它脑壳的想法，不过眼下显然不能这么做。 “尸潮来了…！”诺亚从了望窗缩回来，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你是机械造物，不应该怕吧？”李昂问。 “那你还是感染者呢！” “丧尸会攻击感染者，我还见过他们互相吃。” “别，别说了！”诺亚捂起耳朵。 “能用刚才那招吗？”李昂比划了一下。 他指的是诺亚让无机物的气息蔓延到自己身上，从而成功躲过猎犬的能力。 “可以是可以。”诺亚点头。 那是序列七才有的能力，无机化，能让整个人的气息无限接近于死物。 是她用的最熟练的技能，屏住呼吸就可以做到。 问题是… “我害怕丧尸…”她抓了抓微卷的璀璨金发，这让诺亚看起来更加蓬松，像只刚孵出壳的小鸡。 “这样啊。”李昂摸了摸下巴，“那倒是不能强人所难，就像有人怕蛇，有人怕狗，不可能突然改变的。好吧，那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他活动着肩膀，掏出一次性破甲锥准备跳出车厢。 “啊啊啊！！我知道了！”诺亚把他拉了回来，“我会用能力带你穿过尸潮的！” —— 血红色的尸潮向前涌去。 有意无意间，它们避开了那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娇小影子。 像是金色太阳落入血海，四周形成一片真空区。 使用“无机化”的诺亚，在它们眼里是树木或者石头一类的东西。 李昂和诺亚的动作…目前来说有点复杂。 诺亚一只手抓着李昂的胳膊，让两人同时维持着“无机化”状态。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以免看到丧尸。 李昂则站在她身后，用双手捂住诺亚的耳朵，缓慢地朝前走。 第一次极近距离观察尸潮，感觉还是挺奇特的。 李昂仔细审视着这些外神撒下的天灾。 它们确实有很多不同的变种。 有的上肢更发达，两只手几乎要垂到地上。 有的长着厚重的外骨骼，普通子弹打上去都会弹开。 有的体型明显大上很多，肚子高高隆起， 这就是李昂见过的，吞吃同类的那种丧尸。 当然，也有智商更高的类型。 擦肩而过时，李昂注意到那只鬼东西停顿了一下脚步，朝着四周抽动鼻子，没有收获后便离开了。 它差点识破诺亚的无机化。 李昂倒是想趁乱给他个痛快，可那样做绝对会被尸潮淹没。 丧尸有不同的特征，彼此吞噬，说不定还能融合长处，成为更加恐怖的存在。 甚至数量还会得到补充。 真是…令人绝望。 手掌被人拍来拍去，李昂回过神来，发现诺亚已经快窒息了。 她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气，这个时间节点由李昂决定。 这样一看，诺亚其实挺靠谱的，而且还坦诚。 确实怕丧尸，但也确实信守诺言，哪怕自己快被憋死都没松懈。 “可以，暂时安全。”李昂看了看四周，尸潮密度不算高。 诺亚吐气，又猛地吸气。 附近的丧尸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李昂这边靠近，半腐烂，甚至能看到头骨的鼻子晃来晃去。 终究还是没找到，最后被大部队裹挟着继续前进。 诺亚又换了两次气，尸潮已经彻底过去了。 她坐在一处被炮弹翻起的碎石上，稍作休息。 “李昂，你说…”少女望着尸潮的尾巴，“这些家伙整天急匆匆地跑来跑去，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啊…”李昂回忆了一下。 他离开小避难所前做过不少攻略，也看过几本对丧尸行为模式进行推断的书籍。 “大概是很饿，想找东西吃吧。”李昂说，“从空气中闻到了人的气味，就成群结队追过去。” “终点可能是避难所，也可能是移动中的列车，或者游荡者营地。不过最后一种可能性比较低，据说他们有特殊的避难方法。” “遇到避难所就攻打，遇到列车就追逐，成功了就有东西吃。” “没成功就吃掉同类，或者饿到动不了，被同类吃掉。然后外神又会投下一批新的丧尸。” “那…丧尸不是会越来越强吗？”诺亚问。 “不止如此。”李昂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很多材料，武器弹药都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只是我知道的，因此消失的中型避难所就有六座。” “所以…有奇迹列车保证资源供应的大型避难所更稳定，更安全，我就打算去那里。” “镁厅。”李昂指了指铁轨的方向。 第11章 遗失列车 “镁厅…”诺亚低声重复，神情有些黯然。 李昂也知道要去哪里，她却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你也要一起去，”李昂说，“我们是同伴。” “我，我知道啦。”诺亚轻咳一声，摆了摆手，“真是黏人的机械师，好麻烦哟。” “把你造出来那家伙该不会也是穿越者吧…和你说话为什么会有种老乡的亲切感…” “什么？” “没什么。”李昂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发吧，天快亮了，中午会很热。” “等下…我要想起什么了！”诺亚维持着刚要起身，却没完全起身的动作，一手托着下巴，表情有些痛苦。 出，出现了！思想者！李昂屏息凝神。 这诡异的动作好像刺激到了诺亚的记忆中枢，她猛地直起身，指向铁轨的另一头。 “好！我们朝这边走！” “为什么要朝这边走？这不是离镁厅越来越远了？”李昂停下脚步。 “当然是因为这边有好东西，我也是看到熔炉之心才想起来的。”诺亚露出笑容，“你可以期待一下。拿到它，我们不光可以更安全地通过尸潮，还能更快到达镁厅。” “最关键的…我记得上面还有几张现成的新图纸。” “…上面？什么上面？”李昂挑起眉头，他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该不会是——” “天堂？” “是火车啦！” —— 三天后。 游荡者营地。 小福被拴在帐篷门前，乖巧地坐着，耳朵时不时颤动两下。 帐篷里，年迈的游荡者正磕磕绊绊地复述着当时的情况。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了。 面前的女人仍旧全神贯注，时不时提几个问题。 “游荡者之神，那家伙绝对是游荡者之神，那个传说中的‘幽灵’！” “幽灵吗…”女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训犬师不着边际的话责备他，而是放下铅笔。 “解决二等兵和罗勒，以及另外几个好手，却连个面都没露…真是傲慢。” 游荡者咽了口唾沫，他从首领平静的话中感受到了些许压抑的愤怒。 “犬助，这几天你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吧？今天我的一个朋友会来，她是薪传序列的，对心理学有些研究，可以跟你聊聊。” “…您费心了！”犬助站起身，微微鞠躬。 “不碍事，这是首领应该做的。”女人笑了笑，“二等兵能下床活动了吧？可以的话，请你叫他来见我。” “是。”犬助敬了个礼，走出帐篷，牵起小福。 他环顾四周。 尸潮并没有对营地造成冲击，点点星芒在四周闪烁，象征着观星序列对他们的庇护。 隔绝信息也是观星的能力。 只要不被正面撞上，营地就是安全的。 不远处支起的粥棚正冒着热气，面容柔和的老者正微笑着对来领粥的成员点头。 青禾序列的能力者，在他来之前，营地的粮食可没这么宽裕。 再加上死去的罗勒，他是一名哨兵，烽火序列的能力者。 还有今天要来的“薪传”序列能力者… 那些都是首领的朋友。 犬助不是能力者，在这之前，他属于其他游荡者部族。 他不清楚首领是何方神圣，能找来这么多能力者帮忙，长久驻扎在营地。 他更不清楚首领准备做什么。 就连那个不知道名字，所有人都称呼他为“二等兵”的家伙…也明显不是游荡者出身，反而更像逃兵之类的。 深不可测。 犬助能嗅到阴谋的味道，不过在营地很安全，自己和小福都能填饱肚子，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胡思乱想间，他走到二等兵的帐篷门前，喊了两声。 没得到回应。 犬助有些意外，他掀开遮布，看着空荡荡的床板。 二等兵不见了。 —— 荒原。 二等兵站在隆起的土丘前方，沉默许久。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脖子上缠着绷带，几乎没办法说话。 他捋了捋头发，看着罗勒的墓碑。 “傻小子…” 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 他摸了摸背上的三十年式步枪，它缺了个关键零件，哪怕用备用的补充上了，手感也不太一样。 造成这一切的人是… 脑海中浮现出李昂的脸，二等兵抚了抚脖子。 —— 【诺亚】 【品质:奇迹】 【序列:机械师】 【阶位：未知】 【能力一:解放姿态。可消耗熔炉之心解放机械造物，获得若干随机词条的加强。】 【能力二：无机化。通过屏住呼吸可以最大化降低自身气息，能够避开猎犬和尸潮。】 【能力三：贪吃。一个人能吃两人份的干粮，如果不及时制止…】 “别乱写那种东西！” “好痛…” 被一拳捶在肩膀上的李昂放下笔记。 机械师系统还是查看不了诺亚的面板，他只能自己编一个出来。 距离捡到诺亚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们朝着远离镁厅的方向走了三天。 期间遇到过数不清的尸潮，如果不是有诺亚在，绝对躲不过去。 动力弩因为尽忠职守的特性，一直在帮李昂抵消感染效果，目前已经破损了一半。 要尽快找零件维修，可惜路上运气不太好，只遇到了一处废弃的游荡者营地。 扫荡干净后，动力弩的经验值提升到了【320\/1000】，姑且提升了60点。 除此之外，李昂还收获了一张义肢蓝图。 稍加改造后，他获得了新道具。 【义肢（图纸已解锁）】 【品质：粗劣】 【词条:无】 【经验值：0\/10】 【想装上这条酷炫拉风的假肢吗？现在，立刻，把你的腿砍掉！呃…我开玩笑的，其实不砍也行。】 这条随手搓出来的绑腿式拐杖让李昂能稍微无视腿上的枪伤，正常走路了。 说起来在这之前，一直是诺亚边嫌弃边搀扶他的。 李昂倒是蛮感动，问题是… “你确定没走错方向吗？”李昂看着越来越空的干粮储备。 再这么下去，他就得尝试着打猎了。 这个世界的荒原几乎被丧尸填满，不过远离避难所，远离铁轨的地方还是相对安宁。 毕竟丧尸不吃其他动物，只吃人类，或者互相吃，没对生态系统造成太严重的破坏。 倒不如说人类数量大幅下降之后，钢筋水泥的丛林被植被覆盖，变得生机勃勃起来，灌木和乔木都异常茂密。 经常能碰到松鼠，野獾之类的，河里还能抓到鱼。 也有人选择隐居山林，不过其中比较激进的成为了游荡者，另外一部分成了自给自足的猎户。 “绝对没走错。”诺亚信誓旦旦，“那列火车要是没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早就被人发现带走了。” “确实很偏僻…我昨天晚上都看到熊了。”李昂侧过头，“你听见狼嚎了吗？” “太刻薄了，李昂。”诺亚鼓起腮帮子，“等我们找到黄铜圣辇，你就在狂喜中好好对我道歉吧。” 第12章 黄铜圣辇 游荡者营地。 首领的帐篷内部。 戴着眼镜，身穿长袍，满是书卷气的女人正微皱眉头。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吗…也就是说006号上面并不是‘掌握线索’的囚犯，而是‘那东西’本身。” “看来我们运气很差。”首领对着镜子整理着头发，营地附近虽然有水源，可也没到能够随意沐浴的程度。 今天情况特殊，她要把这位老朋友介绍给营地其他人认识，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形象。 “查清楚是谁做的了吗？” “游荡者之神…我的一个手下这么说。”首领笑了笑，“当然，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按照我的推断，凶手要么很强，强到有自信从镁厅和我们嘴里夺食。” “要不然，他就是个愣头青，完全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我猜是后者。”薪传序列的【学者】靠近首领，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消息封锁得很严，城里都没多少人知道。” “说是愣头青，又没办法解释他是怎么越过尸潮，又怎么背着那东西逃脱我们的抓捕。除非…”首领看着镜子，惊愕的神情逐渐浮现在友人脸上。 “你是说，他唤醒了‘那个’？怎么可能…” “我们很快就能得出答案了，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首领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凶手进行侧写，再把情报交给观星序列的能力者，这样就能得到他的相关信息。” “在这之后，恩雅，你就留在这吧。” “留在这…？”恩雅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可学院那边…” “我会亲自去帮你说明的。”首领露出微笑，“镁厅最近可能不太安定，等一切结束你再回去。就当帮老朋友的忙，可以吗？” —— “李昂！李昂！” 诺亚兴奋的呼唤声从不远处传来，李昂没听太清，他正轻手轻脚地拨开面前的草丛。 昨天睡觉前，他用金属绳在树枝上做了个简易套索。 树枝上能看到松鼠爬过的痕迹，这种动物喜欢图方便，走过一次的路会走第二次。 再爬树枝的时候就会被套住脖子，然后绳扣收紧，松鼠一命呜呼。 类似的理论知识，是李昂出发前做的准备，不过付诸实践还是第一次。 “居然真抓到了。” 看着套索上的松鼠，李昂把它举起来，难得露出了笑容。 狩猎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行为，“只要做就能做到”的正反馈，则给了李昂不小的鼓舞。 他心情不错，于是向前走去。 那里有个更大的套索陷阱，是用来捉野猪的， 一般情况下，野猪只会被吊起一条腿， 在这时候，它们会剧烈挣扎嚎叫，是很难对付的猎物。 那么...到了收获的时候。 噢！有了！ “救命啊！救命！” 映入眼帘的，是被套索挂住脚踝，倒吊在树上不断呼救的诺亚。 李昂面色复杂。 姑且算是…有所收获，至少确认陷阱是可行的。 “你不会是…看到地上有干粮就过去捡了吧？智力难道是野猪水平吗…”李昂把她从树上放下来。 “你才野猪！喊你半天没反应，就过来找你啊。”诺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皱紧精致的鼻子。 从棺材里出来时，她只穿了一条洁白的丝绸长裙，那种东西会被树枝轻而易举地划成碎布。 她现在穿着李昂的外套，李昂则套着死去游荡者的衣服。 “抓到了松鼠。”李昂展示着战利品，“如果没被感染，我说不定能在野外生存下去。” “适应力未免也太强了，不过松鼠什么的先放一边！”诺亚拽住李昂的胳膊，把他往前扯去，“我们到了！” 脚步交错间，废弃的轨道向前延伸。 李昂咽了口唾沫，他看到面前有个无比高大，仰头到脖子发酸才能勉强看到顶的隧道。 隧道中，苍凉的轮廓一动不动，如同神话中死去的巨人。 李昂走进山洞，举起探灯。 凌厉的轮廓被逐渐照亮。 第一印象是“巨大”，第二印象则是“破旧”。 车头高度足足有十米以上，比观星号还要大上一圈，是冷女孩号的几倍。 整备重量估计在...三百吨以上，是李昂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车头。 黑色漆面布满各式各样的伤痕，说明它经历过数不清的战役，至今从未屈服过。 森然冷光在车头那些转折处流动，那是它被损坏的武装部件，是巨蛇折断的利齿。 古老，却远未迟暮。 哪怕是现在，它也并非“完全损毁”的状态。 李昂确信，只要施加一点外力，这列钢铁巨蛇就能再次奔跑，对温和的良夜怒目而视。 他举起手，齿轮徽记亮起，缓缓转动。 【黄铜圣辇（待修）】 【品质：奇迹普通】 【维修值:0\/100】 【词条：无】 【特性：受膏者——持有者将获得黄铜之主的祝福】 【特性:圣油循环——黄铜圣辇的能源消耗是普通列车的十分之一】 【特性：福音巡礼——每到达一个大型避难所，会获得大量维修值】 “奇迹造物…”李昂咽了口唾沫。 果然和他猜的一致，机械师序列的火车，和另外十二序列火车一样，都是奇迹造物。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可这东西跟诺亚不一样。 它更多代表的是整整一条序列的能力者，是移动的避难所，是巨大的机遇，以及危险。 虽然因为零件缺失以及损坏等各种原因，品质暂时从奇迹跌回了普通， 可一上来就有三个特性。 除了第一条有点意味不明，剩下两个都相当有用。 只要驾驶，就能一点点恢复往日荣光。 而普通列车十分之一的能源消耗… 等等。 不是“其他奇迹列车”，而是“普通列车”的十分之一。 那简直是自己也能负担得起的程度啊。 吃在上面，住在上面， 说不定换算下来比租房子还要便宜…当然，也得考虑丧尸问题就是了。 “你还好吗？”李昂看着诺亚，从刚刚开始，一向话多的她便少有地沉默下来。 “还好…”诺亚晃了晃脑袋，“想起了一些东西，头有点痛。” “先别管这个了，”她强打起精神，“走，进去看看。” 李昂点点头，登上列车。 黄铜圣辇目前有前后两个车头，两节车厢，这倒是跟006号差不多。 余下的车厢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第13章 列车长日志 车厢里没有正常载客火车的座位，反而因为空间足够大，分成了上下两个不同的区域，由墙壁上的把手连通。 两节车厢，一共四个区域。 或许是建造者曾经有过“底层失守后可以转移到上层，等尸潮过去再慢慢清理”的想法， 上层分别是床铺，工具间，维修室，武器库和冷冻室。 下层则摆放着一些大型锻造设备，除此之外还有卫生间，以及餐桌。 简单来讲，下层是“短时间不使用也不影响生存”，而且体积重量相对较大的设备。 上层则承担着生存与维护的职责。 这里还在运转时或许很干净，很整洁，物资丰富，人员齐备。 “可惜…”李昂看着满目疮痍的车厢，摇了摇头。 不知道东西是被原本那些人带走，还是被别的什么人拿去， 总之，这里已经不剩下除了尘土之外的东西了。 当然，那是对别人而言。 李昂在很多地方都有着堪称莫名其妙的执着，比如搜索战利品。 锻造室的废料。 随便拿一个过来都是普通品质，这可都是高价值零件。 放起来，等下一起吸收。 除此之外，工具箱里用得上的东西还有不少，刚好能作为备用。 他不死心地在车厢中爬上爬下，不断徘徊，终于在两张倒塌在一起的床板之间拽出了好东西。 李昂拍拍灰尘，认真查看。 首先是… 【被挤压到不成样子的防护服】 【品质：粗劣】 【经验值:0\/10】 【词条：无】 【特性：无】 【末世初期生存指南：用胶带把书缠在胳膊上，戴好头盔和手套，穿上羽绒服…觉得这些步骤太麻烦？没关系，我们帮你准备好了。】 一套黑色的，在手臂，肩膀等位置有防撕咬设计的衣服… “算是有用吧。”李昂立刻把它穿在身上，敲了敲胸前的防护板。 正常人都不会跟那种丧尸近身战的，不过以防万一… 而且敌人也不是只有丧尸，防一防游荡者的暗器还是能做到的。 再然后是…和防护服一起拽出来的，造型奇特的近战武器，上面还刻着某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r.i.p。 【链锯剑】 【品质：粗劣】 【经验值：2\/10】 【词条:无】 【特性：无】 【两点经验值？真有人敢拿着去砍丧尸，愿他投个好胎。】 “嗯…”李昂的表情有些微妙。 平心而论，他很喜欢这东西。 链锯剑诶。 问题是它一启动就嗡嗡响，自带“无法偷袭”负面效果，又砍不动几只丧尸。 要是有多余经验值可以砸进去升一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运气好出现词条或者特性呢。 李昂把它接到手弩的微型动力炉上，按动把手上的开关。 链锯剑冒出一阵黑烟，突突突响几声便没了动静。 李昂放下链锯剑，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是剩余两样，一把截短霰弹枪，还有一张别在上面的图纸。 【简易动力骨骼（半成品图纸）】 【品质:粗劣～普通】 【那个用链锯剑的哥们儿…看来也知道自己欠缺什么，可惜太心急了，或者是技术不足？谁知道呢。】 “等会儿可以改进改进，做一套出来。”李昂把图纸折起来收好，霰弹枪也还能用，他别在腰间。 之后，他又在冷冻库找到了一袋种子…车厢里这次是真不剩什么了。 李昂还顺手敲了敲车厢墙壁。 比冷女孩号那种破铁皮坚固了不知道多少倍，满满的安全感。 怀着这种喜悦之情，李昂走向驾驶室。 其中一个驾驶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发动机也需要修。 倒是另一个还很完整。 门锁着，李昂伸出手，虎口位置亮起齿轮徽记。 门阀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走了进去。 驾驶室依旧整洁，各种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只是落了层灰尘。 座位上整整齐齐叠放两套黑色的制式服装，以及两顶大檐帽。 这象征着列车长的身份，进入避难所中转站时要穿。 李昂举起来看了看，发现一套是女式的，一套是男式的。 这意味着它并不是别人遗留下来的东西，而是特意准备的， 对方甚至担心性别对不上，专门准备了两套。 除此之外… 李昂继续翻找，在仪表台下看到了一本用绳子系住的笔记。 看来是日志之类的东西。 翻开看看。 【你好，我叫夏熙。 是机械师序列的序列六，一名重铸者，目前担任着黄铜圣辇的驾驶员。 能看到这本日记，说明你和我来自同一序列，是我未曾谋面的同胞。 原谅我不能写下太多序列相关的具体信息，否则这本笔记会被观星序列的能力者察觉。 首先，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同胞啊，请你务必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机械师。 你或许尚未发觉，我们的序列比较特殊。 天启日到来，外神撒下亡灵天灾。与此同时，出现了奇迹列车，以及横跨海洋的轨道。 这些火车和轨道，和我们的序列有天然的关联性。 简单来说，“机械师”序列的能力者可以控制其他所有奇迹列车。 这令某些人感到不安，哪怕我们并没真打算做什么。 于是一场针对机械师序列的猎杀开始了。 我们不仅要面对丧尸，还要面对同类的恶意。 写下这些文字时，黄铜圣辇即将陷落，我的同胞正在拼死抵抗。 我很快就会抽出手枪，和他们并肩而战。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在我们所有人登上列车前，那名奇迹般的少女便已经生活在这里了。 诺亚。 她是机械造物，却有着跟人类一般无二的心，有着真实的喜怒哀乐。 她活泼，明媚，像是妹妹一样牵动着每个人的情绪。 序列六的我自认为无法完成这种奇迹，甚至序列五，乃至序列四的半神都不行。 没人知道她从哪来，创造者是谁，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她可能是走向这条序列顶点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绝对不能让她落到那些人手里， 这样我们的序列就还有希望。 诺亚是个好孩子，她和我们并肩奋战直到最后，很多部件都损坏遗失了。 我是个失责的姐姐，没能保护好她。 为了不让情况恶化，我强行中止了诺亚的活动，把她藏在另外那个驾驶室。 你有和我们一样的徽记，应该可以打开那口棺材。 那么…素未谋面的同胞， 黄铜圣辇，还有诺亚，就托付给你了。 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丝希望的，请你一定，一定要抓住它。 即使序列破碎，也请你成为黄铜之主。】 “…”李昂合上笔记，做了个深呼吸，试图缓解沉重的心情。 夏熙，给他留下列车长制服的人，黄铜圣辇上一任驾驶员， 序列六，重铸者。 这位的日志传递了几个信息。 第一…机械师序列是被杀绝的。到最后掌握整辆列车的甚至只是一名序列六。 自己不能暴露身份。 “…靠，图纸！”李昂一拍脑门。 他前几天才知道自己是能力者，今天才知道机械师序列的处境。 那张交给张三的图纸… 第14章 武装部件 “等会儿…”李昂又想了想。 钉枪i型是他依照前世经验，完完全全自己设计的， 虽然经过了机械师系统的奖励升级，可大部分又都被调整过，成了钉枪ii型。 大概…看不出来。 “不能心存侥幸，到了镁厅要小心点。”李昂暗自下定决心。 日志传递的第二条信息… 诺亚在所有人之前就已经住在黄铜圣辇上了。 虽然不清楚她是什么，可显然跟这列火车，乃至机械师序列牵扯颇深。 另外… 她跟夏熙，以及这里的其他人关系很好来着。 就算记忆中枢受损，现在心情一定也很糟糕。 “诺亚！”李昂喊了一声。 “怎么了？”少女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她仍旧无精打采，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我不会把你封进棺材里，让你孤身一人的。” “突然间说什么呢…” “我说，我不会…” “好，好啦！我听到了。”诺亚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她脸上的阴云似乎散去了点。 李昂点点头。 接下来，日志传递的第三条信息。 有叛徒。 驾驶室的门只有机械师序列才能打开，诺亚的棺材却被运到了006号列车上。 还有另外至少一名机械师序列的能力者，他帮助搜寻者打开了驾驶室。 当然，这只是猜测。 毕竟棺材是被自己撬开的，如果真是机械师序列，没理由留着不动。 话又说回来，机械师序列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如果可以，去监狱里看一下吧。 这些事现在还得不到答案。 首先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把这本笔记交给诺亚。 花了两秒，李昂就做出了决定。 给她看。 他不是那种喜欢决定别人命运的人，更何况这相当于诺亚朋友的遗书。 扯断绳子，刚准备把笔记拿起，李昂就看到有几页纸从夹缝中掉了下来。 拿起，展开。 是图纸。 诺亚说火车上还留着几张图纸，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没想到藏在这里了。 “诺亚，看看这个。” 走出驾驶室，把笔记交给诺亚。 李昂拿着图纸在她身旁坐下。 一共三张。 【初阶撞角（图纸）】 【品质：普通～精良】 【材料充足，可以制作】 【什么？保险杠怎么尖尖的？跟我的撞角说去吧！】 … 【初阶列车炮（图纸）】 【品质：普通～精良】 【材料充足，可以制作】 【呱！火药！硝烟！爆炸！我要的就是这个！！】 … 【变道装置（图纸）】 【品质：普通～精良】 【材料充足，可以制作】 【放在车头，启动，让火车完成一次变轨。哈！谁能料到这一手呢？】 李昂捏了捏鼻梁。 都是列车的升级部件，一个近程，一个远程，另一个则提升了机动性。 可惜，车上能用的材料就只有锻造室那些，暂时只能选一张图纸生成。 考虑到接下来要让黄铜圣辇动起来，一路开向镁厅， 至少要有最低限度的武装。 而距离就是生命，所以… 初阶列车炮。 “我要去造个东西，你想和我一起，还是一个人静静？” 拿起图纸走向锻造台前，李昂看了看诺亚。 她正把日志抱在怀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没说话。 看来是想独处。 “如果机械师序列还有幸存者，我会负起责任，把他们从监狱里救出来。” 李昂拎起工具包，迈开脚步。 “…李昂，”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仍旧低着头。 “怎么了？”李昂停下步子。 “…你没必要做这些的。”诺亚轻声说，“把真相告诉我，照顾我的情绪，对我许下承诺…这对你来说只是平添负担吧。” “我不是…人类，只要保持最高效率运转着，为你帮忙不就好了吗。” “那个就是你的最高效率吗…”李昂脑海中闪过她被野猪陷阱套住的样子。 “你！”诺亚猛地抬起脑袋，被泪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上，面色因为愤怒微微发红。 “把你当机器才会那么干吧，只求最高效率什么的。”李昂摆摆手，“我一开始就说了，请你做我的‘同伴’，所谓同伴应该是…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没什么。”诺亚擦了擦泪水，别过头去，“你肚子饿不饿？我去做饭。” “你还会做饭？”李昂不可思议。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在啃干粮，他对于机械造物也需要进食这种事已经没那么惊讶了。 可诺亚突然摆出一副贤惠好女人的样子，声称自己会做饭，果然还是有点… “夏熙姐教过我。”诺亚罕见地没有出言回击，而是耐心解释， “在丧尸密度不太高的地区，我们偶尔也会打猎，作为肉食补充。” “我虽然不太擅长这个，可料理食物时一直都有在帮忙。” “这样吗？那就辛苦你了。”稍微放下心来，李昂把松鼠，以及路上打到的其他肉食交给诺亚。 —— 要怎么让黄铜圣辇重新苏醒，基础设施恢复运转… 其实比想象的简单很多。 只要把006号的熔炉之心，放进驾驶室的应急能源槽里就好。 一枚熔炉之心，搭配【圣油循环】的特性，大概能让黄铜圣辇跑个二百公里。 这当然不是常规操作，毕竟每二百公里消耗一列其他火车…听起来就像某种嗜血列车一样。 不过在找不到燃料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 话又说回来， “刨除圣油循环，是二十公里一颗熔炉之心…这样换算下来，黄铜圣辇的燃烧效率居然没有诺亚高吗。” 回忆了一下诺亚把熔炉之心塞进嘴里，解放动力弩的样子， 李昂暗自感慨。 可惜一枚熔炉之心没法用在两个地方，想要让诺亚解放黄铜圣辇，就得用别的东西当燃料暂时顶一下。 手头没什么合适的东西啊…煤炭要碰运气，木柴太花时间，效率又不高... 李昂看了看车头位置的焚烧炉。 再怎么样都得弄点...作为备用燃料。 冲压锤缓缓运转，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归，开始锻造的李昂很快便投入进去。 —— “你是机器，机器就应该履行职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做。不准哭！机器是不会哭的！现在拿起武器，攻击你面前的其他机体，完成本次测试。” “放松点，诺亚，这里没人把你当做机器。嗯？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妹妹吧，来，夏熙姐教你打猎。” “在四肢和脖子上分别划一刀，然后像是脱外套一样轻轻一扯。看，很轻松就能做到的。” “诺亚…抱歉，要丢下你一个人了。” “我不会把你封进棺材里，让你孤身一人的。” “所谓同伴就是…” 诺亚重复着夏熙教给自己的动作，一点点清理食材。 机器，妹妹，同伴。 记忆中枢不断涌出破碎的情景，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第15章 特色美食 “这是…什么？” 李昂从金属框架底下钻出来，摘掉电焊面罩，看着面前那团血糊糊。 诺亚调整好了情绪，这是件好事。 问题是她真调整好了吗？ 笑容满面端上可疑食物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精神出了问题…之类的。 “新鲜的松鼠肉很适合生吃，只要加一点盐，胡椒，还有小葱，就很鲜美了，算是黄铜圣辇的特色菜吧。”诺亚不好意思地微笑，“然后这边的…” “眼球。”李昂看着血糊糊旁边那黑白分明的球体。 “对。” “为什么？” “通常来讲要献给打到猎物的人，或者尊贵的客人。” “…为什么？！” “很好吃的。”诺亚端起盘子往李昂嘴边凑。 “等等，等下，诺亚！”李昂用电焊面具挡住脸，“我想先确认，你现在没生气吧？我做过什么非要被你这样对待不可的事吗？” “嗯…”被李昂这么问，诺亚顿了顿，偏开视线， “如果没有李昂，我一个人不可能回到黄铜圣辇，也就不能想起和大家共度的日子，看不到夏熙姐留下的话。” “非要这样对待你才行…大概的确是呢。” “那个，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顿饭，也是我和李昂的第一顿…正经的食物，所以我想拿出诚意…” “总之，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少女双手端着盘子，面色微红，目光中满是期待。 李昂嘴角抽了抽。 他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将就，唯独食物这一点不行。 一块高档面包就能让他在面对尸潮时拼尽全力。 相对的，如果食不果腹，每天都吃垃圾一样的东西，求生欲也会随之降低。 对李昂来说，哪怕是啃干粮，他也会搭配些松鼠窝里挖到的坚果，在火堆里烤一下一起吃。 可现在这副情景… 令人无法拒绝的，少女的真心， 和极度恐怖的菜品。 总之… 既然是黄铜圣辇的特色菜，那也没办法了。 入乡随俗，吃了这盘奇怪的东西，就正式成为列车长吧。 黄铜圣辇…如果你有灵魂的话，就好好见证我的觉悟，然后认可我啊！ 拿出了决心的李昂接过盘子，对着松鼠刺身就是一口。 …噢，好吃。 怪事，这个，这个真的好吃啊。 是连着骨头一起切碎的，所以吃起来很脆，松鼠的细小骨骼不会硌牙，反而很有嚼劲。 简单的调味在去腥的同时又没影响太多食材本味，松鼠这种几乎完全靠着坚果和植物生存的小家伙，吃起来有种淡淡的甜香。 当然，也可能是最近吃的太过寡淡，所以松鼠肉吃起来格外美味。 眼珠…吃起来凉凉的，还会爆浆，有点像布丁。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是前世没吃过的好东西啊… 求生欲提升了， 干劲提升了。 行动比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看到李昂三两口就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诺亚握紧拳头向下一挥，偷偷做了个庆祝动作。 诺亚这边的干劲也提升了。 【受膏者已触发：黄铜圣辇认可了你，额外零件已下放】 【初阶撞角可制作】 【变道装置可制作】 “嚯。”李昂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合着还能这么祝福的？ 黄铜之主很高兴，给你扔了点零件。 好事啊，好事。 这下另外两个列车部件都能做出来了，技多不压身，没人会嫌手头的东西多。 等下！ 这个数量的零件…能再造一个初阶列车炮，甚至还有剩余。 让动力弩吞下去没法升级，不过丢给粗劣品碰运气刷词条还是可以的。 —— “信号丢失了，看他的行动轨迹，是朝着…西北方。” 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打扮得像个标准占卜师的女人回答。 她一手拿着水晶球，一手用鲜血在地图上勾画出了红色的痕迹。 “对方是名青年男性，长得很不错，混进大型避难所也不会被怀疑的程度。我在梦中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痕。” “还能得到其他信息吗？”恩雅问。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要用心灵侧写捕捉当时的各种细节，再把细节总结出来，交给【占卜师】， 作为中间人的她相当消耗气力。 “…我也很想帮上首领，”占卜师缓缓摇头，“可惜只是序列九，能力不足。要是能像你一样在避难所里长大就好了，有足够的资源，说不定早就已经晋升。” “你…你是在暗讽我吗？”恩雅撑起身子。 对方的言语似乎带着“地位互换，我能比你做的更好”的意思。 明明都是序列九，这家伙却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没关系，你们都很努力了，我有看在眼里。”首领走进帐篷，拍了拍手，“我这边也得到了信息，来吧，跟我出来看看。” 占卜师和恩雅一起走出帐篷，穿过营地，很快，他们看到了隐藏在黑影中的轮廓。 列车。 虽然体积不大，车厢数却相当可观。 “它叫冷女孩号…在距离镁厅不远的位置搁浅了。”首领紧了紧披风，山坡上的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虽然坏的地方很多，不过我把它跟006号的剩余部分接了起来，勉强凑出了一整列。” “这样…吗…”占卜师回应。 她是游荡者出身，对于列车没有什么概念。 也从没考虑过如果一列火车在轨道上报废，会经历什么。 如今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恩雅轻咳一声，“清理回收火车残骸，是附近避难所的工作。” “【铁王座】序列的能力者做起这种事很方便，火车残骸是珍贵的材料。” “十二列奇迹列车也会顺便把它们带走。” “如果在行驶时碰到残骸挡路，也可以搬动道闸，避免撞击。一般列车都会铭刻【观星】序列的咒文，能够预知类似的道路情况。” “总之…咳，就是这样。”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话有点多，恩雅轻咳一声，尴尬地捂住嘴。 她是存着在这个讨厌的占卜师面前扳回一城的想法，才下意识使用了读心，又自顾自说了这么多。 仔细想想，简直太幼稚了。 “…受教了。”占卜师点点头。 “懂得很多嘛，恩雅。”首领笑着掖起她的耳发，“这里没有你果然不行，以后也请继续留在我身边哦？” “…是。”恩雅的面色有些发红，她微微低下头。 “我在‘冷女孩’的乘员名册上知道了那家伙的职业，一名‘机械师’。”首领接着说， “现在这个年代，自称机械师的人可不多了。” 第16章 战备 【初阶列车炮（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0\/1000】 【词条：分裂——发射后自动分裂成三枚炮弹】 【把炮弹涂成蓝色，拉动弹弓，点一下屏幕…就会变成三个。】 【词条：白手起家——射击不消耗弹药，转而消耗列车能源（可关闭）】 【芜！！开炮！给我开炮！！】 【特性：把它拉过来！！——可选特殊挂钩缆绳型弹药】 【你要知道，黄铜圣辇的体型，重量，还有动力系统都是顶级的。】 嘎吱。 把两门列车炮部署在二层半封闭平台，李昂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不愧是黄铜圣辇的武装部件，确实凶狠。 顺便一提，两门炮算是同类物品，共享经验和词条。 李昂从半封闭平台探出头，看着车头那巨大的v型保险杠。 撞角和变道装置也做好了。 可惜运气不太好，两个都是普通品质。 变道装置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只是个功能性部件，很难有什么突破。 令人惊喜的是，撞角有个相当不错的特性。 【特性：巨人杀手——撞击其他列车时，有概率直接将对方损毁】 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残暴了。 除了这些列车部件，李昂还抽空重绘了动力外骨骼的图纸，顺便用多余零件搓出来了一套。 【简易动力外骨骼】 【品质:普通】 【经验值：0\/100】 【词条：超频——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外骨骼，作为代价，动力炉会产生大量过热蒸汽】 【燃起来了！等等…好烫！】 能用来在关键时刻搏命，而且腿伤还没好利索，有它就可以把义肢换掉了。 义肢则和其他废料一起，被李昂扔给了那些粗劣品质的物件， 比如链锯剑和防护套装。 一点没浪费，多一点经验都没有，主打一个卡升级刷词条。 粗劣升级为普通，得到词条和特性的概率不算大。 不过或许是李昂人品爆发，两件物品都有了进展。 【链锯剑】 【品质：普通】 【经验值：0\/100】 【词条:无】 【特性：血肉横飞——劈砍肉体效率提升，断肢变得更容易了】 【你知道近战武器意味着什么，对吧？它们对丧尸作用不大，却很适合同类厮杀。】 … 【防护套装】 【品质：普通】 【经验值：0\/100】 【词条：更多保护——增加可随时召唤消失的防毒面具，防滑手套。】 【特性：无】 【同类厮杀时，戴个面具会让‘我也是人类’的心理认同降低不少，进而减轻压力。手套也是为了避免武器脱手，毕竟人类就是装满滑溜溜液体的罐子。】 “近战能力提升了。遇到尸潮可以用诺亚的能力避开大半，剩下的也能用列车炮解决，具体要看炮弹和诺亚哪个耗能更低。” “这下遇到游荡者也不至于没法处理…” 李昂走向驾驶舱。 路过落地镜前，他照照镜子，仔细端详起了自己。 一张相当不错的脸，跟前世几乎完全相同，李昂至今怀疑自己是身体整个穿了过来。 高挑匀称，精壮灵活的身材。 得益于在饮食方面的严谨，李昂的力量水平相当不错，也做过一些格斗训练， 毕竟毫无准备离开避难所相当于自杀。 列车长的黑色长风衣垂到小腿，把战术背心，动力外骨骼，链锯剑全部遮住，外表看起来几乎没有异常。 防止蚊虫，同时在鞋尖装了钢板加强防护的高帮靴子。 用圆木般粗壮的腿狠狠踹一下别人的老二，显然会很有冲击力。 握了握手掌，防滑手套和防毒面具同时浮现。 面具上的红色镜片如同两轮血月，压迫感缓缓升起。 抽出挂在腰间的链锯剑，扣动扳机，锯齿轰鸣。 “比之前好多了。”李昂收回链锯剑，解除头盔，朝着驾驶舱走去。 初始准备已经完成。 李昂几乎可以预见，那伙游荡者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是冲着诺亚来的，之后还会找自己麻烦。 接下来还不能松懈，要做的事有很多。 前往镁厅… 那边的人见到黄铜圣辇会怎么样？该不会直接开始围攻吧？ “李昂李昂，我能穿这个吗？”诺亚的询问声打断了李昂的思绪，她举着那件女式列车长套装，脸上写满了期待。 “当然可以。”李昂点头。 可惜没解锁防护服的图纸，不然也能给诺亚做一套。 不过她真需要吗？ 诺亚飞快跑进卫生间，过一会儿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怎，怎么样？”她原地转了个圈，询问李昂的意见。 “嗯…” 既然被这样问了，李昂决定认真回答。 平心而论，说诺亚的身形在少女和萝莉之间，已经有些勉强了。 这就是萝莉。 再加上她平日里总是披散头发，又是茂密的自来卷，给人的印象… 类似一个蓬松的金色毛球。 不过这一次，黑色制式套装的凌厉线条有效中和了诺亚身上那种迷迷糊糊的气质。 立领设计掩盖了体型上相对瘦弱的问题，显得英气许多。 收紧的系扣式袖口，以及勒出腰身纤细轮廓的腰带，则让她显得手脚灵便，干练许多。 不过风衣对她来说有些长了，穿上会拖到地面。 清洗过的头发顺滑了不少， 这样来看，整个就散发着浓浓的“笨蛋实习生”，“迷糊助手”的气息。 “很好，我觉得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更适合你。”李昂给出答案。 “这样吗…真的诶。”诺亚对着镜子拢起头发，用手捏住，“李昂你有没有…” 话音刚落，她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李昂怎么会有发带，而且这才没认识多久。 就算李昂是机械师序列的最后火种，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伴，自己也有点过于依赖他了。 “有的。”李昂走到她背后，从工具包里拿出条蓝色丝带，扎起诺亚的头发。 诺亚望着镜子里李昂的脸，愣了愣神。 荒原上两个人都灰头土脸，没心思考虑别的事情。 现在略微梳洗干净后，反而有了些…性别意识。 “…好痒。”诺亚低下头。 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她捏了捏手指，主动开口提问。 “李昂，你怎么会有这个？有关系很好的…女生吗？” “是我亲戚的信物。”李昂回答。 第17章 列车呼啸前行 “信物？” “一个很远很远的远房亲戚，放到我上代都是陌生人那种。她前段时间去世了，在镁厅留下了个小工坊，我是唯一继承人。” 李昂梳理着她的金发，蓝色发带点缀其中，像只即将振翅的蝴蝶。 “这样哦…所以你要去镁厅。”她嘀咕着。 “是的。”李昂点头，“列车有很多地方需要休整，买材料需要钱，加装部件也需要钱。” “除此之外，我还想四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遗失的部件，或者打听到机械师幸存者的消息。” “自己有个小工坊总归比较放心，我的计划是在那里停留一阵，把列车和你恢复到一定程度，再朝着下一个大型避难所前进。” 李昂轻轻捻着她的发丝，双眼放空，继续念叨。 “问题是黄铜圣辇能不能进避难所呢…” 听到李昂的计划中包括自己，也包括其他幸存者， 诺亚心中一暖，本打算提醒的话没能说出口，只好任由李昂摆弄自己的头发。 可惜的是，李昂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完全沉浸在了对未来的规划中。 “那个…还没结束吗？”诺亚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 身后李昂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传递过来的温度也在不断累积。 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头顶和后颈，让第一次跟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她难以招架。 要…要不行了。诺亚的脸越来越红，瞳孔中浮现出蚊香般的圆圈。 紧接着，李昂听到她身体里传出嘎嘣一声。 【限制器解除：百分之五】 “嗯？”李昂有些诧异。 之前不是说锈住了吗？怎么突然解除了？ 是温度太高造成的偶然现象，还是润滑油… 等等，哪来的润滑油？ “呜！变态！”诺亚推开李昂，捂着脸跑回驾驶舱。 —— 五分钟后。 “好，那么来商讨一下前往镁厅的相关事宜。”诺亚小声说。 李昂甩了甩手，手背上浅浅的牙印尚未消失。 虎牙咬人确实会更疼啊… “关于黄铜圣辇能不能成功进入镁厅，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是没问题的。” 诺亚按了按操纵台上的按钮。 李昂能听到车厢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某种物质爬上铁皮，又像是蛇在甩动鳞片。 他从窗户往外探头看了看，整个车身已经变成了白色，就连外观都有所改变。 她又按了一下，伪装消失，变回那辆黑色的庞然巨兽。 “伪装系统。”诺亚解释，“遭遇围攻后期，黄铜圣辇已经不再隐藏身份，而是选择全速前进。所以知道有这个系统的人并不多。” “这样就好办多了。”李昂点了点头。 看来是他太小瞧奇迹造物了，区区隐藏身份这种事，当然是手到擒来。 “还有一件事，”李昂想了想，“能力者的晋升要满足什么条件？” 他了解到的相关知识都来自书本，上面讲得很模糊。 “每条序列都不一样，就我知道的来说…”诺亚扳着手指， “首先，要有对应车厢，这是一切的基础。” “比如现在黄铜圣辇只有两节车厢，你最多只能晋升到序列八，【黄铜学徒】。” “其他车厢都去哪了？”李昂问。 “不好说，可能放在避难所里，或者挂在其他奇迹列车上，再或者流落荒原。” 诺亚认真回复着。 “说回序列的事。” “序列九的门槛很低，几乎只是有一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大部分都是以某种职业命名的。” “序列八则代表你正式朝能力者的道路迈进，作为黄铜之主的学徒。” “原来如此。”李昂点点头。 “那怎么确认自己该晋升了，晋升又需要什么？”他接着问。 好不容易遇到个明白人，李昂现在求知若渴。 “这方面通常是前辈告知后来者，毕竟都在同一条列车上。”诺亚拍了拍平坦的胸脯，自称前辈似乎让她很高兴， “其他序列怎么判断晋升时机我不清楚，晋升黄铜学徒的条件是…” “亲手制作一件初始品质为【精良】的武器，或者完成【卓越】品质武器的维修。” “也就是说，升级到精良的不行，参考蓝图也不行。” “维修的话，品质越高的物品越是复杂，达到‘完成维修’的标准也越不容易。” 李昂若有所思，指了指黄铜圣辇，“修这个行吗？” “嗯…”诺亚的表情复杂起来。 理论上讲，是可以的。 问题是，一名序列九的机械师，要让黄铜圣辇达到“完成维修”的标准。 那显然要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行。 虽然李昂的效率很高，一天一夜搓出了两门列车炮，一个变道装置，还有前后车头各一个的撞角，还完成了调试跟安装… 等等，这是不是有点离谱？ 不…诶？！这绝对相当离谱吧？ 【机械师】的天赋【工匠之手】，能带来比常人更高的工作效率没错…可也没高到这种程度。 这家伙是机械师中的机械师吗？ 诺亚后知后觉，看向李昂的眼睛里充满震惊。 “你看不到这个？”李昂指着漂浮的面板，那里写着黄铜圣辇的特性之一。 【福音巡礼——每到达一个大型避难所，会获得大量维修值】 他确实是机械师中的机械师， 可真要去维修黄铜圣辇，在零件齐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大概也要一两年。 不过这完全不用修，把维修值填满不就好了吗？ “李昂你…果然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我知道这些事全压在你一个人肩上，让你很难过…不过我会和你一起承担的。” “那还真是谢谢啊…”李昂躲开试图踮起脚拍拍自己脑袋的诺亚。 果然，还是不太对劲。 可惜现在机械师序列就剩他和诺亚了， 诺亚又不太像从低序列晋升上去的能力者，想确认都没办法。 不过，至少该了解的都没问题。 想晋升序列八就要去镁厅。 想继续晋升到更高的序列，就要寻找原本的，或者制作增加新车厢，还是要去镁厅。 所有目标拧在一起，汇聚成简洁明了的箭头。 去镁厅。 李昂微微吐了口气，思绪被理清的感觉很不错。 心情大好的他拍拍诺亚的脑袋，得到了一个略有些担忧的眼神。 李昂回以微笑。 诺亚这一点让人很舒服。 平时可能马马虎虎，但谈到正事时一丝不苟。 甚至连“可能”，“大概”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语都不会有， 完全不知谜语人为何物，把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 看着诺亚精致的小脸，以及隐藏在双唇中的尖锐虎牙，李昂决定不问她关于限制器和润滑油的问题。 那么准备就绪… “该出发了，”李昂握住操纵杆，“大副，做好准备。” “是！”确认李昂精神没出问题，诺亚敬了个礼，踮起脚拉动头顶的挂绳。 笃！！！ 汽笛发出响亮嘶鸣，滚烫的烟雾从排气管中涌出，充斥了整个隧道。 随着李昂推下操纵杆。 氙灯缓缓亮起，如同巨兽苏醒般睁开双眼。 神话中的中庭巨蛇，十二条序列之外的序列，奇迹造物，黄铜之主的圣辇…再一次有了心跳。 最初的列车长与最后的列车长伸出手，愉快地拍在一起。 速度逐渐增加，黄铜圣辇撞破烟雾，朝着前方直冲而去。 第18章 游荡者之歌 “好，能动了。”犬助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列车冒出黑烟，重新运转起来。 冷女孩号在私人列车里算是相当不错那一档。 如果不是运气太差，连续几次遭遇尸潮，武装部件和战斗成员都被毁的差不多，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冒黑烟…这是正常的吗？”恩雅推了推眼镜。 以她的经验来看，绝对不正常。 “这种事一般是交给二等兵做的，可惜他当了逃兵。”犬助挠挠头，“我毕竟是训犬师，只是偶尔帮着打下手。” “犬助。二等兵没有逃，只是心情不太好，毕竟罗勒牺牲了。”首领罕见地严肃起来，“等他回来，我希望你们用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对待他，好吗？” “…是，我知道了。”犬助点了点头。 “走吧，犬助，我们开个作战会议。”首领又恢复了笑容。 “您…说我吗？”犬助指了指自己。 他只是个训犬师，说简单点，是养了几条猎犬的游荡者，和其他人没有差别。 首领能记住他的名字，犬助已经受宠若惊， 更别提让他一起参加只有能力者在场的作战会议。 “当然。你会修车和训犬，为人又稳重。这些是你的优点，也是值得我尊重的地方。” “可惜…小福不能一起开会，虽然它很可爱。” 首领拍了拍小福的脑袋，起身走进车厢，“傻站着做什么，快来。” 犬助呆立在原地。 她夸我了。 她不光记住了我的名字，连小福的名字都记住了。 她还夸小福可爱。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追随首领。 哪怕对方是个过于漂亮的女人，疑似酝酿着某种阴谋，身份背景又一片模糊。 也要效忠首领，直到生命尽… 不，不行。 岁月沉淀下来的谨慎让犬助回过神，他摸了摸胡茬，决定先效忠个…百分之七十的样子。 他走进列车，看到其他成员已经坐好了。 观星序列的占卜师。 暗红色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微卷的黑发垂落下来，手上有浅色纹身。 她抚摸着水晶球，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在她对面，是银色头发，黑框眼镜，身穿白色对襟式立领长袍的女人。 恩雅小姐，薪传序列的“学者”，主要研究方向是心理学。 她朝自己打招呼，犬助拘谨地点点头，作为回应。 那名青禾序列的能力者没来…想想也是，对方是应该被保护起来的重要人员，当然不能参与战斗。 一起开会的本应该还有“烽火”序列的罗勒，以及二等兵，可惜他们一个牺牲了，一个离队。 最后，犬助将目光投向桌子末尾，那里坐着个陌生人。 整个包裹在银白色的重甲里，连性别和外貌都看不到。 —— “占卜师，梅涅尔。”首领依次介绍着与会成员， “学者，恩雅。” “这位是‘铁王座’的序列九，名字叫白银。她有点特殊，目前正处于骑士修行中，是女孩子，要对她温柔一点。” 白银晃了晃脑袋，盔甲碰撞间叮咣作响，应该是在点头。 铁王座…犬助咽了口唾沫。 这是在荒原几乎见不到的，只存在于中大型避难所里的能力者。 “我的名字你应该还没听过，”首领伸手抚胸，“‘弥安索蒂斯’，很奇怪吧？” “是…一种花的名字。”犬助支支吾吾。 “你居然知道？”首领好看的眼睛眨了眨。 “天启日之前，我家里是开花店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犬助回答，“‘弥安索蒂斯’，是…” “勿忘我。”首领微笑着点头，中止了这个话题，“叫我弥安就好。” “这位是犬助，我的得力下属。” “接下来要讨论的是，该怎么用这辆临时改装出来的私人列车，击垮第十三序列的奇迹列车，以及那个正体暂不明确的…奇迹造物。” “…啥？”犬助瞪大眼睛。 —— “过去的几年里，镁厅一直在抓捕机械师序列的残党，试图拷问出十三列车的车头，以及余下的车厢在哪。” “火车以几周到几个月不等的频率，从荒原各处往镁厅运送囚犯。” “梅涅尔是名出色的占卜师，她帮助我获得了很多情报。” “我想要…得到那列火车，以及上面的奇迹造物，我的事业需要它们。” “所以我组建了这支队伍，并且在之前的几次行动中取得成功，从囚犯嘴里问出了东西。” “恩雅的心理学知识在这方面帮了我很多。” “可惜，上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行动失败了。” “我没料到还会有机械师序列的能力者，也没料到一名工匠会那么强大。” “按照梅涅尔的推断，他不仅活着穿过荒原，还带着奇迹造物找到了十三列车。” “…这就是我们目前面对的困境，以及我对敌人的全部了解。” 弥安索蒂斯顿了顿，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圈。 “好消息是，机械师给我们指明了道路，他的行动路线和囚犯预测中的一个地点相符。” “十三列车终于重见天日了。” “坏消息是，该怎么解决掉他，把列车据为己有。” “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最先说话的是白银，她的声音从桶盔下传来，变得瓮声瓮气， “十三列车被拆成了什么样，你们或许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 “那家伙孤身一人，穿过荒原，能活着已经不可思议了。你觉得他能把列车重新启动？” “【机械师】说不定能做到，”恩雅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毕竟是能力者。” “铁王座序列被钢铁祝福，在这方面的能力和机械师不相上下。我明确告诉你，别说是序列九，就算序列七来了，也不可能把那东西修好开走。” 白银的语气毋庸置疑，她距离序列八只有一步之遥，所以自视甚高。 “006号列车里，原本运送的货物也被他带走了。”恩雅推了推眼镜，“那也是一件‘奇迹造物’，如果机械师持有它，做到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你这家伙…把奇迹造物当什么啊？”白银摇摇头，“知道一名列车长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勉强启动奇迹列车吗？至少半个月。” “它并不是一件单纯的物品，而是承载着一整条通向‘神’的序列。想要开动列车，首先要得到它的认可。” “奇迹造物也是如此。” “使用奇迹造物，比开动十三列车更难，更不可能做到。” “那家伙现在估计正缩在车厢里等死，只要我们找过去，东西就唾手可得。” “如果你们害怕，我可以自己去。弥安索蒂斯，你在这里等着，我会把胜利给你带回来。” “真是傲慢的家伙…”梅涅尔抚摸水晶球，其余人也皱起眉头。 “白银，冷静点。”首领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对其他人露出微笑。 “铁王座和机械师序列向来有不小的冲突，白银又处于晋升关键期，她太期待了。之后我会带她给大家道歉，别生她的气，好吗？” 首领主动开口求和，其余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而是把注意力转回了十三列车上。 “犬助，你觉得呢？”恩雅问。 “不好说啊，”犬助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觉得还是该谨慎些，那个幽灵…很不简单。” “说得对。”首领点头，“最好的情况，是十三列车维持着报废状态。”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列车重新运行的情况。” “…”白银偏过头，显然觉得没必要。 “十三列车只剩下两节车厢，不会有多少能用的武装组件，更不可能有弹药。” “它的优势在于速度。” “我们不能让它跑掉，最好的办法是用钩锁固定距离，不断使用列车炮轰击。” “我们…有大炮吗？”恩雅问。 “有一门，白银能修好。除此之外，她还会加固一下我们的列车。” “交给我吧。”白银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她用包裹在板甲手套里的手指摆弄着铅笔，看起来有些滑稽。 “有没有武装组件，在列车的争斗中，是云与泥的差别。”首领接着说， “有了这门炮，毫无武装的十三列车就是待宰羔羊。” “如果我们的远程攻击没能奏效…要尝试着跳帮战，利用人数优势取胜。” “冲进车厢，控制住机械师，抢夺列车控制权。” “如果机械师已经初步掌握了奇迹造物，我们久攻不下，就靠你了，梅涅尔。” 首领抬起头，紫色的眸子望向占卜师。 “你要尽快完成仪式，争取用星图把它困住。” “在梅涅尔勾画星图这段时间里，你们没办法维持通信。跳帮战时如果我不在，一切行动就听犬助指挥。” “什…什么？！”犬助猛地站起身，“您，您是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犬助。”首领直视他的眼睛，“‘知道什么时候逃跑’是很重要的天赋。你那天能成功生还，并把情报带给我，已经说明了你的过人之处。” “而且我们营地里你资历最老，其他游荡者也愿意听命于你。” “这我倒是有信心，只是…” “别谦虚了，就这么办。”首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呢？”恩雅举起手。 其他人都被安排了任务，只有她没有，恩雅有些委屈。 虽然学者确实不擅长战斗…当初要是没研究心理学，转而去研究格斗和射击，说不定现在还能帮上忙。 “你的任务最艰巨，要全程陪在我身边。”首领撑着面颊，微笑着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恩雅，“能做到吗？” “我…尽量。”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恩雅高频率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能力者，敌人同样也是，还拥有一件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奇迹造物。”首领接着说， “所以，千万不要因为对方人少就掉以轻心。我不想再像失去罗勒那样失去任何人了。” “是。”其余几人同时点头回应。 “梅涅尔，”首领转向占卜师，“一切开始前，请你为我们占卜吧。” 叮！ 硬币飞向半空，落在桌面。 吉。 第19章 猪血锅 嗖。 随着最后一支弩箭连续贯穿三只丧尸，李昂收回手掌，盯着了望窗外的景色看了一阵。 起伏的群山在黑夜中只剩下不断后退的剪影，白桦树被风吹动传出哗哗声。 乌云时不时遮住月光，星星也显得有些暗淡。 倒下的丧尸越落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不知道那只咬了自己的智慧型怎么样了… 这些家伙每天都在变强，如果不思进取，能随意猎杀的日子或许很快就会结束。 关闭了望窗，外面的声音瞬间变弱，车厢内构成了令人安心的封闭空间。 李昂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拥有一列火车的感觉。 在冷女孩号时，自己住十六人一间的宿舍，连个窗户都没有，到处都是奇怪臭味， 这甚至还是稍好一些的待遇，他是技术人员，技术人员会受到优待。 李昂记得普通乘客是没床的，只能睡在地上。 总之…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目前更多该考虑的，是怎么抢回黄铜圣辇的其他车厢，躲避另外十二条序列能力者的追杀，同时想办法让自己变回正常人。 说不上哪种生活更好，不过至少目前伙食还不错。 李昂看了看手弩面板。 【钉枪iii型（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436\/1000】 【词条：贯穿射击】 【特性：尽忠职守】 有了锻造台，他终于有时间把升级之后的动力弩简单调整一下，变得更适合自己了。 清理车厢时发现不少废料，这些东西没办法变成经验值，也不够制作武器， 做弩箭倒是很合适。 没事对着尸潮打空几个弹夹，刷经验还能练习准头，是李昂相当喜欢的休闲活动。 他现在打三五十米之内的丧尸几乎不会失手了。 距离黄铜圣辇重新启动过去了一天一夜。 来的时候直穿森林，回去时要走铁轨，所以比想象中慢了些。 当然，这也有李昂偶尔顺手打个猎的缘故。 这种时候，黄铜圣辇制动系统的强大之处就显现出来了。 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有圣油循环的词条在，倒也不用太担心消耗问题。 遇到野生动物碰碰运气，遇到小规模丧尸就刷经验，遇到尸潮就让诺亚开启无机化躲过去。 钉枪的经验值就是这样一点点涨起来的。 顺便，初阶撞角和初阶列车炮的经验条涨得很快。 前者让他撞得不亦乐乎，马上就要从普通升级到精良了。 后者则有“分裂”这种词条，李昂瞄准尸潮随便开了几炮就收获了两百多点经验。 一炮下去血肉横飞，断肢乱扫，说真的…有点上瘾。 可惜，如今还没到李昂能随意挥霍开炮的地步。 熔炉之心只有一颗，严格来讲，现在还有0.73颗。 它要用来支撑黄铜圣辇前进，让诺亚使用解放能力，再加上开炮的损耗，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随意乱打，碰到敌人之前一旦抛锚，就会陷入被动了。 “猪血锅煮好了哟…好烫好烫。”诺亚放下瓦锅，捏住耳垂， “多亏了你带的食盐，凝固起来很方便呢。” 看着锅里颜色漂亮的猪血块，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和李昂想象的不同，诺亚并不是那种被过分娇惯，自理能力很差的人。 她只是出生以来就没怎么离开过火车，导致缺乏部分常识，对很多东西都没概念。 而在某些领域，她又会展现出极强的专业性，比如野外生存，以及狩猎。 或许以前的机械师们考虑过最糟糕的情况，想让诺亚孤身一人也能活下来。 除了狩猎，她还会做不少看起来诡异，实际上味道不错的特色菜。 李昂在工作台忙碌时，诺亚会负责清扫碎玻璃，焊接车厢上的小缺口，也会在收拾出同胞遗物时小心分类，认真收好。 至于情绪崩溃的现象，在那之后一次都没有发生。 黄铜圣辇的女孩子没有那么软弱，她这么对李昂说。 至于夜晚偷偷哭泣…还是有的。 “我都闻到香味了，真是辛苦你。”李昂回以微笑。 他对食物方面很讲究，诺亚偏偏喜欢烹饪， 就算这小姑娘表现得没这么优秀，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吃饭永远是值得高兴的事。 末世时，在自己的列车里，吃上一份金发小萝莉做的热气腾腾猪血锅，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李昂，李昂。”她举起盘子，“野猪是你打到的，按照惯例，眼球给你吃。” 李昂看着拳头大小，黑白分明的眼珠。 五官皱到一起。 虽然上面撒了调味料，还贴心地点缀了野菜，而且说实话算不上难吃… 但这也太大了点，压根无从下口。 “来，张嘴，啊…”诺亚温柔地靠近。 她似乎很喜欢看李昂这种表情。 “啊…”李昂眼睛一闭。 咕咚。 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划过喉咙，落进了胃里。 热气腾腾的猪血锅紧接着被盛进碗里，血块果冻般在汤底中颤动，紫黑色的野菜漂浮其上。 “这个叫鹅掌草，放进汤里可以提鲜哦，我提前摘好晾干的。”诺亚骄傲地挺起胸膛。 李昂端起碗尝了尝。 噢…！ 作用听起来类似味精，但是味道相差不少，带着淡淡的清香，又有很浓的鲜味。 把之前缴获的麦饼掰开，泡进汤里的话… 咬一口吸满汤汁的麦饼，感受着热流进入肠胃，四肢都跟着暖和起来。 “这个太棒了！”李昂竖起大拇指。 风卷残云。 “黄铜圣辇又多了一道特色菜…”诺亚双手合十，“多亏李昂的食谱和猎物。” “多谢款待。”李昂也双手合十。 【受膏者：身体素质提升百分之十五】 特性触发。 “好…吃饱了，该干正事。” 李昂站起身，推开了望窗。 呼啦！！！ 冷风灌进车厢，灯光闪烁两下后熄灭，车头氙灯也缓缓关闭。 黄铜圣辇变成黑色，在夜幕中向前飞驰。 李昂握了握手掌，防毒面具缓缓浮现，猩红镜片下是平静的双眼。 风衣下摆猎猎飘荡，金属光芒于其中一闪而过。 再往前几十公里，就是游荡者的地盘。 按照他的估算，这伙人应该会在前方伏击自己。 —— 十公里外，游荡者之歌号。 名字是白银要求起的，铁王座序列的能力者对火车的态度很古怪，带着某种莫名的虔诚。 金属敲打声和电焊的火花交替着刺激神经，白银给车厢加固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 犬助确认面前的几条猎犬状态尚佳，拍了拍小福的脖子。 小福挺直上身，神采奕奕。 头犬不动如山，其他几条猎犬也不会失去分寸。 犬助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年轻游荡者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现在也是“头犬”了。 呼吸不太顺畅，或许因为身上的衣服有点紧。 这是白银带来的，普通乘客该有的伪装。 如果十三列车真的开动了，那么大概率会走这边。 利用伪装慢慢靠近，然后倾泻火力。 那门列车炮应该能派上用场。 “叔。”年轻的游荡者靠近过来，恭敬地递上一支手卷烟。 犬助接过烟，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他有印象，腿脚很快，人也机灵。 当时首领带队赶到，第一个检查完现场来报信的就是他。 “我数了数，不算那几位能力者，咱们一共有二十四人。” 二十四个。犬助在心里默念。 听起来不多，实际上已经是相当恐怖的数量。 一个小村庄，能集结起来的战斗人员不会超过十人。 甚至大部分游荡者部落，真正能拿枪冲锋的都只有六到八人。 任何事情乘二十四，都会瞬间变得无比庞大。 这还只是战斗人员的数量。 每个战斗人员，背后至少有一名无法战斗的家人，可能是他们的妻子，孩子，父母。 如果没有那名青禾能力者，以及梅涅尔出手遮蔽气息，一个营地是无论如何都聚集不起这么多人的。 犬助抽着烟，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几天前，他还是个感叹能力者真了不起的普通人。 而现在，这二十四个家庭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全部掌握在他手中了。 第20章 炮击 “咱们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多人，连能力者都带来了。”年轻人挠了挠头，“叔，对手是谁啊？” 犬助没回应。 他知道，有不少人都和这小子一样，觉得首领为了一个机械师大动干戈，有点太过头了。 虽然除了白银以外没人说出来，可犬助清楚，其他能力者也这么想。 所以大家都不太紧张。 犬助倒是持保留意见，他觉得首领的谨慎在某种意义上…没问题。 他亲眼见过机械师，那绝对不是什么书呆子工匠，或者只有蛮力的铁匠。 而是个第一次照面，能在空旷地带远距离射伤二等兵，近战击杀罗勒，逃脱猎犬的鼻子，瞬间击杀六名游荡者的…强大存在。 当时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犬助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他是头狗，头狗必须不动如山。 “是挡在我们道路前方的人。”温和的声音响起，犬助回头看了看，恩雅对他露出微笑。 帮大忙了。他在心里想。 恩雅小姐是心理学者，肯定看出了自己的窘迫。 “您不害怕吗？”犬助问。 他知道恩雅从未直面过战场，作为一名学者参与进来，应该下了很大决心。 “害怕？”恩雅笑了笑，“我们不是只需要到达梅涅尔给出的地点，找到报废的十三列车，付出一点代价后俘虏机械师，然后得胜而归吗？” 犬助哑然。 “放心吧，一定会是这样。”恩雅的音色突然改变了，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犬助闭上眼睛，脑子里纷乱的想法被理清，他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自己没那么不安了。 “弥尔做好了准备，我们只需要相信和服从。”恩雅接着说。 “二位关系很好呢。”犬助点点头。 “当然。”被这样说了，恩雅显得很高兴，“我们学生时代就认识了，那时候她…”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恩雅捂住嘴，歉意地微笑。 学生时代？ 犬助思索着。 果然啊…首领和恩雅小姐一样，是镁厅来的。 能读得起书，家里应该很富有才对。 家里富有的人…成了游荡者，并且无论如何都要取得第十三列车。 而且还有奇怪的名字…“勿忘我”。 这里面发生的事就很值得推敲了。 不过犬助不打算推敲，他不感兴趣，也不敢有兴趣。 “恩雅？”首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恩雅站起身，对犬助挥挥手。 “叔都能跟他们说上话啊，”刚才就一直没敢出声的年轻人蹭了蹭鼻子，“真厉害。” 犬助没理会对方的马屁，刚才的猜想仍旧没彻底散去。 怪不得会有铁王座序列的能力者，看来他们都是镁厅来的。 镁厅… 镁厅里是什么样的？到处都是能力者吗？ 在野外过了大半辈子的犬助，第一次升起了这个念头。 如果这次顺利，自己有了功劳，是不是也能进镁厅看看了？ “前面有车，不确定是不是。收好武器，自然一点。” 梅涅尔缓缓开口。 她一直低着头，手捧水晶球，这样做似乎能让占卜师获得远超常人的视野。 于是游荡者们把钩锁和弩枪藏住，开始交谈，打牌，争吵。 车厢内闹腾起来，这是少有的，私人列车在没遇到尸潮时才有的惬意时光。 虽然是伪装出来的。 犬助俯身拍了拍小福的肚子。 嗯，半饱。 猎犬不能吃太饱，否则打猎时不爱动。 他抬起头，看到一身重甲的白银收起工具，藏到车门后方，手里捏着沉重锋利的铁锄。 她给那把鹤嘴锄也起了名字，叫“开罐器”。 据说在她手里能轻易撕开大部分列车的装甲，是回收火车残骸时会用的东西。 胡思乱想间，犬助透过了望窗，看到远处的阴影越靠越近。 紧接着，它的表面突然扭曲起来，变成了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外貌。 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猛兽，在被发现后露出獠牙，择人而噬。 很大，超乎想象的庞大。 庄严而凌厉的阴影投入视网膜时，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没人告诉他们，可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这就是传说中的十三列车。 “别露出破绽！”梅涅尔大声提醒。 主动试探，显然是对方的计策。 犬助回过神来。 自己这边有情报优势，对方还不清楚冷女孩号已经易主，可以趁机… 嗡…咚。 十三列车上传来机械传动声，紧接着，两门漆黑的巨大炮口扭转过来，开始瞄准。 —— 冷女孩号。 李昂老远就认出了这个有些熟悉的车头。 虽然自己没开灯，对方还是隔着老远就闪了闪车灯，并且鸣笛致意。 看来冷女孩号成功撑到了镁厅，现在开始返程了。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李昂能隐约看到车厢里的乘客，他们表现载歌载舞，很是快乐。 哈哈，真好啊。 那就停下列车，跟他们交换一下物资… 才怪啊！！ 李昂毫不犹豫地调转炮口。 他怎么不记得冷女孩号上这么快乐的？ 这个乘客密度根本就不对，十六人寝哪去了？臭烘烘的车厢哪去了？睡满乘客的地板哪去了？ 就算这真是冷女孩号又怎么样？ 他们跟自己关系很好吗？ 吃我一记超级列车炮啊！！ “诺亚！解放！” 嗡…轰！！ 列车炮蒙上一层金光，体积膨胀到原本的二倍。 临时词条：狩龙巨炮！ 前装滑膛列车炮，现在几乎要和李昂的腰一样粗了。 硝烟弥漫，虚幻的十六磅炮弹变为三十二磅呼啸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 上一次射击刚刚完毕，炮筒里便传来沉重的落地声，李昂再次点燃引线。 临时词条：快速装填！ 瞬息之间，三十二磅重炮化作满天铁雨，将整个冷女孩号笼罩在内。 咚嘭！！嘭！！轰！！！ 巨大的撞击与钢铁扭曲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炮管过热才停下。 这绝对是令人绝望的景象。 无法闪避，无法还击，无从招架。 如此频率的炮火覆盖，几乎能顷刻间把一座村庄夷为平地，更何况它们全都招呼到了冷女孩号身上。 烟尘散去，无数惨烈的凹痕出现在车厢上，像是被剥落鳞片的黑蛇，正颤抖着发出痛嘶。 李昂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耳朵。 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打赢了就有第二枚熔炉之心，打输了命就没了，必须全力以赴。 他透过烟尘看去，冷女孩号那层薄薄的车厢已经彻底毁了，像是被剥落的鸡蛋壳。 可下方露出的并非蛋白，而是更加坚固，更加厚重的亮银色钢铁。 那是… —— “铁王座！” 白银高举双手，放声怒吼。 肾上腺素激增，巨大的成就感在心中汹涌。 对方的炮击固然恐怖，可经过她改装的游荡者之歌号，居然勉强扛了下来。 “不愧是我！不愧是我啊！！” 她大喊着挥手，“他们没法继续射击了！快反击！反击！” 没人回应。 白银回过头，看到了满地尸体。 重炮齐射就算没突破车厢，也直接震死了小部分游荡者。 勉强还能活动的人正呆呆站在原地。 他们伸手指着窗外，那庞然巨兽的汽笛中喷出蒸汽，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平移更换车道， 紧接着，全速朝他们冲来。 第21章 巨人杀手 “是铁王座！”诺亚一眼就认出了改装出自谁的手笔。 “那伙人啊…”李昂点点头。 他闲聊时问过诺亚，黄铜圣辇遗失的车厢都去了哪里。 除了部分遗失在荒原，剩下大部分都被其他列车据为己有，成为他们序列的分支。 铁王座序列的能力者抢的最凶。 他们原本的序列九是“铁匠”，和机械师在一定程度上重合，只是更倾向于大型锻造，并非精细加工。 得到车厢后，这群家伙的能力有所改变，甚至一跃成为了大型避难所的管理阶层。 总之… 有仇。 “那就撞过去！”李昂握住操纵杆。 “遵命！长官！”诺亚搭住李昂的手掌。 撞角蒙上金色，变得更加狰狞，更加锋利，如同巨龙的下颚。 笃！！！ 汽笛轰鸣，黄铜圣辇卓越的机动性显露无疑。 仿佛移动城堡的列车呼啸前行，笔直冲向游荡者之歌号。 十米，五米。 几次爆炸声响起，李昂看到对方的车头冒出黑烟，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敲在自己头顶。 他们好像是…开炮了。 哈，这也叫炮？ 炮弹落在撞角上，瞬间被切割成两半。 临时词条:不动如山。 距离只剩一米。 跟我的撞角说去吧！！ 短暂的顿挫感过后，李昂面前的颜色突然变得缤纷起来。 交错，闪烁， 红色，黑色，银色。 像是一本书在面前缓缓打开，书页上充满了惊恐，慌张，与死亡。 惨叫声不绝于耳，更多的是出于恐惧。 他们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巨人杀手】生效，游荡者之歌号从正中间，被竖着一劈为二。 仿佛热刀切黄油。 —— 震荡，剧烈的震荡。 天旋地转，耳鸣，呕吐，撞击。 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冷风。 犬助拼命爬起来，他吐了两口血才勉强能看清东西。 车头被劈开了，第一节车厢完全两半，分别向左右倒去。 犬助所在的第二节车厢破了个大口子，游荡者之歌号正被顶着后退。 撞角的伤害之所以没继续扩大，是因为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以及那身仿佛正在被铁锤轰砸，变得通红发烫的重甲。 白银接住了撞角。 锋利的金属边缘切进她的胸甲，痛苦的低吼声从盔甲缝隙传出，脚下正逐渐积累血泊，可她确确实实接住了。 “啊…啊！！！”犬助张了张嘴，发出无意义的哀嚎。 他吓破胆了。 不是说开不起来吗？ 不是说没有任何部件吗？ 那该死的机械师，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在这么短的时间，横穿荒原，修复列车，打造重炮和撞角… 做到这种事…做到这种事的人… 自己正在跟他为敌… “呕…！”恐惧让胃部不断痉挛，犬助跪在地上，不断干呕。 “给我争取时间！他们车上没有观星咒文！” 梅涅尔的声音让犬助骤然回神。 他回过头，看到梅涅尔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只手沾着血迹，在地面上迅速勾画什么，嘴里还不停念叨。 对，能力者。 机械师这么强，因为他是能力者。 白银挡住了撞角，因为她也是能力者。 这些人有着超越常理的力量，只有他们才能在乱世中有尊严地活着。 那自己是什么？首领为什么要让自己带领其他游荡者，自己在这场交战中又处于何种地位？ “汪！汪汪！”狗群发出示警，犬助突然就明白了。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的。 能力者是猎人，游荡者是猎犬，而他是猎犬中的头狗。 猎犬没办法登堂入室，他们生来的使命就只有… 帮主人取得胜利。 犬助猛地抽出猎刀，满是皱纹与血迹的脸皮不断颤动。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黄铜圣辇，用嘶哑尖锐的声音怒吼。 “跟我跳帮！！” —— 嗖！当！ 有了犬助带头冲锋，游荡者们重新找回了士气。 他们把外套搭在锋利的金属缺口，静默而迅速地钻出，又甩动钩爪，固定在黄铜圣辇上方。 两辆车现在是一辆了。 游荡者之歌正被黄铜圣辇顶着前进。 地面飞速后退，金属摩擦间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响声。 犬助指定一名身强力壮的游荡者，由他拿着白银带来的鹤嘴锄。 “开罐器”，常用来清理火车残骸，是铁王座序列的特殊造物。 哪怕普通人用，也能发挥一定效果。 “砸！！”犬助怒吼。 游荡者瞄准黄铜圣辇车厢，鹤嘴锄重重砸下。 随着锄尖迅速变红，黄铜圣辇厚重的车厢逐渐被破坏， 冷风从缺口灌进去，发出响亮的呼哨。 噗！ 弩箭从缺口射出，把游荡者的眼球从后脑带了出去。 他向后仰倒，跌落铁道，被卷成温热的肉泥。 犬助接住开罐器，准备再次动手。 哗啦！ 就在这时，车门突然开了。 犬助皱起眉头。 这样的动作毫无疑问是挑衅，是陷阱。 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犬助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可继续砸墙…说不定会死更多人。 他决定应战。 —— “不是自己东西一点都不心疼是吧！”诺亚拍着控制台，她看起来相当不爽。 李昂倒是相当能理解这种心情，毕竟车厢前几天刚被诺亚亲手修好。 既然对方有破拆手段，继续锁门只会让墙上多个大窟窿。 倒不如坦荡点，把门打开，大家杀个死去活来。 抬起手，瞄准…贯穿射击！ 当！！ 弩箭被弹飞，游荡者们举着两面沉重的金属盾牌，涌进车厢。 李昂看着盾牌。 通体银白色，交错的剑与锤悬浮在王座与皇冠之间，象征了权力，锻造，与力量。 铁王座。 “看来是某种特殊材料。”李昂有了答案。 这东西和冷女孩号第二层车厢是同种材质。 能扛住炮弹，弩箭显然打不穿。 可真是下血本。 看来只能… 呲！！！ 炽热的蒸汽从李昂风衣下升起，迅速弥漫开来。 李昂身形一动，伴随着细微的轴承旋转声，瞬间消失在雾气中。 下一秒，他飞起一脚踹在盾牌上。 标准的正蹬。 动力外骨骼·解放姿态。 临时词条——二次超频！！ 嘭！！！ 扶着盾牌的游荡者仰起头，血雾不受控制地从他口鼻中爆出。 他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从面前传来，像是被愤怒的公牛迎面撞击。 摇摇欲坠，无法支撑。 他再也无法控制盾牌的重量，和这块冰冷的金属棺材一起坠下火车。 呲！！！ 炙热的蒸汽再次喷出，李昂不由得咬紧牙关。 很烫。 蒸汽烫伤是所有烫伤中最严重的，除了本身超过沸点的高温，蒸汽液化又会造成二次伤害。 就算有防护服，他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烫伤。 看来二次超频不能用太多。 两块盾牌被卸掉一块，露出藏在后方的游荡者。 他们一手抓着缆绳，一手握着尚未抬起的手弩，挤成一团，惊恐地望着李昂。 这家伙一脚就把人踢了个半死，他们陷入了恐惧之中。 李昂沉默着举起链锯剑。 按下扳机。 嗡！！！ 金属链条疯狂转动，发出令人癫狂的嘶鸣。 【特性：血肉横飞——劈砍肉体效率提升，断肢变得更容易了】 第22章 星图囚笼 血肉飞溅。 面具其实并没有给李昂带来什么心理慰藉， 真正划开别人的肚子，砍断他们的肢体，看到惨白的肠子和骨茬， 李昂还是一阵不适。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群人想让他死，有半点手软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横扫，竖劈，上撩斩！ 诺亚的体力已经无法支撑第四次解放，链锯剑只是最基础的链锯剑。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 李昂心狠手辣，链锯剑锋利异常，游荡者满眼恐惧，措手不及。 几次力大砖飞的劈砍过后，游荡者瞬间减员四人。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敌人放下盾牌，准备对李昂还击。 嘭！！ 霰弹枪轰鸣，弹丸从李昂风衣下摆飞出，精准地没入人群。 “啊！！！” 惨叫声响起，盾牌再次举了起来。 嘭！嗖！ 李昂的射击仿佛枪战开始的信号。 失去盾牌的游荡者们用同伴尸体当掩护，强行突入车厢。 弩箭乱飞，弹丸在车厢中弹跳，三十六年式步枪子弹擦着李昂耳朵飞过。 李昂一脚踹翻餐桌，滚进掩体。 雨点般的撞击声紧随其后，餐桌上出现了无数凸起，时不时还有子弹穿透钢板，落在地上。 嘭！ 李昂侧过身，用霰弹枪还击。 猎鹿弹打在盾牌上，溅起无数火星。 打不穿。 李昂将枪口抬高，试图利用跳弹击杀对方，可惜这样威力不足。 只要这群人继续顶着盾牌推进，很快就会突破安全距离。 李昂伸手往口袋一摸，红色底火的霰弹填进弹夹。 他上半身微微后仰，扣动扳机。 嘭！！ 独头穿甲弹！ 盾牌猛然一抖，穿甲弹镶嵌进去。 有效果。 李昂刚准备再来一发，可紧接着又是更密集的火力网。 交替射击几乎压的李昂抬不起头，他把霰弹枪交给一旁的诺亚，让她帮忙填充子弹。 “诺亚，帮我看看他们的分布状态，都躲在盾牌后面吗？” “有三人试图从左侧迂回接近！” 诺亚一边压子弹，一边透过掩体确认对方位置。 咔哒，咔哒， 李昂从口袋中掏出手雷，卸下拉环。 这是他从006号那里缴获的制式手雷，用了就没了。 握紧…默数… 然后丢出！ 手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枚落到盾牌后方，阻止了他们的援护射击。 另一枚则落到了迂回小组脚下。 “卧倒！” 犬助大喊。 话音未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被李昂热过的手雷便绽放出了绚丽的火花。 轰！！！ 进攻型手雷很难立刻致命，李昂将手弩抵在掩体上，扣动扳机。 贯穿射击！ 弩箭在黑暗中拖出寒芒，击穿掩体，瞬间击杀了那三名还没死透的游荡者。 “还剩几个？”李昂问。 诺亚是坚强，勇敢，可靠的伙伴，虽然没有亲自动手杀敌，可她始终在给李昂提供帮助。 “四把武器！”诺亚回应。 —— “叔…怎么办！”举着盾牌的，是那个手脚灵活的年轻游荡者。 他脸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带着哭腔询问犬助。 犬助没回应，他茫然地勒紧布条，刚才的爆炸让他左手一阵发麻，低头才发现小指被炸飞了。 肾上腺素直冲脑门， 不疼，甚至没有多少恐惧，只剩下麻木。 他和这些游荡者一样，都是猎犬。 真正成大事的人不会在乎猎犬的死活。 只剩下四个人了… 犬助回头看了看，映入眼帘的是另外两张充满恐惧的年轻面孔。 二十四人，瞬间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他们居然还没逃跑… 就这样吧，犬助想着。 哪怕认清了自我定位，他的忠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面前的敌人根本无法战胜，那是个完全超出想象的能力者。 他站起身，从钢板后方走出。 下一秒，仿佛感知到犬助有危险，四条黑影如同疾风般扑进车厢，冲向李昂。 领头的是小福。 人果然还是不如狗啊，猎犬甘愿为主人去死，自己却退缩了。 一瞬间，这样的想法击穿了犬助。 麻木的内心裂开一道口子，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绝望喷薄而出。 耳鸣停止了，耳畔的风变得愈发清晰。 “不！别！！” 犬助哀嚎着，他几乎能看到猎犬们被弩箭射穿心脏，倒在地上的样子。 嗡…！！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的，四周的空气粘稠起来。 挥手时能感到明显的阻力，像是漂浮在水池中。 猎犬们划动着爪子无法前进，李昂的弩箭失去准头，打在墙上。 无数星芒在车厢内亮起，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犬助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一幕。 他知道是谁的手笔。 观星序列的“星图囚笼”，梅涅尔让他们拖延时间，如今已经够了。 —— 夜空中探出无数漆黑的手掌，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李昂现在的感受。 曈孔不受控制地颤抖，放大，缩小，以至于完全看不清东西。 无数纷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列车的铆钉数量，人有多少块骨头，地上散落了多少颗牙齿，距离这里十公里处有几只丧尸。 全是些没有用处的情报，它们随着亮起的星光一起照进李昂的双眼，瞬间占满了他的大脑。 五感变得混乱，不再有时间，空间。 脚下的地板时而充满弹性，像是踩着某个人的胸腔。 时而变成无尽深渊，让他不断下坠。 好在头脑是清醒的。 经常进入心无旁骛的工作和思考状态，让李昂比别人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片刻间的清醒，让李昂想到了诺亚。 她是机械造物，应该不会受这种影响。 “我中招了！诺亚！” 李昂拼命控制着舌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出正确音节，也因为听不到而无法验证。 “是观星序列！我看不到东西了！” 他高声喊。 突然间，李昂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从侧面闯入视线，瞬间便贴得极近。 那是一张无比苍白的脸，年轻，瞳孔扩散着，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白。 他绝望地看着李昂，嘴唇不断开合，冰冷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李昂认识他。 罗勒，严格来讲，是自己杀死的第一个人。 李昂瞬间动作，抽出破甲锥准备反击。 破甲锥抽到一半，他骤然意识到， 这里不可能有什么罗勒， 恰恰相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触碰他的人，只有诺亚。 只要她还能动，就不会让别人靠近自己。 黄铜圣辇的女孩子没那么脆弱，车厢里只剩四个人，她不会那么快被解决。 那么自己应该… 不动。 李昂停下动作。 第23章 天谴之矛 “李昂…醒醒！” 面前是逐渐逼近的敌人，身旁是不知道被哪种能力影响，呆在原地的李昂。 嘭！ 诺亚端起霰弹枪，对着面前开火。 火星四溅，铁板后方探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她转动杠杆，退出弹壳。 子弹不剩多少了，对方估计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在虚张声势。 “李昂！快醒醒！” 瞳孔仍旧不断震颤，防毒面具下传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声，他似乎在说什么。 诺亚凑近去听。 李昂用不听使唤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观星…” 观星！ 即使这样，李昂也能把情报传递给自己… 诺亚咬紧牙关，拼命思考。 占卜师的能力…选定目标，远程释放…持续干扰… 用“无机化”可以让对方丢失目标！ 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出解决办法并不困难。 可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使用无机化，需要屏住呼吸，触碰李昂。 诺亚做了个深呼吸。 这样很危险，相当危险。 李昂是个异常谨慎的人，他睡觉都要戴着手弩，有什么风吹草动会先射一箭过去。 在感官混乱的情况下，李昂可能把自己当做敌人，立刻发起攻击。 可只有这样能唤醒他，能拯救他，让他免于死亡。 如果不这样做，两个人都会死。 那就… 怀着被立刻击杀的觉悟，诺亚握住李昂的手掌。 平日里偶尔会轻轻抚摸她头顶的手掌，此刻僵硬，冰冷，滑腻，手套上满是冷却的血。 嘭！ 铁钳般的手掌瞬间反过来捏住她的手腕。 李昂抽出破甲锥，双眸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诺亚屏住呼吸，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飞速跳动。 这就是…那些站在李昂对立面的人…看到的景象… 无比冰冷，不带愤怒，却又无法反驳，不容置疑， 身怀觉悟之人的… 杀意。 李昂的动作缓缓停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杀意消失了。 他伸手捏了捏诺亚的脸，又拍拍她的脑袋，像是在确认。 眼神在逐渐恢复清明。 诺亚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意味着李昂信任自己。 李昂真心信任自己。 她露出笑容。 几秒钟后，李昂的瞳孔停止抖动，骤然恢复清醒。 他环顾四周，拉起诺亚，第一句话是… “火车什么时候停的？” —— 山坡上。 恩雅看着下方的惨烈战局，手掌的骨节因为用力攥紧微微发白。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那么多游荡者死去，他们中的不少还跟自己说过话，打过招呼。 不是说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命不久矣的…机械师吗？ 她抬眼看向首领，居然少有地从那双淡紫色的眸中看到一丝不安。 这么多年来，恩雅第一次看到她这副神情。 那名机械师靠着这短暂的准备时间，孤身一人击杀了二十名游荡者，重伤铁王座序列的白银，又硬吃下梅涅尔的能力。 就算如此，他也尚未死去，仍旧顽强抵抗着。 是极其可怕的对手。 “恩雅，你看。”弥安缓缓开口，她脸上那种不安的神情消失无踪，“火车停下了。” “列车长失去意识，火车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前进，像是命中注定那样。这是白银告诉我的。” “那个…机械师死了吗？”恩雅问。 “还没有，我需要你帮忙。”弥安转过头，握住她的手掌，“恩雅，现在对我使用精神暗示。” 恩雅愣了愣。 所谓的只有她才能完成的艰巨任务，原来是这个吗？ “我在晋升时出了些问题，只有情绪波动时才能使用能力。” 首领牵起恩雅的手，用脸颊蹭了蹭，“你要用精神暗示，让我陷入最大程度的痛苦。” “我从来没有，也不打算对人用这个。”恩雅少有地后退半步，严词拒绝，“弥安索蒂斯，你是我的朋友。”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弥安露出了哭泣般的笑容，她仍旧紧紧握着恩雅的手，“只有你能帮助我不断前进，最终从痛苦中解脱。” “恩雅，就当是为了我…” —— “备用燃料彻底用完了。” “想要重新启动，就必须用熔炉之心供能，进而无法使用解放姿态，要怎么做？” 诺亚面色凝重。 她知道事情不妙了。 “重启！”李昂举起霰弹枪，“我掩护你，你去安放熔炉之心！” “好！”诺亚点点头，压低身子冲出掩体。 李昂扣动扳机，弹幕泼洒而出，火光照亮他毫无表情的脸。 绝对不能停止移动。 从刚才到现在，一共出现了两名能力者。 可他们都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指挥游荡者跳帮那家伙并非能力者，他也不是首领。 也就是说，真正的首领不在列车上，而是在其他地方等待时间。 等待什么时机？ 对于伏击列车而言，最好的时机当然是…列车停下那一刻。 推理瞬间在脑海中形成逻辑链，最终指向唯一的结果。 伪装靠近是铺垫，跳帮战是铺垫，观星能力者也是铺垫。 一整晚的厮杀，全都是接下来这次攻击的前奏。 咔嚓！ 把熔炉之心按进插槽，诺亚推动操纵杆。 火车再次启动，游荡者之歌号的残骸被推开，闪出无数火花，从轨道上翻下。 嘭！嘭！！ 盾牌后方探出人影，李昂扣动扳机。 不过这次对方没有恋战，而是扔掉盾牌，带着猎犬跳下了车。 李昂再次开枪，留下了一名游荡者。 这更坚定了李昂的想法，他几乎可以确定… 嘎吱…嘎吱！！ 刺耳的声音响起，那是无数金属在摩擦，扭转。 “李昂！快来看！”诺亚的惊呼传来。 李昂冲进驾驶舱，愣在原地。 他看到冷女孩号正在自行解体。 不是粗暴的破坏，而是精细的拆卸。 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齿轮都不浪费，铁板和引擎漂浮起来，互相咬合，互相扭转在一起， 一整辆列车被彻底分解重组，构成了巨大的，狰狞而美丽的银白色长矛。 像是合拢翅膀的天使，锋利的双爪并拢垂下，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 它仿佛要摆脱重力般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停在黄铜圣辇正上方。 如同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这就是他们的最终一击了，一支几十吨重的长矛，仿佛天使之怒。 对方首领打算用冷女孩号砸穿他们。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大概是序列几？”李昂问。 比起扰乱感官这种小手段，直接让一辆列车解体，重构，漂浮起来， 甚至面都没露。 这是他一个序列九想都不敢想的手段。 “序列六，”诺亚握紧手掌，盯着那把圣洁的死亡长矛，“别的我或许不清楚，唯独这个，我绝对不会忘。” “这是序列六，重铸者。” “…重铸者？”李昂愣了愣。 重铸者，是机械师途径的序列六，夏熙就是一名重铸者。 那名隐藏起来的首领也是机械师？ “不是我们的序列六…”诺亚的嘴唇微微发颤，似乎正忍受着无尽的怒火，“我们的重铸者不是这样的。” “这家伙偷走了我们的车厢，在序列七之后，转到了机械师序列。” “她是背叛自己序列，用偷盗来的权柄晋升的…卑劣的家伙！” 诺亚拼命推着操纵杆。 银色长矛上升的势头逐渐消失了，它开始坠落。 坠落… 要砸下来了！！ 李昂脑子里轰一声， 想要成功逃离，以黄铜圣辇现在的速度是不行的。 必须解放它。 可拿出熔炉之心，哪还有燃料？ 拼一把吗？还是祈祷好运？ 李昂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车厢中快速扫视。 黄铜圣辇全力加速，诺亚双手拍在控制台上。 那当然是…拼一把！ “李昂！我要解放黄铜圣辇！” “我绝对，绝对不能让黄铜圣辇落到她手里！”诺亚有些哽咽，“她不配当重铸者！” “我去解决燃料！”没有任何废话，李昂冲进车厢。 第24章 一切为了生存 “呼…呼…” 炙热的蒸汽喷涌而出，带走了李昂所剩无几的体力。 超频状态下，他仿佛在车厢中肆虐的风暴，拼命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除了熔炉之心，黄铜圣辇也能通过燃料，煤炭等多种方式供能。 只要把可燃物丢进焚烧炉就行。 李昂就是用这种方式，让黄铜圣辇暂时不依靠熔炉之心，从而解放其他武器。 可眼下，能烧的全都烧完了，什么都不剩。 冷女孩号正在天上，想找到它的熔炉之心显然也不可能。 无计可施，没有燃料。 除了… 除了， 李昂缓缓转过头，看向游荡者的尸体。 车厢里就只剩下这个了。 李昂三步并作两步，架起游荡者的尸体，把它拖向焚化炉。 他没花多少力气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如果燃料充足，精力充沛，又需要在别人面前做做样子， 他当然不介意摆出“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的表情，把这些游荡者好生安葬。 可这里是末世，他马上要被天上掉下来的几十吨长矛压死了。 所以，李昂要这么做。 既能给列车减重，又能作为燃料，没有不这么做的道理。 一切…为了…生存。 呼！！！ 焚化炉里燃起火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传出。 尸体的皮肤开始皱起，气管因为热流不断抽动，发出咳嗽或是叹息。 “你们就继续叹气吧…活下来的人会是我。”李昂静静看着，火光给防毒面具镀上钢铁般的颜色。 【圣油循环】开始生效。 黄铜圣辇嘶吼着加速。 “解放…姿态！”诺亚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要随时坍缩崩溃。 齿轮发出嗡嗡声，机械结构传来不堪重负的哀嚎。 她早就超负荷了。 列车炮，撞角，外骨骼，连续三次解放让李昂有了背水一战的资格。 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消耗。 此刻， 原本用于整辆列车的能源以她为导体，传递，放大，让黄铜圣辇的引擎以极限效率运转。 触电般的痛楚。 一直以来没有消失，隐藏在内心的悲愤， 以及在其他机械师死去时无能为力，被迫退场的无奈， 所有感受化作洪流，考验着她的身，心，灵。 炙热的，带着血色的蒸汽从她肩膀的机械结构喷出，诺亚站立不稳，几乎摔倒下去。 粗糙，有力，温暖的手接住了她。 同时按住了差点回落的操纵杆。 “别紧张，我们没问题的。”李昂扶住诺亚。 他摘掉了防毒面具，用毫无血色的开裂嘴唇扯出笑容。 “…嗯。”诺亚回以微笑。 仿佛在呼应李昂的话，原本超出她承受范围的，一定会摧毁她身体的痛楚， 并没有彻底击垮她。 几日以来的相处，许下的承诺，一起吃过的食物，正在悄然改变诺亚。 【限制器解除：百分之五】 正是这百分之五，让她和李昂撑过了这次考验。 列车漆黑的外壳正在燃烧，露出璀璨的，布满繁复浮雕的车身。 黄铜圣辇·解放姿态！ 它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电光，仿佛喷吐雾气的中庭巨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进。 半空，天罚般的银色巨矛缓缓下落。 地上，燃烧的列车全力飞驰。 所有目睹这幅情景的人，此刻有了同样的想法。 一旦黄铜圣辇战胜了这道天罚之矛， 那就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止它行走在大地之上了。 —— 轰！！ 嘎吱… 颤动，摩擦，挤压。 坚固的车顶被撕开，火花闪烁，气流倒卷。 摇晃，摇晃，让人根本无法站立。 嘭！！！ 头顶传来恐怖的，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巨响。 李昂摇晃着冲出驾驶室，看到了整个被贯穿的车顶。 他们成功了一半。 原本应该被贯穿的车头成功避开，引擎损毁的命运已经改写。 那巨大的，以“铁王座”序列特殊金属构成的银白色长矛，因为刚才的冲击斜倒在车厢上方。 现在，它正在缓缓回正，马上就要继续下落。 李昂眯起眼睛估算一下，随即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前进。 嗖！ 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从左肋打入，右肋穿出。 他被狙击了。 李昂已经没心思，也没精力管这个。 手弩瞬间崩碎，尽忠职守再次生效，本应出血的内脏伤口强行弥合。 李昂跌倒在地，他还活着，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哪怕半根手指。 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眼球发红，脸颊抽动。 动力弩破损，感染症状正在夺走他的生命。 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就这么死了的话… 不是很对不起吃过的好东西吗？ 这是李昂的最后一个念头。 【受膏者：身体素质提升百分之十五】 暖流从胃中升起。 饱腹带来的斗志，让李昂眼中燃烧起了无比璀璨的光芒。 他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推出地上的盾牌。 哗啦！！ 盾牌带着火花飞出，长矛的下落趋势骤然改变。 它本应该直接砸穿地板，扎进地面，硬生生逼停黄铜圣辇。 或者至少钉进地面，撕毁列车的两节车厢，一个车头。 可它没有。 那锋利的，沉重的，令人胆寒的矛尖， 正落在游荡者们扛进来，用以防御子弹，又被李昂推出去的盾牌上。 盾牌已经凹陷下去，像被锤锻般变得通红。 可它没有损坏。 它跟天罚之矛是同种材料。 “哈…”焚尸炉内，热流挤压尸体声带，发出了嘲弄般的笑声。 李昂也跟着咧了咧嘴。 早已经体力透支的他拼尽全力翻了个身，把脸朝上， 同时迅速从腰包里掏出备用零件，用无比娴熟的手法重新拼起动力弩。 有了尽忠职守词条后，李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保自己随时随地能对它进行维修。 李昂抬头看了看。 他们开出去很远了，狙击手不再有射击条件。 安全了。 不远处同样传来落地声，诺亚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火车仍在前进，看来熔炉之心放得好好的。 “还好之前有吃饱啊…” 李昂的嗓子彻底哑了，冷风从破损的车顶不断灌入， 透过车顶那巨大的裂口，与长矛的缝隙之间， 能看到星空。 和自己跳下冷女孩号，差点被丧尸干掉时的星空很像。 “是啊。”诺亚回应着。 她也在默默看着头顶，不过那里躺着的是李昂。 那身材高大的家伙仿佛挡住了一大半寒气， 明明处在四处漏风的车厢里，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诺亚笑了笑。 “我们成功了，李昂。” “要击个掌吗？”李昂举起手。 “好…好痛，我的胳膊抬不起来了…！救命！李昂！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死的，你个笨蛋。” —— “...弥安，你还好吗？”恩雅试探着问。 “当然。”弥安露出笑容，她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似乎在疑惑恩雅为什么要这么问。 “可你刚才...”恩雅咽了口唾沫。 弥安刚接受了精神暗示，这辈子最痛苦，最绝望的记忆，会不断在脑海中循环。 从刚才那支银色巨矛来看，弥安的确正处于这种状态。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恐惧。 依旧是用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静静看着自己，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恩雅试探着闭上眼睛。 心理学者的权柄悄然运转，她窥探着弥安的内心。 “没事的，只是一次失败...还有机会...” “好痛苦...” “三名序列九，一名序列六，二十四名游荡者...居然没拦住一个机械师...” “当然会这样，我早知道会这样，那可是黄铜圣辇...” “可他为什么能做到？我身为序列六都没这个自信，他凭什么能做到？” “不要...不要这样...” “我没事...这是精神暗示的...副作用而已。” “不能绝望，不能停下，不能被打垮。” “你在读我的心吗？” “你在读我的心吗？” “你在读我的心吗？” “恩雅，”弥安歪了歪头，微笑着看向她，“我们说好不这样做的。” “弥安...”恩雅抱住弥安，心中满是悔恨。 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念头中，她能看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孩子般无助的弥安。 从第一次在学院见到弥安索蒂斯，看到她用迅捷剑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时， 恩雅就没见过她失态的样子。 同校的那段日子里，弥安索蒂斯，勿忘我…她总是那么优雅，那么从容。 显赫的身世，极高的天赋，刻苦的努力，让弥安在能力者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没过多久就登上了序列七。 醉心于研究的恩雅仍旧是一个小小的序列九。 即便如此，弥安依旧维持着和她的友谊，在最黑暗的时刻支持她，甚至愿意冒险拯救她的生命。 有那么一瞬间，恩雅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哪怕一辈子都是序列九也没关系。 她不该知足的。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在学院中的地位更高一点， 那场变故发生时，恩雅也不至于无能为力。 今天和这名机械师遭遇时，她也能用更温和，更无害的方式引导弥安。 愧疚在心底弥漫，一如变故刚发生时那样。 收到弥安的邀请函时，恩雅很高兴。 她既为老朋友愿意联系自己而喜悦，又为老朋友从悲伤中走出而欣慰。 可惜。 可惜，弥安索蒂斯，美丽的人啊…优秀的人啊，她表现得那么完美，几乎把恩雅这个心理学者都骗过去了。 极度压抑自我，变得偏执，疲惫，最后一点点崩坏。 弥安，她这不是…这不是… 几乎快疯了吗？ “没事的，恩雅。”弥安不动声色地推开学者小姐，“你太感性了。” “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未经允许窥探我的想法，否则我们的友谊只能止步于此。” “明白了吗？” 恩雅呆呆地抬起头，她看到弥安正平静地望着自己，她的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瞳孔缩得极小。 “明，明白。”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恩雅低下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弥安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微笑，“走吧，我们回营地，大家还等着呢。” 第25章 卓越列车炮 黄铜圣辇奔驰在轨道上，尸潮紧随其后。 轰！轰！轰！ 伴随着几次沉重的火炮轰击，丧尸们迅速变成了残肢碎肉。 李昂看着初阶列车炮上闪烁的光芒，脸上露出笑容。 列车炮突破精良，成为了黄铜圣辇上第一个到达“卓越”品阶的武装部件。 他点开面板，准备升级。 【初阶列车炮（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卓越】 【词条：分裂】 【词条：白手起家】 【特性：把它拉过来！！】 【升级所需经验：1000\/1000（有可选升级）】 点一下。 两个闪烁着点点银光的紫色页面闪烁起来。 【可选升级一：弹幕狂欢】 【口径提升，射速提升，炮弹散布增加，炮口增加降温装置】 【火力优势就是最伟大的学说！以最快速度清空你的弹药库，用炮弹把敌人埋起来！！】 【可选升级二：精准打击】 【口径提升，射程大幅提升，精准度提升，增加观星制导装置】 【开门，你的东风速递！】 依旧是选择强化方向吗… 李昂摸了摸下巴。 前者偏向近距离，大范围压制，配合分裂词条显然会在对抗尸潮时取得相当亮眼的表现。 后者则偏向远距离打击，一发点射毙掉敌人指挥部。 他的选择是… “全要。” 李昂尝试着伸出手，分别把升级方向分给了两门列车炮。 【中阶列车炮·散射（图纸已解锁）】 【中阶列车炮·导弹（图纸已解锁）】 “…居然还是能共享经验吗？”李昂有些惊喜。 他还以为词条不同了，两台列车炮会被判定成两种部件，需要各自升级。 真好啊…真是人性化。 这样继续用散射炮清理尸潮，说不定很快就能把导弹的等级也带起来，获得更大威力的攻击手段。 不过… 看着【经验值0\/】的页面，应该要很久以后了。 再次点开面板，果然，高等级物品升级之后，是会附带可选词条的。 【待选词条一：机枪副手——在炮台旁临时配置两挺机枪】 【重金招聘机枪手！什么？要不然呢？你觉得这东西能自己瞄准射击吗？】 【待选词条二：金属热流——激活“白手起家”后，可消耗更多能源，添加对应材料释放不同属性炮弹】 【照明弹，钢芯穿甲弹，镁弹，核…嘿！冷静点！最后这个不行！】 “当然是二。”李昂点击面板，给列车炮增加了【金属热流】词条。 各种五花八门的炮弹，不需要制作，只要粗略添加材料就能发射，简直太划算了。 从冷女孩号上拿到第二枚熔炉之心后，李昂勉强实现了开炮自由，至少短期内可以轰一轰尸潮了。 【特性：阵地战——操作炮台时更不易受伤】 【坚守阵地！胜利属于我们！】 紫色面板又跳动几次，没再出现新东西，李昂才心满意足地把它关掉。 卓越级别的列车部件… 拿到黑市上能卖大价钱，甚至能上拍卖会了。 和武器不同，列车部件是要装到列车上的， 它关乎着一整辆车，几十上百名乘客，乃至列车长本身的存亡。 价值更高，更有市场，自然也更被重视。 常常是十几名工匠折腾一个部件，导致平均品质比武器高不少。 饶是如此，大部分能见到的部件也都是普通，精良的程度。 比如冷女孩号上那门小型火炮，它就是普通级别的。 普通和精良之间…隔着一堵高墙。 精良与卓越之间，则是不知道多少堵墙了。 单就李昂自己的列车炮来看，新增的词条和特性也大大增强了它的价值。 总而言之， 爽！ 心情舒畅的李昂离开炮台，走向一楼。 有了冷女孩号的无私奉献，上次战斗造成的损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铁王座的材料还能给车厢进行加固。 李昂甚至还专门添了一节小车厢，专门堆放值钱零件，准备到了镁厅大赚一笔。 当然，这节车厢不能算在序列里，只是个小背包。 一想到对方怕自己没办法榨干冷女孩号的剩余价值，还特意把整辆列车丢过来，让自己打包带走， 李昂就忍俊不禁。 还是好人多啊。 在天使投资人的帮助下，黄铜圣辇的维修值有所上涨，现在是【55\/100】。 不管【福音巡礼】到达镁厅能获得多少维修值，李昂都有信心让它升一级，恢复到精良，甚至给下次升级留出盈余。 普通级别的列车就那么猛，精良…着实令人期待。 除了维修列车的基础设施以外，剩下的许多高价值零件都被李昂攒起来，修好手弩后顺便喂了一部分。 现在的手弩… 【钉枪iii型（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765\/1000】 【词条：贯穿射击】 【特性：尽忠职守】 武器和列车武装部件不同，是能带在身上，随时发挥作用的。 相应的，这小家伙升级会慢一点，毕竟杀丧尸不可能快得过大炮。 李昂放着的经验包，足够给包括手弩在内的任何装备，以及列车部件升一级。 之所以还没动，是想随机应变。 万一到镁厅之前再有遭遇战，可以随时强化。 “好…”环顾四周，李昂觉得卫生间还能扩建一下，把冷女孩号上缴获的高档浴缸安进去。 他拎着工具箱，兴奋地冲进卫生间。 —— “五号扳手。” “给。” 把扳手递给李昂，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诺亚咽了口唾沫。 她之前还疑惑过，就算机械师的能力是大幅提升锻造和维修速度的【双巧手】，李昂的速度也不应该那么快。 现在来看，这反而是理所应当的。 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后，李昂的生活方式回归日常，诺亚得以窥见他的作息安排。 早上六点起床，开始在车厢里做力量训练，包括俯卧撑，引体向上，卷腹，深蹲。 据说是为了扛起更重的零件。 之后是格斗方面的特化训练，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简单洗漱过后，他会和自己一起做饭，吃完饭还会一起收拾碗筷。 嗯…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好抱怨的。 回想起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的样子，诺亚轻咳一声，满意地点点头。 问题是…再之后。 第26章 越权者 七点半，差不多八点。 李昂会开始围着列车敲敲打打。 他好像总能给自己找到活干，给部件升级，给齿轮上油，或者更换老化的零件。 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到午饭，期间李昂脸上会带着吓人的，无比兴奋的表情。 一想到那些零件和自己一样都是机械造物，诺亚心里就毛毛的。 午饭前，如果食物储备不算多， 李昂会暂时停下列车，和她穿过树林，尝试着打猎。 这部分主要依靠诺亚的经验，她知道怎么通过足迹和粪便判断一头鹿的年龄，性别，体重，乃至如今的方位。 饮用水方面则依靠前几天路过的河流，以及黄铜圣辇上的循环系统。 冷女孩号上还剩了些干粮，所以最近用不着发愁食物的事。 吃过午饭，李昂会继续重复上午的行动， 如果遇到小股，也就是密度大，范围小的尸潮，他会立刻冲上炮台，开始毫无缘由地攻击它们。 之后，他会心满意足地下楼，念叨着“经验值”一类的话，继续拎着扳手敲敲打打。 就这样持续到晚饭。 晚饭后，他要盯着图纸琢磨一两个小时，然后…嗯，会跟自己聊天。 诺亚挠了挠头。 她不太想承认，可这确实是她一天中最喜欢，也最期待的时间。 李昂懂得很多天启日之前的事，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奇怪的是，他对于某些夏熙姐给自己讲过的常识一窍不通，这方面他会虚心请教。 之后，李昂会开始估算今天各部分营养摄入是否达标， 再然后，他会做一套拉伸，然后早早入睡。 又是新的一天。 也就是说，李昂不抽烟，不喝酒，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修东西。 他唯一的兴趣就是保持营养均衡，口味优秀的饮食，以及早睡早起。 问及原因，他会说… “诺亚，你觉得对机械师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卓越的知识储备？清晰灵活的头脑？这些确实重要，不过也没那么重要。” “机械师需要的，是能坚持十几个小时高强度作业的健康身体，以及多次失败后依旧能卷土重来的斗志。” “这两者，都要靠锻炼和饮食得来，对我来说饮食占大头。” “如果连续几天吃不到正常食物，我宁愿变成丧尸。” 以上是李昂的原话。 目前在诺亚眼里，李昂是个… 兼具天赋与努力，甚至有些偏执的机械师。 在别的方面很能对付，唯独对食物有着执念的…怪人。 当然，诺亚不讨厌这一点。 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菜肴，每一次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本身也是种享受。 “诺亚？”李昂的呼唤声让诺亚回过神，“六号扳手。” “啊…给。” 从诺亚手里接过扳手，李昂看了她一眼。 小萝莉时不时看看他，时不时低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昂调整一下动作，以免压到枪伤，继续扭动螺丝。 他受的伤不算太影响活动，反而诺亚更严重些。 强行解放黄铜圣辇后，诺亚躺了好几天才能勉强下地。 李昂现在想想仍旧有点后怕，解放一辆奇迹列车，就算是破损版，需要承受的痛苦也不是他能想象的。 所幸没对诺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经过几天正常的，并非处于流落荒原和紧急战备状态的相处后， 李昂发现这位机械造物，几乎跟人类没差别。 吃饭喝水睡觉上厕所…她体内似乎有个和黄铜圣辇上差不多的焚化炉，把食物转化成动力。 那不就是胃吗… 类似的想法经常在李昂脑海中徘徊，他每想到一次，都觉得诺亚的创造者真是个很厉害的工匠。 当然，技术厉害，人品好不好就不一定了。 问到相关话题时，诺亚总是抿着嘴低下头，看起来并不开心。 不知道她在遇到夏熙之前过着怎样的日子…李昂想着，摇摇头。 现在问她估计也没用，修好记忆中枢再说吧。 李昂看看诺亚。 她正兴致勃勃地翻开书页。 白天时，她偶尔会帮忙做些弩箭，或者检修锻造炉，再就是准备餐食。 除此之外，她会一边给自己递工具，一边坐在附近看书。 诺亚很喜欢看书。 她没下过几次火车，对世界的了解几乎都是从书里得来的。 谢天谢地，末世还有书可看…据说有个名叫“薪传”的序列专门负责这个。 可惜李昂没碰到他们的火车，倒是在几天前碰见了另外一列奇迹列车。 “酒神”号。 没有观星号那么大，还涂成了糟糕的深紫色。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车里载歌载舞的声音，那里有成堆的画家，作曲家，吟游诗人，商人，以及堆积如山的货物。 据说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到能追赶太阳。 凭借着这样的极速，酒神号常年往返于各大避难所之间，把商人，货物，吟游诗人，年轻的小偶像们运来运去。 在路上碰到它，只要鸣一下笛，酒神号就会为你停下，任你挑选里面的东西。 甜品，美酒，香烟，书籍，收藏品。 这种移动商店居然真的存在，李昂觉得新奇，就用一根烟给诺亚换了书， 好像是某系列侦探小说中的一本，名叫《侦探马洛的归来》，作者署名是雅恩。 说真的，那本书写的不是一般烂，哪有为了引诱罪犯出现而假死的侦探？把证物法当摆设吗？ 不过诺亚看得津津有味。 “李昂，”几分钟后，小萝莉抬起头，“你说那个拦截我们的游荡者，会不会像马洛这样又一次突然冒出来？” “大概率吧。”李昂叹了口气。 一名序列六，他倒是想斩草除根，可惜目前打不过。 黄铜圣辇的诱惑力太大了，只能希望那家伙有自己的打算，不会把事情告诉镁厅。 “进城之后我会尽快买一份占卜师的祝福，这样就不会再被锁定位置。”李昂回答。 “嗯…” “你对他的身份有印象吗？”李昂问。 “完全没有，”诺亚摇摇头，“只知道是一名铁王座的越权者。” “越权者？” “偷走黄铜圣辇的车厢，背弃原本序列的家伙，‘越过自身权柄’的人，贪得无厌的混球。” “这样的人多吗？” “不少。黄铜圣辇的车厢被夺走后，越权者们尝到了甜头，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了。 毕竟不光彩，我想现在应该不会招摇过市。而且越权者被原本的序列唾弃，没办法正常使用能力，算是好辨认吧。” 第27章 镁厅 到镁厅的最后一段路好走多了。 李昂在半路遇见过几次私人列车。 由于他给黄铜圣辇加了层破旧绿皮火车的伪装，那些私人列车会主动鸣笛嘲讽，甚至试图逼停他。 有趣的是，当绿皮火车翻开车顶，露出两门几乎和他们半节车厢一样大的列车炮时， 列车长们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甚至主动给李昂送了些土特产。 也有的掉头就跑。 李昂不是什么恶魔。 在放对方跑出两公里后，他甚至贴心地用精确射击帮对方清理了一下尸潮。 列车炮一响，对方当即乖乖停下，将特产双手奉上。 满身纹身的彪悍列车长吓得都年轻了不少。 和游荡者发生冲突后的第五天，李昂在午睡中听到了诺亚兴奋的喊声。 “李昂！我们到了！” 李昂立刻翻身下床，打开驾驶室，透过防弹玻璃往外看。 冲出最后一片蒸汽云时，整个驾驶室突然被刺眼的银光吞没。 李昂下意识伸手遮挡眼睛，指缝间却落下了无数光斑， 地平线上矗立着上千米高的银色金属尖碑。 它的表面遍布蜂巢状凸起，一个又一个六边形金属板反射着太阳光。 无数铁轨以那座方尖碑为中心，蛛网般向着四周扩散， 黄铜圣辇正在蛛网的一根分支上前进。 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二十四座避难所之一。 在它面前，哪怕黄铜圣辇都显得渺小，更别提人类本身。 方尖碑四周，是无数已经被挖空的矿山，空气中漂浮着微量镁粉，让李昂呼吸时有种灼烧感。 靠近方尖碑，铁轨上方的空气正微微扭曲，两侧的沙地被烤成半透明的玻璃状。 偶尔能看到焦黑的断肢镶嵌其中，维持向前抓挠的动作。 “是传说中能熔化丧尸的那个…轨道加热系统。” 李昂小声嘀咕。 这座方尖碑本身就是极强的攻击手段。 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调整金属板，反射太阳光造成的热量就足以击退大规模尸潮。 脑海里闪过冷女孩号被扭曲成矛的样子，李昂眯起眼睛。 搭建起这座方尖碑的人…应该也是能力者。 有天赋的年轻人登上奇迹列车，在一次次远行中成为能力者，不断突破壁垒，序列九，序列八，序列七… 然后走下列车，成为避难所的中坚力量，以普通人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的效率，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天启日过后，世界就是这样运转至今的。 “真不得了！”诺亚不由得称赞。 看到如此巨大的，符合基本几何构造的金属物体，发出赞叹是理所应当的。 “你没来过吗？”李昂看着她，小萝莉眼中几乎要闪出星星。 “没有。”诺亚老实摇头，“我很少下车，黄铜圣辇上全是机械师，也不需要在避难所检修。 偶尔采购物品时，我会留在棺材里，等夏熙姐回来。” “嗯…也是。”李昂点头。 奇迹造物在大型避难所里乱逛，这种事确实太危险了。 不过自己是感染者，到处乱逛的危险程度跟诺亚半斤八两。 “等会儿你要跟我一起下车。” “诶！！真的？我可以吗？”诺亚眨巴着眼睛。 “待在一起总比各自分开好，而且你很想逛街吧？” “咳…也没那么想啦…”诺亚转着头发，“我毕竟是善解人意的成熟女性，当然要以大局为重。” “善解人意的成熟女性，这一点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偶尔也可以任性一下…真的不去吗？” “哎呀，讨厌！” 小萝莉用拳头轻轻敲打李昂的肩膀，气氛一度无比和谐。 “诺亚…” “讨厌啦…”诺亚对李昂的胳膊使出了连续普通拳。 “诺亚。” 李昂扶住她的肩膀，让诺亚看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我们该考虑的，是怎么让我这个感染者混进去。” “噢…这样，确实是个问题。”诺亚摩挲下巴，盯着李昂的手掌。 掌根位置的烧伤好了不少，也正因如此，能看到那被青黑色毛细血管围绕的齿印。 李昂目前处于一个“持续变成丧尸”的状态，只是手弩维持了这个平衡。 “也就是说，不被看到齿印就可以？”诺亚问。 “是的。” “那简单，我牵着就好了嘛。”诺亚握住李昂的手掌， “你就说我是你孤僻又渴望关爱的妹妹，由于家庭变故不得不来到大城市。害怕陌生环境，又对同居生活充满期待，于是一直牵着哥哥的手不肯松开。” “感觉后续展开有点禁断啊…你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侦探马洛》？” “嗯哼。”诺亚点头。 “烂书！”李昂痛心疾首。 “才不是！” 诺亚再次对李昂的胳膊使出了连续普通拳。 两人交谈中，黄铜圣辇逐渐驶向方尖碑底部。 几颗刻画着星图的水晶球闪烁过后，装甲板向两侧划开，露出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隧道口。 原本闭合的螺旋状刀片一点点张开，液压系统随时准备工作。 一旦确认怀有敌意，列车就会瞬间被碾成废铁。 伪装成绿皮火车的黄铜圣辇和其他火车汇聚到一起，缓缓前进。 隧道内的气压让李昂的耳膜有些胀痛，随着黄铜圣辇继续前进，银色应急灯在头顶一路跟随着亮起。 灯光反射下，李昂看清了立在一旁的牌子。 【欢迎来到镁厅】 再往前，是一片突如其来的银白色雾气。 无数金属管道喷出炙热的火流，给来往的列车洗去灰尘。 仿佛整座避难所正在进行永恒的金属呼吸。 被灯带引导着停靠，李昂看了眼头顶的告示牌。 第七月台。 月台旁边是滚动播放的告示板， 今日镁配额下调至2.7克，有需要可以自行购买镁片补充。 私自采矿者将投放至b6矿区，完成二十小时的义务劳作。 广告牌闪烁，金属小铁盒在里面不断旋转。 “嚯…” 完全不同的文化冲击着感官，李昂不禁环顾四周。 蒸汽弥漫中，几个戴鸟嘴面具，身穿白色连体服的检疫官走了过来。 他们手上拖着电磁镣铐，锁链刮过地面亮起火花。 李昂盯着看了一会儿。 新奇。 手掌紧了紧，被诺亚抓住。 “那是白袍序列的能力者。” 掌心有些潮湿，看来她很紧张。 检疫官趴在车头，用手向下指了指，示意李昂下车登记。 —— “姓名？” “李昂。” “年龄？” “二十一。” “二十一岁就有自己的列车了？”检疫官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些。 头发乱糟糟像个鸟窝，有些不修边幅，长得倒是不错。 被他牵在手上，低着头不肯说话的小姑娘… 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容貌，从轮廓来看…长得很好看。 “家里留的。”李昂挠挠头。 “嗯，我想也是。”检疫官看了眼那辆破旧到不行，很多地方都快锈烂的绿皮火车。 这东西还能顺利开到镁厅，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第28章 萝莉富婆 “从哪来的？” “左街。”李昂对答如流。 左街是距离这里不远也不近的一处小型避难所，几天前刚被尸潮淹没，死无对证。 “嗯…”检疫官点点头，铅笔在登记表上不断滑动，“来镁厅做什么？” “投奔亲戚，这是亲戚的信物。”李昂指了指诺亚头上那条蓝色丝带。 “她是你妹妹？”检疫官看了看诺亚。 “对，有点怕生。” 诺亚抓住李昂的衣角，藏在他背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检疫官。 “同父同母的？”检疫官不知为何多问了一嘴。 “不…”李昂摇摇头。 “是。”诺亚点头。 李昂和诺亚猛地对视一眼。 我是黑头发，你是金头发，怎么可能同父同母！？人种都不一样啊！李昂用眼神跟她交流。 不是百分百的亲妹妹就没意义了！完全的血脉相连才刺激！诺亚回以眼神。 你…你丫的在说什么啊！我要把你那本书没收！李昂再次痛心疾首。 自相矛盾的证词让检疫官的动作顿了顿，他盯着李昂看了几秒，再次挪动铅笔。 “城里这几天要来个大人物，似乎正打算收学徒。你‘妹妹’长得不错。如果她不是你那方面的私人奴隶，可以带过去试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你还可以搬去内城。” “…”李昂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把诺亚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这样的动作被诺亚捕捉到了，她默默垂下头，愈发像个只在乎哥哥的变态妹妹。 “我只是顺口提醒，仔细看看你长得也不错，这张脸在避难所里会很受欢迎。” “…要买盒镁片吗？”检疫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 “嗯？”突如其来的推销让李昂不解，“这是…做什么的？” “镁能预防感染，大家都这么说。”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李昂摇摇头，拒绝了推销。 “好，没什么问题了。”检疫官伸出手，“你需要缴纳每人一千的入城费，去里面体检，然后拿暂住证。” “等…等下。”李昂愣了愣，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怎么还要交钱的？” “这不是废话吗…不交钱谁给你体检？”检疫官瞪着死鱼眼。 李昂啧了一声。 光入城费就一人一千块？ 他辛苦工作将近一年，坐火车都没舍得买票，才勉强攒下来两千块，准备在镁厅落脚用… 这钱还被张三拿走了。 身无分文的李昂意识到，他还没资格被检验出是感染者。 因为体检得交钱。 就算有人马上要变丧尸了，也要交钱之后才能被验出来，然后拖去枪毙。 这就是末世啊… 比看到丧尸在面前爬来爬去，更能令人生出如此想法。 “抵押可以吗？”李昂指了指那个小一号的车厢，“里面不少好东西，我卖了钱就来还清。” “不行。”检疫官摇头。 李昂目光一瞥，看到有两名乘客鬼鬼祟祟地跟着检疫官走向侧门。 看来他们跳过了缴纳入城费的步骤，直接去体检了。 有操作空间就好… 李昂把手探进腰包，准备掏出那半盒精装香烟。 就在这时，一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一只属于萝莉的手。 那只手正夹着一张黑卡，以不容置疑，唯我独尊的气势，递到了李昂面前。 “拿去刷吧。”诺亚别过头。 她的表情和动作带着几分骄傲，几分不情愿，还有几分羞涩。 李昂面色复杂地接过黑卡，递给检疫官。 “你怎么有钱的？”他压低声音。 “零花钱。”诺亚回答。 李昂的心情有点微妙，这就是被萝莉富婆包养的感觉吗… “余额不足。” 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李昂的幻想，也让诺亚僵在原地。 “这里面只有十一块六毛钱。”检疫官黑着脸交还黑卡，他脑袋开始疼了。 “诺亚…你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啊…”李昂眼角抽搐。 “都，都说了是零花钱了！”诺亚凶狠地跺了他一脚，力道完全不像变态的兄控妹妹。 “我来付吧。”低沉，富有磁性的女人声音在旁边响起，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递过银行卡。 “好的。”检疫官显然认识女人，他点点头，向后走去。 “好心的女士，多谢。”李昂转头看向她，脱帽致意。 黑色礼裙，软顶大檐帽垂下的面纱遮住上半张脸，一双若隐若现的浅紫色眸子带着笑意。 脊背挺直，身形端庄，脖颈的弧度异常优美。 相貌更是满分，尤其眼角和唇边的美人痣，着实恰到好处。 几乎要把“有钱人家大小姐”几个字写在脸上，像是块行走的紫水晶。 不过从她紧实有力的手臂线条来看，这块紫水晶的硬度可相当高。 “没什么，举手之劳。”女人笑了笑，欠身回礼，“英俊却贫穷的小伙子，如果我不抓住机遇，会被其他贵妇抢先的。” “呜！”诺亚发出悲鸣。 萝莉富婆在财富方面一败涂地。 李昂要被正统的大姐姐富婆给夺走了！ “敢问您的芳名？”李昂无视了诺亚拼命拧他后腰的手，开口询问。 他倒不是真打算傍富婆。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没人是傻子，对方必然有所图谋。 如果可以，他不想欠人情。 “弥安，”女人微微垂下头，从提包中掏出一张名片，“我能理解绅士对礼尚往来的执着，这是我的地址。” 看到李昂接过名片，她的笑容更加明媚起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期待一场烛光晚餐了？” 她看了眼李昂的“青铜号”。 “是的，”李昂收下名片，挥了挥手，“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 “怎么了？” 恩雅拎着行李从后面跟上，发现弥安正在整理提包。 “没什么，帮人解决了点小麻烦。”弥安转头回应。 恩雅望着弥安的脸，有些失神。 她看起来憔悴不少，肉眼可见地瘦了。 那一场拦截战让游荡者营地损失惨重，后续的抚恤和治疗，都要靠她一点点来。 即便如此，那天晚上的脆弱也再没出现过。 弥安是个完美的领袖，她迅速重整心情，向着计划的下一步出发。 “一个年轻，贫穷的小家伙，刚好有列火车。” “要是他愿意帮忙，我们离开镁厅时也能方便些。” 弥安笑了笑。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梅涅尔慢悠悠地走过来，“相貌英俊，手上有疤痕，袖子底下藏着手弩，说不定是那名机械师。” “相貌...确实有张漂亮的脸。伤疤和手弩倒是没看到，不过击垮我们的应该不是这种列车。” “你说的列车，该不会是指…这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恩雅身后传来，白银指了指那列破烂的绿皮火车。 “总比没有好，”弥安微笑，“毕竟在奇迹列车面前，只有废铁和好一点的废铁。” “好了，别抱怨了…犬助呢？” “在办防疫证明，”梅涅尔指了指身后，“他非要把猎犬带进来。” “我说…你们就不能自己拿行李吗？”恩雅发出抗议。 “不行，”梅涅尔摇头，“我要捧着水晶球，这是易碎品，而且很贵。” “我受伤了。”白银指了指盔甲裂隙下方的绷带。 “呜…烦死了…”恩雅气哼哼地拖拽行李，弥安无奈地笑着，帮她分担了部分重量。 —— “好了…快松开，别耽误人家工作…” “不要！你一定是想去找别的女人！”诺亚死死扯着李昂的手， “我就只剩下你了…哥哥要是抛下我，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这也太沉重了，确实是旁人完全不敢上来劝阻的程度啊。李昂嘴角抽搐。 他对其他检疫官歉意地微笑，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检疫官们一阵无语。 紫光灯在身上扫了又扫，已经确认没有齿痕，也没有变异征兆了。 只要再看一眼没检查到的手掌，就能签下暂住证，放这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进去。 可这小姑娘就是不松手啊！ “好了…你在闹什么…别扭啊！” 李昂额头冒出冷汗，他发现诺亚抱住自己胳膊的力道越来越大。 这…这该不会是关节破坏技吧？！ 第29章 大人物与乞丐 “那个...要不就算了吧？”其中一名检疫官小声说。 “嗯，那位说不定快来了，被看到不好。”另外一人点点头。 而且两个人都不像被感染的样子，否则早就变成丧尸了，不可能这么有精神。 等的就是这句话！李昂默默点头。 “那怎么行？”站在门口的检疫官压低声音，“正因为大人快来了，我们才不能有半点疏忽，你怎么知道这家伙不是便服检查的？” “大家搭把手，把那小姑娘拽下来。” 话音刚落，两名检疫官扯住诺亚的脚踝，开始把她往下拽。 “呜！”诺亚一副不服输的表情，树袋熊般抱紧李昂。 加油啊诺亚！就看你了！ 李昂在心中给她打气。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诺亚还是被拽得一点点滑落。 李昂带着齿痕的手掌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紫光灯正准备扫过来。 突然间，诺亚眼中闪过凶悍的光。 她一个飞扑，以狮虎般的气势咬住了李昂的手掌。 “痛！痛痛…要咬掉了！好痛！” 这下连李昂都希望她松口。 终于，诺亚被扯了下去。 检疫官们看着李昂鲜血淋漓的手倒吸凉气，帮忙包扎后还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有这样的妹妹真辛苦你了”的表情。 李昂默然无语。 这群白袍序列的家伙，人还怪好嘞。 五分钟后，成功拿到暂住证的李昂和诺亚并肩走出车站。 “真是厉害，帮大忙了。”李昂拍拍诺亚的脑袋，“最后这招简直太棒，你怎么想到的？” “…灵机一动。”诺亚不情愿地用脑袋顶李昂的手。 “哼哼。”她鼓起腮帮子。 “怎么了？”李昂觉得有些好笑，他蹲下身。 “礼尚往来哦，烛光晚餐哦，了不起哦。”诺亚猛地站定，以发现真相般的气势指着李昂，“难不成你喜欢那种胸前有累赘的女人吗！？” “倒也谈不上讨厌…” “你！你你！”诺亚指着李昂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就是欺负我没有那种…”她颓然地低下头。 “…诺亚。”李昂扶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看着诺亚的金色眸子。 “怎，怎么？良心发现了？”诺亚的目光有些闪躲。 “你果然是个笨蛋。”李昂拍拍她的脑壳，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呜！李昂就知道欺负我！再也不理你了！” —— “李昂最好了！” 三个小时后，捧着一大堆小吃甜品的诺亚如是说。 “等下。”她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李昂看了一会儿， “你不会在想‘这家伙真好哄’之类的吧？” 李昂摇头。 “那就好。”诺亚放下心来，继续愉快地吃着甜品。 这家伙真好哄啊。李昂在心里想着。 除此之外，他还在想的是… 镁厅确实大。 不愧是全世界二十四个最大的避难所与中转站之一。 如果从上往下看，会发现这座避难所呈现出了标准的几何结构。 最外层的方尖碑是四边形，内部的居住区则是八边形。 简单来讲，是把正方形的四个角截去，再等比缩小留出夹层，作为停放列车的月台与隧道。 居住区无数高塔耸立，交错纵横的街道几乎填满了人。 八个区各有偏重，b区是矿区，c区则多是工坊，甚至有列车等待出售。 李昂花三个小时，也仅仅是在刚进门的d区转了两圈，尽可能摸清物价如何。 “镁片，镁片。预防感染，保住小命，居家旅行不二之选，穿越荒原必备良药。” 耳边传来叫卖声。 这是李昂看到第三个兜售镁片的了，说辞有点像大力丸。 听的次数太多，让李昂有点好奇。 他问了一句，发现价格稍贵，五块钱一盒，一盒二十片。 不过也能承受。 于是花五毛钱从小贩手里买到两片，分给诺亚一片，扔进嘴里嚼嚼。 嗯… 以他这个资深感染者的视角来看，果然完全没用。 味道倒是不错，西瓜味的。 挤出了哄抢镁片的人群，李昂继续向前走。 在这期间，他看到了不少身穿各色列车长制服的人，在跟工坊主讨价还价。 除此之外，还有没钱买票，举着牌子说自己什么都能干，要去某个地方的乘客。 李昂甚至没看到乞丐，居民们虽说算不上衣着光鲜，却也干净整洁。 就算有入城费作为门槛，也会有倾家荡产进入镁厅，之后变成流浪汉的人才对。 有点奇怪，不过跟自己无关。 那个作为遗产的小工坊正处在c区和d区的交界处，距离他不远。 李昂牵起诺亚，以免被人流冲散。 有了自己的工坊，就能提交申请，把火车开到这边来。 之后进行维修，升级，寻找车厢，制造新部件， 顺便研究一下怎么让自己从序列九晋升到序列八。 一到镁厅就下车了，李昂还没来得及看面板。 这种收获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人心里痒痒的， 不过能够脚踏实地，一步步朝着目标靠近，也确实令人安心。 “应该就是…这个，d区144号。”李昂擦了擦满是灰尘的门锁，从兜里掏出钥匙。 那个远房亲戚死了很久了，这边一直没人料理，门锁锈得不行。 “我来！”诺亚自告奋勇，跃跃欲试。 她用钥匙拧了半天，最后气急败坏地伸出食指和拇指，瞄准门锁。 “砰！” 齿轮徽记在眼中一闪而过，门锁瞬间落地。 李昂挑起眉头。 想想也是，同为机械造物，诺亚对付区区一把锁头，也算是大材小用了。 “能拦住我的锁还没出生呢。”诺亚骄傲地点头。 就在李昂准备推门进入时，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行行好…您行行好…” 灰头土脸的男人正弓着身子，对李昂不断点头。 是个乞丐。 李昂把诺亚护到身后，无奈地笑笑。 “我现在身无分文，比你还穷呢，朋友。” “不过你可以进来喝口水，如果能帮我清理院子，我可以再给你些干粮。” “你…你…”乞丐浑身发抖，他踉跄着前扑两步，试图抓住李昂。 “你说谎！”乞丐歇斯底里地叫着。 嘭！ 李昂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微微侧身，对方撞到门上，跌倒在地。 乞丐尝试几次没能爬起，于是在地上边打滚边哀嚎。 “你是工坊主，又是列车长，怎么可能没钱？！” “该死的！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把我的窝棚拆了，让我怎么活！” 果然…李昂叹了口气。 怪不得看不到乞丐，他们都被提前清理干净了。 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吗？ 乞丐的哭嚎引来了不少目光。 突然，另一阵哒哒哒的声响让所有人陷入沉寂。 李昂听了出来，那是马蹄声。 马这种东西，天启日之后数量反而多了起来，备受宠爱。 汽车会抛锚，会耗尽燃油。 火车又太贵了，一般人坐不起。 在小型避难所之间进行短距离穿行，如果不怕死…骑马绝对是不二之选。 它相对安静，荒原上又不缺草，真被困住还可以宰杀吃肉，等待救援。 对富人来说，马车和上个世纪一样，成了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八匹以高大威武闻名的纯白色夏尔马拖着沉重的银色马车，在人群的注目礼中缓缓前进。 看不到车厢里有什么，不过李昂能猜到，这就是检疫官们口中的大人物。 马车前方有卫兵开道，他们骑着黑色夸特马，威风凛凛。 左右两侧同样有护卫，他们应该是私人雇佣的，看起来没那么纪律严明。 居民们大部分低着头，也有人拼命挥手，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试图被马车里的人看到。 乞丐仍旧在不断哭闹，在几乎只有马蹄声的环境中愈发刺耳。 李昂依旧站在原地，仔细看着马车右侧那名护卫。 胡子拉碴，风衣套在起球的毛衣外面，正坐在马上打瞌睡。 突然间，护卫抽动鼻翼，嘴唇不断开合。 从口型能看出，他说的是… “烟。” 看清他的脸后，李昂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盒高档香烟，在空气中晃了晃。 男人像是嗅到气味的猎犬，猛地将目光锁定李昂。 对视的瞬间，两个人先是震惊，随即有点尴尬。 马车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李昂。 李昂刚准备看回去，视线就被张三挡住了。 张三侧过头，似乎跟车厢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他对李昂打了几个手势。 今晚七点，我来找你。 —— 工坊内。 李昂把一大箱废料放在门边，擦了擦汗。 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昂觉得那家伙有些奇怪。 不过自己和诺亚身上的财物都没损失，他也懒得去找了。 工坊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该有的设备一应俱全，维修列车和诺亚都没问题。 “大概就是这样。”把张三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李昂回过头。 诺亚正穿着围裙，戴着头巾，四处打扫灰尘。 “电流吗…那应该是风暴序列的，我对他们不太熟悉。”她说。 “风暴序列，”李昂问，“一直在海上跑的那个？” 连通全球的轨道，让火车即使在海面上也能自由穿行。 不过其他奇迹列车很少这么干，大概因为序列晋升不需要这个。 “是的，”诺亚拿起抹布，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又拧干，“诶…等等，海上也有丧尸吗？” “谁知道…可能有丧尸美人鱼。”李昂又搬出两箱废弃零件。 “总之，当年猎杀机械师序列时，他们没动手。”诺亚接着说，“毕竟强行融入其他序列的车厢，对这些渔民来说完全没必要。” “也可能是离得太远了…谁知道呢，不能掉以轻心。”李昂揉了揉肩膀，继续收拾。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时间，他找出乱七八糟的文件后，申请已经提交完毕了。 趁早把工坊里的废料清理出来，跟冷女孩号的残骸一起卖出去。 李昂调查过了物价，粗略估算… 能赚个八万多点。 可惜冷女孩号早就不成样子了，高价值零件又都被李昂仔仔细细筛了一遍， 剩下的废铁能卖出这个价格，应该算意外之喜。 第30章 物归原主 d区，地下线路。 几道身影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你是说…我们用了那么久的工坊，今天突然被人抢走了？”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对！”乞丐用力点头。 “那绝对之锁呢？” “一下就开了！我担心他们是便衣守卫，没敢进工坊，只好实行a计划。” “靠…！那可是铁王座序列的特殊造物啊！你…你这家伙不会是在说谎吧？” 说话的人猛地拽住乞丐的衣领，“其实你只是怕死了！你这孬种！早知道就该让我来！” “放屁！”乞丐分毫不让，他反过来拽住对方的衣领，“奥古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杀他千百回，怎么可能怕死？” “那你说，刺杀为什么失败了？奥古怎么还活着！” “妈的…妈的！”乞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根本没机会，没机会你知道吗？ 奥古本来都往这边看了，我马上就要动手。 可那个护卫…他只用鼻子就把我给了闻出来，还对我做手势！” “鼻子…？”另外一人缓缓松开手，脸上写满震惊。 这确实太过骇人听闻。 “我是运气好才能留条命逃出来，把事情经过告诉你们，以免你们这群混蛋白白送死。”乞丐喘息着整理衣领，“当务之急，是趁着那小子还没发现，把‘那个’运出工坊。” 另外一人点了点头，“查理，还是你带人去。” “什，什么？”乞丐查理皱起眉头，“凭什么你来安排？我早就想说了，你整天只会耍嘴皮子…” “蠢材！”另外一人眯起眼睛，示意查理往后看。 几道蒙在斗篷中的人影正在靠近，其中一个的轮廓有些古怪，像是穿了盔甲。 “这是…齐耳，你还找了其他人？”查理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很是不安。 “打算扳倒奥古二世的人不止我们，”齐耳掏出铁盒，倒了两颗镁片吃下，“你以为我整天跟检疫站那群人套近乎是因为好玩吗？” “她今天回来了，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我来跟对方交涉，查理，你负责把‘那个’弄回来。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吧。” —— 当天晚上七点，张三准时站在了工坊大门前。 他拎着酒瓶，弯腰弓背，看起来鬼鬼祟祟。 毕竟眼下还在护卫任务途中，私自离队被发现就不好了。 他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动作却突然一顿。 “干什么的？”张三横眉竖目，对那名乞丐怒吼。 乞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跪带爬地离开了。 怪事…我长得那么有威慑力吗？张三蹭蹭鼻尖，转过头来。 说真的，他完全没想过能在这里碰到李昂。 在张三想象中，再见到李昂时，多半是在荒原。 这名年轻的工匠彼时应该已经成了手持动力弩的丧尸，自己送他往生极乐，之后再一阵唏嘘。 造化弄人，张三最近对这句话感悟颇深，也知道李昂有那么一线生机。 可他还是不太能相信。 冷女孩号抛锚后，他拼尽全力才逃到了镁厅，期间险象环生，不知多少次跟死神擦肩而过。 而李昂，这家伙可是被实实在在咬了一口，货真价实的感染者。 天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保持着清醒，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来到这里，又成功混进来的。 甚至还带着个陌生的小姑娘。 等下… 李昂该不会已经变成有智慧的特殊丧尸了吧？ 说好了再见面时请他喝一杯的，这种情况… 张三看了看手上的酒瓶。 要不浇在地上，也算请他喝过了？ 正当张三在门口天人交战时，一阵风吹过，门在嘎吱声中打开。 张三瞪大眼睛。 院子里架着口大锅，锅底下烧着柴火，火候正旺。 铁锅里是正在沸腾的粘稠汤底，液体泛着绿色荧光，隐约能看到干枯的肢体在其中起起落落。 李昂和那小姑娘正在菜板和大锅中来回穿梭，时不时往里丢什么东西，表情虔诚的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无比诡异的情景，让张三一时间呼吸困难。 智慧型丧尸…居然要把人煮熟了再吃吗… 话说炖的也太香了…这真没问题吗？身为丧尸还这么讲究味道之类的？ 不行，不能再闻下去了！ 张三一把捂住鼻子，不让这亵渎的气味继续刺激神经。 “你来了啊。”李昂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和诺亚鼓捣锅里的东西。 说来惭愧，这坨正在发光的诡异炖菜，其实是… 野鸡炖蘑菇。 严格来讲是大鹫炖镁光苔。 大鹫是来镁厅路上打的，一种翼展很吓人的巨大肉食性鸟类，以极强的胃酸闻名。 李昂本打算用它的胃液，试试能不能配合列车炮的【金属热流】词条，融合出具有腐蚀效果的炮弹。 成功倒是成功了，可惜效果不佳，丧尸不太在乎腐蚀。 不过大鹫体型很大，是良好的蛋白质来源，李昂就把它从车上扛了下来，以免时间久了不新鲜。 至于锅里那层诡异的绿色荧光，则来自一种镁厅特有的，名为“镁光苔”的苔藓。 顾名思义，它能吸收残存的镁元素，发出淡绿色的光芒。 据说这种东西在b区的地下矿洞很常见，矿工们用它来照明，所以价格便宜。 李昂闻了闻，发现这东西跟香菇味道很像，索性就丢进锅里了。 “你好。我是诺亚，李昂的妹妹，有血缘关系那种。”诺亚跟张三打了声招呼，“洗手吃饭吧。” 张三没动。 亲妹妹， 荒原上捡来的亲妹妹， 还有血缘关系！？ 果然是被李昂给感染了吧！ 这副盛情邀请的样子，难不成，难不成是想感染我吗？ 张三咽了口唾沫，他想要反击，可看着李昂那张和生前别无二致的脸，始终无法下手。 “我在左街遇到了诺亚，她的父母都是白袍序列能力者，用一种新型药剂抑制了我的感染。” 李昂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眼睛里没有血丝，也没发高烧。” “诺亚也一样，我们都是正常人，你不用担心。” “是吗…”张三掏出铁盒，吃了一把镁片，这才将信将疑地凑近李昂。 观察半天，他松了口气，整个瘫在椅子上， “你可吓死我了…” “来，喝口汤缓缓。”李昂把冒着绿光的碗举到张三嘴边。 “等…差点被糊弄过去，这又是啥啊？”张三指着锅里那不断翻腾的干枯肢体。 “鸟爪，你要吃吗？”李昂捞出那根小孩手臂长短，小孩手臂粗细，离远看就是烧焦小孩手臂的鸟爪盛出来，放在张三面前。 “…”张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总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可这东西，这东西… 张三侧过脑袋，又调整角度，再调整角度， 该怎么下嘴啊！ “李昂李昂，那个是留给你吃的。”诺亚扯着李昂的衣角。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三看到李昂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该不会是你自己也不想吃，所以才推给我吧…？张三想着。 正当他庆幸不用吃奇怪东西时，那名小姑娘端上了更加诡异的食物。 两只眼珠，还有被敲开头盖骨，露出内容物的骷髅鸟头。 “最好的部位，献给尊贵的客人。”诺亚举着盘子，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向张三。 张三拼命向后缩，硬生生挤出了四层下巴。 —— 五分钟后。 “噢，好吃啊！这个！”张三狼吞虎咽。 除了卖相差点，这俩人鼓捣出来的东西还是相当不错的。 “是鹅掌草，我放了鹅掌草提鲜。”诺亚抱着比脑袋还大的鹫腿努力啃着，“而且多亏了李昂。” “大鹫是很难捉的，用弩够不到，要放诱饵吸引它降落，再用带着绳索的长杆套它的脚。” “李昂很聪明，一下就捉住了。”她一边说一边拍拍李昂。 “真了不起…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却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张三感叹。 诺亚鼓起腮帮子。 “她喜欢被说是‘成熟可靠的优秀女性’，忽略‘年龄不大’这点吧。”李昂正跟鸟爪搏斗，思考如何撕下肉的同时不被爪子尖抠中眼睛。 又过了一阵，酒足饭饱。 莫名其妙蹭了顿饭的张三轻咳一声，开始说正事。 “这是你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托我保管的钱。两千块，你点一下。” 张三拿出个小口袋，递给李昂。 李昂有些惊讶。 他没客气，一张张数过去，确实是两千块。 口袋里甚至放了他当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些小模型，设计图，以及提前做的荒原生存攻略。 “你还真把这些都带着？”李昂问。 他知道冷女孩号应该是搁浅了。 也就是说，张三带着自己的“遗物”，一路从荒原逃回镁厅，愣是一样都没少。 甚至到了这边之后，钱一分没动。 “毕竟当时说的就是替你收着，而且这些东西帮了我的忙。”张三指着李昂的随身笔记本， “那上面写了怎样找地方过夜，怎样找水源，怎样找应急食物，甚至还有张手绘地图。” “很详细，看得出你用足了心思。” “我常年在海面上奔波，对荒原不太熟悉。” “如果没有你的那些手记，我恐怕很难活着到镁厅。” “当时我就在想，哪怕你死了，我也要把它们好好保存起来。” “现在物归原主，倒也算不赖。”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摊了摊手。 第31章 牧首，牧羊人，头羊，羔羊 “那我就不说客套话了。”李昂点点头，把东西收好。 这时候不管是推脱还是掏钱，都相当于不尊重张三的好意。 李昂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给张三。 “嘿，我可想好久了。”张三咧了咧嘴，“这牌子镁厅买不到，我身上的都抽没了…当然，换给你的这半盒算是你的，你收好。” 他抽出一根，“这算是你请我的，也算是庆祝咱们活着再见面。” 刚想点燃，他看了看诺亚，把烟别在耳朵上。 “你这是打算在镁厅落脚了？”他起身四处转了转，打量着李昂的工坊，“地方倒是不错，虽然有点旧，不过很宽敞。凭你的手艺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咚，咚咚。 嗯…？这面墙是不是有点薄？ 张三挑起眉头，用指关节再次敲了敲。 墙头，查理绝望地闭上眼，脚下踩空，咕咚一声掉了下去。 “暂时停几天，很快就要继续走了。”李昂摇摇头，“我得继续找特效药，让自己变回正常人。” “也是。“张三收回手，重新坐到李昂面前， ”这种小地方对你来说有点憋屈。你最适合坐列车环游世界，走到哪修到哪，让全世界都见识你的手艺。” “可惜，现在没有这样的车了。”他无奈地摇头。 李昂和诺亚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显然，张三口中那“走到哪修到哪”的列车，就是象征着工匠与机械师的黄铜圣辇。 就是不知道他是故意提到这件事，还是随口一说。 “张三，那张动力弩的图纸…”李昂主动试探。 “噢，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张三拍拍脑门，“我把图纸给那个‘大人物’看了，他很感兴趣，还说想见你一面。” 李昂的表情复杂起来。 虽说是意料之中，可张三的动作还是有点快。 “今天他看我…也是因为你跟他说了我的身份？”李昂问。 “没有。”张三挠挠后脑勺，“我那时候转移他注意力，特地没让他看见你来着。” “嗯？为什么？”李昂问。 “因为我跟他说你死了。”张三尴尬地咳了一声。 “漂亮。”李昂竖起大拇指。 他刚才还担心失去主动权，没想到张三阴差阳错，愣是把这件事瞒住了。 “你要真想见那人，最好等几天。”张三挠挠眉毛，“要是今天就活过来，显得我很不靠谱。” “说起来…你是序列几？”李昂问。 涉及到张三到底靠不靠谱的问题，他才想起这家伙是能力者。 “风暴途径的序列七，【雷鸣之子】。”张三打了个响指，电弧在他指尖一闪而过，“怎么问这个？你也想成为能力者？” “算是吧。”李昂点点头。 “那好办，等这个任务结束，你直接跟我走就好了。”张三咧了咧嘴，“我带你上【风暴之角】，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渔夫吗…不太适合你。”诺亚盯着李昂看了几秒，缓缓摇头。 “诶，风暴序列可不是只有渔夫那么简单。”张三摆摆手，“净水系统，城市的水循环设施架构，纺织，乃至化工行业，都和我们有关。” “最基础的，我身上的衣服，没有风暴序列能力者就很难做出来。” 他扯了扯自己那件起球的毛衣。 合着还是人造羊毛。 “你这回的任务…”李昂摸了摸下巴，“是当私人保镖？” “是啊。”张三点头。 “保护的是谁？能说吗？” “不太好，但我信得过你。你在这人生地不熟，也不会到处传。”张三轻咳一声，凑近李昂，压低声音，“是奥古二世。” “…谁？” 张三看了李昂几秒，将目光投向诺亚，似乎在等她说出答案。 显然，奥古二世应该是孩童都知道的名字。 可惜李昂和诺亚不知道。 “是很强的能力者？序列四？可这应该不需要序列七当保镖吧？” “好吧，你们俩都是村里来的…我想想怎么解释。”张三深吸一口气。 “首先，你们得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不管有没有天启日，人类都大致分为两种，强者和弱者。” “我指的并不是序列，能力这种东西，而是更贴近本质，更加广泛的概念。” “强者是领导者，是牧羊人。他们天生就思维活跃，胆大包天，什么都想做，也总是在努力去做。” “弱者是被领导者，是迷途的羔羊。他们被强者告知做什么，怎么做，在强者的影响中生存，死去。” “强者生来就容易抓住机遇，取得成功。” “弱者数量众多，是沉默的羊群。” “而有趣的是，” 张三拿起筷子，交叉摆成十字。 “并不是所有牧羊人，都具备登上列车，一步步走上序列最高点的才能。” “也不是所有羔羊都是普通人。” “牧羊人，羔羊。能力者，非能力者…分别对应筷子的两头，然后产生了这样四种象限。” 张三比划着。 “第一象限，有能力的牧羊人，可以称之为牧首。他们只有一小部分，而且几乎都在列车上。” “第二象限，无能力的牧羊人…这样的人通常在天启日之前就是财团首领，或者在末世初期靠着囤积物资越做越大，如今掌握了财富，以及权力。” “避难所通常是贵族说了算，这里几乎就是他们自己的国家了。” “贵族们招募‘有能力的头羊’，我这样的。他们利用所谓的‘第三象限’巩固自己的统治，维持避难所安定。” “无能力的羔羊，第四象限，也就是普通人，则在避难所里各司其职。” “牧首，牧羊人，头羊，羔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看待世界的。” “至于列车长…是在这个位置，普通人的对角线上。” 张三在第一象限正夹角画了条斜线， “他们不在避难所里生活，靠着自己的列车找回尊严，中小型避难所会像欢迎牧首那样欢迎他们。奇迹列车的列车长则是…” 他尽可能把斜线延长，再延长，直到延无可延。 “牧首中的牧首。” 说到这时，这位序列七的雷鸣之子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羡慕， “他们甚至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逐渐成为神明的代行者。可惜我一个小小的序列七，这辈子估计见不到了。” “也不一定。”李昂笑笑。 “嗐，不用安慰我。”张三摆摆手，接着说， “奥古一世就是牧首，后来离开列车，在大型避难所‘星郡’当了负责人。” “可惜他儿子不争气，没有当能力者的天赋，只能成为一名普通贵族。” “大概两年前，镁厅的两大贵族内斗，索蒂斯家族惨败，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死的死，逃的逃。” “作为胜利者的刘氏财团也没能坚持多久，成为负责人半年就告病退休了。” “镁厅从那以后就处于没有负责人的状态，直到今天，奥古二世从星郡不远万里跑过来，打算接这个烂摊子。” “全世界二十四座大型避难所，有二十四名负责人，奥古家族占两个。”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他是多大的大人物了吧？” 第32章 庆典，兄妹 “能理解。”李昂点点头。 难得有人知道，而且也愿意跟他说这么多，他听得很认真。 “那么…我有三个问题。”李昂伸出手指。 “第一，这么重要，乃至全世界就二十多个的大人物，用序列七做保镖是不是不太稳妥？” “你小子，别小瞧人啊。”张三有气无力地反驳， “由于‘列车就等于序列’，能力者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在避难所里随处可见的。” “他们实际上高度集中在奇迹列车里，常年徘徊于世界各地，一边清理尸潮，一边寻找晋升契机。” “这其实更像是‘服役’，能力者们进行着永不停歇的远征。” “只有那些受伤残疾，或者天赋到达尽头，再也无法晋升的人才会下车。” “一般来讲，序列七是分水岭。” “序列九，序列八...都是‘有点超凡能力的普通人’。” “从序列七开始，则正式迈入‘能力者’的范畴。” “能到序列七的人，对自己都有个大概认知，知道这辈子的极限在哪。”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面对现实，在避难所找个工作。” “总而言之，”张三顿了顿，“你能在避难所见到的能力者，基本不会超过序列七。” 我这个礼拜还被序列六的越权者追杀过…看来那是特殊情况。李昂默默叹了口气，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合约是到这个月月底。”张三回答，“你也多待一段时间吧。奥古二世上任后会举行连续几天的庆典，能吃到不少好东西。” 说完他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口绿色大锅。 “庆典吗…”李昂点点头。 他看到告示牌上镁的每日配额降低了，看来是受了庆典影响。 “第三个问题。”李昂伸出手指，“负责人告病之后镁厅是怎么运转的？谁来管理？以及，所有大型避难所都差不多这样吗？” “别的避难所什么样我不知道，不过镁厅是议会制。”张三摸摸鼻尖， “问题是…正常来讲，下一任负责人应该在议会中选拔，像奥古二世这种直接空降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看来议会名存实亡了，奥古二世会变成镁厅的独裁者。”李昂推断着。 “不好说，不过这跟我们也没啥关系。”张三耸肩，“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说完，他看向诺亚，试图找到同样不感兴趣的人。 可惜，诺亚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说回你吧，你最近有什么打算？手续办完了吗？”张三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和奥古二世几个手下关系不错，兴许能帮你打点打点。” 李昂笑了笑。 他倒是清楚张三是真心想帮忙，几次接触下来，李昂清楚这个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心地不坏。 可这是末世，末世中的避难所更是吃人不吐骨头，那“几个手下”怎么样还未可知。 “我正收拾屋子，打算把废料卖一下。”李昂指着堆在门边的箱子。 “嚯，你还真走运！”张三思考了一下，“算过吗，大概能卖多少钱？” “八万多点。” “多少？！”张三猛地站起身，“你这废料是金子做的？” 五个红豆包一块钱。 一大碗拉面八毛钱。 好点的啤酒五块钱能买一打。 八万，毫无疑问是笔巨款。 “我还没收拾完，额外还有大概…一个车厢那么多。”李昂回答。 “一个车厢…”张三盯着他狐疑地看了几秒，还是决定不多问，又坐了回去。 “我知道你可能心存顾忌，所以咱们明码标价。” “我能以内部收购为借口，把你手头的东西高价收走。” 张三摸了摸胡茬，“十五万。” “十五万？几乎翻倍了，这些就只是废铁。”李昂面色复杂，“奥古二世的财务部是傻子吗？” “比起那些吃顿饭上报几十万的家伙，至少我们没空手回去。”张三耸耸肩，“放心吧，钱不会少你的。” “…那我需要做什么？成为邪恶交易链的一环不可能没有代价。”李昂靠住椅背。 他要看看多赚的这几万块值不值得自己参与。 “跟聪明人打交道确实舒服…是这样，” “奥古二世的私人部队需要武器，一种威力足够大，精准，可靠，又几乎完全静音的武器。” “庆典之前就要。” 张三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钉枪i型的升级版，不需要让它跟你那把动力弩一模一样，只求简易，便携，能够量产。” “如果你同意，这些零件就是‘研发途中必要的损耗’，可以找奥古二世报销。” “如果你想进一步跟他打好关系，我也可以给你作证，钉枪i型原本就是你的作品。” “怎么样，李昂？” “…张三，”李昂眯起眼睛，“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你明明只是个临时保镖，月末就要离开了，为什么连奥古二世的私人部队需要新武器这种事都知道，而且还这么上心？” 沉默。 对视。 几秒钟后，张三搓了搓脸。 他惊叹于李昂得知自己序列七的身份后，仍然没有半点畏惧。 同样的，也惊讶于李昂年纪轻轻，就能揪出他话里的可疑之处，并且没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能够直接指出来。 冷静，聪慧，机敏。 这样的人，同时又有惊才绝艳的好手艺。 他迫不及待想把李昂带回列车，成为风暴序列的一员，看其他人羡慕嫉妒的表情了。 张三叹了口气。 “好吧，消息是我偷听到的。不过十五万那部分没问题，就算行不通，我也会自掏腰包给你补足差价。” “至于我能从这场交易得到什么…”张三挠挠鬓角，不好意思地微笑， “我有个妹妹，她在镁厅读书。在镁厅最好的大学读书。” “我想跟奥古二世打好关系，这样妹妹说不定能受他照顾。” “以风暴之角起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 “十五万…给出一份改良过的量产型动力弩图纸。” 目送张三离开，李昂低声嘀咕。 改进图纸对他来说并不难，几个晚上就能搞定。 钉枪i型又是他自己的设计，修改也是完全自己来，不会被看出机械师的身份。 这个钱能赚。 多一倍的启动资金，就是多一倍的新部件。 “奥古二世上台，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诺亚仰头看着李昂，“要试着跟他接触吗？” 李昂思索着。 他也想过这一点。 目前自己缺少杀伤力更大，具备序列能力，或者更高水平科技的造物。 比如那几块铁王座序列的盾牌，还有鹤嘴锄，都带有特殊效果。 想要得到这种武器，单靠自己是不行的。 除此之外，想要寻找黄铜圣辇丢失的车厢，诺亚的旧部件，都不可能只凭在地摊上碰运气。 能借助奥古二世的力量，确实会方便很多。 不过…越是这样，越容易暴露自己机械师的身份，至少升到序列八，有些自保能力再说吧。 “可以考虑，但要放到后面。”李昂拍拍诺亚的脑袋。 他没想到这小萝莉不光全程听完了张三的话，还听懂了，甚至进行了相当不错的思考。 —— 恩雅打开公寓大门。 她脱掉外套，把靴子甩开，快步走进卧室。 迎面扑在床上。 “唔…”学者小姐发出幸福的哼哼。 她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最近跟着弥尔在荒原上风餐露宿，果然还是怀念松软的大床。 咚，咚咚。 门被敲响，恩雅不情愿地爬起。 难得的片刻闲暇都被打扰，真是的… 她打开门，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提着水果，对她挑了挑眉。 恩雅愣了几秒，露出小女孩般的笑容，一把扑了过去。 “哥！” “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张三无奈地笑着。 第33章 做局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恩雅剥着橘子。 她剥橘子的方法很有趣，从梗的位置竖着扒一圈，再把另外两边的皮扯下来。 哪怕在镁厅这种大型避难所，水果仍旧是奢侈品。 恩雅的动作却相当娴熟，显然没少吃。 “昨天刚到，和酒神号差不多同时进的镁厅。”张三坐在沙发上。 奥古二世就是坐酒神号来的，这些有钱人并不在乎车票价格多贵，自然要追求最安全，最快速的交通方式。 “辛苦了，哥哥吃橘子。”恩雅笑眯眯地双手捧过橘子，又开始给张三捏肩膀。 “少来，看你心虚那样。”张三摆摆手，“我之前去学院找你，他们说你请了一个月的假…干什么去了？” “学习太累了，”恩雅小声嘀咕，“我想休息几天，在家里睡觉。” “家里？”张三拿起恩雅散落在地上的外套，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紧接着，他又伸手蹭蹭沙发背，一层浮灰。 “你去荒原做什么？”张三的表情严肃起来，“别想骗我。” “我…”恩雅轻咳一声，“我出去找灵感…” “心理学要去荒原找灵感？研究丧尸吗？”张三伸出指尖，点了点恩雅的鼻子。 细微的电流闪过，恩雅呜呜一声，捂着鼻尖躲到边上。 “是不是认识不三不四的人了？”张三提高音量。 女大不中留，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恩雅在学院里找个不错的伴侣，他也能安下心，小姑娘总算长大了，不用自己照顾了。 可要是出现乖乖女喜欢叛逆游荡者这种剧情… 那他就得教教对方什么叫序列七，什么叫雷鸣之子了。 “没有…”恩雅小声嘟囔，“是一位朋友，她有事找我帮忙。” “解决了吗？” “…还没，不过暂时不用去荒原了。”恩雅老实回答。 “暂时，你还暂时，小混蛋。”张三点着她的脑门， “不用去荒原最好，你以后尽量别出镁厅了，外面很危险。” “好不容易成为学者，安安稳稳在这里读书就好了。就算你一辈子都是序列九，我和你大哥也一样为你骄傲。” “大哥最近怎么样了？还好吗？”恩雅的语气急切起来。 “咳，还那样，还那样。”张三挠挠头，“你老老实实的，他也少跟你操点心。” “我最近认识了个很厉害的人，如果事情顺利，你认真读书，以后应该会有个好前途。” “…怎么不说话了？” 张三愣了愣。 他看到恩雅的脸上满是纠结，似乎在犹豫什么。 “哥，”她试探着说，“我想办理退学，或者至少…休学一段时间。” —— “之后我哥他扯着我的脸，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恩雅揉着脸上的红印，一脸沮丧。 “是不是都有点不对称了？”她指了指自己。 “哈哈哈哈！嘶…痛，痛痛。”白银放声大笑，又因为扯到伤口一阵呲牙。 “那个…麻烦你不要乱动，我正在清创。”身穿白大褂的少女用手背推了推眼镜，“你的伤势拖得太久，再不及时过来，锁骨都要长歪了。” “歪就歪，正面的伤口是骑士的勋章，我可是扛住了一列火车的冲撞！”白银弯起手臂，“我就是堵墙！” “好好…你是墙，别吓到人家。”弥安无奈地笑着，转向恩雅，“兄长暂时不会离开吧？过几天我亲自登门和他说明。” “不…不用了，这样总让人觉得我是个小孩子。”恩雅摆摆手。 她已经下定决心。 弥安在她最脆弱，最痛苦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 如今弥安的状况令人担忧，正是需要她这个心理医生的时候。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 “那好吧。”弥安点点头，转向那名身穿白大褂的少女，“你爷爷呢？” “爷爷最近身体欠佳，让我来接待你们。”少女低头干活，像是不太擅长跟人交流， “佩洛，小家伙。”弥安端详着她的侧脸，“不记得我了吗？” 佩洛抬起头，盯着弥安看了几秒，厚重的镜片闪出两道光芒。 “啊…！弥安小姐！” —— “气死我了！”看着零件被装上卡车，张三用力踹了脚轮胎，“我真想把那个黄毛揪出来活活拆了！” “她要找也找个好点的吧？李昂，你最近晚上有没有空，我介绍你跟我妹妹认识，让她看看什么叫青年才俊！” “李昂没空，他还要跟某位贵族大小姐烛光晚餐。”没等李昂答话，面无表情的诺亚便做出了回应。 张三嘴角抽了两下，陷入沉默。 许久。 “啊呀…那还真是遗憾。” 或许是感受到了略微有些不妙的气氛，张三跳上卡车，一溜烟开走了。 “哼！”诺亚跺了跺脚，侧过头，偷看李昂的态度。 李昂没什么态度，他在数钱。 张三先给了八万块定金，剩下的等图纸交上去再结清。 李昂表示没意见，这些东西本来也只能卖八万，还不支持上门取货。 就算事情从现在起立刻告吹，他也不亏。 数完了钱，李昂看着张三给自己顺路带来的文件。 有背景就是方便，原本要拖上好久的许可，隔天就到手了。 那么…是时候把黄铜圣辇开进来了。 —— d区，马戏团门前的占卜帐篷。 “你是说那名护卫早就在门口等你了？” “没错！”查理点头如捣蒜，“当时他手里提着东西，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正准备埋伏我！” “我被做局了！这是奥古二世给我做的局！” “还好我反应快…又捡回一条命。” 梅涅尔看着面前这个两鬓斑白的瘦弱男人，叹了口气。 十几个半吊子，整天自诩反抗军，满脑子刺王杀驾… 偏偏还自称手头有好东西，只是藏在工坊里，暂时拿不回来。 本着利用一切可用资源的精神，首领并没有拒绝他们的合作请求，甚至决定派人帮他们夜闯工坊。 可惜，犬助去找落脚地，首领带着白银去治伤，这件麻烦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这样吧，”梅涅尔端起水晶球，“今天晚上你再去一次，我会提前给你占卜出安全路径。” “真的？！”查理喜出望外。 他知道观星序列的能力者都很强。 一名占卜师的协助，有了这个他绝对能一雪前耻，把那件东西开回来。 —— “李昂李昂，那是干什么的？”诺亚指着那顶红白条纹交错的巨大帐篷。 “马戏团啊…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李昂收回目光，“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表演，想看吗？” “动物…表演？”诺亚皱起眉头，“噫。” “别随意玩弄食物啊！”她从轻轨里探出头，对着帐篷喊。 “…”李昂默然无语，决定找个机会带诺亚去看看，纠正她的错误认知。 轻轨继续前进，最后在隧道口停下。 李昂带着诺亚走下楼梯，准备换乘地铁。 镁厅附近是矿山。 就连这座巨大的方尖碑本身，也是建造在矿洞上方的。 饶是李昂知道这一点，亲眼看到那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以及密密麻麻的地下线路时，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部分可就不是和奇迹列车一起出现的铁轨了， 它们是铁王座能力者的造物。 镁燃料电池配合碳基催化剂，解决了能源问题。 铁王座能力者，则负责铁轨的日常维护。 两者合二为一，就有了地铁。 除此之外，还有私人列车的专用铁轨， 不费什么力气，就能从月台一路把黄铜圣辇开回工坊。 李昂也确实这么做了。 花一万块购买了大量的备用配件后，他直接开着黄铜圣辇拉回了工坊。 路上他还看到了不少正在挖矿的工人，以及随时加固墙体，以免发生垮塌的铁王座能力者。 再往前，是无数简易窝棚，以及浑身布满灰尘，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矿区…或者贫民窟，他们被驱赶到地下了。 这座避难所并不像外表那样光鲜亮丽，李昂能感觉到正在涌动的暗流。 得抓紧时间。 工坊后方有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是能转动的，附带铁轨的圆盘。 这就是专门用来停靠列车的私人车站。 把黄铜圣辇开上斜坡，在圆盘上停好，关上工坊大门。 和诺亚一起吃了个九分饱，又花了点时间把她哄睡， 李昂走到列车前方，独自点开面板。 【黄铜圣辇（待修）】 【品质：奇迹普通】 【维修值:55\/100】 【词条：无】 【特性：受膏者——持有者将获得黄铜之主的祝福】 【特性:圣油循环——黄铜圣辇的能源消耗是普通列车的十分之一】 【特性：福音巡礼——每到达一个大型避难所，会获得大量维修值】 【福音巡礼触发——】 【维修值：855\/100】 “给这么多？”李昂挑起眉头。 他用冷女孩号的零件修复列车时，得到了55点维修值， 当时就想着不管福音巡礼给多少，都肯定能升一级，甚至给下一级打下坚实基础。 没想到这基础坚实的有点过头了，直接给他加了800。 只差145点维修值，黄铜圣辇就能再次恢复，回到“卓越”级别。 第34章 不可直视神 145点维修值。 看起来只要再弄三辆冷女孩那种级别的火车，就算不到下一个大型庇护所，也能成功升级。 可李昂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维修值这种东西，不是修就一直有的。 现有的两个车头，两节车厢，都已经被他修差不多了。 除非再添加车厢，否则维修值轻易不会上涨。 当然，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 眼下只需要… 【是否立即维修？】 —— “…还没好吗？”查理和另外几名反抗军站成一排，翘首以盼。 “等…等一下，别着急。”梅涅尔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遍布伤口，失血让整个人都变得苍白了几分。 可占卜还是没能成功。 她再次划开伤口，用鲜血在水晶球周围勾画出星图，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真没问题吗？”旁边的反抗军凑到查理耳边，小声提问。 不得不说，梅涅尔的装扮乍一看很唬人。 褐色的皮肤，手臂上的浅色纹身，长袍下纤细的腰肢，带着波浪的长发，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 实打实的黑皮美人，充满神秘感，一看就很强。 可对方鼓捣半天，连个工坊主今天晚上几点睡觉都算不出来， 多少有点令人怀疑。 “放心吧。”查理信誓旦旦，望向梅涅尔的眼中满是信任，“观星序列很强的。” 啪嘭！！ 查理话音未落，碎裂声传来。 梅涅尔愣在原地，使用多年无往而不利的水晶球，在她面前炸了个粉碎。 大凶之兆。 这说明对方是个无法被占卜的强运之人，她活这么大只见过两次，一个是首领，另一个就是这名工坊主。 怎么会… “那个…你还好吧？”查理看着呆在原地的梅涅尔。 沉默，鸦雀无声。 反抗军们面面相觑，查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在这里等候。 终于，梅涅尔说话了。 她系紧披风，走出帐篷。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 【是否需要维修？】 毫不犹豫地，李昂点了是。 准备做足，就看现在了。 完成一件卓越物品的维修，是机械师晋升序列八的必要条件。 诺亚说过，维修物品的等级越高，晋升的效果就越好。 黄铜圣辇岂止是卓越，它是奇迹造物，直接把必要条件拉满了。 李昂伸出手，虎口位置的齿轮徽记再次亮起。 机械师的能力是“工匠之手”，能让双手都变得无比灵活，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李昂对此倒是不陌生。 “双巧手”这种级别的技能，他甚至不需要借助序列力量，前世就能做到了。 可眼下这种维修速度…绝对不是序列九带来的能力。 嗡！！ 没等李昂继续细想，他的双手突然亮起刺眼的熔金色光芒，仿佛变成了无法触碰的能量体。 光芒逐渐蔓延到小臂才逐渐停止。 李昂把手举到面前。 他想到了迈达斯，传说中点石成金的国王。 不过很快，他就没这个想法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烫。 像是把手伸进太阳，灼痛感几乎要让人抓狂。 熔金色的光芒在李昂眼中流淌，黄铜圣辇随着他的呼吸与心跳微微颤动。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列车带着圣徒们穿过永夜，驶向贯穿天地的高塔。 画面突然破碎，李昂向后退了两步。 喘息，粗重地喘息。 李昂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自己，这种压迫感是序列六都没能带给他的。 他抬起头。 说来奇怪，明明只是单方面的查看，李昂却能感觉到自己在跟黄铜圣辇对视。 外表完整的它，此刻在李昂眼中满是血红色的裂痕，静静述说着每一处伤口该如何修复。 耳鸣，窒息，喉咙发紧。 李昂清楚，只要自己能记住哪怕十分之一，下次维修时都能大大受益。 所以，哪怕双手传来恐怖的灼痛，双眼流下血泪，李昂也在拼命记忆那些信息。 紧接着，他仿佛熔化黄金般散发光芒的双手，真的开始滴落了。 炽热的金属流漂浮在半空，不断向前，烧穿车厢，烧灼那些填补上去的银白色金属板。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能挡住解放姿态的撞角，让李昂无从下手，只能粗糙焊接上去的…属于铁王座序列的金属， 瞬间便融化成铁水。 它们开始填充李昂眼中看到的血红色裂痕。 修补，弥合。 李昂向前走去，伸手按住车厢。 并没有点石成金，却发生了更加奇异的变化。 黄铜圣辇突然震颤，像是沉睡的灵魂正在回应呼唤。 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服从。 列车瞬间解体，无数金属部件漂浮在半空， 那些被李昂敲打，更换，润滑，维修过的地方正在发热发亮，像是正在愈合的疤痕。 李昂提前购买的备用零件也各自漂浮起来。 裂口被液态金属填补， 碎裂的辐条自动合拢， 齿轮组仿佛时光倒流，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生长出缺失的零件。 李昂举起那双金色的，炙热明亮的手。 乌云突然破开一隅，洒下一缕天光。 无上的权柄此刻降临在他指尖。 齿轮与螺丝构成的金属洪流，正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旋转。 —— “要不我们回去吧？”查理咽了口唾沫。 每向前走一步，梅涅尔的嘴唇都会变得更加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不仅如此，哪怕他不是占卜师，也本能地汗毛倒竖。 再往前走…说不定会死。 “不行，不能回去。”梅涅尔瑟瑟发抖，“大凶之兆…也是预兆，说明有事要发生。” “首领的计划就要实施了，不管发生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提前得知，有所准备。” “好吧…”查理叹了口气，和梅涅尔继续前进。 “你们观星序列的人都一个脾气，倔得要死。 “你还认识其他观星序列的人？”梅涅尔的上下牙不断碰撞，发出咔咔声。 “我女儿。”查理脱下外套，给梅涅尔披上，“她生前也是占卜师，也和你一样不爱听人说话。” 梅涅尔沉默几秒，外套上传来烟和酒的臭味，以及淡淡的体温。 不管哪种都让她不适应。 梅涅尔看了看查理。 她平日里几乎不会特意去记别人的长相，说来奇怪，这名消瘦苍老，皱皱巴巴的反抗军的脸，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总是聆听群星的语言…有时候会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梅涅尔沉声解释， “但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她没这个义务。 “我知道，知道的。”查理回答，“所以我总是多说几次。啊，到了。” 梅涅尔看着围墙。 她必须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之后亲口告诉首领。 可是这样… 说不定，不，自己大概率会死。 大凶之兆不是开玩笑的，水晶球破碎，就是群星给她的提醒。 梅涅尔依旧在发抖，死亡的恐惧和探知真相的责任在心中交战，她想为首领尽忠。 她希望有个人能推自己一把。 “扶我…过去。”她对查理说。 对方没有动作。 “扶我…”梅涅尔脚步踉跄，她的耐心和胆量快被耗尽了， 转头看去，查理面色纠结，五官皱到一起，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那个…你们观星序列不是能这样来着？”查理用手遮住自己的左眼，又松开。 梅涅尔愣了愣。 占卜师的能力，观星之眼。 这种能力本质上是“视野共享”， 平日里，占卜师会把这股力量注入水晶球，以此来获得群星的视野。 可她现在没有水晶球了。 查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在提醒她… 眼球也可以作为能力载体。 只要摘掉其中一只眼睛，拿在手上，就能共享另一只眼睛的视野。 “让我去吧。”查理转过身，“能力者的命比较金贵，你又这么年轻。” “…你的眼球会炸掉。”梅涅尔缓缓伸出手。 “没关系，炸掉一只还有一只。”查理闭上眼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反抗军。” “可我们跟你们一样，每个人都是怀着必死的觉悟战斗的。” “觉悟者恒幸福，我女儿这么跟我说，我没文化，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以前就是反抗军，我来接她的班，完成她的理想。” 查理絮絮叨叨，他的话真的很多。 手指缓缓从眼眶中抽出，梅涅尔看着掌心上平躺着的，查理的左眼。 那道佝偻着的人影疼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来回打滚。 他浑身都是冷汗，硬撑着不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查理挣扎着爬起来，努力攀爬墙头，用仅剩的右眼查看院子里的情况。 梅涅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查理的左眼瞳孔中，倒映出了工坊内那不断盘旋的金属洪流，以及被簇拥其中的，熔金般的伟岸身影。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查理跌落下来， 梅涅尔手中的眼球干瘪下去，她本人也闭上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她失明了，仅仅看一眼就失明了。 身体的疼痛，在内心的惊涛骇浪中显得不值一提。 梅涅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观星号印在车门上的第一句话就是… 不可直视神。 —— 清晨时分，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被修复至“精良”状态的黄铜圣辇上。 蒸汽混合着熔金色的光芒，从铜管中喷出，发出响亮的汽笛声。 笃——！！！ 十几公里外的月台，所有停靠中的列车同时不受控制地鸣响汽笛，惊起成群飞鸟。 李昂骤然回神。 “这…我站着晕过去了？”他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不像是晕过去。 李昂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回忆不起细节，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恍惚的梦境。 可精良品质的黄铜圣辇不会骗人。 李昂迈开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站了一整晚，腿都麻了。 他扶着黄铜圣辇稳住平衡，一边观察它的外观变化，一边点开面板。 怎么说呢，外观看起来…没那么破旧了。 初次见面时那种荒凉，悲哀的感觉消失了不少，厚重，强大的气息愈发浓厚。 更像那些正在行驶的奇迹列车了。 【黄铜圣辇（待修）】 【品质：奇迹精良】 【维修值:855\/1000】 【词条：三位一体——激活后，持有者可通过“圣灵”远距离操控列车，和黄铜圣辇共享部分特性】 【特性：受膏者】 【特性:圣油循环】 【特性：福音巡礼】 【特性：伊甸之心——外壳被击打时，可通过导流槽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车体】 【特性：启示录——列车长在靠近车厢和遗失零件时，会获得感召】 “嚯…”李昂发出惊叹，身体和心灵的疲惫感都缓解不少。 黄铜圣辇升级后，增添了两个特性，一个词条。 个顶个的好用。 【伊甸之心】让黄铜圣辇面对炮击能更加从容， 【启示录】则是李昂目前正缺少的，他昨天还不知道该怎么找回车厢。 至于【三位一体】… 这简直太靠谱了。 在避难所活动时，随时可以获得火力支援，或者让列车提前接应，准备跑路。 更别提还能共享部分特性… 等下，不是“圣灵”，而是持有者跟黄铜圣辇共享？ 李昂面色复杂。 我成火车了？ 如果能共享【伊甸之心】，再搭配动力弩的【尽忠职守】… 这种防御力放在序列九身上，简直犯规啊。 李昂脑海中闪过那天硬生生接住撞角的重甲骑士。 不知道那家伙脱掉盔甲之后还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总之，先找找那个所谓的“圣灵”在哪。 话又说回来，“三位一体”指的是圣父，圣子，和圣灵吧。 圣灵有了，圣子难不成是…诺亚？ 那圣父是谁？诺亚的创造者？ 李昂摇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从特性名称上揣测诺亚身份，就算真猜出什么也无法验证，只会让自己多想。 脚步虚浮的李昂拽住把手，准备走进车厢。 “啊…！！”惊呼声从身后传来，李昂转过头。 是刚刚睡醒的诺亚。 她指了指李昂，又指了指已经完成修复的黄铜圣辇，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第35章 圣灵之手 “李昂…！你到底…” “一夜之间，一夜之间你就把黄铜圣辇修复到了这种程度…” “这…完全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喃喃自语过后，诺亚低着头，快步走近李昂。 随即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他。 “…怎么了？”李昂摸了摸她的脑袋。 指尖碰到东西，钻心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不止双手，还有眼睛，脑袋…浑身上下都疼。 看来消耗维修值，并不意味着黄铜圣辇一下就能恢复原样，本质上还是他一点点动手修好的。 浓缩在身体里的疲劳正在逐渐晕开，让人难以招架。 没听到诺亚大呼小叫，喜出望外，反而是这种闷闷的感觉，李昂本能觉得不太对劲。 “你一定很累…”诺亚松开手，垂下眸子。 李昂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诺亚这种表情。 毫无疑问，她在难过。 可…为什么？ “我们两个人一起动手，黄铜圣辇的常规维修需要至少一年。” “想要提速，就必须放弃其他活动，放弃吃饭休息，乃至压缩睡眠。” “周期越短，需要牺牲的东西就越多。” “可现在，你一个晚上就把它修好了，李昂。” “这是你给我的惊喜，我应该高兴。可一想到这背后是你做出的巨大牺牲，我…就笑不出来。” “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让我跟你共同承担？” 她后退半步，表情异常认真。 “我知道，你跟我认识还不够久，就算不信任我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 诺亚向前半步，手抚胸口。 “我只是想让你清楚…李昂，我真心把你当做同伴，愿意把生命托付给你。” “我想和你一起完成使命，‘完成使命’很重要，‘和你一起’同样重要。” “所以，如果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跟我商量。” 说完这些后，诺亚沉默下来。 她应该暂时离开，让彼此冷静冷静。 可一松手李昂就会摔倒，她放心不下。 所以她仍旧搀扶着李昂。 小萝莉低着头，像是寒风中孤零零的小鸡仔，蓬松柔软的金发仿佛都没了光泽。 她似乎越想越难过，咬住下唇，努力忍住不发出声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李昂呆在原地。 比起耀眼的成就，诺亚更在意他为之付出了多少，累不累，危不危险， 以及苦恼自己为什么没能分摊压力， 甚至会因此哭出来。 纯粹而真挚的情感，让李昂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过来，听我说。” 李昂揉揉她的头发，把她拉到一边，坐下。 小萝莉眼巴巴地望着他。 “诺亚，对我而言，信任与否和认识时间长短没关系。” “我同样信任你，像你信任我那样。因为我们是搭档。” 李昂拢了拢她落到额前的头发，斟酌措辞，耐心解释。 “我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能力，可这并没有消耗什么，至少目前我没发现。” “你能尊重我的秘密，我很开心。可我并不是有意隐瞒。” “我当时第一时间跟你说‘你看不到吗？’，之后你觉得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又说会和我一起面对，还记不记得？” “…嗯。”诺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微红的耳朵尖。 “没找你过来，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你也是机械造物，我担心你受这种能力影响。”李昂擦掉她的眼泪，蹭了蹭诺亚柔软的小脸。 “等我弄清楚它是什么，一定会告诉你的，好吗？” “那，说好了…”诺亚默默伸出小指。 “好，拉钩。”李昂也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轻轻晃动。 看着她再次明媚起来的脸，李昂松了口气。 跟自己在荒原流浪，直面游荡者，硬扛序列六，诺亚表现得完全就是个无比可靠的战友， 没想到会因为这个哭得梨花带雨。 她担心的是“帮不上忙”，“被隔绝在外”，以及…“李昂因此受伤”。 真是…不太聪明。 “偷偷哭了吗？成熟可靠的诺亚也会掉眼泪吗？”李昂凑近她的脸， 诺亚没说话，她红着脸不停躲闪，时不时轻轻推一下李昂，似乎觉得掉眼泪太丢人了。 李昂伸手在她脑后一扫，变魔术般拿出那条蓝色发带。 “我帮你扎好头发，之后一起去车厢里看看，怎么样？” “嗯…”诺亚乖巧地点头，转过身。 刚睡醒没多久的小萝莉，头发蓬蓬乱乱，睡衣也压出了褶皱。 李昂拢着她柔软卷曲的金发，看着诺亚单薄的背，白皙的脖颈，以及微微发红的眼角。 小萝莉刚止住哭泣，时不时还会抽噎一下，抖抖肩膀。 发丝扬起时偶尔会碰到李昂的脸，能闻到令人安心的味道，让人想到晒过太阳的被子。 恬静，温和，美好。 这样好像也不错啊…不是平日里那种闹哄哄的样子，反而能看出是个女孩了。 李昂在心里想着。 “那个...你要是实在很累的话，可以躺在我的腿上...休息一下。”诺亚红着脸，低下头。 —— “哇！”诺亚走进车厢，发出惊叹。 前前后后转了几圈，确认李昂安然无恙，她才有心情欣赏列车的变化。 小萝莉眼中不光有惊喜，还有骄傲，大概是因为她的搭档很厉害。 李昂跟在她身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疲劳都消失了。 车厢不再有半点伤痕，原本斑驳的焊接痕迹变得光滑。 她伸手触碰，车厢跟指尖接触的位置亮起银白色涟漪，顺着纹路向远处扩散。 “是冲击分散模块，你把它修好了！”诺亚的声音中带着喜悦，她转头看着李昂。 李昂笑着点点头，目送诺亚跑向二楼新增的宽阔平台。 墙上挂着地图，地图右侧则摆着巨大的黄铜地球仪。 李昂抬起头，能看到地图上代表镁厅的位置，有淡淡的光芒闪烁。 【启示录】正在提醒他，这里有遗失的部件或车厢。 再然后是… 李昂走向驾驶舱，操作台侧面多了个能展开的装置。 他握住把手，拉开，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东西。 这应该…介于手甲和手套之间。 样式很奇特，金属和金属的缝隙间，能看到熔金色的光芒流转。 像是给炙热铁水构成的手掌装上了护甲， 又有点像是…昨天自己维修黄铜圣辇时，手部发生的奇怪变化。 这就是“圣灵”，触发三位一体的装置。 先不谈效果怎么样，至少能给手掌增加些防护，而且也能遮住发青的齿印。 李昂戴上手套。 虎口位置的齿轮徽记闪烁两下，被手套遮住。 李昂握了握拳，又伸平手掌调整方向。 “有鬼！有鬼啊李昂！！”诺亚从二楼跳下来，一路小跑，躲在李昂身后，“列车炮自己动了！” 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连挪动炮口瞄准都省了，而且结合“白手起家”词条，他甚至不用上炮台就能开炮。 盯着手套看了几秒，李昂发现它没有完整面板。 看来算是列车的一部分，并非武器，所以无法用经验值升级。 不过意外之喜…这东西有个词条。 【词条：圣灵之手——可通过接触让其他机械造物短暂失灵】 【接触成立，压制…形成！】 李昂见过这招，诺亚对机械锁用过。 拎起一旁的霰弹枪，用圣灵之手触碰，李昂扣动扳机。 卡！卡！ 弹壳卡住，暂时故障。 “有用。”李昂点点头。 虽然实战中他很难冲到敌人脸上，让对方的枪械故障。 埋伏偷袭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李昂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用圣灵之手摸了摸诺亚的脑袋。 诺亚有些费解，不过还是歪着头，反过来蹭蹭李昂的手。 嗯…果然不行。 可能因为诺亚是奇迹造物，品阶过高，也可能因为她和黄铜圣辇有关。 不知道对其他奇迹列车有没有效果…当然，如果不想被一堆高序列大只佬冲下来揍一顿，最好别这么干。 “这是…”诺亚看着李昂的手套，眼中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嘶…”她捂住脑袋，原地蹲下。 无数记忆在脑中闪过，又仿佛泡影般轰然破碎。 “怎么了？”李昂问。 “…没事，好像要想到什么，又没完全想起来。”诺亚握着李昂的手，站起身。 “该吃饭了，之后你休息一下。如果身体没问题，我们就出门买晋升序列八需要的材料。” “还需要材料？”李昂问。 “当然，要调配魔药啊。”诺亚踮起脚尖，戳了戳李昂额头，“不然你觉得能力者怎么晋升？长着长着就变厉害了吗？” “…”李昂想了想。 确实如此。 类似张三那样直接从指尖放出电弧的能力，总不可能在车上待久慢慢就会了。 到底还是要喝下魔药，让身体发生变化，和序列更加贴合。 “奇迹列车在各个避难所穿行，一方面也是为了大规模采购材料，放在车上。” “偶尔也有能力者私自调配药剂，不过这东西…有半点偏差就会变成剧毒。” “幸亏我把配方记得分毫不差，这就是可靠的成熟女性诺亚。” 诺亚眨了眨眼。 “好在机械师晋升序列八需要的东西不多，也不稀有，集市上能买到大部分。” “行了…剩下的之后再说，我去准备早饭。” 终于意识到自己距离李昂的脸实在太近，诺亚轻咳一声，落荒而逃。 第36章 绑架 d区，恩雅的公寓。 梅涅尔双眼缠着绷带，躺在沙发上。 “怎么样了？”弥安推开门。 “昨晚一直在发高烧，做噩梦，刚刚才睡下。”恩雅叹了口气，“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那间工坊里会有一位不可直视的强者，一位…半神。 “首领…！你来了吗？”沙发上的梅涅尔缓缓张口，声音沙哑。 弥安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好好休息吧。放心，你的眼睛伤得不重，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梅涅尔握了握她的手。 “不，你做得很好。这是相当可贵的情报。” “一位序列四的半神…不管他是哪条途径，都足以对战局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不，不一定是半神。”梅涅尔摇了摇头，“我有预感，他不对劲。” “只要有一丝可能是半神，那就要当做半神看待，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弥安摇摇头。 看一眼。 仅仅是看一眼，甚至隔着另一个人为媒介，都差点毁掉她手下唯一的占卜师。 先是机械师，又是黄铜圣辇，再是半神…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月台碰到的少年，弥安叹了口气。 要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像那位英俊贫穷的少年一样，用两千块和几个笑容就能拉近关系…该有多好。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过拉拢，可惜风险太高了。接下来我会把重心放在扩充人手上，暂时不去招惹那名半神。”弥安抚摸着她濡黑色的卷发，“幸亏我们没惹怒他，你才能安全回来。” “至于我，我会去请佩洛的爷爷，虽然他不想见我。放心，梅涅尔，哪怕跪下求他，我也要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 “佩洛的爷爷…那名序列六吗？”梅涅尔费力地撑起身子，“请允许我…替您占卜…” 她摸出硬币，掷向半空。 啪嗒。 硬币尚未落地，便被弥安抓在掌心。 “梅涅尔，我理解你的好意，”她微微摇头，“但这次不用了。” “您，您要抛下我了吗？”梅涅尔的声音中带着惶恐与急切。 “怎么会，”首领把硬币放回她的手上，让梅涅尔躺回去。 “就像你昨晚无论如何都要替我看到真相一样，” “不管结果是吉还是凶，我都会为你去做。” “快点好起来吧，我给你买了新的水晶球。”弥安俯下身，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给她盖好被子，“做个好梦，小家伙。” “查理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是没有大碍，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医生。” “…谢谢。”梅涅尔的呼吸平稳下来，缓缓点头。 —— a区。 李昂牵着诺亚走在街上，时不时在那些摊位上翻看。 经常有人将目光停留在诺亚身上，精致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实在是不多见。 李昂一一向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对视回去，紧接着，他发现部分看起来就很富有的女性，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大檐帽。 “好多塔啊…”诺亚仰着头，她脖子都有点发酸了。 “那些是青禾序列能力者的粮食塔，他们在里面培育农作物和其他植物，我们前几天吃的镁光苔就是其中之一。” 李昂仰起头，看着那些造型奇特，比大厦占地面积小些，却相当高耸的建筑。 “部分特殊植物会通过高塔之间的管道，送到那边。” 他指引着诺亚的视线，“那边的工厂，有白袍和风暴序列的能力者，他们应该负责提取药物。” “前几天看到的镁片就是从化工厂出来的。” “好厉害…”诺亚感叹着，随即歪了歪小脑袋，“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明明我们都是第一次来镁厅。” “我一直在到处问，就像这样。”李昂回答着，又低头拿起那个怪模怪样的绿色球体，“大爷，这是橡果吗？” “啊？”卖菜大爷偏过头，一副耳背的样子。 “这…这个不是橡果，而是乌羽玉。仙人掌科球状多肉，内含强致幻剂麦司卡林。”左侧传来微弱的女声，听起来磕磕绊绊。 涉及专业领域时，语气却有着十足的自信。 “请问…你要买吗？”她小声问。 李昂转过头，看到了身穿白大褂的少女。 她抱着一大摞快要比自己高的箱子，摇摇晃晃，从箱子后方探头望着李昂。 鸟嘴面具挂在脖子上，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不住地往下滑，几乎要掉下来。 浓重的黑眼圈说明她相当劳累，即便现在，也好像随时准备回去继续接诊。 诺亚抬起手，帮她把眼镜推了回去。 “啊…！”对方吓了一跳，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李昂看了眼她的名牌， 佩洛。 是一名白袍序列的序列九，外科医生。 “请问…先生，你要买吗？”佩洛又弱弱重复了一遍。 “要买。”李昂点点头。 虽然不是晋升必须材料，可致幻效果说不定能加进炮弹里，或者制成蒸汽药剂糊别人脸。 “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佩洛抱着箱子，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我知道了。”诺亚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确认下来，“你是那天说‘那个…要不就算了吧？’的检疫官！” 佩洛一个激灵，她脸上带着为难的笑容，缓慢地转过身。 “…啊哈哈…怎么办，被认出来了…” “我跟你哥哥不熟，只是说了几句话。请你…千万不要杀了他然后自杀，也请务必不要杀我…” 李昂面色复杂。 送别佩洛后，李昂继续跟诺亚游走在各个摊位中。 晋升黄铜学徒的魔药配方是… 黄铜发条，象征着叩动机械师门扉的起始。 双生榭寄生的藤根，象征链接。 五片月桂叶烧成一小撮灰烬，象征古典工匠的荣耀。 橡果，象征坚韧与传承。 除此之外，还需要水银，黄铜坩埚，以及最关键的， “器官商人”的指尖血。 所谓器官商人，指的其实是被感染后变成丧尸的白袍能力者。 他们仍旧具备着生前的能力，血液却被亡灵天灾影响，成了其他序列晋升的材料。 指尖血象征着更加精准精巧的双手，以及“手术”的权柄。 幸运的是，李昂本身就是感染者，他可以取巧， 先拿到白袍的指尖血，然后用自己的血污染。 “可惜不认识医生…除了刚才的佩洛。不过跟她不熟，大概率会被当成变态。” 李昂叹了口气。 有些人迷信白袍能力者的指尖血能治病，集市上说不定能买到，就是价格不低。 继续逛逛吧。 —— 佩洛抱着成堆的材料，一点点往诊室挪。 她很忙。 序列六的爷爷名声在外，又因为年纪大了不轻易诊治病人， 那些慕名而来又闹着不愿意离开的家伙，就都要靠她来处理。 从她刚能够到手术台起就这样了，一晃过去好几年。 佩洛小时候很不适应，不过近年倒是没什么怨言。 树大招风，医生这种职业在避难所尤其重要。 不止一次有贵族邀请爷爷做私人医生，尤其是索蒂斯家族。 索蒂斯家族… 脑海中闪过弥安的脸，佩洛难得地笑了笑。 没想到还能见到她，那位小时候总是给自己带玩具，鼓励自己，听自己抱怨的大姐姐。 比起严厉的爷爷，和弥安共度的日子，是她童年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 突然间，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伸出，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哗啦！ 材料散落一地，佩洛向后仰倒，用脑袋撞击对方鼻梁， 手掌一翻，锋利的手术刀落入掌心，她转身后划。 扑了个空。 “别动。” 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响起，匕首架住她的脖子。 “跟我走一趟吧。” —— “好壮实！”诺亚看着面前一身肌肉，银白色长发的女人。 她几乎和李昂一样高，胸前缠着绷带，粗眉毛，大眼睛，笑起来很有特点。 “喔，小妹妹，是要拿这个吗？”女人把头顶货架上的东西拿下来，递给诺亚。 “快跟人家说谢谢。”李昂笑了笑。 “谢谢你。”诺亚乖巧地点头，“你是来买晋升材料的吗？” “哈哈，是啊，小孩子懂得挺多嘛。”银发女人蹲下身，给诺亚展示自己结实的手臂，“我马上就要晋升银骑士了，铁王座的序列八，厉害吧？” “哇…” 看着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李昂像个普通兄长一样微笑。 铁王座是大型避难所的主要治安力量，并不少见。 …嗯？ 鞋跟被碰了碰。 看着滚到脚边的绿色球状多肉，李昂弯腰捡起，挑了挑眉头。 乌羽玉，那名外科医生刚教过他。 是她又去其他摊位买到的吗？怎么滚这来了？ 李昂把乌羽玉捡起，走进小巷，准备把东西还给她。 沙…沙… 映入眼帘的，是几道蒙着面的身影。 他们正把被捆住，仍旧不断挣扎的佩洛往马车里塞。 对视，停顿。 紧接着，领头那人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 “机械师！！”他低声怒吼。 第37章 二等兵 砰！！ 没有丝毫犹豫，二等兵抽出手枪，腰间连射。 硝烟弥漫。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昂，也不打算赌李昂有没有认出自己，会不会动手。 先下手为强。 嗖！嗖嗖！ 弩箭破空声响起，两人同时朝着对方射击。 子弹落在李昂身上，亮起无数涟漪般的银色纹路，浅浅打进皮肤便再难寸进。 【伊甸之心】生效。 叮！当！ 用手枪挡飞了射向喉咙的弩箭，二等兵恢复平衡，捋了捋头发。 狙击手总能记得别人的射击习惯，他知道李昂喜欢瞄准哪里。 呲——！！ 动力外骨骼瞬间超频，蒸汽喷涌，李昂在墙壁上左右踩踏，前冲而出，速度暴增到几乎看不清。 飞膝撞头！ 嘭！ 二等兵抬肘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左歪斜，几乎失去平衡。 却并未倒下。 强大的身体控制力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弦的硬弓，骤然回弹，寒光乍现。 当！ 刺刀朝着李昂的喉咙疾驰而去，李昂伸手格挡，刀尖在圣灵之手上划过，溅起点点火花，又割破了他的肩膀。 手脚交错，几乎出现残影。 二等兵抬枪再射，子弹卡壳，撞针不自然地弹跳出来。 咔！ 弹夹落地，圣灵之手再动， 猛然回握，死死抓住二等兵的持刀手。 外骨骼再次超频，巨大的力道让二等兵的手腕咯吱作响，刀刃倒向自身。 嗖…唰！ 没有任何犹豫，二等兵伸手探向李昂腰间，抽出了他的护身匕首，正握之后狠狠砸刺。 嘭！ 李昂接了下来，他同时转动左手手腕，弩箭飞射。 咯嘣！ 机括运转。 弩箭被二等兵颅骨弹开，在头皮留下惨烈的伤口。 鲜血瞬间流下，浸透了蒙面巾。 两个人同时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两把利刃在角力中刺向对方。 僵持，发力，压制。 肾上腺素狂飙，心跳如同战鼓雷鸣。 李昂反握住二等兵的刺刀，一点点压进他的小腹。 二等兵同样拧转匕首，扎进李昂的肩膀。 刺刀下的触感不对，李昂意识到自己的攻势被腰带扣一类的东西挡住了。 再僵持下去自己拿不到优势， 李昂毫不犹豫地后仰，一记头槌砸在二等兵脸上。 二等兵满脸是血，他甩了甩头发，后仰，再后仰。 回敬一记头槌！ 撞击让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失衡，身经百战的二等兵抓到了空隙。 他转动匕首，向着李昂的脑袋横扫而去。 噗！ 匕首刺进皮肉，把李昂脑袋捅了个对穿。 决胜一击！二等兵想着，他打算抽出匕首抹掉李昂的脖子。 没抽动。 嘎吱… 李昂缓缓转过头，匕首从左脸捅进，右脸穿出。 此刻被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再难挪动半分。 二等兵的额头瞬间满是冷汗。 他发现李昂的眼睛有些特殊，黑色的部位明显比白色部位多，几乎占据整双眼睛。 这样的眼睛在微笑时会显得诚恳， 在面无表情挥出利刃时，会让人恐惧到想要呕吐。 嘭！ 飞身肩撞，坚实的臂膀把二等兵死死顶在墙上，让他再难反抗。 噗！噗！噗！ 闪电般的连刺。 刺刀扎进腹腔，抽出，再扎进，再抽出，手感从最开始的硬韧变得滑腻。 这说明肌肉几乎被切断了。 二等兵口中涌出鲜血。 暗红的视线中，他看到了李昂无比平静的脸，以及那双同样平静，却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 这一刻，从那么多战场上爬回来的二等兵，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这家伙…就是用这样的表情杀掉罗勒的吗？ “果然…我就知道…” 二等兵喃喃自语。 “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鲜血涌出之间，他难得地咧了咧嘴，露出微笑。 “走了！”车厢中伸出几只手，把二等兵扯进车厢。 伴随着车夫一声呵斥，马车飞驰而去，只在地上留下一行血迹。 李昂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缓缓抽出脸上的匕首。 凶狠，毒辣，老练，比游荡者强出不止一个档次，甚至没有展露能力。 这样的人，又跟自己有仇…会是谁呢？ 李昂看着手上的刺刀。 从尺寸来看，属于三十年式。 与市面上常见的三十六年式不同，三十年式由于威力较弱被戏称为“不杀之枪”，很少有人用。 三十年式…三十年式… 是那个狙击手。 在游荡者跳帮的最后时刻，那发子弹差点让李昂功亏一篑。 李昂当时就在怀疑，自己在荒原上没有彻底杀死他。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这次他们绑走了佩洛，如果逼着她治疗，刚才的刀伤也不一定致命。 最好是追上去把他们都杀了。 “怎么了？我听到有枪声！”诺亚冲进巷子，一个侧滑躲进掩体。 “三名游荡者。”李昂回答。 从二等兵开枪到离开，一共也才过去了不到十秒。 诺亚一定是听到枪声就立刻反应，才能及时赶来。 没有大呼小叫，没有嘘寒问暖，现在更需要的是接敌。 诺亚以最快速度把手伸进提包，扣住霰弹枪的扳机，举枪警戒，“他们走远了吗？” “坐马车离开的，我们步行很难追上。”李昂用衣袖擦干匕首，收刀回鞘，“而且对方人数多，身份不明，贸然追击容易中埋伏。” “李昂…你的脸。”诺亚刚松了口气，看清两的伤势后，面色又瞬间阴沉下去。 “皮外伤，没事。那名医生被他们带走了。” “我们跟上去干掉他们，”诺亚的声音中有些许愤怒，不过仍旧保持着理智，“会不会是埋伏？” “不会。”李昂摇头，“对方见到我很诧异，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而且从表现看，那伙人里没有其他能力者，否则我刚才不会只面对一名对手。” 短暂的推理后，李昂得出结论。 “慢慢跟过去，以免被对方发觉。人质也在车上，演变成追逐战对我们不利。” “要是既能解决狙击手，又能救下佩洛，拿到她的指尖血…就一箭双雕了。” “好。”诺亚点点头，她做了个深呼吸，让因为激动而加速的心跳放缓。 她抬起头，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昂。 李昂…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与自信，精确得像是机械，又具备异常恐怖的观察和推理能力。 能一边跟人以命相搏，一边通过敌人的种种表现与细节，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向。 再之后，则是凭借强大的行动力立刻抓住时机，同时不忘谨慎行动。 就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李昂这样做，也仍旧觉得了不起。 而且… “一般来讲，机械师不应该这么能打的…你可是工匠诶？”诺亚踮起脚，查看着李昂的伤势。 “人也是机械的一种。”李昂迈开步子。 离开巷子前，他回头看了看。 刚才的银发女人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陷入骚乱的人群。 她不是铁王座吗？不用维持秩序的？ —— 马车颠簸，二等兵的瞳孔逐渐涣散。 他掌握着战地急救知识，可现在已经没力气自己包扎了。 更何况李昂下手极其狠辣，连续三刀先捅后拧，伤口完全是三个血窟窿，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放开我！”佩洛拼命挣扎，“让我给他治疗！！” “不能放…”另一名蒙面人压低声音，“她是能力者，就算是白袍序列也应该提防，我们可能拦不住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你们看不到吗？他快死了！”佩洛仰起头， “听着，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那是另一码事。我是医生，如果面前的伤者还有救，我就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死在面前。” “小姑娘…突然变得有气势了啊，”驾车的蒙面人回答，“信她一次，把手解开。” —— e区，实验室。 浑身漆黑防护服，头戴橙红色鸟嘴面具的男人走出无菌室。 看到仍旧站在那里不肯离开的弥安，他叹了口气。 “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已经退休了，不会做谁的私人医生，更不可能出外诊。”疫医绕过弥安， “之前不是让佩洛帮过你了吗？” “我不是不相信您孙女的手艺，实在是这次不容闪失。” 弥安言辞恳切， “那名受伤的孩子，可以说是我从小带大的，我…” “别说这些。”疫医摆了摆手。 弥安是索蒂斯家族的最后继承人，她回到镁厅打算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帮助弥安，相当于在可能出现的争端中站队。 “我一个老头子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最近风暴序列那群人够让我心烦了，你可以离开…” 叮铃铃，叮铃铃。 座机响了两声，疫医接起来，放在耳边。 “爷爷…！我…” “听见了吗？”带着浓重口音的嘶哑男声响起，“你孙女在我们手上。” “给你一天时间，把实验室原封不动交出来。” “你尽管向铁王座求助，你我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他们自顾不暇。” “你的小孙女是个合格的医生。” “从现在起，每过一小时我会砍她一根手指。你觉得她至少需要几根手指才能做手术？” 啪嗒。 电话被挂断。 疫医面色阴鸷。 “这群外海来的杂种渔夫！！”他低声咆哮。 第38章 脏活 “和风暴序列有关吗？”弥安有些不解，“可他们为什么…” “因为镁片。”疫医回答。 “…这个？”弥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铁盒。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这东西的广告，还做了各种口味。 “你不明白这小东西背后有多大的利益链。”疫医摘下面罩，给弥安展示着自己的脸。 那是张异常可怖的脸， 除了大片大片化学灼伤的痕迹以外，还双眼通红，牙龈外露，肌肉紧绷，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感染者。 弥安没有被吓退，不过也屏住呼吸，等待着疫医的下文。 “如你所见，不管序列几，何种途径。只要被病毒感染，就会变成丧尸。”疫医戴回面具。 “那些渔夫在化工厂里生产的镁片，就算他们再怎么标榜能够抵抗变异，也依旧是只有安慰剂效应的垃圾。” “它的唯一价值就是成本低廉，能够赚钱，议会的混蛋们趁着没有负责人，大力宣传这东西，趁机敛财。” “人们太愚蠢了，买一堆没用的药片，妄想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这里面甚至还有我的同僚。” “白袍序列由于要担任检疫官，是被感染数量最多的能力者。” “作为序列六的我，想着自己应该为他们，也为佩洛做些什么。” “于是我走上了几乎所有白袍都会走上的道路，继续进行关于病毒的研究。” “…果然。”弥安叹了口气。 针对病毒的研究，实际上从十几年前就被禁止了。 因为这是徒劳的。 天启日刚过去不久，大量的白袍能力者陷入了群体狂热，他们深信，最终的解脱之道就在自己的序列中。 于是他们投入时间，精力，甚至生命。 最后，当所有猜想都被推翻，所有思路都止步不前，他们才绝望地发现， 病毒是神明降下的天灾，人力根本无法防治。 因为在这场群体狂热中失去了太多白袍，镁厅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期。 从那以后，针对病毒的研究就失去了议会的支持，几乎没人再去做。 没想到… 弥安看着疫医，这位相貌丑陋可怖的老者，居然再次踏入了这种狂热之中。 甚至在变成感染者后还能保持理智。 “刚开始的效果不理想，不过在我主动给自己接种病毒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疫医接着说， “身为序列六的我，用一切手段保住性命，不让自己死去，就这样坚持了几个月…” “我有了抗体。” “我想，过去的研究之所以没能成功，就是因为没有高序列能力者愿意主动被感染。” 疫医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那是醉心科研的人，在说起自己的成果时特有的激动。 弥安叹了口气。 当然没有。 序列六代表着力量，权力，财富，就算天赋异禀，也至少要在奇迹列车上服役十到十五年，进行过多次远征。 除了疫医这种纯粹而偏激的学术疯子，谁会在好不容易活下来之后，以最没有尊严的方式自杀？ 而且一旦失败，意味着避难所里多了个序列六的丧尸，会造成多大的混乱还不好说。 “实验室里存放着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数据，以及我正在研制的疫苗。”疫医接着说， “再过几天，我就会把样品交给奥古二世，由他出资推行出去。” “在这之后将不再有镁片，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效的疫苗。” “您的意思是，”弥安斟酌词句，“只要接种疫苗，就再也不用担心感染了？” “不，就算接种疫苗，被感染了也还是会变成丧尸。”疫医摇头。 “那这不是…”弥安哭笑不得。 “有不到万分之一的几率，会变成我这样。”疫医指向自己，“不是智慧种，不是丧尸，而是感染后的人类。” 弥安愣了愣。 “接种之后，被感染的死亡率将不再是百分之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疫医深吸一口气，他骤然平静下来， “…意味着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也就是…希望。” “被感染之后，你将不会在恐惧中迎接终末，而是不断祈祷万分之一的奇迹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实在是…”弥安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她深知疫医的研究有多大价值，最难的往往不是从一变成一百，而是从零变成零点零一。 人类的一小步。 “风暴序列和议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多次骚扰我，阻拦我的研究。” 疫医扶住椅背， 弥安能看到他面具下的脸变得冷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疫苗代表着镁厅的希望，人类的希望，” “我愿意为此放弃佩洛，哪怕她是我最后的亲人。” “我想，佩洛也会理解我的。” 沉默许久，弥安才点了点头，“您的勇气，觉悟，以及专业水平，都让我深感震撼。” “我赞同您的观点，为了更大的事业，我们需要做出牺牲。” “不过在放弃前，请容许我以佩洛姐姐的身份，尽最大的努力营救她。” 弥安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佩洛是我的孙女，只要不放弃疫苗，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疫医在椅子上颓然坐下，做出刚刚的决定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首先，我们要尝试着定位出对方的藏身处。”弥安微微躬身，“我认识一名很优秀的占卜师，她的眼睛受伤了，” “请问您可以帮忙治疗吗？” —— c区，郊外。 血迹变得断断续续，终于在前方彻底消失。 李昂环顾四周。 这里大概作为避难所失守时的缓冲地带使用过。 能看到地面有防守战留下的痕迹，不过是多年之前的了。 附近有些破旧的窝棚，化工厂，废弃车库，以及远处那些在夕阳下变成剪影的重型器械。 确认自己走对了方向，李昂找了个有遮蔽的制高点，抱着诺亚爬了上去，举过头顶。 诺亚用双手的食指拇指框成框，一点点挪动。 金发在风中飞舞，小萝莉用远距离感知枪械的能力，寻找着绑匪的踪迹。 李昂打了个喷嚏。 脸颊油乎乎的，不太舒服。 他说这是皮外伤，并不是想让诺亚少担心点自己。 李昂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只要不伤到骨头，第二天几乎都能不受影响地行动， 一周到一个月内就会彻底长好，只留下浅浅的疤痕。 诺亚买了瓶马油涂在他的伤口上，说是能加速愈合，不会留疤。 效果好像确实不错，伤口边缘到现在还没有肿起来，也不太痛。 “李昂，”诺亚突然开口，“就算你是在救别的女人，我也还是会支持你的。” 忍辱负重的语气，像是知道丈夫偷腥，又为了孩子默默忍受的妻子。 李昂面色复杂，静静听着。 “因为只有机械师的晋升，需要白袍的指尖血。”她一边找目标一边解释，“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可能会通过这件事反推出我们的身份。” “我们必须找个可靠的家伙，佩洛看起来不太会与人沟通，嘴很严，勉强合格。” “能结识一名医生，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你是人类，受伤了需要治疗。”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被李昂托着胳肢窝，像举小猫一样举起的小萝莉，正歪着头等待夸奖。 “确实，不愧是可靠的成年女性。”李昂点头。 “哼哼…”诺亚骄傲地仰起脑袋，又恢复了作战状态， “找到了，是这边。”她指着不远处的废弃工厂。 —— 工厂里。 勉强止住血的二等兵靠着混凝土柱，费力地站起身，挂断电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佩洛仰起头，她的眼镜掉了，什么都看不到。 治疗结束后，对方没有留情，依旧把她捆了起来。 佩洛并不因此感到委屈。 一码归一码，她救人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并不打算以此要求什么。 只是她实在不清楚，自己这成天在诊室和集市两头跑的人，到底会得罪谁。 想了半天仍旧没得到答案， 那么果然…对方是冲着爷爷的实验来的。 “那个…听你们的口音，不是镁厅的人。”佩洛有些生疏地挑起话题，“外海来的吗？” 也只有风暴序列那些人才会说这种夹杂大量弹舌音的语言，听都听不太懂。 “蠢货。”二等兵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查理和齐耳搬来几具蒙面的尸体，在地上摆好。 二等兵喘了口气，对他们打手势，示意查理和齐耳赶紧离开。 就快结束了。 尸体是提前打晕的渔夫，之后可以把这件事嫁祸给风暴序列。 接下来只要等弥安过来，弄出点动静，自己再退场换成尸体， 弥安就能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佩洛面前。 在那之后，佩洛毫无疑问，会像其他蠢货那样对弥安死心塌地。 而她爷爷疫医也因为这次事件，失去奥古二世的信任，转而不得不依靠弥安。 “干脏活真是辛苦。”二等兵捋了捋头发， 抱怨归抱怨， 他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愤怒，不齿，也没有负罪感。 第39章 轰他娘 身穿宽松白大褂的小女孩靠着墓碑坐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赶走身上的疲惫。 “哈啊…” 她大字躺下，松软的草地有些潮湿，不过白大褂很厚实，也无所谓了。 警报声惊起鸟群，猩红的灯光不断闪烁，人群的脚步声变得杂乱。 佩洛依旧躺在原地。 四周的墙越来越高，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很难看到这么好看的天空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到她，窃窃私语几句。 佩洛不予理会，她翻了个身，看着面前的墓碑。 墓碑四周绽放着小小的白黄色花朵，有蜜蜂在四周飞舞。 佩洛看着野花，用耳朵贴住冰冷的大理石，听着自己的心跳。 幻想着心跳穿过混凝土，让下面的人也听听。 那里安葬着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无一例外，都是白袍序列，都是医生。 天启日过后，白袍一度成为了死亡率最高的途径。 在这场以病毒为载体的亡灵天灾面前，医生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当时的人们深信，这场天灾一定，也只会被白袍序列终结。 包括白袍们自己。 无数医生前仆后继，发疯般投向了病毒研究，再因为暴露感染，或者自行接种病毒而死亡。 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成为新的医生。 那种场面，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枪支弹药，却比绞肉机还残酷的战场。 作为镁厅最早成为序列六，掌握话语权的几名白袍之一， 佩洛的爷爷疫医，亲手将他的儿子，儿媳，孙子送上了战场。 现在，爷爷又开始培养她了。 日复一日的高压，日复一日的催促。 佩洛恨透了那个孤僻，冷酷，不近人情的老头子，却又无可奈何。 等我哪天因为意外死掉…要让这个老头子哭得死去活来！佩洛悄悄想着，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佩洛！” 有人在喊自己。 佩洛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笑容明媚的脸。 在墓地这种地方笑得这么开心…怪人。 佩洛坐起身，把自己缩成团，往边上挪了挪。 弥安拢起校服长裙的裙摆，和佩洛并排坐下。 “给，我看你在这呆了一整天了，肚子饿不饿？”蓝莓面包被掰开，她端详一下，把大的那份递给佩洛。 “你为什么总跑到这里来…跟我说话？”佩洛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我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家伙。” 佩洛很有自知之明，她没去上学，和同龄人没有话题。 又因为很少跟人交流，说话太快就会结结巴巴。 恶性循环之下，佩洛的整个童年都是在孤独中度过的。 新鲜蓝莓酱的香甜让佩洛有了胃口，她慢慢吃了起来。 “因为我们是朋友…”弥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而且我也有要看望的人。” “是谁？”佩洛嚼着面包。 “我的几位哥哥，”弥安转过头，目光穿过墓碑构成的森林，望向遥远的地方，“索蒂斯家族的勇士。” “他们全都在远征中牺牲了。” “贵族也要远征吗？”佩洛有些不解。 短暂的沉默。 弥安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越是贵族，才越会把子女送上战场。”弥安说，“这样别人才愿意听从他，因为他已经做出了相同的，甚至更大的牺牲。” “怎，怎么会…”佩洛有点着急，她结巴起来，“贵族难道就不心疼吗？那可是他们的孩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弥安垂下眸子。 短暂的沉默，佩洛盯着墓碑边上的野花看了看。 “弥安以后也会去远征吗？”佩洛突然问。 “如果家族需要，我会去的。”弥安咬了一小口蓝莓面包，感受着果酱在舌尖化开，“我享受了别人没有的待遇，就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那会死人吧？” “到时候就拜托你来看望我喽。”弥安看着急成一团的佩洛。 年幼的小家伙脸上还有些雀斑，鼻梁架着大大的方框眼镜，白大褂的袖子太长，把手都盖住了，此刻正一边挥手一边支支吾吾。 小结巴。 她微笑，戳了戳对方的鼻尖。 佩洛像是想起了什么，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也死了。爷爷也会送我上车。” 沉默。 风吹起弥安的发丝，远方传来钟声，那是轨道加热装置启动前的提醒。 又有尸潮来了。 弥安的目光越过地平线，越过那道高耸的围墙，看向湛蓝的天空。 许久，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点点头。 “那我以后成为索蒂斯家族的族长，禁止你上车，这样你就不用死了。”弥安露出笑容，“怎么样？” “…嗯。”佩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靠住弥安的肩膀。 总是笑嘻嘻的贵族小姐，身上好像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还总是带吃的给自己。 恍惚之中，佩洛很快就睡着了，手上还捧着没吃完的蓝莓面包。 —— “醒醒，医生。”蒙面的男人粗鲁地抓起佩洛的头发，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佩洛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 原来人死前真会看到过去的记忆… “哭也没用，没人能找到你。”绑匪在她面前蹲下， “这原本是个熔铸厂，大门都是军工级别的。就算烽火途径的序列七想轰开，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除了你爷爷，有哪个序列七愿意为你身受重伤？有吗？” 佩洛低下头。 弥安小姐会来吗？应该不会，她是贵族，不可能为了自己做那么多。 那么… 好像真的没有。 不…也不能这么说… 脑海中闪过李昂和二等兵搏斗的样子。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明明只见过两次，却义无反顾地冲上来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接电话。”绑匪把听筒放到佩洛耳边。 “佩洛，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佩洛有了精神，她眼前一亮，“爷爷！别担心，我没…” “我决定放弃你。” “…”佩洛愣在原地。 “他们向我索要实验室，我不会给，就算我很痛心，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下爷爷也不会来了。 越是贵族，才越会把子女送上战场。 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听从他。因为他已经做出了同样，甚至更大的牺牲。 梦中的话在脑海中闪过，佩洛的视线模糊起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勇敢，足够坚强。 “爷爷…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到最后都没能成为你的骄傲。” 话音未落，佩洛拼命撞向二等兵。 仿佛被利刃扫过，二等兵的胳膊涌出鲜血。 佩洛咬紧牙关。 【医生】的能力…【初阶解剖】！ 就算是死，也要有尊严地死去，这是她能给爷爷留下的最后一点慰藉。 “来啊！”她努力用高度近视的双眼瞪着二等兵。 “真搞不懂你…既然想杀我，刚才冷眼旁观不就好了。”二等兵平静地望着她，“何必给我治疗？” “我是一名医生，放弃还有生存希望的人，我做不到！” “同样的，我也不会引颈就戮，因为我的爷爷，爸爸，妈妈，哥哥…都是了不起的人！” “来啊！”佩洛高声喊着。 二等兵的确过来了，她的心瞬间坠到谷底。 这不是儿戏，没有朋友来救她，爷爷也放弃她了。 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呜…要死了… 要死了！ 就这样了吗？就这样结束了？不…不不，不行… 谁能来…救… “救命！谁能来…救救我！”佩洛几乎是本能般呼喊着。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军工级别的金属大门被粗暴地轰飞。 嘭！ 大门拍在地上，烟尘四起，回声让人耳朵发痒。 包括佩洛在内，所有人都有点发懵，他们没听说重铸者是靠着硬砸破门的。 朦胧的夕阳余光中，人影缓步出现。 佩洛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她看向那道身穿黑色列车长制服，头戴防毒面具的身影。 握紧的右手闪烁着熔金般的光芒，黄铜圣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再次远程支援。 序列七轰不开，卓越级列车炮可以。 李昂走进工厂。 近身战这种东西，小酌怡情，豪饮伤身。 这里又不在市区，当然要大炮开兮轰他娘，感受感受【三位一体】的威力。 列车停在哪，方圆几公里就是他的领域，抬手一指就有炮弹飞过来。 连装填都不用。 这还是没让诺亚远程解放的程度。 “都别动…嗯？” 李昂看着地上躺下的三具尸体。 他还没来得及打呢，怎么就全死了？ 目光缓缓挪动，跟屏住呼吸，观察事态发展的佩洛对视。 书呆子气息浓重的少女满脸戒备，她没见过李昂戴防毒面具的样子。 李昂摘下面具，对她笑笑。 “又见面了。” 砰砰，砰砰。 心跳声。 “呜…呜呜…”佩洛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她望着李昂，确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他刚才的样子。 明明…只见过两次来着… 居然为了自己追到这边… 嗖，嗖嗖。 李昂举起手弩，远距离给那三具尸体补了刀，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靠近佩洛，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呜…哇啊…”佩洛一把抱住李昂，嚎啕大哭，“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第40章 重逢 “好了，没事了…”李昂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痛哭的少女。 身上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挺翘的鼻尖很是小巧，看起来分外可爱。 年龄…应该不大。 就是这样可爱的医生小姐，正把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到他的列车长制服上。 李昂一阵心痛。 “我捡到了这个。”李昂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给佩洛戴好。 佩洛擦了擦泪水，逐渐止住哭泣。 视线清晰起来，她才意识到李昂的脸近在咫尺， 于是受到惊吓般弹出去，后退两步。 “…那个是…福尔马林的味道…抱歉…我身上很难闻吧？”她红着脸解释。 “我觉得还好。”李昂摆弄着地上那几具尸体，把他们翻过来，扯掉面罩。 尸体的脸有晒伤痕迹，轻微脱皮，看来常年在海边活动。 “这样吗…我叫佩洛！”少女双眼紧闭，用力鞠了个躬，“多谢你救了我！我会努力报答你的！” “我叫李昂，报答的事之后再说，你先过来一下。”李昂招招手。 “好的…”佩洛有些迷糊。 按照佩洛从各种青春恋爱小说中得到的经验，少女被救出之后，应该是以身相许一类的桥段， 而不是和救命恩人一起检查尸体。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她专业对口，不会闹出笑话。 “你给其中一个处理了伤口，对吗？”李昂问。 “是的。缝了78针，还用了【缝合】能力。”佩洛站直身体，“那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我不打算评判什么，坚守自己原则的人值得尊敬。”李昂一个个掀起那几个人的衣服，查看腹部，“还记得伤口长什么样吗？” 他想确定那名游荡者真的死了。 “记得。”佩洛跟在李昂身后，一个个查看过去，“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即将掀起最后一个时，门口突然传来呼喊。 “佩洛！你还好吗？” 李昂转过头，看到了两道身影。 他们看起来很焦急。 一个头戴橙红色鸟嘴面具，身穿黑色连体防护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来是白袍序列的能力者。 另一个是…那天在车站帮自己付钱的漂亮女人，名字叫弥安。 她怎么会在这？ 居然跟佩洛认识吗？ 弥安看到自己似乎也很惊讶，不过她更担忧佩洛的安危，对李昂点点头就没再说话。 诺亚也跟了进来，她站在那两人身后，跟李昂呈包围状态，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诺亚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爷爷！弥安姐！抱歉，请你们等一下！” 她跟李昂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才快步跑过去，和两个人分别用力拥抱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昂注意到… 那两个人的视线始终都停留在自己身上。 —— “确实是风暴途径的序列九，渔民。他们手上有闪电状的徽记。”弥安拽起他们的袖子，确认情况后又放下。 “跑了一个。”李昂翻看最后一具尸体腹部，“那家伙被我捅了几刀，这几个都不是。” 弥安的表情有些复杂。 “捅得好！”疫医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沙沙声，听起来有些失真， “该死的畜生，我明天就把这件事上报奥古二世，让他好好惩戒一下这群混蛋！” 痛骂完毕，他又转头看向李昂。 说真的，此时此刻，疫医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这李昂…鼻子，眼睛，嘴巴，就连每一根头发丝，看起来都无比顺眼。 “哎呀…”疫医伸出手，打算摸摸李昂的脑袋，被李昂一脸诧异地躲开了。 疫医依旧笑呵呵地打量李昂，像个慈祥的普通老头。 如果没有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伙子， 那么，救下佩洛的就会是弥安。 原本就算得上关系亲近，再加上救命之恩，佩洛肯定会全心全意帮助弥安。 而自己为了偿还人情，也不得不站在她这边，进而失去奥古二世的援助。 一旦弥安失败，自己受到牵连，疫苗无法传播不说，作为样本的珍贵身体也会被处死。 那样，这么多年的坚持和付出就都白费了。 可现在，救下佩洛的是李昂。 虽然弥安帮忙定位了匪徒的位置，可他也帮那名占卜师治好了眼睛。 硬要厚着脸皮说两清，弥安是没办法反驳的。 夺回主动权的疫医心情无比舒畅，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护目镜下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老头有病吧？李昂咽了口唾沫，他心里毛毛的。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疫医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就这么一句。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我是序列六。” 干瘪的承诺瞬间变得无比丰满，几乎要闪出光芒。 李昂感觉脸上的伤口一阵发痒，再伸手触碰时，已经彻底愈合了。 我是序列六这几个字，可比大部分许诺和吹嘘，含金量高出太多太多。 序列六的指尖血，效果显然更好，甚至超出了李昂这个序列九的承受极限。 就算被他污染后要打折扣，也只会刚好掉到能勉强… 嗯？ 李昂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着疫医，不知为何有种… 同类的感觉。 感染者？ 一名生活在大型避难所里的，序列六的感染者… 他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 成天戴着面具，就没人起疑心吗？ 如果真是感染者，那这序列六的指尖血就连污染都不需要，拿过来就能用，保证最高品质的效果。 可他怎么保持理智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李昂先生。”弥安的声音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她和那天一样，即便换了身更低调方便的衣服，谈吐举止也都有种说不出的端庄优雅。 “我这么愚钝的人，居然恰巧结识了这样一位高尚的绅士，看来命运偶尔也会偏向我一次。”她靠近李昂，用手帕轻轻擦去李昂脸上的血迹。 诺亚在她身后张牙舞爪，试图用眼神砍断她的手。 “大概是缘分吧。”李昂笑了笑，“亲自从匪徒手中营救人质，这对贵族小姐来说实在…令人惊讶，难不成你是能力者？” “说来实在惭愧，我是一名修行中的见习骑士。”弥安回答， “佩洛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哪怕仅仅是绵薄之力，也总好过没有。” 佩洛用力点点头。 修行中的见习骑士…李昂听过别人这么说，知道这是贵族的常用说辞。 铁王座序列是秩序的维持者，名头好听，又和贵族的职责重合。 想要个能力者的身份镀金，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不过大部分贵族忙着享乐，不会真正穿上重甲开始见习，本质上也就是普通人。 所以他们会自称“修行中的见习骑士”，意思是自己尝试过，可惜目前还扛不起那套重甲。 弥安的笑容愈发明媚，她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 可李昂已经低头继续看尸体了。 这场绑架…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这三个渔夫。 那一发炮弹把他们全震晕了？会有这么幸运的事？ 而且…那名游荡者为什么会混进去？是自己认错了，还是… “麻烦让让。” 两名身穿银色制服的警察抬着担架，把尸体搬了上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注意到其中一名左眼缠着纱布的警察有些面熟。 他低着头，似乎不太敢看自己。 “站住。”李昂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警察立刻停下，抬头望向他。 左眼眶仍旧在往外渗血，纱布遮住大半张脸，实在认不出来。 目光从警察身上挪开，李昂抬起头， 发现弥安正静静望着自己，淡紫色的眸子带着笑意。 —— “该死…他差点就认出我是当时那个乞丐！”查理解开制服扣子，喘着粗气。 “什么意思？”齐耳皱起眉头，“你说他是工坊主？” “对！” “序列四的半神？” “那就不确定了，当时没看清脸。但半神确实在他的工坊里，就算不是本人，也是他的靠山。”查理面色凝重， “否则你觉得他怎么打开的那扇军工级别大门？只有弹坑，没有炮弹，那明显是某种‘能力’！” “…蠢材！那你还在等什么？快把这事告诉弥安啊！”齐耳一巴掌拍在查理头上， “我没找到机会！”查理捂着脑袋，“二等兵呢？他好像认识这人。” “二等兵的伤口裂开了，正在地窖里躲着包扎。他失血过多太虚弱，得歇一段时间了。”齐耳摸了摸下巴。 “你觉得在二等兵眼里，那个叫李昂的会是什么身份？他看起来完全没觉得对方是半神，反而大喊了一句…‘机什么师’。” “…谁知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查理用帽子扇着风，“可能二等兵也有话想说，只是没找到机会。毕竟他是做脏活的，不能跟弥安见面。” 齐耳想了想，拉着查理站起身。 “走，把这身衣服换了，去找占卜师。” “她能远距离跟人沟通，咱们得把手头的情报告诉弥安。” 第41章 马车向前进 马车朝着d区前进。 择日不如撞日，弥安对李昂发起了共进晚餐的邀约。 李昂没有拒绝，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跟疫医要指尖血，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 车上虽然有点挤，气氛却相当和谐， 完全看不出同时聚集了保皇党，反抗军，越权者，机械师，奇迹造物，以及两名感染者。 刚经历了一场绑架案，乘客们都没什么心情说话。 叮铃，叮铃。 马车雨檐下挂着风铃，随着前进轻轻摇晃。 弥安望着风铃，平滑的金属表面反射出李昂，以及坐在李昂正对面，面色微红，有些拘谨的佩洛。 情况变复杂了，她想着。 她原本的计划很完整，一场自导自演的绑架案。 提前让白银去化工厂附近的集市购买晋升材料，顺便打探消息，获知疫医和风暴序列的矛盾。 之后，让二等兵，查理，还有齐耳带走佩洛， 这样为了定位出劫匪位置，疫医就不得不全力救治梅涅尔，让她恢复能力。 在这之后，自己破开大门，以重伤的代价救出佩洛，获得她的信任，以及疫医的支持。 二等兵三人则假扮成警察，立刻带走尸体，以免被看出破绽。 她几乎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想到李昂会横插一脚。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开着那样一列破旧的火车，居然还跑出来乱管闲事。 甚至还带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小姑娘。 不出意外的话，李昂应该是那种从父母手里继承列车，购买好看的年轻姑娘作为奴隶，中小型避难所出身的纨绔。 计划被这样的人打乱，弥安有些恼火，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任何事都是一体两面的。 或许现在，佩洛的信任和疫医的支持，都到了李昂身上。 可李昂毕竟只是个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年轻人。 只要自己借着这场晚宴把他拉拢过来，计划的结果仍旧没变， 还能像构想中那样，顺便借用李昂的列车。 将整个心智从刚才的思维中抽离出来，弥安回顾自己的所思所想，开始寻找漏洞。 不，不对，有一件事说不通。 他到底是怎么打开那扇门的？ 能力？ 不像，这家伙不像序列六，甚至不像能力者。 列车炮？ 工坊区离这里不近，几乎没有列车炮能打到这种距离。 更何况是那种绿… 等等。 原来是伪装吗？ 绿皮火车是伪装，其实它藏着品质极高的列车炮。 这种事概率太小。 可最近难以置信的情况接二连三。 不可思议的机械师，半神工坊主， 又多一个看似纨绔，实则财力雄厚的列车长，也不是没可能。 追杀，躲避，这位则是要…拉拢。 弥安做了决定。 紧接着，她想到了梅涅尔在月台时说过的话。 相貌英俊，手上有伤疤，使用手弩的…年轻男性。 虽然可能性几乎为零… 视线无意中交汇在一起，弥安对李昂点头致意。 李昂回以微笑。 这女人…不对劲。 从刚才的短暂接触，以及佩洛的表现来看， 疫医不是那种擅长言辞，会在贵族之间周旋，给自己争取研究经费的类型。 性格注定，他不会跟除了财富一无是处的人，熟悉到能共同面对绑架案的程度。 也就是说， 弥安能跟序列六的疫医一起出现，并不仅仅因为她是贵族。 那会因为什么？ 实力。 这女人根本就不是序列九，她在说谎。 为什么对自己说谎？她在图谋什么？ 真正实力会是序列几？八，七，还是和疫医，以及那名越权者一样的… 序列六？ 李昂向后靠了靠，望着车顶。 未雨绸缪，谨慎行事。 三位一体发动。 黄铜圣辇悄然启动，在地下线路中穿行。 暗流涌动，自从进入镁厅之后，他就这样感觉了。 今天晚上必须拿到疫医的指尖血，晋升序列八。 鞋尖被人踩了踩，李昂看向诺亚。 后者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向另外两名女性。 太糟糕了，诺亚想着。 自己只不过稍微点了点头，让李昂去结识佩洛， 这家伙就不光跟佩洛又搂又抱，还要和坏女人共进晚餐。 可恶…可恶啊… 当然，抛开这些胡思乱想， 诺亚本能地从这件事中嗅出一丝不对劲。 否则她当时也不会站在这两人身后，跟李昂呈包围状态了。 必须得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如果是敌人，就把她们干掉。 如果不是敌人… 同样要干掉！ 我诺亚也绝非等闲之辈！ 小萝莉在心中摩拳擦掌。 要…要被杀了吗？佩洛咽了口唾沫。 她看到李昂的妹妹，那个名叫诺亚的小姑娘刚才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杀掉李昂然后自杀，顺便把自己也杀掉什么的… 不要哇！我才刚从绑匪手中逃出来！ 佩洛捏了捏小拳头，在心中发出哀鸣。 担忧过了这件事，佩洛又转头看向正在驾车的疫医。 爷爷…说要放弃她，结果还是来了。 明明听到自己被禁止上车，永远都是序列九时那么生气， 却还是把毕生所学教给自己。 佩洛捏了捏衣角。 她完全搞不懂了。 亲情实在是…复杂又深奥，比任何一个医学难题都要可怕。 沉默之中，心思各异的几人继续前进。 叮铃，叮铃。 风铃仍旧在不断摇晃。 —— 恩雅的公寓。 齐耳在楼下望风，查理则站在门前。 女孩子的房间比较私密，他有过女儿，知道该如何照顾对方情绪，所以低着头没有往里看。 “梅涅尔还没醒。”恩雅说。 “那…手术怎么样？成功吗？”查理有些局促。 他其实不太喜欢干脏活。 如果不是弥尔说，这场绑架案能让梅涅尔得到最好的治疗，查理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快。 “很成功，她当时还立刻做了一次占卜。不过现在有些累了，需要休息。”恩雅回答。 她对梅涅尔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是游荡者，没有父母。 弥安从远征回来之后，身边就多了个披着斗篷的小姑娘。 “你把她当成女儿看待吗？”恩雅盯着查理。 心理学者的敏锐，让她轻易察觉到了这点。 “不，没有，我哪敢。”查理连忙摆手，他陪着笑脸，“那就麻烦你，让她醒来以后告诉弥安，那个名叫李…” “不许动！” 查理身后骤然传出一声厉喝，紧接着是尖啸般的电流声。 “你这混蛋黄毛！被我逮住了吧？！” 张三头发倒竖，浑身上下缠绕着浓烈的杀意。 查理转过头，看清张三的一瞬间差点吓跪下去。 又是他！ 又是那个护卫！ 在街上发现自己，在工坊门口埋伏自己还不够， 居然都追到这来了！？ 做局了，又被做局了！ 齐耳那个蠢货，放风都放了个啥啊！ 没有任何犹豫，查理翻过楼梯围栏，撒腿就跑。 “诶…等等，怎么回事？”恩雅有些发懵。 她还没想通为什么查理这么怕自己哥哥，就看到张三面色苍白，几乎要背过气去。 “张恩雅！”张三指着刚跳下去的查理，痛心疾首，“你要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他，他的年纪都能当你爸了！” “哥…”恩雅一脸费解，“你在说什么啊…” —— 马车驶过集市，窗外时不时飘过饭菜的香气。 李昂有点饿了。 不知道贵族小姐的晚宴会吃什么。 “好漂亮的手套。”弥安在另外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牵起李昂的手，“你自己做的吗？” “不，”李昂笑了笑，举起圣灵之手，“我的手前几天被火车锅炉烫伤了，需要涂抹药膏，暂时封闭以免感染。” 他不打算轻易给别人看自己手上的齿痕。 这种结合身份，又让对方没办法提议摘下手套的借口，李昂几乎张嘴就来。 “烫伤…？请务必让我看看…”佩洛像是突然被关键词唤醒一样，猛地坐直身体。 “很快就要康复了，别担心。”李昂笑着摇摇头。 马车缓缓停稳。 “目的地到了。”疫医回过头，用嘶哑的声音说着。 他看了看李昂的手套，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一名序列六的白袍，随手就能治好穿刺伤的存在，隔着手套判断有没有烫伤…应该不难。 李昂想着。 看来他发现自己在扯谎了。 好在疫医没有拆穿。 疫医打开车门，等待几人下车。 李昂抬头看了看，发现这片地方他没来过。 并不属于八个区中的任何一个， 这里是内城区。 第42章 前菜 方尖碑的四角切割出月台，剩下的八边形分成八个区， 八边形的正中间，则是圆形的内城区。 内城区会是什么样？李昂确实想过。 他原本以为会是被栏杆和警卫围绕，禁止外城区居民入内的，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实际上却相差甚远。 虽然确实有赌场，居酒屋，甚至更加露骨的拍卖厅和奴隶交易场， 可总的来说，数量并不多。 分布在街道两旁的依旧是五金店，服装店，餐厅，杂货铺。 只是占地面积更大，商品更精致，招牌和装潢也更体面。 来往的顾客穿着考究，完全不像生活在末世。 当然，手上牵着个满地爬的奴隶…这种事也确实是内城区才有的。 远远看了一下甜品店里的价格表，李昂暗自咂舌。 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要…二百块。 这都够买一千个红豆包，装满几个大麻袋了。 内城区并不需要有形的栏杆，它是靠着高消费挡住外城居民的。 李昂看了看正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银白色巨塔。 这就是镁厅负责人的办公地，奥古二世在里面。 “李昂先生…抱歉，能扶我一下吗？”弥安的声音让李昂回过神。 他转头看去，弥安正拢起长发和裙摆，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 裙装下马车不太方便… 李昂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其实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李昂衣服底下有袖弩，微型锅炉，动力外骨骼，特制防护服，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别人看来，应该就是个风衣底下会钻出一堆触手的可疑人物…的机械版本，时不时还会从袖口和衣领喷出蒸汽。 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至少在取得基本信任前，李昂不会主动靠近。 “我来帮你！” 诺亚猛地踏前一步，踮起脚尖。 弥安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向她道谢，扶着诺亚的手下了车。 李昂踏上平缓却宽阔的台阶。 几乎同时，他看到成堆衣着华丽的男女跟他逆向而行，在台阶边缘低着头往下走。 说真的，和这种空气中飘散着铜臭味的场合比起来，他们一行几个实在有些狼狈。 刚从废弃工厂回来，身上都是尘土，李昂甚至满身是血。 可还是没人敢往这边看哪怕一眼。 李昂注意到了这点，他知道大概率是因为弥安。 这女人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是个晦气到没人愿意扯上关系的角色。 奇异的香气涌进鼻腔，李昂余光看到弥安向前迈了一步。 “你有些紧张，李昂先生。”弥安眨了眨眼，成熟优雅的脸上多了几分俏皮，“看到这些人的样子，让你觉得他们害怕我吗？” “谁知道呢，”李昂回应了她的注视，“太耀眼的美丽会让人自惭形秽，说不定是因为这个。” “啊啦…嘴真甜，不过，他们害怕的是你。”弥安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李昂的衣领，“避难所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孤岛，列车长除外。” “每位列车长都是在荒原活下来的危险人物，他们完全有能力当街杀人，再驾驶列车离开。” “而越富有的人，越是怕死。” “一名浑身是血的列车长，对这些酒囊饭袋来说，就是站在街上的死神。” “当然，任何一家餐厅都不会拒绝接待你，列车长能光临是他们的荣幸。” 人流依旧在默然向下，丝绸的长裙反射灯光，银芒闪动。 李昂抬起头，光芒照亮他年轻的，沾着血迹的脸。 金钱，权力，以及…暴力。 金属穹顶之下，象征着毁灭的要素们达成了触之即溃的平衡。 李昂看着面前有着巨大招牌的建筑，门口立着“正在营业”的牌子。 银鳕鱼餐厅。 “这是我一位朋友开的，他最近乘坐酒神号出门精进厨艺，请我帮忙照顾几天。” 侧身等待几人走进餐厅后，弥安拿起牌子，翻转过来。 暂停营业。 —— 餐厅里没有其他顾客，显然是提前清了场。 李昂在正中间的桌子坐下。 角落里有人在演奏大提琴，悠扬低沉的乐曲回荡在大厅中。 问过几人有没有忌口后，服务生回到后厨，很快便端上了前菜。 是蓝莓挞和雪莉酒。 “抱歉，这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弥安笑了笑，“我很喜欢蓝莓。” “我还以为它灭绝了。”李昂咬了一口，确实酸甜开胃，不过也没好吃到一千个红豆包的地步。 “就差一点，”弥安回答，“蓝莓的生长条件比较苛刻，种起来费时费力。几乎都是青禾序列能力者亲手栽培，所以价格居高不下。” “学生时期，我每个月的零花钱大部分都要花在这上面。不过人总是要有点爱好嘛，也请别太过苛责我。” 她双手合十，歪头微笑。 佩洛红着脸轻咳一声，点点头。 其实那时候的蓝莓三明治有一小半都被她吃了。 李昂看了眼诺亚，小萝莉以不失体面，却又异常迅捷的速度吃完了自己的份，又开始盯着他那份看。 “分你一半。”李昂叹了口气。 诺亚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沙沙… 完整的蓝莓挞被推到面前，佩洛又缩回手，有些僵硬地对诺亚点头。 这样的举动，大抵代表着… 拜托了，别杀我…之类的话。 等待下一道甜品的过程中，疫医缓缓拿起了叉子。 李昂和诺亚同时抬起头。 疫医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被感染， 这话没法直接问，可他毕竟得摘面具吃东西。 好…要吃了。 李昂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紧接着，他看到疫医伸手在面具鸟嘴的部位划了一圈。 密封条打开，过滤芯被取出， 面具真的像鸟嘴一样上下张开，疫医仰起头，把蓝莓挞整个吞了下去。 诺亚目瞪口呆， 李昂也面色复杂。 这…这也太诡异了… 那他喝汤怎么办？ 话说佩洛长大以后也能进化成这样吗？ 李昂看了看佩洛，少女不知为何低下头，眉头微皱，咬住下唇。 “喔，抱歉。”疫医拿起餐巾擦了擦面具嘴角，“我的脸因为一次实验事故毁容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样生活。” 他边说边把面具掀开一角，展示着被化学灼伤而坑坑洼洼的皮肤。 第43章 浓汤 “原来如此。”李昂点了点头。 他确信疫医是感染者了。 疫医说起这件事时，佩洛明显变得不太对劲。 李昂一直奉行着技多不压身的道理。 他认为人也是机械的一种，想成为真正优秀的机械师，离不开对“人”这种机械的深度了解。 所以他读过解剖学和心理学。 佩洛的表情不是无奈，不是丢脸，而是“内疚”。 不管是那种情绪，都说明疫医每次说出这件事，都会让自己的孙女受到负面影响。 他作为白袍途径的序列六，就算无法完全修复伤疤，也多少能让情况改善些。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把事情搬出来，让佩洛变得越来越自卑。 疫医需要“自己被毁容”这件事作为借口， 来遮掩因为感染而异常的面容。 这和自己戴上手套遮住齿痕，之后自称是烫伤的做法…如出一辙。 所以疫医那时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为他是感染者，而且大概率意识到了，自己也是感染者。 见鬼…这张餐桌上到底有几句真话？ 李昂叹了口气，在桌子底下给诺亚打了手势。 诺亚愣了愣。 她皱着眉头沉思一会，回以手势。 我也这么觉得，看佩洛，还有疫医那时的眼神就知道了。 李昂挑起眉头。 能跟上，并走通自己的思路，说明诺亚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所以这小萝莉一边踩他的脚，一边抢他的东西吃，还顺便观察了局势？ 可靠的成熟女性诺亚。 但我还是要说，李昂，只有被害妄想症，强迫症，超忆症患者才会随时注意到这些。 她用手势比划一通，不管李昂看不看得懂。 紧接着，她又用指尖在太阳穴晃了晃，这是在说李昂精神太紧绷了。 跟上思路是一回事，能发现端倪又是一回事。 李昂这家伙…平等防备着每个人，有时候怪可怕的。 第二道菜是菌类浓汤，刚端上来有些烫，李昂把它放在一边。 “这道菜实在是令人怀念，”弥安感叹着，“我在远征时经常喝。菌类可以储存很久，就算没有青禾序列的能力者，也能让餐食没那么单调。” “修行中的见习骑士也要服役吗？”李昂似笑非笑。 序列九只需要在奇迹列车停靠时通过审查，得到资格，报名登记，并不需要上车。 序列八则是需要真正登上奇迹列车，在荒原中远征的。 看似只差一点，实际上天差地别。 “见习骑士很深奥呢，我至今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合格了。”弥安托住下巴，跟李昂对视，“我在奇迹列车服役过六年，目前是铁王座的序列七，【权之手】。” “李昂先生，有想问的吗？什么都行。” “如果这场晚宴能让我们互相多了解彼此一点，那就太好了。” “因为我很中意你。”她露出笑容。 咔嚓。 弥安说出这句话时，诺亚的后槽牙发出清脆的响声，佩洛则没拿住汤勺，狠狠磕了一下浅盘。 李昂看着弥安。 她脸上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明媚的笑容。 几乎没人能猜到她的年龄，这是个被岁月宠爱的女人，她的皮肤像是少女般吹弹可破，眸子却仿佛经历了无数时光般深不见底。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问题，一直想找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请教。”李昂想了想， “避难所里之所以能维持相当不错的生活，全靠能力者发挥‘生产工具’的作用。” “比如青禾序列生产粮食，风暴序列过滤纯净水。” “也就是说，能力者们本身就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那普通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李昂问了个看似和弥安毫不相关的问题。 弥安停顿几秒，似乎有些意外。 她看向李昂，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明显，几乎不加掩饰。 李昂是在问她对普通人的态度，以此判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是个好问题。”弥安缓缓开口，“因为普通人就是‘未来’。” “他们中会涌现出新的能力者，就算这一代不是，下一代，下下代，早晚会有。” “奇迹列车需要远征，来阻止丧尸互相吞吃产生过强个体。”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能力者被感染，被击杀，所以奇迹列车要在避难所停靠。” “分享物资，招募新兵，更换零件。” “一座没有普通人的避难所，对于奇迹列车是没有价值的。” “得不到新的物资补充，原本的能力者们会逐渐死去，避难所就成了孤岛。” “在这样的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万分宝贵，孤岛无法存在。” “越是聪明的负责人，就越会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人口基数。” “…可惜，聪明人并不是到处都有。” 最后一句，略显生硬的转折。 像是在黑板上写字时，粉笔发出的摩擦声。 亦或者演奏时琴弓崩断，突然混进了不和谐的音符。 李昂知道弥安是故意的。 自己提出问题是试探，对方做出回答，也是试探。 她在用这种方式隐晦地表明立场，点出身份。 弥安是个反抗军，或者说…旧贵族。 她不希望奥古二世上任，可以预见的，这样的人还会有很多。 李昂对此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奥古二世也好，弥安也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就算政权更替，也只是最顶端的人和第二层的人互相洗牌， 底层普通人，也就是张三口中第四象限的羔羊，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李昂留意了一下疫医和佩洛。 疫医的眼神不太好看，佩洛则显得有些惊讶，看来也是第一次听到弥安挑明了说。 李昂摇摇头。 或许弥安能做的稍微好点？谁知道呢。 作为列车长，他只想拿到疫医的指尖血，晋升序列八，完成张三的订单，接触奥古二世，打探遗失车厢的下落。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被杀掉。 “你的汤要凝固了。”李昂露出诚恳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回答。 弥安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点点头，回以微笑，“是啊。” 第44章 原来如此 开胃菜和汤品过后，到了主菜时间。 牛舌，松露山芋鱼饼，以及一份羔羊排。 李昂拿起刀叉。 他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东西，不过异常灵活的双手让他很快便掌握了方法。 牛舌内里很嫩，外壳微脆，似乎用了盐焗之类的做法，咬下去鲜嫩多汁。 “说起来，李昂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弥安切下一小块羔羊肉，送入口中。 “我想修理一下列车，你之前也看到了，它现在…状态不佳。”李昂回答。 “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准备跑镁厅周边这几条线路，靠近大型避难所比较安全，赚的也多些。 等攒了足够的钱，我就可以把火车租出去或者卖掉，在d区开一家自己的工坊。 然后，说不定某天我也能搬到内城区，每天都吃这样可口的饭菜，和你这样美丽的人交谈。” “有个办法能让你现在就实现愿望，”弥安望着李昂，露出明媚的笑容， “李昂先生，请和我结婚吧？” “噗！” “咳…咳咳…” 诺亚一口雪莉酒喷了出来，佩洛差点被芋泥呛死，正扶着桌子不停咳嗽，疫医拍打着她的后背。 “别取笑我了，弥安。”李昂笑着摇摇头。 “如果我们再早点认识，说不定真有可能。我很中意你，大概会想尽办法让你入赘家族。”弥安抚了抚面颊， “可惜，我的家族已经不在了，我也早就做好觉悟…放弃身为女性的幸福，在这片土地继续奋战下去。” “为了这个，我一定要获得十三列车，黄铜圣辇。” 气氛突然凝滞。 弥安微微垂下眸子，感受着因为她语出惊人，而变得快要凝固起来的空气。 李昂活动肌肉，随时准备触发手弩。 诺亚的手指扣住霰弹枪扳机，在桌下指向弥安。 “李昂，你的青铜号上，有一门卓越级别的列车炮，”弥安切割着羊排，餐刀划着餐盘，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桌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我想要你，想要你的列车，再简单点说，我想要那门列车炮。” “李昂先生，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它呢？” 就是这个，主菜来了，直入正题。 李昂深吸一口气，向后靠住椅背。 弥安信了。 他用完完全全的假身份，让弥安几乎吐露了实情，关于她是谁，想做什么，需要什么。 弥安终于相信他是个继承一辆列车，以及卓越列车炮的年轻贵族。 胸无大志，对政治不感兴趣，难以用美貌和理想拉拢， 就算入伙也难堪大用。 而这样的家伙，显然无法撼动她在佩洛心中的地位，之后可以用其他方式拉拢疫医。 于是她想榨干李昂的最后价值。 “…抱歉，弥安。”李昂摇了摇头，“那是非卖品。” “我的父亲花费一生才换来了它，它代表着父亲对我的庇佑。有它保护，我就能在荒原中战无不胜。” “所以，李昂。”弥安又吃下一口羔羊肉，“你要站在奥古二世那边吗？” “我谁那边都不站。” “那是不可能的，你有一门卓越级列车炮，会有人逼着你选边站。” “你以为墙头草意味着独善其身？不，它只会意味着没人保护你，两方都会视你为威胁。” 弥安的声音中没了那种循循善诱的感觉，反而变得干脆，直接，有刀斧般的气势从她的声音涌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救了佩洛，我才愿意跟你说这些，也愿意出钱买你的列车炮。” “你是聪明人，李昂。你明白我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你肯改变主意，我仍旧随时欢迎你。” 弥安不再用正眼看李昂。 余光里，她能看到这名年轻贵族的表情一变再变，从被轻视的愤怒，到认清现实的不甘，再到彻底放弃。 终于。 “…我会考虑的。”李昂颓然点头。 听到李昂这样说，弥安再次露出笑容。 果然。 经过刚才的交流，李昂表现出的一举一动都让弥安确信， 这不可能是荒原上那个超乎常理的机械师。 要说是演技… 不可能。 怎么有人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陌生人完全虚构出一个虚假的身份，并且贯彻到底。 那得有多谨慎…不，已经不是谨慎，而是被害妄想症，彻彻底底的精神疾病。 总之，这位李昂先生会在经历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重新找到自己，卖出列车炮， 他的下半生会作为一名富裕的工坊主，或许跟佩洛私交甚好，却也仅限于此。 结束了。 这场晚宴是自己的绝对胜利。 就算谈吐不俗，聪慧过人，可在关键问题上，终归还是和那些普通的贵族子弟一样… 没有任何觉悟与斗志。 可惜了这张相当不错的脸蛋。 这样的人，连查理都比不上。 “接下来是餐后甜品和主厨致谢，之后我们就该走了。”弥安拍了拍手。 上了年纪的男人端着餐盘，从后厨缓缓走出。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 为了避免李昂跑掉，弥安特意做好准备，让擅长追踪的手下作为主厨。 男人端着餐盘走到桌前。 他面色从容，神情自若，端出了草莓冰激凌和焦糖布丁。 看清李昂的瞬间，餐盘哗啦一声倾倒在地。 穿着厨师长套装的犬助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怎么了吗？”弥安伸出手在犬助面前晃了晃，“身体不舒服？” 弥安的话像是远在天边那样模糊不清，犬助眼前只剩下那双黑多白少，静静凝视自己的眸子。 说不出话，舌头好像僵死的虫子，趴在嘴里无法挪动。 他没见过李昂的脸，那场混战中李昂戴着面具。 可他能闻出李昂的味道。 李昂静静盯着主厨。 他认得犬助，那天跳帮战的指挥。 脑子里像是掠过一道闪电，诸多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游荡者和… 序列六的越权重铸者，弥安。 拼尽全力，犬助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李昂。 “他…他是…！！” 下一秒，李昂突然暴起，揪着他的衣领摁在地上，沙包大的拳头重重落下。 闷响，撞击。 牙齿脱落，鼻血飞溅，鼻梁骨折。 “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看起来真的像个被弥安恐吓后无能狂怒，只敢通过殴打服务人员发泄的年轻贵族。 只有犬助知道，李昂一拳就让他彻底失去语言能力，断绝了暴露身份的可能。 又精准地对着下巴补上两拳，彻底让犬助昏死过去，李昂才任由服务生拉开自己。 “别生气，李昂，我替他向你道歉。”弥安揉了揉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彻底掌控一位俊美的年轻贵族，让她的控制欲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 “衣物我会加倍赔偿，今天就到这吧。” “我巴不得马上走。”李昂转身，猛地和弥安拉近距离，面孔几乎要贴在一起。 弥安微笑着和他对视。 李昂迅速在后背打了个手势，诺亚会意，蹑手蹑脚地挪到疫医身后。 “借一步说话。”她说。 出乎意料的是，疫医偷偷递过来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防护服的手套，指尖位置浸着鲜血。 晋升黄铜学徒的关键材料，【器官商人的指尖血】，序列六版本。 诺亚有些意外。 这鸟嘴怪人全程默不作声，没想到… “多谢阿叔。”诺亚接过手套，又拍了拍佩洛， “谢谢你的蓝莓挞，我们下次见。” 第45章 丧服 弥安站在原地，看着李昂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已经可以把李昂这个人…从脑海里划掉了，她想着。 接下来只需要定准李昂住在哪里，以免他连夜跑掉，剩下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 可惜犬助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现在也联系不上二等兵，不能让他跟过去。 只能用荒原那次的老办法， 通过心灵侧写，再拜托梅涅尔占卜，直接把对方定位出来。 不知道梅涅尔现在怎么样了… 弥安在椅子上坐下，回忆着自己几次试探李昂的情景，唯独这里她还有点怀疑。 想要借着搀扶的机会，检查他有没有袖弩， 结果被那名小姑娘打断了。 想要查看他手套下的皮肤有没有伤疤，又被搪塞了过去。 烫伤…类似的借口，好像疫医也在用。 弥安看了眼疫医。 “你什么时候把手套摘掉了？”她眉头微微皱起。 “吃饭时不太方便，就拿掉了。”疫医回答。 不，不对，反常。 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违和感越来越重。 弥安站起身，打算喊住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李昂。 “首领！首领，能听…吗？！”耳边骤然响起梅涅尔的声音，不太清晰，她似乎还没完全恢复， “机械…！” 沙沙… 弥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耳边那严重失真的声音，彻底打碎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李昂就是机械师！” 轰！！！ 十几个金属餐桌瞬间撞碎玻璃幕墙，朝着李昂狠狠砸去。 与此同时，路灯开始摇晃扭曲，凝结成无数柄银白色金属长矛。 长矛簇拥之中，弥安单足点地，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冲出餐厅。 没有低吼，没有仰天长啸，只有脸上已经僵住，至今仍未消失的微笑。 这让她好看的脸透出几分诡异。 弥安眼中少有地染上了一层浓烈的情绪，那是无法控制的…屈辱，挫败，以及愤怒。 她被蒙骗，被愚弄了。 列车长和机械师是同一个人。 那居然是同一个人。 荒原上，他独自一人就灭掉了几乎整个营地的游荡者，三名序列九，一名序列六都没能拦住他。 在自己面前，他表现得就像个普普通通，胸无大志的普通贵族。 到底要多冷静，多谨慎，才能像那样滴水不漏？ 最令弥安悔恨与震惊的，是她明明试探过，却被诺亚无比自然地化解了。 那女孩也不简单。 就连自己说出黄铜圣辇时，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半分破绽。 这个…混蛋！ 嗡！ 心智猛然抽离，弥安的目光恢复清明。 愤怒无用，只会让人丧失理智。 这是她独特的思维方式。 能在思考同时分裂出另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判断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在内城区大打出手显然不明智，这里就在奥古二世眼皮底下，一旦被抓住就全完了。 “工坊主可能也是他！”梅涅尔的声音再次传来。 弥安脚下一个踉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工坊主… 也是他？ 那名占据了反抗军工坊，差点弄瞎梅涅尔，让自己无比忌惮的半神… 也是李昂？！ 弥安清楚地听到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那是她的理智之弦。 青筋暴起，血气翻涌。 自己到镁厅以来最关注的三个人，最可能对计划产生影响的三个人，要追杀，拉拢，躲避的三个人… 居然是他妈的都是李昂？！ 李昂让自己相信他是个年轻贵族的同时， 还让梅涅尔，查理，和自己都觉得他是个半神？！ 可怕的对手…强大到了诡异的程度。 必须现在，立刻，马上， 杀了他！ 轰！！！ 弥安淡紫色的双眸中，同时亮起了铁王座徽记，以及机械师序列的齿轮徽记。 优雅与从容消失无踪，只剩屈辱与愤怒。 路边的马车开始崩碎，不远处的化工厂中，大型器械微微摇晃。 —— 巨响从两条街外传来，沉重的金属餐桌重重砸在脚边，嵌进坚实的地砖路面。 土石飞溅，行人们抱头四散。 李昂侧身躲过紧接着砸过来的金属长矛，拎起诺亚夹在胳膊底下，发足狂奔。 转身时，他看了看正在高速接近的弥安。 她穿着没有半点杂色的漆黑鱼骨贵族裙，头上戴着大檐帽，面纱垂下，遮住冷若冰霜的俏丽面孔。 丧服，看起来是要出席谁的葬礼。 刚才还不是这身，看来跟自己的防毒面具一样，能随时召唤出来，遮掩行踪。 也就是说，这女人已经气疯了，打算当街杀人。 李昂再次加快速度。 她说了那么多，相当于主动将把柄递给了李昂这个死敌。 只要李昂找到奥古二世，当场告发， 她的计划就会被扼死在摇篮中。 “低头！”诺亚大喊。 李昂骤然俯身，沉重的黑影擦着他的头顶掠过，重重砸在地上。 蒸汽喷涌，李昂翻身跳过那辆扭曲的马车，继续狂奔。 虽然看到游刃有余的大姐姐吃瘪，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可她是序列六， 只要被砸中，那身丧服就是给他穿的了。 “诺亚，解放外骨骼！” “好！”诺亚从提包里掏出冷女孩号的熔炉之心，含进口中。 解放姿态给武器带来的临时词条，大概率每次都相同，只有极小概率改变。 李昂想要的是“二次超频”。 面板闪现时，他眉头一挑。 不是二次超频。 嘭！！ 蒸汽从背后新增的喷口涌出，李昂立刻感受到了强大的推进力。 双腿的蓄能弹簧骤然松开，地砖瞬间龟裂。 李昂整个人高高跃起，跨越了半个商业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临时词条：蚱蜢——大幅强化跳跃性能，可用次数2\/3】 “呼…”李昂爬起来，喘了口气。 这次的蒸汽是往后喷的，不像二次超频会烫伤他，又能快速拉开距离。 可以说相当合适。 嘎吱…刺啦！ 路边的消防栓骤然崩碎，无数金属碎屑混着水流冲向李昂。 李昂猛地握拳，防毒面具出现在脸上。 碎屑钉进护目镜，距离眼球仅仅半分。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没有片刻耽误，再次使用超频前进。 弥安原本的序列是铁王座，这意味着她同时拥有那名重甲骑士相同的能力。 也就是能扛住列车撞击的恐怖身体素质。 就算她装作自己是个下马车都要人搀扶的贵族小姐，跑起来也能轻松超过奔马。 被追上是时间问题，现在应该考虑的是… 该往哪跑。 李昂站在分叉路口，左边是朝着银色高塔前进的大路，右边则是房屋密集的商业区，穿过去就能回到外城。 是立刻冲向奥古二世，祈祷能在被干掉前得到庇护， 还是一头扎进外城区，在蛛网般的地下线路中寻求生机。 第46章 跟我的万吨王说去吧 当然是…去外城。 右转！ 圣灵之手按在地上，摩擦出成片火星，李昂以尽可能不损失速度的方式完成了转弯。 李昂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列车长，而奥古二世是大型避难所的负责人， 就算对方对他的图纸展露过兴趣，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硬闯一定会被拦下来，被拦住就是死。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想办法。 嘭！！ 蚱蜢再次启动。 以蒸汽为拖尾，李昂高高跃起，无数摊位和招牌在脚下飞速后退。 几乎是瞬间，银色长矛如同暴雨横流，朝着李昂飞来。 腾空能够无视障碍，却也意味着无遮无挡。 同时在空中没处发力，几乎就是活靶子。 弥安是个聪明人，她看到李昂跳起过一次，自然会防备第二次。 “要被打中了！”诺亚高声提醒。 李昂抬起手，弩箭飞射而出，缆绳摩擦着滑轮发出哗哗声。 随着弩箭勾住房檐，缆绳瞬间绷直。 李昂在空中连续荡出几个弧线，银色长矛擦着风衣下摆掠过。 挂钩缆绳型弹药。 灵感来源于列车炮的特性【把它们拉过来】，以及游荡者们用来跳帮战的钩锁。 话虽如此，换做普通人这样荡，胳膊估计已经被扯断了。 李昂原本就身强体壮，再加上动力外骨骼分摊压力，用起来才有这种异常灵活的效果。 落地翻滚，切断缆绳。 在成片的惊叫声中，李昂推开人群继续向前。 居民数量，从外城区到内城区逐级递减。 李昂越往外走人越多，弥安的攻击频率降低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 频率降低，精准度就会升高。 瞄准的过程中，弥安的怒火也会逐渐消退，变得冷静。 再这样下去… 噗呲！ 肩膀被长矛穿透，伊甸之心与尽忠职守同时生效，无数银色条纹从伤口向外扩散。 和绑匪厮杀时李昂就注意到了，他毕竟不是金属， 伊甸之心就算会把冲击力分摊到全身，也是有上限的。 如果单点威力过大，强行分摊反而会让全身剧痛甚至骨折。 这种时候，伊甸之心会任由伤口集中于一点，力求损伤最小。 几乎没有多少血流出来，李昂踉跄几步，继续朝前跑。 —— “该死…”弥安咬紧牙关。 李昂的路线异常诡异，时而急转弯，时而跃起，时而撞进某家商店从后门穿出。 逃跑方面也是诡计多端，让人火大。 她再次抬手。 电话亭的底部迅速发红变软。 银骑士的能力，【化物为剑】。 然后是… 轰！ 电话亭被连根拔起，碎石泥土落了一地，随着弥安挥手，朝着李昂横飞而出。 权之手的能力，【号令】。 看着依靠绳索试图再次跟自己拉开距离的李昂，弥安下定决心，眼中的齿轮徽记开始转动。 在此之前，她一直只使用了铁王座序列的能力。 镁厅中的铁王座数量很多，只要快速逃离现场，很难怀疑到她头上。 可这样几乎困不住李昂。 愤怒涌上心头，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得以越权。 电话亭在半空中分解成无数碎块，又各自合拢，在下落过程中重组为银白色的拘束笼。 —— “小心！”诺亚的声音无比急促，看着头顶那飞速放大的阴影。 李昂咬紧牙关。 来不及了。 电话亭在空中改变了形状和大小，让原本能躲开的行动差了一点。 嘭！ 拘束笼扣下，李昂躲闪不及。 金属卡扣自动收紧锁死，他失去平衡，和诺亚一起摔在地上。 “诺亚，把我的手肘扭脱臼，快！”李昂低吼。 诺亚立刻爬起，抓住李昂的胳膊，瞬间扳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咔！ 肘关节错位，原本无法触碰到卡扣的手掌，终于有了机会。 圣灵之手…接触，压制！ 咔咔… 金属卡扣全部失灵，李昂挣脱拘束笼，把手肘扳回正位。 下一秒，银色长矛贯穿他的双腿，将他钉在地上。 人群为那道穿着丧服的身影让出一条路来，弥安和李昂之间再无阻挡。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手一指，盘旋在身边的最后一支长矛朝着李昂直贯而去。 被钉住双腿的李昂无法移动，无法躲避，他只来得及抽出左腿的长矛。 噗！ 千钧一发， 娇小的影子猛然跃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长矛，斜着落到地上。 终于恢复行动的李昂朝着诺亚爬去，把她已经不再动作的身体抱在怀里。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弥安没有浪费时间再生成长矛，而是快步走向李昂，在安全距离外停下。 她举起手枪，和李昂对视。 胜负已分。 “和平守望者，跟杠杆式霰弹枪共用一种子弹，作为女士的配枪太暴虐了。”李昂看着漆黑的枪口，露出笑容。 弥安没有接话。 李昂的手上没有手枪，严格来讲，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举起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出手枪的形状。 真是个很蠢的动作，却让他笑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不打算让李昂拖延时间。 “再见。”弥安扣动扳机。 “砰。”李昂也扣动扳机。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颤，沥青路面开裂，仿佛有巨龙在脚下翻腾游动。 大口径左轮轰鸣，却在一阵蒸汽中丢失了目标。 弥安抬起头，看到了半空中的李昂。 【临时词条:蚱蜢——3\/3】 他正用那愚蠢的手枪瞄准自己，再次做出扣动扳机的样子。 【中阶列车炮·散射】 【弹幕狂欢！！】 狂乱的炮击声中，地面龟裂塌陷。 弥安跟碎石一起向下落去。 尘土飞扬之间，她透过应急灯看到了狰狞雄伟的轮廓，黑暗中似乎蛰伏着某种猛兽。 轰！！ 内燃机轰鸣，引擎运转，大灯亮起。 汽笛鸣响一次，变道器启动。 汽笛鸣响二次，撞角向下滑落，仿佛骑士决斗前佩戴面甲。 汽笛鸣响三次，两门卓越级列车炮瞄准弥安。 李昂再次举起手。 【三位一体】，远程操控。 半空中的弥安转过头，因为车灯直射而收缩的瞳孔中，是正在迅速放大的阴影。 黄铜圣辇呼啸而来。 第47章 我的要求是... 李昂选择在地下线路中寻求一线生机。 他并不是觉得只要跑到下城区就不会被找到，那太愚蠢了。 李昂所说的“一线生机”，是他在晚宴开始前就觉得不妙，提前开过来，藏在外城区地下的黄铜圣辇。 黄铜巨龙应召而来，满含愤怒。 轰！轰轰！！ 炮击声不绝于耳。 李昂坐在驾驶舱里，操控列车炮瞄准，疯狂轰击那道被挑在撞角上的人影。 弥安四周亮起银白色的咒文，铁轨一层层熔化，作为盔甲挡在她身边，又被瞬间轰散。 高速前进带来的加速度将她死死压住，弹幕狂欢让她疲于招架。 她的口中涌出鲜血，华贵的丧服变得残破，头发披散，狼狈不堪，摇摇欲坠。 熔炉之心正被迅速消耗，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九，十八… 李昂眯起眼睛。 僵持。 如果弥安先力竭，无法再使用铁王座的权柄自保，那这名序列六的越权者就会湮灭在炮火之中。 如果熔炉之心先消耗殆尽， 李昂就会死。 就算是第一种情况，黄铜圣辇目前有的两枚熔炉之心，也会被消耗一颗。 那样一来，李昂就会陷入解放姿态和三位一体，无法同时使用的窘境。 输死无葬身之地，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有没有更好的，能获得更多利益的解决办法？ “弥安，”李昂敲了敲玻璃，和正在挣扎的女人对视，“谈谈吗？” 炮火轰鸣，又隔着车厢，弥安当然听不到李昂在说什么。 好在她能看懂李昂的唇语。 弥安咬紧牙关，脸上闪过一抹不甘与屈辱，不过求生欲还是让她答话了。 “谈什么？” “关于婚礼的具体布置…怎么这副表情，不想跟我结婚了？”李昂笑了笑。 “你这…混蛋！”弥安用力锤了锤撞角。 “听着，弥安。”李昂脱掉外套，开始处理伤口，“我们暂时都弄不死对方，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还有其他足够可靠的盟友。” “…真正的‘工坊主’，那名半神？”弥安咬着下唇。 明明在荒原定位出李昂时，梅涅尔什么事都没有，这次却差点失明。 应该只有这一种解释，李昂和工坊主终究是两个人。 自己因为错误的推测乱了阵脚，实在不应该。 序列四…半神，希望他别太护短，过来找自己的麻烦。 什么半神…我指的是张三。李昂在心中嘀咕。 “对。”李昂面色如常，缓缓点头。 弥安觉得工坊里有位半神，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拐到那上去的，不过还是承认下来比较好。 “我对刺王杀驾没兴趣，你和奥古二世之间的争端和我无关。换句话说，我不是非要向他检举你。” “我找他只是想打听遗失车厢的事。” 这部分没必要隐瞒，弥安也在关注黄铜圣辇，她应该清楚李昂打算做什么。 “就算他告诉你了，你要用什么方法带走车厢？买吗？” “假设作为交换，你必须给他足够有价值的筹码，关于我的一切…就刚好合适。”弥安皱起眉头，“我该怎么信任你？” “弥安，”李昂把针刺进皮肤，殷红的血液涌了出来，“如果你的消息能换来遗失车厢，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就把你卖掉。这方面你绝对可以信任我。” “你…！”弥安的面色愈发苍白，“你就不能把炮击停下来，我们慢慢谈吗？”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弥安。追着我打了这么久，也让我消消气吧。” “当然，既然要谈休战，我也会拿出诚意。”李昂缝好肩膀上的伤口，用牙咬断缝合线，“约定个日期。” “庆典？”弥安问。 “对，就是庆典。”李昂点点头，“庆典之前，我会和奥古二世接触，获知遗失车厢的位置。” “在这期间，如果我需要协助才能带走车厢…弥安，你要帮我。” “…”弥安没有说话。 “否则我就把你卖掉换车厢。”李昂打了个欢快的响指。 “好吧，我会协助你。”弥安露出认命般的表情，“不过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抽空帮你更会拖慢我的计划，如果你在接近奥古二世时，能把他的行踪告诉我一部分…” “弥安，我说过自己对刺王杀驾没兴趣。” “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造些东西。”李昂摊了摊手， “前提是你真的敢用，而且我可以保证，一旦你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我，它们会瞬间爆炸。” “你这个混蛋，李昂。你是我见过最大的混蛋。” “我的荣幸。”李昂穿好衣服，整理着衣领，“如果我想再找你共进晚餐，应该怎么联系？” “…d区，马戏团的红白色帐篷，到里面找占卜师。” “居然是那里。”李昂有些意外。 他路过不止一次，当时还想着有机会要带诺亚去看看。 “那么…约会到此结束，我会怀念今天的，弥安。” 李昂和弥安对视，露出笑容。 “下次见面我们就是盟友了，如果你想动手，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列车缓缓减速。 弥安的眼中闪烁起骇人的光芒，她举起手，似乎打算打破车窗，击杀李昂。 与此同时。 一枚绿色球状果实滚进炮筒。 【金属热流】发动。 嘭！ 浅绿色的雾气在车头扩散，弥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身子一软，差点从车头跌落。 李昂戴上防毒面具，跃出车窗，把她接住。 比想象中轻，序列六的身体与常人差别不大，同样温暖而柔软。很难想象她如何爆发出那样恐怖的力量。 “乌羽玉。仙人掌科球状多肉，内含强致幻剂麦司卡林，佩洛教给我的。” 他和那双充满倔强与不甘的紫色眸子对视，将对方濡黑的头发拢到耳后。 “做个好梦，弥安。”李昂轻声说。 —— 黄铜圣辇伪装成地铁驶回工坊，和数以百计的，吹着金属哨靠近的铁王座擦肩而过。 “诺亚，还好吗？”面色苍白的李昂走上二楼，摇晃着贴住墙壁，缓缓坐下。 他伤的不轻，肩膀和双腿都受了贯穿伤，还能行动全靠外骨骼支撑。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诺亚。 替自己挡住致命一击，那支金属矛贯穿了她的小腹。 “没问题…” 炮台的位置缓缓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我可是能照顾好自己的…成熟女性…” 李昂一点点挪过去，发现诺亚浑身发烫，脸颊，耳朵，脖颈，全都泛着粉红色。 第48章 自己掀开 “自己把衣服掀开。” “呜呜…”诺亚站在李昂面前，以羞愤欲死的表情掀起上衣，露出光滑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处贯穿伤。 就是这处贯穿伤损坏了诺亚的散热系统，让她的体温变得不太正常。 李昂伸手摸了上去，诺亚浑身一颤。 “呜啊！” “别乱动，我在给你维修。”李昂拿过备用零件。 “可，可是好痒…” “忍着点。” 李昂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细腻的皮肤泛着粉红色，随着他五指用力向下陷去。 诺亚不安分地扭动着，竭力忍耐却仍旧时不时有声音从鼻中哼出。 “诺亚，”李昂双手沉稳而有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维修，“如果今天没有你，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笨蛋李昂，说这些…嗯…做什么…” “不止这些。刚来到这里时，我还以为再也睡不了安稳觉，最开始那一年也确实是这么过的。” “那时候我每天都很忙，忙着学东西，写手记，连吃饭都开始对付。” “你应该知道这对我来说…很严重。幸好，遇到了你，我又开始认真吃饭了。” “人活着就要吃东西，只有吃东西才能活着，进食是生者特有的权利。” “我对食物的执念因此而来。不管世界如何变化，只要这条真理尚存，我就有信心顽强地生存下去。” “你为我做的每一顿饭，都对我至关重要，诺亚。” “…抱歉，我失血太多，头脑不太清醒，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诺亚叼住衣襟，双手搭住李昂肩膀，静静听着他说，眼中带着笑意。 “我…真的没想过，会有人愿意替我挡子弹。”李昂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出真心话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不过还好，备用零件已经更换完毕，不用再吸引诺亚注意力了。 “我是机械造物嘛，坏了还能修…” “人也是机械，你在我眼中和人类没有区别。” 诺亚身子一僵，她看着李昂，眼中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也会为我这么做的，李昂。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环住李昂的脖子，把他拉近些许。 这样下意识的动作让李昂和她的距离一下子靠得极近，李昂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腹部，诺亚不受控制地哼了一声。 “我当然会。不过…怪事…” 李昂小声嘀咕。 “怎…嗯…怎么了？”诺亚轻声问，她感觉到李昂的手掌正在自己腰间摩挲，微微用力按压小腹。 “应该修好了才对，可你的温度并没有…降下去？”李昂抬起头，和诺亚对视。 小萝莉咬着衣襟，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微红的小脸分外可人。 看着几乎埋进自己身上，仍旧一脸正经，眉宇间透着担忧的李昂， 诺亚听到自己身体里传出咯嘣一声。 【限制器解除：百分之十】 “你这个…笨蛋！”她红着脸扯住李昂的脸颊，拽了两下后用力一拍。 嘎吱…轰！ 黄铜圣辇一颤。 李昂透过窗户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大事。 已经回到工坊了，刚才停车时他忘记收回撞角，不小心把墙擦破了一小块。 “…嗯？”李昂看着破损墙体中闪烁的金属光泽，挑起眉头。 —— “弥安小姐，弥安小姐…？” 弥安睁开双眼，面前是佩洛写满焦急的脸。 “佩洛，我…”弥安扶着头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诊室的病床上。 “邻居说…是李昂把你送到这里的。”提到李昂时，佩洛的表情有些落寞。 救她出来的李昂，似乎和弥安早就认识，还同意共进晚餐。 结果在前往餐厅，乃至就餐途中，弥安姐都和李昂交谈甚欢，甚至说了结婚之类的玩笑。 之后，气氛突然就不对起来，李昂殴打了弥安姐的主厨朋友，不欢而散。 再然后，弥安姐似乎越想越气，跑了十几条街追杀李昂， 最后又是李昂把她送到了诊室。 已经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了。 连猜都猜不出来，完全一片空白。 硬要说的话，大概… 佩洛咬了咬指甲，眼中露出光芒。 李昂是弥安姐的前任…之类的？ 这样一来，“两个人好像早就认识”，“结婚的玩笑”，“只有两个人能懂的话题”，以及最后的“大打出手”，又“送进诊室”，就都能解释通了。 让自己少女心萌动的救命恩人，是憧憬的大姐姐的…前任，两个人还疑似旧情复燃… 可恶…该怎么办… 脑袋里乱成一团，佩洛迷糊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是事故吗？”弥安的声音打断了佩洛的头脑风暴。 “啊…！是的，据说是天然气泄露，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不过不少人看到有个发疯的铁王座能力者追着另一个人跑，爷爷说是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集体幻觉。” 佩洛轻咳一声，“那个，弥安姐，你觉得李昂他是个…怎样的人？” “李昂？混蛋中的混蛋。”弥安咬紧牙关。 “果，果然吗…他当初玩弄了弥安姐的感情…” “不过，”弥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是个强大，优秀，不可思议的人。” “弥安姐，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弥安摇摇头。 —— 哗啦…哗啦。 尘土飞扬，砖块落地，李昂看到了镶嵌在墙里的东西。 那是一台… 便携式钻探机？ 明显不搭配的柴油式动力背包，粗制滥造的握把，以及毫无损伤，看起来几乎是崭新出厂的螺旋钻头。 李昂把钻探机拿出来，钻头单独卸掉，在手上掂了掂。 这东西…很轻，却很坚固，闪烁着黄铜一样的光芒。 材质像是诺亚的棺材。 比他的小臂短些，也细些。 似乎能从中间展开，分成四个扇叶，旋转成面。 面板闪烁，李昂查看起来。 【基路伯之吻】 【品质：奇迹】 【类型：部件】 【可安装】 “基路伯之吻…”李昂摸了摸下巴。 他记得基路伯是传说中的智天使，有四张脸，拿着不断旋转的剑把守伊甸园入口。 不断旋转，四张脸，看来这确实是个钻头。 可这也太小了，装不到列车上。 “找到什么了？”已经从蒸汽机状态恢复的诺亚跳下列车。 “啊…！这个！”看到李昂手上的钻头，她露出惊异的神情。 随即快步走来，接过，举起右臂。 金属结构向一旁滑去，诺亚把基路伯之吻放进凹槽，传出清脆的复位声，小臂又恢复正常。 她举起手，指尖亮起光芒，一人高的黄铜钻头虚影凭空出现。 嗡！！！ 随着诺亚金色的瞳孔亮起，钻头旋转起来，瞬间就把墙壁钻了个洞。 她张开手掌，钻头紧跟着张开，形成风扇般的结构。 嗡！！ 诺亚把扇面对准李昂，再次高速旋转。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李昂几乎要站不稳。 “呼…” 诺亚收回钻头，抱了抱李昂。 “这以前就是我的东西，李昂。”她竖起大拇指，“武装部件加一，以后我也能近战了。” 第49章 黄铜圣徒 原来是诺亚的零件… 看着跃跃欲试的诺亚，李昂托着下巴沉思。 话说使用时不应该是钻头从胳膊里弹出来吗？ 那巨大的钻头虚影是什么情况？ 嘶…等等。 李昂凑近过去，仔细观察。 不是虚影，而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在飞速旋转。 这大概是只有让诺亚使用时，才会出现的特殊变化。 果然是奇迹造物，就是不一样啊。 “嗡嗡！嗡！” 看着满院子钻来钻去，像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样的诺亚，李昂笑了笑，把她哄去不远处的小菜田里翻地。 他在黄铜圣辇上找到过几袋种子，原本打算在车厢里种点东西，可惜一直没成功。 这次的栽培要是能冒出点嫩芽，以后就能自己种菜吃了。 半个小时后，李昂蹭了蹭诺亚脏兮兮的小脸，喊她过来吃早饭。 补充过了体力，接下来就是… 李昂拿出疫医的手套，上面浸透了指尖血。 是时候晋升序列八了。 —— 列车中。 黄铜坩埚在火焰灼烧下逐渐升温，水银开始沸腾，汞蒸气升腾开来。 李昂带着防毒面具，面色复杂。 “诺亚，你确定这东西能喝吗？” “当然不能，这可是水银啊。”诺亚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所以晋升一定要在列车上。” 洒下月桂叶的灰烬后，她接着说， “只有在车上，序列的力量才会保护你，让原本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变成魔药的一部分。” “其他序列的魔药里也会有类似…器官商人的指尖血这种材料吗？”李昂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被感染的能力者，会成为其他序列的晋升材料。 如果真是这样，不同序列之间的关系…应该会很微妙。 “就我所知，没有。”诺亚摇了摇头，“只有机械师序列是这样。” “这代表着某种…兼容性？机械师序列果然特殊，当年的围猎说不定另有原因。”李昂低声嘀咕。 水银沸腾得越来越厉害了。 “我稍微问一句…”李昂举起黄铜发条，“这东西该怎么喝下去？” “放心，肯定可以。”诺亚接过发条，丢进坩埚。 紧接着是橡果，榭寄生之根。 锅里的东西越来越复杂，逐渐呈现出诡异的铁灰色， 黄铜发条随着诺亚的搅拌在坩埚里不断旋转，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李昂下意识往后挪了挪，那是发自本能的抗拒。 喝下去绝对会死的，绝对。 最后一样材料，是从手套中提取出来的，疫医的指尖血。 “一般来讲，序列八效果最好，序列七有点过强了，身体不一定承受得住。” “而这是序列六…虽然坚持住会获得很大的收益，但要承受的痛苦几乎是非人的。” 滴进血液前，诺亚看了看李昂，“你确定吗？” “确定。”李昂点头。 一锅沸腾的水银灌进胃里，不痛苦都怪了。 嘀嗒。 指尖血滴进魔药，随着诺亚继续搅拌，原本的铁灰色逐渐消失。 【手术】的权柄注入其中，将古典工匠的荣耀，坚韧与传承，链接，尽数归置到一起。 包括那根扎眼的黄铜发条在内，所有材料开始同时融化。 像是发生了某种李昂无法理解的还原反应，随着黄铜圣辇的车厢亮起光芒， 魔药逐渐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 “这看起来更烫了吧…？”李昂面色复杂，“是放凉了再喝还是…” “快，张嘴！” 诺亚用钳子夹起坩埚。 咕嘟。 炙热的金属坩埚贴在嘴唇上，三百度以上的沸腾金属灌进口腔。 李昂瞬间就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了。 铁水的光芒穿透他的面颊，喉咙，胸腔，再然后是胃。 第一反应并不是热，而是凉。 彻骨的冰凉。 再然后，伴随着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极端灼热涌上心头。 痛。 李昂想到会痛，没想到会这么痛。 血肉被撕裂，像是有无数齿轮从骨骼与筋肉的夹层中生长而出，旋转着碾碎血管和神经。 李昂想要用大声嘶吼来发泄，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热流烧穿肠胃。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热流瞬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引导，开始凝聚。 剧痛，灼热，和那天双手感到的痛楚不相上下， 不过这次是在身体内部，无法发泄，无法传导， 所以更加令人难熬。 恍惚间，李昂开始出现幻视和幻听。 他看到十几个人坐成一排，正中间那道熔金色的影子摊开手。 “你们中有一个人，将要背叛我。”他这样说。 剧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李昂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诺亚怀里。 金发小萝莉用关切的目光看他，发现李昂醒转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没出岔子！” 成功了，没出岔子…这几个字在李昂仍旧不太清醒的脑海中回荡。 太好了…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没遇到什么好事，李昂全力戒备着这次晋升，甚至随时准备把经验包用掉，升级手弩，保证自己不死。 现在仔细想想，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为此付出了那么多，还修复了黄铜圣辇， 成功是必然的。 面板在眼前闪烁，提示信息亮起。 果然， 晋升序列八成功，自己现在从【机械师】晋升成了【黄铜圣徒】。 嗯？等下。 不应该是黄铜学徒吗？ 李昂站起身，对着镜子查看自身变化。 手背上的齿轮徽记变得明亮了不少，除此之外… 舌尖上还多了个差不多的齿轮徽记。 是因为刚才喝魔药时烫到舌头了吗？ 李昂有些不解，他再次呼出面板。 “诺亚，黄铜学徒的能力是什么？”他一边滑动面板一边问。 “是【组合】，能将两个机械造物拼到一起，放大或者新增某项能力。” “那【圣餐】呢？”李昂转过头。 “嗯？那是…我的能力之一来着。”诺亚回答，“把熔炉之心放进嘴里，那个能力就叫【圣餐】，是【解放姿态】的前置能力。” “…”李昂摸摸下巴。 多了个能力。 他不光有【组合】，还多了个【圣餐】。 跟诺亚的效果似乎不太一样， 李昂拿起一根高价值铁钉，叼在嘴边，下意识吸了口气。 舌尖上的徽记骤然转动，铁钉一端亮起熔化般的红芒。 心跳瞬间加快，鲜血涌动，激素狂飙，力量从身体内部涌出。 整个人像是都变成了内燃机，此刻正在全功率运转。 【圣餐】生效！ 缓缓吐出一口炙热的蒸汽，李昂面色复杂。 他明明不抽烟的，现在能直接抽零件了吗？ 第50章 卓越级手弩 三天后。 李昂从列车炮下方钻出，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擦去水珠后，他走到落地镜前。 晋升成序列八的黄铜圣徒，从外表来看…变化倒是不大。 长高了一两厘米，手臂，肩膀，大腿这些地方结实了不少，变得更能打了。 褪下褐色连体工装的袖子，系在腰间，李昂查看着肩膀的伤势， 弥安那些银色长矛造成的伤已经快好了，只能看到浅浅的伤疤。 “好的未免太快了些…”李昂低声嘀咕。 或许是营养均衡，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使然， 他的伤一向好得很快，只要没伤到骨头，第二天几乎都能下地行走。 晋升黄铜圣徒后，这份自愈能力似乎得到了提升，不知道是不是魔药的效果。 愈合得慢意味着感染风险增加，这样的愈合速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李昂点点头，又拿起桌上的烟斗端详一阵。 这个黑檀木杆，黄铜底座的小烟斗是诺亚亲手做的，从打孔，抛光，再到安装，用的都是基路伯之吻。 让奇迹品质的机械造物，用奇迹品质的武装部件进行精细操作， 这不起眼的小烟斗说不定很了不起。 遇到需要使用圣餐，又不想暴露身份的情况，是很好的伪装。 李昂向后退了几步，打量自己。 腰间的工具袋插满扳手和螺丝刀，黑色的半长发束在脑后，背心和连体工装满是油污，嘴上还叼着烟斗。 …真的像个年轻的工坊主了。 他站直身体，按动触发装置。 咔咔…！ 几只泛着黄铜光芒的机械蛛爪从身后探出，随着李昂抬手的动作调整方向。 黄铜圣徒的能力，组合。 他本来打算把制式枪械跟外骨骼组合在一起，不过那样不够灵活。 既然有了“三位一体”这种远程操控的词条… 那就从黄铜圣辇上拆下几根无伤大雅的金属零件，将这种坚固而轻便的材料，和动力外骨骼相互组合， 就有了能利用圣灵之手操控的机械爪。 通过联动结构持枪射击，辅助移动，乃至近身肉搏都没问题。 李昂问过诺亚，普通机械师在这个阶段，通常在忙着组装制式枪械。 机械爪这种级别的造物，超出了序列八不知道多少。 可惜用不了几下就要散热，几乎跟超频一个级别。 有待改进。 咔咔，咔咔。 机械爪落地交错，李昂在桌前停下，把画到一半的图纸推开。 最近几天难得清闲，他除了研究组合的用法，改进图纸，还在考虑… 哗啦。 李昂拉开抽屉，把一整箱高价值零件倒在桌上。 经验包。 之前留着它，就是担心有什么突发情况。 结果弥安的追杀被自己成功化解，晋升仪式也很顺利。 这张底牌并没有被动用。 事到如今，自己成功晋升序列八，经验包也该用掉了。 可以升级的装备有…防护套装，动力外骨骼，链锯剑，以及钉枪iii型。 感受到了卓越列车炮的强度，李昂不假思索地，打算将手弩也升到卓越级。 经验包随着李昂的动作嗡嗡作响，零件表面的光泽逐渐消失。 面板亮起。 【钉枪iii型（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词条：贯穿射击——激活后大幅提升下一次射击的射程与威力。】 【特性：尽忠职守——彻底损坏前，会为你承受伤害。】 【升级所需经验：1000\/1000（可升级）】 【你的第一件造物，你的长女。你的挣扎与奋战都被她看在眼底，她沉默立誓，要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她对这次嘉奖期待已久，要升级吗？】 李昂摘下袖弩，点了一下确认。 手掌上的齿轮徽记骤然转动，两个紫色面板闪烁起来。 【可选升级一：来去无踪】 【从触感，视觉等全方位降低袖弩存在感，直到第一箭命中敌人之前，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它】 【嘘…静待机会…】 【可选升级二：盛大登场】 【射击前可向所有人发布预告，涉及人数越多，威力提升越大】 【今晚我将取走您的性命】 李昂摸摸下巴。 第二个听起来蛮帅的，就是感觉活不太久。 作案之前发布预告信什么的…真会一下把难度提升到地狱级别，就算杀成了也跑不掉。 而且这威力加成能有多大？ 得向多少人预警才能赶得上列车炮？ 相比之下，【来去无踪】就务实很多。 袖弩这种保命装备，还是藏起来好点。 选升级一。 手指落下的瞬间，图纸虚影凭空浮现，手弩漂浮起来，迅速拆解成无数零件。 和升级精良时一样的步骤，即便已经见过一次，李昂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优化，重组，去掉冗余，排列线路。 半分钟后，崭新的手弩落到李昂手里。 “好轻。” 李昂几乎没感受到重量。 他感觉自己正捧着跳动的火焰，阳光被琉璃折射后的影子，或者夕阳中盛开的花朵。 薄如蝉翼的金属框架上刻画着浮雕，能看到张开双翼的天使，以及隐入黑暗的死亡。 戴上袖弩，伸手触碰那些黄铜色的框架时， 李昂看到它们仿佛熔化般分散开来，传来的触感也并非坚硬冰冷，反而布料般柔软熨帖。 也就是说，这是件几乎无法被查出，能够携带进重要场合，并且确保中远距离一击致命的武器。 李昂暗自咂舌。 不愧是卓越级别的动力弩。 看完升级方向，李昂开始查看有哪些新增词条。 【待选词条一：掌控愤怒——可蓄力发射，到达上限前，蓄力时间越久威力越大】 【这一箭我准备了三十年！】 【待选词条二：许以仁慈——进行非致命射击时威力提升】 【愿我的仁慈胜过我的愤怒】 李昂思索着。 非致命射击威力再大，也是没用的。 补刀就意味着二次风险。 射断敌人的脚，敌人可能继续开枪。 射断敌人的双手，敌人可能爬过来用牙齿啃咬。 只要没彻底杀死对方，这次射击就算失败了。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选一。”李昂点了掌控愤怒，继续往下看。 【特性：独眼巨人——增加火药凹槽，可以提前装填一枚小型手炮】 【小心蛇！我是说…柯尔特·蟒蛇！】 【特性:军需官——允许你将另一种升级转化为词条】 【好东西不嫌多…虽然这会给武器本身带来负担，可她愿意为你这样做】 【特性：军需官已触发】 【获得词条：盛装赴死】 【词条：盛装赴死——射击前进行杀戮宣言，越多人看到，威力提升越大】 【特性：迫不及待——其他武器获得经验值时，同步获得一半经验】 【你身边出现的机械造物让她有了危机感，她太想见到你了，也愿意为之努力】 “…等下。” 李昂伸手挥了挥。 他之前看到装备描述称手弩为“她”，“你的长女”这种话，还以为是单纯的比喻。 这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感觉升到传说品质，手弩里就会爬出个阴暗女鬼，整天缠在身边啊？ 不过这三个特性倒是相当强力… 【独眼巨人】让袖弩多了另一种射击方案，配合【盛装赴死】，威力说不定会很可观。 【军需官】可以同时兼顾两种升级风格，不过一个是本体，另一个是以词条形式存在，算是选择困难症福音。 而【迫不及待】，虽然看描述让人心里毛毛的，可确实极具性价比。 自己这边炮轰丧尸，手弩也能跟着长经验。 这样下去，哪怕距离传说品质还有足足一万经验值… 也不是无法完成。 这就是…卓越级别的武器啊… 词条和特性，单独摘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人疯狂。 李昂看着手臂上那精妙绝伦，隐约有光芒流转的手弩。 跟几名工匠专攻一个，硬生生把品质堆上去的列车部件不同。 武器通常只由一名工匠锻造，相比之下，品阶的含金量就高了太多太多。 一把精良级别的制式装备，能在游荡者部落被奉为神兵利器。 正因为稳定，精密，强大，制式武器才会被量产。 哪怕继续花大价钱，也没几个工匠敢打包票，自己能做出比制式武器更强的装备。 所以，卓越品质是个门槛。 只有真正造出了卓越品质的工匠，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哪怕在避难所负责人面前，也可以不卑不亢。 卓越品质的武器，要是放在拍卖会… 不，这种东西很难出现在拍卖会。 它们更多是被直接赠送给贵族，或者议会成员，用来换取无边的权力和财富。 李昂看着手弩，眼中满是欣赏。 这种程度的优化改进，他大概要花几个月才能想出来。 之后还要做一下调整，让它完美契合自己。 【给她取个名字吧？】 升级结束后，新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噢…名字。”李昂想了想。 最开始是因为它发射弩箭像钉枪一样顺手，就干脆这么叫了。 现在晋升到了卓越级，确实不能跟以前一样，用那种寒酸名字。 那么… “洛缇丝。”李昂摸摸下巴。 他今天早上看到有人在高价收购一种名叫“布莱斯·洛缇丝”的花，闻起来相当不错，翻译过来应该是… 黄铜芙蓉。 “以后就叫你洛缇丝了。” 手弩轻轻颤动两下，似乎很高兴。 第51章 精良轻甲，以及邀请 给手弩升过级后，经验包很幸运地有些富裕。 李昂把它砸给了动力外骨骼。 虽然最开始只有个半成品图纸，不过在李昂完全重绘，又多次改良之下，它已经很像样了。 经验包彻底消失，外骨骼争气地升到了精良级别。 李昂试着把它跟防护套装组合起来，获得了… 【轻型动力甲（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词条：更多保护——增加可随时召唤消失的防毒面具，防滑手套。】 【词条：超频——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动力甲，作为代价，动力炉会产生大量过热蒸汽】 【新增词条：二次超频——瞬间将动力甲出力提升至极限，产生巨量过热蒸汽】 【新增词条：灵缇——优化腿部和髋部结构，大幅提升移动速度】 【特性：铁蜘蛛——机械爪攀附墙体的能力提升】 【特性：凯夫拉与非牛顿流体——防御性能提升】 “呼…”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感受着虽然沉重些许，却变得精简很多的外骨骼，李昂满意地在车厢天花板上转了两圈。 二次超频正是他想要的词条之一，现在不用诺亚解放也能直接使用。 配合灵缇和铁蜘蛛，不管强攻还是逃命能力都有不小的加强。 就是别人看到会吓一跳。 防御性能提升，搭配尽忠职守和伊甸之心… 很好，变得更耐杀了。 现在只要不打中要害，几颗子弹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组合之后的包裹式全身甲，也让身体侧面获得了防护，不会被刺肋下抓破绽。 当然，弥安那种序列六的长矛…估计还是够呛，或许能在被刺穿前多坚持半秒，运气好还能弹开一两支。 李昂伸出手，拍了拍暂时没有用武之地的链锯剑。 这小家伙太闹腾了，没办法在城里带着到处走。 组装到动力甲上…会增加整体重量，隐蔽性也会受到影响。 相比之下，不管是自己之前一直揣着的一次性破甲锥，还是从绑匪那里抢来的三十年式刺刀，都方便不少。 “别担心，你只是还没遇到机会。”李昂安抚着链锯剑。 链锯剑没回应，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李昂偶尔会跟机械造物说话，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倒是诺亚认为有点吓人。 机械造物提供的战力增强了许多…除此之外。 李昂摘下手套，看着手掌处的齿痕。 照理来说，丧尸能通过互相吞吃来变强。 那自己服用了序列六感染者的血，是不是也应该有所… 李昂愣了愣。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是丧尸，吞吃了同为丧尸的疫医，所以愈合速度增加了，身体素质也有所提升。 自己的状况还是很复杂，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 “…有人在吗？” 敲门声打断了李昂的推测，他收回机械爪，跳下列车，推开门。 门外站着身材娇小，戴厚重眼睛，身穿白大褂的少女。 疫医的孙女，绑架案的受害者，序列九的书呆子医生，名字叫… “我是佩洛，”少女鞠了个躬，做着自我介绍，“上次的事多谢您，李昂先生。” “我记得，佩洛，快进来。”李昂微笑着侧过身子，“有事吗？” “我…我就不进去了。这次来是有事想问…”佩洛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似乎很不擅长跟人交流， 涉及到相对难以启齿的话题时，这个特点就更明显了。 李昂耐心等着。 “你跟弥安姐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花了好半天，佩洛才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她的面颊微红，低下头去。 知道李昂是弥安的前任后，佩洛的内心便陷入了纠结之中。 两人之间有着那样的过去，被夹在中间的她该以怎样的身份生存，又该以怎样的方式报恩。 这几天佩洛除了出诊就是冥思苦想，终于在三天后的今天，得到了答案。 “哦？”李昂挑了挑眉头。 他有些意外。 关于自己和佩洛在荒原上打得你死我活，目前短暂休战，以及…一方计划刺杀奥古二世，一方计划寻找遗失车厢。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李昂把佩洛拉进院子，关上门。 人多耳杂，多加小心。 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医生小姐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头，李昂的呼吸近在咫尺。 “弥安姐没明着说，我自己猜到的。”佩洛回答。 “这你都能猜到？”李昂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想想，佩洛和弥安似乎认识了很久，如果真的特别了解彼此，猜到这些也不算困难。 “那你怎么想？”李昂问。 “我完全不介意！”佩洛似乎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她立正站好，闭上眼睛，以列兵回答长官的语气回应。 “弥安是我憧憬的姐姐，李昂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在我亲自验证前，不会擅自判断谁对谁错。” “而，而且说到底，这方面的事本身就很难分出对错，毕竟…人心是很复杂的。” “总之，请允许我经常来叨扰！” 佩洛双手合十。 “噢…说得很不错啊。”李昂挑起眉头， “我听说你从小在避难所长大，没想到会看得这么透彻。” “多亏了那些恋爱小说…” “恋爱小说还讲这个？” “倒，倒不如说一直在讲这个啊！”佩洛跺了跺脚。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李昂的胳膊，探头往院子里偷看。 “那个…妹妹大人呢？” “妹妹大人是什么称呼…你说诺亚吗？她昨天做了好久的格斗训练，现在还没起床。” 李昂指了指卧室。 “格，格斗训练！”佩洛抓紧李昂衣袖，冷汗缓缓冒出。 她还以为自己献上蓝莓挞后，和诺亚的关系能够稍有缓和， 至少妹妹大人能别想着先杀掉李昂然后自杀，顺便把自己也干掉之类的事… 这不是完全没用吗！ 不，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日常训练。 “请问她是在哪里训练的？”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佩洛小声问。 “那里。”李昂指向菜地。 拿到基路伯之吻后，诺亚很是兴奋，连着把那块小菜地翻了几遍。 做顺手的她又跟着浇水施肥，到了今天，已经能看到一两根嫩绿色的幼苗了。 可惜李昂不清楚这些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希望能吃吧。 “活埋吗…果然…”希望破灭，佩洛打了个冷颤。 话又说回来，弥安姐当时是怎样克服的呢？ 下马车时，诺亚甚至主动去搀扶她了，两个人关系显然不错。 难不成是用…母性光辉吗？ 佩洛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 “苦唔！”她自暴自弃地低下头。 会做出可怕事情的兄控…完全就是心理疾病… 等等，心理疾病…说不定可以交给恩雅小姐？ 薪传序列的学者，应该能感化妹妹大人吧。 有机会要介绍她们两个认识… 而在此之前， “这是给妹妹大人的贡品，麻烦您转交了！” 递到面前的，是个巨大的手提袋，里面装的是… “书？” 李昂抽出一本。 《收容和恋爱都要拿出真本事，怪谈把妹王参上！》 “恋爱小说…书名好奇怪。”李昂把它塞了回去，“你要把这些送给诺亚吗？” “是的！这是我多年来珍藏的宝物，希望她收下贡品，然后暂时不要大开杀戒…”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李昂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要替诺亚谢谢你，她很喜欢看书，之前那本《侦探马洛》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李昂回忆着那本封面是肌肉男破棺而出，高举手杖的奇怪小说。 “啊…！我也是粉丝！我家里有全套的典藏版，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侦探马洛之死》，还有《侦探马洛的归来》…真是杰作！” 佩洛语速变得极快，眼中闪着星星，“那名作者就住在镁厅，可惜行事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李昂摸摸下巴。 那个署名“雅恩”的家伙就住在镁厅。 作为给诺亚提供“禁断兄妹”爱好的报答， 有机会见到就揍他一顿吧。 “另外，李昂先生。”献上贡品后，佩洛清了清嗓子，“我这次来是替爷爷邀请您，他想和您聊聊。” —— “阿嚏！阿嚏！” 公寓里，恩雅停下整理书稿的手，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感冒了吗？”梅涅尔正在收拾行李。 手术完成，她也该暂时回归本职工作，在马戏团继续当占卜师。 “还好，应该有人提到我了，还是好几次。”恩雅揉了揉鼻尖，“估计是我老哥在偷偷骂我，他最近不太顺心，我又总惹他生气。” 梅涅尔无奈地笑笑。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觉得恩雅是在炫耀。 大学在读，不缺钱，有个很好的哥哥，又是避难所的正式居民。 不过几天的接触下来，梅涅尔对恩雅的看法有了改观。 这位心理学者…只是偶尔有点脱线，并不是有意的。 “你要走了？”恩雅问。 “是的。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梅涅尔提起行李，“我…会准备谢礼的。” “那么客气做什么？”恩雅快步走过来，揽住她的脖子，露出笑容，“我们是同伴嘛，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梅涅尔有些不适应，不过她没推开恩雅，而是点了点头。 “…嗯。” 第52章 请多多关照! 果然来了…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那天晚宴上，鸟嘴怪人看似没怎么说话，完完全全是个旁观者， 可从他主动递出指尖血的行为来看， 疫医不仅比弥安更早推断出了李昂一行人的身份， 还猜到他打算晋升序列八，需要这种材料。 所谓旁观者清，大概就是如此。 至于李昂自己，也想跟疫医见面聊几句。 他想问问这名序列六的感染者是怎么保持理智的，如果有可能，是否能够清除掉自己的感染状态。 这种隔三差五发低烧，想咬人，而且每天晚上入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诺亚，我出门了。”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听到了迷迷糊糊的回应，李昂这才推开院门。 “走吧。” —— 地下矿区。 连绵不断的窝棚，像是生长在阴暗潮湿处的蘑菇。 骨瘦如柴的贫民排成长队，领取每天的定量配额。 地铁站台上方，电子屏滚动。 【今日镁配额下调至2.55克，有需要可以自行购买镁片补充。 私自采矿者将投放至b6矿区，完成二十小时的义务劳作。】 “又降了…”毫无生气的队伍中，佝偻着身子的男人低声嘀咕。 “听说前几天那场爆炸了吗？说是天然气泄露，最近在招人维修，一天能赚一块钱。” “赚那点钱有什么用，说不定下次爆炸的就是这边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升天。” “等我领完今天的配额…就能攒够二十克了，我要把它涂满全身，冲进荒原…外面可是成片的沃土…镁能保护我不被丧尸感染…”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庆典还没结束吗？我想离开地下，上去晒晒太阳。” 成片的低声呓语，像是一场集体梦境。 时不时有人抽搐，呕吐，昏厥。 负责分发配额的铁王座能力者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 讨人厌的贫民，像是这座避难所里的蛆虫一样。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疾病，贫穷，运气不好，不幸的原因总是多种多样。 从镁厅建立那天起，这群家伙就存在了。 他们领取议会下发的每日配额，送到发电厂换取粮食， 或者相信镁能预防感染，把那些易燃的小粉末存起来，做着异想天开的美梦。 也有人干脆把这种东西吸进鼻子，追求一时半刻的神经兴奋，之后患上严重的肺炎。 说真的，他觉得议会应该把这些蛀虫丢到荒原自生自灭。 就算他们中的极少数偶尔会去当几天矿工，产生的价值也是微乎其微。 “啧…这群臭东西，真烦人啊，是吧。” 身旁传来声音，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名身材高大，穿着重甲的女性。 并不是所有铁王座都是执法人员，不过这身重甲做不了假。 “长官。”铁王座能力者敬了个礼。 “别这么客气，我也是趁着昨天奇迹列车进站才晋升的。”白银摆摆手，“别做这苦差事了，今天我来替你。” “那，那怎么行？” “废话少说，那边那个是你女朋友吧？下次我当班你替回来就好了。” “…谢谢长官！”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白银掂了掂手上的分装罐，从背后拿出一沓传单。 “给，顺便也了解一下这个。” 递出镁粉的同时，白银也把传单交了过去。 —— 庆典在即，街上依旧一片欣欣向荣。 当然会欣欣向荣。 难民都被驱逐到了地下矿区附近，在窝棚组成的贫民窟中苟活。 李昂和佩洛并肩走在街上，感受着比起前几天更加紧张的气氛。 偶尔能听到有人谈论起三天前的天然气爆炸，据说正在招募人手，进行紧急维修。 偶尔能看到几个遮遮掩掩的家伙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有人靠近就会立刻闭嘴，一起抬头凝视对方。 时不时有马车驶过，车里的贵族用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也有衣着华丽的年轻小伙子围着普通商贩哄笑取乐。 倒是没人敢多看一眼李昂，即使他没穿列车长制服。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是一名…工坊主。 工坊主和列车长一样，在外城区是绝对的上层阶级。 机械师序列几乎消失的情况下，大部分能力者工匠，都属于“铁匠”，也就是铁王座序列。 而铁王座同时又是执法者。 工匠和执法者沆瀣一气。某种程度上，工坊主这种地头蛇，反而比普通列车长还要令人畏惧。 “铁王座啊…”李昂摸摸下巴。 不可否认，拿到黄铜圣辇的车厢之后，铁匠序列的地位确实扶摇直上。 按照列车表看，铁王座号应该于昨天凌晨进入镁厅，进行短暂停靠，交换物资的同时增添一批新的序列九。 现在去月台，说不定能看到它身上有一两节原本属于黄铜圣辇的车厢。 要是能直接抢走就好了… 可惜，李昂目前只能想想。 他这次的目标，应该是上个月和诺亚同时被找到，先一步运进镁厅，暂时没被其他序列夺走的那节车厢。 “李昂先生。” 衣角被扯了扯，李昂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我看到你停在院子里的列车了，很帅气。”佩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找着话题。 “是吗…”李昂笑了笑，把这当做简单的恭维来听。 说真的，那种破旧绿皮火车的伪装，再宽容的人看着都会直摇头，跟帅气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李昂先生去过很多地方吗？”她接着问。 “不算多。我老家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避难所，名叫江城。”李昂伸手指向远方，“路上还经过了几个小型，以及中型避难所，它们中的一小半已经被攻陷了。” “流离失所的人成了游荡者，游荡者越聚越多，就会组建起新的避难所。” “估计观星号再来的时候，车站那里的地图还会更新。” “这样…”佩洛想了想，“除了避难所呢，李昂先生？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李昂挑起眉头。 他还以为佩洛是在找话题，跟一名列车长沟通，当然是要夸赞对方的列车，问问他走过哪些线路。 除了铁轨，列车，避难所，还有什么？ 如果是找话题，这样的话不应该被问出来。 私人列车在荒原停下就相当于死亡，所有列车长都会被佩洛这句话噎住。 李昂除外。 他和诺亚经常临时停靠，去找湖泊，砍柴，捕猎野猪，野兔，母鹿，偶尔还会遇到灰熊。 所以李昂能回答这个问题。 “抛开列车，丧尸，猛兽，游荡者…以及一切危险的，令人作呕的东西，”李昂笑了笑，“荒原其实很美。” “泥地上偶尔能看到蹄印，一路追过去会发现鹿群，有时候还会撞到正准备捕猎的野狼。” “河水很清澈，要是碰到游荡者在野外淘金，就会变浑浊了。” “运气好会发现被树藤盖住的废弃汽车，砸开车窗，说不定能捡到天启日之前的杂志。” “听说拿给薪传序列的人，可以换到不少报酬。” “碰到松鼠储存粮食的树洞，能找到很多坚果，够吃很久…如果担心松鼠没了粮食过不去冬天，就把它一起吃掉。” “荒原的确危机四伏，可也充满魅力。那些攒够了钱，却依旧活跃在线路上的列车长们…大概也这么想。” “人一旦体会过自由的滋味，就很难继续再待在避难所了。” 李昂抬起头，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高墙。 方尖碑内部其实看不到多少天空，随着围墙越来越高，那抹蔚蓝色也在逐渐消失。 他低下头，看到少女眼中闪烁着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李昂突然想到，佩洛这么不喜欢跟人沟通的类型，为什么会主动跑到月台检疫站去？ …大概是想离外面的世界近一点。 她憧憬着荒原。 “真好啊，”佩洛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我好羡慕李昂先生。” “如果你想去外面透透气，为什么不搭乘白袍号呢？”李昂问，“你很有天赋，他们不会拒绝你。” “很遗憾，李昂先生…我主动放弃了登上奇迹列车的资格。”佩洛摇了摇头，“我很怕死。” “怕死？我在工厂里还看到你拼死抵抗绑匪，”李昂从商贩手上接过两份糖葫芦，递给佩洛一份，“你是个勇敢的人。” “不…那不一样，我…”佩洛叹了口气，“我不想登上列车，在远征中死去。” “那样我的生命就成了爷爷巩固话语权的手段，我会觉得很…不值当。” “绑架案那次，爷爷是为了疫苗放弃我。我或多或少能理解，也不会深究什么。” “贵族往往会第一个送自己的孩子上战场，只有付出了更大的牺牲，别人才会听从他。” “我不想作为‘牺牲’被丢弃，所以用了最叛逆的办法。让负责人签署了禁止我上车服役的条例。就这样…留在了镁厅，而且会一直停留下去，做一辈子的序列九。” “爷爷很生气，直到今天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能完全理解爷爷，我想爷爷也不能理解我。越是想要说清这件事，却越觉得痛苦，完全闭口不提，日子反而会…和以前一样。” “…我…啊，抱歉，说了太多奇怪的话。” 佩洛捂住嘴，怯生生地望着李昂，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和李昂先生待在一起会很放松，忍不住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我很荣幸。”李昂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呜…”佩洛身子一颤，悄悄移开目光，默许了这次肢体接触。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认真听的，佩洛。”李昂说，“我会和你一起想个解决办法出来。” “…好的！请多关照！”佩洛面色涨红，用力鞠了个躬。 第53章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李昂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佩洛领到诊室，或者疫医的实验室， 没想到医生小姐一路带着他走进地下线路，穿过矿区，在贫民窟附近停了下来。 李昂曾经远远见过这里的情况，今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 窝棚用破烂的黑色网纱围起来作为分隔，角落里放着水桶，鹤嘴锄，木板。 有些木板上躺着人，他们瘦得不成样子，肋骨高高凸起，剧烈地喘着气，时不时咳嗽几声。 大部分窝棚都空着，看来是到了分发每日配额的时间。 “吸入性肺炎，以及…镁血症。”佩洛看了一眼，声音低了几分，“会呕吐，抽筋，食欲不振，咳嗽。” 李昂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情况，跟变成丧尸比起来只好了一丝。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疫医在不远处的矿洞跟人交谈。 仔细观察… 是熟面孔。 邋遢，胡子拉碴，毛衣配着短风衣外套。 和前段时间比起来，至少毛衣不是起球那件了，看起来清爽了些许。 “老爷子，真不是我们干的，你信我啊。”张三拉着苦瓜脸，“那三个渔民平时都老实巴交，最多偶尔逛逛歌舞厅，哪像能下狠手绑架的人？” “哼。”疫医冷哼一声。 “老爷子诶…！”张三绕到另外一边，“奥古二世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一状告上去，风暴序列可咋活啊？” 疫医依旧不说话。 张三用力挠了挠头发。 “这事要真是我们干的，我们肯定认，问题是…” 他目光一转，发现了正在看热闹的李昂。 挑起眉头。 你来干什么？这边忙正事呢。张三用眼神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李昂耸耸肩，径直走过去。 “哪来的野小子，有预约吗？没预约快滚蛋，大人聊正事呢。” 张三边说边用身子挡住疫医，疯狂对李昂挤眉弄眼。 疫医，全镁厅为数不多的序列六，又是出了名的说话直，脾气大， 一个把儿子，儿媳，孙子全送去服役的冷血疯子， 上到负责人下到议会，没人敢不给面子。 眼下老头子正在气头上， 李昂一个普通人冒冒失失闯进来，说不定会被切掉四肢变成人棍啊。 “李昂，你来的正好。”推开挡路的张三，疫医招了招手。 “等我把这人打发走，放心，用不了多少时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支针剂，对准张三后腰就要扎。 “饶命，饶命！”张三捂着屁股往前窜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李昂。 “你俩认识？” “认识。”李昂点头。 张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看到远处不断张望的佩洛，又看了看李昂的脸，恍然大悟。 他把李昂扯到一边，压低声音。 “诺亚那天说你要跟贵族小姐共进晚餐，就是这个贵族小姐？” 妹妹输给了疫医的孙女，倒是算不上太委屈。 不过李昂喜欢这种类型的吗…居然是个萝莉控… “是弥安姐。”佩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把张三吓了一跳。 “不过我当时也在。”她接着说。 “？！”张三瞪大眼睛。 一次两个，还能和谐共处的吗？ 李昂啊李昂，罪孽深重的男人。 有张好脸蛋真是能为所欲为… “疫医知不知道这事？你可得瞒住了，否则他分分钟把你变成缝合兽。” “我当时也在。”凑到近前的疫医悠然开口。 “…” 张三未响应。 沉默许久，他向后一个大跳拉开距离，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炉子上还烧着水，先走了哈。” 太诡异了，每次见到李昂都会发生诡异的事。 同时跟两名贵族小姐约会，还让她们和睦相处就算了， 怎么还混进来个家属啊？ 到底什么情况…感觉深究下去会被灭口… “李昂把佩洛救了出来，半根头发都没伤到。”疫医冷声说，“他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比你，还有铁王座那些自顾不暇的混蛋强多了。” 噢…原来是这样。 李昂把佩洛救了出来。 张三瞪大眼睛，眼中是毫不逊色于刚才的震惊。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昂。 “你刚才也说了，事情如果真是你们做的，你们一定会认，”疫医顿了顿，“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刚好现在李昂来了，我当着你的面问他。” “李昂，你觉得绑匪是风暴序列的渔民吗？” 隧道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三和疫医同时转过头，看向李昂。 李昂眯起眼睛。 把问题抛给他了吗… 疫医没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佩洛当时眼镜掉了，看不清东西。 自己确实是唯一的目击者。 接下来的回答毫无疑问，关系到整个风暴序列在镁厅的生存环境。 “我觉得事有蹊跷。”李昂缓缓开口，“虽然我没办法说这件事一定不是渔民干的，” “但绑匪绝对不止渔民。” “我也跟您说过，有一个被我捅伤的人跑掉了，他跟我在荒原上交过手，是游荡者。” 李昂抽出刺刀，递了出去。 “这是三十年式的刺刀，我从他手里夺下来的。” “我们都用鱼叉之类的武器，三十年式威力太小，根本没法在海上用。”张三看了看刺刀，“老爷子，您放心，不光您相信李昂的为人，我也相信。” “至于我，也绝不是什么信口开河，颠倒黑白的人。” 疫医将目光投向李昂，李昂点了点头。 “既然李昂都这么说了，我就先不告这一状。”疫医点点头，“可你们的人确实骚扰，阻拦过我的研究…” “我回去就收拾他们！”张三猛地立正，“不光这样，我还会发动他们寻找凶手，还我们一个清白，也还您一个安心。” “嗯…可以。”疫医点点头，“滚蛋吧，我跟李昂还有话要说。” “好嘞。”张三乖巧地滚蛋了。 李昂看得有些好笑，张三一个序列七，在避难所里几乎横着走，没想到在疫医面前这么怂。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序列越高越能明白，每晋升一次都意味着巨大的提升，序列六眼里的序列七，和普通人或许没多大差别。 “这蠢货，怪不得被同序列的人推出来当受气包。”疫医叹了口气，“烂好人一个。” “李昂，这件事我们两个私下里说。” “关于幕后主使，你有没有猜测？” “…有。”李昂点了点头。 他没办法确认那名狙击手和弥安到底是不是一起的。 虽然都是游荡者，可二者没有同时出现过，抓不到决定性证据。 不过…凭直觉，以及尚未彻底形成的逻辑链来看，弥安的可能性很大。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疫医观察着李昂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印象中的弥安…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变了不少。” “走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疫医迈开步子。 “我们不妨开门见山，李昂。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是感染者，您也是。”李昂跟在疫医身后，走向隧道深处。 “我是黄铜圣辇的现任列车长，机械师途径的序列八。” “您对机械师途径没有敌意，感谢您的指尖血。” “…嗯，不错。”疫医有点惊讶。 这整座镁厅，敢当着他面说“您是感染者”的人可没几个。 黄铜圣辇更是不允许提起的名词，猛然间听到，让疫医惊叹于李昂的勇气。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好遮掩的，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连佩洛都先行离开了。 “我还是不太清楚，您是怎么认出我身份的？”李昂问。 他想看看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我要是说机械师途径的人身上有股机油味，你能相信吗？”疫医敲了敲鸟嘴面具。 “年轻时，我跟一位机械师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闻得出来。” “放心，只有感染者有这个嗅觉，我应该算特例。” “方便让我看一下伤口吗？” 李昂摘掉手套。 疫医借着应急灯的光芒仔细端详一阵，啧啧称奇。 “你没产生抗体，变异一直在进行中。是用机械造物暂缓了这个过程吗…了不起。” 他松开手，“即使在机械师中，你也是很强的那一类，我没听过这种事。” “您过奖了。”李昂重新戴上手套。 跟疫医沟通起来，他才发现这家伙说话不是一般的直。 没有任何废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交换信息效率极高。 “我能抽你一管血吗？” “没问题。” “两管呢？” “…可以。” “三…好吧，我在开玩笑，一管就够了。” 还有着异于常人的幽默感…李昂默默在心里给疫医的印象新增一条。 “你想跟奥古二世接触，打探遗失车厢的下落吧？”疫医接着说，“是个好办法。” “可惜，换做几年前，我还能用议会成员的身份帮你引荐。” “如今我已经脱离议会了，很难跟奥古二世说上话。” “不过看了接下来的发现…他应该就愿意见你了。” “说起来这件事也跟你有关，三天前那场‘天然气爆炸’，把一些原本不会被发现的东西揪了出来。” 第54章 盛装赴死 “就是这里。” 不知道走了多远，疫医才终于停下脚步。 根据李昂的方向感来看，他们已经到了镁厅边缘，再往前些，就是方尖碑那高耸的围墙了。 随着疫医拨开泥土，李昂看到了一处缺口。 金属板被磨得很薄，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明显被挖掘出来的缺口。 不算太大，勉强能容纳一人弯下身子爬行。 “这…该不会…”李昂愣了愣。 他把手探进洞口，射出钩索。 缆绳绷直，李昂把箭头用力拉扯回来，捻了捻上面挂到的泥土。 干的。 这洞通向外面，通向避难所的…外面。 有东西挖了几十米的洞，避开了镁厅的金属墙，以及轨道加热系统。 “看来丧尸中不止有负责指挥的智慧型，还有‘深岩’序列的感染者，”疫医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相当擅长挖洞。” “原本情况不会这么糟的。应该是有不知道哪来的蠢货，跑到这里来实验钻探机强度，产生的动静招来了那些丧尸。”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丧尸潜入了镁厅。”李昂补上了后半句话，他的面色相当凝重。 “倒也不会太多，哨兵们不是吃干饭的，应该只有几只。”疫医摇摇头，“问题在于…病毒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几只又是懂得克制的智慧型。” “一旦爆发…”他没再说下去。 李昂点点头。 他明白疫医的意思，一旦爆发，不光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感染者筛查机制还会变得严苛数倍，自己和疫医一定会被发现。 “总之，先把这个洞补上吧。”李昂抽出弩箭和缆绳。 咔啦。 机械爪从背后伸出，李昂接上便携式气罐，焊枪般的光芒亮了起来。 弩箭，缆绳，类似的金属李昂手头有不少。 虽然强度比不上近乎无法摧毁的铁王座金属，却也能抵挡一阵。 “…了不起！” 看着操控机械爪修补裂缝的李昂，疫医眼中满是欣赏。 果然，比起铁王座那种邯郸学步般的冶炼，还是看机械师工作更让人心情愉悦。 这种近乎给金属修补伤口的手法，跟白袍序列的“缝合”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李昂的动作，即使让他这个序列六的医生来看也没有任何错误，精密到带着某种艺术感。 这甚至是他用机械爪，而不是双手完成的。 “组合。”粗略进行过修补后，李昂发动了黄铜圣徒的能力。 裂痕被修补的地方变得平滑起来，缝隙弥合，几乎和新的一样。 “我也做了准备。”疫医从腰带上抽出几支信息素，扎进土壤。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捆卷轴，钉在缺口正上方。 观星的咒文缓缓亮起，裂缝的存在感被大幅削弱。 —— 两人身后几十米，几双猩红的眼睛静静盯着他们。 领头的丧尸身形矮小，半个脑袋被严重烧伤，溃烂得不成样子。 风向有优势，他们闻不到这边的味道。 两个人都在忙着修补裂缝，没有防备。 “是个…不错的时机…”其中一只丧尸比划着。 他身材高大，带着矿工安全帽，手里还提着铁镐。 “要…上吗？”矿工继续比划。 “不，不上。”领头的矮小丧尸打着手势，它指指李昂，又抚摸自己被严重烧伤的脑袋，“这个人…厉害。” “我们应该回去，继续等待时机。”矮小丧尸指了指身后。 “你，怕了。”矿工握了握拳。 “不是怕…！”矮小丧尸目光阴狠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聪明，活下去。” “你怕了！”矿工举起铁镐，低声嘶吼，“不配，领头！” “想去，你就去。”矮小丧尸眯起眼睛，转身离开。 其余丧尸呆站几秒，走出几只跟随着它的脚步，朝着隧道出口走去。 矿工咧了咧嘴，他举起铁镐，周围的泥土石块随着他的呼吸不断颤动。 —— “你可以私下里把这件事告诉奥古二世，之后我再去让他出资推行疫苗，就会容易很多。” 疫医接着说。 “你也有发现裂缝的功劳，能靠着这个跟奥古二世搭上话…” 李昂一把拦住疫医。 锈迹斑斑的铁镐擦着他的鼻尖落下，深陷进土石之中。 一击未中，躲藏在角落里的人影猛地翻滚，像只披着土石盔甲的大号犰狳，凶狠地撞向李昂双腿。 咔！ 机械爪骤然弹出，李昂整个人以不合常理的轨迹攀上墙壁，倒挂在头顶。 【铁蜘蛛】生效。 “小心！不止这一个！”李昂伸出手，液态的洛缇丝瞬间固定成狰狞而华美的形状，金色的瑰丽花朵在其上盛开。 【掌控愤怒】 嘎嘣，嘎嘣。 机括不断拉伸，动力罐开始沸腾，巨大的力道在这一箭中酝酿。 身形交错之间，疫医已经冲向了矿工身后的人影。 手术刀的光芒闪烁，肢体像是蛋糕那样，被精密地分解开来，散落一地。 这位年迈的，被感染的序列六，动起手来还跟小伙子一样矫健。 “没有气味！”他抬起头，“那家伙是序列六的【银肺】！” “深岩途径的序列六…”李昂眯起眼睛，“我现在要对它进行一次全力射击！” 宣告声在隧道中回荡。 【盛装赴死】生效。 【贯穿射击】生效。 一切在瞬息之间完成，李昂瞄准那一击未中，正弹跳着重新撞过来的石球。 扣动扳机！ 呼！！ 蒸汽在李昂身后爆发开来，巨大的风压让他的头发和衣角疯狂飞舞，金色流光仿佛雷霆般骤然而出。 卓越级手弩的全力射击。 轰！ 弩箭跟那直径两米的巨大石球撞在一起，硬生生让对方滑退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无数石块稀里哗啦开始剥落，石球不再动弹。 死了吗？ 这样的念头在李昂心中闪过一瞬，就被他否定了。 卓越级手弩确实威力巨大，可也没到一箭击杀序列六的程度。 嗖！嗖嗖！ 又是三道光芒飞出，钉进对方身体。 石球猛然颤动起来，依靠装死诱骗敌人接近的计策被识破，他显得很愤怒。 钉进身体的弩箭，则让这名序列六的银肺异常痛苦。 轱辘…轱辘… 他摇晃两下，紧接着开始高速滚动，像是机器里的弹球那样，在整个隧道里疯狂盘旋。 叮当！ 几支手术刀横飞而出，带着名为【解剖】的权柄，落在石球上。 惨烈的伤痕瞬间浮现，却又迅速被新增的土石盖住。 “破不开防御！”疫医摇头。 白袍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的序列，他的攻击手段除了手术刀，还剩下毒气。 可这是一名【银肺】。 “走！”李昂跳下岩壁。 在矿洞里跟深岩序列的矿工打，显然不明智。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利用贫民窟那些难民的数量强化“盛装赴死”，以求一箭弄死这鬼东西。 —— 轰！轰！ 石球在隧道中不断蹦跳盘旋，沉重的撞击声让人内脏钝痛。 嗖！ 它以极其恐怖的，比列车慢不了多少的速度，朝李昂和疫医直冲而来。 李昂猛然踏地，机械爪和钩索接连使出。 【超频】 【二次超频】 【灵缇】 腿部喷口涌出巨量蒸汽，髋部飞出缆绳，利用回收装置进一步提升着李昂的速度。 疫医同样在狂奔，他往脖子上扎了针红色药剂后，以肉身跑得跟李昂不相上下。 当然，从他皮肤下爆起的青筋来看，这并不好受。 炙热的蒸汽一次又一次涌出，烫伤让李昂咬紧牙关，他觉得自己要被蒸熟了。 嗖！ 一支绿色针剂精准地扎进他的静脉，烫伤迅速康复。 “这就是医生的强大之处吗…”李昂哭笑不得。 哗啦！ 土石飞溅，李昂隐约能看到隧道入口的亮光， 以及听到声响，好奇地查看情况如何，趴在洞口的那几十名贫民。 “见鬼…分发配额结束了。”李昂咬了咬牙。 盛装赴死会因为这个提供更大的威力，确实没错。 可就这么让那个大石球直冲出去，这些人也就都成肉饼了。 “阻拦索！”疫医似乎猜到了李昂在想什么。 “拦得住吗？”李昂简短地回应，“你有办法？” “有！”疫医点头。 嗖嗖！嗖！ 几支钩索迅速飞射而出，钉在隧道尽头不同方位，缆绳垂落下来。 李昂挥舞机械爪，抓住疫医用力丢出。 还在空中的时候，他便看到疫医抓住缆绳，双手骤然亮起光芒。 【缝合】！ 缆绳末端瞬间没入土石，浑然天成，融为一体。 在疫医的高速动作下，巨大的铁网正在被编制而出。 “来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单膝跪地，从疫医手边最后一处缺口滑出。 与此同时，疫医完成了最后一次缝合。 “所有人！听着！” “接下来我将击杀这只序列六的感染者！” “不想死的就离远点！” 李昂抬起手，金色的虚幻花朵再次生长而出，流动的金属构成藤蔓，传递着愤怒与力量。 【掌控愤怒】 【盛装赴死】 【贯穿射击】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李昂感受到手弩积蓄了前所未有的动能。 轰！！ 石球撞上阻拦网，高速旋转着想要突破这层阻碍。 李昂眯起眼睛，高度专注下，对方的速度在他眼中逐渐变慢。 瞄准心脏… 扣动扳机！ 第55章 索蒂斯家族 轰！ 巨大的风压自李昂平举的手臂后方爆发而出，连续掀翻了几个窝棚。 蒸汽弥漫。 贫民窟的难民们呆呆望着隧道入口。 俊美的少年抬起手，金色雷霆无声飞出，瞬间便贯穿了那只丑陋的怪物。 腐臭的鲜血泼洒而出，随着他身旁那名检疫官挥手，又全部定格在空中，落在地上。 “退后，这里出现了一只感染能力者，不想变成丧尸就别凑热闹。”疫医伸出手，观星卷轴在面前展开，隔绝了难民们的窥探。 “呼…呼…” 李昂身子一软差点倒下，严重烫伤的手臂垂落下来，传给他灼热的痛楚。 干掉了。 “抱歉，我的治疗剂用光了，等下会让佩洛给你送去。”疫医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这能让你好受些。” 某种清凉的感觉通过肢体接触传递过来，和初次见面时治愈脸颊伤口一样。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李昂。”疫医的声音中满含着夸赞。 如果其他人在，或许会惊叹于这位以严苛闻名的序列六，居然会给别人这样高的评价。 他不懂那些客套话，说了不起，就是真觉得了不起。 “序列八的黄铜学徒，造出了能击杀序列六的机械造物，这简直…” “不能这么算。”李昂直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矿工，“这家伙是感染者，只保留了一部分能力，又不是智慧型，脑子不灵光。比起真正的序列六差出十万八千里。” “大概跟序列七相当吧，如果让张三来，付出点代价应该能勉强干掉。” “哈。”疫医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李昂动手前，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东西的存在。 就算他开口宣告自己马上就要进行射击，只看抬起的手臂，也很难做出什么有效应对。 偷袭序列六…击杀概率显然不为零。 最关键的是，上次跟弥安交手时，李昂还没掏出这东西。 包括刚才的机械爪也是。 这才短短三天… 真是个疯子般的天才。 —— 贫民窟，观星卷轴外。 身材高大的重甲骑士环抱双臂，靠墙站定。 用黑布遮住全身，佝偻着不断颤抖的齐耳指了指李昂，对她说了什么。 “他原来就是那名机械师吗…”白银挠挠后脑勺。 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遇到过。 不过…管他呢。 脑海中闪过那天迎面而来的撞角，白银啧了一声。 她这辈子第一次输得那么难看。 虽然首领说过，最近处于休战状态， 可这家伙显然又变强了。 不早点把场子找回来，说不定以后也很难打赢啊。 白银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耳没理会她，而是继续向贫民发放着传单。 —— 最后收集了一些矿工血液，李昂和疫医没多做停留，在铁王座赶来前离开了贫民窟。 “看来这之后，奥古二世会主动找你了解情况了。一名序列六的感染者可不常见。”疫医晃了晃试管，黑红色的血液散发着淡淡光芒。 “如果他先来找我，我会主动向他引荐你，这下也算有合适理由了。” “多谢。”李昂点头，又指向疫医手里的试管，“关于这个…” … “你服用我的血液之后，自愈能力有了提升，所以也想再尝尝这名‘银肺’的血？”疫医的眼神有些复杂。 “是的。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吗？”李昂问。 “岂止是不寻常，几乎是在自杀。”疫医回答，“你和我一样，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感染倾向，居然还要继续摄入病毒？” “如果不是列车保护你，晋升仪式过后，你就直接变成丧尸了。” 疫医叹了口气，“不过样本实在稀缺，我也没办法下定论，只能告诉你…轻易别尝试。” “给。”他把血液样本分出一部分，递给李昂。 获得了深岩途径序列六，【银肺】的血液。 李昂把这根试管收好。 “李昂，你有没有想过，干脆在镁厅定居算了？”思索几秒，疫医试探着问。 “佩洛很喜欢你，我对你也很满意。” “黄铜圣辇背负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把它交给弥安，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而这座城市的命运，某种意义上是由你决定的。如果你愿意留下…” “抱歉。”李昂笑笑。 “好吧，好吧…我也上了年纪，变得啰嗦了。”疫医无奈地摇头。 “您跟弥安认识很久了吗？”李昂问。 “嗯…很久了，”疫医思索着，和李昂一起走出地铁口，“严格来讲，我认识的是她父亲。” “雷·索蒂斯，索蒂斯家族的上一任族长，镁厅的前任负责人。” “那时候我们只是工作有交集，后来才知道他女儿，也就是弥安，和佩洛关系很好。” “我整天扎根在实验室，又不太擅长和孙女相处。佩洛当时有点…自我封闭，我很着急，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弥安跟她分享了自己的童年，直到今天，我谈到这件事还会心存感激。” “可惜…”疫医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关于索蒂斯家族…”李昂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问了。 “索蒂斯家族，是少有的没被金钱与权力冲昏头脑的贵族。” “他们奉行着‘掌握权力必须付出牺牲’，所有人成年之后，都会被送上奇迹列车服役。” “这样的信条虽然严苛，却着实有效。就算雷偶尔会签署荒唐的命令，让议会忙得团团转，也没人弹劾他。” “因为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三个儿子，两个侄儿。” “雷除了在这方面近乎冷酷，还异常果断。” “黄铜圣辇遭遇的最后一场大型围攻，就是他派出的军队。” 疫医转头看着李昂。 “也就是说，他亲眼见过黄铜圣辇最后的，最完整的样子。” 疫医盯着李昂的眼睛，似乎打算从那双幽深的眸中读出情绪。 可惜他失败了。 李昂仍旧静静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围攻结束后，黄铜圣辇逃了出去，不知道停在了哪。” “雷很反常地没有继续寻找，而是…带回了某样东西。” “我不知道他带回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之后，雷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检查…我做过很多，完全查不出问题所在。” “也正是这段时间，他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把家族最后一批成员送上了奇迹列车。这其中就包括弥安。” “再之后，刘氏财团在议会中拉帮结党，打算趁着索蒂斯家族内部空虚，负责人病入膏肓的时机夺权。” “我当时在议会中担任医疗代表，几乎是亲身经历。” “他们确实成功了，索蒂斯家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尸骨无存。” “这件事背后透着诡异，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氏财团的负责人上任后不久，也因病告退。这部分我不太清楚，他没来找我治疗。” “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黄铜圣辇和索蒂斯家族的全部。” 说完后，疫医扶了扶面具，等待着李昂回话。 李昂会用多长时间消化自己刚才的消息？ 一分钟？半分钟？ 出人意料的是，疫医刚抬起手，李昂就开口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雷索蒂斯从黄铜圣辇上拿了某件物品，这件物品疑似带有诅咒，会让人厄运缠身，病入膏肓，甚至让家族分崩离析。” “不管索蒂斯家族还是刘氏财团，拿到这件东西后都没撑太久。” “而雷索蒂斯，他预料到了家族必将没落的未来，把孩子全都送上了车。” “服役归来的弥安索蒂斯，掌握着有关这件物品的信息，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抢夺黄铜圣辇。” “…？”疫医面色复杂。 一般人肯定要经过整理，消化，梳理，推断，下定论，再说出来的过程吧？ 这怎么半秒都不到，直接就把事情理顺了？ 不过… “我确实这样想。当然，每个人看到的不一致，复述的也不一致。可能真实情况远非如此，我只是给你提供些…猜测。” “帮大忙了。”李昂点点头。 除了车厢，黄铜圣辇的车头还有不少部件遗失了。 能找到任何一个，都会给列车带来极大程度的加强，就像诺亚找回基路伯之吻一样。 看来这件诅咒之物也是部件之一。 最关键的是，李昂从这件事中得知了弥安的身世，以及可能掌握其他信息的情报。 “您当年为什么退出议会？”李昂接着问。 “议会，哼。”疫医撇撇嘴，显然很是不屑，“一群喜欢认主子的鬣狗而已。” “这群政客整天忙着站队。” “真等到负责人的位置空缺，反而一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毕竟他们不愿意当出头鸟，向来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蝇营狗苟。” “位置空缺了一年多，当年的议员有的搬到了其他避难所，有的趁机倒卖镁片大肆盈利…总之，没有一个打算竞选负责人。” “这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好说的。奥古二世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新主子而已。” “…我知道了，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李昂点头。 前面就是疫医的实验室，这次会面该结束了。 “不是免费帮你的，李昂。”疫医在门前停下脚步，“我上了年纪，活不了多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佩洛了。” “镁厅的局势很复杂，她夹在你跟弥安之间，处于风暴正中心。” “我不会说让你照顾她，保护她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没必要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负责。” “我只希望你能容许她继续在你身边徘徊。” “拜托了。” 序列六的老人微微躬身，对李昂行礼。 第56章 奥古二世 回工坊的路上，李昂顺路买了半只盐水鸡。 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乎要到午夜。 晚上的天气变得凉爽不少，呼吸间能感受到浓郁的水汽，胳膊上的烫伤也没那么疼了。 李昂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以及脚下散发出荧绿色光芒的镁光苔，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接受佩洛邀请，进入隧道，遇到丧尸，跟疫医交谈。 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有些疲惫，不过好消息是… 除了那管【银肺】的血液，直接射杀对方还给洛缇丝提供了经验值。 【经验值：200\/】 面板在眼前闪过，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一只序列六的感染者，顶得上二百只丧尸。 看似和后面那庞大的数字比起来遥遥无期，可实际上这份经验值相当可观，能让两件普通品质的装备升级到精良。 不过当然了，序列六没那么好对付，这次是有疫医协助，又刚好在贫民窟附近， 否则自己不一定处理得了。 疫医和…佩洛。 想到他们两人，李昂在心里叹了口气。 彼此在乎又无法沟通，痛苦却要互相纠缠。 这祖孙俩真是…难办。 李昂倒是没拒绝疫医。 老头子给足了诚意，他先是帮忙晋升序列八，遇到时间也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还把血液样本分享出来， 除此之外，关于情报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相比之下，疫医的请求甚至算不上什么请求。 佩洛心地善良，跟诺亚相处得也还算…融洽，大概吧。 多跟佩洛沟通，还能避免她成为弥安的助力，让疫医也跟着被抓把柄。 好事。 胡思乱想间，李昂终于回到了工坊。 看着那扇破旧的，锈迹斑斑的门，他终于能放下心来。 疲惫感一点点涌起，李昂伸手按住门把。 不知道诺亚怎么样了，有没有等着急。 推开院门。 李昂看到了衣着整齐，正手忙脚乱煮着面条的小萝莉。 “噫！李昂！你回来的好快！” 咣当一声，铁盆掉落在地，诺亚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怎么还没睡？”李昂走过去。 “我…昨天晚上睡太多了，比较精神。”诺亚轻咳一声，“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热东西吃。” 李昂把她拽到面前，捻起一缕头发蹭了蹭，又闻了闻。 矿土的味道。 这附近可没有矿区。 “你不会是偷偷跟了我一整天，趁我去买盐水鸡时刚回来吧？”李昂挑起眉头。 “怎么可能！”诺亚努力狡辩。 “那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就…平时那些，修修补补，打扫卫生…”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说谎，佩洛拿来了那么多小说，你应该看上一整天才对。”李昂戳了戳她的额头。 “呜哇…！痛！”诺亚捂着脑门，“我不是怕你被其他女人拐走嘛…万一你们俩是去约会…” “你可以中途出来啊，怎么躲了一整天？” “因，因为发现你是在干正事，感觉这时候露面显得我…很小气…” 诺亚戳着手指。 “再后来呢？你怎么没直接回家？”李昂捏捏她柔软的小脸。 “我担心你有危险啊！那么大个石头球，我差点就钻上去了。”诺亚比划着，基路伯之吻嗡嗡作响，“还好你厉害，最后有惊无险。” “之后也一直放心不下，看你差不多到家才想起来，就赶紧跑回来了。” “那个…别说我太久，我还要给你煮饭呢。” 小萝莉闭上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 “诺亚。”李昂揉了揉她灿金色的长发。 “不准凶我…”诺亚睁开一只眼睛。 “你个笨蛋，下次戴个帽子再学人家跟踪吧。” “呜！” —— 银鳕鱼餐厅。 三天前的天然气爆炸也影响了这座内城区小有名气的餐馆， 它的玻璃全部碎裂，沉重的金属餐桌都被炸飞了出去。 幸运的是，主厨只受了点轻伤，比起爆炸更像是被人揍的。 以这次爆炸为契机，重新装修后的银鳕鱼餐厅突然变得受欢迎起来。 灯光逐渐熄灭，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打烊时间到了。 大提琴手停下演奏，整理了一下礼服裙，看向后厨的方向。 “首领。” 犬助从后厨走出，他的半张脸高高肿起，现在说话还不太利索。 “新一批传单印刷完毕了。”他递过那沓橙黄色的纸张。 弥安接过来，翻看几次。 【推翻议会】 【拒绝奥古二世】 【星郡来的外人凭什么上任】 【我们要回到地上生活】 【我们要独立的居民区，干净的水，体面的工作】 类似的煽动性话语以极具冲击力的排列方式印刷其上。 秘密结社的存在，正在贫民窟中一点点传播开来。 最下方则标明了集会方式，与汇合地点。 “听齐耳说，第一天反响不太好。”犬助压低声音，“最开始还有人讨论，不过之后矿区出现序列六的感染者，被路过的年轻工坊主随手击杀了。” “现在大家都在谈这名工坊主，我们的传单被丢到了一边。” 嘎吱。 手中的纸张皱了皱，弥安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情绪。 随手击杀序列六的感染者…工坊主… 是李昂背后的那位半神，还是李昂本身？ 她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一定跟李昂有关。 “怎么又是他…每次做点什么事都会跳出来妨碍我…”弥安咬紧牙关。 “首领…？”犬助轻咳一声。 他第一次见到弥安这样失态。 当然，因为上次他提前被打晕了，什么都没看见。 “算了，没什么。”弥安再次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发吧，早晚会起作用，周六集会时再提醒我。” “让白银盯紧铁王座那边，有人想查就提前预警…不过我想他们没这个心思，奥古二世很快就要拿他们开刀了。” “是。”犬助点了点头。 目送弥安离开后，他回到后厨。 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正躺在地上抽烟，时不时吐两个烟圈。 “喔…流浪的二等兵知道回家了。”犬助挑起眉头，“我说过的，别在后厨抽烟。” “难不成你真把自己当厨师了？”二等兵望着天花板，“别忘了，这间餐厅真正的主厨还躺在冰柜里。” “我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犬助摘下厨师帽，“在营地时就是我负责伙食，现在也一样。那些菜还挺受欢迎的。” “说不定我挺有天赋，除了训犬师之外，还很会做法国菜。” “而且…”他拎起泔水桶，“剩下的东西还能喂小福，它最近都长胖了。” “难得有一段空闲时间，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二等兵的双眼依旧毫无神采，“我要时刻保持警惕。” “随便你吧。”犬助拿起盘子，里面的战斧牛排已经冷掉了，“你确定不吃？” “我吃干粮就好。”二等兵摇头。 “你还真难相处，不知道罗勒怎么忍下来的。”犬助把牛排倒进桶里。 “…”二等兵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 内城区，白银之塔，最顶层。 硕大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前，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台灯的光芒照亮他肥胖的脸。 “老板，”少女缓缓走近，“一共发现了六只丧尸，在b12矿区，目前已经把相关区域封闭了。” “击杀序列六感染者的是疫医和…一位名叫李昂的工坊主。” “他跟张三有些交情，正着手进行动力弩的改进工作。” “…嗯。”奥古二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铁王座那边呢？”他问。 “目前还是分为两派，以白鹤为首的警察表示自己拥护议会，不愿意听您的命令。” “议会中的顽固派坚持使用投票制来选举下一任负责人，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竞选者。” “他们和议会各自保管着对方大量的非法税务记录，可以说是…相当牢固的联盟。” “剩下的倒都很尽职尽责，平日里的巡查工作也是他们在做。” “小剃。”奥古二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是。” “你觉得他们如果真的尽职尽责，会连着几次出现天然气泄露，序列六感染者之类的事件吗？这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他们把我当傻子哄。” “…抱歉。” “政权更替是要见血的，小剃。”奥古二世靠住椅子，“在让他们害怕之前，没人会听你的命令。只是明着反对，还是阴奉阳违的区别。” “我知道了。”被称作小剃的少女微微颔首。 “你刚才说那个工坊主叫什么？” “李昂。” “李昂…李昂，我有印象。”奥古二世摸了摸肥胖的下巴，回忆起自己第一天进城时，那个跟自己对视的小伙子。 “他是那个画出钉枪i型的人吗？” “还不能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小剃回答。 “张三这个不靠谱的，跟我说他死了。”奥古二世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查一下我周六晚上的行程。” “您跟发电厂的厂长约好共进晚餐。” “推掉，然后去邀请李昂。”奥古二世站起身，“地点定在那个…银鳕鱼餐厅，听说他家最近换厨子了，饭菜有种游荡者风味，我想尝尝。” “是。”小剃再次点头。 第57章 战斗女仆 嗒嗒嗒嗒。 小萝莉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李昂放下手上刚刚拼凑起来的试验机。 升级版图纸马上就要完成了，自己很快能拿到剩下的七万块。 一共十五万… 说多不算太多，说少，可也绝对不少了。 它甚至能买下几节小型车厢，在拍卖场拿下精良级别的武装部件，或者买到中上品质的貌美奴隶。 李昂对这些兴趣不大，他想要的是… 具备特殊能力的武器。 可惜直到今天都没找到渠道。 “今天的报纸。”诺亚把报纸递过来，拿起试验机看了看。 动力罐被放在了弩柄末端，方便随时更换，也让整体设计更加狭长。 背在背上，和霰弹枪感觉差不多，不过更轻，更迅捷，也更安静。 “噢…进度很快嘛，不愧是你。”诺亚啧啧称奇。 李昂笑了笑。 放下试验机，诺亚又回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捧着恋爱小说继续看。 她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最近不光很罕见地熬夜了，还偶尔用奇怪的眼神看李昂。 可能小萝莉之间的爱好是共通的…话说佩洛算萝莉吗？她应该成年了，只是身材比较娇小。 李昂不太清楚，总之诺亚开心就好。 他拿起报纸，翻了翻。 《镁厅日报》，议会出版的报纸，每隔几根电线杆就能看到有小孩挥舞着胳膊叫卖。 一个月肯拿出三块钱，还能让他们把报纸放到门口。 【b区发现丧尸踪迹，请广大市民注意生命安全，每家每户至少准备三盒镁片】 【传单暗地流传，秘密结社到底是真是假，奥古二世对此尚未作出回应】 【神秘工坊主击杀序列六感染者，相关人员采访如下】 【d区天然气事故造成的大坑即将修复完成，最后再招二十人，详情请联系…】 【银鳕鱼餐厅重新装修完毕，着名美食评论家赞不绝口】 【马戏团演出火热进行中，购票从速】 “…”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六条重要消息，四条都跟他有关，另外两条…马戏团和秘密结社，好像也有股熟人的气息。 不过这个秘密结社…确实有点东西。 李昂拿开报纸，从图纸下方抽出那张传单。 奥古二世上任，居民们或多或少…心里都有些不安。 毕竟原本无负责人的日子过了好几年，也没出什么岔子。 突然空降了个星郡人，不免让人犯嘀咕。 而这张传单的作者…实在是高明，从橙黄色的纸张色调，再到字体特殊的排列方式，以及零散的内容， 都能最大程度搅动情绪，让人不由自主地愤怒起来。 李昂摸了摸下巴。 他猜测这些东西大概率是弥安的手段，看来她手下还有个心理学高手。 传单仿佛野火燎原般迅速在外城区传播，许多人翘首以盼，等待着周六的集会之夜。 “周六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李昂看向诺亚。 “没问题！”诺亚兴奋点头。 小萝莉对一切都怀着敬畏而好奇的态度，从来不会扫兴。 咚咚。 门被敲响。 李昂想着是不是佩洛过来玩了，从列车中跳下，打开门。 出乎意料的，来的并不是萝莉，而是身材高挑，四肢并不纤细，反而很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的…少女。 “您好，是李昂先生吗？”清冽的女声。 “是我。”李昂点点头，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他并不认识对方，也从没见过… 不，好像也不是从没见过。 自己刚来到镁厅，遇见奥古二世时， 马车左右两个护卫，一个是张三，另一个虽然蒙着斗篷，不过从身材来看，应该就是这家伙。 齐颔的黑色短发，没有表情的脸，优越的五官，以及… 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那真的是一整套女仆装，蓬松的裙摆，黑色直筒长袜，颈环，蕾丝袖环，一应俱全。 再加上黑色战术马甲，还有长袜上方别着手枪跟匕首的腿环。 哪来的战斗女仆… 话是这么说，可李昂确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模糊的枪支与火焰徽记。 专精战斗的烽火序列。 和张三同样担任护卫，那么应该至少是… 序列七。 有不小的概率是序列六。 这么年轻的序列六… “我是南宫剃，目前担任奥古二世先生的护卫与秘书。” 面无表情的短发女仆俯身，对李昂打过招呼后，将请帖双手奉上。 “奥古二世先生邀请您周六晚上共进晚餐，请您务必赏脸。” “来得这么快…”李昂接过请帖。 他猜到奥古二世近期会派人跟自己接触，应该会是某个手下， 没想到直接本人来了，还是盛情邀请，共进晚餐。 对自己一个普通工匠都这么重视…看来奥古二世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至于地点， 李昂翻开请帖，眉头一挑。 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奥古二世预定的地点是… 银鳕鱼餐厅。 弥安的地盘。 —— “恕我难以从命。”李昂摇摇头，“我的朋友费尽心思帮我牵线搭桥，我不打算直接越过他。”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来送请帖的是张三，您就会同意吗？”南宫剃问。 “没错。”李昂点头。 “那么…您多虑了。”南宫剃摇摇头，“张三最近在整顿化工厂的纪律，抽不开身，否则今天来的确实会是他。” “这样…”李昂放下心来，“那就到时候见了。” —— 几个小时后，马戏团，占卜帐篷。 “小姐，你刚才说的我没听懂，再帮我看一次手相嘛。” 醉醺醺的男人伸出手，抓向面前那位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占卜师。 “已经不用看了，”梅涅尔面色冰冷，“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呦呵…？敢威胁…” 啪嗒。 肩膀被拍了拍，有人递过什么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咬住了吗？”李昂期待地看着他。 过于诚恳清澈的眼神，过于严肃的语气，让男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砰！！ 凶狠的上勾拳，几乎把他整个人打飞起来。 提前咬在嘴里的台灯柱堵住了他的惨叫，也让脱落的牙齿尽数镶嵌其上，成了异常独特的… 狼牙棒。 李昂抽出台灯柱，再次抡砸。 男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捂着脸发出死猪一样的哼唧声。 “血光之灾。”梅涅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李昂， “好久不见。” “我可不记得跟你见过。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李昂拉过凳子，“好久不见，占卜师小姐。” “你算到我来找你是为什么了吗？” “…上次的事件过后，首领不再让我进行与你相关的占卜了。”梅涅尔垂下眸子，抚摸着水晶球。 “明智的选择。”李昂笑了笑，“这周六你们打算进行集会吧？关于那个秘密结社。” “首领说，是的。”梅涅尔点点头。 “你能跟她远程沟通吗？那太好了。”李昂想了想。 “帮我告诉他，这周六奥古二世要请我吃饭，地点定在银鳕鱼餐厅。” “我希望她老老实实举办集会，别来打这边的主意。” “他身边的安保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强，就算是为你自己考虑，也三思而后行吧。” —— “…我知道了。”弥安点了点头，放下传单。 李昂的到来不知道该算是告诫，威胁，还是提醒。 不过确实有道理。 奥古二世出行不可能不带护卫和保镖，银鳕鱼餐厅又在内城区，随时能叫来增援。 强行刺杀很难成功，一旦失败…一切就完了。 时机未到。 “梅涅尔，帮我向他表示感谢。” “…就算他是敌人，也确实履行了盟友的责任，而且刚才也帮你解围了，不是吗？” “听话。” 直到另一边传来闷闷的“谢谢”后，弥安才满意地切断了通讯。 李昂正在朝着目标靠近，看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拿到遗失车厢的线索了。 一旦李昂拿到线索…自己这边就不得不按照约定，帮他一起窃取遗失车厢，到时候又会忙起来。 这边的事得加快进度。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恩雅？”她转过头，看着学者小姐。 恩雅一言不发地整理传单，似乎余怒未消。 “恩雅…帮帮我，好吗？”弥安凑过去，轻声问。 “不可能，弥安。”恩雅摇摇头，“聚办签售会不可能，把传单夹在书里散布出去更不可能。” “我…我能理解你急切的心情，弥安。但侦探马洛是我用大哥身份发表的，它是我献给大哥的作品。” “大哥在我心中是英雄，我不可能用他做这种事。” “好吧。”弥安的脸上带着愧疚，“抱歉我对你提了这些，我只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恩雅在原地站了几秒，缓缓叹气，“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弥安似乎很开心。 “当然，如果是别人我肯定再也不会理他。”恩雅哼了一声，“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是弥安你帮忙，把大哥的书信寄给我，让他在远征中也能给我报平安。” “所以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学者小姐露出笑容，“弥安最好了。” 第58章 变天 呼… 呼… 啪！ 粉色的食用胶膨胀到极限，啪嗒一声涨破。 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把残留拢回口腔。 白银双手抱住后脑，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在街上慢步前进。 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结实的肌肉，耀眼的银发，每项都足以吸引不少目光。 不过这些目光很快就被她身上那件显眼的外套夺走了。 酣畅淋漓的四个狂草大字—— 平平无奇。 “哼哼，这群凡人，尽管仰慕我吧。”感受着那些目光，白银蹭了蹭鼻尖，继续招摇过市。 白银最近过得还算不错，虽然差点被撞角劈成两半，可毕竟只是“差点”。 鬼门关走了一遭，白银目前最苦恼的… 是弥安不允许她把“跟奇迹列车五五开”纹在身上， 经过许多天的苦苦哀求，以及乖乖帮忙分发传单之后。 弥安允许她用个差不多的成语，来对其他人展示战果。 白银第一次听说“成语”这个词，她捧着词典翻了几天，终于定下了这个… 平平无奇。 平表示平手，无奇表示没什么可奇怪的。 “当然没什么可奇怪的，因为我超厉害！” 白银叉着腰，从鼻子里哼了哼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聪明又能打，现在还弄懂了这个什么…成语，我说不定快变成科学家了？” 她摸摸下巴。 “你还真悠闲。”身旁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白银转过头，认出了那个扔进人堆里几乎无法分辨的男人。 齐耳。 虽然一起在贫民窟分发过几次传单，可她对齐耳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原本反抗军的…小头目，或者智囊之类的角色。 “集会又用不到我，交给弥安他们就行了。”白银耸耸肩。 “我指的不是集会，是铁王座。”齐耳压低声音， “警长白鹤发布声明，将会严查近期镁厅内的各类骚动，比如丧尸，再比如秘密结社。” “虽然白鹤和议会穿一条裤子，目前是奥古二世反对派。” “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事并不存在。还是得有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周六，他会在银鳕鱼餐厅和几名议会成员共进晚餐。” “首领交给犬助去做了。”白银回答得漫不经心。 “可白鹤是你父亲，这样没问题吗？”齐耳问。 “哦…你说这个。”白银掏掏耳朵，“当然没问题，我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家里的钱，家里安排的工作，家里的事，这些全都跟我无关。” “我现在只是名游荡者。弥安在我服役时经常关照我，又给了我生活费，所以我跟着她混。” “倒是你。” 白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齐耳。 “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阻止弥安吗？你打算做什么？” 她眯起眼睛，泡泡糖再次膨胀。 “我觉得过早跟议会和警厅产生摩擦，有点冒险。”齐耳摇摇头，“想看看能不能让你和白鹤说一下，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啪。 泡泡糖破裂。 “很遗憾，没这个可能。让老头子吃点苦头也好。”白银转过身，“我那天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齐耳问。 “李昂…”白银眼前浮现出工坊主击杀序列六感染者的情景，“我必须去揍他一顿。” “我知道了…可为什么？”齐耳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因为我输给过他，而这家伙最近在不断变强，再不动手，以后可能就打不过了。”白银认真解释，“我不会满足于‘平手’。” “这是银骑士的决斗文化，也是再次晋升的必要条件。” —— 周六， 李昂坐在工坊房顶上，看着明显密集不少的人流。 他伸出手，以此为坐标，迅速测算。 人流大致能分成三个方向，一部分去马戏团，一部分去地下线路，还有一部分漫无目的，正到处闲逛。 不知道哪些才是打算参与集会的。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银色雕花的华贵马车，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停靠下来，高大的夏尔马轻轻踱步，打着响鼻。 李昂从房顶跃下，整理好了漆黑的列车长制服，和诺亚一起踏上马车。 是时候去赴约了。 —— 啪嗒。 缰绳抖了抖，马车缓缓前行。 “嘿。” 车夫掀开帽檐，侧头看向李昂，露出半张憔悴的脸。 李昂挑了挑眉。 张三。 “你怎么跑来赶车了？” “说来话长。”张三叹了口气，“我最近在查佩洛的绑架案，可惜那几个死掉的倒霉蛋不是正式工，能查到的东西很少。”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他们怎么能不是正式工呢？明明最短的都工作五年以上了。” “从这个疑点入手，我翻了翻化工厂的账本。” “有不少‘并不存在’的人还挂着名，每个月领一笔工资。导致真正干活的人拿不到正式工名额。” “这只是最轻的一项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偷税漏税，项目造价，采购虚标。” “奥古二世手下有人吃顿饭都要报几十万，我原本以为这就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我继续查了查，发现类似的情况在粮食塔，医院，甚至警厅都有出现，究其原因是…议员们。” “群龙无首的那段时间，他们各自掌握了不同领域，胡作非为，大肆敛财。” “这群老鼠把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完全不考虑其他情况，只想着在死前把避难所吞吃干净，吃不完就传给儿子，孙子。” 张三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 “我发了顿火，别的地方怎样我管不着，至少咱们序列的化工厂不能这样，不能给风暴之角丢脸。” “我还说要把账本交给奥古二世，实在不行就让奇迹列车那边派人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给李昂看脸上的伤口。 “我昨天晚上连着遇到了三波刺客，他们不光要抢走账本，还追着杀了我十二个小时，我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我在明敌在暗，警察不管，化工厂不管，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亏南宫剃来找我，我才勉强喘了口气。” 张三裹紧外套。 “她跟我说，奥古二世邀请你，你差点给拒绝了，理由是发邀请函的人不是我…所以她顺便来看看我怎么样。” “有好事真想着兄弟，没说的。” 他竖起大拇指。 就算张三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说了这些，李昂也能明白他经历了什么。 账本，议会，追杀。 张三甚至是奥古二世亲自雇佣的护卫，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意思大概是… 没人能查那些旧账，你的人也不行。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能干掉你的护卫，同样能干掉你。 李昂暗自咂舌。 镁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不少，索蒂斯家族倒台，刘氏财团接手，再加上短短几年的空档期… 居然就成了这样。 不过议会突然这么嚣张，大概率还是因为… 前几天“铁王座号”的停靠。 这列奇迹列车似乎给部分议会成员带来了莫大的勇气，让他们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对奥古二世发动了反击。 “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就是…多加小心吧。庆典将至，再加上最近传单的事沸沸扬扬，议员们都紧绷着神经，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张三拽动缰绳。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诺亚问。 “我倒没什么，毕竟是序列七。那伙人干不掉我，癞蛤蟆一样不咬人膈应人。”张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主要还是担心我妹妹。” “可以把她接到我们的工坊里。”诺亚想了想。 “…你妹妹人还挺好。”张三看了眼李昂，露出笑容，“不过好意心领了，今天跟奥古二世吃完这顿饭，你那边估计比我好不到哪去。” “唉…我这算不算把你往火坑里推？”张三摇摇头。 “不算。”李昂回答。 确实不算。 如果他只想拿这笔钱，那么只要交出图纸，钱货两清就好。 跟奥古二世进一步接触，就意味着不得不承担风险。 议会突然开始折腾，镁厅政权交替的斗争进入了下一阶段。 可实际上， 奥古二世，议会，秘密结社，铁王座号，庆典，这些对李昂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只有… 车厢。 遗失的车厢，黄铜圣辇的车厢。 李昂默默盘算着。 自己现在是序列八，本身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在别人眼里又是普通人。 一定范围内的风险，承担起来没什么问题。 踏踏，踏踏。 随着张三一拽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李昂透过窗户，看到了熟悉的餐厅招牌。 银鳕鱼。 和前几天比起来不太一样了，玻璃似乎换了新的，餐桌也有点不同。 餐厅里有不少客人，看来奥古二世没有像弥安那样直接包场。 这是个很聪明的决定，在议会这种疯狂攻势下，包场意味着把自己变成靶子。 “庆典之前多保重。”李昂拍拍张三的肩膀，递过一支信号枪。 “遇到麻烦就击发，我会在十秒钟后对它正下方发动一次炮击。” “哈…靠你那个大绿皮吗？”张三接过信号枪，反过来拍拍李昂肩膀，“不过还是谢了。” 马车缓缓离去。 “好像要变天了。”诺亚抬头看了看。 微凉的晚风吹起她发梢的蓝色丝带。 第59章 共进晚餐 “不对劲，李昂。” 走进餐厅的瞬间，诺亚一把拽住李昂的手掌，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一楼用餐的客人。 “有一半带着枪。”李昂点了点头，低声回应。 他没有诺亚那种感知武器的能力，可衣服底下藏着枪，行为举止会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种差别很细微，顶级杀手能把它缩小到近乎于无，不过到底还是会有。 李昂能观察出这种差别。 “欢迎二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走近，似乎注意到了李昂的目光，她主动解释起来。 “这些客人有一部分是奥古先生的私人卫队，有备无患。” 李昂点点头，跟着南宫剃走向角落，一处没办法透过任何窗户看到的座位。 那里坐着个大胖子。 真的是个大胖子，是李昂这辈子见过的体型最庞大的人。 这家伙保守估计有三百磅，椅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异常可怜，肥肉被把手挤压得微微变形，看起来相当狼狈。 这就是奥古二世。 定制的黄褐色条纹西装，墨绿色领带，琥珀框眼镜，以及因为弱视而有些无神的双眼。 李昂顿了顿。 奥古二世给他的感觉很像一只...大胖企鹅，没什么攻击性，更不像上位者。 如果不是南宫剃介绍，李昂绝对不会把这家伙看成是一名“牧羊人”。 等待李昂的过程中，他正用餐巾纸叠着什么东西。 那棒槌一样短粗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很快便把餐巾纸叠成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他看到了李昂的到来，于是抬起头，露出笑容。 李昂回以微笑。 奥古二世有着一双灰绿色的眸子。 这种颜色的眸子中和了那种大胖企鹅的感觉，让他看起来阴狠而睿智。 “噢…！我的朋友，李昂。”奥古二世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喜悦， “还有这边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诺亚。” “你好啊，诺亚。我听说你要来，给你点了甜品。” 他站起身，跟李昂握了握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可怜的老奥古，这种体型是怎么回事。”奥古二世坐回椅子。 他面前放着半盘布朗尼蛋糕，奥古二世刚坐下就继续吃了起来。 “很小的时候，我走失过一次，在贫民窟流浪了几个月。” “在这个时代，追求清淡健康的饮食是很奢侈的习惯，贫民都是吃脂肪和糖分充饥的。” 奥古二世摊了摊手。 “不过这样也挺好，最起码不用服兵役。” “而且大体型更有亲和力，这种亲和力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比如赢下这次竞选。” 奥古二世边说边挥手，示意李昂落座。 “这次机会是你竞选来的吗？”李昂坐下。 “当然，人们总觉得奥古这个姓氏能给我带来很大的便利，但更多的其实是压力。”奥古二世笑着摇摇头，“我得面对更严格的目光，不能出一点错。” “噢...差点忘了，我给二位准备了小礼物。” 他招了招手，南宫剃捧过来两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李昂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两枚刻画着群星的金属徽章。 “星郡通行证。”奥古二世笑了笑，“它不只能进入星郡，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门都愿意为这小家伙敞开。” “多谢。”李昂把箱子递了过去，“这是图纸和试验机。” 奥古二世迫不及待地接过箱子，怀着打开圣诞礼物般的虔诚，迅速看了看，又把箱子合上。 “太棒了，和我想象的一样棒。”他赞不绝口，“我见过那么多铁王座，在工匠领域，你绝对能排上前三，而且还这么年轻。” “没有枪托，冲击力可以通过工学设计分散，气罐随时更换…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奥古二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 “李昂，做我的私人工匠如何？” 他指了指左边的卡，“这里面有三百万，是安家费。” “请容我拒绝。”李昂把左边的卡推了回去。 “右边就有趣了。”奥古二世推出另一张卡，“这里面有一万块，每隔一个月都会有人把钱打到卡里。” “我目前并不打算定居。”李昂摇摇头，把右边的卡也推了回去。 “好吧，好吧。原谅我有些唐突了，你也知道，爱才之心...实在难以抑制。” 奥古二世把那两张卡挪到一边，看都没再看一眼。 “李昂，这样问可能有些唐突，不过如果让你来将这张图纸投入量产，你能多久造出二十台？” “三天。”李昂回答，“但我不会这么做，我不做量产机。” “理解。”奥古二世点头，“天才的时间是宝贵的，不应该花在重复作业上。” “我已经把每个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标注出来，就算交给普通铁匠...五到七天也能生产完毕。” “你真是太贴心了，李昂。” 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李昂挑起眉头。 这名服务生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尤其是用眼罩盖住一只眼睛的样子，让他有种见过不止一次的感觉。 “我喜欢跟聪明人交谈，他们很能抓住重点，每次都可以快速谈完正事，给我留出闲聊时间。” 奥古二世掀开盖盘。 今天的主菜是法式焗蜗牛，六个螺旋状的壳三三一组，分列两侧。 “李昂，我的朋友。我听说你有一列很棒的火车。” “那你应该听错了。”李昂摇摇头，“它其实很破旧，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伙计。” “是吗...这实在令人费解。” “我听说你一炮就轰开了军工级别的工厂大门。” 奥古二世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眸子盯着李昂， “除此之外，你有着不输于任何一名工坊主的手艺，却不愿意定居，反而打算开着老伙计去荒原送死。” “难不成你打算走到哪修到哪，就像当年的…黄铜圣辇一样？” 李昂眯起眼睛。 “噢，请你别误会。”奥古二世摆摆手， “我个人很喜欢，也很尊重那些机械师，并且为后来的围猎感到惋惜。” “说起这个…镁厅在一个月前找到了黄铜圣辇的部分残骸，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 银鳕鱼餐厅，和奥古二世正相反，几乎隔了一整个餐厅的位置。 有着银色短发的男人正坐在桌前，低声和另外几人交谈。 “最近这几起事件，虽然对外说是意外，但其实都是没抓住元凶的恶意破坏行为。” “有另一股力量正在筹划着反对奥古二世。” “不，不行...没办法作为盟友，他们反对奥古二世是为了夺取政权，最后还是会与我们为敌。” “事到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做好跟双方同时开战的准备了。” “铁王座号目前停靠在这里，可以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短暂的沉默。 类似的讨论发生过很多次，无一例外地都指向了...开战的结局。 白鹤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抱歉，我失陪一下。” 他起身走向卫生间。 他刚离开没多久，几名服务生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着卫生间走去。 —— 李昂没说话。 他静静看着奥古二世，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奥古二世显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聪明人，他不光意识到了李昂“拥有黄铜圣辇”的可能性， 还猜到了李昂的目的。 一名技艺精湛，志向高远，不为金钱所动的列车长，在这个节骨眼来到镁厅， 还能因为什么？跟他们这些粮仓里的老鼠打生打死吗？ “你想要什么？”李昂问。 “我想要什么…”奥古二世摸了摸下巴，“我什么都不要，李昂。因为我们是朋友。” “…”李昂默然无语。 奥古二世如果干脆点说要求，他还不会觉得怎么样。 搞这一出，说明对方…要求不会低。 “是这样，李昂。”奥古二世伸出手，指了指大厅。 “假设现在这里刚好，有一半顾客是我的私人部队，另一半顾客是以为自己正在参加慈善晚宴的议员，” “你觉得让私人部队把他们挨个干掉，和一炮轰过来，哪种方法更好？” 奥古二世露出笑容。 李昂沉默着跟他对视。 说实话，从最开始知道奥古二世想要订购一批悄无声息的武器时，李昂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暗杀。 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清除掉所有反对声音。 之后就能坐下来谈了。 政权更替需要流血，李昂知道这个道理，奥古二世没理由不知道。 他有这个能力吗？ 难说。 或许原本有，可铁王座号决定加入这场政权更替，事情就变得困难了。 “你消息很灵通。”李昂向后靠住椅子。 “当然，这里是镁厅，我是镁厅的负责人。”奥古二世摊了摊手，“一草一木，就连花朵都是我的耳目，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包括那个b矿区的洞吗？” “…好吧，这是个例外。”奥古二世无奈地笑笑。 “你知道内城区没有地铁，对吧？想要朝着银鳕鱼餐厅射击，就得把列车开到b区。” “一旦射击，造成的震动会立刻让那个洞重新暴露出来，同时吸引丧尸注意。” “运气不好的话，直接让尸潮冲进镁厅都有可能。” “…这样啊。”奥古二世摇摇头，显得很是失落。 “我还是推荐你用另一种做法，虽然老派，但是可靠。”李昂开口。 “那很难。”奥古二世难得地叹了口气，他没再用那种略显浮夸的语气，“情况变化的太快了，张三清查化工厂的动作让他们有所察觉。” “虽然我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可太早表露意图还是会打草惊蛇。”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群家伙没办法离开镁厅，就算铁王座号都不行。” 奥古二世眯起眼睛。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同意，谁都不准离开。” 第60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群软脚虾…” 白鹤一边嘀咕，一边走进洗手间。 议会想要的是维持现状。 既不能杀掉奥古二世，引起奥古一世暴怒，直接开着观星号撞过来。 也不能让奥古二世成功执政。 最好的办法，是在庆典前铲除奥古二世的所有武装，以及明面上表示支持他的势力。 想以最快速度完成目标，当然是要开战。 铁王座号不会停靠太久，这是唯一的机会。 议员们持观望态度，那就自己亲自去做。 必须以清查秘密结社为借口，迅速铲除奥古二世的党羽。 一边这样想着，白鹤一边推开卫生间的隔板门。 “嘿。”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对他挑了挑眉。 右勾拳。 嘭！ 白鹤被毫无征兆的攻击放倒在地。 立刻有另外几人从后面冲上来，把他翻过身，摁住他的四肢，褪下他的裤子。 “什么人？！”白鹤怒吼，又立刻被胶带封住嘴。 他迷茫而恐惧地望着面前那几颗围观自己的脑袋，那是四名服务员，他们穿着白色马甲，还戴着可笑的黑色小领结。 这种事本不该发生的，他是一名序列七的权之手，普通人的拳头不可能奏效。 “你对坚果过敏，吃下去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却无法使用能力，哈？”二等兵拍拍他的面颊， 犬助举起剪刀，对另一个人伸出手，“止血带，我们该让警长跟自己的二弟说再见了。” “呜！！”白鹤瞪大眼睛，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橡胶制的东西套住，勒紧。 “等下，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查理拦下犬助。 在白鹤乞求与期待的目光中，他咧了咧嘴。 “我们先切掉他左边的蛋蛋。” “好主意。”犬助点头。 “慢着慢着。”齐耳摘下领带，“先把眼睛蒙上，这样有趣些。” “呜！呜！！！”白鹤绝望地怒吼。 他能感觉到冰冷而锋利的剪刀准备就绪，随时会闭合。 “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坚果过敏？什么时候让你吃下坚果的？你想问这些？”二等兵捋了捋头发。 “好好想想吧，白鹤。我们这些人存在于各行各业，给你端盘子，洗衣服，跑腿，打扫卫生。” “上层人的生活，是由无数个我们这样的下层人构成的。” “你跟秘密结社为敌，就是跟我们为敌。” “去研究丧尸不好吗？那东西明明更危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听着，白鹤。如果你识相，回去就撤销一切针对秘密结社的调查。明白了就点点头。” 白鹤缓缓点头。 “很好…” 二等兵站起身，和另外几人快步走出餐厅，摘下头套，兵分两路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 “我不同意，谁都不准离开。” 奥古二世说这句话的同时，李昂看到几名服务生迅速冲出餐厅，消失在夜色中。 他眯了眯眼睛。 看来弥安那边还是有了动作，不过不是针对奥古二世，而是其他人。 那就跟自己无关了。 “是这样，奥古。”李昂坐直身体，“你现在把我当成了黄铜圣辇的列车长，然后期待着我能用列车炮帮你制衡铁王座，对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奥古二世点点头。 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很可贵的品质，他很欣赏这种不浪费大家时间的人。 “你原本打算把铁王座困在镁厅，以此作为谈判筹码，可前提是你能在面对奇迹列车时取得优势。” “我刚才也明确告诉你了，这件事帮不上忙。就算没有那个洞，我的破旧列车也不可能是铁王座号的对手。” “除非…” “除非？”奥古二世挑起眉头。 “除非，你把遗失车厢的位置告诉我，这样我说不定能替你想想办法。”李昂露出真挚的笑容， “这是一笔投资，奥古。” “或许现在，就算我拿到车厢也不是铁王座号的对手。” “可它不会一直停靠。” “铁王座一离开，我的列车炮就是这座避难所里最强的。” “到了那时…很多事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了。” “…不怕我抢走你的列车吗？小剃很能打的。”奥古二世扶了扶额头，看起来有些困扰。 “我能把列车开过荒原，来到镁厅。你觉得我是个软蛋吗，奥古？” 李昂依旧面带微笑。 沉默，对视。 南宫剃依旧默默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仿佛暴雨中的雕塑。 诺亚则屏息凝神，活动着手腕，随时准备掏出基路伯之吻。 奥古二世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不退缩半步，甚至气场不相上下。 果然…能穿这身列车长制服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好吧，就像你说的。”奥古二世耸耸肩，“我是个有钱人，有钱人最擅长的就是投资。” “至于遗失车厢的位置…” 李昂认真听着。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奥古二世笑了笑。 “看来有钱人擅长的不止投资，还有厚脸皮。”李昂面色平静。 “嘿，我才刚来这里不久啊。”奥古二世没有恼怒，他无奈地笑着，“这东西刚送进来就被议会藏好了，我只知道它没出现在其他奇迹列车的车头后面。” “不过…说到议会。” 奥古二世举起餐叉，缓缓挪向另外一名客人。 李昂顺着餐叉转动目光，看到了那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 “老刘，目前议会中最有权势的人，如果有人知道遗失车厢的下落，那一定会是他了。” “所以？”李昂眯起眼睛，“你现在就打算让我替你做事了？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些。” “奥古，我并不是必须押你一家，我甚至可以直接掀翻赌桌扬长而去，因为我是列车长。” 一直低着头的南宫剃向前半步。 “喔…嘿，冷静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奥古二世露出了伤心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剃会帮你去问，不过…我想让你跟过去观摩。” “毕竟你还没那么信任我，万一问出的情报被我篡改了呢？这种东西还是亲耳听到比较放心，对吧？” “投名状吗。”李昂看了看南宫剃。 跟奥古二世的秘书一起，袭击镁厅议会的最大掌权者之一。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奥古二世需要强有力的盟友，想要把自己跟他绑定。 李昂望着那名干瘦老者。 和奥古二世的谈话进度实在太快，从交付物品到确认是否结盟，饭后甜点甚至都还没上。 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又都不想浪费时间，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开着开着… 房子就散架了。 “最好早做决定，他马上就走了。”奥古二世提醒，饭后甜点终于被端了上来，他愉快地拿起那份冰激凌。 “不管你怎么想，李昂。” 奥古二世举起水晶材质的勺子，对着精美的吊灯看了看， “我蛮喜欢你这个人，说不定我们真能成为朋友。” “我倒是不喜欢你。调整一下饮食习惯吧，否则就算你当上负责人也活不久。”李昂迈开腿，跟上了南宫剃的脚步。 “啊…见鬼。”手上的冰激凌瞬间不香了，奥古二世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后放下勺子。 —— 街道上。 战斗女仆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隔着几十米跟在那名刘姓议员身后。 南宫剃再后方十几米，李昂和诺亚并肩走着。 “所以，我们暂时站在奥古二世这边。”小萝莉牵着李昂的手，“短期来看不算太明智。” “长期来看也是。”李昂无奈地笑笑，“不过我不打算…跟议会站在一起。” “那群家伙内部也分不少派系，与其置身其中被不断拉扯，不如这样简单些。” “抛开客观因素，我本身也不太喜欢他们。” 李昂拿出那盒镁片晃晃，金属盒传来哗啦声，像是无数跳动的硬币。 “那等到庆典当天…我们要帮坏女人，还是帮奥古二世？”诺亚问。 “现在考虑那些还太早了，说不定我们早就拿到遗失车厢，已经到了下一站呢。”李昂摸摸她的小脑袋。 能跟人商量着来的感觉…相当不错。 诺亚的思维方式和他很像，先是构建出复杂的脉络图，猜测后续发展，权衡利弊， 最后快刀斩乱麻，果断决策。 前方的女仆停下脚步。 李昂跟了上去。 他还是第一次跟烽火序列的人近距离接触，尤其对方还大概率是名序列六。 “怎么了？”李昂问。 “他走的不是回家的路。”南宫剃轻声回答，李昂注意到她闪烁着枪支与火焰徽章的双眼正在不断挪动。 “是…马戏团。” “他打算去外城区的马戏团。” 诺亚和南宫剃异口同声。 南宫剃看向诺亚。 她是靠着【觅踪】的能力做出判断的，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 “他怀里揣着喂马用的小盒胡萝卜，”诺亚抽了抽鼻子，“我闻到了。” “厉害…”南宫剃惊叹。 “在高档餐厅用过晚餐，又要去外城区看马戏表演？这位议员的夜生活可真是精彩。” 李昂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捡起对方刚刚掉落的传单。 橙底黑字，秘密结社。 第61章 砍飞手指头 马戏团，红白条纹的巨大帐篷内。 演出已经结束，火圈被撤掉，狮子和黑熊回到笼子，只剩下钢索和梯子还摆在一边。 观众们谈论着今天的表演，逐渐退场，帐篷里很快变得冷清。 几分钟后，另一批观众悄然出现。 他们像是等候多时那样涌进帐篷，一捧又一捧镁光苔照亮那些瘦削的脸。 秘密结社。 “终于能见到会长了…”低语声在幽暗的帐篷里响起。 “他帮我拿到了平日的两倍配额，还让我讨回了薪水。” “镁片是骗局，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们拼死拼活挣到的钱，全都被引导着，投进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上。” “大萧条我都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活得反而更加艰辛…” “钱总是刚好够用，一分都攒不下来…” “工人的待遇什么时候提高？说好的医疗保障呢？” “我已经做好准备推翻这个腐朽的体制…” “只要时机成熟，只要时机成熟…”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是时候让那些议员和统治者尝尝我的痛苦了！” 低语从小到大，汇聚成河流，再变成压抑着的低吼。 一双双眼睛充满狂热，他们看向舞台，等待着那个创办秘密结社的家伙。 听说社长是个疯子，他每天只睡一个小时。 听说社长每隔三年都会做一次整容手术，没人知道他原本的相貌。 听说社长的家人全部惨死在矿难中，没能得到半点补偿，从那以后他就在为推翻议会作斗争。 万众瞩目之下，身穿黑袍的女人缓缓走上舞台，对人群行了一礼。 “女人…” “社长是个女人？怎么会？” “现在不是区分性别的时候，我们是战友。” 弥安挥了挥手，脚下的铁质阶梯瞬间重组，将她抬起几米。 “能力者，高序列能力者！” “她能徒手提炼镁矿吗？我想要更多镁粉！” “神迹…” “同胞们。”弥安摘下兜帽，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与此同时，人群正后方，恩雅眼中闪过一抹纠结之色。 思索几秒后，她还是猛地一拍手。 声音在帐篷中回荡，再回荡，互相叠加，彼此咬合。 普普通通的击掌声，在恩雅手中像是具有某种强烈指向性的音符， 它们是意象，是指引，是命令。 心理学者的能力，【煽动】。 恩雅时不时补充一次拍手。 煽动不只能正向，还能反向使用，让人冷静。 她是这场演讲的调节阀。 人群变得安静，不再出声。 他们变得更加愤怒，每个人都在一边喘粗气，一边听弥安说话。 “看看，看看你们。” “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才能，你们的眼神无比凶狠，胸中满是决心。” “这样的人才，整整一代甚至几代，都要做着帮人端盘子，洗碗，赶马车的活。” “天启日到来，那么多人选择登上列车服役，为人类开辟出足够安全的活动区。” “可那些富人呢？他们做了什么，才配得上现在这样优渥的生活？” “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黑衣女人踩着金属碎屑凝成的修长阶梯，时不时挥舞两下手臂。 恩雅咬了咬嘴唇。 现在的弥安有些陌生，换做以前，她做不出这种操纵百姓的事才对。 阶级差距根深蒂固，不是派几个人，流一点血就能打破的。 这需要周密计划，大量的牺牲，漫长的时间，而他们注定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弥安成立秘密结社，大概只是想让这座城市变得混乱点，再混乱点， 这样她才能成功刺杀奥古二世。 这些满脸写着期待与狂热的家伙，毫无疑问，一定会是牺牲品。 “不太舒服？”身旁传来问话声，恩雅下意识点点头。 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后，她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就要逃。 张三伸手捏住她的衣领，提小猫般提回了恩雅。 “哥…你怎么来了？”恩雅被拎着转了个方向，跟张三对视。 “我担心你有危险，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张三叹了口气，“你真的学坏了，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哥，我没有…” “还狡辩，我都看见了，你又拍手又欢呼的。”张三把她放下，面色冰冷。 恩雅不敢吭声。 她看表情就知道，张三这次是真生气了。 “我忙到快没命了，担心你安全才跑过来，结果发现你故意往火坑里跳。”张三一把扭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出来，回家。” “不行不行，哥，我现在不能走。” “过来！别逼我禁你足！” 恩雅不断挣扎，可序列七的强者早就不是普通人，她还是被拽着出了帐篷。 —— 跟在那名刘姓议员背后，李昂掀开挡布，走进帐篷。 欢呼声，烟味，酒味，各种意义不明的嘶吼，回荡在耳边的击掌声。 难闻又嘈杂，灯光昏暗，人群将那名发表演讲的领袖围在正中间，无比兴奋。 李昂挑起眉头。 虽然蒙了黑袍，可演讲的确实是弥安。 不可否认，弥安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分，她的嗓音，动作，眼神，表情都巧妙地牵动着听众的情绪。 李昂看了看那些秘密结社成员。 这些人大概率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就算这真的是一次颠覆，也只是弥安，奥古二世，乃至议会的权力洗牌， 尘埃落定后，贫民仍旧是贫民，还要被丢回矿区，住在窝棚里。 不过...做点什么总比不做好，往后的事只有天知道。 感叹过后，李昂看向南宫剃。 战斗女仆正搜寻着刘姓议员的踪迹，李昂则在思考对方为什么要出席集会。 加入秘密结社？显然不是，这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议会想看到的应该是奥古二世和秘密结社两败俱伤，这样他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么…这是来提前预估情况的？ 李昂正在思索，南宫剃已经从侧面绕了过去。 她捂住议员的口鼻，以极其熟练的姿势一记手刀把他打晕，拖到角落。 —— 怎么回事… 喘口气的空挡，弥安察觉到恩雅不见了。 她倒不是对自己的演讲技术不自信， 严格来讲，她太擅长鼓动人心了，导致这群听众的情绪比预想中高涨太多， 没有恩雅作为调节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出事。 想到这里，弥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几人。 他们头戴兜帽，低垂着脑袋，偶尔浑身抽搐两下。 这是贫民常有的生理反应，他们通常患有吸入性肺炎和镁血症。 可弥安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 “好警察坏警察？”南宫剃扬起的巴掌落下前，转头看向李昂。 “没问题。”李昂点头。 经典的审讯方式，用好了有奇效。 嘭！嘭！ 沉闷的两记耳光被嘈杂的掌声盖住了，南宫剃面色冷峻，看着刘姓议员悠悠转醒。 “想死吗？”她抽出匕首。 刚准备张嘴的李昂眉头一挑。 他还以为是自己担任坏警察来着。 南宫剃亲自来吗... 哨兵途径，服役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无数次， 李昂几乎能看到她凝成实质的杀意。 可惜，就算平时没什么表情，南宫剃这张脸也太...无害了，很难完成真正的威胁。 议员仍旧瞪着浑浊的眼睛，看看南宫剃，又看看李昂这边。 花了点时间辨认后，他冷哼一声。 “奥古二世的走狗！” “嘿...老兄，别这么说。”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可能表现得人畜无害。 议员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李昂那身漆黑的列车长制服，衣服下反射的金属光泽，以及结实的肌肉，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好吧，你们想...” 唰！ 随着寒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横飞而出。 手指头。 议员还没反应过来，低头就看到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齐根断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议员面色惨白。 嚯...这压根不是坏警察，是杀人狂了吧？李昂在心里嘀咕。 果然是老兵，知道自己的脸威胁效果不一定好，直接上刀子。 下手确实果断，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有种庖丁解牛的美感。 可严刑逼供的话，根本不需要好警察坏警察这一出啊？ “想死吗？”南宫剃再问。 “你…”议员终于重视起了面前的少女，他刚开口，又是几根手指横飞而出。 十指连心，巨大的痛苦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李昂暗自咂舌。 南宫剃该不会压根没打算问问题，只是喜欢切手指头吧？ 照这个进度下去，她只能再问一次，就要换其他东西割了。 “想死吗？”南宫剃再次举起匕首。 “不不…不想死！”议员这次学乖了很多，他拼命摇头，“你们想知道什么？关于账本，竞选，还是…” 当！ 匕首擦着议员耳边钉在地上。 “车厢。”南宫剃压低声音。 “车厢…” “老兄，好好想想。”李昂俯身，“这家伙不太稳定，我可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实话。 “魔鬼...两个魔鬼…！”议员近乎崩溃。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李昂疑惑。 “别过来！”议员喘着粗气，“遗失车厢，它被送到了拍卖会场。” “哪个会场，什么时候送的，拍卖什么时候举行？”李昂凑近过来，俯下身。 “你…！”议员咽了口唾沫，拼命向后闪躲。 李昂有些不解， 他发现比起砍飞那么多根手指头的南宫剃，议员反而更怕自己。 这是为什么… “列车长…你们打算把我带到荒原毁尸灭迹...” 议员眼含热泪，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62章 猛抽大姐姐 噢…原来如此。 李昂看着自己的列车长制服。 就算南宫剃砍飞了议员的手指头，只要捡回来就能找白袍接上， 疼是疼了点，可命还在，甚至恰好说明对方不敢杀他。 而一名列车长对他表现出敌意… 可就没那么好玩了。 一群成天穿行在荒原，跟丧尸，火车，铁轨作伴的疯子， 远比身穿女仆装的少女更有压迫感。 李昂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来和前世穿一身白袍，脑袋顶上盖块布，背着个大黑双肩包效果差不多。 这个就叫口碑。 “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拍卖？”南宫剃记录完毕，再次追问。 “呼…因为和镁厅最亲近的铁王座号…再多加一节，说不定会引起众怒，所以干脆换取其他物资。”议员喘息着， “前几天的酒神号…就是带着那些买家来的…” “酒神号啊…”李昂回忆了一下。 他在荒原上碰到了那辆紫色的奇迹列车，还在上面给诺亚买了本《侦探马洛的归来》。 听张三说，奥古二世也是乘酒神号来的。 看来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 奥古二世在说谎吗？他也想要车厢？ 李昂眯起眼睛，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你右边口袋里有什么？”他突然开口提问。 “我…”议员做了个深呼吸，“我的右侧口袋里，有一些丧尸毒株，只要注射进人体，就会将他们感染。” 南宫剃瞳孔一缩，手掌飞速闪动，指尖多了两支针剂。 “集会爆发丧尸，这样一来秘密结社就完蛋了，我们…”议员用嘶哑的声音解释着。 嘭！ 李昂抬腿踹在他下巴上，面色少有地变得冰冷起来。 大型避难所里，疫医几代人付出生命才勉强解析完成的丧尸病毒，居然成了这群政治家达成目的的手段。 “人渣。”李昂在他的衣领上蹭了蹭鞋底。 “我还没来得及…”议员用断掌捂着血流不止的脸，李昂的靴尖镶了钢板，一脚就踢断了他的下颌骨。 轰！ 突然之间，人群之中传出骚乱。 像是一直以来压抑的东西突然被引爆，帐篷里的无数乱流像是在沸水中一样，变得无比活跃。 “丧尸！有丧尸啊！” 歇斯底里的喊声。 马戏团，集会，秘密结社，一切的一切像是被锋利的砍刀划开，露出血腥的底色。 丧尸。 人群瞬间分散开来，其中一道身影把另一道人影按在地上，疯狂啃咬着他的脖颈。 类似的场景在五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发生，他们像是五个不同的爆炸源，将混乱辐射到整个帐篷。 “啊！！啊！！！救救我！” 被按在地上的倒霉蛋发出粘稠的求救声，下一秒便抽搐两下后爬起来，冲向原本打算拉起他的人。 爆发，蔓延，扩散。 推搡，踩踏，奔逃。 速度不可思议，几乎是一眨眼的空挡，帐篷里就没有人了。 只有丧尸，以及终将变成丧尸，并且为了拖延命定之死而盲目逃窜的贫民。 嗖！嗖嗖！ 银色长矛几乎在刚有人倒地时就飞射而出， 可弥安的速度竟然赶不上病毒扩散的速度。 那些能追赶火车的丧尸在帐篷里高速移动，几乎只剩下无数红影。 “你他妈的…！！”南宫剃一把拽起议员。 “不是我！我没有！”议员拼命摇头，可惜已经没用了。 他被红影猛地带飞，摔在地上。 几秒钟后便再次爬起，甩脱皮鞋和西装，狂笑着冲向其他人。 嘭！嘭！ 铁笼被打开，两头狮子摇晃着脑袋走了出来。 它们并非丧尸的攻击目标，此刻正疑惑不解地四处嗅闻。 从逐渐缩小的瞳孔来看，血腥味让这些畜生相当兴奋。 “南宫剃！靠过来！”李昂牵起诺亚，朝着帐篷角落移动。 无机化已经没用了，丧尸太过密集，就算不被发现，撞也会被撞死。 与其屏住呼吸慢慢挪，不如加快脚步。 所有人都在往门口挤，这种时候反而出不去。 首先要做的是寻找掩体，保护好自己。 与此同时，也要在丧尸们撞破帐篷，冲进市区之前…解决麻烦。 砰砰！砰砰！ 南宫剃双手交错，从战术马甲中抽出两把口径巨大的银色沙漠之鹰，子弹倾泻而出。 枪火映照着少女面无表情的脸，短发在气浪中不断翻涌。 “现在的女士是流行用大口径手枪吗？”李昂按动触发装置。 咔咔！咔咔！ 四支机械爪从背后探出，隐藏在其中的机括运转联动， 李昂抬起手，机械爪同时亮起火光。 比沙漠之鹰更猛的火力压制！ 利用组合镶嵌在爪子前端的微型冲锋枪，以每分钟上百发的高速倾泻子弹。 虽然口径比不上沙漠之鹰，可胜在量大。 钢铁洪流瞬间便将面前撕扯出一整片安全区，南宫剃诧异地看了李昂一眼。 “你可得多加小心，千万别让这里多个烽火序列的感染者。”李昂简单回应，随即一手一个搂住南宫剃和诺亚，启动了【灵缇】。 嗖！ 动力甲运转，蒸汽在身后爆发。 李昂平稳落地，把面色如常的南宫剃，以及看起来有些不满的诺亚放下。 他大致看了看。 到达掩体的过程还算顺利，可惜照这个弹药消耗的速度来看… 只凭自己是杀不完的。 弥安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在用铁王座序列的能力，没用属于重铸者那种直接让金属变形的权柄。 银色长矛不断飞舞，丧尸的数量在减少，弥安的表情却没有改善。 来不及。 虽然仔细看看，有不少人运气都还不错，在第一时间从帐篷底部钻了出去。 可帐篷里的丧尸数量还是令人绝望。 它们有的吊在钢架上，有的撕扯其他同伴的尸体，腹部开始逐渐膨胀。 还有的比较聪明，正学着其他人类的样子，试图掀开帐篷离开。 嗖！嗖嗖！ 李昂抬起手，用洛缇丝迅速击杀了几只即将逃跑成功的丧尸。 “吼…”低吼声从身后传来，李昂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诺亚立刻伸出手掌，按住李昂和南宫剃。 无机化生效。 体型庞大的黑熊不断抬头嗅着什么，紧接着仰天长啸人立而起，双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尸体上。 啪叽！！ 尸体爆成一团，被感染的血水喷溅而出。 嗡！ 诺亚立刻伸出手，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转动，挡下了那些要命的体液。 嘎吱，嘎吱。 黑熊低下头，开始撕扯面前的尸体。 “真是个大家伙…”感受着对方炙热潮湿的鼻息，李昂缓缓抽出匕首。 见识到了花钱才能体验的…动物表演，接下来得让这不安分的畜生谢幕了。 “唔！”诺亚拽了拽他的胳膊，不断摇头，似乎有话要说。 “别瞄准…脑袋…”李昂读着诺亚的唇语，“要瞄准…” “李昂！”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黑熊抬起头。 “我知道你在，我看到你了！”弥安高声呼唤。 她脸上沾着血迹，双手持着银色长矛不断挥舞，切割着半空中的红影。 “帮我！帮我找恩雅，让她过来！” “我需要她才能让情绪波动，用出序列六的能力！” 简洁而有力的说明，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在于… 李昂不认识恩雅。 他没见过这个人，也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更不可能在满帐篷的丧尸中找出对方。 要命。 更要命的是，那头黑熊似乎是吃得太香，把隔壁正在较劲的狮子引了过来。 “看来这场马戏表演还没结束，真是值回票价。”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那就… “呼啊！”诺亚屏住呼吸到了极限，一口气吐了出来。 无机化状态解除。 三头体型硕大的野兽同时警觉地抬头，寻找陌生气味的来源。 嗖！ 钩锁飞射而出，挂住头顶的钢丝绳，李昂从掩体中高高跃起。 立刻有丧尸飞扑过来，李昂伸出机械爪，接住他们攻势的同时刺穿脑袋。 接连有三具尸体落地，发出沉闷的摔击声。 狮子的怒吼才从地面传来。 李昂落在钢丝绳上，脚下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让他心里没底。 不过也只能这样继续朝前走了。 迈步，奔跑。 【灵缇】！ 嘭！ 蒸汽喷涌，李昂一脚踹开钢丝绳上挡路的黑豹，翻身拉住横杠，整个人荡了出去。 旋转，飞跃， 钩锁射击，风衣猎猎作响。 平衡木，火圈，以及撑杆跳… 李昂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动作迅速穿过这些障碍，到了弥安近前，然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找不到恩雅，不过让弥安情绪波动这种事，他也能做到。 对视，沉默。 李昂的瞳孔中倒映弥安那双紫色的瑰丽眸子，弥安的瞳孔微微颤抖，似乎意识到了李昂打算做什么。 没时间犹豫了，那么接下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让在场所有人，甚至丧尸都似乎为之一愣。 弥安呆在原地，她的脸颊迅速浮现出手掌状的红印，头侧向一边。 “怎么样？情绪波动了吗？”李昂关切地问。 紧接着，他看到弥安咬紧牙关，瞳孔中亮起了恐怖的炽白色光芒。 第63章 经验人数是...零 众所周知。 对于一名经过岁月沉淀，成熟优雅，丰满诱人的大姐姐， 一个吻大概率不会让她的内心产生波动，因为她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相聚与离别。 而一个耳光就不同了。 只要你抽得够用力，大姐姐不光会情绪波动，还会记你一辈子。 对于李昂来说，目前就是这种状况。 随着弥安眼中亮起光芒，越权者在盛怒与屈辱中重新窃取了并不属于她的权柄。 序列六，重铸者。 她一手抓着李昂的衣领，一手猛地伸出。 摆放在角落里的大炮缓缓转动。 李昂认得那东西，是用来把杂技演员塞进去，再打出来的东西。 通常来讲，它内部放的不是火药，而是弹簧。 而现在，在弥安的重铸下，它正在迅速变得结实而严密，原本无法承受爆炸的身体愈发完整。 “…弥安，我问一下。”李昂干咳一声，指了指和他身形越来越相符的炮口，“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塞进…” “哼。”弥安眯起眼睛。 她确实在强忍这种冲动，不过当务之急并非复仇，李昂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奏效了。 弥安再次抬手，地上的银色长矛重新归拢，尽数进入炮口。 “火药，有吗？”她看着南宫剃。 南宫剃点头，手掌交错用力一吹。 黑色粉末从她指尖涌出，尽数被银白色的金属兜住，进入炮口。 啪嗒。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无数银白色的流光飞向各处，落到地上，硬生生将帐篷和地面铆定在一起。 紧接着，大炮本身也被拆解成无数形状各异的冷兵器， 在这场金属洪流中，没有丧尸能挺住哪怕一秒。 几分钟后，帐篷里除了残肢碎肉以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李昂仍旧被弥安拎在半空，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 在弥安重铸火炮期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帐篷外有个黑影在不断徘徊。 应该是刚钻出去的丧尸？ 不太像，真是丧尸钻出去为什么不离开？ 可看那个瘦小的体型… 等等。 李昂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拽人鬼！”他大吼出声。 “噗嗤…嘶嘶嘶…” 帐篷外传来嘶哑的窃笑，那道身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离开了。 “真是他…”李昂低着头，抚了抚掌根处的齿痕。 刚捡到诺亚时，他确实在尸潮中碰到了这家伙。 那个攻击冷女孩号，狠狠咬了他一口，被焊枪烧没半个脑袋的智慧型。 没想到他一路走到了镁厅… 似乎还挖了个洞，成功混进这里，又感染了不少人？ 事情大条了啊… 这家伙到底智慧到了什么地步，又在盘算什么？ “你还不下去吗？”弥安冷眼望着李昂。 她在使用能力时，会站在金属凝聚成的平面上，看起来像是悬浮在半空。 脸上的红印仍旧传来刺痛，她恨不得直接把李昂摔在地上。 可惜，这家伙确实为自己挺身而出了。 冲出掩体，在满是丧尸的帐篷里，以那种迅捷，机敏，不可思议的动作靠近， 勇气，力量，身手缺一不可。 如果没有最后那个耳光，弥安对他的评价说不定会高点。 “我在等你说谢谢呢。”李昂耸了耸肩。 “…”弥安握紧拳头。 李昂甚至能听到她后槽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谢谢你为我挺身而出，李昂，你真是个高尚的人。” 她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些话，松手把李昂扔在地上。 咔咔… 机械爪张开又收拢，李昂平稳落地，饶有兴趣地望着同样落下的弥安。 “所以…你弄砸了。”他说。 “不关你的事。”弥安别过头，“铁王座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我看到那个名叫白鹤的警长气急败坏地从卫生间出来，铁王座今天晚上估计没空管这边的事，这也是你计划好的吗？”李昂笑笑。 “是。”弥安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承认自己弄砸了，我没料到这里会有丧尸，秘密结社说不定要泡汤了。” “这样你满意了？听着我承认自己的失败让你心情很好？李昂…如果不是在休战期，我真想…” 弥安的目光被李昂手上那两支针剂吸引了。 暗红色，反射着淡淡荧光。 是丧尸毒株。 通常来讲，这东西离开身体不久就会失活，除非经过特殊处理才能给人注射。 针剂侧面刻着编号，是议会旗下某家医药公司。 几乎是瞬间，弥安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议员为了打垮秘密结社，携带丧尸毒株参与集会，险些酿成大错。社长带领其他社员力挽狂澜，以最小代价制止了病毒蔓延…这个理由如何？” 李昂轻轻摇晃针剂。 “你刚才说真想把我怎么样？” “…没什么。”弥安垂下眸子。 她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李昂手上的正是集会能否继续进行的关键。 成了，秘密结社名声大振，能吸引更多人来参加。 败了，秘密结社名声扫地，这段时间的准备功亏一篑。 可李昂凭什么帮助自己？ 就算是在休战期，他也没有义务做这些。 当时谈好的条件不包含这个。 更何况自己刚才还把愤怒跟无力感归结到他身上，少有地发了脾气。 真不应该…弥安，真不应该。 “这东西我必须拿到手。你想得到什么？”她抬起头，平静地望着李昂，“金钱，权力，地位？” “或者说，你想要我陪你？我这方面没有经验，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感觉。”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贪心。” 李昂举起手指。 “两支针剂，两个要求，弥安。” “洗耳恭听。”弥安回应。 “第一，我希望你稍微认真对待秘密结社，就算只是利用这些人，也别把他们白白牺牲掉。他们只是想让生活变好点，没做错什么。” “…好。”弥安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李昂会把这么珍贵的，向一位序列六提要求的机会用在别人身上。 还是一群贫民。 “吸入性肺炎，镁血症，看来他们以前是矿工。”李昂看着地上的尸体，“我是修理工，工人阶级之间不该为难彼此。” “我知道了。”弥安点点头。 “…好乖巧。”李昂挑起眉头。 看着演讲时慷慨激昂，杀敌时干净利落，愤怒时咬牙切齿的大姐姐，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服从姿态， 着实令人心情舒畅。 “第二，你后天晚上有时间吗？”李昂接着说。 弥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抹不适，不过还是点头，“有时间。我刚刚也说了…希望你别太过期待。” “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我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李昂露出笑容。 “拍卖会？” “是啊，你不是答应帮我弄到车厢吗？”李昂回答，“我打探到消息了。” “好的，我有时间。” “关于你刚才说的，‘没有经验’和‘别太期待’是什么意思？”李昂用真挚的眼神望着她。 弥安识破了李昂的捉弄。 她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迈步离去。 擦肩而过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昂的脸颊，算是对那个耳光的报复，也是对这坏心眼家伙的惩罚。 看着弥安消失，李昂松了口气。 结束了…这乱糟糟的晚上。 先是跟奥古二世共进晚餐，又和南宫剃一起切人家手指头，最后还见到了老朋友拽人鬼，在马戏团里上下折腾，差点变成丧尸。 真是充实。 “半夜出门好像总没好事啊…”李昂向着掩体走去。 该带着诺亚回家了。 或许是自己今天跟太多女性见过面，诺亚的脑袋处理不过来了，到现在都没像平时那样嚷… “吼…” 掩体中冒出个硕大的狮头，紧接着是骑在上面的诺亚。 “嘘…安静，安静。”诺亚拍着狮子的脑袋。 终于成功安抚了这头猛兽后，她兴奋地看向李昂。 “李昂！我们能养它吗？” —— “当然不行！那是马戏团的财产！” 身穿斑马西装的男人面前，李昂朝着诺亚耸耸肩。 意思是“看吧，人家不卖”。 说真的，就算他们出售这头狮子，李昂也不打算买。 这东西一天要吃多少肉… 这趟列车上对吃有执念的生物，两个就够了。 “不过…毕竟几位保护了马戏团的财产，没让损失扩大，我也确实准备了谢礼。” 男人把手藏在身后。 “噢！噢！！！”诺亚一脸惊喜，“李昂！他要送我们狮子幼崽了！” “呃…”男人挠了挠头，掏出两张门票。 “…不是狮子…”诺亚一脸失落。 “当然不是…有幼崽我们自己也会养啊，马戏团还要做生意的。”男人嘴角抽搐。 “你是觉得它们和你发型差不多，所以想要养？”李昂摸摸她的金色长发。 “嗯！”诺亚用力点头。 “老板…商量个事。”李昂搂过老板脖子。 半个小时后，抱着大捧狮子鬃毛的诺亚扬长而去，脸上写满了兴奋。 老板看着手里的钱，又转头看看已经被剃秃的狮子，在风中凌乱。 “真是奇怪的人，对吧？” “确实…你又是哪位啊？”老板转头看着身穿女仆装，满身火药味的少女，“有兴趣来我们马戏团吗？” 第64章 夜谈 “呼…” 洗漱完毕，李昂一头扎进松软的床铺中。 酸痛的四肢陷入床垫，冰凉的棉布摩擦皮肤，压力飞速消解。 跟常识不同，李昂的床铺，乃至房间都完全不脏乱，反而维持着一种…堪称偏执的整洁。 当然，李昂没有强迫症，也没有洁癖。 他只是喜欢保持清洁，这样有益于身心健康。 “真是…这一天啊，对吧？”李昂抬起头，看了看摆在床头的闹钟。 闹钟以滴滴答答的声音回应。 李昂有跟机械造物交流的习惯，这个闹钟则听过他最多的牢骚。 因为它是李昂亲手，照着前世的闹钟一比一做出来的。 偶尔睁开眼睛，看到闹钟，会有种还活在原本世界的错觉。 算不上记忆锚点，只能说是一种…怀念，或者说纪念。 李昂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事。 人生地不熟，没有亲属，没有朋友。 在小避难所的小工坊给人当学徒，白天精疲力尽，晚上则提心吊胆。 每天都有人被游荡者拖出屋子杀死，李昂没人轮换守夜，只能抱着手弩睡在浴缸里，每隔一小时定一个闹钟。 还好，后来他攒够了生活费跟置办家伙的钱，终于能登上前往镁厅的火车。 虽然被感染了…可也很幸运地没死，还捡到了诺亚。 “过了很久啊。”李昂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虽然有了工坊，可他还是喜欢睡在黄铜圣辇里。 确实…安全感十足。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李昂坐起身，看到了穿着白色睡裙，赤脚站在门口的诺亚。 “怎么了？”李昂问。 “睡不着…”诺亚捏了捏手上的玩偶熊，“有话想说。” “这样…”李昂坐起身，拍了拍空出的床面，“来吧。” —— 进入镁厅，翻新黄铜圣辇之后， 在荒原上那种和衣而眠，轮流休息的日子便少了很多。 诺亚的休息室就在李昂隔壁，用薄薄的板子隔开。 板子不太遮光，也不太隔音，所以李昂能知道她偶尔会熬夜看那些恋爱小说。 他倒是提出过加固隔断，彻底分出两个房间，不过诺亚再三拒绝，也就不了了之。 沙沙… 诺亚在床边有些拘谨地坐好。 她还是第一次坐在别人，尤其是异性，更尤其是李昂床上。 感觉有些…羞人。 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是李昂身上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本来是表决心的动作，看起来却像是在嗅闻李昂床铺的变态一样。 意识到这点之后，诺亚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在干什么？李昂疑惑。 走进别人房间，然后开始憋气？ “呼…”诺亚终于重新恢复呼吸，她轻咳一声， “我们有必要梳理一下迄今为止的信息。” “嗯…确实。”李昂点点头。 抛开外形和偶尔的奇怪行为来看，诺亚确实是可靠的成熟女性，跟她商量绝对没问题。 “目前镁厅分为三派。由本土贵族构成的议会，由弥安掌控的反抗军，以及奥古二世为首的保皇党。” “本土贵族，他们和铁王座号关系密切，说不定铁王座的晋升需要大量镁粉。” “出于某种原因，黄铜圣辇的某个关键部件，在辗转雷索蒂斯和刘氏财团手中后，消失不见。” “你觉得在议会手里？”诺亚问。 “也只能是这样，本土贵族一直想彻底吃掉黄铜圣辇，还记得那些只有编号的列车吗？006号之类的，那些就是镁厅的特殊搜查小队。” “我们伪装的相当不错，所以没遇到他们，不过可以肯定，议会目前的部分中心还放在这件事上。” “目前他们带走了黄铜圣辇的一节车厢，准备在几天后的拍卖会上脱手。” “不少高序列能力者坐着酒神号来到这里，看来我们要跟他们竞争了。” “那关键部件呢？‘被诅咒’的那个？”诺亚问。 “现在可能都不在镁厅了，只能之后想办法，或者找弥安问问，虽然她大概率不会说。” 李昂耸耸肩。 “弥安的反抗军，是想同时推翻议会和保皇党，当然，主要矛头还是指向奥古二世。” “她创建秘密结社，打算利用外城区的贫民给奥古二世施压，好找机会在庆典上完成刺杀。” “不过不能忘记…” “这坏女人想要的也是黄铜圣辇。”诺亚跟上了李昂的思路。 “对。”李昂点头，“这也是需要防备的地方，不过眼下她无暇分心，可以利用。” “要多加小心，”诺亚难得严肃起来，再次重复，“多加小心这个坏女人。” “之后就是…奥古二世了。”脑海中闪过那只穿西装的灰绿眼睛胖企鹅，李昂的目光闪烁起来。 这场晚宴其实比看起来要凶险不少。 一般人是议员，另一半人是奥古二世的私人部队。 李昂毫不怀疑，奥古二世那句话并非玩笑。 只要自己说列车炮能打到这边，奥古二世就会立刻下令让私人部队动手， 然后利用炮击将银鳕鱼餐厅变成废墟，伪装成这是一场事故。 屠杀近在咫尺。 这位三百磅的避难所准负责人，其实有着相当程度的铁腕，他只是没找到机会。 铁王座号确实很好地将他限制住了。 “这家伙也很危险。”诺亚缓缓开口，“在负责人这个位置站稳脚跟，就意味着要获得一辆奇迹列车的支持。” “他选定的是黄铜圣辇，选定了我们。” “的确…”李昂点点头。 奥古二世让自己和南宫剃一起行动，一方面是需要自己交出这张投名状，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自己独自一人就找到遗失车厢，把他刨除在外。 这是很划算的买卖，甚至不需要提供什么帮助，只要给出情报，就能换来奇迹列车的支持。 “如果他能站到最后…我们也不是不能支持他。”李昂想了想。 他倒不是想成为保皇党，政治这种东西他不想沾边。 只是… 奥古二世的父亲奥古一世，是星郡的负责人，也是一名观星序列的高阶能力者。 观星意味着情报，自己这边虽然有启示录，可谁会拒绝更多情报呢？ 而且获得一座大型避难所的支持，至少接下来的旅程不用太担心供给问题。 “那…拽人鬼呢？”诺亚接着问。 “嗯…”李昂眯起眼睛。 拽人鬼，是他给那只智慧型起的名字。 丧尸，潜入城里，至今没有大规模爆发的丧尸。 这相当耸人听闻。 李昂离开马戏团后立刻给奥古二世打电话说明了这件事，同时告知了关于疫医的疫苗情况。 胖企鹅很重视，先是承诺会立刻推行疫苗，再是感谢李昂的告知，说明天会送一份礼品过来。 即便这样，李昂也没有很安心。 拽人鬼和他一样，是这座避难所，这场权利斗争的变数。 只不过一个靠着卓越级别的列车炮，另一个靠着满是病毒的体液。 “拽人鬼的智力几乎跟人类不相上下，如果它铁了心要躲起来，我们是找不到的。”李昂摇摇头，“不过它并没有凭借本能到处感染别人，应该是有其他事要做。” “至于今天在帐篷外的笑声…应该是一次问好。” “他认出我这个老朋友了。” “噫…怪吓人的。”诺亚搓了搓胳膊。 “我从之前就想问了，你是机械造物，为什么会害怕丧尸？”李昂靠住枕头。 “这其实挺容易理解的，”诺亚叹了口气，把玩偶放到一边，“因为我见过太多熟悉的人被感染，失去理智，变成只会到处啃咬的行尸走肉。” “这些家伙的大脑还是完好的，我有时候会想，里面是不是还困着什么人，整天活在恐惧和黑暗中。” “他们把登上奇迹列车，提升序列的过程称作‘服役’，而我是在这里出生的，从睁开眼睛那一刻就在服役。” “你们觉得他们变成了不同族的怪物，而在我眼中，大概是从猫变成狗…之类的感觉。” “杀丧尸对我来说跟杀人差别不大，尸体同样的温热，柔软，毫无活力。” “认识新的同胞，看着他们被感染，亲手打碎那些熟悉的脸。” “这样的日子从我出生开始，持续到我报废那天，永无尽头，不会停歇。” 她看向李昂，金色卷发垂落下来，盖住那双带着疲惫的眸子， “所以我害怕丧尸。” “这样吗…”李昂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诺亚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很多。 出生开始就在服役的老兵。 记忆破碎的，机械师序列的唯一同胞。 不知道活了多久，却被无法成长的身体困住的可怜人。 她并不只是整天捧着恋爱漫画猛看的小萝莉，成熟可靠也不仅仅是玩笑话。 哪怕有着严重的心理障碍，她也能跟着李昂横穿荒原，或者在帐篷中面对几十上百的丧尸，没抱怨过一句。 只是到了夜晚，合上双眼面前全是狰狞的，破碎的熟悉面孔，以至于她无法入睡。 “要靠过来吗？”李昂轻咳一声。 “嗯…”诺亚点点头。 第65章 这是我妹妹，张恩雅 “关于你的过去呢？李昂。”诺亚靠着枕头，“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的童年，学生时期…邂逅过什么人，有没有暗恋对象，我都想知道。” “我的过去…”李昂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自己是个从天启日之前飘过来的游魂，童年和学生时期全都乏善可陈。 没有恋爱，没有多少友谊，连父母也是抱怨过几句“你怎么不跟家里亲近”，就连着大半年没联系。 “很没意思的，而且我也记不清了。”李昂摇摇头，“用一个词来概括，大概就是…孤独。” “我爹是个货车司机，经常不在家，拼命在外赚钱。我妈就出门打麻将，输掉他赚的绝大部分钱。” “两个人一碰面就吵架，一吵架就动手，然后闹到警察局，留我一个人在家。” “很小的时候我就学着自己做饭了，我想着把饭做好吃，爸妈说不定就能回来。” “…回来了吗？”诺亚小声问。 “算是吧，”李昂挠挠鼻尖，“没过多久，我爹带了个阿姨回来，说要吃最后一顿散伙饭，就是我做的。” “那顿饭我做得不错，阿姨一个劲夸我，说我懂事，能干，以后就跟着他们生活。” “后来我爹和她有了孩子，就没怎么管我了。” “那时候我好像…”李昂思索了一下，“十三岁。” 诺亚默默牵住他的手。 “没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李昂笑笑，“我从小不爱说话，没人愿意跟我玩，我就帮我爹修车。” “零件跟我说话，我也跟零件说。后来我的手艺越来越好，年纪也渐渐大了，再然后…” “我就到了江城避难所，开始一个人生活。” “现在仔细想想，我有挺多习惯都是那时候养成的。比如喜欢做饭，修车，再比如跟零件说话。” “诺亚，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柔软的身体拥抱过来，李昂顿了顿，感受着诺亚的温度与心跳。 “我不会离开你的，李昂。”少女枕着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闷，“你也不准离开我。” “好。”李昂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也不许被坏女人拐走。”诺亚哼哼唧唧。 “...好。”李昂笑了笑。 夜晚格外安静，也格外漫长。 第一缕阳光洒落时，少女蜷缩在李昂怀里，睡得正香甜。 —— “呼…” 办公桌前，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 天不知不觉就亮了。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时间根本不够用。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天没回卧室了，最近总是趴在桌子上将就，第二天醒来就继续工作。 “除此之外…”南宫剃低声汇报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关于议员，病毒，丧尸，集会，身穿黑袍，疑似和李昂达成了某种联系的秘密结社领导人。 以及李昂不可思议的身手，能进行火力压制的机械爪，诺亚那巨大的钻头。 奥古二世越听越精神，身体也坐直了些。 “李昂…”他笑了笑，“果然聪明，知道不能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看清楚那女人的脸了吗？” “没有，她戴着兜帽。不过我听到她大喊，让李昂帮忙找…”南宫剃顿了顿， “恩雅。 “哈，”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去查吧。” “不，不用查了。”门被敲了敲，满脸沮丧的张三走了进来。 他一夜没睡。 昨天强行把恩雅拎回家后不久，他就听说了马戏团爆发丧尸的消息。 感慨恩雅捡回一条命的同时，他也逐渐意识到了， 这件事不太对劲。 恩雅似乎跟什么不得了的团体扯上了关系。 找马戏团老板打听今晚发生了什么，听到李昂和南宫剃的名字之后， 张三知道事情彻底大条了。 恩雅似乎被黄毛拐带着，误打误撞闯进了镁厅高层的政治斗争中。 与其等着被奥古二世查出来，还不如主动坦白。 恩雅只是个普通学生，被鼓动着参加个秘密结社，也勉强算情有可原。 唯一的遗憾是，张三原本还打算等恩雅毕业后，借助奥古二世的关系安排个工作。 现在应该是不可能了。 “张三，你什么意思？”奥古二世抬起头。 说真的，他不太喜欢这个保镖。 比起干净利落的南宫剃，张三总是拖泥带水。 遇到直接杀人就能解决的情况，他偶尔会下不去手， 这很耽误时间。 不过比起这个，根本原因还是... 他是个好人。 所以奥古二世讨厌他，也重用他。 “恩雅是我妹妹。”张三鞠了个躬，“她还小，被人蒙骗了，我会好好管教她。您大人有大量，请...别对她做出太严重的惩罚。” “好吧。”奥古二世点点头。 张三猛地站直，一脸惊讶。 就这样？这就结束了？ 没有枪决，没有审讯，就连人格方面的侮辱都没有。 “我今天心情不错，要谢就谢李昂吧。”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他给我带来了不少收获，真是我的幸运星。” “关于你妹妹…让她把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中午前给我份书面报告。” “是！”张三用力点头。 “追杀你的人怎么样了？”奥古二世突然问。 “应该是放弃了，我目前还算安全。”张三揉揉眼睛。 “很好，这件事算是委屈你了。人手实在不足，没办法面面俱到。” “哪里，哪里。”张三又客套几句，这才离开白银之塔。 “哥，怎么样了？”恩雅从路灯后面探出脑袋。 “你还说！” 张三越看越气，一把拎起恩雅后领，“我要把你送到朋友那里去，禁足一个月，庆典结束才能出来。” “什么…不，不行！”恩雅努力挣扎。 弥安是越权者，再加上心理状态本身就更糟糕，没办法离开她。 “虽然那家伙身边也不算太平，可最起码奥古二世很喜欢他，愿意给他面子。” “哥！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 “进去之前你先记好，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叫诺亚，是我朋友的妹妹。” “至于我朋友，他是个年轻，有本事，讲义气的人，名叫李昂。” “…李昂？”恩雅瞪大眼睛，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李昂，不就是自己一伙人一直以来都在对付的那个… 机械师吗？ “怎么，认识吗？”张三看着被提在半空，突然一脸乖巧的妹妹。 李昂...难不成在小姑娘的圈子很受欢迎？ 是能理解，可这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吧... “这家伙确实长了张好脸蛋，为人也很可靠。我希望你在那里时多看看他跟其他人的差距，别整天跟着那些狐朋狗友。” —— 咚，咚咚。 和诺亚先后从床上起来，李昂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跳下列车。 他已经记不清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不过昨晚睡得相当不错，实属罕见。 嘎吱。 门被推开，李昂看到了熟面孔。 张三。 以及他提在手上的伴手礼… 是个人。 “你也搞这一出？”李昂皱起眉头。 他知道镁厅存在奴隶贸易，不过张三不像这种人。 “这是我妹妹，张恩雅。”张三把恩雅放下，深吸一口气，“最近我想给她禁足，但是自己实在走不开。” “你们之前说了...可以把她送过来。” “当然，没问题。”李昂点点头。 “那太好了，”张三松了口气，“帮我看住她，别让她再到处乱跑，加入什么秘密结社了。” 听到秘密结社后，李昂突然有种异样的预感， 他盯着张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亲生的妹妹？”李昂问。 “当然，我们都姓张啊。”张三回答。 “恩雅…恩雅，”李昂咀嚼着这个名字，回忆起昨天弥安让自己找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弥漫开来。 “好，我帮你这个忙。” “放心吧，我会无比认真，一丝不苟地给她禁足，绝对禁止外出。” —— 恩雅是第一次见到李昂。 虽然以前使用心灵侧写配合梅涅尔的时候，看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如此近距离接触，确实是第一次。 恩雅抬起头，下意识开始审视李昂。 不是太注重形象，却又不是邋遢，只是懒得将重心放在这上。 高大，肩膀宽阔，宽松的居家服下面能看到肌肉轮廓。 这就是跟弥安为敌，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打了个平手，甚至占据上风，达成休战协议的男人。 —— 李昂也在观察恩雅。 全名是张恩雅，张三的亲妹妹。 身穿学院标配的立领长袍，戴着眼镜，长直发披散下来，有种很浓的书卷气。 显然，这位恩雅是能力者，而且属于薪传序列。 薪传序列有些特殊，它们要掌握的东西太过驳杂，如果不专精一门，很难真正取得成效。 所以，薪传序列的序列九【学者】，涵盖了无数不同的领域。 对外说明时，则会是【生物学者】，【考古学者】，【矿物学者】…等等，不一而足。 而这位张恩雅小姐，负责让弥安的情绪产生波动。 看来那张橙底黑字，相当鼓动人情绪的传单，也是她的手笔。 也就是说… “心理学者，欢迎，欢迎。”李昂微笑着伸出手。 第66章 触手...什么的?! 目送张三离去后，李昂关上门，转头看向恩雅。 学者小姐惴惴不安。 她不是战斗序列的，面对普通人或许还有点自保能力，面对李昂…显然不够用了。 “要捆起来吗？”诺亚拽了拽绳子，发出啪嗒一声。 “随你喜欢，玩够就杀掉吧，”李昂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埋到菜地里。” “好嘞。”诺亚挽起袖子，露出虎牙，狞笑着靠近。 “诶…诶？！”恩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环抱双臂，拼命后退。 李昂并非哥哥口中那种可靠的人，相反，他极度危险，这点自己是知道的。 可怎么突然就要杀人…现在不是休战期吗！ 猜不透，完全猜不透！ 咣当。 单薄的后背撞在门板上，她像只无助的小兔子般缩成一团。 李昂开始脱衣服了！ 确实是很漂亮的肌肉…可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难不成… 脑中的幻想让她面色微红，恩雅咽了口唾沫，捏住衣领，时刻准备反抗。 李昂开始穿轻型动力甲。 噢…原来是这样。 恩雅松了口气，呆呆望着那件紧身的黑色轻甲勾勒出李昂的肌肉轮廓。 紧接着，她看到李昂的风衣下骤然伸出四根机械爪。 “咕！”恩雅捂住嘴，脸红的更加明显几分。 该不会…该不会… “至于怕成这样吗？或者说…”机械爪撑起身体，李昂朝着恩雅飞扑过去。 当！ 爪尖钉在门板上，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同时亮起火花。 “现在知道害怕了？” 机械爪收缩，李昂猛然靠近，以极近的距离注视她的双眼。 呜…！被施压了！ 恩雅在心中哀嚎。 学者小姐熟知心理学方面的技巧，可面前是能跟弥安平分秋色的男人，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 “说吧，你来我这想做什么。”李昂转身走向院子。 瑟瑟发抖了一阵后，恩雅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拜托了！请帮我打掩护！” “果然…”李昂叹口气，招了招手，“过来吧，跟我聊聊。” “不杀我了吗？”恩雅小声问。 “那是吓唬你的，我想让你自己跑掉，这样就不用管麻烦事了。” “可她在挖坑…”恩雅指了指菜地边上的诺亚。 “估计是对突然来访不太满意，还好你不会长住。”李昂拉开凳子， “首先，张恩雅，回答我。你是弥安的主要助力之一吗？” “是的。”恩雅点点头。 “荒原上，让她把冷女孩号重铸成巨型长矛，差点把我钉死的人，是你吗？” “…嗯。”恩雅咽了口唾沫，再次点头。 “张三，奥古二世的保镖，我的朋友…你又是他的妹妹。” “亲妹妹。”恩雅小声回应。 “靠…还有这种事。”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面对张三时一脸笑容，只是不想被看出破绽，实际上相当闹心。 “所以那个把你拐去荒原的‘黄毛’，”李昂用手指比了个双引号，“就是弥安？” “没错。” “你哥不止一次让你跟我共进晚餐…” “啊哈哈…”恩雅尴尬地移开目光。 “张三一点都不知道？”李昂顿了顿，接着问。 “没错，我瞒得很好。”恩雅点头。 “你…”李昂握了握拳头，“你还很骄傲…张三让你安心上学，你就这么回报他的？” “呜…你的语气跟我哥一模一样…”恩雅小声嘀咕，“别念叨我嘛，我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做决定。” “…”李昂面色复杂，张三提起妹妹时那种骄傲的表情再次闪过脑海。 “你确定吗？”李昂重复着她的话，“你确定自己是成年人，能做决定，也能为做过的决定负责。” “张恩雅，你必须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这不是儿戏。” “我确定。”恩雅顿了顿，郑重地点头。 李昂盯着她的眸子看了看，试图从中找到名为“觉悟”的光芒。 恩雅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跟李昂对视。 “好吧…”李昂靠住凳子，“记住你说的话，你是在向我宣告自己属于弥安的阵营，不再是我朋友的妹妹，而是我的死敌。” “休战期结束后，被我找到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击杀。就算张三问起，我也问心无愧，因为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明白了吗？” “明白了。”恩雅郑重其事地点头。 跟李昂交谈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小，却有种跟大哥很像的感觉。 而且… 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她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看到过。 坚毅，果断，勇敢，又充满了…决心。 “接下来谈你说的，打掩护的事。”李昂叹了口气，“你想我稳住张三，好让你继续跟弥安到处跑？” “是的。”恩雅用力点头。 “我不会这么做，这是在让我欺骗朋友。”李昂摇摇头，“他让你禁足，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直到庆典结束。刚好也能作为人质，我对弥安还不太放心。” “或者…你能给我个偶尔放你出去透气的理由。” “我…”恩雅张了张嘴，额头落下几滴冷汗。 谈话节奏完全被主导了。 她一个序列九的心理学者，第一次在谈判时插不上几句话，只能彻底陷入被动。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为什么一听到李昂的名字，就乖乖被拎过来了？ 当时只想着他目前是盟友，应该会帮这个忙。 如果能因此让哥哥放心，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完全没考虑到对方不愿意圆谎的情况。 看来哥哥说的没错，李昂的确是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可这样对自己来说简直太糟糕了… 哥哥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每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李昂比想象的还要强势，禁足已经不可避免，只能想办法偶尔透气。 快想想，想个理由出来… 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偶尔出门，让李昂愿意帮忙圆谎，同时能帮上弥安的… “啊！”恩雅一拍脑门，“签售会，我要举办签售会！” “…什么？”李昂挑起眉头。 他没懂恩雅为什么突然拐到这上来。 “我有在自己出版作品，最近刚好有出版社联系我，要我举报签售会。”恩雅兴致勃勃地解释， “我没有靠着哥哥接济，自己也有在存稿费，这是我的工作。” “你禁足我也没关系，不过我必须偶尔出门，举办签售会的同时跟弥安碰个面，这样没问题吧？” “…也算是正当理由。”李昂点点头，“你的作品叫什么名字？” “《侦探马洛》系列，”恩雅比划了一下，“侦探小说，我的笔名叫雅恩，这是我大哥的名字，他…” “啊！？”菜园里，正在挖坑的小萝莉猛地直起身，几个箭步直冲过来。 —— “雅恩老师…你怎么能是雅恩老师呢？”诺亚围着恩雅不停转圈，脸上写满了费解。 “让你失望了吗？”恩雅笑了笑，“你觉得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当然是…”诺亚比划着，“身材魁梧高大，跟李昂一样，然后身穿风衣，戴着猎鹿帽，手里拿着放大镜和烟斗，用手杖剑跟歹徒搏斗。” “就像插图上画的那样！很帅气！” 她摊开手上的小说，指着那个名叫马洛的侦探。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马洛的原型是我大哥。”恩雅点点头，“他在我心中就是这种感觉。” “你大哥？你不止张三一个哥哥？”李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该准备早餐了，还是三人份。 “嗯…说来有些复杂，”恩雅点头，“我排行第四，是最小的孩子。我的父母，还有真正的大哥，二哥，都在避难所被攻破那天感染了。” “当时张三十岁，我两岁，他带着我跑了出来，被大哥捡到。” “是大哥把我们养大的，他还把自己的名字给了我。” “很了不起。”李昂端着卤子放在桌上。 在末世，愿意并且有能力养育两个完全陌生的孩子，恩雅的大哥是个相当不错的家伙。 “没错！”恩雅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大哥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我想成为那样了不起的人，所以才努力学习的。” “他现在在哪？”诺亚问。 “在服役。”恩雅骄傲地回答，“我十岁时大哥就去服役了，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他成了高序列强者，为了人类的生存不断奔波。” “会想他吗？”李昂摆好豆腐脑。 “会的…大哥上次来看我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他经常给我写信。”恩雅捧着面颊，露出笑容，“他说自己过得很好，还鼓励我追逐梦想。” “现在送信可不容易，只有观星号才会做这种事了…前几天它路过镁厅，你有收到信吗？” “没有…”恩雅摇摇头，“大哥的信都是弥安姐帮我寄送和接收的，靠着贵族之间的专用线路。” “…这样。”李昂眯起眼睛，跟诺亚对视。 沉默几秒后，他摘下围裙，“吃饭吧，这是天启日前的一种食物，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第67章 再这样我就收你们版权费了 家里多了个人，对李昂来说倒是没什么区别。 他跟诺亚都睡车上，黄铜圣辇外人也打不开。 工坊里有不少空房间，收拾出来一个给恩雅住就可以。 “不准参加秘密结社了，这是张三的请求。” 整理好被褥后，李昂转身，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学者小姐。 “你不是战斗序列，一旦弥安照顾不到，情况就很危险了，明白吗？” “…好。”恩雅委屈点头。 “唉…我能理解张三为什么这么火大了。”李昂捏了捏鼻梁。 恩雅身上的学生气很浓。 跟书呆子佩洛又不一样，佩洛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天天见血的，有极强的专业素养，心理素质也过硬。 恩雅有这种学生气，完全是因为一直待在学校里，没怎么接触过外界。 好像一个看不住就会被拐走，被绑架，被感染。 偏偏她又有自己的意志，哪怕不太靠谱，也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每个人有不同的道路，既然站出来了，就都是同等的对手。 “没什么事别出院子，想要东西跟我说，无聊了可以跟诺亚玩，教她各种知识。也可以让她教你种地。” 最后嘱咐几句，李昂转身出门。 —— “我们失去恩雅了…” “什么？！”弥安瞪大眼睛。 “她被她哥拎着塞进了李昂的工坊，目前生死不明。” “…？”弥安面色复杂。 “下次说话再大喘气，我就用水晶球砸你的头。”梅涅尔咬牙切齿，提起的心缓缓放松下去。 “哈，你是学会关心他人了，还是跟恩雅关系变好了？...喔喔，冷静点，看来是后者。”白银接住飞来的台灯，喘着粗气，“拜托，体谅一下，我跑了一整夜啊。” 她昨晚过得相当不好。 本来打算跟去餐厅，看看老爹被吓唬的样子，再尾随李昂，向他发起决斗邀请。 结果李昂从出门开始，身边就跟着个强到离谱的女仆装怪人。 寻找机会的白银一路跟到马戏团，然后蹲在门口，继续等待机会。 再之后… 她看到恩雅被张三拎走，一堆人跌跌撞撞跑出帐篷，紧接着是几只丧尸。 丧尸看到她似乎相当兴奋，嗷嗷叫着就追了上来。 白银本来想打，可身上的“平平无奇”外套是崭新的，她不打算弄脏，于是掉头就跑。 之后就跑了一宿，路过d区工坊又看到张三和恩雅找到李昂，现在才刚转回来。 “她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查理指了指太阳穴，压低声音。 “笨强笨强的。”齐耳面色同样复杂。 那些丧尸连火车都追得上，白银跑一宿愣是没被感染， 银骑士对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是相当可观。 “除了这个，你注意到那些丧尸之后的去向了吗？”弥安问，“李昂好像见过其中一个，他称呼它为…‘拽人鬼’。” “见到了，一个瘦瘦小小，半个脑袋的丧尸。”白银回答，“他们往地铁口去了，应该藏在地下。” “恐怕是跟参加集会的人流一起混进来的…”弥安摸了摸下巴，“先是矿区出现丧尸，再是矿区贫民参与秘密结社…这样来看，秘密结社爆发感染也有迹可循。” “我该更加小心的…” “安心啦，弥安。”白银摆摆手，“其实大部分人都成功逃走了，他们之后还会来的，而且会来的更多。” “因为这次事故让他们知道…镁片真的没用。” “…的确如此。”弥安点头。 “我早就看不惯了，老爹和议会勾结在一起，哄骗这些傻乎乎的贫民。”白银拉开凳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 “卖报卖报！昨晚d区爆发小型感染，某不知名工坊主再次路过，解除危机！” “神秘工坊主究竟姓甚名谁，专业人士为你分析，另有照片奉上！居然相当英俊！” “坊间有消息流传，感染事故是议员有意为之，为的就是除掉秘密结社，好在社长是高序列能力者…如今死无对证，议会提醒您不要听信谣言！” “警局局长白鹤宣布将会彻查丧尸来源，媒体询问秘密结社相关话题，白鹤殴打记者！” “马戏团的狮子一夜之间全部斑秃，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购买今天的《镁厅日报》！” 报童挥舞着报纸，小跑着穿过街头巷尾。 李昂摸摸鼻尖。 这镁厅日报整天追着他报导啊…就不能有点新意？ 再这样下去要收版权费了。 先是一击解决序列六感染者，再是几乎一只没剩，化解了小规模丧尸危机。 某不知名工坊主目前风头正盛，报纸上甚至出现了一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自己正在逐渐变成都市传说一类的东西… 感觉怪怪的。 买了份《镁厅日报》，确认照片把自己拍得还不错，李昂继续前进。 他今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当然，也不是闲逛。 李昂虽然不是贼，却也不喜欢走空。 昨天一晚上忙下来，最有价值的收获是拍卖会的时间地点， 第二有价值的，则是… 李昂低下头，看着列车长制服衣领上，那枚刻画着群星的徽章。 星郡通行证。 星郡，二十四个避难所中最大的几个之一。 它跟观星号关系密切，而观星… 意味着地图测绘，信件运输，咒文卷轴，以及刻画在车头，让列车能看到远程路况的能力。 每一样都至关重要。 正因如此，观星号的权重相当大，星郡的通行证也是公认的效力最高。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门都会为之敞开。 李昂今天出门就是想试试这东西是不是真那么好用，他的目的地则是… 地铁缓缓停下，李昂走上站台，看着闪烁的应急灯。 h区。 虽然八个区都是按照字母排列，没有明确意义，不过让李昂来说的话… h区的h，代表着黑市，以及下半身那些不太光彩的欲望。 走出地铁站，李昂戴上防毒面具，遮住面孔。 空气质量很差，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的颗粒，能见度相当低。 叮当，叮当。 风铃声响起，道路中间出现了摇晃的光点。 李昂侧过身站在路边。 几秒钟后，马车快速驶过。 李昂竖起衣领，把一小捧镁光苔放进罐子，挂在腰间。 即使是白天都要点灯，否则容易被马车撞到。 镁厅有奴隶贸易，那些“货物”大部分都是小型避难所的居民。 房屋被毁，无处可去，没有食物，有些人甚至是自愿跟奴隶贩子走的。 至于房屋为什么被毁… 那就不好说了。 有时是尸潮，有时是游荡者，很难说清哪种情况更多， 不过一般来说，尸潮不会留下活口。 李昂缓步前进。 高品质的奴隶，比如身强力壮，有特殊技能，未经人事的姑娘，异常貌美的妇人…通常会被直接送到内城区。 外城区没多少人会购买这种奴隶，花闲钱给家里添张嘴实在犯不上。 在这里的只有低档货。 哗啦，哗啦。 铁链声响起，李昂看着不远处，奴隶贩子牵着一排老弱病残，小步朝前走去。 擦肩而过时，奴隶贩子恭敬地点头，向这位列车长老爷行礼。 李昂没回应，他默默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奴隶，而是… 看清楚路牌后，李昂推开门。 进入室内，能见度稍微高了点。 空气中还是飞舞着灰尘，丁达尔效应导致灯光在其中呈线条状不断闪动，有人在喝酒，聊天，大笑。 门口的守卫看到了李昂的列车长制服，犹豫几次后伸手阻拦，又在看清星郡通行证后立刻抬手，做了邀请的动作。 守卫领着李昂穿过吧台，走过人群，然后展开地板上的暗扣。 金色的光芒照射出来，能听到激烈的议价声，以及偶尔一两句咂舌。 “就是这个…”李昂走下楼梯。 列车长们的集会场，星期六酒馆。 不少私人列车长会来到这里互相交换武装部件，或者随身携带的武器。 有些时候运气好，还能碰到不太识货的列车长，把带着特殊效果的序列产物往出卖，或者单纯放在这里寄售。 李昂打算碰碰运气。 他想弄一件序列造物。 再过几天就是拍卖会了，面对那些坐着酒神号来的大人物…就算有弥安当保镖，也得多加小心。 —— “精良级的列车炮…你要五千块？！怎么不去抢！这都用很久了，不值钱不值钱，我最多出三千五。” “谁教你这么砍价的？你老妈吗？你不买就滚蛋，别耽误其他人。” “行了…你那两门列车炮都放多久没卖出去了，三千五就三千五嘛。” “切，你懂什么。”金牙霍里摆摆手，“也就是你们几个老油条不好忽悠，要是遇到个新人，我能让他用八千块买这两门老炮，信不信？” “你就吹吧。” “新人又不是傻子，就算他们是傻子，哪来的那么多钱？” “啧，我听说最近镁厅来了辆绿皮火车，列车长是个年轻小鬼…他肯定是富二代，为了翻新列车带了一大笔钱。” “那种小鬼根本进不来我们的集会，霍里，你喝多了。” “…是啊，你喝多了。”说话声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沙沙的感觉，听起来有些失真。 年轻的列车长不知何时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他们交谈。 第68章 有请下一位持宝人 看来这几位…就是星期六俱乐部的常客了。 李昂透过护目镜，打量着圆桌上的几人。 人这种东西很有趣，一旦聚集成小团体，就会自发地出现一到两名‘国王’，几名附属，以及一名被人取笑做乐，负责哗众取宠的‘弄臣’。 只要有点观察力，愿意听上几句，就能迅速分辨出每个人的生态位。 金牙霍里显然就是这名‘弄臣’。 看外表就知道了，干瘦，矮小，墨绿色的列车长制服破破烂烂，却仍旧努力把唯一值得称道的金牙露出来，显出令人尴尬的笑容。 “噢…来了个新人。”霍里打量着李昂，“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我猜猜，”李昂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该不会是新人必须从老人手里买一件东西，比如八千块的二手列车炮…之类的吧？” “哈，你还真他娘上道！”金牙霍里搓了搓手，“放心吧，小子，这钱你花的不冤。” “列车长一个个都不好惹，规矩也多，有我带着你，你肯定…”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霍里，已婚。老婆嫌你没出息，从很早以前就早出晚归，最近连婚戒都没怎么戴了。” “你，你怎么…”霍里瞪大眼睛。 “你怀疑她有情夫，只是一直没勇气戳穿，因为你知道自己比不上对方，而且你是列车长，离婚之后孩子也会离你而去…噢，是个女儿。” 李昂接着说。 “你女儿年纪不大，很乖巧，最近刚开始上学。” “够，够了！”霍里猛地一拍桌子，剧烈地喘息着，“谁告诉你这些的？！” “你左耳下面，”李昂比划一下，“有剃须泡沫，说明很久没人跟你近距离接触了。” “婚戒说明你已婚，几乎看不到钻石，而且异常破旧的婚戒…说明你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 “你太太显然不会满意这种现状，年轻时她愿意嫁给你，是觉得你有潜力，能混迹列车长的圈子，搞到不少钱。” “现在幻想破灭，这枚戒指就成了负担。在镁厅这种地方，她无法依靠一个不常见面的列车长丈夫，所以…” “你衣领破了，被缝过，针脚粗糙却细心。这种针脚是小女孩才会缝出来的…看，边缘的碳迹有些反光，这是铅笔留下的，所以我说她刚开始上学。” 李昂脑海中闪过诺亚用狮子鬃毛填充玩具熊的样子。 “总之，霍里。我不会掏这笔钱。” “如果你愿意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我可以帮你把钻戒重新打造成其他首饰。这挽回不了你太太的心，不过你可以送给女儿，她是个好孩子。” “怎么样？” 寂静。 不只是李昂所在的圆桌，地下室的其他人也停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这边。 霍里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几次想要重新露出那种令人尴尬的笑容，可惜面部肌肉像是不听他的一样。 “干！”尝试失败后，他抓了抓头发，垂下脑袋。 “霍里…我都不知道。”左手边，一位‘附属’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霍里握着酒杯，“难得聚一次，我只是想开心点，顺便赚点小钱。” “说真的，你不讲那些冷笑话，而且不露出金牙的时候…还没那么惹人厌。”另一名列车长跟他碰了碰杯，“放松点，兄弟，都会过去的。” “你…这扫兴的家伙。”霍里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和其他人一起看向李昂。 他设想过很多结局，比如自己成功坑到这个菜鸟富二代，再比如对方愤而离席， 霍里甚至考虑到了对方其实很强，把他们这些人挨个揍一遍扬长而去。 唯独没想到来了个…这么离谱的主。 三言两语把他老底翻了个遍，问题是又没法跟人家发火，毕竟真是奔着帮忙来的。 李昂回望过去，时不时转头跟其他列车长对视。 其他列车长似乎有点害怕他的眼睛，被看到后都会不自然地仰头，低头，吹口哨。 “来吧怪胎，说你想要什么，然后滚蛋。”坐在靠近吧台位置的列车长缓缓开口。 李昂挑起眉头。 那是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乍一看跟冷女孩号的列车长有点像。 他胸前也别着星郡通行证。 看来这就是“国王”了，不止这间酒吧，整个镁厅的列车长里…他说话都很有分量。 “我想买一件序列造物，预算是八万块。接受以物易物。” 李昂把手伸进外衣内衬，抽出把银白色的沉重鹤嘴锄。 当啷。 随着鹤嘴锄落在吧台上，地下室陷入了新一轮寂静。 “…那是开罐器吗？”霍里猛地站起身。 “是！绝对是！我列车报废时见过这东西！” “他把条子打劫了！？” 列车长们陷入骚乱。 李昂耸了耸肩。 果然… 这大概相当于在某种不太合法的俱乐部，公开兜售警车钥匙。 可他手头就这么一件序列造物，是荒原上从重甲骑士那里缴获的。 这东西太重，不管挥舞还是携带都不方便，不是铁王座序列的能力者，用起来很不顺手。 “都安静点。”国王拍了拍桌子，拿起鹤嘴锄，用力一挥。 噗呲！ 角落里的铁桶应声而裂，啤酒喷涌而出。 “是真货…”他转过头，看向人群，“都听到了吧，有好东西的赶紧拿出来，机会难得。” 短暂的沉默后，几名列车长举起手。 “你先看看，之后我带你去寄售处。”国王指了指。 “好。”李昂站起身。 这样很不错。 他目前不打算搞那种一群人穿着黑袍围坐城圈，挨个介绍自己货品的传统仪式。 那样效率低，而且出现的基本只有普通，精良级别的东西。 偶尔消磨时间，涨涨见识倒是没问题， 可想见识真正的好东西，还是得像这样，让对方主动过来找自己。 有一种…站在大厅喊一声“我想找工作”，之后就有各大公司人事主动找过来的感觉。 走进一旁的交易室，李昂坐好，摆弄了两下面前的铁栅栏。 这东西设计的相当人性化。 两人中间是厚厚的金属隔板，只有一层铁栅栏能观察货物情况，想要杀人劫货几乎是不可能的。 咚咚。 门被敲响。 “请进。” 李昂靠住凳子，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持宝人。 —— “这是…深岩序列的造物。”来人将一副矿工手套放到李昂面前，“我叫它‘矿车’。” “效果是能通过触碰，让直径不超过五厘米的石块悬浮，固定在半空。” “…固定。”李昂挑起眉头，“能给我演示一下吗？” 对方点了点头，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两粒石头。 触碰，举到半空，松手。 石块确实开始悬浮了。 李昂眼前一亮。 “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改变它的位置？” 这或许是种相当不错的暗杀道具。 如果“固定”是强制性，无法改变的， 那么固定一把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石刀呢？ 把它固定在奇迹列车的必经道路上，它能不能一路扎穿列车？ “咳…用一点力就掉了。”对方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石块应声而落。 “…你的报价是？”李昂面色复杂。 对方显得有些激动，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八万块，可以讲价。” “五十卖不卖？”李昂问。 这东西几乎没啥用了，买回去翻土种花还不错。 “你…你这是在侮辱我！” 第一位持宝人愤怒离席。 —— “这是酒神序列的造物。”第二位持宝人是名女性。 女性列车长确实不多见，她一身浅粉色的制服，胸口的扣子完全没系上，雪白的柔软显露无疑。 “爱神之箭。” 她递上一把同样浅粉色的制式手枪，看起来有点像格洛克。 “效果很奇特，命中敌人后有百分之九十概率直接杀死对方，剩下百分之十…能让对方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你确定不是打服了吗？”李昂从栅栏中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把手枪，“我没听说酒神序列有这种能力，” “这东西好像只是涂了遍油漆的普通格洛克吧，你用它骗了多少人？” “…切。”第二位持宝人撇撇嘴，快步离开了。 —— 第三位持宝人是个肌肉男。 他的列车长制服…怎么说呢，看起来不太正经。 上面有作为装饰的铆钉，皮带，头上还戴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头套。 “这是…行为艺术？”李昂压低声音。 “罪人序列的造物，亵渎镣铐。”出人意料的是，这位有点像暗黑蝙蝠侠的肌肉大哥没有闲聊，而是很正经地把东西拍到了李昂面前。 一对漆黑的镣铐。 外表平平无奇，两个手环，中间连着铁链，看起来有些分量。 让李昂颇有兴趣的，是对方口中的序列。 “罪人”序列。 李昂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被铐住的人会无法使用能力。我这个是低级版本，铐不住高序列能力者，序列八以下没问题。” 肌肉男解释。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 应该就是这样了…镣铐原本是锁这大哥用的。 这名有点奇怪的肌肉男，是从罪人列车上跑下来的， 一名“逃犯”。 第69章 傲慢与偏见 “东西是好东西，你的来历我不多问，报价吧。”李昂看着那副镣铐。 禁止序列八及以下使用能力，效果确实不错。 可惜不是武器，使用环境也不多。 “它对我来说没用，列车长要面对的是丧尸，几乎看不到几个能力者。”男人挠挠头， “我给你个优惠，也算让我尽早脱手。一口价，五万。” “…我考虑考虑。”李昂点点头。 —— 又面试了几名持宝人，身心俱疲的李昂站起身，走向那名“国王”，还有站在他旁边的金牙霍里。 “没遇到合适的？”国王问。 “是啊…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效果连对应途径的序列九都比不上。”李昂叹了口气，“带我去寄售处吧。” “是你要求太高了。”国王摇摇头，“对这些私人列车长来说，一件稍微有点超凡能力的物品就已经够他们吹嘘半辈子。” “你刚才也听人说了，列车长要面对的是丧尸，他们该准备的是机枪，手雷，列车炮。序列造物性价比太低了。” “遇到高序列感染者怎么办？”李昂问。 “等死。”国王回答，“平日里多祈祷自己别那么背，真遇到就是死路一条。” “我的表弟，冷女孩号的列车长，他在路上就遇到了一名序列六的【银肺】。” “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座大山…只有真正勇敢，强大的人才能跨越。” “有人甚至会单纯出于对这座大山的恐惧而登上奇迹列车服役，我原本也这么想，可惜没天分。” “好在这名银肺被干掉了，被一名年轻的工坊主，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他。” “…”李昂面具下的脸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你想要真正厉害的序列造物。要么，去内城区的拍卖厅，我不知道它们拍卖的具体日期，几乎没人有这个资格。” 我过几天正要去这个…李昂在心里默默点头。 “要么，就是来寄售处碰运气了。”霍里接过话茬，推开大门，“这里放着的大部分都是破烂，列车长们就算低价出手，也不可能让东西放着，除非那东西真的不值钱。” “小部分…则是有些眼光，脾气又很倔的列车长。他们深信自己拿来的是好东西，谁识货再卖给谁。” “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有点…精神疾病，所以东西好坏也说不准。” “去看吧。” 啪嗒。 电流闪烁，一个个蒙着灰尘的展柜亮起光芒。 —— 李昂对自己需要的武器…其实有个大致设想。 要带进拍卖场，就不能太大，太张扬。 必须足够隐蔽。 手枪或者匕首就很合适。 可惜一路看过来都没有合适的，李昂甚至在展柜里看到了个标价十万块的“泡菜坛子”。 简介多次声明它是天启日前的古董，唯独李昂清楚， 这压根不是泡菜坛子，而是个夜壶。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把它买回家腌泡菜啊… 除此之外，寄售处常见的居然是看起来就相当古旧的书籍，以及各种包括牙刷在内的生活用品。 几乎都是天启日前留下来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看着别人把半块带着不明毛发的香皂放在玻璃柜里… 李昂向后挪了半步，继续寻找。 终于，他在某个展柜前方停了下来。 那里摆放着一对武器， 左轮与匕首。 一黑一白，白色左轮带着雕花异常显眼，黑色的匕首则精细小巧，便于隐藏。 李昂掀开展示柜，把它们拿到手上，查看简介。 这对武器的名字是… 傲慢与偏见。 白色左轮是傲慢，它有着蔷薇与荆棘的浮雕，优雅的外形，以及… 近乎于无的威力。 扣动扳机后，枪口会神奇地生长出一支玫瑰。 黑色的匕首则是“偏见”。 它附带一个小小的绑带刀鞘，能够收纳在手腕上。 李昂翻动手腕，做了个魔术般的动作，匕首瞬间消失。 转动手指，偏见凭空出现，在戴着手套的指缝中跳跃两下，眨眼间便再次消失。 唰！ 李昂骤然挥动匕首，空气中闪过一抹漆黑的刀光。 杀伤范围比想象中大。 “嗯…挺好用的。”李昂挑起眉头。 对于双手同样灵活的工匠来说，使用何种武器区别不大。 不过以个人喜好来讲，李昂更喜欢匕首。 迅捷，隐蔽，一刀封喉。 仅仅这些还不够，李昂自己也能造出它们， 翻动简介卡，李昂查看着傲慢与偏见的特殊效果。 【酒神序列造物】 【傲慢射击后，偏见将在下次出鞘前进入不可观测状态】 【偏见成功击杀敌人，傲慢的下次射击将会涌出足以遮蔽视线的花雨】 “嗯…？”李昂眯起眼睛。 好东西。 酒神序列就是爱搞这些奇奇怪怪，带着艺术气息和浪漫主义色彩的小发明。 不过李昂很喜欢。 洛缇丝是纯靠机械技艺达成的，神乎其技般的无形。 傲慢与偏见则是麻痹精神，来让敌人对危险视而不见，是典型的酒神序列做法。 能带进拍卖厅。 买匕首送左轮。 甚至能帮助自己成功脱身。 就它了。 放下简介卡，李昂看向价格牌。 “嗯…？一万二？” 他摸摸下巴。 好便宜。 怎么回事… 比想象的便宜多了。 难不成一把能长出玫瑰的左轮手枪，和重心完美，挥舞起来无比顺手的匕首， 比不上那种让石头悬浮起来的破手套吗？ 这样一想确实半斤八两… 武器如何还是要看使用者。 算是让自己捡了个漏。 “能讲价吗？”李昂拿起傲慢与偏见。 “能的。”国王点头，“卖家说最低一万，多出来的这两千原本要归我们。不过如果你肯答应，今天离开这里后再也不回来…这两千就给你抹了。” “好啊。”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自己不太招人待见这一点…他倒是可以理解。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得不如意，又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地方。 被看一眼就全猜出来，再拿到所有人面前讲，没人愿意看到第二次，更不想落到自己头上。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算了，当我没问。”国王把傲慢与偏见包好，递了出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年轻的列车长？我有预感，这个名字以后会变得人尽皆知。” “我叫李昂。”李昂接过布包，笑了笑，“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 “买到了…傲慢与偏见，还有这个。” 李昂看着那漆黑的锁链。 亵渎镣铐。 他手头有十五万，本来带了十万出来，为求保险才说自己预算是八万。 没想到傲慢与偏见太便宜，预算没花完，就算再加上一条五万块的亵渎镣铐都没花完。 “大手大脚花钱的感觉…真不错。”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他买亵渎镣铐也不是为了凑数。 避难所能见到的能力者，大部分都是序列九和序列八，这东西对付他们正合适。 而且…亵渎镣铐是铁的，李昂恰好是个机械师。 他想看看这东西的具体构造，如果能重新锻造一下，成为跟圣灵之手效果差不多的特殊造物， 那不就摸谁谁傻了吗？ 怀着这样的期待，李昂漫步在回家的道路上。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用余光看了看蔓延到身侧的影子。 嗯…果然，被跟了。 —— 李昂是个谨慎的人，他在没戴面具时会尽可能使用假身份，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而戴上面具后，过度的谨慎变得没有必要了，李昂可以相应的多追求一点效率。 这确实让他很快买到想要的序列造物，却也不可避免地给他惹了麻烦。 “就是他吗？”壮汉压低声音。 能见度太低，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有个光点摇摇晃晃， 那应该是挂在腰间的提灯。 “对，就是他！”身穿粉色制服的女列车长恶狠狠地点头。 她的真名早已无人知晓，只剩下臭名昭着的外号…兰花螳螂。 混进当地的列车长集会，拿出“爱神之箭”，和对方达成交易后，附带一点点亲密的小福利。 然后让两个壮汉哥哥破门而入，把那个倒霉蛋吓得瑟瑟发抖，抢走他身上剩下的钱。 这么多年过去，她和两个哥哥无往而不利，受害者遍布大江南北， 可惜今天刚到镁厅，就遇到个不长眼的。 识破她的把戏就算了，对她的色诱也完全没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么丰满，柔软，白嫩的胸脯…连看都不看， 还是个男人吗？ 难不成喜欢平胸？那跟变态有什么差别？ 当然，让兰花螳螂决心除掉李昂的并非这个。 而是这家伙不仅识破了自己的把戏，还直接说了出来。 看破不说破，是这行的规矩。 李昂今天破了这个规矩，她在镁厅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么大个避难所...这么大块肥肉，放到嘴边却没法吃。 兰花螳螂恨透了李昂。 无论如何... 她今天都要把李昂彻底留在这里。 “上吧！” 兰花螳螂挥了挥手。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迅速朝着那个光点冲去。 他们走后不久，巷子里探出了李昂的脑袋。 他摸了摸下巴，快步跟上去。 第70章 送她玫瑰花吧 “我回来了。” 李昂推开门，把大包小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哇…！买了什么？”学者小姐凑过来。 “你别那么自来熟，回房间蹲着去。”李昂摆摆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恩雅失落地“哦”一声，默默回到屋子。 “提回来很累吧？”诺亚把筷子递到李昂嘴边，把刚做好的炸丸子喂给他，“尝尝熟没熟，小心烫。” “今天遇到好心人了，非要把东西送给我。”李昂吃掉炸丸子，把面前的包裹摆开。 “比如这五万块，两挺普通级别的机枪部件，还有颗熔炉之心。” “等等…李昂，”诺亚面色复杂，“你打劫了一名列车长吗？” “怎么会，她自愿给我的。” “这套粉色的列车长制服…也是她自愿脱给你的？”诺亚举起衣服，胸围的尺寸很是不可思议。 单纯劫财…应该不会把衣服都劫过来吧？ 她鼓起腮帮子，等待着李昂解释。 “嗯…”李昂摸摸下巴，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亮出机械爪，瞬间把那两名壮汉放倒后， 兰花螳螂脱下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之后跪在一边，五体投地，哭着让自己饶她一命。 “还真是自愿的。”李昂回答， “她想趁我分心偷袭，结果没成功。被我往脸上捶了几拳之后…就主动提出花钱买命了。” “好吧…”听到对方的色诱没能成功，诺亚的心情略有好转。 “总之，我们手头现在有三颗熔炉之心。” 李昂摆弄着那近乎完好的金属心脏。 另外两颗分别剩余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八。 有了这个，暂时不用担心黄铜圣辇的能源问题了。 “还有…”李昂拿出银白色的雕花左轮，对着天空扣动扳机，“你看。” 一束玫瑰从枪口冒出，他拿在手上，递给诺亚。 “这…这，这是…玫瑰！”诺亚后退两步，面色瞬间通红，“我…我还穿着围裙呢…” “不应该挑个更正式的时间吗？当，当然我不是说…不愿意什么的…” 她胡乱挥舞着手掌，过了几秒才勉强稳住，将目光移向别处。 “真是要…给我的？”诺亚小声问。 “看到这东西的描述我就在想了，”李昂的声音有些兴奋，“现在很少能见到鲜花，如果把这些拿出去卖，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本。” “我就知道…”诺亚有些失落地接过玫瑰，打量一圈，“品相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是吧。”李昂笑了笑，从大衣下掏出一整束玫瑰，递到诺亚面前， “单独一支太寒酸了，这个才是送你的。”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诺亚。” 诺亚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委屈到欣喜，再到意识到李昂故意捉弄自己的羞恼。 “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她跺了跺脚，扯住李昂的领带，把他的脸拉到近前。 “第一次有人送我花，我…很喜欢。”诺亚脸上带着不服输的表情，轻声说。 对视，呼吸，垂眸。 “那个！”工坊里传来恩雅的喊声，“肉丸要炸糊了！有人闻到吗？” —— 三天后，清晨。 恩雅照旧被饭菜的香气唤醒。 眼睛还没睁开，她便一边抽动鼻子，一边翻身下床，穿上拖鞋。 学着小姐原本以为，自己深入敌巢，又被软禁，日子会过得相当糟糕。 实际上完全没有。 严格来讲，压根没人理她。 诺亚是侦探马洛的铁杆粉丝，知道这一点后，恩雅心中满是庆幸。 粉丝遇到了作者，那必然是纳头便拜，惊为天人，痛哭流涕。 自己只要稍微释放那么点人格魅力，答应把她写进下本书里作为配角， 就能轻松完成策反，让李昂痛失左膀右臂。 结果诺亚的意思是… “怪不得都说永远不要跟偶像见面。” 这样说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是失望与鄙夷。 是的，失望与鄙夷。 恩雅为此难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冥思苦想，愣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身材？相貌？太宅了？身上有味道？ 仔细闻了闻自己之后，恩雅主动去问了。 得到的答案是… 因为你不是马洛和李昂那样的猛男。 那还真是抱歉啊！ 等等… 难不成读者都这样想？ 那以后的签售会怎么办？这下不就要见光死了吗？ 恩雅为此又焦虑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白天，诺亚做的是红烧鲫鱼，很好吃。 恩雅就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至于李昂… 敌方首领近在眼前，是危险也是机遇。 弄清李昂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己方而言是相当大的贡献。 恩雅同样做好了打算， 她要主动一点，靠着优雅文静的外貌，知书达理的性格，过硬的心理学知识，年长者的丰富经验， 迅速击垮李昂的心理防线。 学者小姐甚至在脑海中构想过， 双方相谈甚欢，自己表现得专业而成熟，让李昂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如果达成那种医患之间的依赖关系…嘛，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待在身边。 想法很好，可惜实施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简单来讲就是… “李昂，你在做什么？” “边去，回自己房间蹲着。” “要看看我关于签售会的计划吗？” “不看，忙着修车呢。谁让你出来的？” “李昂…” “蹲着去，今天蹲够五个小时没？” 如此种种，想起来就只有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哪有人天天让知性大姐姐回房间蹲着的？ 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些破零件了啊！恩雅如此在心中怒吼。 在这里待了三天，情报获取方面的进度几乎是零。 原本想着摸清那位半神工坊主的底细，结果见都没见过一眼。 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像是不存在一样。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恩雅克服失败，顽强地潜伏至今呢？ 原因无他。 这里伙食太好了。 恩雅捏了捏自己不知何时变得柔软起来的肚腩，流下悔恨的泪水。 明明只有两个人，做饭却那么讲究，而且一个比一个好吃。 这让住在单身公寓里，常年用挂面糊弄自己的恩雅…有种置身天堂的错觉。 “早上好…今天还吃那个豆腐脑吗？”恩雅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拖鞋走进院子。 “没错。”李昂挽了挽袖子，“你说要加黑咖啡，我也买来了。” “辛苦了！”恩雅一下子有了精神，她竖起大拇指，“中午吃什么？” “马肉火锅，也叫樱花锅。”诺亚打着哈欠回答，“吃得惯吗？” “嗯！”恩雅用力点头。 “我说…你是不是还怪享受的？”李昂叹了口气，“把我这里当度假村吗？再这样下去收你伙食费了。” “我愿意一个月上交一千…不，两千块，请务必让我在这里吃饭。”恩雅双手合十，面色虔诚。 “真的？”李昂挑起眉头，开始考虑能不能把成百上千的畅销书作家圈养起来，每人每月收两千块。 李昂甚至没真的收自己钱。恩雅默默流下幸福的泪水。 真是的…这样下去要被养成废人了。 弥安…快来把我接走吧。 只靠我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李昂的。 这样想着，恩雅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她平日里还会帮忙洗碗，几天下来已经很熟练了。 “今天中午弥安要带人来。”李昂关掉灶台。 “什…什么？”恩雅一下子清醒过来，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跟她约好一起出席拍卖会，她要帮我夺走遗失车厢。”李昂回答，“刚好，临走前一起吃顿马肉锅，互相熟悉熟悉。” “至于你…继续当人质吧。” “可弥安需要我才能…”恩雅解释。 “我不需要催眠也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相当剧烈那种。”李昂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回忆着那天晚上抽弥安耳光的手感，“你不在，她序列六序列七就是我说了算，我压力也能小点。” —— 几个小时后，工坊大门被敲响。 “嘿，欢迎。”李昂打开门，对面前的几人露出笑容。 弥安面色阴沉。 她的漂亮脸蛋一如往常那样，没有任何皱纹，伤疤，只有几颗美人痣点缀其上，看起来分外成熟可人。 只有弥安自己知道，那天晚上结束后，她的脸实实在在地肿了起来。 李昂抽耳光时戴着金属手套。 双方在停战期，李昂也确实帮了自己的忙，弥安不打算再追究。 可现在她看到李昂就胃疼。 “弥安！”恩雅几乎是飞扑过来，一把抱住弥安。 “…是不是变胖了点？”弥安捏了捏学者小姐的面颊，换来一阵哀嚎。 “我把关于你的消息写在纸上，交给了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李昂边擦手边走进院子，“如果今天晚上我没能出席拍卖会，或者没能活着离开。关于你的消息就会传到奥古二世那里。” “然后，恩雅马上就会死。” “这部分我不会再强调了，你是聪明人，别动歪心思。” 年轻的列车长抬起头，跟弥安对视。 气氛无比沉重，几乎能闻到火药味，有杀意一触即发。 跟在弥安身后的几人同时绷紧肌肉，屏住呼吸。 随着李昂转身，凝固到粘稠的空气再次恢复正常。 “我准备了一些很特别的调味料。这个叫味噌，是末日前的东西，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这边的是刺山果花蕾，酒馆风味，辛辣可人。” 他拿出两个铁盒。 不管是刚才的威胁，还是现在的介绍，李昂的语气始终没有改变，像是很要好的朋友。 “…神经病。”白银跟在弥安身后，臭着脸走进院子，四处观察着。 结果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跟李昂碰面，想了很久的复仇决斗也没能成功。 不过… 李昂面对序列六，还有另外两名能力者，一名游荡者，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甚至在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前，都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就应该如此。 就好像李昂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水平，成了另一种生物。 令人沮丧。 “哇！是集市上那个很壮的大姐姐！”诺亚从厨房探出头来，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啊…你，你好。”白银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腼腆的笑容。 几乎没人知道，这名镁厅警长的女儿，将铁王座的纪律信仰踩在脚下，无法无天，一身腱子肉的恶警， 其实很喜欢小孩子。 她每周末都会去儿童福利院消磨时间，倒不是有什么沉重的理由，主要是… 比较有共同话题。 再然后，走进院子的是犬助。 他的几颗门牙前段时间被李昂的上勾拳打掉了，最近才刚结束了种植手术。 脸颊内侧的缝线还没拆掉，舔起来像是给狗去势后的伤口。 犬助的表情同样不好，他觉得很屈辱。 他眯着眼睛四下打量，似乎想从这小院中找个可批评的地方。 目光移向那块菜地，以及那几朵盛开着的玫瑰花时， 这名年迈的游荡者叹了口气，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 “真是很好的花。”他说。 “是吗？我前几天买来的，诺亚不忍心丢掉，就种起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活。”李昂把铜锅搬到院子里。 “种的太粗糙了，最好买几块营养砖，勤浇水，一次别浇太多。”犬助接过铜锅，帮李昂一起搬运木炭。 “你很懂这些啊。” “天启日之前…我家里就是开花店的。”犬助顿了顿，“院子里有很大一片花田，我的狗整天在里面打滚玩耍，我就在坐在边上晒太阳。” “一晃很多年…现在想想，再也没有过那样悠闲的日子了。” “天启日改变了很多东西，真的很多。”李昂搬来凳子，“你那些狗很不错，差点就让我吃了苦头。” “谢谢。”犬助点点头，坐了下来。 第71章 马肉锅 木炭被丢进铜锅夹层，随着李昂扇风的动作渐渐变红，发亮。 清水开始冒出小而细密的气泡。 李昂端出盘子，上面是码放整齐的淡粉色肉片。 “怎么了？”他放下盘子，发现弥安正在院子里发呆。 “不告诉你。”弥安冷冰冰地回应一句。 “别这样，弥安。”李昂靠近过去，“马是有灵性的生物，如果知道自己被愁眉苦脸的人吃掉，它也会死不瞑目的。” “而且我们很快就要并肩作战了。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至少现在要一起想办法完成目标。” “…我在担心今晚能不能活着回来。”弥安犹豫几秒还是妥协了，她叹了口气，“那些家伙，可以说是每条序列在避难所的代言人，最低都有序列七。我反而不能理解，你怎么会这么乐观？” “大概是习惯了？”李昂想了想，“被你这个序列六追着杀的时候，我连序列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追着我杀了两次，真是…差点就成功了。” 他举起手指晃了晃，看弥安的表情。 弥安没有表情，她看向围坐在火锅前的几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能为自己的正义付出多大代价？”李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弥安吓了一跳， 她后退半步盯着李昂，才意识到对方刚才没说话。 “放心吧，我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如果实在行不通，不会逼着你派人送死的。”李昂转过身。 “噢！水开了，该吃火锅了。”李昂期待地搓搓手。 弥安盯着李昂看了几秒，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一直这样吗？” “你指什么？” “…算了，没什么。”弥安笑了笑。 —— “我还是第一次吃马肉，这东西很金贵啊，牡丹花一样。”犬助端详着那些薄薄的肉片，“刀功也了得，不愧是机械师。” “荒原上找不到几匹马，中小型避难所也舍不得杀来吃，只有镁厅会卖这种东西。”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犬助边嘀咕，边把肉片放进铜锅，“恩雅小姐，你吃过马肉吗？” “没有…说真的，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大胆尝试。”学着小姐正盯着翻腾的肉卷咽口水，“如果不是信任李昂的手艺，我是不会吃的，毕竟马肉…有点怪。” “白银妹子，你从小在镁厅长大，肯定吃过吧？”犬助又转过头。 “我？”白银正忙着诺亚一起鼓捣调料，闻言她抬起头，想了想，“是吃过，很小的时候。” “那次…一位议员的儿子在我家马场玩，非要骑我最喜欢的小马。” “结果他坠马磕到头，流了很多血。” “我老爹给议员道歉赔钱，还杀了那匹小马，把马肉做成刺身放在那天的谢罪宴上。” “我就是那时候吃到的，当时没人告诉我，只是一个劲地劝我多吃点，还笑着问我好不好吃。”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所以我讨厌我老爹。”白银耸耸肩，“不过我倒是不讨厌马肉，蛋白质又没做错什么。” “这样吗…我还以为贵族家里都很快乐和谐，毕竟你们很有钱。”犬助夹起马肉，薄薄的肉片很快就烫熟了，他蘸了蘸李昂递过来的味噌。 眼前一亮。 “噢！这个…好吃啊！有点像酱油…酱的味道又很浓郁，还很鲜。” “你是天启日前出生的，没吃过味噌吗？”弥安问。 “那时候家里穷，只能勉强生活。”犬助摇摇头，“不过这个真的…虽然没吃过，但我就是知道，它确实很正宗。” “李昂，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味道的？” “而且厨房里那个…是豆腐脑吗？现在会做的人可不多了，你从哪学的？” “秘密。”李昂笑着摇摇头。 “那好吧，我换个问题。”犬助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还有荒原那次被炸飞的断指，“这仅仅是一次战役给我带来的。而你，李昂，你经历了这么多。”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秘诀是什么？能教教我吗？” 犬助的眼中闪着期待。 他这条老狗越来越贪心了，进了镁厅，见识过大城市，经营了一间餐厅， 嘿，真不得了。 谁说老狗学不会新把戏？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犬助甚至没发现，自己变得很… 怕死。 “秘诀在于…不被杀掉。”李昂回答，“只要不被杀，我就是不死之身。” “哈哈哈，好回答！”白银拍了拍手，“李昂，你这个人很有趣嘛！” “听说刚切下来的马肉，”李昂笑笑，比划了一下，“直接贴在脸上，能消炎止痛，让伤口不留疤痕。马油也有类似的效果，这是诺亚教给我的。” “类似的知识，我会主动去问，然后记住，学会。积累下来…以后就会用上。” “除此之外，就是让自己保持健康，这样幸运女神也会上我的列车。” “我认识个人。”犬助笑了笑，“他跟你差不多，不过不是保持健康，而是‘保持警惕’。” “那个狙击手？”李昂问。 犬助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于是低下头，没有回应。 “他叫二等兵。”弥安回答，“你在荒原杀死的那个年轻人，名叫罗勒，是他的弟弟。” “？！”犬助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 连他这个跟随弥安相当久的老游荡者都不知道， 二等兵有个弟弟。 这弟弟甚至也是他们的一员。 “可他们长得压根不像啊？”犬助问。 “这里面的事有点…复杂。”弥安望着沸腾的清水，“罗勒的父亲是一位避难所负责人，二等兵则是私生子。” “我不想说太多，毕竟二等兵暂时离队了。不过李昂，你要小心。” “二等兵平日里对罗勒很冷淡，甚至不允许他提及两个人的关系，可实际上…他很在意。” “论想要杀掉你这点，二等兵的心情和我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那还真是荣幸，”李昂笑着耸了耸肩，“不过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暂时轮不到他。” “对了，白银。”李昂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里那把鹤嘴锄，“你的东西，等下顺便带走。” 白银挑起眉头。 “你前几天不是去了h区吗？我以为你会把它卖掉。” “你们除了跟踪我就没有别的事做？”李昂叹了口气，“没人敢买，我也懒得寄卖，你就拿回去吧。” “弥安…”白银转头看向弥安，可怜巴巴。 “嗯，我会付钱。”弥安点点头。 “好诶！”白银高举双手，欢呼出声。 第72章 人员到齐...好戏开场 内城区，皇后大道尽头，六尺巷。 想在内城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留条巷子出来并不容易，这背后还有个美好传说。 说是两家人租下地皮开店，结果左边的往右压三尺，右边的往左压三尺， 压着压着就动了火气，火拼个两败俱伤，被另外一家商会收购了。 商会为了纪念自己捡漏收走两家店铺，才起了这样的名字。 据说不少内城区居民会以此教育自己的孩子，火拼之前一定要留好退路，以免被人渔翁得利。 李昂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想来这也是末世特有的风格。 此时此刻，他站在六尺巷前。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走进巷子，又在一个转弯处突兀地消失不见。 “就是这里。”李昂停下脚步。 他仍旧穿着那身漆黑的列车长制服。 这东西比起任何天鹅绒的，丝绸的，羊羔绒的正装都更有说服力，是能完美融入任何正式场合的伪装。 “索蒂斯家族执政时，这里还只是个普通俱乐部，看来镁厅变化也不小。”弥安挽着李昂的胳膊。 她穿着一套黑紫相间的抹胸长裙，上面点缀的碎钻时不时反射光芒，让人联想到星空。 乳白色的脖颈和肩膀显露出来，弧线优美，像只高傲的天鹅。 “你就这样出现在内城区没问题吗？”诺亚问，“奥古二世知道拍卖会的事，这里肯定有他的眼线。” 诺亚原本挽着李昂的另一条胳膊，在李昂抗议过两条胳膊都被挽着很难走路后，她改成了拽住李昂的衣角。 “这是件观星途径的序列造物，其他人记不住我的脸。” 弥安整理了一下裙摆。 “可恶的有钱人…”诺亚鼓起腮帮子。 “二位也开始行动吧。”李昂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向白银和犬助。 他们没有通行证，换的是侍从装扮，白衬衣，黑西裤，还有个黑色的小领结。 说到侍从… 内城区从前几天起，开始对侍从身份进行了严格核查。 李昂不清楚其中缘由，不过应该跟白鹤在银鳕鱼餐厅的遭遇有些关系。 “秘密结社的成员也会过来帮忙，我对以常规手段带走车厢不抱希望，” 望着白银和犬助离开的背影，弥安沉声说，“必须制造足够大的骚乱。” “放心吧，我也做了些准备。”李昂迈开步子，和她们一起走进小巷。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走到半路时，李昂发现脚下开始出现台阶。 他拾级而下，拐了个弯之后，眼前骤然亮起了无数星图。 紧接着情景变换，眼前出现灰突突的，镶嵌在墙壁上的铁门，它紧闭着，像是要拒绝一切访问。 作为门来讲，它还是挺酷的。 铁门前方站着几道身影，左右分立，泾渭分明，让李昂再次想起了六尺巷那两家水火不容的店主。 李昂再次迈步。 “…请进。”守卫什么都没说，而是后退半步，给李昂打开了门。 李昂低下头，星郡通行证正在胸前闪光。 奥古二世说得没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门都会为这小家伙敞开。 哪怕是一扇灰突突的，镶嵌在墙壁上，看起来很酷的门。 李昂迈过门槛，又转身扶着弥安，帮她整理裙摆以免绊倒。 再然后是诺亚。 同样伸出手，让她纤细的手掌搭过来，再然后整理她的浅色礼服裙。 “哼哼。”诺亚得意地挑起眉头，看向弥安。 同样被当做成熟女性对待，她很满意这一点。 迈进铁门之后，是狭长的过道，女性守卫给每位客人搜身。 搜身处旁边站着几名男性守卫，是为了提防有人闹事。 李昂认出了熟悉的面孔。 张三。 “嚯，超级大美女。”张三看到了弥安，暗自咂舌。 李昂真是…不可思议。 每次见面身边都有不同的漂亮女人，还能让她们彼此和谐共处。 不过这次的确实…很漂亮，超出一个层级那种，已经进化完全的漂亮。 至于诺亚，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可真看她穿上繁复的蓬松长裙，再加上面无表情的脸， 确实像是娇小的，挑不出任何缺点的精致人偶，硬是能和弥安平分秋色。 真是罪孽深重啊…这小子。 “奥古二世没为难你？”李昂抬起手接受搜身，跟凑过来的张三交谈。 恩雅被要求写一份书面报告，仔细说明自己跟秘密结社社长的关系。 对于一名畅销书作家，兼任心理学者来说， 想要避重就轻，甚至施加暗示，让奥古二世把这件事略过去，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这次还挺好说话的，不过我觉得主要是看你面子。” 张三双手插兜，能看到他腰间露出的枪柄，“奥古二世现在还没完全掌权，镁厅是他和议会共同维持秩序。” “双方都不想在其他避难所代表面前丢脸，就都各自派了人过来，你进门时也看到了。” “嗯，泾渭分明。”李昂点头。 “左边是议会的铁王座。右边是奥古二世的私兵，他们后腰都别着你的特化型钉枪呢。”张三压低声音。 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跟守卫们产生关联，李昂挑起眉头。 “先生，拍卖会禁止携带武器，请把枪械寄存在这里。” 负责搜身的女守卫举起木筐，指向李昂那把精美的白色雕花左轮。 看到李昂和张三交谈甚欢，她也没那么戒备，只觉得这位先生粗心大意，忘记提前把武器拿掉了。 “这个吗？”李昂露出和煦的微笑，“它并不是枪械，而是魔术道具，请容许我为你演示。” 砰。 扣动扳机，娇艳的玫瑰花凭空出现。 “献给你，美丽的女士。”李昂把玫瑰花递给守卫，“下班后有时间吗？” “啊呀…这…”女守卫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位年轻，英俊，笑容明媚，持有星郡通行证的列车长，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发出邀约…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您可以进去了，”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检查过李昂的手腕和肩膀，她红着脸侧过身，“我今天凌晨两点下班。” 张三目瞪口呆。 另外两个女伴还在呢，直接开始邀请其他人了？ 路过的守卫都要被攻略一下？ 李昂你这家伙… 自己要不要把恩雅接回来啊…？ 感觉那边从另一种意味来说，也蛮危险的样子。 —— “凌晨两点下班，可以观察他们轮换岗的次序，做个排班表。”李昂在心里默默计算。 “那是什么？魔术道具？”弥安挽着李昂，在他脖颈间轻声问。 “你要试试吗？” “我已经过了被送花会开心的年纪，如果你愿意把自己一起送过来，我说不定会很乐意接受。”弥安挑了挑李昂的下巴，“你的手弩…我没摸到，现在是你最脆弱的时候吗？” 李昂笑了笑，再次重复。 “你要试试吗？” “现在大概不是好时机，小朋友看起来想把我吃掉。”弥安靠住他的肩膀，越过李昂跟诺亚对视，得意地眨了眨左眼。 “呜…！”诺亚咬牙切齿。 坏女人是故意的。 这样会气到自己，让自己和李昂争吵，进而降低战力。 不能被对弥安得逞。 要冷静…宽容…大度…做个可靠的成年女性… 走进拍卖厅。 观众席的灯很暗，台阶上贴着荧光条，以免客人绊倒。 李昂来的有些晚了，观众席坐满了人。 他走进来后，原本有些嘈杂的拍卖厅突然安静下来。 李昂抬起头，看到一双双亮着不同序列徽记的眸子同时注视自己。 审视，打量，评判。 像是狼群，或者其他成群结队的野兽。 他们披着人类的皮囊，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磨牙吮血，满心期待，想要把即将登上拍卖台的东西吞吃殆尽。 比如奴隶， 比如序列造物， 比如列车部件， 再比如…黄铜圣辇。 李昂平静地跟他们对视。 他的徽记在手掌和舌尖，没办法亮出来。 即便那双幽深的眸子再平静，镇定，也多少缺了点气势。 弥安向前走了半步，徽记亮起，属于序列六的压迫感骤然而生。 还不够。 这里并不缺序列六。 “哈啊？比谁眼睛亮吗？”诺亚向前一大步。 紧接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仿佛火车大灯般狰狞亮起，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谁把灯打开了！” “该死…什么东西！怎么有人带手电筒…” “如此强大的压迫感…这得是序列几啊？” “行了，别太引人注目。”李昂敲敲她的脑壳，诺亚撇撇嘴，熄掉了应急灯光。 —— “那个就是李昂吗…” “谁？”白鹤压低声音。 “工坊主。”身旁的议员回答，“击杀序列六感染者，解决马戏团事件，最近风头正盛。” “《镁厅日报》都有刊登，其中有几篇文章还是我写的，你没看吗？” “呃…我很少看报纸。”白鹤摇摇头。 “…好吧，对你来说不是坏事。”议员嗤笑出声，“打了记者之后，他们每天都写两篇稿子骂你，你真该改改这个脾气了。” “哼，”白鹤面色冷了下来，“这群家伙就是欠揍。” “如果让我选，我说不定会让李昂接替你的位置。他是工坊主，应该也是铁王座序列。”议员摸了摸下巴。 “咳…”白鹤轻咳一声，“我还没到必须退休的年纪，而且李昂是个外人，他…” “那不然？你打算让你女儿接着做警长？她人在哪呢？”议员眯起眼睛。 白鹤沉默下来。 “可惜，这位工坊主是保皇党。”议员摇摇头，“之后你去看看，能不能争取过来，不行的话…就解决掉吧。” “庆典在即，不稳定因素越少越好。你查不到秘密结社的来源，至少帮我把别的弄清，否则养你做什么？” “被几个服务生唬住，真是没出息…”议员嘟嘟囔囔。 “我知道了。”白鹤点点头。 ——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戴着鸟嘴面具的年迈老者和孙女并排坐着。 “那是李昂和弥安姐…还有诺亚？”佩洛揉了揉眼睛。 “看来是了。”疫医点点头。 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昂。 疫医最近没跟李昂经常见面，他在忙别的。 镁厅里疑似出现了智慧丧尸，奥古二世知道后一阵焦头烂额。 正好疫医提出了疫苗企划，又因为这事跟李昂沾边，在奥古二世那里一路绿灯，前几天就落地实施了。 第一批接种者并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奥古二世便决定把疫苗拿到拍卖会上来。 这是个很好的平台。 其他避难所如果不想掺和进镁厅的政治斗争中，可以花点小钱就把疫苗带走。 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都不欠谁的，还能为人类做点贡献。 疫医也难得从追踪智慧型丧尸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看自己的研究成果有没有被其他避难所认可。 不过从那名穿着暴露的拍卖员小姐来看… 这大概不是适合带孙女来的场所？ “佩洛，佩洛。李昂带我们一起参加拍卖会哦，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呜！不要！”耳边传来幻听，佩洛捂住耳朵，用力晃晃脑袋。 嗯…果然，不太适合带孙女来，等会儿找个机会离开吧。疫医看着佩洛的样子，暗自摇头。 —— 再后方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男人坐在角落，左眼闪烁着淡淡的星芒。 一名观星途径的序列七，【窥秘之眼】。 那只左眼背后是颗水晶球，水晶球摆放在奥古二世的办公桌上。 他正透过窥秘之眼，仔细观察着拍卖厅里的一切。 这只李昂眼里的大胖企鹅有三百磅，基本告别伪装和隐藏身份了。 幸运的是，很多时候，哪怕你没有天分，只要足够有钱有势… 也是能使用能力的。 “那就来吧，李昂。”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打开面前的披萨盒子，“让我看看你怎么把我们的车厢…从议会手里抢回来。” “对了，小剃。”他看向角落里待命的女仆，“那边也该开始了，你去盯着点。” “是。”南宫剃点点头，向后撤入黑暗。 第73章 超级坏女人 “计划是这样的。”弥安抬起手，轻轻托住下巴，另一只手递过一张银行卡，“这是不记名账户，它现在属于你了。” “里面是索蒂斯家族的部分遗产，大概有…一千万左右。” “这也太客气了。”李昂捏住银行卡，微微用力，从弥安手里把它扯了出来。 “暂时借给你，否则你通不过验资，之后要还给我。”弥安解释，“你今晚要伪装成年轻的纨绔贵族，在这里豪掷千金…之后要还给我。” “你说了两次。”李昂笑着看向弥安，成熟大姐姐少有地展现出了笨拙的一面。 把家族资产交给敌人，她确实应该担忧。 “装成纨绔贵族啊…我不经常这样做。”李昂放好银行卡。 “相信我，你在这方面有天分，如果不做列车长，你可以去当婚姻诈骗犯。”弥安的目光有些幽怨，靠近李昂，在他耳边吹了吹气，“现在有我作为女伴，可信度更高了。” “作为夸奖来说有点尖锐，不过后半句我还是认可的。”李昂跟她对视，“豪掷千金，是为了进入仓库？” “对。”弥安戳戳他的鼻尖，“车厢是被单独安置的，在其他商品隔壁。” “拍卖结束后，买家被分批次带进仓库，交钱取货。” “你买的越多，进入仓库的人就越少，我们的潜在竞争者也越少。” “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直接把车厢买下来…我们还有时间做点别的。” 比如杀个你死我活。李昂在心里补充。 “其他代理不是吃素的，他们会准备比一千万更多的钱。”忍无可忍的诺亚轻咳一声，“你们谈事归谈事，非要离这么近吗？” “隔墙有耳啊，做戏要做全套。”弥安趴在李昂肩头，露出微笑， “不过小朋友说得对，如果拍卖价格高于一千万，就没办法了。” “还好我们原本就没打算付钱…”弥安的声音轻柔而缠绵，“我们是坏人，是骗子，小偷，抢劫犯。对吗，李昂？” “某种程度上，是的。”李昂点头。 “很高兴和你达成共识，”弥安侧过头，看向拍卖台，“仓库在地下二十米，很安静。与世隔绝，像是座孤岛，或者超大号保险箱。” “交货时，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代理只能带一名随从。” “这是个机会。我的人会在仓库附近接应，在合适的时机制造骚乱。” “内城区没有地铁，不过就在我们脚下，是b区延伸过来的废矿。” “到时候我们会把它炸塌，让整个仓库，包括里面的藏品，还有遗失车厢一起…掉到下面。” “怎么从矿区把它弄上黄铜圣辇，再怎么逃出内城，回到你的小小工坊。” “这些就看你的了，我亲爱的列车长。我负责掩护你。” “把仓库炸塌…？这几乎是明抢了。”李昂眯起眼睛，“先不说我逃不逃得掉。那是金库级别的防护，我的列车炮都很难轰开，你们哪来那么多炸药？” “我们有一名银骑士，还有她的‘开罐器’。”弥安解释着，“而且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做准备。秘密结社的矿工们在那里集会，边发表充满毁灭的言论，边在墙上打洞。” “像一群勤劳的小鼹鼠。”弥安接着说，“把他们团结起来真是好主意，我应该早点这么做。” “一个人磕头和一万个人磕头是一样的，但一个人拿起武器，和一万个人拿起武器…截然不同。” “我还是不明白，弥安。”李昂顿了顿，“你为什么非要杀奥古二世不可，你并不像是无政府主义的疯子。” “怎么，他给了你足够的好处，让你愿意为他说话了？”弥安直起身子，坐回自己的座椅。 刚才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像是从未发生过。 “单纯好奇。”李昂摇摇头，“其他人称我为保皇党，但你应该知道，我压根没在考虑那些。我只想找回遗失车厢。” “因为我需要大型避难所的支持，越多越好。”弥安沉声解释，“而除了彻底掌权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你会继续追着我，抢夺黄铜圣辇的。那你要派谁坐这个位置？你手下的人有这个能力吗？”李昂问。 “相信我，李昂。”她平静地回复，“只要我把奥古二世的脑袋拎在手上，这样的人就会凭空冒出来，像是雨后春笋那样。” “更何况镁厅本来就是我的，它应该是我的东西。” “不负索蒂斯之名。” 弥安将手搭在心脏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谁知道局势会变成怎样呢。”她看向李昂，“至少今晚我是属于你的。” —— 拍卖会在凌晨时分正式开始。 随着铜锣敲响，容貌姣好的主持小姐鞠了一躬。 她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穿得更是相当慷慨。 这样类似相貌，类似妆容，类似穿着的主持人比比皆是，她们脖子上戴着项圈。 她们是经过整容的奴隶。 弥安静静望着拍卖台，看着被拍卖小姐拽着铁链牵上台的奴隶。 奴隶们并不赤身裸体，她们的衣服异常华贵，甚至可以说是浮夸。 她们被打扮得像是富家小姐，薪传学者，都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这种级别的奴隶不说在外城区，哪怕内城区都是上等货，可惜在这里只能用作暖场。 弥安叹了口气。 她能听出拍卖小姐的声音有点颤抖，尽力介绍着每个人的三围和特长。 “起拍价是二十万，可以把她们都带走。”拍卖小姐拍了拍手。 几乎没什么人竞价，这里的客人岂止是有钱有势，他们都已经腻了。 好看的皮囊…在末世算不得什么，可以说是最廉价的资源。 “二十五万。” 声音来自身旁，弥安惊讶地转过头，发现是李昂在举手。 “可以别用我的钱满足私欲吗？”弥安压低声音。 “豪掷千金的纨绔子弟，放心吧，我记得呢。”李昂没听清弥安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小声跟她解释。 第74章 提前 “二十五万。”李昂举起手喊了价格。 二十五万，买走五个奴隶。 他对这种买卖的价格没什么概念，不过… 末世的物价相当于前世的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不等。 一块钱，能买五个红豆包，两瓶上好的啤酒，或者一碗加满了肉片的拉面。 自己刚才喊的金额，相当于前世的二百五十万。 也就是说，弥安交到自己手里的钱，相当于一个亿。 迅速算完这笔账，李昂感觉口袋里的银行卡愈发沉重，也确实能理解弥安为什么要说两次“之后把卡还给我”。 挥金如土啊… 李昂在心里感叹着。 拍卖厅上，被迫挺直脊背，像是假人模特般摆好造型的奴隶们同时看向李昂。 漂亮的眼睛一片麻木，有些还没完全失去神采，带着几分惶恐与期许。 比起肥头大耳的富商，被李昂这种年轻英俊的人买走，确实更容易接受。 “三十万。”另一道声音响起。 奴隶们转过头，看向加价的客人。 是经典的…肥头大耳的富商。 年轻，肥胖，头发整齐地梳到一侧，衬衣坚硬的高领让原本就粗短的脖子更难活动。 他转动身体，朝着李昂的方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闪烁钻石光芒的牙齿。 “三十五万。”李昂举起手，压低声音问弥安，“这小胖子什么来头？他胸前挂着一堆通行勋章。” “洛城人，”弥安看了他一眼，“能坐到这里的没有蠢人，小心为上。” “四十万。”胖子再次举手。 李昂挑了挑眉。 他有种预感，不管自己喊多少，胖子都会往上加五万。 “四十五万？”李昂试探着加价。 “五十万！”胖子立刻举手。 其余顾客默默盯着他。 起拍价是二十万，最低加价额度是两千，这人五万五万往上加，瞬间就翻倍了。 胖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一旁的女伴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想说点什么。 胖子粗暴地把她推开，压低声音。 “蠢货！你懂什么？拍卖讲究的是气势，第一件商品是什么并不重要，这叫‘头彩’！” “拿下头彩，别人就会不自觉地对我们的财力产生顾忌，我们说不定能用更低的价格拿下车厢。” “这…这样吗…”女伴咽了口唾沫。 “哼，你以为我‘拍卖之虎’是浪得虚名？”胖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所以城主，也就是你爹才会派我当代…” “一百万。”李昂漫不经心地举起手。 人群中开始传出议论声。 “…！”拍卖之虎差点咬到舌头，他瞪大眼睛，看向李昂。 一百万买五个奴隶。 这货没见过女人吗？ 不…等等！我知道了！ 拍卖之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那是看到同类才会有的光芒。 面前的男人跟他一样，十几岁就开始混迹拍卖场，深谙其中的各种门道，“头彩”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也不在话下。 难得的对手吗… 一滴冷汗从额头缓缓滑落，拍卖之虎咽了口唾沫。 一百万一次，两次， 第三次即将喊出时，他像是下定决心般高举手掌。 “一百零五万！” 还真有这种人。李昂在心里想。 说好勇斗狠也好，单纯的人傻钱多也好，亦或者有什么迷信的目的， 只要自己喊价就会跟。 他看到拍卖之虎不知为何跟自己对视，眼里闪烁着惺惺相惜的光芒。 “有钱人都好奇怪哦…”诺亚小声嘀咕。 —— 奴隶姑娘们被人牵着走下去了，最终成交价是一百五十万。 拍卖之虎没能拿下第一轮胜利，他并不气馁，更多的是兴奋。 难得的，知道头彩重要性的对手…拍卖之虎把衣领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擦着额头的汗珠，显得相当兴奋。 李昂没看他，而是摸着下巴，时不时低声嘀咕几句，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就说你有天分，”弥安有些无奈，“不过最好还是悠着点吧，我们的钱…” 说到这里，弥安微微皱起眉头。 “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李昂抬起眸子，“价格升到一百万之后，不只那个胖子，还有其他人也觉得有趣，开始加价。” “只要喊价就会跟，哪怕这个价格已经有些荒诞了…这不是好兆头。” “我们低估了这群坐着酒神号来的家伙，他们富得不可思议，而且精神失常。” “五个奴隶一百万，一千万就只够买五十个奴隶，你觉得这五十个漂亮姑娘，能比得上一节黄铜圣辇的车厢吗？” “车厢，意味着序列中新增一个选择，一条分叉路。它的价值…是多少奴隶都换不来的。” 李昂看着那些黑暗中闪烁的，群狼般的眼睛。 “战况在升级，弥安。你的一千万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可它甚至没办法进决赛。” “最后的价格会飙到天上去，说不定有人愿意用半座避难所来换车厢。” “价值是人赋予的，一旦它被具象化成具体的，普通人都能看懂的金额…” “车厢失窃后，全城人都会为之疯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弥安？” “不能让车厢参与拍卖。”弥安的面色逐渐严肃。 “没错。”李昂点头，“感谢奴隶姑娘们，她们让我看清形势，接下来…我会拍下第二件商品，让占卜师联系其他人，准备提前行动吧。” “…知道了。”弥安点头。 —— 后厨。 查理褪下裤子，背对着大厅正门，瞄准几分钟后要端上去给客人的奶油浓汤。 “快点，好了没？”齐耳叼着烟，对镜子整理自己的领结。 余光里，查理的家伙悬在汤上方不远，像只正在喝水的非洲象。 “我尿不出来，”查理无奈地摇头，“年纪大了…要不换你来？” “我？干，我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 “因为这汤里放了蛤肉和芫荽，香料一盖，什么都喝不出来。”查理咧了咧嘴， “今晚出席的都是我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大人物，这群狗杂种，人模人样地坐在那，撒着大把钞票。你不想给他们点教训？” “…好吧，你说服我了。”齐耳转身，脱下裤子，“记得提醒弥安，别吃今晚的任何东西。” “我这就联系占卜师…” 话音未落，查理和齐耳同时愣了愣。 耳边传来梅涅尔的声音。 “行动提前，重复，行动提前。” “现在就开始。” “走吧。”查理系好裤腰带。 “嘿…！我没完事呢！你这混蛋！” —— 咚！咚！ 鹤嘴锄一下又一下地抡砸，将那些作为支点的钢架从岩层中挖出来。 白银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粗略估算着距离。 还上侍者的衣服，从后门出来，走下水井到这里…大概二十米。 嗯，差不多。 “绑紧点！”她转过头，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矿区回荡，“一定要绑得特别紧，这样炸的才是承重柱，否则就只是在炸空气。” “知道…”犬助用力咬紧面前的绳索，从小福嘴里接过另外两枚可塑炸弹。 “知道吗，小福，这群反抗军真是有点东西。” 他一边绑紧沙袋，一边对猎犬说话。 “这是齐耳的配方。找到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的硝酸，几倍于它的硫酸， 把这些放进冰水浴缸里混合，然后一点点加甘油…就得到了硝化甘油。” “再往硝化甘油里掺入锯末，会得到上好的可塑炸弹，据说加棉花或是石蜡也行。” “哈，石蜡。想想就知道行不通吧？” “呜汪？”小福歪了歪脑袋。 “弄好这些炸药，用沙袋严严实实压紧封好，把它绑在不论什么建筑的地基支柱上， 你就能掀翻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大楼。”犬助接着说， “那伙反抗军本来准备了个钻探机，想直接顺着废矿一路挖到白银之塔，在地基绑好炸药，把奥古二世送上天。” “可惜他们没成功，奥古二世活得好好的。”白银接过话茬，“别再跟狗说话了，你指望它接你的班，帮你做炸弹吗？” “嘿，还真不一定，查理教了我做凝固汽油弹。”犬助比划着，“等量的汽油和可乐，混合，加入猫砂，搅拌至粘稠，然后点燃。” “说真的，有点扯淡。”白银撇撇嘴。 “可确实是小福也能做到的程度，很简单嘛。”犬助拍拍小福的脑袋。 “快点，弥安说提前行动！”白银听着耳边的声音，随即继续抡动鹤嘴锄。 她要给炸弹创造能够绑紧的地方，还要给金库地板砸出一整条薄弱点，以免炸不开。 “提前行动？！”犬助飞快打着绳扣，“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小福，去通知鼹鼠，让他们赶紧撤出去！” 猎犬呜咽几声，一溜烟跑掉了。 —— “第二件拍品，是风暴途径的序列造物。” 拍卖小姐展示着台子上的东西。 李昂看得清楚，那是个尾部细长的海螺。 “海克娜的祝福。” “吹奏海螺，能在五百米内进行小规模降雨，效果比序列八的【海民】更强。” “起拍价是三十万，单次加价不超过…” “一百万。”李昂举起手。 “又一百万？”拍卖之虎表情复杂。 头彩确实值一百万，这样一件不算太出彩的序列造物… “一百零五万。”他举起手。 买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看李昂这个同类打算做什么。 “三百万。”李昂接着喊。 他没时间继续扯了，必须得拿下这个。 之后以提前离场为理由，进入仓库拿走商品，把那里炸塌。 第75章 好夜晚 “让一让，让一让。” 查理推着小推车，车上放着拍卖厅提供的餐点。 加了蛤肉，芫荽，还有不明佐料的浓汤。 狭窄的过道，穿着同样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黑色领结的侍从们匆匆忙忙，你来我往。 想要让一场拍卖会成功运作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商品之间的衔接只是小事。 首先，要保证拍卖的私密性，不能让无关人士进来。 其次，要让拍卖厅尽可能保持封闭，然后往里面注入氧气。 和赌场一样的套路。 氧气让人兴奋，有钱人兴奋就会大把大把地撒钞票。 再然后，要保证食物供给，尤其是汤类。 肾上腺素激增，人就容易渴。 “抱歉，让让。” 侧身而过的瞬间，齐耳一拳捶在那名侍从脖子上，查理立刻跟进捂住他的嘴，让他缓缓倒地。 齐耳从侍从身上取下名牌，别在胸前。 外场侍从和内场侍从职责不同，他现在是内场侍从，负责接待客户。 —— 贵宾休息室。 “抱歉先生…按照规定，您不能这样乱来。” “我们毫不怀疑您的财力，”年轻的拍卖小姐蹲在李昂身前，温声细语，“可一点点加价明显更...” “你们想验资，我知道。”李昂递出银行卡，“来吧。” 卡片划过机器，看到上面那一千万余额后，拍卖小姐脸上的担忧消失了。 “我不打算捣乱，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李昂收回银行卡，“我有个朋友，他是风暴序列的，我打算送他一件礼物，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买下这个。” “嗯…”拍卖小姐认真听着。 “可是他…”李昂叹了口气，神情悲痛，“快死了。” “阿嚏！”门外的张三打了个喷嚏。 “天啊…”拍卖小姐脸上露出一抹不忍。 “就算以最乐观的情况估计…也只剩下半个小时。”李昂继续胡扯，“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半个小时...！先生，我同情您的朋友，也敬佩您。”拍卖小姐眼圈发红，“可您还买了五个奴隶，是为了…？” “赏赐她们自由。” “天啊…多么善良的先生…”拍卖小姐捂住嘴。 “所以，这位善良的先生有个小要求。或许能让我朋友在临死前，看到我给他买的礼物。”李昂深吸一口气，“我想提前离场，带着刚才的商品，飞奔到医院去。” “这…”拍卖小姐咬了咬下唇，回身打开了员工通道的三道折叠门，“很抱歉，我做不了主，要去问一下主管…” “对于您的情况我们深表理解，先生。”齐耳从员工通道走出，“愿尽绵薄之力。” “那真是太好了。”李昂站起身，跟着齐耳往员工通道走。 看着两个人像是达成什么默契一样，莫名其妙地走向员工通道，拍卖小姐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站住！”她喊了一声。 齐耳身子一僵，停下脚步。 “你是新来的主管？我怎么没见过你？”她迈开步子，“别动，别再往前了，就站在那里。否则我叫保安…” 哗啦！ 金属餐车掀开员工通道的黑色门帘，凶狠地撞倒拍卖小姐。 还没等她发出什么声音，查理一把捂住她的嘴，对着颈动脉来了两拳。 他掀开餐车桌布。 狭窄的空间里躺着昏死过去的主管，现在还要加上个拍卖小姐了。 “员工通道清理完了，走这边安全点。”齐耳开始带路。 “好消息，这些拍卖小姐都是整容脸，长得差别不大，突然消失一个不一定有人发现。”查理的脸抽搐两下，尽可能远离李昂， “坏消息，主管负责一切事务，我们很快就会暴露。” “去金库还有多远？”李昂问。 弥安和诺亚跟在他左右两侧，脚步急促。 “拐过前面那个弯，之后坐电梯。”齐耳回答，“电梯需要两枚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启动，一个在主管身上，另一个我们不知道在哪，要继续找吗？” “不用。”李昂握了握拳头，圣灵之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 咔哒。 电梯的限制随着李昂触碰瞬间失效，反射着几人面孔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行窃正式开始。 一份价值半个避难所的财富，即将被他弄回自己的工坊。 在这个过程中得躲开守卫，躲开这些酒神号上的代表，一路穿过废矿，经过地下线路，跨过两个大区。 能成功吗？ 谁知道。 事已至此… 必须上了。 李昂握了握手掌，【三位一体】生效，黄铜圣辇呼啸着在地下穿行，像头愤怒的巨龙。 它只能在铁轨上行驶，离开铁轨虽然也能利用履带部件短距离移动，可速度和耐久都会大幅下降，能不能再回到轨道上也是个问题。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拍卖厅辉煌的灯光隔绝在外。 突然，就在合拢的前一瞬间， 一只手伸了进来。 李昂猛地抽出匕首，二话不说朝着手腕砍去，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我，是我！” 张三的声音。 “你？”李昂反问，“你来做什么？” “废话，你说我来做什么？”张三钻进电梯，压低声音，“我来抓你。” 弥安握了握拳，银色长矛出现在掌心，李昂按住她的手。 “我目前代表着奥古二世的警备力量，最起码做做样子。”张三接着说，“今晚一过，这群代表肯定恼火。得靠奥古二世去周旋。”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李昂问。 “不知道，抢劫之类的？”张三揉揉太阳穴，“我拿钱办事，没必要考虑那么多。更何况你是自己人，那群代表不是。” 他拍打两下李昂肩膀，“我会挺你的。” “…你从哪部分开始过来的？”齐耳问。 “从你们说我死了那里。”张三掏掏耳朵，他看着查理，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浑身发抖，而且… 怎么有点眼熟啊？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寂，电梯开始下行。 地下一层，二层。 地下一米，地下二十米。 叮咚。 电梯门打开，狭长的走廊刷着白漆，没有任何掩体。 走廊尽头是漆黑的金属门，一左一右站着两道人影。 “能看出他们是序列几吗？”李昂问。 “得离近了才行，”弥安回答，“我只能看出比自己低的。” “好…上吧。”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 内城区，舞厅。 议员怀里抱着白腻的肉体，酒精让他的脸微微涨红。 女人的娇笑声在耳边连成串，他咧了咧嘴，蒙上眼睛，伸手去抓。 呲，呲。 两声气动泵的轻响，守卫悄无声息倒下。 门被缓缓推开，一身黑衣的私兵走进屋子。 那些白腻的肉体看到了他，有一个想要尖叫，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私兵做了个手势。 女人们点点头，排成一排，靠着墙壁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 “怎么没声音了？哦…以为这样我就抓不到？”议员依旧笑着挥手。 私兵缓步靠近，举起特化型钉枪。 他很喜欢这件新武器，轻便，威力可观，最重要的是… 完全静音。 设计师一定是个天才。 议员察觉到不对，掀开蒙住眼睛的内衣。 呲。 气泵再次活动。 此时此刻，类似的情景出现在内城区无数建筑物里。 奥古二世的私兵背着无声的动力弩，潜入议员的卧室，把他们杀死在床上。 明天一早，镁厅将会少很多顽固派，多很多保皇党。 钟楼上方，南宫剃静静望着这一切。 白银之塔中，奥古二世透过那名观星能力者的眼睛，看着李昂出一百万，三百万，然后离席。 他露出笑容。 “可惜…我还想着多看一会呢。”这只大胖企鹅摇摇头，拿起电话，“不用给李昂转钱了，他打算明抢。” “嗯…很快你就知道了，注意听声音。” “应该会是一场很大的爆炸。” “有那边的骚乱做掩护，我的士兵会更加得心应手。”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啊…” 他向后靠住椅子，打开一罐冰镇可乐。 —— “你好。”李昂在白线之外停下脚步。 查理低下头。 金库门口有条白线，这种白线他在监狱里也见过。 典狱长检查犯人时，犯人要站在白线另一侧，伸长胳膊把东西递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典狱长会时而叫你快点，时而叫你慢点， 总而言之是怎么做都不对，为的就是呵斥你，让你失去信心。 这条白线让他很不舒服。 “…”两名守卫沉默不语。 他们是难得的大个子，比李昂高足足半个头，两米往上。 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皮肤惨白，瞳孔的颜色也很奇怪。 是白化病，还是双胞胎。 “…能听到我说话吗？”李昂再次开口。 他感觉这两名守卫有些奇怪。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正常人谁会整天蹲在地下二十米，在暗无天日的金库门口做看守。 “钥匙。”左边的大个子举起手。 “没有钥匙，就不能进去。”右边的大个子同样举起手。 “有钥匙才给进。”左边的大个子沉声说。 动作一板一眼，语气毫无波动。 “啊…钥匙，”李昂摸摸下巴。 主管身上有一把，另一把在谁身上不清楚。 “看不出，至少序列六。”弥安在他耳边轻声说。 第76章 大爆炸与亡命驾驶 进入金库的最后一道阻碍，是两名至少序列六的守卫。 “动手吗？”弥安做了个深呼吸。 这里没有什么金属，金库门经过特殊处理，很难被她用作武器。 这名跟过来的风暴序列能力者是序列七。 打个出其不意，胜算大概在… 百分之二十。 诺亚握了握拳，基路伯之吻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张三咽了口唾沫，指尖亮起的电弧发出噼啪声。 查理和齐耳算不得什么有效战力，不过也浑身肌肉紧绷，把手按在枪柄上。 剑拔弩张。 守卫们依旧举着手，身体轻轻摇晃。 “别急。”李昂伸手拦住其他人，目光停留在脚下的白线上， “周围的墙壁和地板都是白的，如果用作提醒，这里应该是黄黑相间的提示线。”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用作提示，而是一种…阻隔手段。” 李昂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白线，从中捻下一点粉末。 其他人默不作声，看着李昂在守卫面前做着这一切。 守卫同样没有反应，他们睁着空洞的眼睛，静静望着前方。 “尊贵的客人不应该被当做囚犯对待，也就是说，这条线拦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二位。” 李昂站起身，指了指守卫。 “主要成分是镁粉。”他展示着指尖那点白色粉末。 “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家伙也不是白化病人，他们身上有一层特殊涂层，像是蜡像一样。” “这种涂层掩盖了他们的异常，比如腐烂的身体，紧绷的面部肌肉，特殊的气味，以及散发红光的眼睛。” 李昂抬起手，一点光芒飞射而出，正中左边守卫面颊。 白色涂层像是石膏那样破碎，露出腐烂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的牙齿，以及猩红的舌头。 “嗷！！”守卫猛地向前一步，又被脖颈处的什么东西扯得整个飞起，跌倒在地。 他双手拼命挥动，可惜只能刚好够到白线，无法触碰李昂。 “拿钥匙才给过。”那冰冷的，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它并不来自守卫那已经腐烂不堪的发声器官， 而是来自项圈。 闪烁着星光，在刚才完全没有显形的，观星序列造物。 “这是两名序列六的感染者。”李昂退到众人身后，“拍卖厅老板很聪明，要是我们刚才硬闯…” “我和那家伙就被感染了，”弥安眯起眼睛，“然后全军覆没。” “没错。至于这些涂层，还有这条白线…”李昂再次捻了捻指尖，“看来议员们有限制感染者的办法。镁粉能抑制丧尸，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射击准备。” 他举起手，瞄准那两名守卫。 “我靠，你怎么做到的？”张三站到李昂身旁，举起手上的家伙。 那是一柄小臂长短的鱼叉发射器，三棱鱼叉随着他屏息凝神开始闪烁雷光。 “强大的观察力，任何时刻都冷静思考的能力，想象力，行动力…缺一不可。”弥安抬起手，几根金属矛从她的手提包飞出， “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你，李昂。” “除非你越过我的尸体。”诺亚举起霰弹枪。 “嚯…”张三瞪着死鱼眼，靠近一旁正举着手枪的齐耳和查理，“这女人怎么回事？” 查理立刻挪出八丈远。 “谁知道呢…”齐耳摇摇头，“可能是感情纠纷。” “那就不奇怪了。”张三叹了口气。 “动手。”李昂下令。 钢铁洪流瞬间倾泻而出，先是将涂层撕得粉碎，再然后，两名感染者显出凶恶的本性。 其中一个身体中生长出无数血色藤蔓，瞬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弹开了所有制式枪械的子弹。 另一个则念叨着什么东西，漆黑的液体从身体中流出，在地板上化作焦油般的水坑。 “接下来我要进行一次蓄力射击，轰穿这名青禾能力者的脑袋。” 李昂半跪在地，举起右手。 【盛装赴死】 【掌控愤怒】 【贯穿射击】 轰！！！ 巨大的风压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藤蔓构成的球体瞬间被轰穿。 守卫的脑浆飞溅出去，涂满整个墙面。 “我艹！”张三被吓了一跳，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李昂，“那什么东西？！” “动力弩，你见过的。”李昂回答。 “？”张三面色复杂。 你是说几个月前那拎在手上，陪着你在列车里对抗尸潮的小家伙， 现在进化到完全看不见，一抬手就是巨大风压，以及神罚之矛一样极具压迫感的流光， 然后序列六感染者的脑袋就炸了？ “很厉害吧，”诺亚骄傲地扬了扬头，“李昂比你想象的还不可思议。” “…”弥安没说话，她的面色不太好。 这样的一击…自己毫无防备时挨了会怎么样？ 李昂在此之前有多少机会，对自己来上这么一下？ 一个月前，他还被自己追着到处跑， 现在就已经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情绪波动，越权者的轨迹骤然亮起。 弥安思索的同时手掌用力，几只金属矛扭曲成片，将那名疑似【环境学者】的守卫笼罩在内。 然后收缩。 沉入焦黑液体的动作逐渐停止，只能听到骨骼扭曲，肌肉撕裂的声音，以及非人般的嘶吼。 血水不断从金属缝隙中流下，紧接着是胆汁，胃液，脑浆。 直到彻底归于寂静，弥安才松开手，让混合着血肉的金属球自然坠落。 张三瞠目结舌。 和好兄弟一起抢劫的漂亮女人…好像不是一般的危险啊。 这，这绝对会闹出人命的吧？ 李昂你这家伙，怎么跟这样的人产生情感纠纷了啊！ “真不得了，弥安。”李昂拍了拍手。 “你也是。”弥安吐了口气，转头对李昂眨眨眼。 他妈的两个疯子。张三在心中想着。 —— 圣灵之手再次抚过，门锁被压制，金库大门缓缓敞开。 摆在面前的是… 第二道大门。 李昂倒是并不意外，字面意义上价值连城的商品就在其中，怎么可能只有单单一道机械锁。 好在这次没有守卫，甚至没有锁。 第二道门是三十厘米厚的铁块。 通常来讲，机械锁打开之后，会有联动结构把它推向一边。 可现在机械锁失灵了。 “只能推一下试试了。”张三挽起袖子，用肩膀顶着金属门。 吸气，屏息。 “能行吗？别闪了腰。”李昂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 “放心，我是序列七，有身体素质加成的。”张三摆摆手。 力从平地起，雷鸣之子鼓动着肌肉，拼命推向金属门。 纹丝未动。 “呼啊…”他跌坐在地，“不行，完全不行。” “我倒是能试试…”弥安抬手按住金属门，“不过比较花时间，这东西经过了特殊处理。” “不用。”李昂摇摇头，看向诺亚。 “哼哼…现在想到我了？”小萝莉举起胳膊，“跟坏女人调情的时候没见你喊我的名字。” 你们俩居然是那种关系吗？！不是兄妹来着？张三捂住脑袋。 今天晚上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的世界观崩塌又重建，重建又崩塌。 或许自己就不该来，在家里睡觉多好。 紧接着，他看到诺亚抬起手，一人高的钻头在指尖虚影凭空浮现。 紧接着旋转起来。 那真是…相当凶残的场景。 金属屑飞溅，铁门随着摩擦生热瞬间一片通红，高温几乎蒸发了每个人的汗水。 巨大的噪音响了半分钟，三十厘米厚的铁门便多出了足以让人通行的孔洞。 “搞定。”诺亚收回基路伯之吻，拍了拍手。 张三拿着小鱼叉，无助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啊？他颤抖着嘴唇，心中的疑惑与不解化作两行清泪，缓缓落地。 你们都是群什么人啊？ 机械师是自走型列车炮，漂亮女人是高序列能力者， 这小萝莉怎么还能掏出大钻头来的？没听过哪个序列能这样啊？！ “别这样，张三。”李昂拍拍他的肩膀，“你会放电，我们都不会。” “靠！”张三用力跺了跺脚。 “看到了没？”查理压低声音，靠近齐耳，“要么是我疯了，要么，那个绝对就是…” “嗯，”齐耳点点头，“是我们的钻探机。” “哦…？”弥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望着诺亚。 之前她就好奇过，李昂为什么一直把这小姑娘带在身边， 现在来看… “走吧，弥安。”李昂向后退了半步，“女士优先。” “…真是绅士，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吗？”弥安捏住裙摆，向前迈步。 “我展露出的实力让你不安了？”李昂笑了笑，金库亮起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别担心，至少今晚不用担心。” —— 从进入员工通道，到正式入侵金库，一共用时二十分钟。 李昂踏进金库，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除了个别关押活物的房间，这里平时似乎会被抽成真空。 密封被破坏，大量的空气涌进来，气压变化让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李昂闭上眼。 【三位一体】生效，属于黄铜圣辇的词条共享过来。 【启示录】。 —— 启示录生效，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别动。”李昂再次睁开眼，阻止了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弥安。 他压下门锁，后退半步，对准地板扣动扳机。 嗡！！ 机括被触发，激光网一闪而过，把弩箭切成无数小段。 弥安缓缓吐出口气。 太久没做这种事，有些松懈了。 居然又被救下一次… 她皱起眉头，看向李昂。 李昂没理会她，而是抬起头。 价值半个避难所的遗失车厢映入眼帘。 —— 和黄铜圣辇一样，给人的第一感觉是… 巨大，苍凉，古朴。 几乎填满了整个仓库。 斑驳的外壳满是锈迹和划痕，厚重的护甲足以硬抗炮弹。 并没有多少“残缺”的感觉，反而异常和谐。 就好像单独把它放到铁轨上，也能当做平板车驾驶起来。 这种和谐的感觉同样意味着，能够把它安放到任意一辆奇迹列车上面。 宽容，怜悯，仁慈。 “真美…”弥安向前迈步，伸手按在车厢上。 “如果真让你拿到黄铜圣辇，”李昂牵起弥安的手，不动声色地把她从车厢上拉开，“你打算做什么？” “…这就无可奉告了。”弥安把李昂的手举到面前，用面颊蹭了蹭，“想亲眼见识吗？” “除非我死了，弥安。”李昂捧起她的脸，“让你的人准备爆破。” —— 夜色正浓。 两道身影穿过后门，提前离场。 “爷爷，我们不继续看了吗？疫苗马上就要成交了。”佩洛强打起精神。 “没必要继续下去，”疫医摇摇头，“我搞这些不是为了钱，看着疫苗成为这些贵族互相竞价攀比的工具，我有些…不舒服。而且这场拍卖会不太利于你的健康。” “嗯…”佩洛点点头。 李昂拍下奴隶的场景在眼前再次闪过。 她实在弄不懂李昂在做什么了，和弥安姐一起出席拍卖会，花了那么多钱买奴隶， 虽然自己相信李昂的为人，可这简直，简直是… 嘭！！！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佩洛扶住眼镜，她看到火光骤然亮起，面前的下水井盖飞起几十米，再重重砸进路边的马车。 地砖在大片大片地开裂，飞起，像是有条巨蛇在脚下翻腾前进。 路边商铺的玻璃成片爆开，冲击波回荡在夜幕中，大片大片的狗叫，人吼，怒骂，哀嚎连成一串。 佩洛捂住耳朵，她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东西。 有些佝偻的臂膀将她护在怀中，几块碎石砸落，打在疫医背上。 “爷爷！”佩洛惊呼。 “没事。”疫医直起身子，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掀开面具，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 感染者的血腥味。 提前离席的李昂…还有弥安…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想不想弄清李昂在做什么？”他突然问。 “…嗯！”佩洛用力点头。 “想帮上他的忙吗？” “嗯！”佩洛再次点头。 “那就走吧。”疫医抽出红色针剂，给自己注射进去。 —— 震荡，轰鸣。 心跳加速，内脏阵痛，耳膜嗡嗡作响。 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无法辨认方向。 碎石，气浪，金属碎屑， 一瞬间，仿佛所有东西都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即便站在门外，李昂仍旧被震得头昏脑涨。 嗡！！ 诺亚伸出手，举过头顶，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旋转，弹开了落下的碎石。 爆炸的余韵尚未消失，火苗瞬间涌起，顺着一切可燃物爬升上来， 伴随大量涌入的空气，火苗瞬间形成了短暂的龙卷，舔舐上方的火灾警报器。 入侵警报，火灾警报，以及其他不知道什么警报， 橙色的，红色的，红蓝交错的， 各式各样的光芒和嗡嗡声让人舌头发木，头皮发麻。 查理拼命揉着太阳穴。 只有一只眼睛，让他的空间感和方向感比其他人更弱，他许久没能缓过神来。 “走！跟着我走！跳下来！！” 炸雷般的怒吼在耳边回荡，查理呆呆望着李昂， 那些词句明明很熟悉，连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齐耳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他往已经没了底的仓库拖去。 “蠢货！被炸懵了吗？” 齐耳用力抽了他两个耳光。 “啊！！”查理骤然回过神来，踉跄几步，拼命前冲。 警报响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要快，一定要快！ “不行…爆炸撕开的口子不够大！还得再来一次！” 李昂看着面前的景象。 车厢有一半掉了下去，另外一半还卡在上面。 “还有炸药吗？！”他朝着下方大吼。 “有！”白银和犬助同时回话，他们手脚麻利地把塑胶炸药往车厢和地板的缝隙中塞。 短短十几秒就完成了，犬助立刻后撤向安全地带。 白银换上了那套重甲，她负责引爆。 抽出点火器，甩了甩。 “该死…炸坏了！”她低声骂着，“谁有火？” “我有！”张三丢下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五毛钱一个那种。 “靠…打不着！风太大了！”白银吐了口唾沫。 爆炸让气流变得不稳定，四周到处都是风。 “白银！”李昂突然开口，“用你的鹤嘴锄砸车厢！” “…哈？！”白银一脸不解。 “听我的，砸就是了！”李昂一边说一边后撤，再次躲向掩体。 “真…他妈的…”白银意识到了什么，她抡起鹤嘴锄。 弥安同样意识到了李昂的意思。 她的目光复杂起来。 抡砸。 金属碰撞。 紧接着，鹤嘴锄下方探出一圈黄铜构成的装置，以及存放着硝酸甘油的小瓶。 轰！！！！ 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 弥安叹了口气。 李昂说过… “我甚至可以帮你们造些东西，不过一旦你们用来对付我，我可以保证…” “它们会立刻爆炸。” “结果那不是句玩笑吗？”弥安堵着耳朵，用口型对李昂说，“白银开心了好久，还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就得被拿枪指着？”李昂回答，“只要不用来对付我，鹤嘴锄就和以前一样，我确实是个好人。” “…好吧，你说得对。”弥安无奈地点点头。 —— 嘎吱…轰！ 沉重的车厢轰然坠落。 与此同时，身后电梯传来运转的声响。 李昂啧了一声，他明明已经把钢缆弄断了才对。 看来这伙人还有个自己不知道的备用电梯，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通道。 “啊…他妈的，该死…”被炸飞的重甲骑士几乎整个镶嵌进了矿洞墙壁，她挣扎着爬出来，挥手对李昂抗议， “我可没想过用它再对付你，我是知恩图报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相信你。”李昂顺口回答，“来帮忙！把它抬到矿用铁轨上！” “呼…”白银大步冲过来，抬起车厢一角。 “啊啊啊啊！！！”她低声怒吼。 车厢缓缓浮空。 正当白银露出笑容时，她看到弥安在另一侧用单手举起了车厢。 “我都快忘了…”白银吃力地向后挪动，“在我之前，你才是最强的…银骑士…” “弥安…你这个怪力女…” 弥安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微笑。 轰！ 车厢和铁轨缓缓咬合，李昂用力向前一推，将它跟前方的矿车连接起来。 矿车缓缓扭曲，卸去伪装，成了巨大，狰狞，森严的黄铜圣辇。 “这么阴险的？”白银掀起面甲，蹭了蹭鼻子。 李昂没解释，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打开车门，钻进驾驶舱，对弥安打了个手势。 “知道了。”弥安点点头，抓着黄铜圣辇的撞角，站在车头上。 白银同样踩着台阶，握紧鹤嘴锄。 接下来就是… 亡命驾驶了。 —— “有人偷了车厢！” “该死…看见主管被塞进餐车里，你就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妈的…妈的！这个贼！胆子也太大了点！” “把车厢找回来！不然所有人都没法交差！” “奥古二世呢？！他该给我个说法！” 怒骂声在耳边响成一片，一双双属于高序列能力者的瞳孔亮起光芒。 华丽的西装被撕开，一双双手推搡着守卫，从篮子里拿回自己的刀与剑。 拍卖之虎也在其中。 他咽了口唾沫，一边暗自咂舌，一边跟着人潮往电梯的方向冲。 这个贼胆子是真的大。 这么多序列六的高手，这么多避难所的代理， 一下子把他们全得罪了。 这家伙就那么自信，自己一定能逃掉？ 不知道为什么，拍卖之虎有种预感。 从李昂出三百万购买那个破海螺，之后消失不见起，他就有这种预感了。 李昂就是那个贼。 “嘿…这人真是…有意思，很有意思。” 他低声嘀咕，胸前成片的通行勋章碰撞起来，叮当作响。 “车厢！你一定要把车厢找回来！”女伴扯着他的衣袖。 “啧，那是当然的。”拍卖之虎不耐烦地推搡开她。 这名避难所负责人的女儿实在是麻烦， 平日里趾高气昂，一遇到事就叽叽喳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丫头。 就算强行把她嫁给自己，拍卖之虎都不会同意的。 “好的…接下来…就到我表演了。” 他抽出双刀，在身前摆出十字。 电梯门缓缓打开，拍卖之虎肥胖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他要让李昂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老虎。 第77章 火车!朝前开! “来了！” 列车高速行驶，李昂坐在车尾的驾驶舱里，看着金属裂隙落下成片西装革履的暴徒。 一个个刚才还在拍卖厅里搂着男伴女伴，为某件商品争风吃醋，豪掷千金的避难所代理， 此刻卸下伪装，双持冲锋枪，步枪，长刀，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带着滔天怒火，朝着李昂直冲而来。 狞亮的眸子在矿坑中闪烁，压迫感比起刚才完全不在同一量级。 狼群。 不，远比狼群更恐怖。 这是一场有智慧，最低都是序列七的…尸潮。 活人尸潮。 “还真是壮观，”张三咂了咂舌，“我这辈子没见有钱人这么生气过。” “去干活！”李昂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把，“炮台边上有机枪！” 张三哦了一声，快步冲到机枪边上，握住把手。 从兰花螳螂那里抢来的部件，不算多强，没有词条，只能打普通子弹。 不过… “风暴之角啊…保佑我和我兄弟渡过难关…”张三深吸一口气，瞳孔中亮起电光，发丝开始不受控制地竖起。 突突突突突！！！ 随着他扣动扳机，属于雷鸣之子的权能瞬间爆发，有电弧在子弹上跳跃，瞬间将它们变得明亮而灼热。 “好样的…继续用曳光弹给我画个弹道出来…” 李昂转动炮台，从诺亚手里接过两个瓶子。 镁粉。 丢进炮口，然后…点燃。 【金属热流】发动。 镁弹！ 轰！！！ 无数炽白色的光球从列车炮中飞射而出，在空中落下无数光点，像是坠落的流星。 两千度的高温凶狠地砸进人群，灼烧着他们华贵的西装。 “该死…”代理们叫骂着。 其中一人伸出手，无数藤蔓落地生根，扭曲成巨大的双翼，合拢起来挡下大部分火星。 紧接着，他正在燃烧的藤蔓双翼猛然挥动，一边躲避速射炮的轰炸，一边朝着列车高速冲来。 与此同时，无数藤蔓在他脚下生长而出，撕裂岩石与土壤，甚至撕裂了铁轨。 一旦让他拉近距离… “查理，齐耳，你们谁会吹这东西？”李昂把海螺丢了过去。 【海克娜的祝福】 “我会，我以前是吹小号的。”查理接过海螺，放在嘴边。 苍凉空灵的声音响起，其中夹杂着海之女妖嬉戏笑闹的声音。 阴云瞬间密布，暴雨在其中酝酿。 查理脖颈青筋暴起，作为普通人，吹奏这样一件序列造物显然太吃力了。 “在正前方五十米降下暴雨！”李昂划定位置。 轰隆！！ 雷鸣声响起，暴雨倾盆而下。 查理猛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在前方五十米下暴雨有什么用，不过这是在列车上，听列车长的准没错。 嘶！！！ 镁弹接触雨水，发生更加剧烈的反应，以极端恐怖的声势燃烧起来。 青禾能力者的双翼彻底被烧毁，他坠落下去，在地上不断打滚。 几乎瞬间就有其他代理填补了他的位置，前仆后继，永无止境。 嗖！！当！！ 一支金属长矛几乎带着音爆划过空气，重重钉进李昂面前的炮台。 特性——阵地战，操纵炮台时更不易受伤。 “诺亚，散射炮！”李昂指了指。 诺亚点头，不动声色地含住熔炉之心，伸手按住散射炮。 解放姿态！ 【临时词条：狩龙巨炮——口径大幅提升】 【临时词条：群星闪耀之时——炮弹有概率引发连锁爆炸】 金色光芒覆盖在散射列车炮上，让它本就恐怖的口径再次扩大。 【词条：分裂】 【词条：白手起家】 万事俱备… 李昂看着距离已经足够接近，几乎到了面前的代理们。 他猛地把弹仓合拢。 轰！！！ 比腰还粗的巨大炮口疯狂颤动起来，以机枪般的超高射速，不要命地喷吐火蛇。 弹幕狂欢！！ 一枚炮弹在半空分为三枚，体积骤然膨胀，再然后，引发连锁爆炸。 群星闪耀之时。 狭窄的矿坑无处躲避，代表们用各种能力撑起的屏障几乎瞬间破碎，势大力沉的炮弹砸进人群， 爆炸，再爆炸。 熔炉之心的量表正在以每秒钟百分之五的速度飞快下降， 以此为代价，它几乎将一整列火车的全部生命力化作了纯粹的动能与热能。 诺亚面色瞬间惨白，她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李昂没有关心她，他们都知道战场上不需要嘘寒问暖。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人群，透过硝烟与炮火，注视着那些通过能力创造出掩体的代表。 生出藤蔓墙壁的青禾序列。 融化铁轨作为盔甲的铁王座序列。 撒出大片颜料，让炮弹无效化的酒神序列。 使地面高高隆起的深岩序列。 一个又一个，李昂记住了他们的脸。 然后，他走向另外一门列车炮。 卓越级列车炮·导弹。 拉开抽屉，打开箱子，李昂将排列好的一整排钨钢弹头炮弹摆在面前， 半跪在地，开始装填。 精准打击——口径提升，射程提升，精确度提升，增加观星制导装置。 啪嗒。 李昂举起瞄准镜，视线透过上方悬挂的黄水晶。 水晶被切割出的无数截面，反射着李昂刚才记住的一张张脸。 观星制导。 “真好用啊…” 李昂猛然合拢弹仓。 轰！轰轰！轰！ 钨钢穿甲弹飞射而出，在李昂的瞄准下精准贯穿那些藤蔓，盔甲，颜料，土石， 把后方的代理轰成零碎的脊椎，内脏，颅骨，血肉。 一条条性命瞬间消逝，李昂面无表情，再次装填炮弹。 负罪感？ 没有那种东西。 要么带走车厢，让黄铜圣辇变得更加完整。 要么被杀，黄铜圣辇连着车厢一起被夺走。 就算自己隐姓埋名，放弃这次争夺，带着黄铜圣辇一起躲在工坊里过一辈子， 这群凶恶的狼也会闻着血腥味，不断寻找其他车厢，直到某天，一发子弹贯穿李昂的脑袋，黄铜圣辇最后的部位引发新的争夺。 你死我活。 硝烟散尽，更多代理冲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李昂回过头看了看。 列车已经离开内城区，开始在地下线路中疾驰了。 呼！！ 地铁跟黄铜圣辇擦肩而过，李昂几乎能透过车玻璃看到那一张张写满了惊讶的脸。 确实应该惊讶。 看到几倍于地铁，几乎够到隧道顶端的庞然大物呼啸而过，列车炮疯狂轰鸣， 而后方紧跟着一群西装暴徒，一个个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烧伤，划伤，与烫伤， 任谁都无法淡定。 李昂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地铁跟自己是同向的，只是黄铜圣辇速度更快，才会有擦肩而过的感觉。 也就是说… “弥安！白银！”李昂怒吼，“要接舷战了！” “知道！”弥安的声音从车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李昂听到头顶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似乎是弥安在车顶狂奔。 嘎吱！嘎吱！！ 火花迸溅。 李昂转过头，看到几名代理用武器钉在地铁上，稳住身形后喘了口气，朝着黄铜圣辇迈开脚步。 “这群序列六…真是可怕…” 张三抽出武器，那是把双股短叉，头部带着倒钩。 序列六，是能力者开始正式脱离人类范畴，朝着更不可思议的境界前进的分界线。 单看用双腿就能追赶黄铜圣辇的速度，就知道他们的身体素质有多离谱了。 “你留在这，”李昂按住张三的肩膀，“我上去。” “哈！？你开什么玩笑？”张三皱起眉头，“你才序列八，让我一个序列七留在车厢里，自己上去拼命？” “雷鸣之子…”李昂把海克娜的祝福放到他手上，“你全力放电，大概能到什么程度？伤得到序列六吗？” “…”张三沉默了几秒，“什么都不想，拼尽全力来个大的，炸完之后彻底失去战斗力的话…能伤到。” “那就攒好力气来个大的。” 机械爪自背后伸展而出，李昂活动了一下关节。 轻型动力甲涌出蒸汽，齿轮互相咬合，发出悦耳的咔咔声。 “诺亚，”李昂转头看向小萝莉，“该我们了。” “嗯。”诺亚点点头，基路伯之吻缓缓亮起。 —— 一名常态序列七，情绪波动时为序列六的越权者， 哪来的本事以一己之力拦住十几名同样序列六的代理，成功让黄铜圣辇杀出重围？ 轰！！！ 弥安猛然抬手，和黄铜圣辇并驾前行的地铁骤然悬空。 “呼…！！” 随着她屏住呼吸，双瞳亮起，地铁开始扭曲。 不断有乘客从窗户跳出逃生， 弥安用力握拳，地铁旋转着嘎吱作响，扭成了麻花般的形状， 紧接着膨胀出无数尖刺，如同金属拒马般横在半空， 横扫！！ 巨大的荆棘铁鞭随着弥安的动作重重砸出，整个隧道因此疯狂动荡， 土石砸落，烟尘四起，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地爆炸。 “呼…呼…”弥安粗重地呼吸着，鲜血不断从她的口鼻涌出。 刚才那一击瞬间杀死了五名代理。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一定是只在晋升时登上了列车，其余时间都在享乐吧？” 弥安面色苍白，发丝与裙摆在空中狂舞。 她又换上了那身漆黑的，丧服般的哥特式长裙，看起来森冷而威严。 “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在六年的服役生涯…和七年的流浪生涯中学会了什么。” 她再次挥手，鲜血从口中涌出，经由下巴流向胸膛， 弥安毫不在意。 无数银白色长矛从地铁上飞出，盘旋在她身后，像是簇拥着自己的女王。 —— 噗！ 铁签刺穿盔甲，顶着白银不断后退。 转动，搅碎内脏，扩大伤口。 代理脸上带着狞笑，他等不及看这名铁王座的叛徒死在自己面前了。 “喝啊！！”白银猛地停下脚步，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挥动鹤嘴锄，砸碎面前代理的脑袋。 “妈的…这杂碎…”白银摇晃两下，从盔甲中抽出铁签。 总是穿着罐头般的重甲，唯一的好处就是… 大部分敌人都会以为她是个胖子。 实际上盔甲里面不少地方都是空的，扎一下最多划伤身体，很难打出致命伤。 鲜血从盔甲裂口中渗出来，白银抬手蹭了蹭，坐在地上休息。 看来这次运气不太好，伤不大，疼得紧。 她转过头，看着金属长矛簇拥中，在车顶不断旋转，疾驰，挥手杀人的弥安。 “真是夸张。”白银摇摇头。 铁王座的序列六是【御座】，做不到这样。 机械师的序列六，如果是单纯的【重铸者】，也做不到这样。 只有越权者才可以。 铁王座…或者说铁匠，其实在获得黄铜圣辇的车厢之前，是不太适合战斗的。 哪怕成了铁王座，单论战斗力也比不上异常纯粹，为作战而生的烽火序列，哨兵途径。 可弥安的战斗力…相当强悍。 见习骑士和银骑士的身体强化，权之手的隔空操控金属，重铸者的高速重铸， 结合两个不同序列的能力，相互配合，相互提升，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效果。 她刚听说弥安身体出了问题，还觉得可惜。 当年最强的银骑士，全镁厅最优秀的能力者之一，就这么残废了，着实令人唏嘘。 现在来看… 反而更恐怖了。 只是从弥安不断流出鲜血的口鼻来看，这样的做法损伤很大。 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愤怒悲伤填充着她的躯体与灵魂，驱动着名为弥安·索蒂斯的越权者。 啪！ 嘎吱…嘎吱！ 火花四溅，几名代理爬上黄铜圣辇。 他们真的像是尸潮一样，只能尽可能在远距离削减数量。 被拉近距离，登上列车后，危险程度就上升了几个层级。 弥安踉跄几步，白银搀扶着她，站直身体。 “没完没了啊简直…”白银低声咒骂，“你还行吗，弥安？” 弥安点头。 “果然是你…”拍卖之虎咧了咧嘴，他垂着双臂，两支匕首轻轻碰撞，亮起火花，“你的男朋友呢？抛下你跑掉了？” “如果他是能用美人计拿下的那种人，”弥安笑着摇摇头，“我今天就不用在这拼命了。” “拍卖之虎，哨兵途径序列六，【战斗大师】。”拍卖之虎向前迈步， “我在烽火号上服役了三年，大部分一线战场都去过。” “北部平原，我见过序列四的感染者自爆，把半截列车炸上天。” “我也见过西部山脉上永恒燃烧的烈焰，深岩号在岩浆中前行。” “我甚至到过外海，那里的天空飞翔着海妖，她们美丽而危险，就像你一样。” “所以…就像我说的，你们不是我对手。” 拍卖之虎歪了歪脑袋，“就当帮我个忙，现在跳下列车，别再回头了。” “吃过马肉锅…至少今天晚上是同伴，”白银的盔甲叮当作响，她向前迈步，“银骑士永不背叛。” “我这边也是…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弥安脚尖在车顶一弹，整个人直冲出去。 金属长矛盘旋在她指尖，随着动作一同向前突刺。 “来啊！！”白银怒吼一声，对着剩下几人举起鹤嘴锄。 说真的，序列八的银骑士，在这种场合站出来…需要相当程度的勇气。 白银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她是镁厅第二优秀的银骑士。 当！！ 拍卖之虎双匕抬起，十字格挡。 枪支与刀剑的徽记在身前亮起，如同盾牌般挡住了弥安的金属长矛。 轰！！ 鹤嘴锄重重向下砸去，拍卖之虎微微后仰，鹤嘴锄擦着他的鼻尖落在车顶。 “太慢…”他刚要开口，突然听到白银头盔里传出了低沉的笑声。 紧接着，鹤嘴锄上弹出一圈黄铜装置，小瓶硝酸甘油从手柄中滑出。 轰！！！ 爆炸掀翻了拍卖之虎，同时给弥安创造了机会。 她抬起手，几支短剑从提包中飞出，在半空中便随着星芒消失不见。 观星序列造物…不可视之剑。 唰！ 巨大的油画凭空出现。 那是一幅风景画，里面的色彩无比生动，生动到要从画框里探出来。 它也确实探出来了。 颜料在半空中凝聚成手掌，朝着短剑轨迹用力一挥，用颜色将它们标记出来。 被爆炸掀飞的拍卖之虎调整身形，尚未完全恢复平衡便压低身体飞掠而出， 他把匕首投掷出去，伸手从腋下抽出手枪，朝着枪管猛地一吹气。 黑火药随着吐气给了子弹加护，他瞄准弥安，扣动扳机。 轰！！！ 明明是手枪，发出的声音却和大炮一样。 弹丸在半空中拖拽出几圈圆环，在弥安没反应过来时洞穿了她的小腹。 鲜血涌出。 弥安摇晃两下。 她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吐血了，多一点也无所谓。 拍卖之虎朝她射击的同时，她也举起了那柄超大口径左轮， 和平守望者， 朝着拍卖之虎扣动扳机。 子弹击穿了拍卖之虎的肩膀，立刻有一支针剂扎在他伤口上，让血肉模糊的位置迅速复原。 白袍序列的序列六，疫医。 并不是弥安认识的那名疫医，这位疫医是女性，也不戴鸟嘴面具。 她正用手指夹着几支紫色针剂，似乎随时准备甩出去。 “谢了。”拍卖之虎笑了笑。 “没什…”女性白袍回答。 咔咔咔嚓！ 几只机械爪贯穿车顶的铁皮，不由分说地穿进她的身体，撕裂她的内脏与脊椎。 一条肌肉发达的小臂从铁皮中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掌捏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扭。 咔！ 然后，是机括活动的声音。 弩箭穿过她的脑袋，李昂和那双定格在惶恐与不安的双眼对视，看着它失去神采。 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后，李昂这才把她甩下车。 “生存守则第一条，”李昂踏上车顶，风衣在高速行进中猎猎作响， “起冲突时要先干掉治疗师。” —— 嘭，咣！ 白袍能力者的尸体落在铁轨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 “看来不管序列几，只要被杀就会死，”李昂向前迈步，“相对的，只要不被杀...” 机械爪在他身后律动，紧接着有生命般同时朝向拍卖之虎， “你刚才在找我？” “哈…哈！哈哈哈！”拍卖之虎突然笑了起来。 他指着李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序列八，你是序列八！” “严格来讲，一个月前还是序列九。不过是的，”李昂也笑了起来，“如假包换。” “诶呀…我的天…”拍卖之虎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他指着李昂，“知道吗，小子。” 神情突然转变，双眸几乎竖立起来， “我会杀了你。” “真遗憾，”李昂摇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叼在嘴里抽了一口。 底火亮起光芒，丝丝缕缕的白烟升腾而起。 李昂吐出烟雾，补上后半句话。 “我是不死之身。”他说。 嗖！！ 两道身影骤然对冲。 —— 以序列八和序列六打... 李昂也不清楚胜算大概有多少。 这胖子是哨兵途径的序列六，和南宫剃一样。 南宫剃啊... 回想起那名剃刀般锋利的短发女仆，再看看面前的拍卖之虎， 李昂很难把双方的实力画上等号。 不过当然，轻敌是会死的。 眼下就只有... 全力以赴。 嗡！！ 李昂双手一合，漆黑的刀光骤然闪过。 拍卖之虎举起匕首格挡，徽章虚影浮现而出，他后退半步，挑起眉头。 看不见...又是看不见的攻击。 “酒神序列造物！” 那名刚才挥手唤出油画的代理高声喊着， 紧接着，弥安挥动长矛刺穿了他的左肺，代理惨叫一声，再也没办法分心提醒。 “小把戏。”拍卖之虎眯起眼睛。 看不见匕首，只要注意李昂的手就好了。 “你在想，只要注意我的手就好了。”李昂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他的表情却像是在笑。 “很遗憾，这是一双工匠的手，你盯不住的。” 他再次举起手，匕首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把左轮。 银白色雕花，做工很细致，口径不小。 拍卖之虎面色一冷，他骤然挥刀砍向李昂手腕，打算趁着对方开枪之前砍掉手掌。 嘭！ 慢了一步。 因为这把枪没有扣动扳机，击锤击打底火，火药爆炸，子弹飞出的步骤。 它的枪口直接冒出了一朵玫瑰。 这朵玫瑰出现得毫无征兆，直直捅向拍卖之虎的眼睛， 他眼前一花，下意识向后挪动。 紧接着，李昂再次挥手。 匕首要来了！拍卖之虎举刀格挡，却什么都没挡到。 假动作！他后知后觉。 噗！ 漆黑的光芒随着机械爪划过，凶狠地贯进他的小腹。 李昂举起空荡荡的，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攥成拳头，一拳打在拍卖之虎的门牙上。 “都说了你看不住的。” 第78章 第三章 车厢!获得了! 匕首捅进小腹的瞬间，拍卖之虎意识到了。 “序列”和“技艺”是两码事。 他确实听说过，有些非能力者能够完全凭借技艺，达到序列八，乃至序列七都无法达到的水准。 比如剑道，锻造，手术。 一名像弥安说的那样，只在晋升时登上列车的花架子贵族， 和一名毕生沉浸于杀人术的普通人， 让他们厮杀，活下来的一定是那名普通人。 这就是“技艺”的差别。 可那是针对序列七以下来说的。 如果这名花架子贵族是序列六，那么不管那名普通人的技艺有多精妙，胜利的天平也不会倾向于他， 因为序列六已经不再算是人类了。 “呼…” 感受着内脏传来的钝痛，拍卖之虎伸出舌头，舔了舔被李昂砸出的鼻血。 他举起手。 第一只手揽住了李昂的机械臂，夹在腋下。 第二只手抓住李昂的手腕，铁钳般分毫不动。 第三只手捏住了那柄已经显形的漆黑匕首，阻止李昂扭动把手，扩大伤口的动作。 第四只手举起手枪，顶住李昂的脑袋。 “打得不错。”拍卖之虎对着枪管吐了口气。 扣动扳机。 嘭！！！！ 轰！！！！ 巨大的，如同火炮般的声音同时炸响。 两声。 一声来自拍卖之虎的手枪，有了黑火药祝福的它威力大得吓人。 另一声来自李昂的右手。 【独眼巨人】让洛缇丝能够装填一枚小型手炮，看到拍卖之虎腋下探出另外两条手臂后，李昂毫不犹豫地击发了它。 轰！！ 弹丸正中拍卖之虎握住李昂手腕的那只手。 后坐力让李昂的整个身体旋转起来，再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头，躲开了那恐怖的一枪。 与此同时，他看到拍卖之虎的其中一条胳膊猛然用力，如同巨蟒般绞下了自己的两条机械臂。 断尾逃生。 李昂猛然后跃，炙热的蒸汽从他口中涌出，【圣餐】全力运转。 呼，吸，再呼，再吸。 心脏疯狂泵血，脑子里嗡嗡作响，肌肉发出嘎嘣声，耳膜都跟着不断颤动… 像他妈的一台内燃机！ 李昂猛地从怀里掏出两颗小型燃烧弹，凶狠地砸向拍卖之虎， 同时举起剩下的两条机械臂， 突突突突突！！！ 机械臂中的微型冲锋枪进行着压制射击。 李昂很喜欢这几条机械臂，黄铜圣辇的材料很轻，机械臂内部几乎是中空的，这让他能往里面添很多东西。 冲锋枪，焊枪，大量的火药，以及助燃气体。 嘭！ 拍卖之虎夹在怀里的两条机械臂同时发生殉爆，气浪升腾而起，几乎在原地爆发出个大火球， 近距离看，那简直就像个太阳。 “诺亚！”李昂大吼。 嗡！！！！ 巨大的钻头如同恶龙升空般，带着火星从车顶直冲而出。 穿过火焰与废气，旋转着钉进拍卖之虎的腹腔，把他按在地上。 轰！！ 基路伯之吻全功率运转，诺亚眼中的熔金色光芒无比明亮，她几乎是顶着拍卖之虎在车厢上狂奔。 “哈哈哈…哈哈哈哈！！！”拍卖之虎的狂笑声再次传来。 李昂终于看清了他的状况。 浑身严重烧伤，焦糊的皮肤和衣物粘在一起，被手炮正面击中的那条手臂直接炸开了花， 肌腱围绕着断掉的手骨散开，随着动作不断甩动。 抱着机械爪的手臂勉强没断，但是垂在身旁，焦黑且满是鲜血，显然已经残疾了。 嗡！！ 诺亚猛地将他挑起来。 钻头刺穿了他的胸腔，在高速旋转中摧毁了他的肝脏和部分肠子，可惜没能钻碎脊椎。 拍卖之虎有条很不错的脊椎。 李昂能透过那个血淋淋的，洞穿拍卖之虎身体的透明窟窿，看到他的亮银色脊椎。 那东西是一件… 铁王座序列造物。 不仅仅是一条金属脊椎那么简单，能看到围绕着它的复杂线路和结构，维持着这外来物在身体中存在。 正像拍卖之虎说的那样，他从十几岁就开始混迹拍卖场，帮助雇主拿下一件又一件珍贵的，稀有的拍品， 自己也留下那么一两件。 【无罪者的脊椎】 这件珍贵的序列造物在经过十几场大型手术后终于完美躺进了他的身体，拍卖之虎自己也因为治疗时服用的激素药物体重暴涨，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还活着。 嗡… 钻头开始颤动，诺亚准备张开扇叶，就这样撕开拍卖之虎的身体， “诺亚后退！”李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诺亚立刻放弃处决，就地一滚离开原地，尽力和拍卖之虎拉开距离。 信任，百分之一万的信任。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的话能够全盘听信，那个人是她的搭档，和她一样是机械师序列的遗物。 唰！！ 两把匕首在拍卖之虎剩下的两条手臂中燃起火焰，随着他高速划动，在黄铜圣辇的车顶上方留下恐怖的痕迹。 李昂和诺亚能穿透车厢完成突袭，是因为他们是列车长。 而拍卖之虎能在车厢上留下惨烈的痕迹， 是因为那两把匕首过于强悍，甚至超过了【伊甸之心】的承受能力。 李昂的观察力，与搭档之间的信任让诺亚躲开了这一击。 “哨兵途径，序列造物。”拍卖之虎落在地上，他的内脏从伤口中流出，又被那条垂在身侧的手掌塞了回去。 另外两条手臂举起匕首，横在面前。 “战火十字。” “呼…呼…”李昂喘息着，动力轻甲涌出蒸汽。 圣餐能给身体带来短时间的强大提升，让他的爆发力达到恐怖的地步。 可紧随其后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拍卖之虎拥有序列六的速度，力量，反应力，能徒步追赶地铁。 李昂能跟他短暂肉搏已经是不可思议。 要是再来… “解放姿态准备就绪。”诺亚靠在他身后，填补了后背的空缺，“要拼一把吗？” “好。”李昂深吸一口气，猛地压低身体，抽出匕首，“拼了！” 轰！！！ 熔金瞳孔狞亮，动力轻甲二次超频，进入解放姿态。 【临时词条：为了明天——以动力轻甲熔毁为代价，强行将出力提升到百分之二百】 啪！！ 仅剩的两条机械爪重重拍在车厢顶端，让李昂整个人炮弹般直冲而出，瞬间就到了拍卖之虎面前。 “愚蠢！”拍卖之虎骤然挥刀。 四个枪支与刀剑的徽记同时在他身上亮起，战火十字交错斩出。 机械爪举起，在被切断前硬生生格挡住了一瞬间。 这一瞬间，诺亚从李昂身后闪出，钻头轰然作响。 拍卖之虎骤然屈膝，以一个标准的膝撞顶开诺亚。 这让他的胸椎被迫伸直，双手抬高。 砰呲！！！ 拍卖之虎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诺亚的攻击是虚招，为的就是让自己露出破绽。 这一瞬间的破绽，让李昂猛地伸手，贯进了他腹部的伤口。 “啊…”李昂眯起眼睛，“我摸到你的脊椎了，【无罪者的脊椎】。” “它是序列造物，可周围那些小型装置不是，它们是机械结构。” “机械结构都归我管。” 圣灵之手…接触，压制！ “你这该死的…混蛋！！！”拍卖之虎的身体明显开始发颤了，可这并没能完全阻止他的行动。 唰！ 双刀交错，热刀切黄油般切下机械爪，朝着李昂的脑袋直冲而去。 突然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自己的脚。 那是根双股鱼叉，刺穿了他的脚骨，两个尖头血淋淋地露出来。 “为了风暴之角！！！”张三的怒吼声响起。 他在车厢里急不可耐，来回踱步，却始终忍着没出来， 为的就是现在，按照李昂说的， “来个大的”。 足以瞬间将金属烧红的电流击穿了拍卖之虎的身体，连着他面前的李昂，以及为了使用解放姿态，一直跟李昂维持接触的诺亚一起。 肌肉痉挛，呼吸困难，心脏刺痛。 拍卖之虎骤然意识到，李昂刚才说完“拼了”之后，用机械爪重重拍了一下车顶， 是在发信号。 这个该死的… 噗！！！ 双刀狠狠插进李昂肩膀，拍卖之虎双目赤红，像是要吃人般瞪着他。 要死一起死！ “哈…”浑身肌肉，就连面部肌肉都在痉挛，发出焦糊味的李昂居然扯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 他举起手上的银白色左轮。 该死的左轮，见鬼的左轮，又是那该死的鬼东西！ 拍卖之虎在心里怒骂着。 一切都是从那把能变出玫瑰花的手枪开始的，它的名字叫… 傲慢。 砰！ 李昂扣动扳机。 这次出现的并不是一束玫瑰花， 偏见捅进拍卖之虎的小腹，完成一次攻击。 傲慢再次射击时，出现的是漫天花雨。 无数猩红的花瓣在空中飘荡，随着火车高速行进纷纷扬扬，美不胜收。 花雨之中，李昂的身形闪烁着消失不见， 变成了穿着丧服的美丽女人。 她衣襟全是血。 她手里提着两个人头。 她身后，其余几名代理的尸体被扎成了刺猬，牢牢固定在车厢顶端。 她像是伯劳鸟那样，屠夫之鸟，将猎物固定在荆棘上。 她举起手，金属长矛在身后扇形分开。 拍卖之虎的心脏狂跳，额头满是冷汗。 突然间，长矛垂落一地。 弥安僵在原地，她站着昏了过去。 噗！ 喜悦尚未升起，死亡便已经来临。 李昂猛地一掌推在他下巴上。 一柄漆黑的匕首，快，准，狠地捅进了拍卖之虎的脑袋。 搅碎脑垂体，撕扯前额叶，把藏着这个人灵魂的一切化作浆糊。 电流停止。 拍卖之虎猛地跪倒在地，跪在李昂面前，垂下脑袋。 混合着脑浆和鲜血的液体从眼眶和嘴里不断流出，粘稠地流淌下来。 李昂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又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地面好像突然变得很滑，滑到根本站不起来。 诺亚摇摇晃晃地捡起战火十字，一刀砍下了拍卖之虎的脑袋。 李昂这才安下心来。 他躺在车厢上，听着火车飞驰时耳边的呜呜风声，感受着隧道中特有的凉意。 …成了。 黄铜圣辇的第三节车厢，终于到手了。 —— 《镁厅日报》 【早上好，镁厅。昨晚的拍卖厅失窃案真是搅得满城风雨。十几个避难所的几十名代表，死的只剩下六个。】 【这六个倒霉蛋是很强吗？不，当然不是。他们跑得慢，没追上列车。】 【目前封锁起来的b区，c区这几条地铁线路，你们真该去看看。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能力者像是角斗士般互相拼杀，打得天昏地暗。】 【死者身份均已确认，只剩洛城的拍卖之虎莱奥先生下落不明。这位尊贵的拍卖代理身份显赫，是洛城负责人的准女婿，如有知晓情况的居民请立刻告知。】 【剩下的六个倒霉蛋正给各自的避难所写信，要求联名控诉奥古二世。】 【奥古二世踢了个漂亮的皮球，他说自己目前还没上任，镁厅本质上的管理者是议会，他们才应该为此负责。】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会是漫长的扯皮，或许直到庆典结束那天才会出结果。】 【与此同时，多位议员同时在昨晚失去联系。看来这名悍匪极端仇视体制，炸开金库抢劫的同时，还杀了十几名议员。】 【关于这名悍匪的身份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罪人序列，有人说他身高三米，青面獠牙，也有人说他异常英俊…谁知道呢。】 【议会中出现了不少支持奥古二世的声音，也正因此，这篇报道才能被放出来。】 【感谢那名悍匪，感谢失联的议员，感谢奥古二世。我爱我的工作。】 【容我抱怨几句，镁厅最近是怎么了？先是配额降低，再是秘密结社，丧尸，现在又多了个悍匪。】 【他没离开镁厅，看来各位平日里得注意安全了，别让小孩子自己出门。】 【希望那名神秘工坊主能把他解决掉，像之前那两次一样。这样我们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顺便一提，有人喜欢看《侦探马洛》系列吗？作者雅恩老师要开发布会了，真是期待。】 轰——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月台那些榨汁机一样的结构缓缓合拢。 轨道加热系统启动，热流灼烧空气，让肉眼可见的一切开始扭曲晃动。 镁厅正式进入戒严状态，不允许任何列车进出。 铁王座们吹着哨子狂奔，捜査着每一条街，每一座工坊。 d区，144号。 破旧的绿皮火车静静停在后院。 和登记名册上比起来，它好像多出了一节车厢。 不过没人会在意。 李昂刚进避难所时也带了一节小型补充车厢，是从冷女孩号上卸下来的。 现在只是回到了那时的样子，很多目击者都可以证明他没有嫌疑。 更何况…这座城市的未来负责人其实很清楚，失窃案到底是谁干的。 “嘶…” 李昂表情一阵抽搐。 “弄疼你了吗？”佩洛问。 年轻的医生小姐正缝合着李昂的伤口。 李昂伤得很重，拍卖之虎最后那两刀捅穿了他的颈动脉，血不受控制地喷出了半米多高。 如果不是疫医和佩洛就在不远处等着，李昂说不定现在还没醒…或者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有点。”李昂点头。 “活该！”佩洛敲了敲李昂的脑门，“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没提前通知我？我也能帮上忙的！” “因为…”躺在床上，缠着绷带的诺亚仰起头。 李昂还没爬起来，没办法给她做全面检修，诺亚就只能胡乱用绷带缠一缠，以免被佩洛发现自己并非血肉之躯。 “发生冲突时，一定要优先干掉医疗人员。”诺亚说，“你加入的话，所有攻击都会朝着你招呼。” “那…那又能怎么样…！”佩洛说得有点没底气，不过还是咬紧牙关，“我不怕死！” “你爷爷会伤心的。”李昂拍拍她的脑袋，“而且你现在不是也帮上忙了吗？” “啊哇…”被摸头的佩洛呆滞了一瞬，剩下的抱怨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好…好吧。” 她放下给李昂缝合伤口的工具，从口袋里掏出几支绿色针剂。 “这是爷爷给我的，让我拿来帮你。” “替我谢谢他。”李昂竖起大拇指，“不过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拿出来，反而要给我缝这么多针…？” “因为我有点生气。”佩洛跺了跺脚，“而且要先止血的，否则针剂都流出去了，效果不好，容易留疤。” “我不太在意这个…” “我在意。”佩洛推了推眼镜，微微低下头。 一支绿色针剂下去，李昂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 迅速检查了一下李昂，确认状况不错后点点头，佩洛拿着针剂走向屋子另一边。 那里躺着弥安，还有把她抱在怀里，面容憔悴的恩雅。 “我没事，真的。”弥安伸手擦擦恩雅的脸，“比起担心我，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她转头看向李昂， “你跟怪物同处一个屋檐下。” “嘿，别这么说。”李昂抗议，“让她回你那边情况就改善了吗？显然没有。” “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序列七和序列六，你是更恐怖的屠夫鸟。说真的，今天之前我还以为序列六都是你这么强。” “那些都是花架子。”弥安闭上眼睛，让恩雅给自己擦去脸上的血迹，“花钱雇佣高序列强者，帮自己完成晋升条件，准备晋升仪式，” “只要趁着列车停靠时登上去，完成仪式就可以了。只要有钱，你也能成为这样的序列六。” “不过那个拍卖之虎莱昂，他是货真价实的。哨兵途径，又有两件那么强的序列造物，大概相当于…序列五点五？” “你能把他干掉着实不可思议。” “最后我拼命维持着意识，眼前黑下去时还以为一切都完了…” 弥安缓缓吐了口气。 “作为同伴来说，李昂。你很可靠，让我想到了服兵役的那段日子。” “你也是，”李昂仰头望着天花板，“不是吹捧，我说真的。” “哈…”弥安闭上眼睛，感受着针剂扎进脖颈。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她突然开口。 “那要跟我结婚吗？” “喂！”诺亚用力一拍床板，“我忍你一晚上了！” 恩雅给弥安擦拭额头的动作猛地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看看李昂。 “啊！？”白银从噩梦中惊醒，她掀开头盔，“怎么了？怎么了？” 佩洛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她叹了口气。 旧情复燃啊…真的是旧情复燃。 弥安笑眯眯地躺在恩雅怀里，似乎很欣赏自己语出惊人后，其他人这样的反应。 “有机会的吧。”李昂回答。 其余所有人瞪大眼睛。 “这个‘有机会’是指…？”弥安转过头，直起身子。 “如果你哪天把列车从我手上夺走了，我就和你结婚，然后把列车抢回来。”李昂认真解释。 “…噗，”弥安捂住嘴，难得地露出笑容。 恩雅注意到她的眼中有神采流转，那是她跟弥安再次重逢这么久以来都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果然啊，”弥安缓缓吐了口气，“你很适合当婚姻诈骗犯。” —— “你们可以再休息休息，不急着走。”李昂看着站在门口的弥安一行人。 “我看到你拿出镣铐了，罪人途径的序列造物。”弥安眨了眨眼睛。 “那又不是铐你用的，我就是拿出来放着。”李昂面色复杂。 “是吗？可真遗憾，我还以为你有这种癖好，想着要不要配合一下。”她向前一步，抬起胳膊，搂住李昂的脖子。 “代价是黄铜圣辇？” “答对了。”弥安露出笑容。 “总之，弥安。踏出这扇大门之后，你就算是履行了我的要求。”李昂和近在咫尺的女人对视，“你不欠我什么了…暂时的。” “不过庆典结束前，我们还是休战状态。” “那真是…太好了。”弥安点了点头。 “不，并不好。”李昂眯起眼睛，“你对我已经没用了，我随时可以把你卖给奥古二世。” “真的？你会这么做吗？”弥安眉头微蹙，她仍旧搂着李昂的脖子。 这距离很危险。 适合接吻，也适合一刀封喉。 “暂时不会。”李昂扶着弥安纤细的腰肢，确保洛缇丝随时能射穿她的内脏。 “可随着时间推移，我不得不在你和奥古二世之间做个选择。” “你会选哪一边呢？”弥安轻声问，“该不会要做负心汉吧。” “这种问题你不该问的，弥安。”李昂轻声回答，“拭目以待就好了。” 第79章 张三，以及检修 目送着弥安和齐耳，查理一起离开，李昂将目光转向剩余的几人。 佩洛。 她到了这里才发现恩雅也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谈谈，考虑一下关于妹妹大人的心理治疗。 白银。 她伤得不重，没到不得不使用针剂的程度。 不得不说，作为同伴时，白银相当可靠。 同样是序列八，李昂敢上去玩命，因为黄铜圣辇是他的，车没了命就没了。 白银可没有这种原因，她顶上去，完全是因为同伴需要她顶上去， 于是她就做了。 穿着那身厚重的盔甲，拎着她的开罐器，跟一群序列六打接舷战。 “你怎么没跟弥安一起走？”李昂看着她。 白银脱下了胸甲，结实的肌肉在绷带下仍旧能看出轮廓。 她挠了挠蓬松的银发，盯着李昂。 “想跟你打一架。” “你认真的？”李昂问。 “当然！”白银点了点头。 这场架她等很久了，从荒原到银鳕鱼餐厅，再到拍卖会。 “不过不是因为我恨你，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 “我这人脑子很笨，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我是靠着身体交谈的。” 她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臂膀。 “我想要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哪怕你把我打得落花流水也无所谓。” “让我见识一下你我的差距有多大，我会心服口服地认下这个结果，然后把它作为我前进的动力。” “这是我的守则之一。” “拜托了，李昂。可以吗？”她站起身，认真鞠躬请求。 咕噜…咕噜… 还没等李昂回应，白银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响声。 她直起身子刚准备说什么，一张嘴却打了个哈欠。 肚子饿了，还困得不行。 “去屋里睡一会儿吧，吃完饭再说。”李昂把头盔放在她怀里。 “哦…”白银一边挠着肚子，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回屋。 “真是一根筋…”李昂摇摇头，随即看向最后一名客人。 张三。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副便秘的表情，还时不时瞪一下眼睛。 每瞪一次眼睛，便秘的表情就更严重点，好像真的在跟肠胃谈判。 李昂知道，张三其实并不便秘， 他只是终于想通了眼前发生的事。 “啊…！！”张三再次拍了拍脑门，“我记起来了，刚才那个叫查理的，我在恩雅门口堵到过他。” “他是弥安的手下，也就是说那个把恩雅拐到荒原去的黄毛，其实是…” “你终于意识…” “其实是你！李昂！”张三猛地指着李昂，以真相只有一个的气势大吼。 李昂面色复杂。 “好吧…”张三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晚上死了太多人，我想活跃一下气氛。” 他缓了几秒，再次开口。 “原来是弥安…这就不奇怪了。” “你认识她吗？”李昂问。 “恩雅刚来这里读书的时候提起过，”张三回忆着， “我和她大哥那时候都在服役，恩雅自己一个人来到镁厅，当时才十四五岁。” “完全就是个小女孩，半夜会害怕，会想家，偶尔还会哭鼻子。” “我担心的不行，甚至差点就从列车上跑掉，当了逃兵。” “还好…恩雅后来给我写信，说她认识了一名高年级的大姐姐，名叫弥安。” “弥安保护她不受欺负，帮她解决各种各样的杂事，还经常找她说话。” “从那以后恩雅就活泼起来了，话也渐渐变多。” “说真的，我感激弥安，她是个很好的朋友。” “噢对，我还有当时的照片，恩雅寄给我的。” 张三打开风衣扣子，从夹层里扣出张叠好的照片。 李昂接过来。 照片上是两名并肩站立的女生，穿着深色的校服长裙，一个年龄小些，鼻梁上还有雀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比了个很老土的，完全不像女孩子拍照该用的大拇指。 另一个年龄稍大，脊背挺拔优雅，像只黑天鹅。 紫色眼眸的天鹅。 她微笑中满是自信和骄傲，一手挽着恩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李昂把照片递回去。 岁月确实很宠爱弥安，除了更加成熟的气质以外，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东西。 可给人的感觉确实完全不同了，那种自信与骄傲早已消失不见，她成了身穿丧服的屠夫鸟。 “你打算怎么办？”李昂问。 “不知道，”张三叹了口气，“我很发愁。” “弥安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想做什么，未来想做什么，我一概不清楚。我想恩雅也不清楚，否则她会跟我说的。” “作为兄长，我不可能同意恩雅放下大好前程，整天跟着弥安到处跑。” “可…恩雅她长大了，不是那个会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了。我想有些事她自己能做决定。” “我想问问雅恩的事。”李昂挪过凳子，在张三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张三显得有些惊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雅恩…怎么说呢。”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开启什么尘封已久的禁忌话题，需要用这种方法积蓄力量， “他是个纯粹的无赖。” “无赖？”李昂挑起眉头。 这跟他听到的可不一样，恩雅很崇拜大哥，把他当做英雄，甚至为此写了《侦探马洛》系列。 “很小的时候，我的避难所遭遇袭击，真正的大哥二哥，还有父母全都遇害了。”张三点了根烟， “只剩下十岁的我，还有两岁的恩雅，她那时刚会走没多久。” “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样两个孩子在荒原上的生还几率。” “零，绝对的，毋庸置疑的百分之零。” “我们被袭击避难所的游荡者带走了，”张三又抽了口烟，“雅恩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袭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路过时顺手的行动。掠夺物资，抓捕奴隶，卖到大型避难所去。” “我十岁，恩雅两岁，我们还没到能干活的年纪，本应该直接被杀掉的。” “当时手弩都举到了这，恩雅不知道那是什么，还用小手去抓。” “结果…”张三沉重地呼吸了一次，“雅恩，这个混蛋，他突然说，自己缺个扈从。” “他对外说自己是铁王座序列的银骑士，实际上他就是个普通人，不过骑士需要扈从。” “他要我当他的扈从。” “给他端屎端尿，伺候一日三餐，当沙包被他揍，有时他喝多了会直接吐在我头上。我必须跪在他面前吃饭，他要喝水时就用脚踹我的脚。” 张三的眼神穿过烟雾，变得模糊不清， “我同意了。”他说。 “对我而言，失去尊严比死还难受，可跟妹妹相比，一切都能够舍弃。” “我默默忍受啊，忍受。几次想过趁他睡觉干掉他，又都收手了。” “他对恩雅很好，像对亲妹妹一样好。甚至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她，说恩雅有了一位骑士的名字，她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该死的…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张三蹭了蹭眼角， “后来，妹妹长到了十岁。” “十岁，能跑能跳，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以外哪哪都好。” “开始有游荡者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了。” “有一天晚上，雅恩把我送到游荡者营地，另一个男人的帐篷里。” “他说他把我卖掉了一个晚上。我那时候十八岁，长得很不错。” 张三眯起眼睛。 “我把那人杀了。” “然后摸到雅恩的帐篷里，用全部力气捅了他一刀。” “他是个混蛋，可他偏偏对恩雅那么好。一想到这里我就下不去手，没砍下他的脑袋。” “之后，我带着妹妹逃出营地，碰巧遇到一列火车，到小型避难所定居下来。” “我对她说，大哥登上列车去服役了。” “那家伙也确实去服役了，他挨了那一刀后没死，反而在追杀我的过程中得到了深岩号的认可。” “后来他在深岩号上杀了人，如今在罪人序列，一座移动监狱里服刑，也可能已经死了。” “…大概，就是这样。”烟灰烫到手指，张三掐灭烟头， “恩雅到现在都以为她大哥是个英雄，不光把她从尸潮中拯救出来，还把她养大，给她名字。” “我觉得这样就好。”张三深吸一口气，“一码归一码…没必要让恩雅知道一切。我没什么本事，这辈子就这样了。小丫头需要个榜样，我当不了。” “你说呢？”他问。 李昂沉默着，没有回话。 张三问的其实并不是他，大概是在问脑海中那个名叫雅恩的无赖。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张三把刚才那口气又吐了出来， “我希望她平平安安，一辈子风平浪静，又希望她能为自己而活，叛逆点也没什么，开心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 张三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烟灰。 “好了，我该走了，跟奥古二世回个报。” “弥安的事我不打算说，否则恩雅会受牵连。” “不过如果弥安真来刺王杀驾…我肯定不会旁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总之，别让恩雅卷进来，让她待在你这，拜托了。” 张三推开门。 “她其实比你想象的成熟，”李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参与事件，做出觉悟，付出代价，甚至为之牺牲。在这点上，恩雅跟你我并没有差别。” “…是吗？”张三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我或许真该多陪陪她了。” —— “你觉得恩雅应该知道这件事吗？” 大门合拢后不久，诺亚的声音传来。 她在不远处听到了全过程。 自己心中的英雄，其实是袭击避难所，杀死父母兄长的仇人。 整天啰嗦，总是邋邋遢遢，像是嫉妒大哥一样，自己问起大哥近况会支支吾吾的二哥… 其实背地里付出了那么多。 “这种事如果不是本人说就没意义了，”李昂摇摇头，“我在思考的是另一点。” “还记得吗，恩雅说过她有定期跟大哥写信。” “一直以来都是弥安通过贵族专用线路帮忙传递的，这才能让她经常跟大哥沟通。” “最新一封信中，大哥说自己过得很好，还鼓励她追逐梦想。” 李昂叹了口气。 “罪人号上能不能写信先不提，你觉得她大哥过得会很好吗？” “你是说…”诺亚瞳孔收缩。 “信是弥安写的，为了拉拢恩雅。”李昂站起身，走向厨房，“她大概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查理有一只眼睛是假的，他是佩洛绑架案时那个警察。” “欺骗，误导，把过去的朋友一个个绑到身边。”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坏女人。” 嗒。 李昂落下菜刀，目光看向摆放在角落里的遗失车厢。 爆炸过后，好像有其他仓库里的货物跑了出来，钻进车厢里。 此时此刻，那东西正跟李昂对视。 那是一只雪白的…孔雀。 —— 起锅烧水，放血拔毛。 油热后下葱花，爆炒出香味。 孔雀腿切段，简单焯水后下锅翻炒，直到表皮微微金黄。 李昂放下大勺，转身开始给铁锅里正在焯水的孔雀肉加入香料。 镁厅特产的几种香料，镁光苔就不用说了，虽然加进去会让食物冒绿光，不过味道相当鲜美。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名叫人脸参的东西，它比起人参更像萝卜，不过表皮有很奇特的五官花纹。 焯水时加进去能够去腥。 一边搅弄大锅，李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诺亚抱到案板上。 “救命！救命！别吃我！”金发小萝莉拼命挣扎。 “消停点，给你检修呢。”李昂敲敲她的脑袋。 “现在！？做菜时，在厨房？”诺亚鼓着腮帮子，看起来很不爽，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掀起衣服，“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某种食材。” “拔丝金色丸子。”李昂摸摸她的小脑袋，确认散热模块没有问题，“院子里还有外人，只有现在是我们的独处时间。” 诺亚故意扭过脸去，不跟他对视。 “怎么了？陀螺仪出问题了吗？”李昂轻声问。 “才没有。”诺亚坐在边缘，两条腿轻轻晃荡，“只是觉得…今天我没派上什么用场。” “怎么会？”李昂不解地望着她，“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那么快进到仓库，不可能在爆炸中毫发无损，更不可能解决拍卖之虎。” “从最开始的给列车炮超频，到使用基路伯之吻，再到超频动力甲，你不是一直在拼尽全力吗？” “哼哼…原来你有看到哦。”诺头顶一缕不太听话的金色发丝轻轻摇晃，“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全被弥安吸引了。” “我，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啦。生死关头我纠结这些事挺无聊的，就是…” “你想到夏熙了，看到弥安使用重铸者的能力很不舒服，又因为我一直在跟她说话，所以有点不开心。”李昂调整着诺亚的出力阀。 这会让她有膝跳反射一样的不自觉反应。 “…对。”诺亚低下头，“我知道她那样做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我和你闹别扭，可我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李昂抱住她。 诺亚愣了愣。 她能听到自己的动力炉在左侧胸腔内高速搏动，发出心跳声。 与此同时，右侧胸腔传来李昂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同频共振。 很少见地，她没有脸红，而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把头靠在李昂肩膀上，享受着这次拥抱。 “怎么突然这样…？”她在李昂耳边小声说。 “我要检查你身后的出力阀，这样比较方便。”李昂解释， “其次，刚才有个一根筋的人跟我说，她不擅长沟通，是用肉体跟人交流的，我想这样说不定会让你安心。” “最后…诺亚，你的每点付出我都看在眼里。就像你看到我修复黄铜圣辇，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我累不累那样。”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们是搭档。” “嗯...”诺亚靠住李昂的肩膀，闭上眼睛，“我很荣幸。” 几秒钟后，面色微红的诺亚松开手，准备结束这次拥抱。 咔嚓。 腰椎处的出力阀随着李昂动作归位，诺亚的身体不受控制一颤。 本来充满温情的，隔着些许属于搭档的礼貌距离的拥抱，因为这次颤动，一下子成了彻彻底底的亲密接触。 诺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贴着李昂的身体，把每一次轻微颤动都传递过去。 颤动， 颤动， 仍旧是不受控制的颤动。 “啊…啊呜哇啊啊啊！！！！”诺亚的脸瞬间红到恐怖的境地，大量蒸汽从她肩膀处的散热口涌出。 “散热模块坏了？”李昂关切地看着她。 “你…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总是说什么散热模块…把我当那种经常故障的蠢货吗？” “这是仿生机制，和人类的情况一模一样。” “什么？哪种情况？”李昂问。 “李昂…你绝对是故意的…” 诺亚扯住李昂的衣领，在他的脸颊上飞速吻了一下。 温热，柔软，潮湿，又有些冰凉。 很奇妙的感觉，温热和冰凉居然能同时出现。 李昂摸了摸脸颊。 “哈！怎么样！这下知道了吗？”她的脸越来越红了。 “诺亚…真的，你现在把衣服掀开，我们得看一下散热模块，说不定真出问题了。” “可恶！再来！” —— “这…真的能吃吗？”白银看着面前那团荧光绿，又透着点焦黑的东西。 是鸡翅，巨大的鸡翅。 她是吃了马肉锅，觉得惊为天人后才决定要留下来再蹭顿饭的。 结果端上来的是这种…相当不祥的东西。 “稍微有那么一点糊了，”李昂用毛巾擦着脸，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些许战斗时没有的痕迹，“没能及时关火。” “咳。”诺亚红着脸轻咳一声，把散开的衬衫衣领重新系好。 “不影响味道，还是很好吃！”恩雅竖起大拇指。 白银只吃过一次李昂准备的马肉锅，清汤火锅这种东西，再怎么做卖相都不会差。 她并不知道常态下，这俩人做的菜就是这样，另一种意义上的色香味俱全。 有时是绿色，有时是蓝色，还有时会变成相当诡异的亮橙色。 但的确很香，味道也相当棒。 “你尝尝，真的，不骗你。”恩雅一边啃着蓝色的鸡翅一边说。 镁光苔是绿色，人脸参是黄色，黄加绿…就会变成这种诡异的蓝色，简单的显色常识。 “你…你…”白银咽了口唾沫。 昔日的同伴抱着蓝色的，不明生物的翅膀大吃特吃，还不断向自己推荐。 这也太诡异了点。 难不成李昂在菜里下毒了？不想跟自己决斗也用不着这样。 噢，对！ 佩洛，跟着医生吃总没错！ 白银看向佩洛。 医生小姐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盘子里的东西完全没动。 看…看到了！刚才给李昂缝合时还没有的…脖子上的那个是… 是吻痕啊！！ 怎么会…是谁的？ 从刚才到现在，李昂一共跟谁独处过？ 弥安姐！果然是旧情复燃吗？ 不，不对。如果是弥安姐，应该会留下口红的痕迹。 那，那么就只剩下… 两个不涂口红的人，也就是， 妹妹大人和… 张三… 哪个都很严重啊！！！ 不可以啊，李昂先生！这两种事都是不可以的！ 佩洛闭上眼睛，在心中怒吼。 恩雅小姐！快给他做心理治疗！ 恩雅小姐别吃了！可恶！ 噢噢…医生她闭上眼睛了，这是什么意思？餐前祈祷吗？白银在心中想着。 到底能不能吃啊？她接着想。 —— 结果还是吃了。白银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想。 味道还相当不错，不…不是相当，是特别不错。 葱爆孔雀腿肉外酥里嫩，焦香四溢。 白焯孔雀肉则清淡爽口，回味无穷。 不光味道好，营养成分还相当丰富。 碳水，蛋白质，纤维素...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 一口下去，感觉伤好得都快了不少。 “那么，多谢款待。”临走前，白银双手合十，认真对李昂道谢。 “小事，小事。”李昂摆手，“添双筷子而已，不过你吃得确实有点多。” 和佩洛一起离开，回到恩雅暂时空出来的公寓，躺在沙发上， 白银望着天花板，几秒钟后猛然坐起。 等等…是不是忘记决斗了？ 思索片刻后，她躺下来，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去，刚好还能再蹭顿饭。 第80章 序列七，以及火柴盒塔 “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劫匪的信息，请立即联系我们。” 身穿深蓝色轻甲的铁王座对李昂敬了个礼，“感谢您的配合。” “应该做的。”李昂点点头。 针对拍卖会大劫案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这场拍卖虽然不是什么能摆在明面上的，避难所代理人会晤， 可它在政治方面的影响绝对比那要深远得多。 就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事，压力从其他避难所来到议会，再从议会来到警局，全压在警局局长白鹤头上。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估计几天内找不到凶手，白鹤这个饭碗就保不住了。 不过这跟李昂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想拿回自己东西的列车长罢了。 刚准备关上门，那只被深蓝色护甲覆盖的手掌卡住门缝。 “还有别的事吗？”李昂眯起眼睛，反手扣住匕首。 “不，没什么。请问您是…李昂先生吗？”警员问。 “对。”李昂点头，“你有什么问题？” 他有些不解，如果是正常核实身份，对方不应该是这种“终于见到本尊”的口吻。 “没，没什么。”警员伸手跟李昂握了握，“见到你很荣幸，我的警号是0062。” 说完这些，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昂挑了挑眉头。 不太明白…为什么警员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 倒也没必要特意拦下来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院子里还有个价值连城的战利品呢。 关上院门，李昂走向黄铜圣辇，和诺亚并肩站着，仔细端详它。 两个不同方向的车头，三节车厢，就已经和其他九节车厢的私人列车一样长了。 庞然大物几乎填满了整个后院，就算李昂把它伪装成绿皮火车，视觉冲击力也绝对不弱。 “拿到的车厢是第七节，”诺亚点了点头，“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晋升序列七了。” “这么快？”李昂挑起眉头。 “只是准备。提前完成条件，收集材料，要花费很久呢。”诺亚摸了摸下巴，“主要材料有两种，都要去荒原上猎杀丧尸才能获取。”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镁厅全面戒严，我们出不去。” “不过辅助材料，还有晋升条件…倒是可以现在开始。” “听好了，李昂。”诺亚转过身，“机械师途径的序列七，名为【熔炉工匠】。” “晋升条件是，亲自参与千人规模避难所核心熔炉的维修或制造。” “这…说真的，有点出乎我意料。”李昂摸摸下巴。 他想象着，黄铜圣辇行驶在荒原上，机械师们为了晋升，在车厢里没日没夜地造核心熔炉， 遇到避难所，他们就会停下来，帮忙修理制造各种东西，再把核心熔炉送出去。 …还挺合理。 这么一想，机械师是个相当乐于助人的序列，晋升序列八需要的是制造和维修武器，晋升序列七同样差不多。 至于核心熔炉… “我们见过，还记不记得？”诺亚指向远处几乎要直冲天际的金属高墙， “那些轨道加热装置，用来封锁月台的，榨汁机一样的设备，还有这些电力设施。” “只靠发电厂是不够的，每个避难所都有这样一个核心熔炉。” “它们靠烧东西，或者让能力者提供能源，来保证任何时候都足够可靠。” “看来有机会得问问奥古二世。”李昂点点头。 他之前其实想过，为什么内城区没有地下线路，就算富人喜欢摆谱，也总不至于天天把时间浪费在马车上，实在很不方便。 现在来看… 这个核心熔炉应该就在内城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诺亚靠着车厢。 “等待庆典结束，戒严解除，跟其他离开的列车一起混出去，这样才最稳妥。” 李昂回答， “按照启示录给我的提示，镁厅还有些遗失的武装部件，我想看能不能找出来。” “还有你身上丢失的零件，找回基路伯之吻只是个开始。” “空余时间我打算修缮第七车厢，它现在太破了，甚至没法接入伊甸之心。” “再然后就是准备晋升序列七的仪式，找奥古二世谈谈，看能不能接触镁厅的核心熔炉。” “至于弥安那边…”李昂思索着。 拿到遗失车厢后，弥安一伙人跟他的关系再次改变了。 对李昂来说，弥安暂时没了用处。 只放眼当下的话，直接把她卖给奥古二世换取物资，确实是最优解。 虽然成了卑劣的背誓者，可这样能拿到切实可行的好处，也能铲除弥安这个威胁，以免离开镁厅后再次被她袭击。 就算这样会牵连到恩雅，进而让张三感到痛苦，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恩雅已经做好了觉悟，她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问题在于… 自己说出情报后，正在清理议会，同时跟其他避难所周旋的奥古二世有没有这个精力，派人来铲除弥安， 还有她的秘密结社。 以现在的形式来看，不一定。 奥古二世手下的私兵几乎都是序列九，最强的是南宫剃，哨兵途径序列六，跟拍卖之虎相同。 弥安估计不会那么快被干掉。 彻底撕破脸的话， 弥安说不定会在死前冲进工坊，跟自己同归于尽，或者派几名“鼹鼠”绑上炸弹，来个自杀式袭击。 就算这些都没成，第二天街上也可能出现【黄铜圣辇就在d区144号工坊】的传单。 两败俱伤。 而维持着这样微弱的平衡… 弥安会忌惮工坊里那个所谓的半神，没到破罐子破摔的程度，她估计不会自讨没趣。 而且恩雅还在自己手上，作为人质。 相互制约，相互猜忌，又默契地替彼此保守秘密。 整个镁厅成了无法离去的巨大密室，直到决出唯一的胜者，一切尘埃落定。 “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说，奥古二世说不定也想过把我换掉，换成他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 “失去了弥安这方势力，我们说不定就要被镁厅吞掉了。” 李昂回答。 “嗯…说的也是。”诺亚点点头。 “那么，关于…”她轻咳一声，“关于厨房里发生的那个…事故…” “我，我当时脑子不太清醒，你知道的，我的…散热装置坏了，决策模块受到影响…” “擅自亲了你是我…不对…” 她捻着发梢，低头望向脚尖。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我不讨厌。”李昂转过头，“听到了吗，诺亚，我完全不讨厌。” “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并不介意，恰恰相反，如果你…” “停！停！打住！”诺亚红着脸捂住耳朵，“我知道了！知道了！” “啊…”看着院子里互相追逐的两人，蹲在屋里的恩雅默默低下头，摸了摸墙角的蘑菇。 —— “哈！我就知道他能行！”奥古二世猛地一拍桌子。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可听到张三再汇报一遍细节，他还是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只有序列八的李昂，能从金库中偷…不，几乎是明抢走一整列车厢，又迅速销声匿迹，完全没被发觉。 这家伙简直是当劫匪的天才。 要是把他收入麾下，每隔几个月抢那么一两次… 自己的家底估计会迅速雄厚起来。 就像拍卖之虎这么多年受雇，在拍卖会上搜罗各种好东西，再交由避难所负责人培养私兵一样。 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不过李昂更直接，他压根不需要跟人谈价，直接抢就好了。 “呼…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奥古二世向后靠住椅子，宽大的沙发椅发出嘎吱声。 他想了想，抬起头。 “张三，你觉得李昂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昂吗？”被突然这么问，张三有点意外。 他想了想，给出回答。 “脑子不错，心思缜密，女人缘特别好。” “年轻，聪明，果断，强大，英俊，而且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奥古二世笑了笑，“当政客或许也不错，不过那样就白瞎了他的好手艺。” “这样的人…”他顿了顿，“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手下。” “…”张三没说话。 奥古二世的话里传出了危险的气息，让他替李昂捏了把汗。 “好在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可能招揽他。”奥古二世耸耸肩，“议员们估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们可不像我一样宽容和善，愿意跟人交朋友。” “…估计会想着把李昂干掉吧。” “提醒他一下，万事小心为妙。” “还有你，张三，你也是。” “是。”张三点点头，后退着离开了。 平心而论，他觉得奥古二世是个相当不错的上司。 至于政治和管理方面…他不懂这些，看不太出来。 啪嗒。 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打开，南宫剃捧着报告走进来。 “老板，”她说，“昨天晚上一共干掉了十七个，今天还要继续吗？ “不用，别太心急了。真让他们抱团取暖开始反抗…会不太好下手。”奥古二世舔了舔舌头，“我会继续分化他们，一点点蚕食。” “软硬兼施，大棒甜枣一起来，也能避免无意义的互相消磨，以免被人钻空子。” “小剃，你听说过六尺巷的故事吗？” “听过，”南宫剃点头，“很形象。” “就是这样了…”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还有其他事吗？” “有，”南宫剃把报告翻到下一页，“关于核心熔炉。” “昨天晚上一先一后的两场爆炸波及到了那边，让核心熔炉有了些故障，工匠们多次强调…他们有注意保养，只是这东西太旧了。” “那就派人去修，”奥古二世揉了揉鼻梁，“现在立刻。” “核心熔炉的图纸，”南宫剃接着说，“是一名机械师画的，那时候序列围猎还没开始。” “有很多地方我们的工匠看不懂。” “这群废物！铁王座都是吃干饭的吗？”奥古二世敲了敲桌子，抽过其中一份提高搜查预算的申请，重重盖下“不批准”的印章。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在“工匠”和“警官”中选，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警官，不再整天盯着炉火流眼泪。 “得立刻找人修，核心熔炉是大事。”他抬起头，“李昂…算了，他刚经历过那种恶战，现在估计还没爬起来。” 咚，咚咚。 门被敲响，年轻的工坊主倚靠着门框，对奥古二世扬了扬头。 “听说你有东西要修？” —— “哈！你总是这么及时，李昂。”奥古二世拍拍李昂的肩膀，握着他的手，把他引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随意出入镁厅最高安全等级的建筑，不需要预约，直接走进奥古二世的办公室，获得热烈欢迎。 整个镁厅或许有人能做到一两项，可一口气全做到的…估计只有李昂一个了。 那些巡逻的私兵都很尊敬他，见面时会点头致意。 看来钉枪改良型确实好用，让他们干脏活时省了不少力气。 至于奥古二世这种异常和善的态度， 李昂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是黄铜圣辇，一列货真价实奇迹列车的列车长， 现在这辆列车有了三个车厢。 也就是说，只要李昂同意， 它就可以量产序列九到序列七的能力者。 机械师，黄铜学徒，熔炉工匠。 掌握一整条序列就是能做到这种事，哪怕李昂本人只有序列八，可他无疑是最尊贵的客人。 奥古二世想要抱上这个大腿。 李昂倒是没考虑过这个。 树大招风，他自己一个人买晋升材料，都要分到不同的集市一处买一点才放心。 要是真成批采购，不出三天，序列猎杀就会重启。 而且… 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粮食，更多消耗， 李昂自己和诺亚两个人就能让黄铜圣辇正常运转起来，增添人手几乎是完全的负面影响。 “你说核心熔炉出问题了？”李昂问。 “对。”奥古二世点点头，“年久失修，是以前一个机械师画的图纸，其他人看不太懂。” “我来处理。”李昂点头。 “哈…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奥古二世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我该给你什么报酬呢，李昂？” 这话问的李昂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核心熔炉是他炸坏的，奥古二世一个字都没提，只说年久失修。 维修核心熔炉是李昂自己的晋升条件，他这边完成条件，奥古二世还得谢谢他， 还要给报酬。 真是…好人呐。 “黄铜圣辇有些遗失的武装部件，”李昂拿出地图，上面勾画出了几个地点。 “这是可能出现的位置，如果你能帮我查个大概…就再好不过了。” “哈！当然没问题！”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但我得先提醒你，李昂。” “围猎结束后，这些部件几乎都被贵族瓜分，交给了他们各自支持的列车长。” “能用钱解决最好，我有的是钱，而你跟我是朋友，我不在意为你花多少钱。” “问题是…” “需要武力解决的话，”李昂回应，“我会自己来。” “就是这个意思。”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这下你要一边帮我维修核心熔炉，一边帮我清除掉那些可能的政敌了。” “在外界看来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保皇党，你怎么想，李昂？” “我就是个路过的列车长而已。”李昂摇头，“只是你运气好，被我铲除的几乎都站在你对立面。” “不不不…也不尽然。”奥古二世笑着摇摇头，“也可以说是我比较聪明，知道不要站在火车前方。” “这我倒无法否认。”李昂想了想，“奥古一世，你的父亲，他是观星号的列车长吗？” “曾经是。”奥古二世点头，“后来他老了，得了风湿病，坐久了腰酸背痛，没法再远征。” “就回到星郡当了负责人。” “再然后结婚，又有了我。” “大概因为他太老了，在我年轻老妈身上挥洒汗水时已经是个用光潜力的老头子，没什么可再遗传给我的东西。” “我就成了个普通人，像你看到的，可怜的老奥古…只能整天坐在办公桌后面，摆弄各种文件。” 奥古二世摊摊手，肥胖让他的手指显得短而粗壮，像十根胡萝卜。 “你很想当能力者吗？”李昂问。 “喔，尖锐的问题，你应该去当记者，李昂。”奥古二世笑了笑，“人总是不知足，如果我能过上另一种人生…像你这样年轻，英俊，健壮。” “把整个前半生用在光荣的远征上，四处搜寻那些进化过度的丧尸，把它们干掉，再给其他避难所送去物资。结识同伴，互相托付后背，然后受伤，流血，残疾。” “到时候你看到的，可能是缺胳膊少腿的我。” “整天被幻肢痛折磨时，我说不定会想，为什么我是能力者？为什么我要听老爹的，去承担这些责任？” “然后，你出现了，李昂。你问我，你很不想当能力者吗？” “…就是这样，”他抬了一下右手，“别太美化你没走的那条路。” “人总是不知足，所以常常后悔。” “…”李昂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奥古二世的话。 不过这样说的时候，奥古二世那双灰绿色的瞳孔深处，的的确确有着些许不甘。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了。”李昂接着说。 “我倒是很想跟你多聊聊…不过，来吧。”奥古二世张开手，“放马过来。” “成为镁厅负责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李昂问。 “…啊哈！”奥古二世伸手指向李昂，那是个“抓到你了”的动作， “我就知道，你担心我不是个好统治者。” “首先，议会这东西不应该继续存在了。”奥古二世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个火柴盒，“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工人代表，他们才知道底层居民需要什么。” 他把火柴盒放在办公桌上，一个又一个。 “其次，我要对贵族提高税收。这些家伙狡猾得很，稍不注意，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把钱找回来，比如去为难那些工人。” “希望我的工人代表能如实向我反馈。” “不过大概率…工人代表会被贿赂，被威胁，变得只会对我说好话。” “所以这个位置要经常换人坐。” “贵族们会对我发起反击，或者造谣抹黑，或者干脆带着全部家当，坐着酒神号前往其他大型避难所。” “机会只有现在，镁厅正在封锁中，我要迅速把草案发出去，把那些想逃跑的挨个记下来，然后…” 他在脖子边上比划一下。 “所以我很感谢你的钉枪改良型，真是好东西。” “我解决的不是自己的敌人，李昂。是工人阶级的敌人。” 嗒，嗒，嗒。 火柴盒一个又一个落下，在奥古二世手上摆出建筑的形状。 “再然后，从那些贵族手里收来的钱。” “我要用来把贫民窟推掉，盖上社区医院，还有免费学校。” “当然，教的东西跟现在肯定不一样。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偶尔在这边停靠一下，哪怕只是让镁厅多些序列九。” “到时候我们会有一堆小机械师，在末世，李昂，他们绝对能混口饭吃。” “那些贫民现在被赶到了地下矿区，这件事我也清楚。愚蠢的议会…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我又不是傻子。” “施工期间，我会查收部分议员的财产，作为安置房。” “这样的规划你觉得怎么样，李昂？” 奥古二世手上的火柴盒已经用完了。 一个压着一个的半截，围成向上攀登的圈，螺旋型高塔。 “难说。”李昂回答，“不过一定会死很多人，我不喜欢。” “在平衡达成前…会血流成河，而在你死后，大部分贵族携款潜逃，能力者也跟着转移，镁厅会遭受重创。” “李昂，变革是一定会死人的。畏首畏尾就注定慢慢消亡，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没有。” “这种时候需要某个人冒着被口水淹死的风险站出来，而我站出来了。”奥古二世看向桌上的螺旋塔，“我会把这个臃肿的肉团修剪干净，它长一点我就砍一点。” “如果我做错了，人们自然会站出来反对我，把白银之塔推翻。” “到那个时候，” 奥古二世伸出手，推倒了火柴盒凝聚成的高塔。 “就让它倾塌，我会站在塔顶听候审判。” “不管议会还是我，李昂。” “导致人民失去信心的国度，都没有存在的资格。” 第81章 人偶们 某种程度来说，奥古二世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打算大刀阔斧地给镁厅修整一遍，哪怕会产生动荡也在所不惜。 是照着现在的情况一路坏下去，还是趁着镁厅还禁得起折腾，好好搏一把。 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的心态， 可以预见的，奥古二世会不太受待见。 不过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说不定奥古二世真能成功，镁厅会在阵痛期后再次稳定下来，成了贫民难得的好去处。 也有可能会像火柴盒那样崩塌成碎片，新的议会从他肥胖的尸体中破壳而出。 还有可能他在就职庆典上被弥安一刀断头，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没来得及发挥，这头胖企鹅就重新投胎去了南极。 李昂问这些倒不是打算做什么， 他天生就喜欢问来问去。 将初步探查武装部件的麻烦事托付给奥古二世，李昂走进电梯。 他看着金属面板上的按钮。 一百九十一层。 按钮密密麻麻分布开来，看得人头晕。 李昂按下b2，那是个红色按钮，按下后楼层显示屏会变成横线。 要输入密码才能继续运行。 0622。 李昂按照奥古二世给出的密码输入后，电梯开始颤动。 等待的过程相当无聊，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嗡。 硬币随着李昂的动作旋转起来，在他的指尖跳跃，挨个手指轮换，左手换到右手。 不需要工匠之手提供的灵巧加成，李昂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各个避难所都通用的货币，上面印的并不是人像。 硬币反面是铁轨和象征着和平的白鸽，正面则是二十四颗十字星，代表着二十四座大型避难所。 纸币则各有不同。 比如一块钱，上面印着贼头贼脑的大贼鸥。 据说是避难所刚建成时，负责人首次会晤时看到的第一种鸟类。 叮咚。 电梯停了下来，还没到目的地。 金属门打开，拎着手提包的中年西装男人走了进来，站在李昂的对角线上。 他的动作很奇怪。 左半边身子靠着墙，右胳膊夹着提包的同时，左手放在提包上。 这就像是担心提包掉下去，或者想要拿出里面的什么东西。 李昂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 呼吸不成节奏，右半边，也就是靠近自己这边的身体肌肉紧绷，似乎很紧张。 想尽可能装成放松的样子，也确实成功了。 只是有一点… “西装革履，很正式，还打了羊绒领带。刚跟重要客户谈完事项，是吗？”李昂笑了笑。 “啊…是，是的。”男人没想到李昂会跟自己搭话，他点了点头。 “你穿着运动鞋。”李昂指了指他脚下。 “…”男人没说话，他默默低下头。 紧接着，那只扶着公文包的手掌猛然一动，扣动扳机。 而在这之前—— 嗖！ 李昂手中的硬币飞出，撞在电梯壁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骤然弹进男人的眼睛。 身体因此失去平衡，角度改变，这次射击没能命中李昂。 子弹不出意外地在电梯里弹跳起来，最终打在按键板上，镶嵌进半个弹头。 嘭！！！ 李昂炮弹般抬起腿，几乎一脚就踹断了男人的脊椎。 轻型动力甲的【灵缇】词条加大了腿部和髋部出力，这份冲击力作用在人身上，配合李昂镶嵌了钢板的靴子， 显然让人遭不住。 男人被这份巨大的力道整个挤压在电梯墙上，李昂再次抬腿，他像摊烂泥般缓缓滑落。 李昂捡起公文包，从里面翻出那把粗制滥造的手枪。 “你还装了消音器…哈，你被骗了，这东西用处不大。” 他卸下那个塞着棉花的易拉罐。 “开枪的声音大部分由气体膨胀造成。而一发子弹之所以会产生音爆，是因为它速度太快。” 李昂举起手，机械爪探出，焊枪亮起光芒。 “如果你想消音，只需要在枪管上钻孔，钻很多孔就行了。这会把气体放出，让速度降下来，消音器的原理也是如此。” 李昂一边说，一边在枪管上钻洞。 “可你要是钻得不到位，开枪时就会把自己的手轰掉。” 很快，一把改造过的，枪管布满孔洞的手枪便被递了回去。 “还要再试试吗？”李昂问。 男人拼命摇头。 他的下肢已经没知觉了，手指头也在发麻。 “谁派你来的，你这个蹩脚的三流杀手？”李昂问。 “我…我也是被威胁…”男人磕磕巴巴，“他们让我除掉你，否则就…就会…” “就会怎么？” “会丢工作！他们会把我开除掉！”男人涕泪横流。 “嘿！”李昂揪起他的衣领，从他口袋中掏出证件和名片，“陈舟，一名会计，在白银之塔的财务部门工作。地址是…地下室，你三十六岁还住在地下室。” “你为这样一份工作杀我？” “我为它付出了一切！”男人瑟瑟发抖，“还会有其他人愿意这样做的！一定会有！” 李昂站了几秒，耸耸肩。 “那很遗憾，你领不到退休金了。”他用手枪顶住陈舟的脑袋， “你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来，就是为了给财务部门付出一切的？” “听着，你现在要死了，陈舟。三秒钟，扣动扳机，脑浆溅在金属墙上，后脑勺上的大洞被反射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最后悔自己没做什么？” “我想保住工作…买一辆马车…囤积镁片…”陈舟瑟瑟发抖，“我的实木家具还剩最后一套椅子就集齐了，我…” “实木家具！”李昂摇了摇头，开始倒数，“三，二…” “自画像！”陈舟闭上眼睛，“我想画一幅自画像！” “…很好。”李昂挪开手枪。 “实木家具，马车，镁片…好好想想吧。” “消费主义，”李昂用手指打了个引号，“让人心甘情愿做事，赚钱买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我把你的证件拿走了，陈舟。” 李昂把他的皮夹丢在地上， “一周后我会去你的住处找你，到时候如果你拿不出自画像，我会轰掉你的脑袋。” —— 李昂猜到了大概会有人来杀自己，奥古二世也说了。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 来杀自己的人会是个白领。 住在内城区的人被困在高额的日常花销中，只能一刻不停地工作。 坐在格子间里敲敲打打，回到地下室休息， 格子间，地下室，格子间，地下室。 像是被训练着，即将被发射到太空的猴子。 拉这个杆，按那个钮。 然后给你一把手枪，去杀人吧，否则以后没香蕉吃。 陈舟说得没错，还会有其他人这么做。 议会随便勾勾手指就有大批被消费主义洗脑的奴隶， 只要不被夺走工作，就能让他们给这个未曾谋面的年轻工坊主突然来一下。 “他妈的…”李昂少有地爆了句粗口。 —— 电梯到了一层，李昂把陈舟踹出去，它才重新运行。 b2层。 电梯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盘根错节的金属管道，头顶不断转动的圆盘，圆盘下一起一伏的风箱， 以及随着空气被股入而愈发明亮的巨大熔炉。 简直像头沉睡在高塔底部的火龙。 此时此刻，它的侧面出现了几道不小的裂痕，恐怖的高温从裂痕中涌出。 十几名肌肉夸张的工匠正围着熔炉团团转，这个看看压力表说完了完了，那个看着温度计说完了完了。 还有人穿着防护服，准备顶着高温把裂缝修复，可惜还没爬上去就被烫得摔倒在地。 这场面相当有威慑力。 肌肉，钢铁，男子汉，熔炉，汗水，半裸体的铁匠围裙。 “咳。”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李昂从衣襟中翻出了临时凭证。 “是李昂！那个工坊主！” “天啊！我们有救了！” “芜湖！！！万岁！” 工匠们弹冠相庆，用看救世主的目光看着李昂，迅速围了上来。 —— “保持点距离…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李昂举着手。 十几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看偶像般看着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肌肉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这场面真容易让人做噩梦的。 “噢噢…抱歉，他们太激动了。”大只佬中有人说话，其余工匠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留下那个正在说话的… 最大的大只佬。 你们该不会真是用肌肉发达程度选代表的吧？李昂在心里想着。 奥古二世是不是都没亲自下来过，否则怎么没提前预警一下，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南宫剃呢？她把这件事报告上来，应该知道… 啊。 回忆着自己离开时，南宫剃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昂大概明白了。 这战斗女仆蔫坏，她故意没说。 “好久没遇到…”领头的大只佬拍拍李昂肩膀，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果然。”他点头，“你是机械师。” “…？”李昂瞪大眼睛。 疫医跟自己都是感染者，能闻出来也就算了。 这人捏一下肩膀就能捏出是机械师还是铁王座序列的？ “铁匠一般来说…肩后束和大小圆肌会发达点，机械师的小臂更强壮。除此之外…” 他侃侃而谈，又轻咳一声，“抱歉，跑题了。” “放心，你不用担心自己身份泄露。” “我们是铁匠，不是铁王座。天下工匠一家亲。” “能被选中负责核心熔炉的，都是最纯粹的家伙。他们完全不考虑别的，整天只围着锅炉转。”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看得出来。”李昂跟他握握手。 “你们如果想修理它…”李昂指着那裂了缝的锅炉，“应该先熄火啊。” “我们也想…”负责人叹了口气，“出问题的是另外一个。” “核心熔炉一共有两座，另一座坏的严重点，正在熄火抢修，现在全靠这个供给能量。” “可惜我们没人懂核心技术，修了几次都没成功，这边的熔炉还一刻不能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蒸干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昂也觉得相当热，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这几乎跟汗蒸房没区别了，怪不得大只佬们都穿着很少布。 为了不让自己被同化，李昂决定速战速决。 “带我去看看吧。” —— 几分钟后，李昂看着地上那座废墟。 “核心熔炉在哪呢？” “这个就是。”负责人指了指废墟。 “你管这叫‘只严重一点’？它就剩下几块砖了。”李昂蹲下身，检查着废墟，试图从中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最开始没这么严重，爆炸只是毁掉了它的泄压阀。”负责人挠挠头，“后来我们尝试着修了修…就炸了。” “炸了好几次。” “负责维修的几名大工全被炸进了医院，剩下的人没什么经验，你也看到了。” “…”李昂面色复杂地抬头。 这群成天钻在白银之塔底下的大只佬…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都炸了还修？再炸再修？ 给我把安全规范默写一百遍啊！ 他刚要说点什么，灰烬中突然有个东西一闪而过。 李昂挑起眉头，俯身扒开焦黑的砖块，把它捡了起来。 —— 【齿轮人偶】 【品质：传奇】 【可作为上位人形机械造物的替身】 一个焦黑的，异常精细的关节可动人偶躺在李昂手上。 外壳材质有点像陶瓷，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擦掉灰尘，能看到没有五官的脸。 “捡到东西了？”负责人凑过来，“啊…这个…做的真精细…噢！” 他拍了拍脑门，“估计是那家伙留下的。” “早些年，序列围猎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这收留过一个机械师途径的序列五。” “她成天摆弄着这个人偶，说是自己毕生心血，可惜天赋不足，始终没法让人偶真正活动起来。” “但我感觉她挺厉害，还帮我们完善了熔炉结构。” “后来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围着熔炉鼓捣什么东西，我还以为干啥呢，看来是在藏这个。” “那人后来还有消息吗？”李昂一边问一边摆弄人偶。 卸下后盖，重新摆正齿轮，改掉错误，然后扭动发条。 人偶的手指抽动一下。 毕生心血没能解决的问题，在李昂看来并不难，半分钟就能解决。 李昂不动声色地遮住人偶动作。 “没，没了。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负责人摇摇头，“捡到就归你了，反正你也是机械师途径的，都没差。” “多谢。”李昂点点头。 这趟核心熔炉修复之旅…可以说是连吃带拿，满载而归，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 d区，144号工坊。 诺亚坐在院子里，双手托着面颊，双腿轻轻摇晃。 恩雅在忙着规划签售会的具体事宜，她最近每隔一两天就要跟出版社写封信。 至于诺亚自己，她刚把遗失车厢上面的破损修复得七七八八，锈蚀也打磨完毕了。 距离午饭还有段时间，不知道李昂回不回来吃。 李昂。 “呜…”脑海中闪过李昂的脸，诺亚趴在桌子上。 真的是…糟糕。 是因为自己最近看了太多恋爱小说，而且在看的时候经常把男主角带入成李昂，这才会发生…那种事吗？ 回想起那天在厨房的情况，她用头发遮住越来越烫的面颊，垂下眸子。 不…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问题吧。 都怪李昂，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每次吃到自己做的饭都那么开心，时刻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好好规划进未来里， 平日里会故意捉弄人，明明那么坏心眼…给自己检修时又那么担心，完全不讨人厌。 可恶…这，这不是很容易就让人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吗？ 不过最关键的果然还是… 诺亚叹了口气，看了看手掌。 用基路伯之吻把拍卖之虎按在地上，再挑起来，在他胸腹间戳出个透明窟窿… 真的好久，好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模糊的记忆中，能看到自己被命令着，和其他人形机械造物互相厮杀。 战斗的技艺就是这样刻进神经的。 那时的自己完全被当做机械对待，没有感情，也没有心。 再后来，在黄铜圣辇上度过的那段时间， 自己被大家当做妹妹看待。 真的是妹妹吗？ 还是一件珍贵的，和黄铜圣辇相关的奇迹造物， 自己无法跟他们并肩作战，甚至被封进棺材。 如果真的把自己当做妹妹，而不是一件物品， 就更不应该让自己在黑暗中听着他们挣扎死去的声音吧？ 不知不觉中，诺亚捏住裙摆，布料在她手中皱起。 不是机械，无法冷漠地执行指令。 不是人类，没办法真正被接纳。 如果既不是机械，也不是人类，那自己到底是什么？ 李昂给了她答案。 是伙伴，同伴，搭档。 这个…会跟机械说话，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笨蛋。 握紧裙摆的手缓缓松开。 即便一直待在黄铜圣辇上，之前跟现在也是不同的。 如今的黄铜圣辇，哪怕只有两个人，对她来说也是真正的容身之所。 有了容身之所…好像就能勇敢起来，面对世上的一切，哪怕要挑起一整条序列也无所谓。 “果然啊，李昂。” 金发的少女笑了起来，微风吹动她的裙摆，种在院子里的玫瑰正在盛放。 “果然不能全都怪我。” 十几米外，墙头探出两个脑袋。 “李昂好像不在家。”白银小声说，声音中满是失落。 “蹭不到饭了吗？”佩洛努力踮着脚。 “呸呸，什么蹭饭，出门前不是教过你了吗。”白银敲敲她的脑壳，“我是来找他决斗的，你是随行医生。” “哦…”佩洛扶了扶差点被敲掉下去的眼镜，“明明是你自己不好意思来…” “话说弥安姐最近在忙什么啊？为什么你这么闲？”她转头看着白银。 “弥安啊…”白银挠挠头。 —— 弥安在地下室踱着步子。 长五十步，宽四十步。 她停下脚步，低声嘀咕，迅速做着计算。 梅涅尔安静看着，空气中的灰尘很重，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六十。”弥安说了个数字，“我们得买二十张行军床，三层的那种。” “这间地下室最多能住六十人，作为鼹鼠们的小窝。” “那份传单，梅涅尔。”弥安指了指，“把它印六十份。” “在这里塞下六十个人…”梅涅尔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下室大小， “那他们的私人物品呢？” 虽然那些贫民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可最近随着秘密结社的传播度越来越广，许多内城区的居民也开始加入了。 贫民们摇身一变成了前辈，其中一些担任起了面试招聘的重任。 是的，面试。 秘密结社现在也有门槛，并不是什么人都接收。 “他们只能有单子上那些东西，”弥安指了指梅涅尔手上的传单，“都能压在床垫底下。” 梅涅尔举起传单，认真阅读。 “携带如下物品并不能保证你加入，不过只有携带这些，并准备五十块个人安葬费的申请者才有可能被接收。” 火化一个人最少需要五十块，最近还在涨价。 在镁厅，要是死的时候账户里没这个数目，就要被拉去解剖了。 这五十块会一直塞在他们的鞋子里，这样哪怕死了也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两条黑裤子。” “一件黑衬衫，一件白衬衫。” “一双黑鞋。” “两双黑袜子和两套普通内衣。” “衣物数量包括申请人身上穿着。” “一条白毛巾。” “一张行军床专用的床垫。” “一个白色塑料碗。” “…就这些。”梅涅尔放下传单。 “白衬衫能让他们潜入餐厅，黑衬衫则不容易看出血迹。”弥安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伙食我们提供，一个人想要相对普通地活下去，这就是最低限度的物资。” 梅涅尔没说话，她咽了口唾沫。 秘密结社正在迅速变得危险，陌生，变得更像它被创立的初衷， 一个非法组织。 弥安从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并不是聚在一起喊喊口号那么简单。 庆典近在眼前，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除了h区，我在每个区都建立了秘密结社，由不同的人代理。” “你要分管一个吗？”弥安问。 “不…我没有那方面才能。”梅涅尔摇头。 “并不需要才能，秘密结社最不需要的就是‘首领’。”弥安摇头，“你只需要站在人群背后，看他们互相重复彼此说过的话。” “然后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愤怒。” 第82章 棉花娃娃 清晨，查理醒来。 他睁开仅剩的那只眼睛，打着哈欠走出门，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那家伙看起来像个白领，苍白，病殃殃的，肌肉松弛，小腹那里鼓出一块。 你几乎没办法在外城区看到这种人，他们简直像是无害的棉花娃娃，分分钟就会被撕碎。 棉花娃娃沉默地站在门廊底下，目视前方。 “你有什么事吗？”查理看着他。 棉花娃娃不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但你来错了地方。” “如果你还不离开，先生，我就报警了。” 棉花娃娃依旧沉默不语。 他脚边放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件白衬衫，一件黑衬衫，两条黑裤子，一双黑鞋，两套内衣，一条毛巾，和一个塑料碗。 “好吧，我这就回去报警。”查理叹了口气，走回屋子。 几分钟后，齐耳走了出来。 他盯着棉花娃娃看了许久，几乎脸贴着脸。 “太瘦了，滚回去吧。” 棉花娃娃依旧闭着嘴。 齐耳飞起一脚，把他的牛皮纸袋踢进水沟里。 “我让你滚回去！你没戏唱了！哪里听不懂？”他高声叫骂，从院子里拿过扫帚，用力抽打棉花娃娃的背。 打了一会，他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回了屋子。 “所以…”梅涅尔坐在茶几边上，“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选拔，”齐耳解释， “老的就说太老，小的说太小，胖的说太胖，瘦的说太瘦。” “反抗军时期我们就在这么做了。”查理紧跟着补充。 “真的？”梅涅尔面色复杂，“这不会把人都赶跑了吗？” “所以反抗军人数才那么少。不过这样才能筛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家伙，真正招揽到人才。”齐耳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廊外的棉花娃娃身边多了个人，俩人一起并肩站着，谁都不说话。 “又来了一个，”齐耳站起身，“我去把他骂一顿。” 嘎吱。 门被关上。 “你太胖了！”齐耳的声音透过窗户穿进屋子。 梅涅尔沉默几秒。 她看向查理， “你最开始也是这样加入的？” “没错，”查理点点头，“在门廊下站上三天三夜，不过现在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一天一夜就行了。” “我还没问过，”梅涅尔想了想，“你是因为你女儿加入反抗军，那你女儿呢？她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老妈，也就是我老婆。”查理笑笑，“我们一家以前住在星郡，我是个小号手，我老婆是白袍序列的医生。” “她在检疫站工作时被感染了，好在处理得很及时。其他人瞬间就砍断了她的胳膊，没让她变成丧尸。” “大出血。”查理比划了一下， “我老婆是稀有血型，和奥古的老婆一样。” “当时奥古的老婆生孩子，同样难产，大出血。” “其实正常来讲，血库的储备是够用的。可奥古手下的人冒不起这个风险。” “‘万一呢？万一他老婆的情况继续恶化，到时候血库的血不够用，该算在谁头上？’他们这么说。” “所以就算我跪下求他们，也没能拿到哪怕一滴血。” “我老婆失血过多去世了，那时候我女儿才三岁多点。” “小号手赚不到那么多钱，没办法在黑市买血救我老婆，也没办法让我女儿读个好大学。” “我只好尽自己所能，做各种杂活…侍从，电影放映员，各种各样的都做过。” “忙起来就没法陪女儿，闲下来女儿就要饿肚子。很难啊，做个好父亲太难了。” “童年，青年，我都没能陪她，她什么时候第一次来的月事我都不知道。” 查理无奈地摇头， “她有点恨我，恨我没能陪她，也恨我不告诉她老妈去了哪。” “后来她当了占卜师，第一件事就是占卜老妈的死因。” “然后她加入了反抗军。” “在庆典中拿着炸弹冲向奥古一世，轰，一声巨响。” “我彻底孑然一身了，什么都不剩，为自己的懦弱买单。” “刺杀没成功，反抗军在星郡遭受通缉，只能四处逃命。就连首领都换了几任，最后成了齐耳。” “至于我…”查理挠挠头， “最开始老婆去世时，我只是难过，并没有多愤怒，甚至没记恨奥古一世。” “因为我不敢报仇，我要把女儿养大。” “有时候我会后悔，如果那天夜里我冲进手术室杀了奥古他老婆呢？那样我老婆就能活下来。” “再如果，我加入反抗军，去当那个抱着炸弹冲上去的人呢？” “这样说不定，我女儿就能活下来。” 查理叹了口气，这老狸猫一样整天懒洋洋的男人，哪怕说这种话都没什么气势。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加入了反抗军，杀不掉奥古就杀他儿子，让他也尝尝我的感受。” 他接着说。 “…”梅涅尔没回应，她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查理发觉梅涅尔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于是主动问起别的。 他和齐耳目前负责c区的秘密结社，在一处废弃的厂房里。 空气中都是灰尘，地下室挤满了面无表情的人。 汗味，尿味，血味，硝酸甘油味，说真的，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去处。 “我…”梅涅尔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 哪有占卜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她只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弥安购买那些军用三层床，印刷那些传单，亲口读出“两条黑裤子，一条白衬衫，一条黑衬衫”时感受到的… 强烈不适。 “不太喜欢这种气氛？”查理问。 “…对。”梅涅尔点头。 “我听说你是游荡者出身，还没看习惯吗？”查理给她倒了杯水。 “不，那不一样。”梅涅尔接过水杯，“游荡者至少还有个性，这些人…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表情，被搭话时给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因为这是支军队，梅涅尔。”查理摇摇头，“这就是弥安在做的，她在通过洗脑迅速培养起一支成规模的反抗军。” “破坏，动荡，骚乱，让不安在群众心中滋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团结起来，推翻议会，推翻奥古二世。” “会死很多人。”梅涅尔用的是陈述句。 “当然会死很多人，”查理点头，“这世道天天死人。” “不是跟李昂争抢一列火车那种小规模冲突，而是窃取大型避难所的计划。” “这是个巨型都市，或者说一个小国家。” “就连你也没什么意见吗？”梅涅尔问。 “…”查理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 “梅涅尔，你对我抱有期待，我很荣幸。” “你和我女儿很像，如果可以，我会保护你，甚至为你挡子弹。” “可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在这样的局势中，个人的意见，想法，喜好，全都不重要。” “不过我想，我是能理解你的，孩子。”查理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不安。” 梅涅尔静静捧着水杯。 齐耳很快就进来了，紧接着查理出门。 “太老了！！”他在外面大吼。 —— “呼…”擦着汗离开核心熔炉，李昂庆幸自己守住了底线，再热也没变成裸体肌肉围裙。 第二熔炉彻底炸了，他说是维修，实际上是要一点点重新造出来。 这需要相当复杂的大型设备，好在铁匠们愿意帮忙。 看到李昂结实的肩膀和手臂后，他们一个个都相当热情，热情到李昂有点瘆得慌。 配合着序列八的“组合”能力，核心熔炉重组起来并不困难。 照这个进度下去，三到五天就能结束。 达成了晋升条件，就不用非要到下个大型避难所才能考虑下一步了。 荒原上猎杀丧尸，拿到关键材料，直接就能晋升序列七。 机械师，黄铜学徒，熔炉工匠，重铸者。 不知道第六节车厢在谁手里。 话说回来，自己是“黄铜圣徒”，并非正常机械师序列的黄铜学徒， 是因为晋升条件堆得太满了？ 这样来看，本应该“参与核心熔炉的维修”，变成一个人从零开始手搓核心熔炉，也堆得相当满。 希望到时候别出乱子。 “充实的一天。”把外套搭在肩膀上，李昂推开工坊大门，从口袋里掏出【齿轮人偶】。 是时候看看这小东西怎么用了。 —— “欢迎回来。” 推开院门，眼前是面色微红的金发小萝莉。 “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她看来刚洗过澡，微湿的头发垂在脸颊，没那么蓬松，看起来文静了许多。 宽大的短袖体恤显然是李昂的，此刻正因为水汽变得贴身，能看到黄昏光芒照耀下少女躯体的轮廓。 此刻她微微张开手，李昂几乎能闻到她洗发水的香味，闻起来像甜牛奶。 “还是先抱一下？”她红着脸，张开双臂。 李昂缓缓吸了口气。 他突然有点恍惚。 自己好像真是个定居在镁厅的工坊主， 成天和大型避难所的负责人称兄道弟，干的都是修理核心熔炉这种工作，一堆肌肉猛男工匠闪着星星眼，不断喊着“好厉害”。 回到家后，带着甜牛奶香气和晒过太阳的被子味道的金发小萝莉张开双臂，羞涩地询问自己要不要抱一下，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浴缸里放好了水，屋子里蹲着恩雅。 要是能一直这样… 甩了甩脑袋，把这样的想法甩出去。 李昂很清楚，奥古二世会和自己称兄道弟，是因为黄铜圣辇， 自己能有修理核心熔炉的机会，也是因为黄铜圣辇。 而背负着这条序列，就不可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后，等到一切真的都安定下来… 李昂轻轻搂住诺亚，拍拍她的后背。 希望两个人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身上全是灰，”李昂轻声说，“怎么了？今天过得不开心？” “没，没有。”诺亚用脸颊蹭了蹭李昂的肩膀。 “本来想回来吃午饭的，可那边有点忙。”李昂举起齿轮人偶，晃了晃，“我给你带了礼物。” —— 几分钟后，换了身衣服的李昂走到桌前坐下，和诺亚一起，跟齿轮人偶大眼瞪小眼。 黄铜内构，乳白色外壳，手腕和脚踝是球形关节，整体大概和手掌一样高。 每根手指都能单独活动，以这个尺寸的人偶来说相当可贵。 “这个…”诺亚摇摇头，“不是我的部件。” “但是跟你有点像。” “是有点像…”诺亚顿了顿，举起人偶，“毕竟都是人形的机械造物…而且我能把备用的记忆模块安上去，也就是说…” 光芒在李昂面前一闪，诺亚消失不见。 巴掌大小的陶瓷人偶站在桌上，原地跺了跺脚，似乎在适应新身体。 “哈！”她叉着腰。 “嗯！？”李昂瞪大眼睛。 不可思议的，诺亚把备用模块装进去后，人偶的脸上逐渐出现了和她完全相同的五官。 除了没有衣服穿，正到处寻找掩护，最后用餐巾把自己裹住以外， 几乎就是个缩小版的诺亚。 “就是这样，”诺亚举起手，示意李昂把自己托起来，“有了这个我就能变小了。” “这…可这原理是什么？”李昂受到了冲击。 随地大小变这种事，已经不是“技艺”能达到的程度了。 “原理是，我的本体用无机化躲在其他地方啊。”一旁传来诺亚的声音，“笨。” 李昂捧着人偶诺亚转过头，金发萝莉仍旧坐在一边，人偶同时看着他。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一大一小两个诺亚，大的已经是萝莉了，小号的更是说不出的可爱，简直让人有种… 正在犯罪的感觉。 “你可以理解为，我给自己加了个小型的，能同步感受和记忆的备用机。”人偶诺亚在李昂手上坐下。 陶瓷的皮肤传来温热触感，李昂不知道是来自自己的体温，还是齿轮人偶运转时产生的热量。 “同步感受…？”李昂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人偶诺亚的脑袋，“类似这样？” “有点痛，”少女诺亚摸了摸额头，“对的。” “两个都是我的身体，本体能做到的，只要不太过分，人偶也能做到。” 沉默几秒后，她红着脸捶了捶李昂的手掌。 “别想什么奇怪的事！放不进去的！” “我在想你能不能用这具身体使用无机化，以及解放姿态。”李昂摸了摸下巴。 诺亚使用能力时需要“触碰”。 如果人偶连这种都能做到，那就可以直接把她揣在口袋里，更方便，更隐蔽。 “我…我都说了…”人偶诺亚的脸有些红，“熔炉之心放不进去的。” “敲碎一小块呢？”李昂问。 “那应该也只能解放一下。”人偶诺亚张开嘴，让李昂看自己舌尖上的齿轮徽记。 【圣餐】确实能将熔炉之心的碎片转化成力量，可一来碎片容量有限，二来人偶的承受能力也有限。 “解放一下也行。”李昂点头。 短短几秒，足够黄铜圣辇发动一轮炮击，或者自己完成一次射击。 甚至能做到诺亚本体待在黄铜圣辇上，解放列车炮， 人偶则待在自己身边，解放动力甲。 双倍快乐。 一具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人偶…让解放姿态的上限大大提升。 “不愧是是传说级别的造物，这下赚大了。”李昂把人偶诺亚举过头顶。 —— 诺亚很喜欢变小后的身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齿轮人偶虽然没有本体那些恐怖的攻击用零件，却也能完成最基本的循环。 比如吃东西，尝出味道。 一整个晚上，李昂都看着人偶诺亚在自己写字台上抱着小蛋糕猛啃。 因为个子小，蛋糕几乎和她整个人一样大，吃起来异常满足。 对李昂来说，这种感觉也相当新奇。 巴掌大的人偶萝莉在桌子上时而坐时而躺，偶尔过来抱住他的手指蹭蹭， 画图纸都有劲了。 至于诺亚本人，她正坐在不远处翻着恋爱小说，堪称完美的一心二用。 夜幕如约而至，高耸围墙之中的方寸天地降下星光，几只飞鸟掠过。 向北十二公里，议员的办公室里，白鹤正被骂得狗血喷头。 在他不远处的地下室里，陈舟正对着空白的画纸发愁，思考着怎样画一幅自画像。 向西十公里，站了一天一夜的棉花娃娃终于进了屋子。 他换好衣服，鞋子里垫上五十块个人安葬费，对着新来的人喊“太胖”或者“太瘦”。 隔壁区，梅涅尔从弥安手里接过钥匙，她打开门，看见了满满一地下室面无表情的人。 墙上钉着一整排的新计划，最新一条是“炸掉核心熔炉”。 向北五公里，没能蹭到饭的佩洛翻动接种名册，喊着下一个。 向东二十公里，南宫剃站在钟楼顶端，记下哪些议员正在转移财产，准备离开镁厅。 星光再次闪烁，尽数回到男人的义眼中，再被投射进水晶球。 奥古二世看着水晶球，画面经过两次投射变得异常模糊，很多地方根本看不清。 不过这就够了。 奥古二世把牛排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 “镁厅啊…镁厅，真是个好地方。”他说。 —— 地下，某处不知名的半塌坑洞中。 拽人鬼正啃食着同类的尸体。它比以前高了不少，也健壮了不少。 镁厅真是个好地方，它在心里想着。 继续这样下去，再过不久… 就能找老朋友谈谈了。 —— 梅涅尔望着天花板。 反抗军的交谈和默念声吵得人睡不着，这群家伙好像完全不需要睡眠，像发条玩具一样突突突跑个不停。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助眠香氛传来柑橘的淡淡气味。 梅涅尔深吸一口气。 味道。 这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你在多年后再次嗅到时，骤然回想起某个午后。 她想到了弥安。 —— 游荡者部族。 披着斗篷的小女孩被大人牵着，一步一个趔趄。 “二叔，”梅涅尔怯生生地问，“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是路过的马戏团，”二叔说，“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他们收人呢。” “二叔，”梅涅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二叔不要你。”男人叹了口气，“你爹走得早，我帮他把你拉扯到今天，已经仁至义尽。” “你小弟还小，正是花钱的时候。别怪二叔，知道吗？” “…”梅涅尔没搭话，她低下头，默默走向那顶红白相间的帐篷。 堂弟。 那孩子很可爱，也很粘着她，把她当做亲姐姐。 哗啦。 帐篷被掀开，二叔走上前，跟那名身穿条纹西装的团长说着什么。 梅涅尔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什么是马戏团，只觉得那些狮子老虎的咆哮声很可怕，香料呛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到帐篷里有另外一个人对自己招手。 好漂亮。 这是梅涅尔的第一想法。 一身银白色的军装，腰背挺得笔直，即便左手用绑带挂在脖子上，身上依旧干干净净。 她有双紫色的眸子。 是能力者，应该在养伤。 她在对自己笑。 梅涅尔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往二叔身后躲了躲。 这样的动作反而引起了二叔的注意，他像是抓住机会般迅速说了什么，又猛地把梅涅尔推了出去。 团长看起来有些为难，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直到女人点点头才恢复正常。 “愣着做什么？”二叔拍了拍她的后背，“弥安小姐答应教你读书认字，还不快说谢谢。” “谢，谢谢您。”梅涅尔怯生生地鞠了个躬。 她还太小了，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和堂弟每天都会来到帐篷，跟名叫弥安的漂亮女人学东西。 弥安很聪明，好像什么都懂。 历史，文学，礼仪，格斗，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游荡者部落。 渐渐的，梅涅尔开始期待每天的这段时间。 她缠着弥安，问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问她大型避难所是什么，地球的另一边又是什么。 弥安耐心地回应她，用比对堂弟更温柔，更动听的口吻。 堂弟也趁着这段时间整天缠着自己，好像只要不去想，自己注定被抛弃的未来就不会出现。 直到某天， 她在帐篷外听到了弥安和堂弟的谈话。 弥安说她伤好得差不多了，该启程离开。 堂弟很聪明，身体结实，以后说不定能成为铁王座能力者。 如果二叔能把其余游荡者部族的地图给她，她愿意代为引荐。 她还说，堂弟是她最得意，最喜欢的学生。 看着堂弟满脸笑容从帐篷里走出时，梅涅尔用发抖的手攥紧石头，紧随其后。 回过神时，堂弟的脑袋已经整个瘪了下去。 第83章 菲尔德事件，超大贿赂 “梅涅尔！你在做什么！” 怒火中烧的梅涅尔被一声厉喝喊回了神，怔怔地看向弥安。 弥安快步走上前，检查着堂弟的伤势。 已经没气了。 在星雨华府，不管是挤地铁还是打车，都挺麻烦的，每次都要等很久。 陈思敏无奈地澄清自己和闵亦辰的关系，就当是替他做个免责声明，他值得更好的人，但绝不应该是柳玉那样的人。 随后，李安又指派了十名影卫守护梁青云，更令他们学习使用手枪，时刻警惕，确保皇上的安全。 和林浩谈了很多年，虽然感情从未深入，但她对婚恋生育的事情从来不焦虑。 在所有人都觉察不到的状态下，陈景运额头的紫色印记再度爆开，化作星星点点消散不见。 谁知那怪人竟然长出半边畸形模样，似妖似怪，如同无数噩梦中才有的怪物拼凑在一起的可怖模样。 那么那些强盗们，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内，就能随意穿梭，想出来抢劫就出来抢劫。 如今陈氏族人罹难，两族若是不愿施以援手，未来这姻亲联盟怕是要分崩离析了。 比如萧辰给黑龙的化龙诀，给柳苏苏的天妖大法，就算给他们十亿百亿的上品灵石，他们也不会卖。 幸亏此时山上一批尚能维持本心的弟子和山上少见的人类弟子相互扶持，共同逃了出来。 第二件:皇帝一大早就来到了杨柳山庄的秋居苑，并吩咐不许惊动叶家人。 鼻尖，处子的幽香传来，凌昊的目光在韩叶霜傲娇的身上扫视，只觉得某些地方有些充血了。 “那把刚刚的话收回去，不然，休怪老孙手中的铁棒不客气。”猴子得理不饶人。 这就算了，命运卡，也没有如佐佐一夫的愿，没有出现监禁和住院的情况，只是不痛不痒的因为违章而罚款2000元。 我带着这些兴奋的自信心膨胀到要爆炸的尖刀坐上来时的中巴，掏出电话打给拉赫曼。 “既然有人和你说过以前的事了，那你也应该知道白盐症吧……”埃米尔被n2简单地抢救了一下，已经没有刚才的那种要死要死的感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回忆。 “我们没有恶意……”林艾再次强调一遍，同时扬了扬身后的零，意味不言而喻。 门派非常的多，南武当北少林是必然存在的，六大门派的其余四大门派，峨眉派，崆峒派，昆仑派，华山派也都有自个擅长的独门绝技，甚至还有其他支线剧情的门派可以选择。 龙之使徒猛地睁开双眼，使徒之力瞬间爆发，恐怖的能量辐射瞬间席卷而出，一双深邃红瞳中透出刺眼的厉芒，亮的似乎能照彻夜空。 第二日，叶重早上起来穿戴整齐，官袍官帽加身，正式开始上班的生活。 柳逸尘当然没想过真的要去追求她们，只不过是在开个玩笑罢了，这种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冷逸，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我苦练几十年刀法，却比不上你几年的修炼，真的期待你可以达到传说中的境界。”邪刀一脸复杂的看着冷逸。 此刻，柳逸尘和天玉奴还在成衣店之中，天玉奴正在试衣服，内衣。 第84章 夏水稻，绞肉机 哗啦… 热水倒进纸筒，夏水稻盖好盖子，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泡面桶。 他最近异常紧张。 夏水稻是一名列车长，麦香号的列车长。 这身份足以让他在外城区横着走，没必要整天窝在月台里。 可他走不开。 车厢里装着的东西让他走不开。 叮。 计时器响了，夏水稻拿起熟料叉子，翻了翻泡面。 台灯太暗，看不清东西。 他伸手按了按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 头顶的白炽灯照亮泡面，也照亮和他几步之遥的，铁栏杆后方那几十双猩红的眼睛。 丧尸。 夏水稻的车厢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丧尸。 被光线刺痛双眼后，丧尸们立刻沙哑地嚎叫起来，他们拖着残缺的双腿爬到栏杆面前，用双臂不断拍打。 夏水稻按了另一个按钮，电流闪烁，丧尸们被弹开，焦糊味传来。 “啧…这他妈的。” 刺鼻的气味让人失去食欲，夏水稻拉过铁板，彻底将丧尸跟自己隔绝开来。 麦香号很少载客，客人少味道就小，更不容易成为丧尸的目标。 他最开始是运粮食的。 早些年没那么多青禾序列者时，许多中小型避难所粮食都不够吃。 这种时候，从大型避难所满载粮食，四处售卖，就成了相当赚钱的职业。 可惜随着青禾号上人数越来越多，粮食供给不再那么迫在眉睫，夏水稻就没什么工作了。 在彻底败光家底前，他做了自认为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参加针对黄铜圣辇的围猎行动。 事后论功行赏，他拿到了黄铜圣辇的部件之一。 他称之为“绞肉机”。 按下按钮，车厢两侧装甲板会伸出并联柴油动力锯。 这部件也成了他被议会招聘的敲门砖。 最开始夏水稻还有些苦恼，这绞肉机并不能帮他运送粮食，还相当浪费柴油。 后来他意识到，有些东西远比粮食值钱，而且遍地都是。 丧尸。 控制好高度后，他的绞肉机能轻松锯断丧尸的双腿，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立刻死亡。 至于议会要这些半死不活的丧尸做什么…跟他就没关系了，他没胆子，也没兴趣问。 总之，这次也一样。 驶进荒原，放好诱饵，等待小规模尸潮靠近，断腿，装车，运进镁厅。 这当然不合法。 不过有议会在，法不法律的无所谓，他只要把丧尸运到月台，自然有人负责剩下的步骤。 坏就坏在这里。 接头人没来。 镁厅又进入了封锁状态。 他进不去，走不掉。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小半个月了。 那些运牲畜和冷鲜的还好说，经过检测，货物能被暂时存放起来。 夏水稻没法存。 每天都有丧尸死掉，再被同类吞吃。 肉眼可见的，这群家伙的数量越来越少，体格却越来越强壮。 甚至有的已经重新长出双腿，重新站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车厢现在像个养蛊翁。 再这么下去… 夏水稻麻木地吃着泡面。 坐牢还是被丧尸吃掉，这是个问题。 转身离开呢？ 倒是可以，可下一趟呢？还会有下一趟吗？ 丢了这份活，拿不到对方承诺的款项，他该靠什么养活自己？连燃料都快买不起了。 最后一口泡面下肚，夏水稻摇了摇头，顿感未来一片黑暗。 他关上灯，转身回到卧室， 完全没注意到钢板被切了道无比细微的缝隙， 以及那个缝隙中，默默盯着他的丧尸。 —— 嘎吱，嘎吱，嘎吱。 在其他丧尸四处摇晃，啃来咬去的时候， 其中一只丧尸正安静地坐在地上，一点点用指甲抠着面前的钢板。 他已经这么做很久了。 “嘎…吼！！” “嘶…” 另外两只丧尸扭打着滚到地上，他一脚踹过去，对方就自愿挪了地方。 许久，两只丧尸终于分出胜负，胜者捧着血淋淋的大腿举到他面前。 抠着墙壁的丧尸接过来，啃了一小口便不再继续吃。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瘦弱的手骨，试探着从铁栏杆往外塞。 成了。 钢板上的缝隙被迅速扩大，紧接着，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拼命挤了出去，穿过栏杆，穿过钢板，开始摸索门栓。 找到了。 咔哒，嘎吱… 门缓缓敞开。 —— “是这个。”李昂看着面前的麦香号。 深绿色车漆上印着议会的标记，从编号来看是运送冷鲜的。 车里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麦香号像是躺在铁轨上的尸体，如果不是被手电照亮，根本发现不了。 “车上应该有人，没贴那些标记。”诺亚打量着。 列车长离开后，列车会贴上特殊的警示标记，意思是禁止无关人等入内。 “要先跟他聊聊看吗？”诺亚问。 “可以。”李昂点点头。 列车没开起来，大部分武装部件就都没了用处。 何况对方现在的境地并不好，自己多出点钱应该能… “后退，诺亚。”李昂猛地伸出手，面色凝重。 “怎么了？”诺亚立刻照做，她伸手抽出霰弹枪。 “感染者的味道…”李昂从腰间拿下提灯，缓缓靠近车头。 驾驶舱里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啪！ 鲜血淋漓的手掌重重拍在挡风玻璃上，又猛地滑落，留下整条红痕。 绝望的双眼和李昂对视几秒，又被缓缓拖了回去。 “李昂！”诺亚低声提醒，“门要开了！” 哗啦，哗啦。 车厢门正从内部被不断扯动，几乎马上就要敞开。 与此同时，车头的大灯骤然亮起，列车即将发动。 感染者在开车。 “走，上车。”李昂拽起诺亚，一记正踹将面前的丧尸踹飞，反手锁上了门。 —— “艹！什么情况！它们怎么跑出来的？” 开枪轰飞扑到近前的丧尸，夏水稻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那要问你了。”梳着单马尾的男人用折叠凳把丧尸压在地上，两记重踩击碎对方的脑袋。 “该死…我雇你们来不是来指责我的！”夏水稻握住枪管，烧红的枪管将他的手掌烧得滋啦作响。 嘭！ 像是高尔夫球打到了甜区，丧尸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破碎。 这些家伙没有双腿，行动受限，处理起来并不算太难。 嘎吱… 地板开始颤动。 “妈的！”夏水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谁在开车？” 他和马尾男人狂奔到驾驶室，透过气窗看到了趴在台子上不断摆弄操控台的副手。 副手身上全是咬痕，半个膀子不翼而飞。 那家伙会开车，原本就会，现在也会。 “靠！”夏水稻提起猎枪，顶着气窗扣动扳机。 轰！！ 子弹弹跳着蹦出火花，副手毫发无损。 那是当然的，驾驶室是独属于列车长的神圣之地，夏水稻也不想自己在开车时被人一枪轰掉脑袋。 一切都是加固过的。 嘎吱…！！ 列车开始向后挪了。 这更像是一次蓄力，蓄力之后就会毫无疑问地朝前方， 朝前方那辆银白色的铁王座号撞过去！ 夏水稻的嘴唇正在不断颤抖。 到那时不管自己有没有被感染，都别想活了。 “老大！！你在哪？老大！” 车厢另一头传来女声，那是个年轻的姑娘，麦香号刚招来的维修技师。 “小刘！在这呢！”夏水稻高声喊，“你带着工具包吗？” “带着呢！”小刘回答。 “往前车头来！过来！”夏水稻大声吼着，“或者干脆别动，等我们过去接你！” “好的！”小刘回答。 几次问答传出的声音在整个车厢中回荡，徘徊在其他地方的丧尸不约而同地朝着这边爬行。 哪怕只用双臂，恐怖的身体素质也能让他们撑起整个身体，猿猴那样飞荡而来。 “还愣着干什么？”夏水稻举着猎枪疯狂开火，“想活命就去找小刘！” “我就说她是个好姑娘。”马尾男人脱掉外套，露出直接缝在皮肤上的铁甲。 嗡！！ 铁甲开始向下流淌漆黑粘稠的，焦油状的液体，在地板上凝聚成水洼。 马尾男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潜入进去，仿佛那个水洼深不见底。 罪人途径，序列八，【逃避者】。 焦黑的液体不断向前蔓延，越过火车的座椅，也越过那些丧尸。 马尾男时不时探出头来换气。 其余时间，他像只潜伏在水面下，只露出背鳍的鲨鱼。 夏水稻踩着座椅不断开枪，看着那只高马尾在地板上向前，再向前。 然后被一条枯瘦的手臂猛地拽住，硬生生拎了出来。 “艹！”夏水稻怒吼。 那是个很高，很瘦的丧尸，他的双臂相当细长，几乎要垂在地上。 从眼睛中闪烁的光芒来看， 智慧型。 就是这家伙打开了隔离门，把丧尸全都放了出来。 “坚持住！别被咬！”夏水稻深吸一口气，他的左肩亮起盔甲状的虚影，整个人如同蛮牛般撞进尸潮。 骨断筋折，血肉飞溅。 “要么你就赶紧自杀！别让车上多个罪人序列的感染者！” 夏水稻怒吼，“我雇你来不是给你擦屁股的！” 马尾男拼命挥舞手上的短刺，焦黑的液体四处飞溅。 他确实划伤了对方。 干瘪的皮肤下暴露出几丁质的皮下骨骼，短刺刚刚刺进去就再难挪动。 智慧型双手按住他的脸，大拇指不断用力，再用力。 “啊…啊啊啊啊！！！”马尾男能听到自己的颅骨不断碎裂，最后眼球从眼眶中掉出。 他的手掌无力垂落。 彻底死亡的前一瞬间，智慧型捧起他的脑袋，接吻般啃了下去。 嘭。 双腿再次落地，马尾男的脑袋已经彻底被那些焦黑的液体包裹起来。 他站在原地，缓缓转过头，看向夏水稻。 他再次使用了能力，“罪泳”。 大片大片的地板变成黑色的，难以挪动的沼泽。 没有腿的丧尸们抓着车厢墙壁，飞速朝着夏水稻冲来。 而就在这一刻，火车停了下来。 后退到了极限， 要加速了。 夏水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那件序列造物的时限已经过去了，冲锋停止，他被困在尸潮正中。 “妈的…”夏水稻拆掉猎枪的枪栓，以免自己变成丧尸后误伤别人，随即闭上双眼，等待最后时刻降临。 叮当。 清脆的铃声。 轰！！！ 巨大的风压擦着脸颊飞过，让耳膜嗡嗡作响，衣服和发丝高高扬起。 夏水稻立刻睁开眼睛。 他看到个穿着黑色列车长制服的陌生人正站几米开外。 在对方和自己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所有丧尸在刚才那一下巨大的风压中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 仔细观察会发现，一次精确的，威力恐怖的射击穿过了它们的身体，带着怒火与毁灭，瞬间让一切分崩离析。 可对方是空着手的。 夏水稻瞬间头皮发麻，如果他想杀自己，自己刚才就没命了。 好在对方没这个意思。 唰！！ 漆黑的刀弧在空气中一闪而过，马尾男的脑袋坠落在地，滚到角落。 李昂四处看了看。 嗯…果然闹丧尸了。 “列车长呢，还活着吗？赶紧停车。”他问夏水稻，“真想撞到奇迹列车上去？” “活着，我就是。”夏水稻一边解释，一边朝着小刘的方向走。 “驾驶室锁住了，我进不去，得拿工具包破…” “不用那么麻烦。”李昂和他擦肩而过，伸手按住驾驶舱。 嗡。 圣灵之手生效。 并不是针对车门，而是针对整辆列车。 “停下。”李昂眼中有熔金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几乎是瞬间，发动机停转，引擎熄火，车灯黯淡，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停摆。 因为机械的造物主正在下令。 车轮抱死，改装过的刹车系统在轨道上划出大片火花。 车头离铁王座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勉强在安全距离停了下来。 “好险。”李昂松开手。 如果真加上开门，击杀感染者司机，再拉下刹车的步骤，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你要开锁吗？”他转头问夏水稻。 “…”夏水稻没回答，他已经到了小刘所在的地方。 年轻女孩的头和脖子被整个扯下来，侏儒般的丧尸正挤压她的气管，发出怪模怪样的声音。 “老大，你在哪？老大。” “真他妈恶心。”夏水稻举起枪，轰碎了那名学舌丧尸的脑袋。 —— “多谢你救了我，小兄弟。”夏水稻叼着烟，几缕发丝从额头垂下，他端着猎枪，和李昂在车厢中继续前行。 丧尸没清干净，谁都没法下车。 那名智慧型还没死，谁都没法说现在安全了。 好在李昂露面了，这强到有点吓人的小伙子让夏水稻安心不少。 至于对方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自己的车上… 别想，别问。 捡条命就不错了，麦香号还是不是自己的，真不好说。 “顺手的事，主要是想跟你谈笔生意，没想到刚上来就这样了。”李昂四处观察。 车厢里随处可见丧尸的抓痕，排泄物，死去的婴儿，没啃干净的骨头。 毫无疑问，这座麦香号， 是移动的丧尸养殖场。 “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干。”李昂收回目光，“这是你的生意？要给白袍序列研究？” “对也不对。”夏水稻赔了个笑脸，发现李昂没有责怪的意思，单纯就是好奇后，他轻咳一声，认真解释， “白袍序列真想要样本，直接出门逮两只就好。而且他们解剖起来会花很久，平时检疫站抓到的感染者就够了。” “我抓的这些丧尸，与其说用作研究，不如说是…跟奴隶差不多。” “奴隶？”李昂问。 “砍断双腿，他们就跑不快了。再嫌不安全就再砍掉一条胳膊。” “这些东西不吃不喝也能活很久，就算死了，还有邪神补充。” “更别提他们身体素质极强，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 “你想想，这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吗？” “照你这么说，”李昂眯起眼睛，“避难所应该全是丧尸发电站才对。” “因为不划算。”夏水稻解释，“把它们混在一起，丧尸就会互相吞吃，发生变异，不太安全。” “单独买一只又没什么用。” “再加上这群东西智商不高，不太听话，以性价比来看还是比不上人。” “所以到底还是小众商品，只有一些议员和贵族在买。” “不过他们用得很快，我这才能勉强糊口。” “这样…”李昂点点头，“知道他们是怎么用的吗？” “特殊癖好之类的…我就不太清楚了，长得漂亮的女丧尸倒确实能卖高价。” “你的接头人是不是姓刘？”李昂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夏水稻有些惊讶。 李昂想了想那个在马戏团帐篷里拿出血清，还没来得及给人注射就一命呜呼的议员。 “他死了，没法再买你的丧尸了。”李昂说。 “…艹！”夏水稻的脸垮了下来。 “镁厅里也在闹丧尸，有只智慧型混了进来。”李昂轰飞面前丧尸的脑袋，随口说。 “智慧型彼此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夏水稻给猎枪换弹，“我跟丧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在我看来，最恐怖的智慧型是那种…” 他比划了一下，“矮矮小小的。” “为什么？” “因为丧尸的本能是吃，他们是智慧型，想吃的话，吃多少都可以。”夏水稻解释， “可他们在克制本能，主动把自己饿瘦。” “这样一来，他们混在尸潮里就完全不显眼，暗地里来一下，谁都受不了。 “…”李昂摸了摸虎口位置的齿痕，觉得夏水稻说得确实有道理。 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丧尸贩子确实有点经验。 回想了一下拽人鬼，干瘦，矮小，能蹲在观察口的死角，趁机把人拽出去。 现在，它更是能克制食欲，在镁厅待了这么久没暴露。 在智慧型里估计也算佼佼者了。 “有一种情况，”夏水稻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向前方，“他们会主动把自己吃胖。” “就是到动真格的时候。” “这群家伙很奇怪。他们能通过吞吃大量同类，在一个晚上，甚至几小时内把自己的体型变回正常，乃至强壮。” “…看。”夏水稻扬了扬头，手电筒的光芒照亮远处那庞大的生物。 它正拎着两只丧尸的脑袋不断啃咬，粘稠的咀嚼声响了又响。 被夏水稻发现后，它不仅没逃跑，反而站起身。 接近三米的身高，浑身肌肉虬劲，手肘，指尖，膝盖等位置都长着狰狞的骨刺。 “看…看吧。”夏水稻的声音明显有些抖了。 没进化前，这东西就能随手把序列八的保镖拎出来干掉， 现在简直… “嚯。”李昂挑起眉头。 他上车时确实看到了有个瘦长的影子一闪而过，没想到这才过去半个小时，就成这样了。 “决定了，我要叫你瘦鬼。”李昂迈步朝前走去。 “它有皮下护甲，子弹很难打穿。”夏水稻提醒。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李昂双手下垂，衣袖中滑出两把匕首。 比普通匕首要长，直，说是短剑也没问题。 小臂长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随着李昂举起匕首，十字交错着在空中一撞。 枪支与火焰的徽记一闪而过，洁白的烈焰骤然升腾。 从拍卖之虎那里得来的战利品，除了那条【无罪者的脊椎】，就数这个价值最高。 【战火十字·改】 刀刃随手一扫，座椅像是豆腐般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瘦鬼同样伸出手，爪尖在头顶的铁皮上抓过，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李昂咧了咧嘴。 压低身子，朝着瘦鬼直冲而去。 —— 十米，五米，三米。 灵缇加成下的李昂，吞吃了数不清同伴的智慧种， 速度提升到极致的情况下，十米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昂一手一把战火十字，双刀交错着举起， 然后伸出机械爪。 砰！！ 有什么东西从爪尖飞了出去，像条在半空中展开身体的毒蛇。 哗啦！！ 锁链直直撞在瘦鬼双腿上，配重块随着惯性立刻旋转起来，将它牢牢捆住，绊了个趔趄。 罪人途径，亵渎镣铐。 修好机械爪后，李昂顺便用“组合”能力把它加进去，做成了拘束模块。 唰！！ 刀光闪动，李昂的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异常灵巧的轨迹。 瘦鬼只来得及用右臂挡住心脏和脑袋，左臂横飞而起。 就在这时，李昂低声喊了一句。 他说… “诺亚。” 第85章 虫巢之母 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 电钻几乎是鱼跃而起，以弧线自下而上，再自上而下，凶狠地贯进瘦鬼的胸腔。 旋转，突进，撕扯。 一切开放性伤口，只要再加上旋转，就会变成惨烈的，让人不忍直视的重创。 基路伯之吻则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钻头的每条螺旋纹路都布满倒刺，一穿之下，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肉横飞。 瘦鬼高大的身躯被按在地上，钻头在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顶着他不断前进。 然后挑起。 诺亚张开手掌。 钻头停止旋转，扇叶在瘦鬼身体内展开，随后再次启动。 残忍处决。 嘶啦！！！ 鲜血和内脏在空中形成了完美的扇面，半个血淋淋的下身飞到夏水稻面前。 仍旧不断挣扎的上身随着李昂挥动战火十字，连着脑袋一分为四，彻底不再动弹。 钻头两次高速空转完成血振，李昂弯曲手臂，用臂弯蹭了蹭刀身的血迹。 两人同时收刀回鞘，转头看向夏水稻。 扑通。 夏水稻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干脆利落，甚至自己都没发现。 —— “这就是最后一只了，”诺亚擦了擦手上的血，抱住李昂的胳膊，“好可怕。” “辛苦了。”李昂拍拍她的脑袋。 夏水稻看着后半截车厢里成堆的残肢断臂，咽了口唾沫。 再怎么看，该害怕的人也不该是你吧？ 谁来拍拍我的脑袋啊？！ 看来这两个人是从列车中段上车，一个往前杀一个往后杀，只是李昂运气好点，碰到了活人。 这俩人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强的离谱的列车长，还有个更离谱的小姑娘，俩人深更半夜摸上了自己的车… 说是要谈生意？ 这生意应该不太好做。 解决完死人，接下来就该解决活人了。 想到这里，夏水稻准备跪下去。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下去了。 啊…真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的肌肉记忆果然不让人失望。 “二位，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夏水稻双手合十晃了晃，“你们慢聊。” “你要往哪去？”李昂擦了擦脸，防毒面具遮住了眼睛和口鼻，可还是有不少血迹溅到了脸颊上。 他从肩膀上摘下半截肠子，随手丢了出去。 “别害怕，”他说，“这是你自己的车。” 夏水稻咽了口唾沫。 “你说是谁的车就是谁的车。”眼见走不掉，夏水稻很光棍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双手捧着放到地上。 李昂摇摇头。 “车你自己留着吧，我们找你是要件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把背后的人也告诉我。” —— 半个小时后。 李昂拽着板车，诺亚坐在车尾转动风扇。 两个人沿着铁轨，一路拖着绞肉机朝前走。 路上有人过来拦住问话，是个身穿银色列车长制服的胡子男。 李昂没多解释，他从口袋里摸出铁王座的警长委任书，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他就是这么进来的，也打算这么出去。 镁厅的代理警长，想去哪就去哪。 那名小胡子列车长愣了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向后退去，脱帽对李昂挥了挥。 李昂没再搭理他，而是就这么拖着板车，一路回了工坊。 说多错多，刚才那小胡子… 李昂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视线。 应该在序列六以上，最好别去招惹。 事情完成的比想象中顺利，夏水稻意外地通情达理，不光交出了部件，还把肩膀上那件铁王座序列造物也拿了出来。 相当慷慨。 李昂摸了摸左肩处那块银白色的肩甲。 名字是【匹夫之勇】，效果和夏水稻使用时相同，能发动一次属于【见习骑士】的冲锋。 期间能获得微量的防护，同时造成不小的伤害。 一言以蔽之… 是肘击。 李昂本来还能拿走夏水稻的熔炉之心，不过他手头暂时不缺这个， 就只拿走了半块，给人家留口饭吃。 夏水稻的慷慨，其实背后透着相当程度的无奈。 给他撑腰的议员已经死了，小角色没办法继续怀揣巨款，在这里存活下去。 镁厅现在就是个不断加热，随时会沸腾爆炸的粪坑，正常人巴不得离远一点。 总之… 获得了近战武装部件。 【初阶绞肉机（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526\/1000】 【词条：破坏专家——更容易破坏肢体】 【等你遇到山一样大的丧尸时，就知道这有多实用了】 【词条：黄金回旋——手动增大切割范围，有效阻止敌人接近】 【心怀敬意吧，这是…回旋的力量！】 【特性：血肉龙卷——过热停转前，会自动冷却三次】 【看我干什么？我挺得住，你只管往前砍！我们就是死亡风暴！】 “嗯…”看完面板，李昂点了点头。 纯粹的近战部件，给黄铜圣辇两侧加了杀伤功效，这样第一波撞角杀敌后，不会被两侧涌来的尸潮困住。 对于应对无穷无尽的敌人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武器。 尤其是还自带了一半经验值，距离升级用不了太久。 保养，检修，然后安装。 毕竟几天前还在荒原上肆意切割丧尸， 没过多久，精良级别的【初阶绞肉机】就成功回归黄铜圣辇，成为了圣油循环的一部分。 李昂握了握拳，半径恐怖的折叠圆锯从车厢侧面弹出。 这样来看的话，是围绕着圆柱旋转的八根三叠锯片，像是粉碎机那样，把靠近的丧尸碾碎。 李昂再次伸手，三叠锯互相组合，成了四张巨大的圆锯。 下方的三角支架牢牢支撑着，圆锯旋转起来，列车周围十米成了无法靠近的领域。 “不错。”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 “你给我解释一下。”奥古二世推了推眼镜，“什么叫李昂已经拖着武装部件回家了？” “就是…字面意思。”负责人挠了挠头。 “我不是让你晚点告诉他，等我过去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奥古二世叹了口气，向后靠住椅子。 议会给出的条件相当丰厚，他自认为没办法追平。 不只是警局局长那么简单。 只要李昂愿意，是可以一路往上爬，成为议会首席，乃至镁厅负责人的。 有没有实权先不说，最起码身份在那。 奥古二世心里有点打鼓了。 他调查过了麦香号的情况，那名列车长是议会的人，而且就停在铁王座号旁边。 议会，铁王座，随便拎出来哪个都跟李昂不太对付，很容易起冲突。 奥古二世原本是打算趁机出面，真遇到事还能搞个英雄救李昂，顺便试探一下李昂的反应如何。 结果他正拖着三百磅的体重穿外套，李昂那边就把武装部件装上车了。 实在是令人震惊的…超强行动力。 “铁王座的列车长呢？没拦下李昂？”他接着问。 “李昂把委任书拍他脸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负责人的表情有点复杂，“这是不是说明李昂要投靠议会了？” 他相当失望，不过不是政治意义上的。 失去这么个手艺精湛的工匠同事让人失落，而且李昂接下委任书时，说的是三天内给答复，这未免动摇得太快了。 “不，恰恰相反。”奥古二世像是松了口气，“这家伙…在用委任书当挡箭牌。他要像议会挑衅他那样，开始反过来试探议会的底线了。” “距离庆典还有七天，”奥古二世脱掉外套，“也就是说，他还会在这里最后停留七天。” “很多历史遗留问题等着他去处理。” —— 月台，铁王座号。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副官切好火腿，加进泡面桶。 “嗯。”小胡子点点头，“那家伙就是黄铜圣辇的新列车长了。” “就不能是私人列车？”副官倒上开水，“你没看到吗，他还兼任代理警长呢。” “因为我没见过他。每个铁王座成员都是我亲手登记的。”小胡子指了指太阳穴，“议会那群饭桶，肯定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我们都知道，一名异常优秀的铁王座…大概率是机械师假扮的。” “哈。”副官笑出了声，“要提醒他们吗？” “我已经通知了。”小胡子扭动电台旋钮，放上音乐，“就算那群饭桶再怎么讨厌，毕竟也是我们的支持者。” “那为什么不直接…”副官伸手在脖子的位置晃了晃。 两次机会，小胡子有两次机会悄无声息地干掉李昂。 序列六的车厢还在他们手上，李昂最高也不过序列七。 作为序列四的半神，捏死李昂简直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拜托，是镁厅议会支持我们，又不是我们支持议会。”小胡子摆摆手，“通知一声得了，还想让我替他们杀人，做梦去吧。” “你就不怕那家伙成长起来，抢走我们的重铸者车厢？” “让他来。”小胡子盯着泡面计时器，“要是真有本事抢走，也不是不能给他。” “我还蛮喜欢原本的铁匠序列，大家一起抡锤子，都穿着很少布。” “现在一个个都浑身盔甲，完全没法展示肌肉了啊…” —— “菲尔德·李。”李昂写下这个名字， “议会中最接近首席的家伙。” “他是夏水稻的上级的上级，菲尔德大厦是以他的家族命名的。” “这家伙掌控着镁厅的军工，半数以上的粮食塔，驿站，工坊，本身还是个银行家。” “同时，他也是围猎行动的亲历者之一，我们得跟他聊聊。” “第一，我想知道那件让索蒂斯家族和刘氏财团接连消失的东西是什么，跟黄铜圣辇有什么关系。” “第二，我们通过奥古二世找到了夏水稻，再通过夏水稻找到了他…” “剩下的部件就不需要费事去找了，可以直接让菲尔德出名单，挨个去敲门。”诺亚接过话茬，“我喜欢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昂，你是怎么知道关于他的那些…” “我到处问。”李昂回答。 如果玩游戏的话，他是那种会把每个支线清干净，再跟每个npc对话到重复循环的类型。 就连看电影时漏掉某句台词，他都会倒回去重新看。 有点强迫症，但也不全是坏事。 “我就知道…”诺亚无奈地笑笑，她能想到李昂追着人问个不停的样子。 “我们去哪找他？” “白银之塔北侧，书店街对面。” “菲尔德大厦事件之后，他开始住在银行里了。” 李昂摊开地图，“明天我修完核心熔炉会顺便踩点，运气好的话，晚上就能开始动手。” —— “关于爆破核心熔炉的计划…”犬助摸了摸下巴。 银鳕鱼餐厅的二楼阳台，从这里能看到半个白银之塔，剩下半个则被菲尔德大厦挡住了。 “似乎不太保险。”犬助接着说，“一旦失手把两个熔炉都炸掉，镁厅的对外防御手段会有一大半失灵。” “那个医生小姑娘说，根据疫医的观测，正有几次规模相当大的尸潮往这边涌。” “到时候丧尸说不定会冲进来。” “不会的，梅涅尔只打算炸掉一个。”查理活动了一下腰椎，他伸手比划起来，“我们正忙着测绘呢。” “把炸药埋在那个位置，余波就能刚好影响到一个核心熔炉，而不弄坏第二个。” “前提是核心熔炉跟弥安当年参观时一模一样，没被加固过，也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修改。” “李昂最近经常出入白银之塔，”犬助摇头，“我觉得还是问他一下比较好。” “问？别扯了。他现在跟我们已经不是一边的，问不出实话。”查理摸了摸空荡荡的眼眶，“而且，” “李昂昨天晚上从月台拎了一筐部件回来。” “你觉得有人能白天加固核心熔炉，晚上出门抢部件吗？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何况就算他加固…这才五天不到，也不可能弄完的。” “哈。”犬助笑出了声。 他想把李昂短短几天就修好黄铜圣辇，还搓出两门列车炮把他们打爆的事告诉查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我去请示一下弥安，看看她怎么说。”犬助摆了摆手。 —— 午夜。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披皮质斗篷的身影独自前行。 他举起手上的提灯，灯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反射出亮光。 嘎吱，嘎吱。 擦拭了一下护目镜上的水汽，疫医掀开下水井盖，顺着扶手爬了下去。 疫苗成功推广开来，配方在被拍卖后也传到了其他避难所， 照理来说，疫医最近应该很清闲。 可惜并没有。 马戏团事件结束后，李昂带给了他一些东西。 比如议会正在研究的病毒针剂，再比如镁厅存在智慧型的消息。 前者让疫医气了个半死。 自己操劳半生想着怎么阻止人变成丧尸，结果这群白痴在研究怎么才能稳定地让人变异。 不过想想也是，议会早就烂到根里了，否则疫医也不会主动退出。 至于第二点， 他很有兴趣。 那可不是一般的智慧型。 而是咬了李昂，却没让他感染，甚至能克服食欲，在镁厅中藏了这么久的智慧型。 从那天开始，疫医就在一点点调查李昂口中的拽人鬼。 相关线索有很多，比如没什么人在意的多起失踪案，再比如经常有人抱怨的下水管道异响。 各种痕迹拧到一起，同时指向了内城区地下。 四下无比黑暗，疫医举起提灯。 内城区原本是矿区，又因为有核心熔炉的存在无法修建地铁， 这导致内城区地下有相当大的空间。 盘根错节，像是迷宫，或者某种巨大昆虫的巢穴。 用提灯照亮脚下的环境，疫医继续向前。 气味。 疫医能感受到，有种相当独特的气味正在不断吸引他， 终于。 经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强烈的腐臭气息直冲面门，哪怕经过了鸟嘴面具的过滤，也让疫医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举起提灯，向前照去。 半径十几米的深坑中， 无数半腐烂的肉体被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物质捆好，像是一个个虫茧般堆叠起来。 时不时有虫茧晃动两下，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显然是丧尸。 “这…”疫医立刻躲到阴暗处，熄灭提灯。 哒哒，哒哒，哒哒。 有节奏的敲击声传来，深坑中的洞口走出了道身影。 上半截身体是人类女性，下半截则有着十几条巨大的节肢和膨胀臃肿的腹部， 像是蜘蛛一样。 薪传序列，昆虫学者。 感染之后应该叫…虫巢之母。 咔嚓…咔嚓。 角落里的某个虫茧发出破裂声，身材健壮的丧尸爬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粘液。 虫巢之母伸出节肢，猛地贯穿他的胸腔，把他杀死后丢给另外一道佝偻的影子。 拽人鬼。 他扑到刚刚新生又被杀死的丧尸身上大快朵颐起来。 疫医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从哪来的高序列感染者，正在内城区地下建丧尸孵化场。 那个跟虫巢之母看起来相当亲密的丧尸，显然就是…拽人鬼。 虫巢的位置相当不妙，距离核心熔炉很近，只要稍微有点冲击，这些丧尸就会冲向地面。 得赶紧离开，把这件事告诉… 疫医转过头，正撞上那些死死盯着他的复眼。 —— 第二天清晨。 正换好工作服，准备出门的李昂，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动作。 李昂打开门，看到了牙关紧咬眼圈泛红的佩洛，以及被她扛在肩膀上，浑身是血的疫医。 不，并非浑身是血。 严格来讲，疫医浑身都是抓伤和咬伤，显然刚遭遇了丧尸。 “李昂。”疫医的声音相当嘶哑。 “快进来。”李昂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侧身把他们让进院子 恩雅去开签售会了，这里没外人。 “佩洛，你去找诺亚弄盆热水，火车上有急救包。”支开佩洛后，李昂把疫医扶到椅子上，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书店街正下方的位置，拽人鬼和一名虫巢之母…弄了个丧尸孵化场出来。” 疫医咳了两声， “普通丧尸被重新孵化之后，体型变得更大，更具威胁性，能轻易撕开精良级别的车厢装甲。” “幸亏我随身带了不少针剂，否则根本跑不出来。” “书店街正下方…”李昂皱起眉头。 离他这几天工作的地方不到十米。 “知道了，我想办法解决。”李昂说。 “你要怎么解决？用列车炮？那样会炸毁核心熔炉的。”疫医问。 “我准备通知奥古二世，或者菲尔德·李，让他们出人。”李昂回答。 “…那样再好不过。”疫医点点头。 “现在有两个问题。”李昂在疫医旁边坐下，“第一，虫巢之母是从哪来的，是不是除了我们发现的那个地方…还有其他的漏洞。” “应该不会，有能力挖洞的银肺被你干掉了。”疫医摇摇头，“这名虫巢之母，应该是拽人鬼新感染的学院研究人员。” “嗯…第二个问题。” 李昂看着疫医身上那些伤痕。 显然，这家伙需要一个相信他不会被感染的收留地。 “你应该没事，对吧？” “如果你指的是会不会变成丧尸，”疫医回答，“不会。我本身就无限接近于智慧型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佩洛解释？” 李昂看了看远处。 佩洛已经哭到快要捧不住急救箱了，诺亚正在安慰她。 在佩洛眼里，相依为命的爷爷马上就要变成丧尸，而她慌不择路，居然还把爷爷带到了李昂的工坊，让他和诺亚置身危险之中。 恐惧，慌乱，内疚，各种情感同时在心中不断冲撞，佩洛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疫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要我帮你一把吗？”李昂问。 “怎么帮？”疫医有些不解。 “几年前，佩洛还小的时候，你们出过一场医疗事故，对吧？她把某些东西撒到了你脸上，你毁容了。”李昂问。 “…是，可你怎么知道？佩洛和你说的？” “我猜的。”李昂接着说，“你把这当成了完美的借口，别人问起就说自己毁容了，这样能心安理得地戴着面具，继续进行疫苗研究。” “不错的主意，可你忽略了佩洛的想法。” “你每次这么说，她就会更加自责，更加自卑。” “这是个契机，别再这样下去了。” 李昂站起身，一把拽下疫医的鸟嘴面具，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佩洛！”他转头喊，“疫医戴面具不是因为毁容，他有话跟你说。” 把急着抢回面具的疫医按在座位上，李昂摆了摆手。 “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第86章 天台，理想，签售会 “还有这种事…”奥古二世拍了拍手，“我又欠你个人情，李昂。如果不是昨天穿衣服太急扭到了腰，我真想起来抱抱你。” “免了。”李昂摆摆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奥古二世眉头微蹙，“说真的，我的人手都在跟议会打来打去，很难走开。小剃和张三应该搞不定那个‘虫巢之母’。”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拿起从管道中滑出的文件。 “学院那边确实有位导师失踪了，一名序列五的昆虫学者，菲尔德·奥玛。喔，她有张很漂亮的脸蛋，真是…” “菲尔德？”李昂问。 “对，菲尔德，跟大厦一个姓。菲尔德·李的堂妹。” “那刚好。”李昂思考了一下。 “刚好…什么？”奥古二世的表情复杂起来。 “人手短缺的问题不用担心了，议会那边会派人的。”李昂走向电梯，“不过你最好盯着点，那地方离核心熔炉很近。” “如果有人想攻击熔炉，说不定会刚好炸开地面，把丧尸放出来。” —— 电梯到一楼，即将进入b2时，突然停了下来。 李昂下意识向后挪了挪。 委任书发下来后，那种愚蠢的刺杀倒是没出现过，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电梯门打开，一双精致的，女式翻羊皮白色短靴出现在面前。 她没有走进电梯，而是站在门口。 李昂顺着短靴往上看。 一双笔直修长，圆润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被黑色的骑师裤包裹在内。 再向上是修身的高领内饰，以及罩在外面，写着数字“02”的白色参赛服。 英姿飒爽的女骑手，看起来刚参加过一场马赛，要来看望在大公司工作的什么人。 她摘下马术帽拿在手上，正用那双紫色的眸子同样打量李昂，另一只手拿着两盒便当。 弥安·索蒂斯。 “亲爱的，”她举起便当，对李昂眨眨眼睛，“我来给你送午餐。” 还没等李昂说话，她就在其余人混合着惊讶与羡慕的目光中钻进电梯，按下通往顶楼的按钮。 —— “你来做什么？”李昂问。 身体曲线被马术服完美勾勒出来的大姐姐，刚参加完比赛就耐不住寂寞，跑来找未婚夫，也就是自己。 弥安的剧本是这么写的。 不得不说，弥安胆子相当大。 一头扎进敌方大本营，还直接按了顶楼，跑都跑不掉。 “当然是给未婚夫送午餐。”弥安笑了笑，“难得见到你穿工作服的样子，意外的…还不错。” “我也第一次见你这种打扮，你还是骑手？” “二号赛道的白色飓风，领先足足半个身位夺冠，爆了个大冷门。”弥安挥了挥手上的帽子，“想让财产迅速增值，赌马果然最快了。” “作为未婚夫，我有责任提醒你，你这是在出老千。”李昂看出她是抢了原本骑手的位置，“要是财产被查封，我可就没法跟你结婚了。” “啊，好冷酷的男人。”弥安捂嘴惊讶了一下，眼睛弯成两条弧线。 “说正经的，你来做什么？”李昂接着说。 “当然是来问你…关于核心熔炉，有没有想说的。” “加固过。”李昂回答， “加固过很多次。经过我手上的东西，你就别妄想着能用普通方法破坏掉了。” “就算是用火药正面炸也很难留下伤痕。” “果然…”弥安叹了口气，“还好来问了一下，否则就要做无用功了。” “我可能在骗你。”李昂接着说，“或许我压根没做过什么加固，只是想唬住你，不让你对熔炉下手。” “不会的，李昂。”弥安踮了踮脚尖，试图让自己和李昂在电梯反光中看起来一样高，“你是那种唯独不会对机械说谎的人。” “关于丧尸方面的事，我也不会说谎。”李昂顿了顿，“书店街正下面有个丧尸窝，你说不定会把它们都炸出来。” “你们之前那些破坏行动没伤到人，所以我不会多说什么。” “可这点不用我说吧，弥安。丧尸…” “嗯，我懂。”弥安点头，“丧尸是绝对不行的。” “有兴趣帮我一起清理丧尸窝吗？”李昂问。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报酬了，义务劳动我可不干。”弥安笑了笑。 叮咚。 电梯打开，弥安带着李昂穿过楼梯，打开消防通道，登上阳台。 李昂第一次来这。 整个镁厅的最高点，四周高墙无法完全盖住的地方。 能从这里直接看到荒原，蜘蛛网般的铁轨，潮水般的丧尸，以及蓝天白云。 风没有想象中大，空气倒是很清新，没有马粪味，也没有化工厂的废气味道。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再过不到一周…他就会重新回到荒原去。 “这里被封上很久了，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弥安说。 她跳上阳台边缘，转身看着李昂。 “小时候我也是能随意进出这里的。那时候我觉得累了，就会跑到这，待一个下午。” “怎么突然有种青春校园的气氛。”李昂靠在围栏上往下看，“我说不定会把你推下去，这种高度一下就摔死了。” “李昂，你都是这么和女性聊天的？”弥安叹了口气， “在她们带你去阳台，说起自己童年的秘密基地时，你要把她们推下去摔死？” 李昂轻咳一声。 “还好我不太在意这些。”弥安打开便当盒。 一个盒子里放着蓝莓，另一个盒子上半层是饼干，下半层则是双筒望远镜，和一套简易的测绘工具。 “这是我很喜欢的点心，特意带来给你吃的。”她把蓝莓跟饼干放到李昂面前，“作为交换，可不可以让我稍微…画些东西？” 大姐姐举起测绘工具，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昂。 “你准备炸掉白银之塔？”李昂咬了口饼干。 蓝莓夹心并不腻人，反而带着淡淡的清香，跟酥脆的苏打饼干刚好匹配。 嗯…带回去几块给诺亚尝尝。 “这就被猜到了？”弥安有些惊讶，“我还打算多瞒你一阵。你要告诉奥古二世吗？” “不用我告诉他。菲尔德大厦事件之后，所有一百层以上的建筑都在加强安保。” 脸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弥安吻了吻李昂。 “这是替我保密的谢礼。” 她眨眨眼，迅速开始测绘。 “我真看不懂你，李昂。你到现在仍旧没站在任何一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我和你说，墙头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会同时受到多方势力的倾轧，最后粉身碎骨。” “现在我可以收回这句话了。” “你在风暴中屹立不倒，这的确出人意料。” “我站在自己这边。”李昂又咬了口饼干。 弥安无奈地笑笑。 是，确实是这样。 奥古二世肃清议员时，李昂忙着偷车厢。 秘密结社搞破坏时，李昂忙着抢部件。 现在大家快要彻底撕破脸皮了，不知道李昂正在考虑什么。 这家伙真的有自己的节奏，不会被任何人打乱。 很厉害。 “能喂我一块饼干吗？”弥安问，她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忙着画东西，不太方便。 “我不喂别人食物，”李昂拒绝，“进食的权利要靠自己争取，就算…” 漂亮的面孔骤然凑得极近，几乎要吻上来。 那双琉璃般瑰丽的紫色眸子微微垂下。 咔嚓。 从李昂叼着的饼干上咬走一半，弥安灵巧地全身而退。 “好吧，”她擦了擦唇上的碎屑，“那我就自己争取。” “下次我会喂你。”李昂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弥安笑了起来，“我让尊贵的列车长阁下妥协了。” “顺便问一下，你今晚有安排吗？” “回家洗个澡，调试调试设备，画图纸，然后睡觉。”李昂说。 “也就是说，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了？”弥安用笔杆敲了敲肩膀。 这是句调侃，她知道李昂没说实话。 “…我准备去见菲尔德·李。”李昂回答。 “见他？你想做什么？”弥安似乎很有兴趣。 “问他关于黄铜圣辇的事。” “果然。”弥安几乎是在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李昂。 现在大家快要撕破脸皮，李昂还在考虑黄铜圣辇。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政治斗争，也不在乎能从中收获什么。 列车长在乎自己的列车就行了。 “菲尔德·李，我对这家伙印象不深。在两大家族覆灭之前，这种小角色根本排不上号。”弥安想了想，“不过从菲尔德大厦来看，他现在混得不错。” “需要帮忙吗？” “你可以跟我说些关于…‘诅咒之物’的事，那就帮大忙了。”李昂回答。 弥安刚准备拒绝，李昂马上补了一句。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问菲尔德。菲尔德不说，我还会问其他人。” “到处问来问去，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之一。” “既然这件事早晚会水落石出，何必浪费时间呢，弥安。” “直接由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多了解了解彼此，为婚后生活多做准备。” “真是…”弥安沉默许久，伸手搭住李昂的胳膊，“这种时候你又像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坏心眼的男人了。看来这才是你的本性，李昂。” 测绘完成，她收起笔记。 “所谓诅咒之物，是黄铜圣辇的‘熔炉之心’。” 李昂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能从其他列车上提取出熔炉之心，唯独黄铜圣辇不行。 因为已经被取走了。 李昂至今没完全弄懂熔炉之心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用得很顺手。 从外表来看，那是个散发着淡淡热量和光泽的机械心脏。 本质来讲，它是个能量聚合体，有点像电池。 只要李昂想，就能像获取高价值零件那样，用工匠之手把它从驾驶台里拎出来。 失去了熔炉之心的列车，跑起来会变得很吃力，要把整个动力系统全都更换一遍才行。 说得玄乎一点，它应该算是整个列车的…灵魂？ 大概如此。 由于机械师序列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他也没法考证这项能力是所有人都会，还是只有他行。 “你父亲雷·索蒂斯在围猎途中，登上黄铜圣辇，盗走了熔炉之心？”李昂问。 “是的。”弥安点头。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就这么从李昂嘴里说出来，她有些惊讶，李昂对这些事的了解程度出乎她意料。 “慢着，这也就是说…”李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熔炉之心只在驾驶舱才能提取出来。 黄铜圣辇的驾驶舱，只有同序列的人才能进去。 也就是说， “你父亲是机械师？”李昂问。 “没错。”弥安点点头。 “他背弃了自己的序列，发起围猎，抢走熔炉之心，又被诅咒害得家破人亡？” “不是的。”弥安的表情罕见地有了动摇。 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温柔的，妩媚的表情，她像个倔强的小女孩般咬住嘴唇，认真反驳。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做这些事一定有原因。” “那么，原因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不过早晚会知道的。” “你抢夺黄铜圣辇，占领镁厅，是为了这个？” “并不是。”弥安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个人原因做这些，我有自己的理想。” “我要停止远征。” “丧尸是杀不完的，但可以被逼退。” “太多资源和人力都消耗在了无穷无尽的远征上。” “我想把它们整合集中起来，一步步积蓄力量，向外扩张，压缩丧尸的生存空间。” “就这样，五十年，一百年，终有一天，我们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听起来很傻，是不是？”发现李昂没回应，她顿了几秒，开口询问。 “有点。” 用拳头捶了捶李昂的肩膀，弥安少有地别过头去，遮住脸颊的红晕。 “我第一次跟人说这个，因为真正实施起来太难了，不自量力到了愚蠢的地步。” “很多细节我还没想好，我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认同现在的看法。” 她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感受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回荡。 贵族，落魄子弟，士兵，游荡者，通缉犯，一幕幕过往在眼前浮现。 “但至少我目前为止的人生，告诉我应该这样做，这是我身为人类的责任。” 她沉声说。 “所以我需要黄铜圣辇，机械师高序列的强者能够直接操控其他奇迹列车。” “同样的，我也需要避难所的支持，越多越好。” “人类联邦，李昂，我想要的是人类联邦。” “为此，我愿意舍弃身为女性的幸福，在这片土地上奋战下去，用尽一切手段，直到死去那天。” “…就是这样。” 说完了话，弥安转过身，看着李昂的眼睛。 年轻的列车长，他真的有双深邃的，宁静的漆黑眸子。 让她想到了反复干涸的血迹。 仔细看的话，李昂的脸上有些细微的疤痕，眼角，嘴角。 她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上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把黄铜圣辇让给你。”李昂回答。 “…唉，果然吗，还想着说不定能打动你呢。”弥安苦恼地抓抓头发，“看来只能把你杀掉了。” “我也这么想。” “那就…再见了，谢谢你帮我的忙，也谢谢你喂我饼干。”弥安转了个身，脱帽行礼，“下次见，列车长先生。” “下次见，理想家小姐。”李昂挥挥手。 —— 结束了跟弥安的交谈，李昂继续在天台站了一会。 人类联邦。李昂在心里重复几次。 确实异想天开，相当大刀阔斧的改革。 相比之下，奥古二世对镁厅动的刀子都显得轻了很多。 不过哪怕是对这些事不甚了解的李昂，也知道大型避难所之所以建立，是为了满足人类生存所需的不可再生能源。 矿产，石油，以及序列晋升的材料， 奇迹列车在其中穿行，就是为了互相交换这些。 集中起来成为联邦，势必要放弃相当多的大型避难所，再想拿回来简直不知要何年何月。 也不能说弥安的想法完全是错的， 继续以避难所的方式生存下去，最多也只能跟丧尸共存，维持现在的状态。 只有改变才有夺回一切的机会。 不过要让李昂来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已经知道了丧尸是由那个所谓邪神降下的天灾，那不断成长，一路晋升序列零，冲上去殴打祂不就好了？ 如果这个人会是自己，李昂很乐意。 不想这些遥远的事。他拍了拍面颊。 该开始工作了。 叮咚。 电梯停在面前，李昂看着反光中自己脸上的口红印，无奈地伸手蹭了蹭。 明明诺亚不在，这女人还是喜欢聊几句就动手动脚，或者说些近乎于调情的话， 真是…受不了。 —— 弥安走进书店，签售会依旧在进行，长长的队伍一直排了几个弯。 她穿过员工通道，走进后台准备室。 “测绘完毕，情报也打探完了。”她晃了晃手上的笔记，“针对熔炉的爆破推迟到明天。” “明天？”正在浴缸里搅动混合物的查理抬起头，“为什么？” “我们脚下有个丧尸窝，贸然炸穿地面会出问题。”弥安回答。 “不觉得能…稍微利用一下吗？”齐耳问，“丧尸能在内城区爆发相当程度的混乱”。 “别说这种话了，齐耳。永远别说。”弥安眯起眼睛，淡淡的威胁意味从话语中扩散开来，“丧尸是我们的敌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对于它们，没有利用，没有容忍，只有击杀。” “反抗军的最终目的是推翻奥古二世，为此…”齐耳刚准备继续争辩，被查理拽了一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齐耳。如果被我发现你用丧尸做什么事，我会立刻杀了你。” 擦肩而过时，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 “噢噢噢噢！！！成功了！！” “李昂牛逼！芜！！” “让我抱一下！！” “让我摸一下手！工匠之手！” “让我舔一下！” “…？” 看着飞溅起来的香槟泡沫，以及因为熔炉不再外泄热量，终于好好穿衣服的大只佬们，李昂居然觉得有些欣慰。 修好了。 花费四天半，把一台核心熔炉从只剩两块砖头，修复再加固成能硬抗爆炸的高级货。 顺便还堵住了另一台核心熔炉的裂痕。 晋升序列七的仪式圆满达成，接下来只需要猎杀高阶感染者，拿到关键材料就行。 跟铁匠们喝过庆功酒，承诺有机会再来看他们后，李昂走出白银之塔。 拐过两条巷子，走进书店。 恩雅正坐在桌前。 今天的签售会看来已经到了尾声，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啊…是你。”发现有人来了，恩雅刚准备进入营业模式，看清是李昂后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李昂问。 “没什么。”恩雅哼哼两声，“反正你也跟那些人一样，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来踩点的，你们压根不在意我的签售…” “雅恩老师。”李昂举起提包，里面是两整套典藏版的侦探马洛，“能给我签个名吗？” “你…”恩雅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沉默几秒后，她接过提包，小心地在扉页上签下笔名，一本接一本。 “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恩雅问。 “佩洛很喜欢你的书，一直想来参加签售会，不过目前应该没这个心情，我想替她完成愿望。” “而且诺亚虽然嘴上嫌弃你，实际上收到签名也会开心。” “至于我，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我今天收到了不错的点心。” 他把铁盒放到桌上， “想着你坐了一天可能累了，就拿来给你尝尝。” “…谢谢。”恩雅小声说，“我都没想过你是这么…贴心的人。” “算不上贴心。我只是喜欢到处问，然后把东西记住，遇到合适时机再拿出来而已。” “这就叫做‘贴心’，”恩雅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记别人的事。”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李昂站起身，“介不介意我到处转转？” “所以你还是来踩点的。”恩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起码我很在乎你的签售会。” “好吧…确实反驳不了…”恩雅拿起蓝莓夹心饼干，咬了一小口。 第87章 冲进银行，四角游戏 蓝鳍银行，大厦顶层的休息室。 菲尔德·李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后方，雪茄在嘴里不断明灭。 他是个肩膀异常宽阔，鬓角浓密，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 如果李昂看到他的脸或许会有印象。 那天在拍卖场上他和白鹤坐在一起，讨论要不要让李昂坐上警长的位置。 一身深棕色的西装将相当狂野的身形勾勒出来，在他背后是几个小一号的沙发，几名同样身材宽阔的男人坐在里面。 那些是菲尔德家族的远亲。 “还是没找到？”他问。 站在他面前的几人没有说话，为首的私人侦探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早就听过传闻，菲尔德家族相当排外，尤其是菲尔德·李，他很少信任外人。 今天一看确实如此。 这几个人往那一坐，跟鬣狗群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自己事情没做好的情况下。 “所以我才说…私人侦探，事务所，保镖，混混，都是蟑螂蚊虫一样，毫无用处的东西。” 菲尔德低声喝骂，文件砸在那些私家侦探头上，蝴蝶般散开。 他的堂妹失踪已经四天了。 一名序列五，哪怕是不太擅长战斗的薪传序列，照理来说也不用他太过担心，毕竟已经是成年人。 可镁厅的局势越来越混乱，很多议员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再加上白鹤吞枪自尽，铁王座中倾向议会的一派群龙无首， 要说他的心态完全没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二位呢，也没头绪？”菲尔德李看向一旁，身材高大，肌肉虬劲，身穿列车长制服的男人， 以及他身旁那个瘦小的，镶着金牙的家伙。 “很抱歉。”国王垂下头。 “真遗憾。”菲尔德向后靠住椅背，把皮鞋架在办公桌上， “我很少雇人，因为我不相信外人，企业都是交给自己的血亲打理。” “那么，我为什么雇佣你？因为我的血亲中没有列车长，而镁厅的列车长中，你是最好的。” “可你没能给我满意的答复，你们都没有。” 他打了个响指。 几份文件摆了出来。 “对赌协议输了，签吧。从今天起，私人列车长的税提高百分之二十，你们两个正式归议会管辖。” 金牙霍里咬了咬牙。 对赌协议是三天前送到俱乐部的，对镁厅所有私人列车长发起邀请， 找得到菲尔德的妹妹，就免去入城税。 现在他们失败了。 “恕我直言，先生。”金牙霍里的声音嘶哑难听，还因为紧张破了音，不过他还是继续开口，“镁厅还有一位私人列车长，他本应该参与赌局，不过我们没联系上他。” “如果您的标准是‘最好的’，那找他准没错。” “噢？说说，这位最好的列车长在你看来是谁？”菲尔德李挑起眉头。 还没等霍里说话，菲尔德便替他做了回答。 “李昂，我当然知道是李昂。” 嘭！ 砂锅大的拳头敲在扶手椅上。 菲尔德李的皮鞋跟轻轻敲打，那是一幅鳄鱼皮的皮鞋，针脚细密。 “他显然是‘最好的’，比最好还要好！” “拍卖会上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着让他当警察局长，赶紧把白鹤这个废物换掉。” “可惜李昂软硬不吃。” “昨天，铁王座号的列车长还给了我消息，说李昂抢了我手下的武装部件。” “收了委任书还把我当猴耍，这家伙很好，有勇有谋，霸气外露。” “找死。”菲尔德李沉声说，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一连串嘀咕。 “奥古二世那头猪有什么好的，我能给他的可要多得多。” 私家侦探们同时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李昂。 这个名字很奇怪， 没人特意去传播，可随着官员告诉贵妇，贵妇告诉商贩，商贩告诉厨子，不知不觉间… 镁厅一大半人都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至于他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大部分人讲不出来，小部分人则众说纷纭。 工坊主，列车长，顶级工匠，贵族夫人们的情夫，淫贼，奥古二世的心腹。 就是这么个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私家侦探们都当个乐子听，因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结果现在菲尔德李正一脸不甘心地念叨，还说他是“最好的”。 国王和金牙霍里的心情则完全不同。 从俱乐部带走“傲慢与偏见”后，他们询问了李昂的名字。 当时国王就有预感，这个名字一定会响彻镁厅。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一点没错。 那可是菲尔德·李，还有奥古二世，两个权势滔天的家伙，居然在争抢李昂。 传说中的…无法得到的男人吗，真是可怕。 “继续给我查，三天之内查不出来，你们就别想在镁厅待下去了。”菲尔德李回过神，他指着那些私家侦探， “还有秘密结社的事，那几个卧底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拿到情报？” “秘密结社那伙人很专业，先生。”其中一名私家侦探回应，“包括几名核心成员在内，都没人知道计划的全部内容。” “他们的第一条规则就是禁止提问，所以我们的卧底…收效甚微。” “妈的…”菲尔德扶着额头，“我就说不能信任外人。” —— 与此同时，蓝鳍银行，一楼。 李昂推门走了进去。 在书店二楼，他粗略查看过了这座银行的内部结构和逃生通道。 一共一百二十一层，虽然没有菲尔德大厦和白银之塔那么高，却也是内城区排得上前几名的高层建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西装笔挺的客户经理迎了上来。 安检门立在不远处，荷枪实弹的守卫分立两侧。 李昂对客户经理露出微笑，什么都没说。 客户经理先是有些疑惑，盯着李昂的脸看了几秒后，似乎认出了他。 紧接着，他请李昂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走向守卫，低声说了什么。 守卫立刻扶住枪托，朝着李昂走来。 “嗯…看来是第二种结果了。”李昂点点头。 在他看来，这趟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昨天晚上自己抢了夏水稻这件事，没传到菲尔德耳朵里。 这样的话，就能用委任书当借口，一路畅通无阻。 第二种，昨晚某个嘴不太严的列车长告了状，菲尔德知道自己没把委任书当回事。 理所应当的，他会想弄死自己。 眼下就只有… 砰！砰砰！！ 李昂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两名守卫应声而倒。 “正面打上去，诺亚。” “收到。”趴在他肩膀上的人偶回应。 —— 叮铃铃铃……！！ 警铃大作，红光在整个休息室内闪烁。 “老板，李昂来了！”私家侦探扑在菲尔德面前，左眼有星光闪烁， “请您移步安全屋！”他喊。 “他妈的…”菲尔德李站起身，身后那些肩膀宽阔的男人们紧跟着起身，“来了多少人？” “一个！”私家侦探回应。 空气为之一滞。 “一个？”菲尔德李转过头，跟自己的血亲们对视，哄笑出声，“都听到了吗？李昂一个人闯进我的银行。” “他要杀穿一百二十层，从一楼到我这里。你觉得他能吗？嗯？！能吗？”菲尔德用力抽打着私家侦探的后颈，“做事动动脑子！” “老板。”领头的私家侦探凑过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身份高贵，没必要担风险。” 一名血亲扭动花瓶，墙壁上敞开一道缝隙。 菲尔德哼了一声，验证指纹后迈步走进。 血亲们在屋子里一字排开，像是堵羊绒西装构成的墙壁。 几秒钟后，巨大的落地窗顶端，几缕金色发丝垂下。 倒挂在阳台的诺亚伸出手，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旋转，给少女提供了足够回归正位的升力。 目送菲尔德走进安全屋，墙壁合拢，她闭上眼睛。 “李昂，我找到他了。”肩膀上的人偶诺亚低声说。 —— 一名序列八，孤身一人冲进安保等级满格的银行大厦，杀穿一百二十层并生还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零。 很多人拿到热武器后，会过高估计自己的上限，觉得能够以一敌十，甚至敌百。 实际是不可能的。 以一敌多的情况下，如果不能立刻让对方减员，那么面对两到三人，几乎就没有胜算了。 双倍乃至三倍的攻击频率，相互配合的攻击节奏，火力压制和迂回强攻， 这些都能让人数多的一方以碾压之势取胜。 那么人数少的一方，能用什么办法多支撑一会儿呢？ 火力。 只要火力足够强大，即便分散开来，依旧能压得对方完全没法冒头， 至少在弹药耗尽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昂就是这么做的。 机械爪经过维修后增加到了六只，最下方的两只平时不用，只在阵地战时伸出。 巨大的钢爪撑住地面，抵消后坐力。 另外四只机械爪则舒展张开，镶嵌其中的微型冲锋枪疯狂扫射。 大厅中木屑纷飞，砖石四溅，昂贵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个疯子…！”大堂经理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走进银行，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扫射， 果然又是破坏事件，这群秘密结社的该死的… 咔哒，咔哒。 弹药迅速耗尽，还没等对方还击，李昂抬手丢了两颗手雷。 轰嘭！！！ 烟雾尚未散尽，李昂双脚向后喷出炙热的蒸汽，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飞扑出去，撞进了对方的掩体。 双刀横扫，没有任何招式技法，只是用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了对方身体的薄弱处。 工匠之手·人体解剖术。 噗呲！噗呲！ 两捧血雾升腾而起，守卫瘫倒下去。 李昂捡起他们的武器，端在面前一边开火，一边朝前推进。 “电梯！这家伙要坐电梯！”其中一名守卫喊。 “不，不对！是货运电梯！” 这时候坐客运电梯无疑是送死之举，只要切断运行，或者干脆截断配重块，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擒住他。 货运电梯则不一样。 它的电梯井是开放的，能直接顺着爬上去。 “开火！压制射击！！”领头的守卫怒吼，他将头探出掩体。 那背后挥舞着四只金属爪的怪物，正抱着冲锋枪俯身冲锋。 守卫扣动扳机，手枪子弹落在对方身上，荡起一层层涟漪。 连点皮都没破。 “见鬼的能力者…！” 守卫咬紧牙关，他丢掉手枪，从腰间拿下两颗手雷。 再探头时，李昂已经不可思议地越过了一大截距离，几乎要到近前。 他丢出手雷。 下一秒，他看到李昂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接住手雷。 一颗，两颗。 熔金色光芒闪烁，属于黄铜圣徒的能力发动。 组合。 两颗手雷被组合在一起，重新丢了回来。 但凡李昂分开丢，都会被爆炸波及。 偏偏那两颗手雷已经融为一体。 轰！！！ 守卫拼命缩到掩体后方。 爆炸结束，他再次探头时。 李昂已经消失了。 几乎是瞬间，冷汗遍布全身。 自己每次看，李昂都会近一点。 每次移开视线，这家伙就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跨越相当漫长的距离， 也就是说… “嘿。”肩膀被拍了拍，守卫缓缓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几名同事正被机械爪掐着脖子，拎起来掼到地上。 而做出这些事的家伙，有张相当年轻且和善的脸，正对他露出笑容。 “我刚才就想问，你们一个月能拿到多少工资？” “五，五百。”守卫咽了口唾沫。 “一个月五百块你拼什么命啊？”李昂握拳，竖起大拇指，“来，盯着我的指尖。” “现在呼叫更多增援，然后摆好姿势，准备睡一觉。” 守卫举起手枪扣动几次， 哑火，哑火，还是哑火。 视线中的大拇指骤然放大，凶狠地戳在他气管上，让守卫拼命咳嗽起来。 “呼叫…呼叫增援，敌人是能力者。”他举起对讲机，“这家伙是个怪物…救命，救命！！” —— 对讲机发出沙沙声，信号又突然中断。 怪物。 菲尔德的血亲们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讽。 “听到了吗？我们的银行里溜进了一头怪物。” 他们哈哈大笑。 实在是那名求救的守卫太大惊小怪。 哪怕有些超凡力量，低序列能力者对普通人而言，也远远没到“怪物”的程度。 要说真正的怪物… 大概是拍卖厅劫案里那种，让成片的序列六麦子般倒下的悍匪。 那才叫怪物。 “李进安全屋了，应该没事，我下去看一眼。”其中一名血亲提议。 他又点了几个人，随着电梯运行，休息室里的人明显变少。 落地窗外，诺亚探出脑袋。 “走了两名序列九，一名序列八，一名序列七。”她低声说，“这群人直接把徽记刺到脸上了，阶位一目了然。” “这里还剩三个序列八，一个序列七。” “能再走一个就好了。” “我继续吸引火力。”李昂点点头。 —— 一个人杀穿一百二十层楼显然不可能， 幸运的是，李昂有两个人， 和一个人偶。 计划并不复杂。 李昂从正面杀进去，吸引火力的同时，把菲尔德李的贴身保镖引下来。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这个冲进大厦胡乱开枪的疯子身上时， 诺亚负责定出菲尔德李的位置。 等顶楼的安保力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她就会破窗而入，解决剩下的血亲， 然后钻开安全屋，拎出菲尔德李。 相当狂野的计划。 李昂会定出这个计划当然不是因为他疯了， 而是因为黄铜圣辇就停在不远处，一轮支援炮击能直接把大厅埋了。 嘎吱，嘎吱。 机械爪和李昂的双手一起扳住电梯门，伴随着蒸汽喷涌，李昂硬生生把门撕出道缝隙。 白银之塔底下那群大只佬见到这一幕估计会集体欢呼，毕竟… 工匠就是要武德充沛。 进入电梯井的第一感觉是…风大。 乱流止不住地吹，让李昂的衣摆都跟着扬了起来。 顺着缆绳往上爬之前，李昂注意到客梯正在飞速运行，从顶楼向下。 他挑了挑眉毛。 —— 电梯里，四名血亲分别占据了四个角。 序列九，序列九，序列八，序列七。 有着宽阔肩膀和发达肌肉的男人们沉默不语，摆弄着手上的刀剑。 等待的过程有些枯燥，其中一名序列九轻咳一声，决定说点什么。 “听说过四角游戏吗？” “什么？”序列八问。 “天启日前的一种…据说能招来鬼魂的仪式。” “鬼魂？！你他妈没睡醒是不是？”另一名序列九问。 “听他说说嘛，”序列七笑了笑，“别太紧张。” “咳，就是说…”得到了序列七的支持，序列九腼腆地笑笑，“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角落，轮流走上前，拍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同时顶替他的位置。” “这样不断继续下去，就会出现陌生的第五个人。” “…如何，要试试吗？” “你非要搞这些…” “试试也不会怎么样，刚好坐电梯太闷了。”序列七转过身，“从我开始吧，是这样吗？” 他走到前面那人背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前面的人迈步向前，搭住另一个人的肩膀。 四个人很快就走完了一轮，他们环顾四周。 并没有出现所谓的“第五… “你们玩的不对。”突兀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几人被吓了个机灵。 “首先要关灯闭眼，其次，走到没人的地方要咳嗽。” 咔！咔！ 燃烧着炽白色火焰的双刀贯穿电梯顶，交错着撕扯出巨大的裂口。 身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四人头顶，在闪烁的灯光与高速运行的电梯中，认真教他们这个天启日之前的古老游戏该怎么玩。 “开枪！！”序列七一声怒吼，盘旋着飓风的拳头已经猛然挥出。 风暴途径序列七，雷鸣之子。 枪声轰响，本就接触不严的顶灯彻底熄灭，只剩下子弹爆炸时的微弱光芒。 “人没了！”序列八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噗呲！！ 刀刃贯穿电梯，瞬间将一名序列九扎在地上。 炽白色的火焰居然旋转起来，像是锯齿细密的链锯那样，瞬间就把他的上半身撕了下来。 链锯剑组合战火十字。 李昂说过会让这小家伙绽放光彩，现在来看，血肉横飞的效果相当不错。 唰唰！！唰！ 几道边缘融化，散发着红光的裂痕出现在厚重的电梯门上， 紧接着，一双机械爪卡住缝隙，向着两侧用力撕扯。 血亲们拼命朝着门口扣动扳机，宣泄子弹。 那里同样空无一人。 下一秒，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李昂倒挂在电梯顶，朝他们微笑。 “总觉得差点什么，这种时候果然应该喊…” “牙4！”李昂指向电梯门。 机械爪摇晃两下，用齿轮的嘎吱声做出回应， 它说… 啾咪咪。 —— 滋啦！！！ 电梯亮起电弧的同时，李昂松开手，用机械爪把自己固定在半空，看着那破烂的金属箱子向下坠落。 先手干掉了一个，还剩下序列九，序列八，序列七。 常规情况下，胜算不大。 轰隆！！ 无数碎石如同箭矢般从车厢中飞出，紧随其后的是冲锋枪扫射。 李昂侧身躲开，机械爪举在身前格挡了剩余伤害 风暴序列，深岩序列，再然后会是… 轰！！ 电梯重重摔落在地，却并没有李昂预想中那种土石纷飞的声音。 巨大的油画在电梯正下方一闪而过，油画上是旋转的星空，在电梯重击下仿佛水面般荡起涟漪。 酒神途径，序列八，画家。 轰隆！！！ 跳跃的电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电梯井，李昂松开机械爪，朝着下方高速坠去。 当啷！！ 火光一闪而过，交错的刀刃中，战火十字被死死架住。 空白的画卷在半空中展开，那名画家迅速勾画起来，李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李昂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 像是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灵魂，不断摆弄着他心脏，让整个视线开始乱晃，方向颠倒。 向下好像变成了向上，左右前后旋转起来，让人想要呕吐。 “这就是…酒神序列吗。”李昂低声嘀咕。 一条通过感官影响肉体，进而造成伤害的特殊序列，感觉…相当有趣。 第88章 风紧扯呼 “死了！阿伦死了！” 狭窄的电梯中，传出了血亲的绝望嘶吼。 阿伦是一开始被李昂扯碎上半身的序列九，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冷静！”画家双手不断动作，李昂的形象在画卷上逐渐成型，“我来控制他的行动，深岩，你掩护我。风暴，找机会干掉他！” “干掉他…？”风暴松开按着腹部的手掌，鲜红缓缓逸散开来。 他自己都没发觉什么时候受的伤，只记得李昂强行拉开电梯门时，有道漆黑的刀光一闪而过。 也就是说，李昂在自己一伙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续出手。 击杀最弱的让他们减员，同时又打伤了最强的，削弱他们的整体实力。 已经不是经验丰富能形容的了，李昂这家伙简直… 简直像是专业的。 风暴抬起头。 半空中的人影逆着闪光和乱流飞扑而下， 机械爪像是双翼般在身后张开，两把该死的匕首正燃烧着轰隆作响， 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从天而降的人形火车。 菲尔德李不说他是序列八吗？ 这玩意儿是序列八？ “别发愣！风暴！”画家再次怒吼，“上啊！！” 绘画完成！ 看着在半空中停住动作，直挺挺坠落的李昂，风暴回过神来，电弧在指尖闪烁。 他的小臂和绷直的手掌整个亮起，如同即将贯穿钢铁的长矛。 “去死吧！！”风暴咬紧牙关。 此时此刻，风暴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背后是需要守护的血亲，面前是异常强悍的敌人，自己浴血奋战，多年的服役和锻炼，都是为了此刻。 这场电梯遭遇战到此为止了。 李昂被画家控制住了身体，连挨打前绷紧肌肉的本能反应都不会有。 这一下会结结实实贯穿他的心脏。 嘭！嘭！嘭！ 千钧一发，李昂甚至没什么动作。 动力甲的髋部突然连续飞出三支钩爪。 钩爪先后打出，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机抓在墙壁上，扯着李昂连续荡了三下。 紧接着，喷气口骤然迸出热流。 风暴看到李昂以漂移般的姿态凭空绕了个圈，从他的左侧擦肩而过。 “靠！”风暴瞪大眼睛。 “接下来我要一箭击杀那名画家，听到了吗？”声音从身后传来，贴心地将自己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如实告知。 风暴听到了。 【宣告】完成，【盛装赴死】生效。 巨大的风压几乎碾压了整个电梯井的乱流，像颗爆发的巨大炸弹般，贯通了足足一百二十一层大厦。 流光重重轰进电梯，以碾压般的态势扯碎用来防御的油画，扯碎画家的颅骨，脑髓液，脊柱，以及整个身体。 此时此刻，即使因为惯性无法转身， 风暴也比任何人都确信，画家已经死了。 嘭轰！！！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李昂脚下扬起一圈不断扩散的烟尘。 “呼…” 他看着已经被吓到无法行动的深岩，发动圣餐，抽了口叼在嘴里的龙息弹。 子弹尾部像是灼烧般一片通红。 “啊…啊！！啊！！！！” 深岩发出哀嚎，他看到面前的，面部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正咀嚼着钢铁，缓缓吐出烟雾。 —— “怎么样了？阿伦？收到请回话！” 楼顶，血亲们围着对讲机。 一片寂静。 电梯里接连不断传出枪声和哀嚎，他们刚开始还在想，李昂真是没骨气，临死前还这么大声地求饶。 紧接着，他们意识到自己听见了几种不同的求饶声。 李昂只有一个人才对。 “应该是把对讲机弄掉了，阿伦这家伙一向粗心大意。”其中一名血亲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十几秒后，对讲机传出沙沙声，似乎被人捡了起来。 “阿伦！能听到吗？”立刻有人问。 “阿伦现在有点忙，”陌生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我可以代为传达。” “噢…噢，是吗，谢谢。你是哪位？” “李昂。” 死寂。 血亲们面面相觑，脸上再也没有刚才讥笑时的轻松，反而无比苍白。 十分钟。 两个序列九，一个序列八，一个序列七。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而不是菲尔德家族引以为傲的能力者。 从成年那天起，菲尔德的血亲们就会踏上不同的奇迹列车，每个人都有至少两年的服役记录。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服役，不是所谓的花架子。 “接下来该…”血亲咽了口唾沫，“怎么办？” —— “呼…” 李昂从怀里掏出绿色针剂，扎在脖子上。 焦黑的手臂迅速好转，满是烫伤的左腿也在复原。 回想着雷鸣之子最后抱着他左腿，怒吼着给全身蒙上狂乱电流的样子，李昂暗自感叹。 全力以赴的序列七…一对一的情况下，果然还是挺强的。 如果不是自己先打伤了他，还干掉了他的同伴， 估计还会再辛苦一点。 还好。 弯起胳膊，在手臂位置擦净刀刃，李昂坐在电梯顶，略微喘了口气。 李昂在厮杀中秉承的原则，简单来说可以归纳成两条。 第一条，人被杀就会死。 不管自己还是敌人，只要维持生命的部位被破坏，哪怕再强，也不可能继续支撑。 这条原则让李昂遇到高阶序列者不恐惧，遇到低阶序列者不轻敌。 第二条，人是机械。 只要是机械，运转时就有迹可循。而越精密的机械，就越容易损坏。 多人战斗小组，则是几人共同组成的复合机械，弄清楚哪里是关键点，就能迅速让复合机械停摆。 至于自己， 自己也是机械。 痛苦和不适都可以被忍受，只要还能动，就不影响继续发挥效能。 所谓的机械师…就是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将几人身上的弹夹和手雷搜刮干净，李昂将它们和机械爪组合起来，作为爆破推进器。 “下去了！只留了一名序列八，一名序列七！”人偶再次开口，“楼下好多人…警察也过来了！” “来得还挺快。”李昂从机械爪中卸出冲锋枪模块，丢在地上。 他在减轻负载。 接下来需要的就不是火力，而是… 李昂猛地一挥手。 轰！！！ 地面突然晃动起来，远处的列车炮瞬间发射。3 嗡…！！！！ 螺旋弹头随着推进不断旋转，热熔剂四处泼洒，熔化着银行地下那厚重的金属防护层。 终于，随着铁水飞溅又迅速凝结，混凝土连着金属外壳一起被轰开，露出巨大的洞口。 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血亲们来的比想象更快。 尖利的哨声响起，警笛嗡嗡作响，成群结队的铁王座成员涌进大厅，举枪瞄准敞开的电梯门。 “放弃抵抗！” 领头的铁王座举着喇叭高喊。 两支荧光棒滚进电梯，照亮了那片混合着烟雾，血腥味，电火花和灰尘的黑暗。 这会是场硬仗…铁王座成员想着。 他是高层，收到了李昂可能会成为下一任警长的消息，此刻跟李昂对峙，他心里一万个不安。 黑暗中，那张年轻且英俊的脸微微扬起，似乎在示意什么。 铁王座成员咽了口唾沫，刚准备下令开枪，就看到李昂转过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腿就跑。 —— 嘭！！ 爆破推进模块启动，黑火药随着点火轰然爆发，风压推着李昂不断前进。 风紧扯呼！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是牵制住这些家伙，让自己脱身。 那么，该用什么牵制？ 距离这里几十米的丧尸巢穴。 巢穴上方的地面很薄，经不起爆炸，李昂刚才用的也仅仅是掘进式热熔弹。 想要清理掉那个丧尸巢，干掉序列五的虫巢之母，同时不能用重火力… 那就得靠镁厅的热心市民了。 “我拦住他了！在这！！”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面前。 李昂挑起眉头。 【灵缇】激活！ 【圣餐】激活！ 风衣下的银色肩甲亮起光芒。 【匹夫之勇】激活！！ 呜嗡！！ 几乎是瞬间，那道虚影的左肩被撞成一捧血雾。 “你拦住谁了？”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看着那张无比仓惶的脸。 一名相当稀有的“信使”，酒神号抢夺黄铜圣辇车厢后，短暂孕育出的一批能力者。 嗡！！ 李昂回过头，看也没看那家伙第二眼，继续朝前冲锋。 —— 啪嗒。 基路伯之吻的扇叶轻轻搭在玻璃上，锋利的边缘缓缓旋转。 玻璃被切割出痕迹，随着诺亚轻轻一敲，应声而落。 无机化生效，虽然没办法达成光学意义上的隐身，却也能极大程度降低自身存在感。 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那两名目光紧盯大门的保镖发现不了她。 少女猫儿般灵巧地翻进屋子，一个前滚躲进办公桌底下，进行了第一次换气。 “呼…”进气阀运转，动力炉微微冷却。 诺亚探出脑袋。 一名序列八，一名序列七。 左面那家伙身上绑着足足四把手枪，应该是烽火途径的序列七，【火枪手】。 虽然还没成为序列六的【战斗大师】，应该也像拍卖之虎一样，有了额外的两条手臂。 近身战会很吃亏… 诺亚看向另外一人。 大臂，大腿，脚踝的位置都绑着小包，里面应该是针剂一类的东西。 白袍的序列八，【注射者】。 诺亚点了点头。 思路一下就清晰了，李昂说过… 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先杀治疗师。 咕噜噜… 钢笔从写字台另一边滚出去，撞到墙壁发出声响。 两名保镖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了一瞬，紧接着他们意识到，屋子里有入侵者。 在这短短一瞬间， 诺亚探出身子，扣动扳机。 格洛克手枪，莫桑比克射击法。 两枪身子一枪头，先利用停止力制动，再直接击杀， 即便面对丧尸，这也是相当标准的流程。 诺亚害怕丧尸，不过她并不害怕人类。 砰砰！砰！！ 火光闪动，三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注射者的身体骤然一软，瘫倒下去。 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他的身体又突然一颤。 诺亚眉头皱起，她听到了某种小型设备启动的声音。 那是个… 摇篮型自动注射器，检测到心脏停止，就会立刻把绿色针剂注入身体。 糟了… 诺亚瞳孔一缩。 这是菲尔德家族的治疗师，相当有钱，所以不会吝啬这种昂贵的一次性设备与针剂。 砰！！ 诺亚再次扣动扳机，子弹飞出枪口，却没有命中目标。 那颗九毫米的弹头，在半空中被另一颗子弹打飞了。 “嘿。”火枪手咧了咧嘴，另外两条手臂从肩膀后方探出，抽出绑在身上的沙漠之鹰。 同时扣动扳机。 几乎要媲美步枪的大口径子弹像是一场金属风暴。 随着火枪手的几次吐息，黑火药构成的烟雾涌入弹仓，让每次射击都像是火炮轰鸣。 几乎瞬间，那张巨大的，昂贵的办公桌就被撕了个粉碎。 嗡！！！ 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旋转，尽可能弹开子弹，随着火花发出叮当声。 “面罩。”注射者起身吐了口血，低声说了一句。 “噢。”火枪手点点头，空出一只手，从腰间拿出防毒面具。 噗呲… 注射者甩出两枚烟雾弹，紫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强效吸入式生物毒素，中招的人会在几秒钟内死去。 白袍序列不擅长正面作战，可真论起针对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手段…其实是相当恐怖的。 可惜，诺亚不是人类。 被雾气笼罩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让基路伯之吻倒转，将毒烟全都吹向火枪手。 这当然没什么用，对方戴着防毒面具，毒气不起作用。 就算想用这招遮蔽视线也行不通，对方是序列七，专精射击的火枪手，再恶劣的环境也很难受影响。 诺亚需要的，是对方“透过烟雾仔细看”的动作，换而言之，她需要对方睁大眼睛。 诺亚抬手点了一下太阳穴，紧接着，她的双眼亮起不可思议的光芒，以每秒十几次的频率疯狂爆闪。 是在拍卖会上使用过的…应急灯光。 火枪手和注射者同时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 前者经过特殊训练，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立刻寻找遮光掩体，眼皮并不能减少太多伤害。 于是他不得已停下压制射击。 机会！ 诺亚一个鱼跃冲出掩体，滑铲躲开注射者甩出的针剂，同时丢掉格洛克，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用力一扭。 嘎嘣。 右手被她整个卸了下来，露出手腕与手掌连接处的，散发着炙热光芒的纤细钢索。 少女轻盈跃起，在墙壁上一踩，钢索灵活地绕了一圈。 她用后背贴住对方的后背，以过肩摔的姿势弯腰，让钢索猛然收紧。 嘭！！ 注射者的脖子瞬间被绞断，烧焦的断口甚至连血都没喷出多少，只有颗人头滚落在地，不停眨着眼。 “这下你就不能再复活了。”诺亚低声说，把手掌按了回去。 砰砰！！砰！！ 沙漠之鹰再次响了起来，火枪手短短几秒就摆脱了闪光弹的影响，朝着诺亚的方向射击。 这次诺亚没有张开基路伯之吻。 她还无法同时让两种战斗模块维持高出力模式，为了一个，必须舍弃另一个。 她举着注射者的尸体挡在身前，以最高速度朝着火枪手冲锋。 腿部加速模块启动，金色火焰喷涌而出，诺亚眼中亮起同样的，熔金色的光芒。 金属风暴迅速将注射者肢解，子弹划伤诺亚的皮肤，她咬紧牙关。 嘭！！ 脊椎断裂，注射者尸体像是烂泥般落下时，诺亚也到了火枪手近前。 她抬手一压，四把手枪同时哑火。 噗！！ 没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少女五指并拢，用胳膊捅穿了火枪手的胸膛。 望着对方缓缓跪倒的身体，诺亚张开基路伯之吻，完成了这次补刀处决。 就是…这样了。 李昂说的很对，人被杀就会死。 没人听你解释自己是序列几，有没有用出全部手段，状态是不是最佳。 只要被杀，就会死。 “呼哧…” 散热模块高速运转，诺亚张开嘴，吐出炙热的气流。 “不知道李昂看到我这幅样子会怎么想…”她拍了拍脸颊。 她是机械造物，越是全力战斗，就和人类差的越远。 虽然关键时刻不会纠结这个，可诺亚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总之… 她转过身，走向菲尔德的安全屋，钻头开始嗡嗡作响。 “这边解决了。”她轻声说。 —— “收到。”李昂回应。 前面没路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瞄准自己的枪口，跟一双双或愤怒，或恐惧的眼睛对视。 “呼哧…呼哧…放，放弃抵抗！”领头的铁王座成员拿着喇叭，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能跑的家伙。 明明直线距离没多远，结果他七扭八拐，在那些废弃矿洞里钻来钻去，愣是跑了好几分钟。 甚至跑一会停一会，似乎生怕这些人跟丢了。 而且这家伙脸不红气不喘…真他妈的是…有副好体格… “冲进银行大闹，却一不拿钱，二不杀职员，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喇叭嗡嗡作响，“找菲尔德寻仇？”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李昂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抵抗。 “去，按住他。”领头的铁王座使了个眼色。 警员们互相对视，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电梯里的惨烈景象他们都看见了，序列七的能力者都没活下来，他们自认为自己不会更强。 “一群废物。”两名肩膀宽阔的菲尔德血亲走上前去。 确认自己和大部分枪口的连线，都被这两人阻断后， 李昂挥动手掌。 圣灵之手生效，远程操控成功。 呜…呜呜呜呜！！！！ 令人心寒的声音响起，像是哭声，又夹杂着空气被割裂的声音。 正当所有人疑惑这是什么时，半径恐怖的圆锯从墙壁中冒了出来。 【绞肉机】启动！ 呜嗡嗡嗡嗡！！！ 圆锯同时切割着两边的墙壁，一时间土石飞溅，烟尘四起。 几秒钟后，黄铜圣辇悄然退去，两边的墙壁同时垮塌。 铁王座们举起手电筒，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虫茧，以及正用复眼看着他们的虫巢之母。 “嘶！！！！！！” 虫巢之母张开有着锋利钳子的口裂，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 虫茧一个个裂开，新生的丧尸伴随着羊水落到地上，挣扎着从黏液中站起。 一双双猩红的复眼望向面前的菲尔德血亲和铁王座，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就当我的一点私心好了，拖住你们脚步的同时，也为居民做点好事。” “请各位为了镁厅英勇作战，我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李昂握了握拳。 嗡！！！！ 电锯声再次响起。 “丧尸死干净之前，没人能越过这里一步。” “至于我…我发誓做完手头的事会立刻来帮忙，眼下就先失陪了。” 向后退半步，李昂消失在了旋转的锯片中。 没人再去找他，包括菲尔德血亲，所有人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规模庞大的丧尸巢。 牙齿咯吱作响，眼中满是怒火。 内斗时，他们或许窝囊，或许互相踢皮球，或许装聋作哑。 可成堆的丧尸真的摆在面前时，没人会拒绝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轰！！ 列车横在缺口的位置，锯片疯狂转动，切割着每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铁王座成员们举起刚才瞄准李昂，却一直没机会扣动扳机的配枪，不要钱般开火。 确实不要钱。 每颗子弹都能找上头报销，对于窝火的警员们，这是一次难得的发泄机会。 —— 用机械爪爬上一百二十一楼，虽然很有视觉冲击力，可李昂的蒸汽锅炉撑不了那么久。 与其半路停下来等待冷却，他有更聪明，更快捷的方法。 坐电梯。 叮咚。 电梯门敞开，李昂推开休息室沉重的大门，刚好看到诺亚在钻安全屋的墙壁。 混凝土哗啦啦落下，声音大得几乎要把人震聋。 “李昂！” 肩膀上的人偶站起来，用面颊蹭了蹭李昂的脸。 “好久不见！” 嗯…是本体在忙抽不开身，而且噪音太大，所以用人偶来问候。 李昂用手指戳了戳人偶。 “虽然你一直趴在我肩膀上…不过还是好久不见。” “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一点轻伤，之后的…”人偶轻咳一声，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发红，“之后的检修就拜托你了。” “我的荣幸。”李昂笑了笑。 人偶在这边娇羞不已，本体一脸正经地用电钻钻墙… 这种感觉还真是相当奇妙。 第89章 哭?哭也算时间 菲尔德·李正坐在安全屋里。 他听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再怎么想，那么多能力者，甚至不乏序列七的高手， 总不可能拦不住一个李昂。 整整一百二十一层大厦，那家伙难不成真杀穿了，来到了自己面前？ 菲尔德李不想承认，可嗡嗡作响的墙壁正在反复冲击他的信心，试图泯灭他最后一点侥幸。 轰隆隆… 电钻冲击着混凝土，让整个安全屋都不断震颤，终于，一点属于外界的光芒照射进来。 墙壁被钻出个拳头大小的洞，属于两个人的眼睛一左一右，同时往里面看了看。 “啊哈。”李昂指了指满脸震惊的菲尔德·李，像是从贝壳中开出珍珠那样，脸上满是欣慰。 —— “等等，等一下！”看着冲进来的两人，菲尔德·李高举双手，“有话好好说！” 李昂拎着他的后领，将他脸朝下掼在桌上，迅速搜身。 “听着，李昂，我们没必要走到这步。我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你了。” 菲尔德·李的脸颊紧紧贴着桌面。 “我推举你当警察局长，你就这样报答我，冲进我的银行，杀掉我的血亲，这事做得不地道！” 啪！ 李昂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沉重的圣灵之手几乎把菲尔德李抽晕过去。 “诺亚，你也来两下。”李昂扬了扬头。 “啊哒！！”诺亚跳起来一记凶狠的肘砸，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解气，她又从门外拎过来个折凳，朝着菲尔德后腰一阵猛劈。 “找李昂麻烦就是找我们两个人麻烦，我早就想揍你了！” 你是谁啊！？菲尔德李在心中狂吼。 “举荐我当警长…别光捡好听的说。”李昂再次抬起手，“说说你是怎么让那些白领来刺杀我的？” “那是…试探，总不能直接把警长的位置给你，我得考验…” “考验！”李昂又抽了他后脑勺一下，油亮的背头意外地手感不错，“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反应快，你管这叫考验？” “诺亚，手枪给我。”李昂伸出手。 啪嗒。 格洛克被递到李昂手上，李昂退出弹夹，只留一颗子弹，又把弹夹塞了回去。 啪嗒。 他拉动击锤，把冰冷的枪口塞进菲尔德李嘴里。 “我也考验考验你，看你运气好不好，俄罗斯轮盘赌知道吗？” 菲尔德·李瞪大眼睛，拼命用舌头把枪口推到脸颊一侧。 “这是把格洛克！”他低声骂着。 人家轮盘赌用的是左轮，这种弹夹手枪不是一下就死吗？ “所以才说是考验，真金不怕火炼啊，菲尔德。”李昂轻轻敲打着扳机，“话又说回来，” “就算刺杀的事我不计较，你也没打算放过我。” “今天我要是没来，你的人是不是就直接杀到我的工坊，把我打死在床上了？” 菲尔德·李没说话，他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 李昂比他想象中要聪明。 如果不是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找失踪的堂妹，他昨天晚上说不定就会动手。 “所以菲尔德，终归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李昂把枪口用力往前推了推，“别找借口了，不妨把话说得明白点。” 菲尔德·李脸上那种惶恐的表情消失了。 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他的面色一片死灰，声音却不再发抖。 “这枪消过毒吗？”他问。 “你还挺注意卫生。”李昂笑了笑，“会给武器消毒的人不多，我算一个，你走运了。” 菲尔德说话时相当含糊，这倒很正常，嘴里含着一支格洛克，很少有人能吐字清晰。 “想问什么就说吧。”菲尔德·李趴在桌子上，瞪着李昂。 “首先关于我的身份，”李昂用手指敲打着枪身，“你猜到了吗？” “猜到了，黄铜圣辇列车长，拍卖厅劫案的真凶。你对我知道这些似乎并不惊讶？” “没什么可惊讶的，我从来没特意隐瞒。能猜到的人防不住，猜不到的人没必要防。”李昂摇摇头，“我倒是有一点想不通，拍卖厅劫案死了几十个序列六序列七。 既然知道是我干的，你哪来的胆子派人刺杀我？” “谁能想到…”菲尔德咬了咬牙，“我们拍卖的车厢是序列七，这说明你最高也不过是序列八。” “序列八不可能从那种场面突围，你肯定找了帮手。” “刺杀你算是试探，试探你的帮手是一次性的，还是能帮你应付任何问题。” “如果是前者，你今天就会死。” “可惜…谁能想到。”菲尔德叹了口气。 帮手确实存在，可这并不说明序列八的李昂是废物。 事实恰恰相反，这个他原本以为能捏蚂蚁一样干掉的家伙，冲进了他的大厦，杀穿一百二十一层，把他按在桌子上抽打后脑勺。 那些死去的代理，应该有一小半都是他干的。 哪怕当年机械师序列还没消失时，也没听说有这么猛的家伙存在。 “谁能想到啊。”菲尔德又重复一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一片麻木。 “既然你猜到了我是谁，接下来的对话就很好开展了。”李昂伸出手，诺亚把纸笔递过来， “菲尔德·李，作为议会实际上的首席，围猎的参与者，” “我需要你告诉我，黄铜圣辇的‘熔炉之心’，现在在哪。” “以及…议会掌握下的武装部件都在谁手上，他们目前又在什么地方。” 李昂看了看挂钟。 “五分钟，交代不清人头落地。”他说。 “哭也算时间。”他又说。 —— 菲尔德·李没哭出来。 到底是议会首席，镁厅最有权有势的几个人之一， 即便被枪管怼进嘴里，他也没失去理智嚎啕大哭。 “关于你要问的第一条，我也不清楚。”他说， “那东西还在刘氏财团手里的时候就失窃了，几年前的事。” “失窃？”李昂挑起眉头，“一件拿到手上就会让人家破人亡的东西失窃了，直到今天都没被找回？” “对。”菲尔德·李点点头。 “有嫌疑人吗？” “有，不过不是嫌疑人，是罪犯。这家伙后来被抓住了。”菲尔德顿了顿，“他叫雅恩，在忏悔号上服役。” “…雅恩。”李昂眯起眼睛，在白纸上迅速写下那个名字，“我跟你确认一下，是这么拼写吗？” “对。他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最近在用他的名头开签售会。” “啧。”李昂咂了咂舌。 该说世界真小，还是人性复杂呢。 恩雅眼里的英雄，张三眼里的混账，到菲尔德李这边，居然成了偷走黄铜熔炉的飞贼。 “这案子我陪审过，主要有两个疑点。” “第一，雅恩遭受酷刑后死活不说动机和赃物下落，直到今天，它依旧是失窃状态。” “第二，雅恩怎么看都只是个小混混，我个人觉得，他是替人顶罪的。” “说不定主谋就藏在那些共犯当中，也在忏悔号上服役。” “你怎么想？”他转动眼珠看了看李昂。 “我怎么想跟你没关系，这件事说完就忘了吧。”李昂的回应不带丝毫温度，“你还有三分钟。” 菲尔德李停顿几秒。 “第二件事，关于黄铜圣辇的武装部件都给了谁，” “我也没有完整名单。” “想吃大记忆恢复术了？”李昂打了个响指，“诺亚。” 嘭！！！ 钻头凶狠地敲在菲尔德膝盖上，能听到清脆的碎裂声。 “呼…呼…别别，听我解释。”菲尔德硬挺着没叫出声，额头却也布满冷汗。 “当年分发部件时我只是个小喽啰，夏水稻是我近两年才招揽的。” “事实上当年参与围猎，被雷·索蒂斯赏赐部件的那些人，在刘氏财团掌权后接连入狱。” “一朝天子一朝臣，议会也无法左右，没办法。” “没办法？”李昂眯起眼睛，“诺亚。” 嘎嘣。 冰冷的钻头塞进嘴里，诺亚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随时准备转动钻头。 “不，不不不…有办法，有办法，让我想！”菲尔德李双眼紧闭，几秒钟后再次睁开。 痛楚显然激发了他的求生欲，菲尔德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刺青！”他说，像是抓住稻草的落水者。 “刺青？” “雷·索蒂斯论功行赏的那些人，为了表忠心，都在身上刺了索蒂斯的家徽，是弥安索蒂斯！”菲尔德李接着说。 “弥安索蒂斯？” “勿忘我，一种花。”他快速解释，“这些人被捕后没有交出部件，而是把它们分别藏匿起来。” “如果你能找到这些囚犯，说不定就有线索！” “很好。”李昂看着时钟，秒针距离十二还有五个小格，“你给自己换回了百分之四十的命，可惜四舍五入…” “我能给你其中两个囚犯的信息！！” “诺亚。” “没了！真全说了！真的！” 啪嗒。 笔和纸被拍到面前。 “果然，我帮你回忆一下就快多了。修理人类记忆模块这方面我还挺拿手。” “写吧。” —— 【蓝鳍银行事件结算… 获知了黄铜熔炉和雅恩的联系。 获得了剩余武装部件的情报，以及囚犯们身上的刺青。】 在列车长日志上迅速写完总结，李昂看着面前瘫在桌子上喘气的菲尔德李。 这家伙其实也是能力者，观星序列的序列八。 只不过看到李昂后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没想过反抗。 诺亚转过头，跟李昂对视。 毫无疑问，她是个足够可靠的，能够托付后背的同伴，各种方面都是。 哪怕是威胁和逼供，她也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时此刻，虽然没说话，可李昂能读懂她的眼神。 她在问“杀不杀”。 杀不杀菲尔德·李。 李昂摸摸下巴。 其实杀了菲尔德李也不会怎么样，议会首席是个谁都能坐的位置，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留着菲尔德李，那么今天银行里的一切都可以由他这个负责人解释。 比如这是一场准警察局长带来的演习，除了自愿贡献出生命的菲尔德血亲以外，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除此之外，代理局长还下达了上任后的唯一一条命令，就是让铁王座清理丧尸，维护镁厅和平。 让我们为菲尔德的献身精神鼓掌，为代理局长李昂鼓掌，也为努力奋战的各位鼓掌。 不留着菲尔德… 那就是在镁厅几百号铁王座面前公开杀人，没人能出面辩解，板上钉钉的犯罪行为。 虽然有奥古二世保着不会出什么事，可接下来几天说不定会被囚禁，那样一来，黄铜圣辇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有时候不杀反而是好事，坐在首席位置上的是个被打老实的菲尔德，总比其他没挨过打的议员省心。 问题在于…该怎么确保他不再有威胁。 咔哒。 镣铐轻轻合拢，罪人途径的【亵渎镣铐】生效，菲尔德的能力被尽数封锁。 “我在里面安了炸弹。”李昂敲了敲镣铐，“只要你试图摘下，或者对我不利，它就会爆炸。” “你跟奥古二世或者反抗军怎么样我不管，别再来招惹我了。” “等到庆典结束，我离开镁厅，它就会超出控制范围，到时候你怎样都无所谓，能明白吗？” “…明白。”菲尔德点头。 “一万块，谢谢惠顾。”李昂伸出手。 “…？”菲尔德瞪大眼睛。 不是…哥们。 没见过哪个坐牢的还要自己掏钱买手铐啊？ 沉默几秒后，他出于生命安全考虑，还是点点头，从安全屋的保险柜里抽出一沓钞票。 “给多了。”李昂捏了捏那摞扎实的纸张，“作为附赠，我给你几条消息吧。” “关于你失踪的堂妹。” 前半句时，菲尔德李还双目无神，听到堂妹后立刻挺直身体， “你，你知道她在哪？你抓走她当人质的？” “抓序列五还是有点勉强。”李昂摇摇头，“她被感染成了虫巢之母，就在你脚下几百米的丧尸窝里。” “什么！？”菲尔德李满脸不可思议。 发现李昂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像是整个人被抽空般瘫软下去。 “我在丧尸窝捡到了这个。它是议会，也就是你大力推广的。”李昂晃了晃盒子，那是盒镁片， “你们用它一点点激发居民的消费欲，利用消费主义将他们和议会牢牢绑定。” “这些被绑定的人也包括你的妹妹。” “她被感染后很难受，第一反应居然是大量吞服镁片。” “没去找疫医打抑制剂，也没提前接种疫苗。” “你妹妹原本应该有百分之一的生还概率，真遗憾，菲尔德。” 李昂拍拍他的肩膀。 电梯来了，李昂迈进去，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菲尔德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跟你们一起去。” —— “镁片并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电梯缓缓运行，菲尔德冷不丁来了一句。 李昂点点头。 他清楚这一点，从拍卖厅地下金库那两名感染者就能看出， 议会有某种控制丧尸的手段，只是不成熟，也远不足以成规模投入使用。 “这是很久之前…一名机械师发现的。” “镁只要再掺上一种特殊金属，就能散发出其他人闻不到，感染者却异常讨厌的气味。” “用这种混合粉末涂满丧尸全身，它们就不会互相撕咬，而是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 “同样的，用这种粉末涂满自己全身，至少在一定时间内，不会被丧尸袭击。” “机械师靠着这项发现迅速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索蒂斯的家主，再然后是镁厅负责人。” “他叫雷·索蒂斯，那种特殊金属被他称为秘银。” 菲尔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索蒂斯死后，刘氏财团迅速封锁了这项技术，谣言却在居民中越传越广，最后成了‘镁能预防感染’。” “后来刘氏财团没落，议会成功上位，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推出镁片…就是现在这样了。” “计划是我提出的，后续也是我跟进的，可以说镁片就是我主营的产品。” 菲尔德·李重重叹了口气，“我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说点我不知道的。”李昂整理着机械爪，“怎么，你想我安慰你？” “关于所谓的‘秘银’，你们手头还有吗？” “有。”菲尔德·李点点头，“不仅有，你还见过。” “我见过？”李昂挑起眉头。 “奥古二世进城那天，我们派了一辆银白色的巨型马车去接，本意是给他个下马威。”菲尔德回答，“那东西就是秘银做的，雷·索蒂斯的遗物之一。” “关于你妹妹的事，节哀顺变。”李昂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我神经大条，不太擅长说这种话，不过我真心为她难过。” “…”菲尔德面色复杂。 “所以这辆秘银马车，”李昂眯起眼睛，“现在放在哪？” —— 序列五的能力者，已经近乎不可战胜了。 只差一步她就会成为半神，彻底进入人类无法企及的世界。 而序列五的感染者…又是另一种情况。 近乎凭借本能行动，虽然让他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却在肉体和其他方面有了极大加强。 比如现在， 虫巢之母倒挂在山洞顶端，苍白的皮肤和斑驳脱落的乌黑长发互相呼应，形成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怪异感。 在她下方，无数同样苍白的丧尸四脚着地，向着人群狂奔。 【激素涌动】 【几丁质外壳】 【蜂群思维】 一个又一个能力被用出，丧尸们愈发强壮，愈发苍白，几乎像是身穿白色骨甲的骑士。 随着金属洪流倾泻在他们身上，白色骨甲迅速支离破碎。 僵持。 一旦昆虫丧尸在骨甲破碎前冲进敌阵，就会出现大批持枪的铁王座感染者。 幸运的是，锋利的圆锯在半空展开，即便它们冲到近前，也无法上前半步。 “交替射击！b队去呼叫增援，c队找后勤搬子弹！”领头的铁王座依旧举着大喇叭。 他死死盯着圆锯。 这东西转很久了，以这种恐怖的速度，以及令人胆寒的杀伤范围。 他眼看着圆锯过热，又诡异地骤然降温，再过热，再降温。 简直像灵异事件一样。 至于列车本身，它很巧妙地隐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李昂的列车。 一名差点坐上警局老大的位置，又敢孤身闯进蓝鳍银行的列车长， 确实只有这样的列车才配得上他。 “保持火力覆盖，别让他们过来，这些鬼东西早晚有被杀光的时候。”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领头警员转过身，看到了李昂， 以及和他一起过来的，鼻青脸肿的菲尔德。 这，这是什么组合？ 银行劫匪和银行家？这也能和解吗？ 菲尔德的几名血亲看到李昂后红着眼睛靠近，眼见冲突不可避免， “您，您没事吧？”领头警员立刻迎了上去。 说真的，他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到底是…”领头警员低声问，“您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菲尔德摆摆手，“记住，今天的事是一场演习。由我的特别安全顾问，兼任短期代理警长李昂组织的。” “你们的表现让我不太满意，知道了吗？” “知，知道！”领头警员猛地敬了个礼，“我很抱歉！” “继续努力。”李昂拍拍他的肩膀，这名微胖的警员头头双眼含泪，一幅蒙主恩宠的恶心表情。 “噫…”李昂收回手。 和菲尔德越过人群走向前方，观察着那只倒挂在矿洞顶端的，干瘦苍白的虫巢之母。 看清面孔的瞬间，菲尔德叹了口气。 确实是堂妹。 “看够了吗？”李昂问。 “看够了。”菲尔德点头。 “那好…” 李昂抬起手臂。 “所有人听着！我现在要击杀这只丧尸！” 【盛装赴死】 “等下…这个熟悉的口吻，他是工坊主吗？” “肯定是了！年轻，英俊…还能一击射杀序列六的感染者！” “可这次的是序列五。” “是啊…序列五，到最后还是得靠我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出风头想疯了。” 窃窃私语从人群中响起。 李昂没有理会，他屏息凝神。 【贯穿射击】 【掌控愤怒】 虫巢之母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要攻击她，此刻正抬起头，用冰冷的复眼凝视李昂。 嘎嘣，嘎嘣。 机括发出绷紧到极限的声响。 射击的前一瞬，李昂放声大吼。 “拽人鬼！！” 嗖！！ 角落里红光一闪，弩箭朝着那矮小的丧尸直飞而去。 第90章 拽人鬼，觉悟 弩箭裹挟着光芒呼啸而出，在空中留下成片的音爆，轰然贯进角落。 “打偏了？！”菲尔德李皱起眉头。 提前通知了所有人，结果这下没打中，虫巢之母还好好站在原地。 说真的…有失水准。 其余人也一脸疑惑，李昂面子掉地上了，自己要不要帮忙捡起来，在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突然间，黑暗中传来尖叫。 “嘶啊啊啊啊！” 紧接着，弩箭尾端亮起，信号弹照亮了山洞内的情形。 矮小的身影躲在角落，弩箭前端的尖爪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此刻它正拼命挣扎，试图摆脱困境。 李昂没理会其他人，而是立刻换弹蓄力，准备再次攻击。 疫医今天早上来找他求助时，李昂和往常一样，审讯般问出了所有细节。 自然也包括疫医目击的，跟虫巢之母很亲近的矮小丧尸。 智慧型，拽人鬼。 已知虫巢之母是序列五，手弩几乎不可能直接命中。 又已知虫巢之母和拽人鬼关系亲密，那么只要瞄准拽人鬼… 就能确保命中二者之一。 靠直觉和嗅觉判断对方位置，通过直呼其名换来短暂回应， 第一箭限制行动，第二箭就能试着… 机括一点点运转到极限，舒展，再次舒展，齿轮和链条向两侧不断展开，巨大的力道在其中酝酿。 虎口处的伤痕隐隐作痛，正不断渗出血来，李昂眯起眼睛。 “那里有东西！藏着个智慧种！”旁边的警察领头高喊一句，“给李昂争取时间！开火！” 不愧是李昂，轻易就发现了他们没能发现的细节。 大规模丧尸巢穴，通常都会具备数不清的普通丧尸，一只实力强劲的“王”，以及凭借脑子好使爬上来，负责出谋划策的智慧种。 正因为是智慧种，所以轻易不会暴露，他们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噼里啪啦… 子弹倾泻而出，打得土石纷飞，烟尘四起。 朦胧之中，李昂看到另一道身影出现在烟尘中，挡在拽人鬼前方。 “成了…”李昂松了口气。 子弹落在她身上，大部分都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 自己这一下可就不一样了。 李昂扣动扳机。 轰！！！ 比第一次稍逊一筹的风压再次爆发。 噗呲！ 鲜血飞溅，弩箭穿透挡在身前的虫巢之母，被她用双手死死抓住，没有穿过身体打到拽人鬼。 李昂再次扣动扳机。 一下，又一下。 虫巢之母没有挪动位置。 一道又一道流光钉在她身上，给属于人类的上半身，以及属于昆虫的下半身添满伤痕。 她转过头，用猩红的眼睛盯着拽人鬼，不知道在想什么。 拽人鬼的哀嚎声一直在响，渐渐的，铁王座成员们停止了射击。 枪声消失，整个山洞只回荡着机括响动的声音，血肉飞溅的声音，以及拽人鬼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李昂还在射击。 打空一个弹夹后，他换上随身携带的新弹夹，再次将那些小臂长短的弩箭尽数嵌进虫巢之母的身体。 终于。 苍白的虫巢之母轰然跪倒，她伸出颤抖的手，把拽人鬼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李昂举着手臂，“铁爪困不住你这么久，给我滚出来，别藏在她身后。” 短暂的沉寂。 菲尔德李面色铁青。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看着自己妹妹被射成刺猬本就令人难以接受， 她这样维护一只卑劣的智慧种，更是让菲尔德家族蒙羞。 最关键的… 丧尸之间会有这种类似…感情的东西吗？ 他们早已经成了行尸走肉，如果真有感情，那具身体里困着的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还是虫巢之母？ 无数念头在心中激荡，久居高位养成的铁石心肠让菲尔德李强撑着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呜呜…呜…” 悲恸。 不成人声的哭嚎在虫巢之母的尸体下响起，紧接着是一段音节。 “李…昂…” “我发誓…一定会…” “杀…” 模糊不清，磕磕绊绊，可确实， 确实是在说话，还是通用语。 会说话的丧尸。 这种冲击无异于动物口吐人言，一直以来视作畜生，互相杀戮的东西，一旦能够沟通，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同。 寒冷从每个人心底升起，悄然捏住他们的胃，用力向下拉扯。 “其他丧尸确认清理干净了吗？”李昂立刻转头，向其他人询问。 “啊…啊！干净了！一只不剩！”铁王座领头回答。 轰！！！ 炮弹腾空飞来，重重砸在虫巢之母的尸体位置。 还没等其他人弄清楚什么情况，李昂便再次挥手。 近距离速射炮几乎将整个山洞覆盖进去，砖石飞溅，雷鸣般的爆炸声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耳膜。 李昂立刻就开炮了。 限制拽人鬼，击杀虫巢之母后，他本来想用稍微温和点的方式解决问题， 毕竟这里离地面很近，离核心熔炉也很近。 可拽人鬼会说话。 它能用半腐烂的舌头和气管吐出音节，一字一句如同携带着诅咒的梦呓， 甚至发誓要杀自己。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只剩开炮。 轰！！！ 一轮炮击结束，头顶传来地砖破碎声，几条下水管道破裂。 脏水在空气中喷洒，和灰尘一起变成泥土。 在李昂尽可能控制下，地面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虫巢之母的尸体则和拽人鬼一起被石头埋住。 李昂拦住了准备上前查看的其他人，抽出战火十字，踩着碎石走上前去。 补刀是必须要补的， 不亲手把对方脑袋剁下来，就不算真正的击杀。 哗啦…哗啦… 李昂拨开碎石，看到了虫巢之母残破的身体。 用机械爪翻过来。 她的身子已经空了，内脏尽数消失，只剩下一层外壳。 至于拽人鬼， 它已经消失了。 这家伙表面上发誓要杀死李昂，实际上在虫巢之母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把它拥进怀里时， 它就开始吃对方了。 李昂眯起眼睛，嗅了嗅四周的气味。 夏水稻这样说过， 智慧型会主动把自己饿瘦，到了关键时刻再大量吞吃同类，从而迅速恢复到最强状态。 这该死的… 不，不对。 心中念头升起，李昂猛然后撤。 轰！！！ 惨烈的红光从碎石中升起，瞬间切断了机械爪。 “这下就对了。”李昂咧了咧嘴。 拽人鬼没走，它故意藏起来，就是想让李昂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放松警惕， 然后再找机会离开。 结果李昂是那种不亲手补刀就不罢休的人。 事已至此，它想趁李昂上前补刀时寻找机会，或者至少同归于尽。 结果李昂压根不往前来，甚至跟尸体都要保持距离。 于是拽人鬼玉石俱焚的一击落了空，它暴露在空气之中，前一招刚打完，后一招还没来得及动。 机会。 唰！！ 李昂毫不犹豫地双刀交错斩出，与此同时触发【独眼巨人】， 手炮轰鸣，巨大的后坐力让李昂高速转身，又是二连横扫。 切割和火炮同时命中，拽人鬼的小半个身子瞬间被血雾覆盖， 它哀嚎着向后闪避，朝着头顶的裂口跃起， 那是李昂打出的裂痕，直通地面。 “还挺聪明…”李昂眯起眼睛，【灵缇】启动让他踩着墙壁跃起。 他打算追着拽人鬼，直到把它活活砍死或者射死。 突然间，拽人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从背后喷出鲜血，随即从肚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重重捏碎。 嘭！ 黑雾在半空中弥漫，李昂皱着眉头，捂住口鼻后退。 罪人序列。 黑雾消散后，拽人鬼已经凭空消失，只有半条手臂落了下来。 这次跟刚才不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消失。 “啧…”李昂撇了撇嘴。 他回忆起了夏水稻那名罪人序列的高马尾男保镖， 这条途径的能力者，似乎能通过那种黑色液体进行别人无法理解的移动。 看来拽人鬼生前也是能力者，而他拎出来的似乎是某种器官， 不可再生的器官？ 如果是这样，这次重创彻底杜绝了拽人鬼到处乱窜的能力，下次见面就能彻底弄死它。 想到这里，李昂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他转过身，看到正小跑着迎上来的领头警员。 “您没事吧？”领头警员关切地问。 “没事，可惜让它跑了。”李昂摇摇头，“知道刚才那个是什么吗？” “罪人之胆。”菲尔德李走过来，“忏悔途径序列六以上才会有这种效果，这么稀有的东西让你碰上了。” “稀有？”李昂问。 “把这些液体收集起来晾干成粉末，能够再使用一次。相当于一次性序列造物，有价无市。” —— 一个小时后。 趁着天蒙蒙亮前，把那些黑色的‘罪’摊开晾好， 李昂洗了洗手，看着鲜红色的血不断流进下水道。 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他转过头，看着被绑在凳子上，坐在院子里的拽人鬼。 在那种场面下，没人会在意一个小萝莉的去向。 李昂是独自面对虫巢之母的。 这说明诺亚在暗处。 从走出电梯开始，他就拜托诺亚在大厅中埋伏，以求不出纰漏。 在亲手开炮，亲手创造出唯一出口的情况下，堵住拽人鬼并不难。 而李昂口中的“下次见面就能彻底弄死它”的“下次”，其实就在十秒钟之后。 事实上，就算拽人鬼成功跑到街上， 也有在书店里静候的南宫剃迎接他。 就算南宫剃没注意到… 在银鳕鱼餐厅演奏大提琴的弥安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昂是个谨慎的人，事关全城百姓的安危，做到什么地步都不为过。 总而言之， 很可惜。 智慧型并没能逃出李昂布下的天罗地网，这场行动不光为了解决虫巢之母，也为了解决拽人鬼。 不能一直让它在镁厅转悠。 嘎吱。 李昂拽过凳子，跟拽人鬼面对面坐下，盯着那张半腐烂的面孔。 这家伙就是…让自己变成感染者的东西。 李昂眯起眼睛。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果没挨那一口，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到镁厅接受遗产，成为普普通通的工坊主，参加庆典，然后被卷入反抗军造成的混乱，或者拽人鬼的不明计划中死掉。 亦或者冷女孩号仍旧抛锚，自己根本走不出荒原，成了稀有的机械师感染者。 严格来讲，一切都是从拽人鬼给自己来一口时开始的。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自己遇到诺亚，找到黄铜圣辇，在镁厅集齐车厢和其他线索。 当然，这并不代表李昂会把它当成恩人，那不是有毛病吗。 只是稍微有点…感慨。 “好了，你差不多该上路了。”李昂举起手弩，顶住拽人鬼的脑袋。 “等…等等！你什么都不问？就这么把我杀了？”拽人鬼的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是会说话的丧尸，把我卖给医院或者学院，你能大赚一笔。” “钱无所谓，你死了能让我的睡眠质量有所提升。”李昂耸耸肩，“这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你…你不能杀我！”拽人鬼拼命晃动着身体，给李昂展示胸腹间的那个缺口，“我身体里有白袍序列的肝脏，足以杀死全城人的毒素就藏在其中。” “你杀了我，所有人都会死。” “…”李昂挑起眉头。 他侧身走进房间，几分钟后，疫医跟了过来。 老头子跟孙女说清楚后一直没离开，暂时留在这里调整状态。 疫医戴上手套，扒开拽人鬼的肚子，看着那块紫黑色的肝脏沉默一阵，朝李昂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远处后，疫医才缓缓开口。 “它说的没错，这是一名高序列白袍能力者的肝脏，里面注射了大量毒素。” “怎么会，”李昂压低声音，“它身体里有罪人途径的胆，又有白袍序列的肝，同时还会说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疫医摇摇头，“依我之见，它在旅行中遇到了不止一位高序列感染者，其中还包括一位‘器官商人’。” “是的，就是我这种。”没等李昂说话，疫医就点点头，承认下来。 “那些高序列感染者自愿贡献出身体器官，由器官商人嫁接到了它身上。” “这大概是智慧种独有的天赋，不过哪怕在智慧种里…它也算是不可思议的，我第一次见丧尸说话，语言能力甚至比佩洛还强。” “佩洛听到会难过的。”李昂揉了揉太阳穴，这老医生不懂人情世故，类比对象都很奇怪。 “你能把那东西摘下来吗？”李昂问。 既然都是器官商人，疫医应该也能做到才对。 “理论上可以。不过那名给它嫁接器官的感染者序列比我高，我不保证能完美成功。” “无害化处理…也很难完成，主要是不保险。” “一旦泄露出去一点，李昂，镁厅就完蛋了。” “幸运的是，对方的技术堪称天衣无缝，只要它不死，毒素就不会外泄。” 李昂摸了摸下巴。 避难所的高墙可挡不住病毒。 这样来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它带到荒原，还得尽可能带的远点，然后拉开距离再弄死。 也就是说，目前应该… 唰唰，唰。 战火十字高速荡过，拽人鬼剩下的肢体尽数落下。 砍成人棍关起来，是相对来说最保险的做法了。 战火十字上附带的火焰立刻烧焦断口，连血液都没流出多少。 拽人鬼一直在叫骂，可惜没人理会它。 “可以放在我那边。”疫医说，“我的实验室有隔离间，能稍微安全点。” “或者我给你弄个小无菌仓过来？” “弄个无菌仓吧，放在我这我更放心。”李昂拎着它，连凳子一起丢进地下室。 —— 太阳逐渐升起。 昨天熬了个通宵的李昂拉上厚重窗帘，洗漱完毕，在床上躺好。 他很少熬夜，这样对身体相当不好。 刚刚躺下很难睡着，李昂盯着天花板，默默盘算这一趟的收获。 主要是情报方面的， 黄铜熔炉被雅恩盗走，目前下落不明，而雅恩正在忏悔号上服役。 最初拿到武装部件的那些囚犯同样在忏悔号上服役，他们身上有着勿忘我的刺青， 李昂还收获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两个名字，是菲尔德李知道的，不知为何越狱的囚犯。 勿忘我，弥安·索蒂斯。 雅恩，恩雅，雷·索蒂斯，黄铜熔炉，忏悔号。 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忏悔号，是十二奇迹列车之一，只不过相对特殊。 一言以蔽之，它是能力者专用的移动监狱。 犯下过错的能力者会被送上忏悔号，同时被原本的序列除名，全部并入罪人序列。 避难所本身并不接收能力者罪犯，看守他们需要大量的铁王座，所以只是短暂羁押。 放逐到荒原，无疑是在增加高序列感染者，将出行的危险系数再次提升。 忏悔号就是这样的东西，它不停穿梭于各个大型避难所，接收罪犯，带上镣铐，再带他们踏上赎罪远征。 听说就连列车长也是罪人序列，不过也有人说这只是谣言。 李昂对忏悔号倒是不太反感，这所移动监狱理所当然没参与当年的围猎，并不算敌人。 有机会的话…要上去看看。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李昂翻了个身。 巴掌大的人偶少女和他脸对着脸，眨了眨眼。 “诺亚。”李昂戳了戳她的鼻尖。 捡到人偶后，诺亚就经常用这种方式跑到他的床上。 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会被诺亚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总之目前就这样赖在了这里。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李昂说。 这是实话。 不光跟着他杀穿蓝鳍银行，还帮忙堵住了拽人鬼， 可以说没有诺亚，今天的很多成果，需要李昂自己用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与风险去赌。 诺亚依旧展现出了可靠之处，就像她害怕丧尸却仍旧能使用无机化一样， 可以托付后背的成年女性。 “是啊，超辛苦的！”人偶用力点头。 李昂笑了笑。 诺亚这一点他也很喜欢，不会客套，反而经常冒出“诶呀真是辛苦我了”之类的话。 事实上，跟她的功劳比起来，“真是辛苦我了”已经完全不足以概括。 “我都没想到你那么顺手。”李昂回想着诺亚配合自己威胁菲尔德李的样子。 “感谢侦探马洛吧，我都是从里面现学现卖的。”诺亚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别看我当时没做表情，其实慌得要死，我是主动把表情模块关掉了。” “噗…”看着她后怕的样子，李昂拍了拍人偶的脑袋。 “还有拽人鬼的事，也多亏了你。” “是你让我在那蹲着的。”诺亚摇摇头，“我只是看着有团东西飞出来，就用电钻把它按住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你…讨厌，别太夸我了，我会骄傲的。”人偶轻轻敲打着李昂的肩膀。 沉默几秒后，她张开双臂，扑倒在李昂的枕头上。 “说真的，李昂，你很厉害。”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那些事你也是第一次做吧？第一次杀丧尸，杀人，冲进大厦，直面几十把枪，还有那么多能力者，都比你高一到两阶。” 人偶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换做我，一定怕得要死。” “我也怕得要死啊。”李昂挠挠头。 “…诶？！真的吗？”人偶猛地坐起身。 “当然，说不定哪下就没命了，不怕才怪吧。”李昂回答， “怕是好事，恐惧让人更谨慎，也让肾上腺素分泌得更多。” “不过，我是一直牢记‘人被杀就会死’的，太把阶位当回事反而容易胆怯。” “序列五也会被拽人鬼感染，序列四说不定也会喝水呛死，想到这些，就能在恐惧的同时直视他们的眼睛了。” “还是好复杂哦…”诺亚嘀咕着。 “硬要说的话，还是‘觉悟’吧。”李昂想了想，“我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并且在它到来前主动去迎接，然后将其化解。” “如果今天我没去菲尔德大厦，血亲们现在说不定就会找上门来。” “如果我今天没搞定拽人鬼，几天后丧尸就会从地下爬上来。” “保持着这种节奏，就能活下来，所以我是‘不死之身’。” 李昂笑了笑。 “嗯…大概懂了。”人偶转了个圈，抱住他的脖子，“你当然是不死之身，有我在呢。” 第91章 “倒是你，诺亚。”李昂蹭了蹭她的脸颊，“今天回来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人偶摇摇头。 “诺亚。”李昂的语气认真起来，“就算人偶没有哭泣的功能，我也能感受到，我是机械师。” “…”人偶变得沉默。 “你是我唯一的搭档，诺亚。如果我有能力让一个人永不悲伤，那这个人一定会是你。”李昂摸了摸人偶的脑袋，“如果你觉得跟我说这些还太早了…也没关系。” “不过如果你想找个人商量，我随时欢迎。”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李昂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眼圈微红的小萝莉。 李昂张开双臂。 诺亚快步上前，一把扑进李昂怀里。 “怎么了？”李昂摸摸她的头发，“跟我说说吗？” 诺亚声音有些沙哑地嗯了一声。 “找回第七节车厢之后，我的记忆中枢恢复了一点。”她说。 —— “记录，026号初次开启。” 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彼此讨论着。 “你觉得我第一句该说点什么？” “打招呼吗？没那个必要，说到底只是机械而已。” “这批搭载了人人格模块，搞不好会影响性能。” “全面抑制情感的人格模块，只比ai好一点，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既然有这个可能…” 视线范围内有两名人类。 执行声纹和容貌对比，是研究员。 “现在开始注册并称呼你为候补机体026，复述一遍。” 检测到命令。 请求开启语音输出，启用发声模块。 “候补机体026。”诺亚张开嘴，冰冷的合成音在短短几秒钟后变得甜美清澈。 “开始自检。”研究员继续记录。 “自检模式启动。散热模块正常，动力炉正常，能量转换率百分之四十二，武器模块未启用，人格抑制中。” “嗯…”研究员迅速做着记录，“描述你目前的状态。” “我穿着战斗服，躺在透明容器里，面前有三名研究员。” “你的心情呢？测试。” “测试。” “你觉得孤独吗？想离开罐子吗？测试。” “测试。” “你想要和人相拥吗？想被人珍视吗？测试。” “测试。” “嗯…”研究员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放下文件夹，走向一旁的操控台。 随着她按下按钮，缓冲液逐渐退去，诺亚肩膀上的出气口喷出白雾。 “接下来要去测试车厢进行对战，026，启用武器模块。” —— 诺亚踏进测试车厢。 这是个相当大的宽阔空间，墙体很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铁皮。 “平衡控制仪…正常。所有部件运行正常。”她轻声说。 各式各样的武装部件从身上弹出又收回，完成了二次自检。 诺亚站在原地。 没人给她指令，她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026，现在开始对你进行对战测试。” “蜂鸣音过后，车厢里一切活动的东西都是你的敌人。” “能理解吗？” “可以。”诺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车厢另一头的门缓缓打开，几名和她面容相似的少女走了进来。 对方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做着和诺亚相同的步骤，自检武器，然后待命。 嗡—— 蜂鸣音响起，两名少女抬起手，小臂中弹出的热熔线朝她飞来。 另外一人手臂中弹出旋转的锯片，带着恐怖的嗡嗡声冲向诺亚。 诺亚压低身体，闪躲，跳跃。 一记凶狠的飞膝撞碎其中一人的脑袋，然后俯身扫腿，下步砸胸。 瞬间解决两人，眼前只剩那名挥舞锯片的少女。 诺亚伸出手臂，基路伯之吻弹出旋转。 少女们交错而过，锯片切下了诺亚一缕长发，钻头则贯进对方胸腔。 上挑，下压，处决。 和她相同的机体被瞬间撕碎，只剩不断闪烁火花的废铁。 “测试结束。” 喇叭里传来声响。 诺亚垂下双手，原地待命。 机油和冷却液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流淌，形成两条漆黑的泪痕。 —— “人格模块的开发还不完善，虽然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造物，可还差最后那么一丁点。” 研究员在面前讨论什么，声音隔着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灵魂。”领头的人身穿漆黑的列车长制服，面目模糊不清， “我们需要的是灵魂。” “只有能主动突破抑制，才算真正形成了完整的人格，拥有和人类一般无二的灵魂。” “为此要不断提供情绪刺激。”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分内工作，”研究员点点头，“仪式顺利完成对大家都有好处。” —— 列车缓缓停止。 诺亚走下车，环顾四周。 很多东西都没见过。 在记忆库中翻找一阵，她确认了头顶那个发光物是“月亮”，身旁这些高大的东西是“橡树”。 她正身处夜晚的丛林中。 诺亚有些手足无措。 没人给她指令，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看什么？”另一道声音响起。 诺亚转过头，看到了跟自己相似的面孔。 同样是机械造物，不过给她的感觉和那些研究员很像。 表情，声音的起伏，都是自己所没有的。 “月亮，还有橡树。”诺亚如实回答，“你的编号是多少？” “七号，”少女笑了笑，“是你的老前辈了。” “前辈…”诺亚默默把【七号】，【前辈】两个词写进记忆库。 “026，”七号背着手，围绕诺亚走了一圈，“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动？” “没人让我动。”诺亚再次回答。 “他们把我们放下来，就是让我们自己散步的。”七号歪了歪脑袋，“不出意外的话，最近经常会这样，附近的中小型避难所很多。” “中小型…避难所…”诺亚再次更新记忆库。 “好啦！回去再想！”七号拽起诺亚的胳膊，“一起去走走！” 诺亚被她扯着迈开步子。 这是诺亚第一次没听从别人的命令，靠自己做出动作。 她有些没来由地焦躁，不过随着七号扯着她小步奔跑起来，那些名叫橡树的东西开始后退，头顶的月亮却好像在跟着自己。 动力炉微微雀跃起来。 “啊…！”七号突然停下脚步。 面前有个奇怪的东西，黑色的毛发，四条腿着地，此刻正压低身子，尾巴不断摇晃。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七号转过头。 “不知道。”诺亚后退了一小步，“我们回去吧，说不定有点危…” “哈！” 话音未落，七号已经一把将那只小小的黑色活物举起来，抱着转了两圈。 黑色活物吐出粉色的小舌头，高兴地汪了两声。 “噢…是‘狗’！”七号转头看着诺亚，“会汪汪叫！” “样子跟记忆库里不一样…”诺亚眉头微蹙。 “别太依赖记忆库了，”七号捧着小狗站到诺亚面前，把它脏兮兮的爪子递过来，“很多东西都要亲自感受才能明白的。” 诺亚伸出手，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和她们因为动力炉散热导致的温度不同，是真正的体温。 “你在笑呢。”七号突然说。 “有吗？”诺亚愣了愣。 “你笑起来很好看。”七号无奈地笑笑，“真是气人…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脸，你笑起来却更可爱点。” “026，要多笑笑知道吗？这是前辈的忠告。” —— “你的心情如何？测试。” “测试。” “你觉得孤独吗？想离开罐子吗？想跟人交谈吗？测试。” “测试。” “你想要和人相拥吗？想感受真正的体温吗？测试。” “…测试。” “距离基准线偏移了一点啊…”研究员放下文件夹，“不过应该没是，毕竟你战斗测试表现得始终那么好。”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026。” “自从上周开始，你测试时为什么不再摧毁对方的记忆中枢？” 操作台上不断播放着影片，诺亚摧毁着一个又一个少女，不过只毁掉了她们的四肢，武器模块，或者动力炉。 诺亚的眸子闪了闪。 “我在想，她们应该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记忆，我不想把那些毁掉。” “这样啊…”研究员点点头，“我知道了。” —— “026号开始出现‘同理心’，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研究员晃了晃文件夹， “不愧是搭载了大部分人格模块的新机体。” “大部分人格模块？”另外一名研究员问。 “你还不知道这事吗？”研究员回答，“人格模块被切分成很多小部分，分别安装在它们身上。” “战斗测试结束后，那些报废机体的人格模块就会被移出，安装在026身上。” “这种方法能让最优秀的机体共享到其他机体的记忆和经验，是速度相当快的培养方式。” “等到最后，安装着完整人格模块的家伙，说不定真会拥有‘灵魂’。” “是吗？真是令人期待。” —— 诺亚走下列车。 头顶的月亮从之前那种圆滚滚的样子，变成现在的弧线，已经有了几次。 她的战斗技艺愈发炉火纯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令她不知所措的变化。 她开始做梦了。 每天晚上进入睡眠模式后，她都能看到许多不同的记忆碎片。 有的喜欢观察花朵，有的喜欢收集石头，还有的每天都盯着月亮看，把不同的形状画下来。 诺亚不清楚这些记忆从何而来，她猜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梦境”。 自己，机械也会做梦吗？ 诺亚不清楚，有个人应该很清楚，毕竟是前辈。 诺亚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没有。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诺亚始终没等到对方出现。 从未有过的不安与恐慌从心底升起，诺亚迈开脚步，穿过那些和她面孔相似的少女，试图从中找出那个表情最生动的。 终于，她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七号。 七号正盯着颗橡果发呆。 “啊…抱歉，太入迷忘了时间。”她转头对诺亚道歉。 “你在做什么？”诺亚问。 “我在观察橡果，”七号捏起那颗橡果，“你看，很饱满，很漂亮吧？”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观察橡果？”诺亚的语气中带着些怪罪。 “因为我昨天杀死的女孩喜欢橡果。”七号笑了笑，“她的人格模块现在在我脑袋里，我想替她完成愿望，找到最完美的橡果。” “你说…什么？”诺亚愣了愣，“你也在做战斗测试？” “当然，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啊。”七号无奈地笑笑，“没发现数量越来越少了吗？每次进入测试车厢，都只有一个人能出来。” “就算你手下留情，那些家伙也逃不掉报废的命运，她们的人格模块会被装到你身上。” “不断杀死同类，然后背负着她们的灵魂，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期。” “但是仔细想想，就算死掉也不是什么都没了，至少我的一部分会被保留。” “你还好吗…？”七号担忧地望着诺亚。 “啊…啊…”诺亚站在原地。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不住发抖。 那不是梦。 不是她有思想，有人格，和人类一般无二的证据。 而是那么多同类的灵魂。 哪怕她手下留情也没用，她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相互厮杀， 无法投入新一轮测试，就只有被报废这一条路。 那自己这么久以来心安理得地进行测试…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诺亚抬起手，机油和冷却液的触感无比清晰，滑腻而冰冷，像是人类的尸体。 “也就是说…”她突然转头，看向七号，“某一天，我们也会变成敌人？” “如果我没在那之前死掉，”七号无奈地笑笑，“那就应该是了。”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诺亚拼命摇头。 “安心点，我还挺厉害的，否则老机型也撑不到今天。”七号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有…想做的，一定要做的事。” “好啦…我们还没有流泪的功能呢，想知道是什么吗？” “嗯。” “不告诉你，”七号嘿嘿两声，“那是我的秘密。” “秘密…” “嗯，秘密。我跟所有机体都不一样，因为我有个秘密。”七号轻声说，“为了这个秘密，我会尽全力活下去，哪怕对手是你，026。” “不过如果还是败给你…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 她微笑着拢了拢诺亚的头发。 —— 两天后，又一次战斗测试。 诺亚呆呆地站在车厢里，看着面前走来的七号。 “007，现在开始对你进行对战测试。” “蜂鸣音过后，车厢里一切活动的东西都是你的敌人。” “能理解吗？” “理解。”七号面无表情地点头。 “喂…等，等下！”诺亚咬住嘴唇，“是我啊！” “武器自检完成。”七号活动着双手，热熔线从手腕中探出。 “七号！” 嗡！！！ 所有声音都被蜂鸣盖住了。 听觉感受器陷入混乱的瞬间，诺亚看到七号朝自己高速冲来，热熔线挥舞成凌厉的刀弧。 不得已的，她开始反击。 七号确实很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 手被折断就用脚，脚被折断就在地上爬行，就算实在爬不动，也要拼命去咬敌人的脚踝。 七号有个秘密，这秘密让她跟所有机体都不一样，让她一定要活下去。 终于。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七号的动力炉轰然破碎，她倒了下去。 诺亚跪倒在地，抱住已经残破不堪的七号。 “唉…你还真厉害。”七号眨眨眼，再次露出那个很生动，很人性化的笑容。 诺亚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胀，发酸，让她想要哭出来。 可她们没有哭泣的功能。 只剩下粗重的，绝望的喘息。 七号抬起手，在诺亚耳边蹭了蹭。 记忆库共享完成，她闭上双眼，手掌垂了下去。 就在此时，喇叭里传出研究员的声音。 “你的心情呢？测试。” “…”诺亚抬起头，她的眼中满含着愤怒。 “你觉得孤独吗？想离开罐子吗？测试。” 嘭！！ 诺亚抬起手，重重捶打在那些用来观察她的钢化玻璃上，大片大片龟裂扩散开来。 “你想要和人相拥吗？想被人珍视吗？想感受真正的体温吗？测试。” 嘭！！！ 再次凶狠地捶打。 嗡…！！！ 钻头高速旋转起来，基路伯之吻燃起烈火，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一双双满含着惊愕与恐惧的双眼看了过来，弄清是怎么回事后，他们开始欢呼，鼓掌。 成功了。他们说。 人格抑制被突破，她现在有灵魂了。他们又说。 诺亚脸上没有笑容，她沉默着举起基路伯之吻，两行焦黑的泪水缓缓流过脸颊。 —— 轰！！！ 车厢厚重的墙体被轰开，少女飞掠而下，朝着丛林狂奔。 怒火没有冲垮诺亚的理智，她知道列车长很强，这座车厢里比她强的人类有很多很多。 必须逃走。 只有逃走才能结束这一切，她受够了， 受够这些厮杀，受够这些测试。 向前，一直向前。 橡树飞速后退，头顶的月亮却始终跟在自己身后。 诺亚咬紧牙关。 她想起了和七号初次相识的那天晚上，七号带着她在丛林里狂奔。 沙沙… 树叶摩擦着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 诺亚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第一次离开车厢走这么远。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诺亚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突然， 草丛中传出声响，一只毛茸茸的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是那只小狗。 诺亚几乎要哭出来。 小狗晃了晃脑袋，似乎在示意诺亚跟上自己，她们穿过丛林，穿过避难所，再然后是耀眼的白光… 诺亚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正躺在玻璃罐里，周围的研究员正围着她不断写写画画。 —— 是梦吗… 诺亚闭上眼睛。 不，不是梦。 她那天确实跑了出去，跑出去了很远很远， 可她是机械造物，是被列车长亲手制作出来的。 只要对方远程遥控，她不管怎样都会立刻倒下。 不管怎样…自己已经尝试过了。诺亚想着。 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怎么回事。 可是… 可是，巨大的挫败感还是悄然涌上心头。 同伴的死亡，自己的无力，让诺亚握紧拳头。 记忆库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诺亚愣了愣，回忆起来。 紧接着，她发疯般查看起那条新增消息。 是七号留给她的。 【嘿，026，你收到这条消息就说明…我输掉了。 别太自责，这说明你很厉害，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以后也能保护重要的人。 我是很早的机型，那时候列车上研究员不足，偶尔会让我帮忙，所以我说话和表情都比其他机体生动些。 希望这份经验能帮上你的忙，让你别再呆呆的了。 还有就是…关于我的秘密。 我说过，自己有想做的事，这确实不是谎话。 因为我帮过研究人员的忙，无意中我见到了…那个给了我们容貌的家伙。 金发，金色的眸子，一个很可爱的少女。 她患了重病，没办法走出病房，去看外面的世界。 虽然每个人都有些微调，不过大体上，我们的外形是依照她设计的。 她叫诺亚，是我们的…母亲。 在那段影片中，她被问起有没有想要对我们说的话。 她说，希望我们能天天开心，代替她在这个世界上到处旅行，一直幸福下去。 026，你知道吗。 我们被母亲深沉地爱过。 只因为这个，我就能断定，我们拥有着灵魂。 和人格模块无关，只是因为爱。 正因为这个，我才能忍受后续遭遇的一切。我想活下去，想离开这里，想去见她。 现在这个愿望就托付给你了。 世界太大了，026，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太多太多。 或许你找不到她，不过也没关系，她的愿望我们可以帮忙实现。 诺亚，去走遍世界吧。】 【顺便一提，我听他们说拉面超好吃，有机会要替我试试哦。】 【还有，让他们给你装个‘哭泣’模块，尽情哭一场，之后就别再苦着个脸了。】 【你并非孤身一人。 我的灵魂，我们的灵魂，永远都与你同在。】 第92章 请把我也收入后宫吧! 最后一段话说完，诺亚沉默下来，蜷缩在李昂怀里。 李昂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知道诺亚的过去会很沉重，没想到会是这样。 被创造出来，一次又一次跟同类厮杀，只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灵魂”。 再之后，作为引导者生存在黄铜圣辇上，在远征和围猎中再次失去一切。 甚至直到和自己相遇时，她都没能真正离开过列车，只能一本又一本地翻看那些小说，努力了解外面的世界。 所以她在那个夜晚，会说… 我不会离开你的，李昂，你也不准离开我。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在失去的痛苦中度过。 诺亚有些不安。 李昂的询问太过情真意切，她不知不觉就说了那么多。 李昂会怎么想？觉得自己是扫把星吗？会嫌麻烦吗？ 听了那些之后，他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如果他警告自己以后别再说这些影响他心情…该怎么办？ 或许诺亚自己都没发现，沉重的过去不知不觉间在她心中筑起一座高墙，让她难以跟人建立联系。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诺亚不安地抬起头， 她看到李昂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李昂…那个李昂居然也有这样一面吗？明明我都没怎么样，他却先一步露出了这样难过的表情。 真是… 真是笨蛋。 顾虑的高墙瞬间崩塌，诺亚咬住嘴唇，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诺亚，”李昂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要吃拉面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诺亚用力点头。 “要吃！” —— 水在锅里缓慢翻腾，细小的气泡升起又破碎。 李昂在灶台前忙活，诺亚则赖在他身旁不走。 “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诺亚的声音哑哑的，“总是哭鼻子。” “怎么会，”李昂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角，“愿意在我身边流眼泪，说明我作为搭档勉强合格。” “才不是勉强…”她抱住李昂，小声咕哝。 水开了，气泡翻腾发出咕嘟声，李昂放入拉面。 “我刚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李昂切好香菇，“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 “不知不觉我就跟所有人都失去联系了，每天只剩下工作，睡觉，再工作，再睡觉。” “那时候我跟整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只剩楼下那家拉面馆。” “所以后来我搬家，换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复刻出那份拉面的味道，保留这份联系。” “拉面真好啊，哪怕已经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只要老老实实把配料放进去，味道就不会变。” “确实是最棒的食物之一。” 李昂捞出汤面，和诺亚一起小口小口吃着。 暖色的汤汁和热腾腾的蒸汽，让夜晚的凉意稍微散去些许。 这是确确实实的，来自天启日前的味道。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诺亚。”李昂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的。” “…你之前就答应过我了。”诺亚仰起头，看着李昂。 她的眸子湿漉漉的，让人想起晨雾蒙蒙中的小鹿。 “还有，虽然是已经决定过的事…诺亚，我们去周游世界吧，去找那个名叫诺亚的人，也一起看看路上的风景。” “嗯。”诺亚轻声应和。 “然后，如果某天丧尸能彻底消失，就让黄铜圣辇好好歇息，我们两个人到处走走。” “天启日之前的世界也很美的，诺亚。我想让你亲眼看见。” “一定要，”她轻轻搂住李昂的脖子，“我也想多了解你来的地方。” 李昂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 诺亚一直很聪明。 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他也就还没离开故乡。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关于记忆，关于故乡，关于我们的未来，还有我们未来的未来。可我有点困了。”诺亚依旧搂着李昂的脖子， “亲爱的李昂，”她揉揉眼睛，小动物般蹭了蹭李昂的脖子，“我今晚可以在你这睡吗？” “当然可以。” 她仰起头，吻了吻李昂的唇角。 “晚安，我先去洗漱了。”她红着脸说。 —— 第二天清晨。 “糟糕！”诺亚猛地坐起。 “怎么了…”李昂迷迷糊糊地回应。 “昨天原本想跟你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关于那只丧尸，还有罪人序列之类的。” “等下早饭时再说也不晚…”李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解决菲尔德和虫巢之母让他熬了个通宵，现在还不太清醒。 “嗯…？”诺亚挑起眉头。 很少熬夜的人确实会这样，第二天很难调整回来。 发现李昂陷入了罕见的混乱状态，她俯下身，在李昂耳边小声问， “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好不好？” “好。”李昂迷迷糊糊。 “下次出门也带上我好不好？” “好。” 发现真的奏效了，诺亚清了清嗓子。 “今晚也一起睡好不好？” “…”李昂睁开眼睛，面色复杂地望着她。 “可恶！你使诈！”被揭穿的诺亚恼羞成怒，把李昂本就凌乱的头发抓成鸡窝，穿上拖鞋跑掉了。 —— 和诺亚一起准备好早餐，《镁厅日报》照常送了过来。 距离庆典越来越近，李昂也清楚自己不会在这里继续停留太久，日报看一天少一天。 他还挺喜欢奥古二世介入之后的《镁厅日报》，笔者们没了议会捂嘴，一个比一个放飞自我。 【蓝鳍银行昨天爆发激烈交火，几名菲尔德家族的慈善家，企业家不幸丧生】 【菲尔德·李召开发布会】 【菲尔德·李表示，那是李昂先生组织的一场联合演习，为的是保障庆典的安全】 【几位菲尔德家族的血亲是在知晓风险的情况下参与的，感谢他们的奉献】 【关于李昂，据传这位英俊而年轻的列车长，正是民间流传的那名工坊主，原本已经确定下来的代理警长】 【可惜他志不在此，这场联合演习就是为了感谢菲尔德李的举荐】 【以上皆为菲尔德·李在发布会上的单方面解释，目击者的说法则不尽相同】 【目击者a：那家伙走进银行，二话不说拔枪射击，谁能相信是演习？全都真枪实弹，一群人拿着冲锋枪对着他扫射！】 【目击者b：一个人挑翻整个菲尔德家族，我敢说镁厅找不到比他更适合当警长的人。为什么没让他当？黑幕！】 【目击者c：关注雅恩老师的签售会，关注侦探马洛系列，谢谢喵】 【内城区书店街附近的下水管道近日需要维修，停水时间另行通知，望广大市民做好准备】 【两名议员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和前几天那些伤口一致，或许是遭遇了那名创下拍卖厅劫案，同时兼任连环杀手的悍匪】 【顺带一提，其他避难所的代理们最近老实了不少，大概是接受了自己只有在庆典结束后才能离开的命运】 【关于近期的破坏事件，警局仍未做出正面回应。镁厅日报提醒各位，天黑就回家，听到枪声赶紧跑，别走小巷子】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想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庆典的钟声即将敲响，尽情期待吧】 —— 镁厅第一医院，高档病房。 白鹤脸上包着纱布，半个脑袋肿的老高。 他正努力用手捏着勺子往嘴里送。 可惜，那颗子弹不光穿透了他的脸颊，还打伤了他的脊椎，让他的半边身子都不太听使唤。 如果他不是铁王座能力者，说不定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啊…” 勺子终究还是掉了下去，连带着里面的热粥一起落在床单上。 白鹤摇了摇头，按动床头的呼唤铃。 几秒钟后，门缓缓打开。 来的并不是护士，而是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银发女性。 白鹤愣了几秒，他想问自己的女儿你怎么来了，可他的大部分舌头都被打坏了，还不习惯说话。 “嘿，老爹。”白银关上门，反手上锁，“我来看看你。” —— 嘎吱，嘎吱。 凳子被拖到面前，白银坐在上面，望着白鹤，轻轻摇了摇头。 “真惨啊，老爹。” “呜…！”白鹤瞪了瞪眼。 “你想问我这么多年跑哪去了，不是说过再也不回来，怎么突然到你面前自说自话？”白银耸了耸肩，“其他人没时间，只能让我来。” “好了，放松点，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也瞧不起你。” “你把老妈逼死之后，我们很久都没像这样说过话了。” “这次来一共两件事。第一，警局得有个警长，而且必须是我们的人，这样庆典那天的计划才能顺利执行。” 白银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绿色的注射器。 “我知道，到了你这个阶层，想要伤好的快点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这不一样，白袍序列的序列六，整个镁厅就三位。他们的针剂效果最好，别人可买不到。” “你要快快康复啊，老爹。”白银露出笑容。 “第二，我找那名白袍要来了…这个，能用来做亲子鉴定，很方便的。” “你那么多女人，却只有我一个孩子。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你当然怀疑过，你怀疑自己有问题，怀疑老妈对你不忠，怀疑我是‘野种’。” “老妈脾气暴，她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受你的气，所以被你质问的当天晚上就自杀了。” “你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于是这么多年没再提过，只是像其他贵族那样培养我。” “社交礼仪，餐桌礼仪…每一样我都笨拙得不行，你越发坚信我是野种，越来越不把我当做…不，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成过女儿。” “你只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觉得我是你的耻辱。” “今天是时候了，老爹。庆典结束之后，我估计再也不会回到镁厅。” “来吧，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野种’。” 白银举起设备。 ——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李昂开门一看，佩洛正费力地推着推车，车上摆放着无菌仓。 疫医昨天答应过的，要给李昂个东西用来装拽人鬼。 “怎么是你来的？”李昂接过推车。 他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到佩洛时，她也是在集市上抱着比人还高的巨大箱子摇摇晃晃。 和娇小的身形刚好相反，佩洛似乎经常搬运重物。 “白银好像跑到医院去了，爷爷他…在诊室帮忙，我刚好可以溜出来休息一下。”佩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疫医？他不是不看诊了吗？”李昂问。 “爷爷的大部分能力都要用来抑制感染，以免被我发现。现在没了这个顾虑，也能相对自由一点。”佩洛老实回答。 提起这件事时，她连续磕巴好几次，似乎还没能完全接受事实。 “你们昨天聊的怎么样？”李昂问。 昨天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疫医这个老顽固稍微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感，把一直以来瞒着佩洛的事都交代清楚。 “还好…”佩洛点点头，“关于爷爷的化学灼伤…” “我十四岁时，跟爷爷一起做实验，不小心把试管里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 “其实我当时…不能完全说是不小心。” “我那时恨透了爷爷，觉得他折磨我，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最后还要把我送到前线杀掉。” “知道试管里是高危试剂时，我有过短暂的，自杀的想法。” “就是这个想法让我走了神，回过神来试管已经过热破裂了，试剂让爷爷毁了容。” “归根结底，是我对爷爷的憎恨导致了这一点，我觉得惭愧，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从那以后，爷爷走到哪里都戴着面具。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可不管他怎么想，我首先无法原谅自己。”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只要爷爷想，随时都能把伤疤治愈，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戴面具而已。” “我成了这个借口。我的愧疚，自责，自卑…” “爷爷不是有意的，他尝试过很多次跟我解释，可他没办法告诉我自己被感染了。” “于是就一晃这么多年…” 佩洛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 “知道这件事后，我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好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爷爷变成感染者的事…我需要点时间才能接受。” “爷爷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标准的索蒂斯风格。他觉得自己身居高位，就要多付出，这样才能无愧于心。” “我因为害怕也好，叛逆也好，终归没能登上白袍号。爷爷没有责备我，而是以投身实验的方式，代替了我做出牺牲。” “爷爷他深爱着我，却想要把我送去服役。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却让我愧疚了这么多年。” “亲情什么的太深奥了，李昂，我弄不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佩洛向后退了半步，对李昂用力鞠躬。 “真的谢谢你，李昂先生。” “谢谢你为我，为爷爷做出的一切。”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在集市上和你搭话，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也最正确的事。” 她努力让自己和李昂对视。 “应该做的。”李昂拍拍她的肩膀，“佩洛，你是个好医生，哪怕不登上白袍号也是。”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所有人认可的。” “…谢谢夸奖！”佩洛有些不知所措，她立正站好。 “这里是一整套雅恩亲笔签名的侦探马洛，典藏版，我昨天去签售会顺路带回来的。”李昂递过纸袋。 “啊啊！我有看到新闻！”佩洛接过纸袋，“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昂先生！” “你有看到雅恩老师吗？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李昂先生一样一身肌肉？” “嗯…”李昂摸摸下巴，看向刚睁开眼睛，在院子里到处翻找食物的张恩雅。 佩洛似乎还不知道偶像的真面目。 “差不多。”李昂点头。 既然这样，还是让她稍微保留一点幻想，以后有机会亲自发掘真相好些。 “果然…！不过肯定没有李昂先生强壮吧，”佩洛抱着纸袋，脸上是无比幸福的笑容，“在我心里李昂先生是最强壮的，又高大又伟岸，而且还英俊。” 李昂笑了笑。 佩洛在这种时候会很有精神，像个吵吵嚷嚷的小孩子。 “那，那个…”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踮起脚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妹妹大人呢？” “出去买菜了。” “弥安姐呢？” “我有段时间没她消息，估计现在很忙。” “那个…张三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应该在我院子里？弥安在就已经很可怕了。”李昂面色复杂。 “那就好…”佩洛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她放下纸袋，向前一大步，用身体贴住李昂，伸直胳膊用力晃了晃。 “这是在做什么？给我消毒吗？”李昂问。 “这是表达感激和憧憬的拥抱！”佩洛的眼镜被撞歪了，她抬手扶正，“请，请不要取笑我！” 医生小姐似乎有些气愤，自己鼓起勇气的拥抱被误解成了奇怪的东西。 和异性接触到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已经比大型手术还要艰难了。 原来是拥抱吗…我还以为是丧尸捕食，哪有人拥抱时胳膊不打弯的？李昂想着。 “我已经想过了，李昂先生，关于你和妹妹大人的事，我…我可以接受。” 佩洛磕磕绊绊地说着， “和弥安姐我也不，不介意！”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昂一头雾水。 “但是跟张三绝对不行！我实在是接受不能！” “谁跟他了啊！”李昂忍不住辩驳。 “没，没有吗？那看来果然是妹妹大人…咕…可恶的兄控，居然真的下手了…” “照这样下去…” 佩洛推了推眼镜，碎碎念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佩洛？”李昂问。 “我想说，”佩洛深吸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登上您的列车！” 寂静。 足足几秒钟的寂静彻底冻结了刚才热络的气氛，佩洛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她发现李昂的表情无比严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佩洛？”李昂问。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他不介意陪佩洛多聊一会。 可登上列车，就意味着正式加入黄铜圣辇的复兴之旅， 路上是会死人的。 “爷爷他，他已经同意了。”佩洛解释。 “我去跟他谈。”李昂披上外套准备出门，“这时候还秉承着那套牺牲理论，把自己亲孙女往火坑里推吗？” “不…！不是，主要是我想，是我提出来的。”佩洛摇摇头。 “如果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可以找奥古二世撤销你的禁令，让你登上白袍号。”李昂放下外套，面色复杂地望着她，“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列车比白袍号安全？” “并不是。”佩洛深吸一口气，她的语速慢了下来，也不再磕磕绊绊了，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我不打算登上白袍号，虽然我不讨厌医生这个职业，但它终归是爷爷帮我选择的。” “白袍号则意味着这条道路的延伸，意味着我彻底放弃自己，成为爷爷人生的附属。” “我不想这样做。” “李昂先生是我憧憬的，想要陪伴在身边的人。” “同样的，我也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当我问起这一点时，只有李昂先生能回答出来，关于那些动物，风景，废墟。您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说得无比认真。 “从那时起我就在思考，自己的人生将要如何度过，才算真正不虚此行。” “在此之前，我一直对爷爷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没能走上他给我安排的道路，让他丢了脸，又弄出过实验事故。” “那时的我完全不敢考虑这些，哪怕一辈子都在诊室里忙前忙后也无所谓。” “所以我要感谢你，李昂先生。” “和爷爷解开误会后，我彻底明白了。” “从见到你，被你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登上你的列车。” “这是比一见钟情更加神奇的化学反应，是和恋爱类似，又更加神圣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加大音量，试图用这种方法展示魄力。 “李昂先生！”她大喊， “请把我也收入后宫吧！” 哗啦。 装满食材的袋子落在地上，买菜归来的诺亚看着佩洛和李昂， “…哈？”她歪了歪头。 恐怖的压迫感冲天而起。 第93章 庆典倒计时 “给我站住！” “对，对不起…！请不要杀我！” “诺亚，诺亚！冷静一下！她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昨天说过那些话，又在同张床上过夜，今天就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你也吃我一头槌啊李昂！” “好痛！” “诶！？同张床上过夜！虽然早有预料，可兄妹做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吧！恩雅，恩雅小姐！有人需要心理干预！” “什，什么心理干预？为什么要追着我跑！我只是出来找吃的…啊！！” 短暂的鸡飞狗跳过后，踩到番茄滑倒的恩雅成了唯一伤员。 她哭丧着脸，被诺亚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子。 “呼…呼…”佩洛扶着膝盖喘息，“就，就算这样…也不能打消我加入后宫的决心…” “别再用这种形容了，佩洛…”李昂捂着后腰，诺亚的火箭头槌差点把他腰间盘顶出来。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勉强消气的诺亚去而复返，她挽起袖子，时刻准备二番战。 —— “是比喻啦，比喻。”蹲在地上的医生小姐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想说列车长收集列车员的行为，和恋爱小说里开后宫的男主角不是很像吗？” 脑回路也太奇怪了吧？这种解释诺亚真能听懂吗？李昂在心里想。 “噢…这么说还真是呢。”诺亚点头。 听，听懂了！李昂一脸不可思议。 其实佩洛和诺亚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好，除了外貌都是萝莉以外，又都相当喜欢恋爱小说和侦探马洛系列， 某种程度上很有共同话题。 只不过佩洛对于这方面的喜好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谈论时会不自觉地开始碎碎念，同时发出常人无法理解的笑声。 “我还以为你对李昂有想法呢，抱歉抱歉，吓到你了。”诺亚挠挠头。 “那个…要说想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反而还挺…” 看到诺亚快要杀人的眼神，医生小姐咽了口唾沫。 “所以…二位的答复是？”她接着问。 “不行。”李昂和诺亚异口同声。 “诶！为什么？” “首先，关于我们的列车，还有和弥安之间的关系，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很多。”李昂想了想，开口解释，“这家伙看起来是辆破旧的绿皮火车，实际上…” 他打了个响指。 伪装缓缓撤去，狰狞而美丽的宏伟造物显露而出。 黄铜圣辇。 “这，这是…” 近乎遮天蔽日的巨大列车突然出现在面前，冲击力让佩洛差点没站稳。 她向后退了两步，扶住椅子才勉强没摔倒，眼中全是惊愕的光芒。 “嗬…嗬…” 她半天没说出话，只能从嗓子里发出气流声。 李昂和诺亚对视一眼。 医生小姐平日里根本不接触这些，连看到黄铜圣辇都会震撼到无法行动，怎么可能… “好帅！”佩洛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 “果然…嗯？”李昂挑起眉头。 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这个体型，这个压迫感…噢！是冲击分散模块！这是天火二型焚烧炉吗？” “切割模块！还能展开变形！” “撞角的形状...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迅速绕着黄铜圣辇看了一圈，佩洛回到李昂面前时，脸上已经带起了比刚才还要浓重万分的坚定。 “就算跪下来恳求也没问题，请务必让我上车！” 原本打算让她知难而退...怎么好像更糟糕了。李昂面色复杂。 “…佩洛，你从没说过自己对列车有这么浓厚的兴趣，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恋爱小说之类的。” “不，不只是列车，类似的东西我都有涉猎。”佩洛扳动手指，“恋爱小说，桌游，上个时代的电子游戏，拼装模型，战棋…我修水口和喷涂都很有一手的，毕竟是外科医生。” 她自信且羞涩地推了推眼镜。 呱！是究极宅女！快退啊！ 李昂后退一小步。 他早该预料到了，普通人怎么会收藏整套典藏版的侦探马洛，又怎么会在被逼急时一边喊着别杀我，一边爆出成堆的恋爱小说呢。 “人一旦没有社交而且不经常出门，兴趣爱好就会变得极为广泛。”诺亚点点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可还是不行，佩洛。”诺亚接着说，“回去问问你爷爷吧，转告他，我们允许他对你说实话。” “之后你就能明白，我们是怎样一群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佩洛小声复述着。 “没错。”李昂点了点头，“到时候如果你仍旧坚持，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 三天后，夜晚，银鳕鱼餐厅的天台。 二等兵怀抱狙击枪，望着天空。 雾气在枪管上凝结出一层水雾，反射着他瘦削的脸。 距离庆典还有…二十四小时。 二等兵举起枪瞄准天空，又放下。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二等兵的信条就是…时刻保持警惕。 “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二等兵没转头也知道是哪两个人。 查理，齐耳，梅涅尔，这几个家伙在忙着带反抗军到处惹事，如今城里已经到了随意开枪都不会有警察来的程度。 尤其是梅涅尔，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简直像急于表现自己的小孩，坏点子一个接一个。 犬助在餐厅里做饭，他选择享受最后的平静生活。 恩雅更不用说，这家伙被李昂圈养起来之后整天好吃懒做，几乎要失去自理能力了。 身后的是… 弥安，还有白银。 “想要打只鸟试试，”二等兵依旧望着天空，“很久没开枪了。” “很遗憾，镁厅几乎没有鸟。”弥安摇摇头，“这里的绿化很少，粮食也都在塔里，鸟儿不会喜欢的。”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二等兵拉动枪栓，“昨天白鹤康复出院，重新接过警局指挥权，看来是你们做的。” “是白银，她做得很好。”弥安点头。 一旁的白银没说话，她的心情似乎少有地糟糕。 “让她跟父亲当面对质，你还真做得出来。”二等兵的声音中没有情绪起伏。 “她自己要求的。”弥安回应，“当然，我支持她这么做。”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直面痛苦才能获得成长，这是成长的阵痛。” “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二等兵摆摆手，“我不是因为和你有交情才跟随你的，我只是无处可去。” “这样吗。” “这意味着我随时能离开，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眯起眼睛，“拍卖厅那次，你阻止我，没让我对李昂下手。” “我那时需要他。”弥安解释。 “下次我不会被你拦住。”二等兵面沉似水。 “我都不知道，二等兵。你和你弟弟感情有这么好？” “我杀李昂不是为了报仇。”二等兵闭上左眼，“他抢在我之前干掉了罗勒，这件事我无法忍受。” “你原本想杀罗勒吗？” “…是的，我是想杀了罗勒，一直都想。” “他是被父母祝福而出生的孩子，有充满光辉的道路可走。” “我想杀他，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现在这个猜测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好吧，看来我没办法让你改变心意。”弥安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二等兵沉默了一阵，转头看向白银。 “你怎么还不走？” “有个事想问你。”白银做了个深呼吸，“你是私生子，对吧？” “对。” “你父亲之后来见过你吗？” “没，一次都没有。” “你会不会恨他？” “不会。”二等兵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感情，简直像是某种非人之物， “我亲手把他绑起来杀掉了。” “当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为了验证猜想。” “杀了他…你就不会有负罪感吗？”白银问。 “…负罪感？那是什么？”二等兵很认真地皱起眉头，“大家不都是在杀人时装装样子，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要我回答的话，没有负罪感，完全没有。”他接着说， “我杀过成百上千的人，这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啊啊…”白银挠了挠头，似乎很是苦恼，“果然，只有你这种冷血怪物才能当狙击手。” 二等兵没做出任何回应，他转过头，继续望着夜空。 —— 白银之塔。 李昂走出电梯，裹挟着寒气。 今天傍晚时，将近四百磅的好朋友找他喝一杯。 奥古二世的办公室里有个小吧台，靠近窗户，柜子里则摆放着他的藏酒。 说真的，李昂一直以为这家伙血管里流淌的是芝士和奶油，没想到也会有品酒这种爱好。 奥古二世正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下方的镁厅，镁光灯的光芒勾勒出他肥胖的背影。 “找我什么事？”李昂问。 “有时候我会想，李昂。”奥古二世转动椅子，“这里是一百九十一层，整个镁厅最高的地方。” “如果有上帝，我大概就是离他最近的人了。” “你还信上帝？”李昂拽过椅子。 天启日结束后，大部分宗教都一蹶不振，梵蒂冈都差点陷落了。 毕竟真正的外神摆在那里，任你再扯什么教义典籍，丧尸都不会减少半只。 “我相信有上帝存在，不过我并不尊敬他。” 奥古二世摇摇头， “某种程度上，父亲就是神在人间的化身，父亲都不爱我们，神又怎么可能爱世人呢。” “我甚至会做最坏的猜想，神恨我。” “他坐在那里，整天想的都是怎么谋杀他的孩子，触电，溺水，心脏病，噢，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 “像我这样的人，李昂。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如今却又因为他的一纸调令来到镁厅，顶着巨大的压力走马上任，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暗杀。” “如果不是你这样优秀的朋友支持，或许我早就顶不住了。” “你特意把我喊来，又拐了这么大的弯，就为了恭维我几句？”李昂拉过凳子。 l型吧台头顶亮起昏暗的灯光，各式各样的酒瓶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夸赞总不会出错的，”奥古二世笑了笑，“我找你显然是因为明天的庆典，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提醒我一下？” “噢…别这样，李昂。”奥古二世摆摆手，“我告诉你遗失车厢的下落，你帮我想办法应付铁王座号，我们说好的。” “开个玩笑，我当然没忘。”李昂笑笑，“你是说明天庆典，你在街上巡游时，铁王座号会一炮打过来，把你炸个粉碎？” “他们说不准还真会，两杯威士忌水割。”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南宫剃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战斗女仆今天没穿那身女仆装，取而代之的是西裤，白衬衫，以及勾勒出纤细腰线的马甲。 作为调酒师的她走到吧台后方，打开酒瓶，辛辣的酒精气味扩散开来。 “庆典意味着我走完了官方程序，正式成为镁厅的负责人，这之后就算议会再怎么不乐意，我一句话也能解散他们。” 奥古二世望着杯子里转动的冰块， “对他们来说，没了权力就等于死。漏掉的税务，惹到的仇家，欠下的债款，这些东西会立刻找上门来。” “而议会解散后，铁王座号能在镁厅拿到的资源，比如优秀人才…也会流向其他序列。” “我不认为这是坏事，资源本就应该分配得更平均。” “这是存亡之战，李昂。换做你，会不会一炮轰过来，把我给炸死？” “换做我，”李昂点头，“你刚来镁厅我就把你炸死了。” “哈！”奥古二世拍了拍手，“可惜那时候铁王座号没来，而且我坐着辆防弹的秘银马车。” “那可是个好东西，车身足足有这么厚。” 他用肥短的手指比划一下， “一两发炮弹完全炸不死。” “议会觉得他们是在给我下马威，啧…好吧，他们确实做到了，这马车我是真心喜欢。” 哗啦。 车钥匙被丢在吧台上。 奥古二世有些疑惑，他捡起秘银铸就的钥匙，反复翻看几次。 “就是这辆，我给弄来了。”李昂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啊！？”奥古二世瞪大眼睛。 这可是议会的宝贝，他们整天严防死守，怎么聊着聊着李昂直接把钥匙丢过来了？ “菲尔德李给了我情报，剩下的就不难了。”李昂接着说，“感谢反抗军吧，警员们最近疲于奔命，看守议会仓库的人手就少了。” “你明天可以坐着这东西参加庆典，这样就算铁王座号用炮轰你，你也能扛住一两下，撑到我帮忙。” “真是太好了…” “当然，用完记得还给我。” “太小气了吧，这么漂亮的马车你要拿着做什么？” “熔掉一部分作为镀层，搭配足够消耗的镁，让黄铜圣辇不容易被丧尸主动袭击。” “这个‘足够的镁’…”奥古二世欲言又止。 “你来掏。” “我就知道。”奥古二世扶住额头。 李昂不贪财，可这种有用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放过，跟他对金钱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 “另外，关于反抗军，”李昂顿了顿，“你知道他们是奔着你来的，对吧？” “知道，我甚至能猜到他们的首领是谁。”奥古二世笑得相当神秘，“刘氏财团没有后代，反抗军首领只会是索蒂斯家族的人。” “他们整个家族死得不剩几个，唯一的年轻人…” “就只有那个失踪几年，生死不明的家伙了。” “美丽，强大，优秀，前途无限，拒绝了无数贵族子弟求婚，毅然踏上列车服役的…勿忘我小姐。” “我说得对吗？” “谁知道。”李昂耸耸肩。 “说不准那个协助你偷出车厢的就是她，毕竟他们家族和黄铜圣辇牵扯颇深。”奥古二世撞了撞李昂肩膀， “我年轻时，老妈还让我邀请人家共进晚餐呢。” “看来我在老妈眼里是个帅小伙，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很有本事啊，李昂。”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昂叹了口气。 休战协议明天就会结束。 在那之后，但凡自己跑得慢一点，都会被弥安追上来干掉。 弥安…弥安·索蒂斯，以家徽为名的女人。 直到这时，李昂才意识到她曾经背负了多大的荣耀与期待。 镁厅最强的银骑士，服役六年的老兵，花费七年在荒原中流浪。 不过话说回来，能跟她和谐相处这么久， 从某个角度来看，自己这大概也算有本事吧。 “看来你答应过她，不对我透露相关情报。你没食言，李昂。”奥古二世举起酒杯，“我敬佩信守承诺的人，” “你对别人诚实，对我也会诚实。如果你反手卖掉她，我反而无法真心信任你。” “我们该干一杯。” 啪嗒。 酒杯碰撞。 “两杯螺丝起子，谢谢。”李昂看向南宫剃。 后者点了点头，开始摇晃调酒杯。 “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李昂？”奥古二世问。 “我要往南去。”李昂回答，像是早就考虑过那样。 “南边…是洛城。”奥古二世想了想，“拍卖之虎接受委托那个地方，他们负责人女儿还在镁厅呢，整天写信骂我，或者写信给他老爹骂我，再不就写信给我老爹，还是骂我。” 提到这里，奥古二世似乎相当苦恼，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泼妇。” “我从菲尔德那里拿到了两个名字，他们可能知道其余武装部件的下落。”李昂接着说， “下一节车厢在铁王座号上，我得提升实力，才能把它夺回来。” “铁王座吗…”奥古二世摇摇头，“听起来很艰难，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当然，前提是庆典顺利，我能成功任职。” “镁厅会支持你的，李昂，无条件支持。” “谢了。”李昂点点头。 两杯螺丝起子被推到面前。 柑橘酸涩又清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天启日之前，这是伊朗石油工人最爱的鸡尾酒，也叫‘渐入佳境’。” 李昂举起酒杯，“很高兴酒文化没有消失。” “是啊，可惜现在水果卖的很贵，螺丝起子都变贵了。”奥古二世举起杯，跟他碰了碰。 “关于忏悔号，你知道多少？听说它的路线图是高级别机密，只有负责人才知道。”李昂问。 “确实是机密，毕竟是移动监狱，被劫狱就不好了。”奥古二世点头，“回头我给你写一份带上。” 李昂挑起眉头。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看来秘银马车是个很好的敲门砖，再加上奥古二世为人相当慷慨，又真心把自己当朋友，这才说给就给。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奥古二世沉重地呼吸着，“李昂，你觉得人类能彻底消灭丧尸吗？” “你知道，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丧尸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偶尔听到的消息，我甚至会以为这一切没发生过。” “我擅长的，正在做的，以后也会继续做的…就是跟人类勾心斗角。” “过去那么多年，人类对丧尸的仇恨似乎减轻了，再也不是白银时代那种拧成一股劲建造避难所的时候。” “我有时候会想，难不成就这样了？整整几代人，要么做端碗洗盘子的工作，要么登上列车服役，死在远征里。” “人类应该远比现在伟大才对。我看过天启日之前…黄金时代的书，杂志，电影。” “你是穿行在荒原的列车长，李昂，你能给我答案吗？” “小剃，来两杯龙舌兰日落。”他举起手。 “可以。”李昂点头，“我可以肯定，人类最后会取得胜利，重新站在阳光下的。” “那些‘回到过去’的作品中，人们总说，微小的举动就能改变时间线。” “那么相应的，当下的任何一点努力，都有可能让未来完全不同。” “至少我会一刻不停地为之奋斗。我是来自黄金时代的幽魂，既然回不去故乡，就亲手把它打造出来。” “我承诺过要让一切恢复原状，和诺亚四处旅行，所以哪怕有半点机会，我都会为之赌上性命。” “是吗…那就好。”奥古二世点点头，他有些醉了， “我会协助你的，李昂。就当是为了共同的志向和梦想。” “麻烦你，换成龙舌兰日出吧。”李昂对南宫剃招手。 两杯橙红色的鸡尾酒被推到面前，李昂再次举杯，和奥古二世的酒杯轻轻碰撞。 “太阳升起，该准备战斗了。”他说。 第94章 沉到底 清晨，七点整。 奥古二世面对着穿衣镜，一点点系着扣子。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张三。”他对门口等待的张三说， “就职庆典是镁厅流传了几十年的习俗。”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强大，那么他就可以花费大量的金钱，时间，人力，来搞这么一场庆典。” “食物，歌舞表演，礼品，花车，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要走遍外城的八个街区，之后回到内城，进入白银之塔，宣读就职演说。” “之后，他将正式成为领袖，拥有绝对话语权。”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心怀不满的人都可以拦下马车，畅所欲言。” “若是能处理得当，那么百姓会投掷鲜花和净水作为祝福。” “如果候选人凶名在外，不被认可，那么，他就会被石头活活砸死。” “这个过程名为…” “群众的考验。” 奥古二世穿好了衣服。 他难得地没穿那些花哨的休闲西装，而是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正装。 “定下这个习俗的，是镁厅的第一位负责人，他的铜像至今仍旧立在广场正中。” “在那之后六十四年，一个三百磅的星郡人，要重走一遍他的老路。” “你觉得我们能成吗，张三？” 奥古二世做了个深呼吸。 “一定没问题。”张三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算我不行，还有南宫小姐呢。” 他也同样紧张，今天是重头戏，奥古二世雇佣他就是为了这个。 平心而论，他还挺期待奥古二世顺利上任的。 最起码这大胖子不拖欠，甚至愿意提前给结工资，而且对风暴序列的态度还算友好，不像议会那样一口一个“海民”。 “说得也是，小剃是专业人士，一定没问题。”奥古二世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 李昂换好列车长制服。 庆典在早上八点准时开始，一共持续三天。 除了第一天的游行，剩下两天都是单纯的歌舞表演和免费宴席。 免费宴席，这种事在天启日前都很少见，更别提是如今这种只能勉强果腹的世道。 从几天前开始，街头巷尾就在谈论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像是在迎接难得一遇的节日。 节日，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如此。 不是所有人都在乎接下来换谁掌权，跟白吃白喝比起来，那种事完全不重要。 李昂倒是挺认同这个说法，白吃白喝确实好。 他还提前买了个冰柜，准备打包些不方便放进冷库的食物。 不过那些是之后的事了。 他今天要做的，依旧是履行好黄铜圣辇列车长的职责。 给偷走第六车厢的铁王座号找点不痛快。 “你好好看家，明天就放你离开了，别给你哥添麻烦。”李昂叮嘱着恩雅。 “…哦。”恩雅点点头。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什么叫时光飞逝，自己一晃已经在这住了十几天。 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发现李昂和诺亚都不是什么坏人，而且做饭相当好吃， 再到签售会顺利进行，自己协助弥安完成了菲尔德大厦爆破计划。 虽然大部分时间自己都在吃吃睡睡，可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住了这么久，会不会不舍得走？”诺亚戴上帽子。 “坦白来说，”恩雅叹了口气，“有点。不过我知道自己更应该回到弥安身边，她需要我。” “回到弥安身边…作为你哥的朋友，我并不支持。”李昂晃了晃手上的钥匙，“如果你之后继续留在镁厅，没事时可以来这边小住，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也是空着。” “要收下吗？” “谢谢，李昂。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不过可惜。”恩雅微笑着摇摇头，“我也不会留在镁厅。” “那么，该说的话我就说尽了。”李昂推开工坊大门，“再见。” 暗红色油漆微微剥落的金属门打开，缤纷的色彩映入眼帘。 亮红的丝带，金色的浮空气球，淡黄的花篮，穿着各式各样新衣服的孩童，以及成百上千个翘首以盼的脑袋。 鼻端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街边有人在卖热气腾腾的鲜花饼，红豆饼，混合着各种香水香料的气味。 旅店的看台上都挤满了人。 第一层是普通人，第二层是工人与白领，第三层是列车长和工坊主，第四层的雅间里则是贵族。 乱糟糟的声音连成片，有人在叫喊着某个人的名字，不知道走失的是孩子还是宠物狗。 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真好啊。”诺亚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昂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压低帽檐融入人群。 —— a区。 菲尔德·李坐在旅馆顶层，听着身旁的议员们七嘴八舌，尖声尖气地互相嚷嚷。 “最后一次机会了！阻止游行第一步…毁掉马车！” “奥古二世为了这次游行特地准备了一架大号的木质马车，” “就在刚刚，我的人已经亲手把它毁掉了。”其中一个露出笑容，“让这家伙走着完成庆典，看他能拖着那身肥膘走多远！” “哈！干得好！”另一名议员搭话，“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当然。”那人得意地咧了咧嘴，“刚来的时候，用秘银马车接他。现在再换上破马车，甚至破马车都不给他留。” “那些贱民一看就知道，奥古二世没从我们手下占到便宜，甚至可以说彻底败了。这样他就算上任也只能替我们背锅而已。” “高明，高明！细节决定成败！” “行了！都把嘴闭上！”菲尔德·李重重一拍桌子，“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冲。”那人撇了撇嘴，“到时候看着奥古二世徒步出来，你最好别笑出声。” 八点整，奥古二世准时出现在a区。 厚重的秘银马车在八匹漆黑夏尔马的拉扯下缓缓前进，四周则是负责安保的铁王座成员。 敞开的车顶中，奥古二世探出身子，对人群挥手。 “这…这不是我们的秘银马车吗？！”那人瞪大眼睛，“怎么会在他手上？” “被偷了？！什么时候被偷的？被谁偷的？” “居然没人发现？！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闭嘴！”菲尔德李再次低吼。 议员们终于安静下来。 他眯起眼睛，望着探出半个身子的菲尔德李。 “早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们，安静看着吧。”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昂一样无法收买，只是价值高低的问题。” “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今天了。” —— 月台。 和城里相同，庆典的节日气氛同样蔓延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那么热闹，不过列车长们还是走下列车，互相交换啤酒和冷鲜食品，勾肩搭背地聊起天来。 有个人除外。 铁王座的驾驶舱里，小胡子捧着泡面，吸溜吸溜地吃着。 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 仿佛能穿过月台，穿过人群，直接看到奥古二世。 副官坐在一旁，捧着水晶球，时不时看一眼小胡子，偷偷叹口气。 昨天晚上，菲尔德·李亲自来找他们了。 那家伙还真是被李昂揍得很惨，脖子上甚至多了个炸弹项圈，连他本人的能力都给限制住了。 照理来说，他们没必要给菲尔德面子。 铁王座号不只镁厅一个支持者，镁厅中最有话语权的也不是议会，议会更不是菲尔德·李一家独大。 银色战车象征的是掠夺，他们可以为了争取新利益战斗，唯独不能为维护旧利益动怒， 列车长坚信这样会带来霉运。 所以他对镁厅的事端一直听之任之，那天晚上也没有直接干掉李昂。 直到昨天， 菲尔德·李带来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年纪轻轻，说话却很厉害。 她是洛城负责人的女儿。 她的未婚夫莱奥，人称拍卖之虎，在镁厅失踪了。 她代表洛城负责人，也就是她自己的父亲发表声明， 只要杀掉奥古二世，洛城就会正式跟铁王座号达成合作关系，优先提供资源。 这份协议甚至已经摆到了桌上，就在他们面前，白纸黑字，签个名字就行。 全新的，整个避难所的支持。 毫无疑问… 这值得。 或许菲尔德的理论是正确的，这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无法收买的人，只是所需筹码不同。 又或许这次请求刚好绕过了小胡子那些弯弯绕的“霉运”准则，让他终于愿意挪一挪高贵的手指头。 总之，代表掠夺的战车这次加满燃料，嘶吼着跃入了战场。 “你觉得我们这次最该小心谁？”小胡子突然问， “选项一，奥古二世那个据说是序列六，实际上战绩强得可怕的女仆保镖，南宫剃。” “选项二，我们曾经的战友，同样序列六，却让人无法直面的弥安·索蒂斯。” “选项三，” 说到这，他没加任何前缀，仿佛这两个字扔出来本身就带有相当程度的力量。 “李昂。” “李昂…？”副手微微皱起眉头，“说真的，我不觉得他是威胁。一列只有两节，现在可能是三节车厢的破旧列车。” “以及一名踏上被遗忘序列，至今最多序列七，甚至大概率只有序列八的列车长。” “你真觉得这对我们是威胁？” 副手晃了晃手掌，指向身后那广阔的空间。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们是正在参加远征的士兵，哪怕是这种时候也保持着纪律性。 “等着瞧吧，你个笨蛋。”小胡子耸了耸肩，继续死死盯着车玻璃。 —— 马车的前进速度并不快，步行刚好能赶上。 李昂跟在马车右后方，穿过人群，一点点前进。 马上就要到b区了。 迄今为止都还没什么问题，奥古二世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黄铜圣辇则熄着灯，在脚下的地铁线路中无声滑行，像是潜伏的巨蟒。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惊呼，怀抱孩子的妇女冲了出来，跪在马车前方，痛哭不止。 奥古二世命令马车停下，开始认真听女人讲述，她的丈夫是怎样死于矿难，赔偿款又是如何如何拖欠至今， 依旧是耐心听完后记下相关人员的名字，跟名单对照过后，奥古二世点了点头。 “这名议员已经死了，夫人。” “虽然不是严格的，法律的审判。可我向你保证，他是被正义之怒杀死的。” “稍后您可以来白银之塔，除了他以外，其他帮凶也会被执行绞刑。” “赔偿金由我代为支付，这是额外的慰问金。感谢您直到今天仍旧对体制心怀信任，这是我的荣幸。” “呜…谢，谢谢…”妇人拿着钱泣不成声。 李昂目送着妇人抱着孩子离开，两名铁王座人员紧跟在她身后，以免有人心怀不轨。 这是第十二个冲上来拦马车的。 说是树立人设也好，虚伪也好，所谓的‘正义之怒’只是谋杀也好， 奥古二世已经确确实实帮助了十二个人。 李昂有点理解了什么叫“变革需要流血”，但凡奥古二世没杀掉那些议员，他今天说话也不可能这么有底气。 顶着压力关住大门禁止任何人离开，挨个找过去杀干净，这种魄力并非人人都有。 李昂转头看向诺亚。 她的注意力被烤年糕短暂吸引了一瞬，又迅速挪了回来。 “你觉得奥古二世会卸磨杀驴吗？”似乎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转移着话题， “比如靠着我们的支持成功上任，再伙同铁王座号把我们干掉，抢走黄铜圣辇。”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会，”李昂回答，“那样做会让他成为议员的傀儡，铁王座的列车长不会冒着风险放弃菲尔德，和另一个陌生人合作。” “不过任何事都不是毫无可能，我始终防备着这个百分之一。所以直到今天，我对奥古二世的态度也仅仅是交易。” “真可怕啊李昂…其他人永远得不到你的百分百信任吗。”诺亚小声嘀咕。 “目前看来，是的。” “也就是说，我的待遇是独一份的？” “当然。” 诺亚不再说话了，她像被抚摸的猫咪那样眯了眯眼睛，露出笑容， 随即继续全神贯注地观察马车前方的动向。 “李昂。”她突然说。 “嗯。”李昂也注意到了，马车前方又来了个人。 那是个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剃得很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辨识物的家伙。 像只即将被发射到太空的猴子。 太空猴子。 第十三个人来了。 —— 陈舟最近过得很不好，又或者说…很好。 刺杀李昂没能成功，理所当然的，他丢掉了工作。 这早在预料之中，他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从天而降的奇迹，只有无尽的痛苦。 他失去了工作。 好吧，也不能完全算是坏事，最起码有时间去做个体检，看看这疼那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陈舟检查出了睾丸癌。 好消息，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危及生命。 坏消息，他永远失去了某些零件。 一个没有工作，也没有蛋蛋的中年男人就这么麻木地躺在地下室的公寓里。 我该做点什么呢？他望着屋子里的家具。 收集家具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菲尔德家具厂每出一件新品他就买一件，从手工制的茶几到人工水晶的台灯。 就这样了吗？几十年的人生变成了这些东西，像是仓鼠一样囤积再囤积，把自己憋死在窝里。 他突然理解李昂说的“消费主义”是怎么回事了。 我该做点什么？他接着想。 大难不死，你该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像李昂要求的那样画张自画像，再走进健身房，把健康重新找回来。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去你妈的，健康回来了又能怎样？我的睾丸会回来吗？ 自我提升就是狗屁，自我毁灭才是通往救赎的唯一道路。 听懂了吗？自，我，毁，灭，连带着你可悲的消费主义，还有整个镁厅一起。 咕嘟嘟…一口气沉到最最下面。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 以自我思辨的角度来看，第二个声音简直振聋发聩，瞬间就把第一个击垮了。 陈舟移动麻木的眼神，最后落在桌上。 那是张橙红色的传单，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来的。 第二天清晨，白银之塔附近的地下室发生了一场燃气爆炸。 无数精美的实木家具，连同发黄的二手冰箱，以及某个男人的梦想一起化作灰烬。 陈舟站到了那扇门前。 几分钟后，有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她用凌厉的眼神扫视着陈舟。 “太老了！”她大声喊。 —— 小麦色皮肤的姑娘叫梅涅尔， 这是陈舟偶然间听到的。 秘密结社的每个人都没有名字，他们是无人在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尘埃。 陈舟不讨厌这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意味着没人在意他的蛋蛋。 秘密结社的规矩并不算多，第一条是不许提任何问题， 第二条是不许提任何问题， 第三条，如果你是新来的，当天晚上必须完成一次任务。 陈舟做得不错，他学生时代一直是优等生，尤其在化学方面。 潜入办公室，在电灯泡上钻个洞，往里面注满汽油，再用蜡或硅树脂封住，把灯泡拧回去。 有人开灯时，灯泡就会嘭一声炸掉。 至于平日里办公用的显示器， 那东西可比电灯泡大多了。 拿好绝缘改锥，撬开通风板，把那个阴极射线管钻透，听着真空消失时发出的啸叫， 然后就可以往里面填炸药了。 把高锰酸钾和糖粉混合，一种会迅速燃烧的成分和另一种能提供氧气的成分混合起来， 燃烧快到一定程度，就成了爆炸。 过氧化钡加锌粉。 硝酸铵加铝粉。 硝酸钡加上硫磺，配上点木炭。 这就是他的新爱好。 陈舟做得越来越顺手，他感觉身体里那个沉睡的孩子又苏醒了，他变得无所不能。 在显示器里注满这些东西，一旦有人打开电源，这五六磅的炸药就会直接轰到他脸上。 哈哈！干掉那个混蛋老板！ 陈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毁灭，正在不断下沉， 这让他感到恐慌，不安，过去形成的一切固有观念都在被冲击，被击溃。 可这比真实的生活要好。 好他妈的一万倍。 除了出任务，他的工作是在院子里种花。 每个人闲暇之余的工作都是种花。 并不是那种业余的种法，有个领着狗的男人一点一点教他们该怎么做，专业到不可思议。 在土壤里加入泻盐降低酸性，再倒进去牛粪和理发店弄来的碎头发，提高蛋白质含量。 从屠宰场弄来干血粉提高铁，还有骨粉，这能提高磷的含量。 然后种下罗勒，百里香，桉树，薄荷，紫草，玫瑰，种成万花筒一样的对称形状。 除草，播种，施肥，杀虫。 把这些该死的叶子采摘下来，和杜松果一起煮成天然碱液， 把指纹用碱液烧掉。 玫瑰是天然的止血剂，金缕梅也是。 其他的植物要被拿去出售，换来的钱维持秘密结社运转。 每个人都在为它的运转出一份力，这种感觉很棒。 陈舟渐渐记不起自己叫陈舟了，更别提蛋蛋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明明一无所有，却感到无比自由。 偶尔，他能看到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女人，和另一个容貌极美的女人一起在花圃里闲逛。 他则跟在后面，把土地重新耙松，抹去她们行走过的痕迹。 梅涅尔是个很激进的领袖，陈舟看得出来，这种激进并非她的本性，而是在有意迎合那个容貌极美的女人。 不过这不关他事。 秘密结社的第一条规则是不许提问。 第二条规则是不许提问。 陈舟默默享受着这种生活，偶尔有人死去，他们说死去的家伙才能重新拥有名字，被每个人铭记。 那个丑陋的流浪汉躺在桌上时，所有人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就连梅涅尔和那个容貌极美的女人都是。 像是在瞻仰英雄。 陈舟很羡慕，他确信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想，为什么死去的并不是自己。 那个时候一定没人会在意他有几颗蛋蛋。 终于，在某天晚上。 陈舟把头发剃得光溜溜。 这意味着他要上太空了，作为一只被训练着拉拉杆，按按钮的猴子。 可算到了这天，陈舟在身上绑好炸弹，默默想着。 他要“沉到底”了。 第95章 混乱，开战，狙击 “我能帮上你什么？” 跟前面那些人一样，奥古二世停下马车，俯身询问陈舟。 陈舟没回答，他做了个深呼吸，快步靠近奥古二世。 换做一个月前，陈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会这么做。 理性的面具正在剥落，某种可怕的东西在他内心滋生。 他想要杀死那些濒危的鹿和鸟，冲进动物园大肆屠杀。 他想把游轮沉进大海，造成无法恢复的污染。 他想对所有人大喊奢侈品只是骗局，想要冲进博物馆摔碎那些珍贵的水晶。 他想毁掉一切。 “站下！”张三举起手枪。 陈舟开始奔跑。 我能帮上你什么？这话你应该早点问。 如果你早点问，能帮上我的就太多了。 我在学校读的那些东西，到了社会毫无用处，他们还要把我因浪费青春产生的懊悔叫作成长。 不公之事屡见不鲜，议员侵吞资产让工厂解散，工人失业，甚至将善款中饱私囊，却没人来制裁他们。 我为了混口饭吃要做到这种程度，一步步走到今天。 化工厂的事没有结果。 我因为你们争权这种可笑的事被开除，没有任何赔偿，连选择更好的治疗方案，保住睾丸的钱都没有。 现在，你终于来问我了，你问我能帮我做什么。 不，你什么都帮不了。 满意了？ 你说自己跟其他负责人不一样，每个人都这么说，谁还会信。 没人会信了。 从这一刻开始，不管议会还是你奥古二世的公信力都会降至冰点。 只有这样，只有你们这种庞然大物彻底消失， “我这种尘埃才会被人看到！”陈舟猛地拉开引线。 砰！ 硝烟一闪而逝，子弹贯穿了陈舟的额头。 下一秒，他炸成了满天血雾。 残肢，断臂，肠子，内脏，仿佛雨点般飞向各处。 剃得光溜溜的脑袋在半空中飞过，像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残骸。 没错，完完全全就是那种太空猴子。 接受训练，飞向太空，按下按钮，拉动摇杆。 然后你的使命就完成了，你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个。 没有资金返航，作为一只猴子，你只有坠向大气层，摩擦着烧成灰烬。 啪嗒。 半个头骨落在李昂脚边，空荡荡的眼眶跟他对视。 李昂认出了这家伙。 陈舟，第一个来刺杀他的蹩脚白领。 “看来你没画自画像，”李昂叹了口气，“现在你死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自我提升也没有意义，我早晚都会死，不如把一切按下加速键。”陈舟的头骨滚动着，李昂几乎能听到他这样说了。 李昂耸了耸肩。 至少这一点陈舟没说错。 诺亚咽了口唾沫。 李昂刚才好像在跟尸体说话。 虽然他平时有跟机械聊天的习惯，而人类对他来说也是机械，关联起来的话…跟尸体说话也能够理解。 可真的有点诡异啊！ 此时此刻，诺亚的震惊与骇然，很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居民的心中同样满是震惊与骇然，不过并非因为李昂。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尖叫，无意义的逃窜，踩踏。 节日的气氛被冲淡后，百姓由于一起又一起破坏活动积攒的怀疑，骤然爆发开来。 “安静！”铁王座成员们开始维持秩序，他们大声呼喝，用身体组成人墙。 作用不大。 公信力不断下滑，导致百姓不再真正信任铁王座成员，警员无法再带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南宫剃静静看着这一切，刚才是她开的枪。 她其实有能力在陈舟拉动引线之前就动手。 可那样在百姓看来，就是奥古二世的保镖突然干掉了一个前来诉苦的普通人。 必须让炸弹当众爆炸。 否则情况只会更糟糕。 局势逐渐变得混乱，人群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冲，张三和南宫剃将奥古二世护在中间，警惕着周围。 嘭！砰砰！！ 眼见无法控制局面，警员们开始对空鸣枪。 随着人群中再次有几道身影倒下，混乱反而加剧了。 “铁王座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高声呼喊。 李昂看清了，那是另一只太空猴子。 与此同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嗖！！！ 银白色的金属长矛破空而来，张三骤然挥舞鱼叉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响亮的嗡鸣。 几乎是同时，南宫剃突然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她抬起手，火星以毫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亮了一下， 有什么本应穿透奥古二世太阳穴的东西被挡开了。 狙击手。 就在张三挡开长矛，南宫剃阻止狙击的这个空挡， 一道身影迅速穿过人群，朝着奥古二世直冲而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她马上要撞出人群的时候，一只手掌骤然伸出，死死握住长矛，金属手套和利刃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浑厚，仿佛巨龙吐息的鸣笛声自脚下响起。 呜嗡！！！ 比枪声更强的穿透力瞬间便让骚乱的人群尽数停止动作，不明所以地四处观望。 “大家别担心！是刺客！刺客已经被击毙了！” “铁王座的职责永远是保护民众，不可能向大家开枪！” 奥古二世立刻开始安抚民众情绪。 他不用想也知道汽笛声从何而来。 连着三次袭击，换做别人肯定无法如此镇定。 李昂就在不远处，这让他信心倍增。 ——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一把握住那支即将飞射而出的银色长矛，将它跟地面组合成一体。 “要给我个解释吗？”弥安轻声问，她正被李昂抓着手腕。 明明只是序列八，手掌却仿佛铁钳般传来巨大的力量。 虽然能够轻易挣脱，可弥安能从这份力量中感到一丝愤怒，所以她暂时停了下来。 反抗军的最终目的，是同时解决掉议会和奥古二世，最终窃取整个镁厅。 如果这时再惹怒李昂…显然并不明智。 “应该是你给我个解释。”李昂看着陈舟的半个脑袋，“秘密结社第一次集会那个晚上，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我希望你认真对待秘密结社这群人，就算只是利用，也别把他们白白牺牲掉。他们只是想让生活变得好一点，没做错什么。” 弥安没说话，她意识到了什么。 一声轻响，匕首没入弥安的腹腔。 与此同时，另一支短矛穿透了李昂的左腿。 短暂的互相钳制，两人几乎紧紧相拥在一起。 “你食言了，弥安。”李昂在她耳边说着，缓缓转动匕首。 偏见撕碎内脏，索蒂斯家族最后的女爵开始大量内出血。 “计划是梅涅尔定的，不过我确实同意了。”弥安轻声回应，眼神迷离，“看来没有恩雅在场，我跟梅涅尔就会成为彼此的坏榜样。” 李昂能感觉到金属长矛在他身体里蔓延，左腿正在逐渐失去知觉。 “所以是的，我食言了。”她接着说，“你要拿我怎么办？把我的消息告诉奥古二世吗？别傻了，李昂，都到了这个时候。” “变革就是要流血的。” “这话我听别人说过，不过他流的是那些贵族的血，没像这样给普通人绑炸弹。”李昂回答。 “贵族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谈到牺牲时，某一方会显得更高贵？”她和李昂紧紧抱在一起， “一切牺牲但求有功，只要对我的理想有帮助，贫民和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不是一路人，李昂。” “就像你现在，为了个陌生人，还是刺杀过你的陌生人…要跟我提前开战，我无法理解。” 鲜血在交谈中逐渐滴落，在两人脚下汇聚成血泊，彼此交融。 “和他有关系，但不多。我只是看到你背弃诺言，担心你也抛弃休战誓言，所以先下手为强。” “现在怎么办？你要和我在这里一点点把对方捅死吗？”弥安的嘴唇开始苍白了，“这是个好办法，不会打扰别人。你的怀抱很温暖，或许能让我睡个好觉。” 纷乱的人群重新汇聚起来，他们在四周不断穿梭徘徊，除了面沉似水的诺亚，没人在意这对相拥的男女。 “现在后退，另找机会吧。”李昂喘息着，炙热的呼吸打在弥安耳畔，吹动她脖颈和鬓角的发丝，“我会开始阻止你，弥安，我们正式开战了。” “真糟糕，嗯…难度变大了。”弥安笑了笑，李昂的呼吸让她有些痒，失血过多让她浑身无力，“稍等，让我…歇一下。” 她趴在李昂肩头，稍作休息。 “那就这样吧。”她说。 匕首抽离身体，她向后踉跄两步，和李昂同时拿出针剂打进脖颈。 甚至针剂都出自同一位序列六的白袍，疫医给了李昂四支，弥安三支，以此换取自己和佩洛从这场争斗中脱身。 看着貌美的女爵缓缓消失在人群中，李昂用力抽出捅穿大腿，直贯地面的长矛。 强烈的痛楚让他咬了咬牙，差点摔倒。 诺亚扶住了他。 “这个该死的坏女人…”她气得咬牙切齿。 一个看不住就跟李昂抱在一起了，再一个没看住就互相捅上了刀子。 那种距离她根本没办法插手，简直像是无能妻子之类的角色。 可恶… 揉了揉李昂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她盯着再次缓缓前行的马车。 李昂的汽笛轰鸣很及时，踩踏只让几个人受了些轻伤，并没有造成严重伤亡。 只是陈舟炸出的满地血肉没人敢靠近，那里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奥古二世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不过庆典并没有受影响，刺杀本身也算是考验的一环。 “接下来就要动真格了。”诺亚轻声说，“你早上就猜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才跟恩雅说那些话吗？” “做好最坏打算而已。”李昂摇了摇头。 拍卖厅事件之前，他需要弥安帮自己拿下车厢。 拍卖厅事件之后，秘密结社初具规模。 彼时奥古二世正跟议会打得激烈，就算告知他也无法完全铲除，反而会和弥安撕破脸皮的同时，也失去奥古二世的信任。 继续保持静默，只负责挡下铁王座号，看着反抗军，保皇党，还有议会狗咬狗一嘴毛呢？ 大量无辜民众死去是其一， 让弥安继续这种打法，奥古二世就算赢也是惨胜，这样自己拿不到太多资源，这是其二。 一切卡得分毫不差，唯一能让他拿回主动权，避免仓皇逃离镁厅的机会， 就是现在了。 休战协议被双方同时撕得粉碎， 李昂接下来要做的，是阻止弥安计划的同时拦住铁王座号， 以及让自己在事件结束后，仍旧具备硬扛任何一方反扑的能力。 这很难。 必须全力以赴。 嗖！ 李昂突然偏了一下脑袋。 耳边一凉，粘稠的血迹流淌下来。 小半个耳朵被步枪子弹打碎，又被残余的针剂效果治好。 趁着对方换弹的空隙，李昂转过头去，盯着对方看了几秒。 —— 瞄准镜里那道身影转过头，精准地确定了狙击者的位置，平静地对视。 换做别人，大概会被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这家伙…”二等兵捋了捋头发，仍旧面无表情。 李昂是个怪物，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恐怖的战斗智商，不可思议的直觉，近乎冷血动物一样的忍痛能力，从没消退过的理智。 听听他自己说的那些话吧，自诩机械师，同时又把人类当做机械的一种， 那这家伙不就是天生的杀人狂吗？ 也就是说， 跟自己一样，是个杀人不会有负罪感的家伙，是自己的同类。 嘭。 二等兵再次扣动扳机。 改造过的三十年式步枪轰然作响。 —— 嗖！ 地砖上冒起一阵烟尘，李昂拽着诺亚躲在摊位后方。 人群随着奥古二世的马车走远了，街面一下变得空旷起来。 入目可见的只剩下几个没带走的摊位，以及街道正中的，陈舟残破的尸体。 原本有几名居民正围着尸体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看到李昂后连忙作鸟兽散了。 “又是这家伙…”李昂眯起眼睛。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狙击确实是相当恐怖的技能，一旦获得了距离之神的眷顾就会占尽优势，杀人于无形。 而这家伙的狙击枪跟之前似乎不同了，威力明显更大，似乎是某种序列造物。 自己现在不能露头，奥古二世还在不断向前，不知道弥安花费多久才能组织起下次进攻。 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干掉狙击手。 “李昂，李昂！你没事吧？”不远处传来呼唤，李昂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熟人。 核心熔炉里那群大只佬的领头。 “站在那别动！”李昂立刻大吼。 嘭！ 工匠的小腿爆出血雾，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的他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别再动了！”李昂再次提醒。 工匠捂着伤腿，冷汗迅速流下。 “狙击手？！有人在狙击你？”他咬着牙问。 “对！”李昂点头。 “要被围伤打援了…”诺亚眉头紧锁，“我能用基路伯之吻挡下一两颗子弹，可那家伙块头有点大，应该挡不全。” “不，不用。别管我，我自己有办法。” 工匠摇摇头，双手按住地面。 随着他骤然一提，混合着金属颗粒的砂石覆盖在他身上，让这名肌肉过于发达的大只佬浑身上下闪烁起了金属光泽。 当！ 子弹再次落下，他脑袋一歪，却又跟没事人一样拖着伤腿迅速爬到了掩体后方。 —— “哪冒出来的…”二等兵皱起眉头。 那名工匠正半个身子躲在掩体后，时不时探出脑袋朝着自己的视野盲区喊着什么，似乎在跟李昂商量该怎么办。 二等兵再次瞄准，刚准备抓住机会扣动扳机，心头却骤然一凉。 不，不对。 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被李昂远距离贯穿咽喉的下场仿佛就在昨天。 李昂消失在视线里…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他捋了捋头发，毫无征兆地收枪起身。 不打了，换地方。 狙击手的优势就在于此，只要抵得住诱惑，距离之神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如果他足够谨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么哪怕对方有一整个满编小队，二分兵也能轻易将他们虐杀。 起身，走下天台。 二等兵所处的位置，是a区b区交界处的一家旅馆。 装潢很讲究，据说是参考了黄金时代的日本风格，屋子里铺着榻榻米。 由于大部分居民都跟着马车继续往前走了，四周没什么人，旅馆老板都去跟着凑了热闹。 拐下三楼，二楼，走过那些由木质栏杆和薄纸组成的屏风， 二等兵突然听到了另一个不属于他的心跳声。 他眉头紧锁，手掌一挑握住刺刀，缓缓拨开屏风。 那里站着个小女孩，似乎是跟家长走散了，正怯生生地望着他，咧开嘴准备哭。 …不是李昂身边那个，看来只是普通人。 “嘘。”二等兵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扯动脸颊，做了个鬼脸。 小女孩忍住哭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被你暴露位置就麻烦了…”二等兵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雕，“能保持安静的话，我就把这个给你。” 小女孩点点头，接过木雕。 二等兵松了口气，继续向前，准备离开这座旅馆。 一步， 两步， 三步。 嘭！！ 穿过走廊的瞬间，墙壁被凶狠地一拳打穿，李昂抓住他的衣领猛然后扯。 轰！！！ 二等兵重重撞在墙上，鼻血长流而下，他咬紧牙关，将匕首扎进墙壁。 日式风格意味着…大量的木质结构，以及仅作为隔断的，薄到不行的墙体。 “见鬼！”二等兵低声咒骂。 他完全没注意到李昂什么时候来的。 等等… 难道说那名工匠，故意做出对话的样子，仅仅是在掩人耳目， 其实李昂早就动身来找自己了？ 真是恐怖的判断力… 哗啦！！ 伴随着两人的撕扯，木板破碎，二等兵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李昂也看到了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二等兵，那双黑白过于分明的眼睛很有特点，像是模特假人才会有的。 “你知道狙击手被拉近距离会发生什么吗？”李昂咧了咧嘴，他一拳捶在二等兵脸颊上。 早睡早起，规律作息，坚持锻炼，健康饮食，灵巧双手带来的冷兵器精通，再加上本就比普通人高大许多的体格， 这些让李昂在白刃战中能压着大部分人打。 再加上动力轻甲，此时此刻在二等兵眼里，李昂几乎就是头巨熊。 巨熊，当然是这样。 正常人也想不到一拳打穿墙壁，直接把他给拎过去。 好在巨熊也并非不可战胜。 二等兵刺刀横挥佯攻，整个人压低身子，重心下潜，对准李昂腹部一个飞身肩撞。 李昂踉跄一下，二等兵立刻抓住优势，刺刀连同体重优势往下猛砸。 “真是…承蒙你这么多次关照！”李昂双手接住刺刀，动力轻甲骤然发力，一点点将二等兵推开。 二等兵没说话，而是松开刺刀，借着李昂的推力翻身后跃，抓向地上的三十年式步枪。 嗖！！ 寒光一闪而过，二等兵的手掌被弩箭钉在地上，他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扣动步枪扳机，打算省略拿枪的步骤，直接就这样对李昂射击。 砰！！ 凶狠的正踹，不偏不倚地命中他的下巴。 李昂的靴子镶嵌了钢板，这一下几乎直接让二等兵失去意识。 他向后仰倒，又被李昂一把揪住衣领。 砰！砰！砰！ 戴着圣灵之手的拳头不断落下，二等兵的脸瞬间鲜血淋漓。 短暂的恍惚过后，二等兵仍旧没有丧失斗志。 他一把抓住李昂的手腕，用刺刀扎向对方肩膀。 得手了。 紧接着，二等兵发现这家伙壮实得令人绝望，一刀下去完全不痛不痒。 拳头再次扑面而来，二等兵像是垃圾般摔倒在地，脑袋撞到地板又弹起。 “罗勒是你弟弟，对吧？”李昂踩住他的胸口。 “…是又怎么样？”二等兵的嘴里全是血，他依旧面无表情，死死盯着李昂，“你要跟我讲讲，杀他是什么感觉吗？ 负罪感，你有没有这种东西？” “完全没有，是你们主动对我出手的。”李昂伸出手，压向二等兵的脸，“最多只有一点对生命的敬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二等兵低声笑了起来，他半张脸高高肿起，眼球快要从骨折的眼眶中滚出，血从肺里涌出来，让他不断呛咳。 李昂抽出匕首，刚准备给他个痛快，身旁却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掌。 那只手有些颤抖，不过还是努力把木雕递给自己，似乎想要达成某种交易。 李昂看着双目无神的二等兵，缓缓叹了口气， “不想让我杀他，愿意用这个木雕交换吗？”李昂问。 那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好吧。”李昂伸手按住二等兵的左眼。 “你，你他妈干什么？！”二等兵突然大声吼了起来，“要杀就杀，你…” “难得有人替你求情，我不是会当着小孩面杀人的那种家伙。” “当然，我也不是放虎归山的蠢货。” “你这只眼球保不住了，早晚也要摘除，让我来，我还能放心点。” 李昂的拇指缓缓压下。 第96章 重火力美学 疫医的针剂，是白袍序列的特殊能力，名为【复生之血】。 它的原理是引动身体内残余的魔药，强行让身体进入晋升时那种毁灭再重建的状态。 也就是说，对普通人而言，这种昂贵的针剂只是白水。 二等兵并不是能力者。 而眼球这种东西很特殊，一旦其中一只失去作用，就必须尽快将其摘除。 否则免疫系统会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当做威胁，开始攻击。 “想维持仪器运转，就得摘除坏掉的零件。”李昂站起身，把手上那血肉模糊的眼球丢到一边。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二等兵。 这名瘦削的，总是面无表情的狙击手此刻睁着独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空荡荡的左眼眶里一片虚无。 “这是绷带和消炎药。”李昂从腰间掏出个小布包，他想交给二等兵，可无法确认这家伙还有没有意识。 女孩接过布包，朝李昂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李昂摸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 一场冲突中，最优先要解决的除了治疗师，就是狙击手。 干掉二等兵花了些时间，不过李昂清楚，这很有必要。 重新回到车队，和诺亚汇合，奥古二世已经走到了c区。 “一切正常。”诺亚回答，“你还好吗？” “还好。”李昂点点头。 计划没出什么问题，最令人庆幸的，就是那名工匠大只佬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该怎么给李昂争取时间，而李昂刚好能在短时间内高速移动，这才能有惊无险地干掉二等兵。 就差一点，哪怕短短几秒，二等兵就能离开旅馆，重新找射击地点了。 话又说回来… 那大只佬为什么不在地底下待着，反而跑到这里凑热闹？ 核心熔炉确定没事吗？ 李昂倒是想仔细问问，可那家伙刚才一放下心就晕了过去，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 “刚刚又来了三个，都是普通人。”诺亚接着说，她身高不够，偶尔需要跳一跳才能看到前方发生了什么。 “这样吗…”李昂眉头微皱。 不太对。 虽然有南宫剃跟张三在，弥安不至于随意出手，肆无忌惮。 可刚才自己离场，相对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 弥安要同时对抗奥古二世和议会，她没对奥古二世出手，针对的显然就是… 轰！！！ 李昂的念头刚刚闪过，远处便传来了令人耳膜刺痛的爆炸声，道路两旁的玻璃瞬间碎裂，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发电厂的方向。 —— 滋滋…嗡！ 月台的应急灯一阵闪烁，随即缓缓熄灭。 封锁闸门旋转着合拢，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 嗖当！ 小胡子丢出了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卡在闸门正中。 几秒钟后，应急灯再次亮起，闸门却没有重新打开。 “怎么回事？”小胡子皱起眉头。 “发电厂被袭击了。”副手听着电台里传来回应，“备用电源维持基本照明没有问题，但是月台这边…” “向核心熔炉发出的供电申请没有答复。” “…噢，”小胡子愣了几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女爵想把我们困在这，不让这群老战友参与白刃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心。” “没问题吗？”副手放下耳机。 “没问题，闸门不还留着点缝隙吗。”小胡子跳下车，指了指前方那点光芒。 那里卡着他刚投掷出去的一次性泡面叉。 随着小胡子招手，塑料制成的泡面叉骤然亮起金属光泽，连着周围接触到闸门的区域一起， 变成闪亮的金属颗粒，随风滑落。 “您，您好！”检疫站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如果您想进入镁厅，请务必先进行体检和登记！” “不，我们不进去。”小胡子笑着摇摇头，和副手一起回到车厢。 “这缝隙足够穿过炮弹，或者穿过一个人了。”小胡子在地图上画了条线，三点一线， “不过我们的射击角度有了很大限制。” “我们身处h区，正对面是d区，中间会通过白银之塔。” “愣着做什么？”小胡子笑了笑，“快去装弹。” 小胡子回到车厢后不久，那名检疫站的白袍松了口气。 她消毒后回到休息室，摘掉鸟嘴面具，露出少女的青涩面孔，以及顶在头上的人偶。 “做得不错。”人偶诺亚拍了拍她的脑袋。 “噫…！！多，多谢夸奖！”佩洛猛地立正坐好。 今天早上起床之后，这迷你版本的妹妹大人就待在她头顶了。 简直像是阴魂不散的诅咒一样。 灵异事件啊…我遭遇了灵异事件！ 某种兄控恶魔正在纠缠我！ 李昂先生救命！ 她哭丧着脸。 “你就继续待在这，查看铁王座的动向就好，看到它开炮我会通知李昂的。”人偶接着说。 “是！”佩洛用力点头。 呜！！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吗？可，可恶！ —— 爆炸声传来的瞬间，李昂就意识到了弥安打算做什么。 “闸门锁住了。”诺亚轻声说，“看来弥安控制住了核心熔炉，她想把出入镁厅的权限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时阻止铁王座号的人下车。” “这真的有效吗？铁王座的列车长可是半神。”她有些不解。 “多了个‘破门而入’的动作，对心理上的影响会大不相同。” 李昂想了想， “弥安在铁王座上服役过，应该知道这群以骑士自居的家伙…不会轻易冲进城里杀人。” 话虽如此，李昂的表情仍旧有些凝重。 马上就要到d区了。 外城的八个大区即将过半，再之后，奥古二世只需要回到白银之塔宣读誓词，就算彻底成功。 不管是哪一方，都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城区动手。 嘶…！！ 拉车的几匹夏尔马突然嘶鸣起来。 李昂立刻按住匕首。 夏尔马属于重型挽马，这种只适合拉车，体型庞大到难以骑乘的马中巨兽， 又经过了严格训练，还戴了眼罩， 应该已经很难受到惊吓了。 此时此刻，它们变得焦躁不安，原地踏步，甚至开始扬起蹄子，大概是因为… 李昂抽了抽鼻子，看向一旁那红白相间的马戏团帐篷。 一名太空猴子正抱着大桶往地上泼某种液体，液体散发出强烈的气味， 那是狮虎之类猛兽的尿液，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马惊了！！”有人大喊一句，“快躲开！” 拉车的八匹夏尔马中，有三匹开始发疯般四处乱踢，啃咬其他马匹。 南宫剃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鹞鹰般一起一落，两匹夏尔马轰然倒下。 “要来了！”某种不详的预感流遍全身，李昂猛地抬手，脑中开始推测敌人各种可能类型。 查理和齐耳，他们会抱着炸弹冲出来吗？这种情况应该射他们的手脚。 白银？像是重型坦克一样挥舞着鹤嘴锄，朝着奥古二世冲锋？如果是她，应该射击盔甲缝隙。 亦或者，干脆直接是弥安，这家伙会瞬间击杀张三，再继续击杀奥古二世。这种情况，就要跟她肉搏了。 就在南宫剃转身准备解决最后一匹时，两团模糊的，巨大的黄影从帐篷里飞跃而出，朝着奥古二世猛扑而去。 李昂愣了愣。 真是出人意料。 两头狮子。 两头他妈的，该死的狮子。 “吼嗷嗷嗷嗷！！！”雄狮发出摄人心魄的怒吼，围观居民立刻四散奔逃。 “该死的畜生！！！”张三须发怒张，闪烁着电弧的鱼叉高高举起，朝着面前那头同样须发怒张的狮子捅去。 真正见到这种凶猛，强大，美丽的生物时，才会意识到它比想象中大上不止一圈。 成为它的捕猎目标，看着它一个跳跃就有足足三四米时，更是令人无比绝望。 滋啦！！ 电弧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黑火药的气味，巨大的狮爪在张三胸前划出惨烈的伤口，鱼叉也捅进了狮子的脑袋。 解决一头。 还剩一头。 此时此刻，南宫剃刚解决了剩下的那匹惊马，张三则奋力推开死去的狮子， 另外一只狮子前爪扒住车顶，后爪蹬地，朝着正往车厢里钻的奥古二世就是一口。 南宫剃抽出手枪。 “该死！”奥古二世拼命架住狮头，“都别开枪！” 他大喊。 剩下的马在受惊边缘，开枪会让金属马车彻底冲进人群，造成大片的死伤。 嗡！！ 风压涌动，流光一闪，狮子的半个脑袋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突然被风吹成了一地血水。 人群散开，年轻的列车长收回手。 “李昂！”奥古二世猛地松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现在，立刻，把尸体丢下去！” 没有寒暄，李昂用尽全力大吼。 南宫剃瞬间就明白了，作为哨兵序列的她比其他人更敏感。 砰！砰！ 两次力道恐怖的飞踢，几百斤重猛兽被踢得高高飞起。 狮子血肉模糊的身体断面中，依稀能看到雷管的轮廓。 有人把这东西塞进了它们胃里，又训练它们扑咬奥古二世。 这些马戏团的狮子原本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会做出这些事… 因为它们也是太空猴子。 轰！！！ 血肉，皮毛，内脏，随着爆炸的烟尘四散飞起。 马匹人立而起，嘶声尖鸣。 紧接着是犬吠声。 响亮的呼哨过后，成群的猎犬从四面八方的小巷中涌出，它们一个个皮毛锃光瓦亮，壮实得像小牛犊。 各种花色，各种大小，狗群像是潮水一样。 真是…相当壮观。 一般来讲，训练一条优秀猎犬需要的时间，比训人久得多，没人会真组织起一支由畜生组成的队伍。 可如果你有几条相当聪明的头狗，还有足够的食物，那就不一样了。 犬助训狗训了很多年，还经营着一家餐厅，有足够的剩饭剩菜，小福也相当聪明。 有人群掩护的情况下，这些小东西能在无数条腿的缝隙中快速移动。 随着他一声呼哨，狗群朝着剩下的几匹夏尔马直冲而去。 嘶鸣，踩踏，李昂能看到猎犬被踹得哀嚎死去，不过更多的猎犬正在攻击夏尔马柔软的腹部，让它们愈发狂躁。 终于，马车不受控制地朝前狂奔。 这由生物和钢铁组合成的大型载具，终于陷入刹车失灵的状态，彻底停不下来了。 “散开！都散开！！” 张三一把扯住缰绳，拼命拉扯。 他最多只能调整方向，不让人群被撞成肉泥。 轰！！ 马车撞穿了两家旅馆，斜着穿出两条街。 大部分奥古二世的私兵，和支持他的警员，都没能成功应对这次变故。 奥古二世的安保力量一下少了大半，出现空档。 毫无疑问，这是个相当完美的机会。 所以，在穿过两条街后，张三看到了那个见过一次的，异常明艳的女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正中，高挑的身形被丧服包裹在内，柔软的大檐帽垂下，和面纱一起遮住上半张脸。 弥安·索蒂斯。 雷·索蒂斯的最后血脉，镁厅曾经的明珠，最年轻的女爵，活跃于南方战场的屠夫鸟。 如果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序列六聚到一起，排个名次出来， 弥安是毫无争议的前三，甚至… 最强。 “贵安。”她提起丧服裙摆，目光低垂，款款行了一礼。 二十四支银白长矛在身后展开，又骤然伸长，如同天使之翼。 “让马车往左转！”南宫剃双手交错，再抽出时，两把重型冲锋枪被她单手各自举起。 那真是相当有冲击力的景象。 外形来看，两把冲锋枪像是芝加哥打字机，可张三清楚，它们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恐怖的口径，庞大的弹鼓，都说明这两把冲锋枪被创造时，假想敌并非人类。 那是金属风暴生成器，是用在战争里会上军事法庭的东西，是… 对，没错，这东西应该装在火车或者直升机上， 因为那是他妈的对列车专用武器。 而现在，这名不苟言笑的战斗女仆正一手一支，好像什么小手枪般双持着，扣动扳机。 枪口冒出火焰的瞬间，张三就听不到任何东西了。 烈性黑火药几秒钟内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爆炸，恐怖的后坐力让马车几乎散架。 那两条白皙的胳膊，却硬生生把正在咆哮的两头钢铁怪物死死压住，驯服。 一场铁雨。 一场完全由子弹构成的钢铁暴雨，以南宫剃为起始，毫无顾忌地宣泄而出。 弥安身后，那座精致的三层小楼瞬间就被削成了一层半，混合着烟尘垮塌而下。 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南宫剃肩膀后方探出另外两条手臂，从马车中拎出两支修长的什么东西。 张三认得这个。 那他妈是两支rpg。 这东西一直放在马车里？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轰！！ 火箭弹划出明亮的烟尘拖尾，像是钢铁暴雨中的两道雷霆。 骤然炸响。 对于南宫剃，张三所知甚少。 哪怕两人都是被雇佣的保镖，也很少有共同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算有，南宫剃也很少说话。 幸运的是正因如此，张三不知道南宫剃的雇佣金是他的五十倍，而他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南宫这个姓氏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烽火号的现任列车长姓南宫，上一任也姓南宫，再上一任还姓南宫。 列车长这个位置可不存在什么世袭，每一代南宫都是凭真本事打出来的。 据说他们从基因开始就在筛选强者，家族的女性只能跟强者结合，如此往下多少代…传承至今。 至于南宫剃， 她还年轻，名头不多。可大多数远征老兵都听过这个活跃在北部战场的… 火力不足恐惧症，爆炸狂，射击瘾君子。 她的资产常年赤字，有时候还要出门接些保镖私活，或者给女仆咖啡厅发传单。 因为她一赚到钱就会买下大量子弹和炮弹，然后以最快速度尽数打空。 足以堆出一百个神枪手的子弹全堆在了她身上，造就出这样一个… 怪物。 暴雨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在张三惊愕的目光中， 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排列成了两条直线。 仿佛后坐力，枪口抖动，一切的一切全都不存在，它们全都被极致的技术给掩盖了。 这娘们能用重型冲锋枪精确射击。 人类战争艺术的结晶，化作最纯粹的毁灭，一点也不浪费地向着弥安倾泻而去。 马车依旧在高速前进，弥安身上亮起银色的盔甲虚影， 那些银色长矛格挡在身前，像是瞬间经历了亿万年岁月，变得腐朽不堪。 铁雨摧枯拉朽，盔甲迅速变得破败，弥安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我去…”李昂咽了口唾沫。 自己用列车炮轰弥安的时候，她都扛了好半天。 那可是卓越级别的列车炮。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集中于一点的狂轰滥炸，对于单个敌人的杀伤力确实更高。 咔嚓，咔嚓。 弹仓挂空，马车距离弥安越来越近。 女爵看起来有些狼狈。 也仅仅是有些狼狈。 巨大的，肩膀宽阔到像是汽车的发狂奔马呼啸而至，弥安抬起手，握住凝聚出的银色长剑，摆好架势。 南宫剃拎起张三和奥古二世，一手一个，踩着马车骤然跃起。 嘭！！ 弥安的拳头骤然挥出，迎面的夏尔马像是撞在墙上，脑袋瞬间成了肉泥。 紧接着，锐利的白光一闪而过，奔马和马车同时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整齐，不管是血肉还是秘银，都在斜向缓缓滑落。 冲天的血雨中，弥安骤然跃起，长矛呼啸而落。 “奥古二世！”她的声音庄严无比，充满愤怒，“我名为弥安·索蒂斯！索蒂斯家族的最后血脉！” “我才是镁厅之主！” —— 咔！咔！ 清脆的上膛声。 那是两把漆黑的沙漠之鹰。 南宫剃嘴唇微张，对着枪口吹了口气。 烽火途径序列七，火枪手的能力。 【黑火药之吻】 手枪护手上骤然亮起复杂的纹路，那是火焰与枪支的徽记。 枪口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南宫剃连续扣动扳机，恐怖的轰鸣不断爆发，弥安降下的长矛尽数被击飞。 每一枪都是精准拦截，每一击都是纯粹的力大砖飞。 这就是口径带来的力量，是纯粹的重火力美学。 呼！！ 弥安手持长矛骤然落下，南宫剃另外两只手猛然一扬，奥古二世那重达三百磅的身体便朝着李昂飞来。 “给我的枪附加效果！”南宫剃对着张三喊。 张三没听到，他的耳朵到现在还是嗡嗡刺痛。 不过他在南宫剃开口之前就在这么做了。 滋啦！！ 电弧噼啪作响。 雷鸣之子祝福了南宫小姐心爱的沙漠之鹰， 子弹在半空中就化作明亮的半融化铁水，打在弥安身上亮起璀璨的火花。 下一秒，张三也飞了起来，跟奥古二世一先一后，全都砸向李昂。 “真是看得起我…” 六支机械爪在身后张开，两支固定在地面，另外四支同时伸出，牢牢抓住奥古二世和张三。 前者面色煞白，真的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企鹅。 奥古二世第一次见这种架势。 说实话，李昂也是第一次见。 那天他和弥安一起抢了拍卖厅，追上来的几十名代理，都没有南宫剃这种恐怖的破坏力。 一人成军，钢铁洪流，这种能力显然不止烧钱那么简单，同为战斗大师的拍卖之虎就没戏。 哗啦！！！ “李昂！”诺亚帮忙接住张三，突然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钢铁交错的声响令人牙酸，李昂看了过去。 秘银马车正在弥安的动作下一点点扭曲变形。 李昂抬手就是一箭。 洛缇丝依旧爆发出恐怖的流光与风压，和南宫剃的重火力不同，这又是另一种专注于单次攻击伤害的远程武装。 嗖！！ 弩箭飞掠而过，弥安和南宫剃被强行分开。 弥安皱着眉头，她有点火大，李昂非要在关键时刻出来打扰。 “做什么？”她微微喘息着，一边跟南宫剃对峙，一边抽出空问李昂。 “那是我的马车。”李昂抽出战火十字，迈步踏入战场。 “我之后会赔给你。”弥安似乎有点无奈，她叹了口气。 “那是雷·索蒂斯，是你父亲的遗物。”李昂站在她面前。 第97章 要看她的眼睛 弥安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改变。 南宫剃抓住了这一瞬间。 她以最快速度双手举枪，朝着弥安连射。 每一发子弹的威力都能媲美火炮，每一次和弥安凝聚出的盔甲相撞，都能削出大片翻飞的金属。 “你这个…卑鄙小人！！”弥安咬紧牙关，身形几乎在原地闪烁了一下，朝着李昂猛扑而来。 可她确实没再动那辆马车了。 长矛凶狠地落下，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李昂踏入战场的动作太自然，以至于没人记起他仅仅是个序列八。 而这两个正在交战的，是在序列六也能称之为怪物的家伙。 弥安这一击下来，李昂绝对会… “死！！” 当！！ 火星四溅，战火十字交错着挡住长矛。 巨大的力道瞬间震断李昂用来撑住地面的机械臂，让他的虎口裂开，双臂不住发抖。 可他还是挡住了。 风衣被余威撕扯得破败不堪，露出背后的银色脊椎。 【无罪者的脊柱】。 它镶嵌在动力轻甲上，无数复杂的管道将它们连接起来，有闪烁着光芒的银色液体金属在其中流动。 光芒顺着管道不断攀升，一直连接到防毒面具上。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银色的光芒在他眼中缓缓亮起，交错的双刀在弥安惊愕的目光中架起长矛，将其斩断。 【圣餐】 这件珍贵的序列造物，正在被李昂视作消耗品，以及其奢侈的方式一点点蚕食。 剩下的部分，则给动力轻甲提供能源的同时，也通过那些刺进皮肤的探针，强化肉体极限。 一鱼三吃… 主打的就是个精打细算。 “掌管仓库的老头跟我说，索蒂斯家族的女孩都倔强又狡猾，尤其是那个叫弥安的。” 李昂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弥安，蒸汽从面罩下缓缓涌出，在二人之间弥漫。 “不能听她们说了什么，要看她们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那双瑰丽的紫色眸子正在微微颤抖。 它盛着愤怒，迷茫，孤独，一点悲伤， 还有感激。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她只是听说过，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她很感激李昂。 “这就足够了，把马车弄出来废了我不少力气。” 李昂笑了笑，笑得像是精心准备礼物的大男孩。 弥安有了短暂的，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动摇。 不管是不是虚假的，这都是她这么多年以来，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身份， 李昂再说一次这样的话， 她一定会主动求婚的。 身体传来刺痛。 人在感到幸福时会痛吗？弥安这样想着。 低下头，李昂的匕首穿过小腹，直达脊椎。 弥安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她发现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砍断了李昂的半个手掌。 完全的本能动作，她在远征中生活了六年，身体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那一瞬间，对李昂的憎恨，和她对自己的憎恨同时涌上心头。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南宫剃已经换好子弹，再次朝她射击。 其余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弥安攻击，李昂格挡，反击，同时用匕首刺伤了她。 李昂骤然后掠，一把扯住动力甲上自带的绑带，勒紧胳膊，止住流血。 他抬腿把差点落地的战火十字挑起，叼在嘴上，再次冲向弥安。 突然，李昂停了下来。 在所有人为他灵巧，强大，以序列八硬扛序列六不落下风的姿态震惊时， 他猛地止住脚步，向后退去，压低身体。 “趴下！”他大吼。 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呼啸而来。 像是一阵春风，或者即将到来的小雨，所有人心中都出现了这种模模糊糊的预感。 “它”要来了。 酒神序列的诗人会把此刻浪漫化，把它比喻成野火，分娩般的阵痛，璀璨的流星，明艳过人的死亡。 让李昂来说，这些比喻都他妈是狗屁。 那是颗500mm口径，正以近两倍音速飞行，摧毁沿路所有玻璃，重达他妈三百公斤的炮弹。 看来大家原本都把情况想乐观了，秘银马车很厚，确实很厚， 可它是绝对，绝对扛不住这东西的。 那并不是实心穿甲弹，为了保证命中即杀伤，它里面装了无烟火药。 李昂想问铁王座号的列车长是不是疯了，居然往居民区丢这种东西，这可不是死奥古二世那么简单，小半个区说不定都没了。 这个傻逼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怀着满腔这样的怒火，圣灵之手骤然握紧，竖了个大大的中指。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注意到，脚下地砖的缝隙亮起了火光，冒出了浓烟。 下一秒，地砖像是海浪般起伏，又尽数飞起，冲击波扩散开来，所有建筑物仿佛同时跳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脚下飞了出去，直冲云霄，精准地迎向那颗炮弹。 同一条抛物线，互为起点，互为终点。 两座移动要塞，两门列车重炮，此刻同时向对方的存在发起进攻。 区别在于，李昂的列车炮使用了【白手起家】词条，射出的是凝聚成团的能量，或者说是被完全激发出来的，一小块熔炉核心碎片。 轰嘭！！！ 在所有人都没想明白发生什么时，猛烈的爆炸声已经从头顶传来。 三百公斤的炮弹在半空解体，化作无数碎片落下。 一场真正的钢铁暴雨。 “该死！”李昂低声骂了一句。 他已经尽可能控制了，让炮弹离自己最近再爆炸，这样碎片不会杀伤到普通人。 可炮弹毕竟还是太大，他再怎么控制，有些事也无法避免。 好在镁厅并不是没有其他用来保护群众的力量。 虽然这群人在大部分时间又蠢又腐败，可偶尔一两次还是不会犯糊涂的。 跟随马车终于姗姗来迟的铁王座们要么举起防暴盾牌，银骑士和权之手则用能力拦截炮弹碎片。 有惊无险。 李昂转过头，他注意到弥安也在其中。 女爵伸出手，同时使用了【化物为剑】和【号令】，挡住了大部分碎片。 真是好人好事，可歌可泣。 如果她没反手一个【重铸】，把那些碎片凝聚成金属长矛，朝着奥古二世和李昂不要钱般砸下， 那就更好了。 “她要跑！”李昂一边躲避格挡那些长矛，一边高声提醒。 嘎吱，嘎吱。 伴随着连续几次叮当声，南宫剃手中飞出的手雷精准遍布四周，封锁了所有方向。 “我来试试！” 张三立刻伸出手。 他负责贴身保护奥古二世，此刻看到空气中到处漂浮的都是金属碎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风暴之角！将目光投向我！” 伴随着他低声诵念，电火花开始在空气中激荡。 先是一两点，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瞬间就在空中形成了大片轰鸣的雷网。 “你别动！你看好胖企鹅！”李昂转头怒吼。 下一秒。 铁王座成员们同时举起防爆盾，将弥安和爆炸区分割开来。 距离奥古二世最近的警员则猛地抽出手枪，指向他和张三。 李昂认得那身盔甲。 刚才他们混在一起还看不出来，现在反而能一眼认出，这个带头的铁王座是… “白银！”他大吼。 “嘿。”白银扣动扳机，枪口的火焰透过盔甲缝隙，照亮她的脸。 当！ 子弹被展开的电钻弹开，诺亚高高跃起，一记凶狠的舍身飞踢，硬是把一米八以上的白银给踢飞了出去。 “李昂单独行动，说明我在附近替他处理剩下的一切。” 她举起霰弹枪，压制白银连续射击。 “你来我们家蹭了这么多次饭，总该学到点。” “没办法，”她向后翻滚，盔甲冒出火星，出现凹痕，“我脑袋很笨啊。” 盯着诺亚看了几秒，她挥手叫停其他准备动手的铁王座。 “我不会跟你动手的，你是小孩子，还给我做饭吃。” 她抬头看向远处，弥安已经在南宫剃手雷爆炸的烟尘中消失了。 奥古二世手下那些偏向于他的铁王座这次才真正靠近，脚步声越来越响。 “撤！”白银猛然挥手。 “你去见白鹤了？”诺亚突然问。 白银平时都是单独行动，而且相当唾弃老爹白鹤，今天突然领着一群铁王座过来…让人有点惊讶。 “啊…怎么说呢，”被突然问起，白银隔着头盔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我自己也挺诧异，老爹那么古板，那么强硬的家伙，” “居然跟我道歉了。” “恭喜。”李昂开始快步靠近。 “哈哈…这事其实挺复杂的，有机会再跟你们说。”白银在张三和奥古二世惊讶的目光中解释。 “走啊！白痴！”远处传来犬助的喊声。 白银这才惊觉自己快被包围了，连忙朝诺亚挥挥手，冲进小巷。 —— “没事吧？”李昂扶起奥古二世。 弥安是聪明人，做了那么多安排，不可能就在这里死磕到底。 她会选择成功率最高，也最让人头疼的办法，抓到机会就动手，没成功就立刻撤退。 李昂不是没想过一炮把她轰在地上，可惜列车炮很难击杀全盛状态下的弥安， 而且她也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里被打。 “没，没事。”奥古二世抽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他仍旧处在震惊之中。 他的父亲奥古一世是列车长，高序列能力者。 照理说奥古二世应该不会被两个序列六震撼到。 可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知道序列六应该是什么样，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没有提前做准备，弥安干掉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应该就是瞬间的事。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 毫无疑问，还是能掺和进这两个怪物中间，甚至起到作用的李昂。 说真的，序列八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把序列八和一名职业拳击手扔进八角笼，基本都会被活活打死。 可李昂确实就在他眼前那么做了，而且无比自然，甚至没人觉得意外。 相比之下，用列车炮进行精准拦截这种同样高难度的事，好像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能做到这种事，因为他是机械师？ 显然不是，奥古二世见过机械师，那些黄铜学徒成天围着齿轮转，没几个能打的。 因为他是列车长？ 任何一个列车长在只有序列八时，都不可能做的比李昂还好，奥古二世自己父亲就是列车长，他清楚这一点。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因为他是李昂。 “真是不可思议。”奥古二世摇了摇头。 张三也靠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差点出大事了，还好李昂提前做了安排。” “别想太多，你贴身保护奥古二世就行，”李昂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就交给我。” 说完这些后，他看向南宫剃。 南宫剃也在看他，视线交错后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对沉默寡言，出任务时更是不会分心的专业人士来说，这代表着相当程度的认可。 李昂很强，是个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就已经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关键问题，一语中的。 马车已经毁了，被弥安拦腰一分为二。 同样被一分为二的还有那些可怜的重型挽马。 一击之下车马皆断，带来的冲击力有多大，后续造成的麻烦就有多大。 “游行必须继续。”奥古二世回答。 只要他还想坐上负责人这个位置，就得走完剩下四个区，然后登上白银之塔， 作为星郡人，这就是他在镁厅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否则一辈子都没办法名正言顺。 “就算是用腿走，我也得完成剩余的流程。”他接着说。 “用腿走倒不至于。”李昂拍了拍这只三百磅的胖企鹅，“马车变成露天的了，不过车轮修修还能转。” —— 月台，铁王座号，驾驶舱。 副手的表情不太好看。 什么叫李昂把炮弹拦下来了？ 这几个字他每个都认识，放在一起却又无比陌生。 你是说有个序列八，能介入两名顶级序列六的厮杀中，打伤其中一个的同时，脑子还在不停转动， 精准判断出十几公里外炮弹的发射时机，仰角，抛物线，然后隔着地面瞬间开炮，拦截这个二倍音速飞行的东西。 开他妈什么玩笑？ “哈…哈哈哈…”小胡子看着副手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您在笑什么？”副手有些不满。 “我早就说过了，李昂在某些方面很厉害，甚至比我还强。”小胡子调整了一下呼吸，“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没错。” “而且你注意到了吗，黄铜圣辇当时被拆得什么都不剩，他捡到后刚刚过了两个月，就已经能和我们的列车炮对点了。” “这种品质的列车炮…市面上可买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自己造出来的。” “自，自己造？”副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所以我一直说…比起铁王座，我更喜欢铁匠。这种真正造出点东西的感觉，是别人理解不了的。”小胡子站起身，“机会所剩无几。走吧，刚好也让你看看我最得意的作品。” 副手愣了几秒。 “是，是那个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一直锁在仓库最里面，据说每次操作都得几千人同时参与，组装要几个小时，最大炮弹重达7吨的工业奇迹… “没那么夸张，你说那个数据是二战时期的，真弄成那样，我们的列车就装不下其他物资了。”小胡子摆摆手， “我弄了个小型的，各方面数据都只有原本的一半，不过方便了很多。配合使用能力，我们两个人就能操作。” “一半，也就是…三吨以上。”副手咽了口唾沫。 说真的，炮弹重量到了吨这个量级，具体是多少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一炮就能毁灭一个小镇，轰塌白银之塔轻而易举。 二战时期，某偏分小胡子最钟爱的钢铁巨兽，地面作战最病态的打击体系… 古斯塔夫列车炮。 —— 针剂刺进脖颈，随着复苏之血再次生效，李昂被砍断的手掌一点点再生骨骼，盖上血管和肌肉，最后蒙上皮肤。 还剩下三支。 据说这种针剂相当昂贵，哪怕是序列六，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能制成一支。 当然了，到这种关头没必要节省，否则人死了针剂没用完，反而白白给人送了份大礼。 马车再次前进。 人群再次汇聚，刚才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逐渐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铁王座号在攻击我们？！”有人喊，“议会在想什么？！” “还好被李昂拦下了…”又有人小声嘀咕，“多亏有他。” “李昂支持奥古二世吗？” “应该是…看来奥古二世的确不错…” “我支持女爵，她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负责人。” “李昂为什么没参加竞选啊？”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不过总的来看，奥古二世的支持率正在上升。 这是理所当然的。 扛住刺杀，意味着在群众面前证明了领袖的强大，自然会获得支持。 d区，e区，连续过了两个街区，李昂都没再见过那些太空猴子。 这让他有了些时间，能够迅速算出铁王座的仰角。 h区到d区，白银之塔刚好在连线中点上。 也就是说下次开炮，如果是在白银之塔，留给自己的反应时间就只剩下刚才的一半。 如果在h区…那就真的很难反应了。 不过按照佩洛说的，闸门被关闭，射击角度受到限制。 只要尽可能往h区外围走，应该刚好能达成“灯下黑”的效果。 “你觉得议会是怎么说服铁王座号的？”在马车上挥手的奥古二世微微侧过头。 “外力介入。”李昂想了想，“那些代理一直在给其他避难所写信，总有一两个不肯给你老爹面子。” “洛城负责人的女儿嫌疑很大，你不是说她还写信给你老爹骂你？” “说不定她通过议会找到了铁王座，以洛城代理的身份达成了交易。” “确实有可能。”奥古二世点点头。 除此之外，他还想感慨一句…李昂的脑袋是真的好用。 要是能留下来当参谋…不，那就浪费了他外貌方面的天赋，让他参政，又会浪费武力方面的天赋， 想来想去，自己最应该做的是退位让贤，把负责人的位子让给李昂。 那样说不定真不错，最起码现在站在马车上当活靶子的不会是自己了。 奥古二世叹了口气。 马车依旧在前进。 —— 露天马车没法再坐三个人了，南宫剃正跟李昂一起步行。 不过她没离奥古二世太远。 弹药和枪械都在马车里，她必须确保自己能随时拿到手上。 “之后我会去找你。”她转过身，对李昂迅速说了一句。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李昂问。 “工作时不谈别的。”南宫剃摇摇头。 嗯…专业。李昂点点头，以示认可。 在此之前，他大概把南宫剃的实力划分成跟拍卖之虎相同，并根据这个大致制定了计划。 所以他才会临时把【无罪者的脊椎】用上，为了填补己方实力方面的空缺。 他看了看那名穿着女仆装，不苟言笑的短发高挑姑娘。 现在来看，哪怕同为哨兵途径的序列六，南宫剃能把拍卖之虎轰得渣都不剩。 就是不知道她在近身作战方面如何，不过那种单手稳压重型冲锋枪的腕力…显然不用自己担心。 “奥古，”李昂想了想，“核心熔炉那边你派人了吗？” “派了三队私兵，发电厂出事之后就派了。”奥古二世回答，“到现在也没动静，应该凶多吉少。” “白鹤彻底从议会倒向了反抗军，菲尔德·李失势后墙倒众人推，你的那些私兵应该是被警员拦下了。”李昂回答。 奥古二世掌握的武装力量，包括一部分被他争取过来的警局高层，百分四十的铁王座，以及不到两百名私兵。 如今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的警员保持中立，负责维持秩序，并不站在任何一边。 也就是说，白鹤直接掌握的警员只有百分之三十。 听起来是奥古二世在人数方面占上风，其实并不是。 奥古二世这些警员，要避免发生踩踏，维持镁厅正常运转，解决日常治安问题，揪出人群中的太空猴子，以及分出一小部分来保护他的安全。 白鹤则可以专心守住核心熔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至于反抗军那边，还有成群的太空猴子。 双方勉强能够维持势均力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是一场又一场警员和反抗军的追逐。 第98章 荣耀，巴别塔，馊主意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旁掠过，小巷子里，弥安靠住墙壁，缓缓坐下。 “小梅，一切顺利吗？” “顺利。” 听着耳边传来的回应，弥安嗯了一声。 “你还好吗，弥安？我听说那边不顺利。”梅涅尔的声音透着焦虑。 “没什么…”弥安将针剂推入脖颈，眼眶附近的毛细血管变得乌黑，迅速爬满她苍白的面部，向着脖颈蔓延。 她咬住嘴唇，闷哼出声。 魔药的本质，是毁坏身体的某些机能，然后在列车的庇护下完成重建，获得超凡能力。 消化是个漫长的过程，列车的庇护也不会马上消失。 复苏之血的原理是调动这个过程，完成重建。 可弥安是越权者。 她是放弃原本序列，中途投向其他车厢的僭越之人。 序列的庇护不再垂青于她，只剩怜悯般的维系，保证她不会因此死去。 每次使用复苏之血，她都要承受无庇护服用魔药般的痛苦，撕心裂肺，足以令人昏厥。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妙，弥安。”梅涅尔接着说，“应该让恩雅在身边照顾你的。” “别担心我。”弥安做了个深呼吸，“我最近在学着冥想，能自己调动情绪，使用重铸者的权柄。” “而且我看到李昂气就不打一处来，能够时刻保持愤怒。” “我还是对恩雅的缺席很不满，这种关键时刻…”梅涅尔低声说。 “别太苛责她，爆破菲尔德大厦时多亏恩雅帮忙。”弥安叹了口气，“她不像你，那孩子还没准备好，很多事不能让她知道。” “弥安？！”压抑着的惊呼声响起，弥安转过头，看到了身穿白色学者长袍的女人。 —— “你怎么来了？”弥安吃力地向前迈步。 她消耗不小，硬扛南宫剃的重火力，体力和精神都很虚弱。 “炮弹是在d区爆炸的，有碎片掉进工坊，几名警员进来善后，我就顺势离开了。” 恩雅搀扶着弥安。 她不是擅长运动的类型，可弥安比想象中要瘦弱。 没错，瘦弱。 这样近距离接触时，她才意识到那个高挑可靠的学姐，已经和当年不同了。 或许自己也有了变化，个子更高，年龄更大，不再是能够依赖着谁的小孩子。 “把我放到那里，你就可以先离开了。”弥安的面色缓和了不少，“去e区的警局找白银，她会带你…” “为什么说我还没准备好？”恩雅突然问。 “…你听到了啊。”弥安笑了笑，“傻瓜。”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马上就要从学院毕业了，你有安稳的工作，宠爱你的兄长，还是畅销书作…” “所以你就能断定，我不配成为你的同伴了吗？”恩雅低着头，“就因为这些，我就一定没有与你并肩作战的觉悟，不配和你同行吗？弥安？” “我没这么说，恩雅，你仍旧是我重要的朋友，我…” “在这之前，”恩雅猛地抬起头，她正因为激动微微喘息，“在这之前，弥安不是一直祈求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吗？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思考过，才来这边找你的！大哥也说让我追逐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陪在弥安身边，就像以前你帮助我那样。” “心理暗示我会做的，多余的话我一句也不会问，我…” 恩雅的话被一个拥抱打断了。 弥安拥抱了她，动作温柔而有力。 心跳和体温一同传递过来，和多年前的关照如出一辙，让恩雅有些恍惚。 “我知道了，恩雅。”弥安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起走吧。” 恩雅露出笑容，反过来抱住弥安。 她没看到弥安眼底计谋得逞的光，也没看到那层得意下方的，深可见骨的自我厌恶。 —— “你说那还不是弥安的极限？”南宫剃问。 “她是越权者，似乎要通过某些方法才能使用全部力量。”李昂解释，“第一次跟她在荒原遇到时，她把整列火车举起几十米高，扭成长矛砸我。” “我靠。”张三探出脑袋，“你怎么跑掉的？” “就…跑掉了呗。”李昂耸了耸肩。 黄铜圣辇也能解放，不过这件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有几成把握？”诺亚看向南宫剃。 “尽力而为。”南宫剃依旧简短地回应。 诺亚点点头。 李昂注意到了她们的谈话，他发现了个相当有趣的规律。 诺亚似乎对佩洛，南宫剃这种少女身材的人没什么敌意，对恩雅的敌意则高一些，白银再高一些，弥安则处于最高值。 她是通过什么排序的呢？ 李昂摸了摸下巴。 年龄？不，不太严谨。 身高？也不对。 思索几秒后，李昂恍然大悟。 噢…！ 是“大姐姐”的程度。 不对，那样的话白银和恩雅的位置应该颠倒，难不成… 李昂的表情复杂起来。 果然是罩… “好痛！”脚尖被踩了一下，李昂不解地看着诺亚，“为什么？！” “每次你露出那种表情，”诺亚踮起脚，捏了捏李昂的脸颊，“就是要取笑我了。” 什，什么？自己在观察诺亚的同时，也在被诺亚观察吗？ 【受膏者已触发：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身体素质提升百分之五】 噢…原来不只是做饭能触发受膏者？ 感觉像是在被某个名为黄铜之主的家伙盯着，看高兴了就丢点礼物下来…怪瘆人的。 李昂收回思绪。 大脑高频率运转时，他偶尔会像这样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或是更高频率地跟物体对话。 奥古二世已经到了g区。 这里有相当多的赌场和风月场，与此同时，却又是贫民聚集的区域。 贫民都被驱逐到地下后空了不少，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奴隶贩子。 他们把奴隶带到h区卖掉，然后拿钱到最近的区挥霍，久而久之，g区就成了这样的场所。 前来拦车的也不再是什么淳朴市民，反而多了许多妓女，帮派分子，皮条客。 他们大多没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只是出来耀武扬威，或者单纯给奥古二世难堪。 令李昂惊讶的是，奥古二世和他们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隔阂， 甚至能对上黑话切口，连续几次本应出现冲突的局面都被他一一化解。 从g区离开时，奥古二世的支持率罕见地不降反增。 就连最狡诈，最恶毒的皮条客针对增加的税收都只会摊摊手，说不出什么来。 “还记得我说过吗，”奥古二世侧过头，“我小时候走失过，在贫民窟待了几个月。” “那真是段艰难岁月，不过我也算学到了点东西。” “也改变了你的饮食结构，”李昂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肯定，不过一码归一码， “说真的，你该请个营养师。”他接着说。 “我会认真考虑的，如果能成功上任。”奥古二世点头，“等你环游地球一圈回来再见到我，你的老朋友奥古说不定已经有八块腹肌了，更像一名‘斗士’。” 说到这里时，他还笨拙地挥了两下拳头。 “那实在是…很难想象。”南宫剃少有地接了句话。 “别这样，小剃。留在我身边当营养师如何？” “稳定的工作不适合我。” “听起来跟李昂很搭。”被诺亚凶狠地瞪了一眼，奥古二世挠了挠头， “唉…就只有我一个人是室内派的吗？” 随着马车驶入h区，他再次举起快要麻木的手臂，开始对着居民招手。 —— “弥安，你来了！” 白银之塔底部，梅涅尔快步迎了出来。 她无视了跟自己打招呼的恩雅，快步走向弥安，查看着她的状况。 恩雅呆在原地，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许久。 她皱起眉头，看向梅涅尔，刚准备说点什么，却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 仔细查看时，能发现梅涅尔瘦了不少。 她没再戴那顶巨大的兜帽和斗篷，而是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装，漆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随意地垂在肩头。 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黑眼圈也相当严重，看起来异常憔悴。 发生什么事了？她很不安吗？ 恩雅想着。 她是心理学者，能从这些微妙的细节看出梅涅尔的变化。 “李昂应该会避开炮击。” “放弃h区的干扰，集中所有力量在内城区。” 弥安望着那些太空猴子，以及在手臂上绑着橙色丝带的铁王座。 “接下来是我们主场作战，这是最后的机会。” “几分钟后，白银之塔会在爆炸中倒下，砸毁蓝鳍银行，博物馆，还有广场。” “一切都会清零，这里的历史，每个人的信用记录，镁厅多年以来的光辉…它们都会被大量的塑胶炸弹炸成废墟。” “这就是我承诺过你们的，一场毁灭，一次沉到底的旅行。” “放手去做吧。” 弥安拍了拍手。 太空猴子们沉默地点头，转身开始去地基安放炸弹。 一颗颗光溜溜的脑袋，一双双没有指纹的手，一个个破碎的梦想，汇聚成吞噬高塔的深渊。 —— h区。 越是靠近这里，就越能感受到与众不同的气氛。 起雾了。 能见度越来越低，张三不得不给马车挂上煤油灯，以此宣告奥古二世的到来。 放眼望去只有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他们举着提灯，提灯里的镁光苔散发出幽绿的光。 没人说话。 那些影子站在道路两侧，默默注视着奥古二世靠近，再离开，像是死去多时的鬼魂。 奥古二世清了清嗓子。 这里聚集着奴隶贩子和列车长，毫无疑问，是最难搞定的地方。 他甚至单独为可能出现的刁钻问题写了草稿，以免忙中出错。 南宫剃加快脚步，离马车更近了些，以免接下来出现冲突。 李昂则引导着马车方向，让它尽可能靠近边缘，以免被铁王座号攻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路上却异常安静，甚至称得上诡异。 终于，在h区尽头，几十名人影站在那里。 “呼…”奥古二世做了个深呼吸。 随着距离逐渐靠近，他看到了人群中领头的男人，那是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胡须连到鬓角的家伙。 在他身旁，是个干瘦矮小，微微秃顶，一咧嘴却隐约能看到金牙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穿着列车长制服。 不光这两个人，他们身后的几十道身影也穿着制服，相当凶神恶煞，是那些地痞流氓完全不敢招惹的存在。 奥古二世听说过，这是传说中的星期天俱乐部。 私人列车长们在这里聚会，交易，形成了个相当牢固的小团体。 由于每个人都有相当程度的财富，以及私人武装，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看来会是场硬仗… “李昂！” 措不及防地，那名高大的男人挥了挥手，对李昂露出满是善意的笑容。 “嗯？”奥古二世挑起眉头。 “嘿。”李昂握住国王伸出的手，跟他碰了碰肩膀，“这什么情况？” “放心，我们不找麻烦。”霍里对奥古二世行了个礼，这才开始给李昂解释， “前段时间，菲尔德·李托我们找她失踪的妹妹，跟我们签了对赌协议。” “能找到，星期天俱乐部的兄弟们以后进城就不用再交税，找不到的话，就都得并入议会。” “两边都对他有利，可我们又担心议会报复，没法拒绝。” “之后我们翻遍镁厅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之后的结果…你应该也知道了。” 李昂回忆着被埋在地下的虫巢之母，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赢得了赌约，没成为议会的狗，这事儿算兄弟们欠你个人情。” “h区上上下下，我们都替你提前梳理好了，安心走马上任。”国王捶了捶李昂的胸膛， “我就知道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响彻镁厅，好样的，没给列车长丢脸。” 看着那一双双满含期许的眼睛，李昂怀疑他们是不是真以为要当负责人的是自己。 不过…算了，也没差。 整个镁厅所有私人列车长的支持，这是相当恐怖的东西。 奥古二世跟李昂闹翻，整个镁厅的对外运输就会近乎瘫痪，只能依靠奇迹列车。 至于这件事从头到尾… 其实相当复杂。 李昂先救下佩洛，结识疫医， 再跟弥安和奥古二世达成协议，去马戏团的秘密结社集会，遭遇智慧种，把消息告诉疫医。 再然后，疫医不断追踪智慧种的踪迹，把消息回报给李昂。 这才有李昂去蓝鳍银行，顺路打进地下，解决虫巢之母。 但凡这其中任何一处出了差错，整个闭环就会彻底断掉。 那么到了今天，街上就是到处乱跑的昆虫丧尸，序列五的感染者虫巢之母，毫发无损的智慧种， 以及已经被议会吞并，坚决抵制奥古二世的列车长们。 这份支持毫无疑问是对李昂一路走来的奖赏，它来之不易。 相当不易。 奥古二世鼓了鼓掌。 听到国王的说辞，他明白李昂到底做了多少事，才能让自己也跟着沾光。 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走下车重重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又把他拽进怀里来了个熊抱。 随即跟国王握了握手。 奥古二世很清楚，如果自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统治者，一定会因为李昂功高盖主而忌惮。 可李昂毕竟是李昂，这家伙不看重钱，只看重黄铜圣辇。 自己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统治者，如果李昂真的愿意坐这个位置， 他大可以退居二线当个参谋，正好也有时间吃点健康食品，做些有氧运动。 反正那是李昂，不用担心他被金钱，权力，或者美色蒙蔽双眼，这家伙可靠得要命。 “你的荣耀成了我的荣耀，兄弟。”奥古二世再次握住李昂的手，“我的荣耀也会是你的荣耀。”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李昂拍了拍他的手臂，看向矗立在整个镁厅正中，直冲天际的白银之塔， “人类为了触碰天堂，团结起来铸造巴别塔。” “上帝出于不安，让人类听不懂彼此的语言，变得互相猜忌，各奔东西，最后高塔坍塌。” “我记得你说上帝恨你，看来这话没错。” “是时候登上塔顶给他点教训了。” —— 马车快速前进。 与此同时，所有外城区的居民都在往内城区靠拢。 新的负责人会在那里进行就职演说，一切尘埃落定。 “两种方案，”李昂踩着马车边缘，“第一，我们迅速强攻进去，干掉弥安在内的所有反抗军，拆除炸弹，等一切安全了你再上去。” “缺点在于，一旦我们动作慢了，他们把白银之塔炸塌，你的就职仪式就永远完不成了。” “至于第二种方案…”李昂顿了顿，掀开马车座位，从里面拿出了个大号降落伞。 “等，等下！这什么？你不会要让我…”奥古二世指了指自己。 “是的。”李昂认真点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既然塔肯定会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 你头也不回地跑到顶，发表演说，然后一跃而下。” “到那个时候，你身后会是被几百公斤硝酸甘油炸塌的白银之塔，你挥舞着小翅膀在群众头顶徘徊，从天而降。” “这就算你完成了流程，名正言顺，镁厅负责人。” “怎么样？”李昂问。 南宫剃在憋笑。 诺亚也在憋笑。 明明是相当严肃的场合，张三已经快憋不住笑容，捂着脸低下了头。 “我…我有三百磅。”奥古二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降落伞是加固过的，我亲手缝制，质量有保障。” “这，这绝对是个馊主意！”奥古二世揉了揉太阳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并不是馊主意，老板。”南宫剃用双手挤住面颊，努力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是结合了想象力与深思熟虑，成功率反而最高的办法。” 李昂满意地点头。 南宫剃懂他的计划。 “最好的情况，是我们成功拆除炸弹，你到时候就不用跳了。”诺亚接着说， “不过你站在楼顶，对铁王座号来说是活靶子。最好还是跳下来吧，移动靶没那么好命中。” “这里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让你活下来，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诺亚盯着他。 “我…”奥古二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沉默着接过降落伞，背在身后。 好可怕啊，这孩子。他在心里默默流泪。 —— 恩雅费力地推开门，走上天台。 这里很安静，只有梅涅尔坐在那里，手持笔记本不停计算，同时用能力告诉其他人该在什么地方放多少炸药。 恩雅闭上眼睛，她能听到玻璃的碎裂声。 天阴沉沉的。 这里就是整个镁厅，说不定也是整个世界最高的地方了，她没听说其他大型避难所有这么高的楼。 一百九十一层。 这种高度风总是很冷，空气几乎绝对安静， 恩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家伙自称太空猴子。 这里就是太空，该完成训练你做的那点工作了，哪怕你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也还是会死。 她向前迈了两步，透过楼顶的边缘向下望，街上站着一堆毛绒地毯般的家伙。 一张巨大的檀木桌从楼里滑了出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笔直地落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太空猴子们正在这一百九十一层楼的各处乱窜，毁坏历史的每块碎片。 她听过齐耳说这样的话， 只要有足够量的胶质炸药，把它包在不管什么建筑的地基支柱上，你就能掀翻世界上任意一幢大楼。 现在它要实现了。 恩雅突然意识到，炸毁拍卖厅的金库或许是一次排练。 他们很早之前就在考虑这个。 “如果你没事做，就走开，别打扰我。”梅涅尔冷声开口。 “你还好吗？”恩雅有些担忧，“你看起来又像刚见面时一样了，最近过得不开心？有什么事可以跟我…” “这是我们的世界，是弥安的世界。”梅涅尔沉声说，“其他人都死了，马上就会死。” “到底是…” “离我远点，你这白痴。”梅涅尔起身，她站在楼顶边缘，只要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你还什么都不明白呢。” “听着，趁我还没发火，你最好赶紧离开，离开这里，离开弥安，离开一切。” 第99章 冲上巴别塔! “…”恩雅做了个深呼吸。 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成败在此一举，只有蠢货才会去吵架。 “我有事找弥安，你见到她了吗？”恩雅问。 “楼下隔间。”梅涅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想聊聊，之后随时可以找我。”离开之前，恩雅转过身， “小梅，我还是把你当成朋友。” 啪嗒。 金属门合拢，梅涅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站在一百九十一层的天台上，风扯动着她的衣袖，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 “这个白痴…”梅涅尔叹了口气。 许久之前的那次思想斗争，让她终于意识到了弥安的本质。 瞥见那巨大野心一角的同时，占卜师也见到了隐藏在其中的，致命的混乱。 弥安，这位索蒂斯家族最后的女爵，毫无疑问，会把所有人拖入毁灭的深渊。 梅涅尔是个懦弱的人，她自己也清楚。 直到今天，她也必须牢牢抓住什么东西才能入睡。 在这场毁灭的漩涡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永远不变的真实， 就只有弥安。 弥安就是漩涡最中心，身处这里反而不会立刻淹死， 只会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不停旋转，旋转，带着浩瀚的悲伤，看着万物模糊成团。 她是弥安的共犯，是弥安亲手养大的孩子。 她的人生，未来，一切的一切都归弥安所有。 最糟糕的是，梅涅尔并不讨厌这样。 对于弥安的憧憬，依赖，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酝酿成了比爱意更复杂，更怪诞，更病态的东西。 梅涅尔知道，自己是永远逃不掉的。 她能做的就只有把恩雅这种笨蛋推出去，推得越远越好。 可恩雅不领情。 学者小姐怀着天真的梦想，认为弥安是被漩涡困住的可怜人， 甚至想要拯救她。 “白痴！”梅涅尔又骂了一句。 —— 隔间的门确实开着。 那是墙壁上滑开的一小扇暗门，里面是间密室。 “你总能很快找到我。”弥安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在架子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问。 “我来给你做心理暗示，李昂他们正往这边来。”恩雅走进密室，“你在做什么？” “找东西。”弥安回答，“这里原本是我父亲的私人书房，没想到过去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啊，就是这个。” 她从柜子角落拿出把西洋剑。 精致，小巧，不过短了些，也没开刃，像是给孩童准备的练习用具。 弥安握住刺剑，单手背后。 行礼，突刺，招架。 行云流水般的招式过后，她停了下来，笑着问恩雅，“怎么样？” “很…厉害。”恩雅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以前在学院上剑术课时，弥安就是用这把刺剑大杀四方，连高年级的学生都敌不过她。 “这是…父亲给我做的。”弥安握住剑身，扭动几下， “那时候母亲总说女孩子应该去学交际舞，别整天舞刀弄枪。” “父亲则告诉我…要坚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重要的人。” “我一直记在心里。” 咔哒。 剑身和剑柄彻底分离。 “好在我这些年都没有荒废剑术，才能这么轻松地发现它重心不对。” 她晃了晃剑柄，几颗晶体掉落而出。 透过光线，能看到里面咒文般细密的小字。 “是父亲留给我的线索。”弥安收起晶体，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眼神似乎越过了漫长的时间，回到了多年之前，脸上也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不过这只持续了一次呼吸。 梅涅尔从天台走下来，在远处对她点头示意。 弥安划燃火柴，丢进柜子。 霉菌和灰尘被逐渐点燃。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弥安牵起恩雅的手，带她走出正在燃烧的密室， “给我做心理暗示吧。” —— 马车缓缓停下。 李昂走下来，看着那些举起枪对准他的人影。 还没进入射程。 不过没进入射程只代表打不准，不代表打不中，更不代表打不死人。 只要有人一声令下，火力覆盖就会迎面扑来。 南宫剃举起冲锋枪，李昂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先等一下。 “奥古，给我个官方身份。”他侧过头。 “最高治安官怎么样？”奥古二世问。 “现在向你们宣告。”李昂举起手，向前走去，“镁厅负责人正在完成就职仪式，你们的行为被认定为刺杀。” “作为最高治安官，我有权击毙你们所有人，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都听清楚了吗？” 没人挪动，他们对李昂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 最高治安官？那是什么东西？ 李昂是序列八，这件事在他们内部广为流传。 警员中也有序列八，甚至有序列七，而一群铁王座聚在一起，单论防御力，不是这家伙能想象的。 紧接着，随着其中一人下令，一块块内嵌金属微粒的防暴盾牌像是被熔铸般发红， 随即漂浮起来，组成令人绝望的盾墙。 【见习骑士】的【体质增强】，能让他们承受更大的冲击和后坐力。 【银骑士】的【化物为剑】，让他们能够微调被选中的金属，随时修复凹陷。 这就是完整的移动要塞。 所以他们能担任警备工作，在防暴维稳方面，铁王座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一条序列。 一支支枪口从盾牌缝隙中伸出，他们或是站立或是半跪，摆出了射击姿势。 围观的居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没听过最高治安官，也没见过铁王座摆出这幅架势，更不明白为什么警员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跑出来阻拦奥古二世。 不过显然，照这个情况看，谁拳头大谁说话算。 李昂点了点头。 他们显然听清楚了。 不止这些人，正赶来围观的，黑压压的人影也听清楚了。 因为李昂能看到【盛装赴死】正以疯狂的频率被触发，弹窗在眼前层层堆叠，颜色愈发浓郁，最后变得一片血红。 前所未有的暴怒在机括中酝酿，洛缇丝嘎吱作响，将弓弦上紧。 【掌控愤怒】 【盛装赴死】 【贯穿射击】 在正式进入射程范围，铁王座扣动第一声扳机前， 李昂用手遮住了他们。 紧接着，他的指尖爆发出恐怖的光芒。 那是合金弩箭，他用黄铜圣辇的材料跟钨组合在一起，造出的顶级穿甲弹。 嗡！！！ 地面被一寸寸掀起，风压扩散而出，道路两旁的玻璃轰然碎裂。 首先是瞬时的气压冲击。 轻易突破音障的弩箭在飞行中带来了恐怖的哨音。 马赫，二倍马赫，三倍马赫。 仅仅是飞掠而过，就让人耳膜破裂，内脏出血，被冲击波掀翻。 随后，是摩擦空气造成的，八百摄氏度以上的高温。 象征着毁灭的苦味瞬间扩散，流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熊熊燃烧，地面化作焦土。 再然后，才是真正命中盾牌。 盾墙大概让弩箭停顿了半秒，紧接着，就只剩下正在融化的缺口。 弩箭正式和血肉之躯接触。 空腔效应直接把人撕成两半，连续贯穿十几人，甚至没能稍微改变一下弩箭的方向。 即便没直接跟弩箭接触，冲击和温度也瞬间击垮了绝大部分警卫。 一蓬蓬血雾并没能降低弩箭的速度，流光凶狠地穿进白银之塔大厅，震碎三层楼的玻璃， 最后插进地面，砸出大片飞溅的混凝土和碎地砖，造成了最后一次杀伤。 李昂放下手掌，原本被遮住的地方只剩零碎的血肉，融化的布料，以及成片焦土。 寂静。 真的是很难得的寂静，内城区这种没有夜晚的繁华富人区，多少年都没这么安静过了。 居民们瞠目结舌。 奥古二世同样目瞪口呆。 就连南宫剃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盯着李昂的手臂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昂站在原地。 他浑身上下发出火车汽笛般的轰鸣，紧接着是大片大片的蒸汽云。 承受后坐力让他的机械爪瞬间过热，洛缇丝更是不用说，此刻正像火炭一样不断灼伤他的胳膊。 动力甲嘎嘣作响，像是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几乎快要散架。 李昂掀起防毒面具，眼中的银色光芒逐渐消退，蒸汽从他口鼻中缓缓涌出。 幸亏有无罪者的脊椎和圣餐撑着…否则现在就不得不再消耗掉一支复苏之血。 赚了。 李昂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内脏正因为冲击不断痉挛。 “走！”他的声音像是埋了很多年的尸体。 “走！进塔！”诺亚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张开基路伯之吻挡住子弹，冲在最前面。 身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紧接着越来越响，他们开始欢呼治安官之类的东西。 李昂面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热闹不嫌事大，果然是人类亘古不变的真理。 道路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在要做的就只有… 向上攀登。 —— 嗖！唰！ 战火十字横竖交错，将面前的警卫脑袋一分为四，粘稠的内容物被炽白色的火焰烧焦，截面整齐干净，像是上好的牛排焦壳。 一脚把尚未倒下的尸体踹出，压住身后几名扑来的太空猴子。 南宫剃立刻闪身跟上，沙漠之鹰同时轰鸣，隔着尸体将他们打穿。 突突突突突！！！ 狭窄的过道中，身穿重甲的银骑士怀抱机枪，朝着李昂疯狂扫射。 诺亚在墙壁上灵巧地蹬踩两次，跃向半空，基路伯之吻张开扇面。 密集的敲打声响起，她一边防御子弹，一边尽可能跟李昂拉开距离，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推进。 南宫剃瞄准头盔缝隙开枪，银骑士轰然倒下，立刻又有一人冲出来握住机枪，继续射击。 嘭！ 李昂骤然挥拳，机枪在圣灵之手的大力挥砸下飞出成堆零件。 随着他一把抓过，发动组合，机枪便和机械爪融为一体，朝着拐角处等待的铁王座疯狂射击。 唰！ 诺亚将基路伯之吻张开横放，错身而过，几道重叠的血痕和斩痕洒在洁白的办公墙上。 从小腿一分为二的警员们栽倒在地。 李昂上前挨个补刀。 对他来说要么不杀，要么杀绝，否则这次行使暴力就算是失败了。 至于会不会对这些铁王座和太空猴子心生怜悯， 不会。 站在面前的人，要么是做好了死斗觉悟，值得尊重的战士。 要么是连会有什么后果都不清楚，就敢对自己开枪的白痴。 对生命的怜悯让李昂会尽快结束他们的痛苦，至于内疚，负罪感… 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那是用来在茶余饭后，或者夜深人静时感慨的， 现在，握紧武器，保持警惕， 下一批敌人要来了。 “地上很滑，小心点。”李昂把已经浸透的地毯踢开。 “我是要爬一百九十一层楼梯吗？”奥古二世擦着汗珠，他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那样还算我们幸运，也可能你爬到一半塔就炸了。”李昂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拎我也给你拎上去。” “不过前面几层你要自己努力，我得去地下阻止他们引爆炸弹，至少要尽量拖延。” “交给你们了，没问题吗？” 李昂看向南宫剃和张三。 “没问题。”南宫剃点头。 张三竖起大拇指，他扛着面巨大的防爆盾牌，奥古二世大半重量都扛在他身上，他快说不出话了。 —— “抓紧动作！快，快点！快！” 齐耳抓着两捆炸药往承重柱上绑，他的额头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李昂带着奥古二世来了！”查理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回报。 “怎么这么快？比预定时间早了…足足半个小时！” 齐耳看了眼手表。 “g区和h区，他们走得太顺了。”查理接过炸药，“前门的铁王座也没拦住，被李昂一箭给射爆了。” “开他妈什么玩笑？他是坦克吗？” “是坦克，打的还是穿甲弹呢。”查理苦笑两声，用力勒紧扎绳。 这其实是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如果你绑得不严，那么你只会炸掉这间地下室，根本动摇不了白银之塔分毫。 时间。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时间的博弈， 奥古二世早上出门，开始游行， 他们则以最快速度溜进来，控制住局势，开始安装炸弹。 路上安排的几次干扰都算是在拖延时间。 而现在，这道题到了最后一问，省去所有附加条件，就成了… 奥古二世玩了命地往上爬，反抗军玩了命地安炸弹， 看哪边先到达终点。 然后引入双方变量， 李昂和弥安，拆除炸弹还是干掉奥古二世，哪边能做到，哪边就能宣告胜利。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是生命，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筹码。 “还剩六名权之手，我把他们全都安排过去了。”梅涅尔走过来，那些太空猴子正像流水线一样传递着塑胶炸药，看起来分外滑稽。 “六名序列七，李昂应该…” 呜嗡！！！ 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齐耳的半个身子瞬间消失，温热的血液洒在梅涅尔脸上。 是… 是黄铜圣辇。 狰狞的铁龙瞬间撞穿墙壁，从黑暗中扑击而出，碾碎了成堆的太空猴子，带走了齐耳的性命，又从b2层另一侧撞了出去，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只在墙壁上留下两个黑洞洞的巨大缺口，气流穿过其中，发出呜呜声。 “已知…黄铜圣辇能顺着废弃矿线到达隔壁书店街。” “又已知，我在蓝鳍银行炮轰虫巢之母时，要小心谨慎，尽可能不炸到核心熔炉。” “提问，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我直接撞过来的概率是多少？” 黑暗中缓步走来一道人影，脚步声不急不缓，匕首在指尖灵巧地翻腾。 他向前迈步，光芒被帽檐遮挡住，上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闪烁着银光的眸子。 山岳般的压迫感。 仿佛心脏和气管一起被死死攥住，无法呼吸。 列车长。 奇迹列车长。 李昂！ 他直接越过了梅涅尔安排的六名权之手，用火车撞进来了！ “好久不见，占卜师小姐，看来你最近睡眠不太好。”李昂再次迈步。 明明嘴上是亲切的问候，双腿的蒸汽喷口却爆发出了巨量蒸汽， 【灵缇】被【二次超频】和【无罪者的脊柱】增幅，李昂几乎是在平地短暂滑翔了。 他边用战火十字在人群中随意划过，刀切黄油般割开一具具身体， 一边抬起洛缇丝，瞄准梅涅尔。 “快跑！！”查理的声音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一把扯住梅涅尔，拽着她拨开人群，向后方狂奔。 “拦住他！拦住他！”查理高声呼喝。 齐耳已经死了，瞬间就死了。 这击溃了查理的最后一丝幻想。 攀关系套交情不会有任何用处，李昂是个相当“一码归一码”的人。 休战期，他甚至可以为你做上一整桌丰盛的饭菜，跟你好好喝上几杯， 那是他在末世中，对同样生而为人的你的尊重。 可一旦你站在他对立面， 那就都完了。 做什么都救不了你，唯有双手合十，向着上帝祈祷。 不幸的是… 上帝也恨你。 否则你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跟李昂为敌呢？ 唰！唰！ 战火十字在人群中划出短促的半圆，李昂的暴力向来没有预兆，简洁干脆。 查理拽着梅涅尔冲进电梯，疯狂按动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 起爆按钮在梅涅尔手上。 只要拖住李昂，太空猴子们早晚能把炸弹装好。 梅涅尔剧烈喘息着，胸腔不断起伏，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敲打耳膜。 恐惧，不安。 她迫切地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伸手抓握，抓住了查理干瘦的小臂。 这狸猫一样病恹恹的男人，独眼中散发着可怕的光芒。 “别害怕，梅涅尔。”查理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的。” 嘭！嘭！ 合拢的电梯门骤然穿进两支利刃，电梯终于成功运转了。 可惜。 随着圣灵之手挥拳猛砸，电梯骤然停运，卡在了b1和b2之间。 “没人告诉你们吗？”被砸到扭曲的电梯门缝隙中，闪烁着银光的眼睛正在朝内张望，“逃跑时坐电梯是自寻死路。” 那只眼睛骤然锁定梅涅尔。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下一秒，弩箭毫不犹豫地穿透电梯门，连续几支朝她飞射而来。 “让群星遮住你的…”梅涅尔咬紧牙关，双手合十，星光开始在周身回荡。 她要使用观星的能力，干扰李昂的感官。 “过来！别傻了！你这样会死的！” 查理的怒吼打断了梅涅尔。 她抬起头，看到上半截电梯门已经被查理撬开，他翻上了b1平台，正朝着自己探出半个身子。 梅涅尔咬了咬牙，放弃反击，伸手抓住查理。 只要继续往前跑，就能跟那六名权之手汇合，就能活下来。 谁知道查理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梅涅尔只觉得自己被他拽得几乎飞了起来，再次落地时，双脚稳稳踩住了b1地面。 “别害怕，梅涅尔。”查理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你不用去跟李昂拼命！” 叮咚。 电梯重新运转，回到b2的声音。 这见鬼的机器像是把李昂当祖宗供了起来，说失灵就失灵，说恢复就恢复。 它开始一点点上升，显示器上的数字逐渐跳动变换。 “跑！快跑！”查理抓住梅涅尔的手腕，拼命迈开步子。 梅涅尔觉得自己的脚步第一次这么轻快。 查理的头发几乎都竖了起来，他像只怂了一辈子，第一次认真起来要保护什么东西的动物， 可惜他太瘦小了，并不威风凛凛，反而有些可悲。 不过，这就足够了。 这就是在风暴中牢牢抓住什么东西的感觉，和弥安不同，查理给她的感觉更令人…安心。 脚步愈发轻快，梅涅尔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 拐角的楼梯就在眼前！ 她刚刚立刻用能力向弥安和那六名序列七求援，只要越过那个拐角就能… 咻。 一声轻响。 不开启盛装赴死，洛缇丝的常态射击是静默无声的。 机簧的一次抖动，弓弦的一次轻颤，就代表着一次死亡。 梅涅尔感觉自己后背传来一股巨力。 她向前跌倒，转过头时，看到弩箭刺穿了查理的胸膛，自己则被他用力推开了。 我会为你挡子弹，看来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第100章 渡鸦与黑火药 若干年前，某个清晨。 梅涅尔站在废墟前，看着又一个游荡者部族熊熊燃烧。 “梅涅尔，”火光映照着弥安沾染血迹的侧脸，“没听你说起过父亲的事。” “父亲也是游荡者，他很早就去世了。”梅涅尔捧着水晶球，和弥安一起迈过一具具尸体，“那时候我还不太能记事，只记得他临死前叮嘱我…” “永远不要让自己失去价值。” “人都是自私的，父母养育孩子，是为了在衰老时有所依靠。” “朋友互相帮助，也是因为有利益往来。” “失去利用价值的人，相当于丧失了活着的资格，没人会再为他做任何事。”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弥安把抱着尸体痛哭的女人扯开，将那具尸体跟照片对比。 “对。”梅涅尔认真回答，“因为我能帮二叔喂马，照顾堂弟，所以他才会收留我，给我饭吃。” “堂弟到了能够上学的年纪，我也就没了利用价值，自然而然地会被抛弃。” “同样的，我无法理解‘抱着濒死的人痛哭’这种行为。”梅涅尔看了一眼那个跌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 “人一旦濒死就毫无用处了，只有蠢货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样啊，”弥安转过头，笑了笑，“如果…” —— 嘎嘣。 像是理智之弦突然重新接续，梅涅尔从片刻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查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梅涅尔的内脏开始不断抽搐。 困惑，不可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非亲非故，并不存在任何利益往来的人，真的肯为自己挡子弹？ 为什么内心深处升起了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目光从那具濒死的，失去所有价值的，残破的躯体上移开？ “快…走！！”查理的齿缝中满是鲜血。 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却没有多痛，只觉得无比…轻松。 眼前流泪的少女正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不过这次她没有在火光中消失， 救下她了。 自己救下她了。 嗖！嗖！ 又是两支弩箭横飞而来，不由分说，不留情面。 这样也好…一切都不重要了，让它发生吧。 查理闭上眼睛。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用力拖拽，弩箭擦着肩膀钉进地面。 “你做什么？！”查理用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他看到梅涅尔正拼命把自己往拐角拖。 梅涅尔没说话，她没有多余力气说话了。 李昂的弩箭贯穿了她的左腿动脉，鲜红的血决堤般流下，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梅涅尔应该再聪明点的，直接离开，这样事情或许还能有所转机。 可她没有。 她意识到自己是个蠢货。 是那种会抱着尸体痛哭的蠢货。 她拼命拖拽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查理，牙关紧咬，像个倔强的小姑娘。 李昂举起战火十字，落在梅涅尔咽喉前方。 她不再动了。 “我…”梅涅尔嘴唇微张，刚准备说话，李昂就一刀砍了下去。 他不是喜欢废话的人。 噗呲！！ 战火十字在梅涅尔身上撕出惨烈的伤口，从左肩到右肋，几乎把她整个砍成两半。 鲜血四溅。 梅涅尔的瞳孔迅速扩散。 “活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梅涅尔，你这样太蠢，太没出息了。” 像是扑火的飞蛾，遇到点温暖就不肯放手，最后死在这上面。 自己没资格说恩雅。 看来大家都一样，并不聪明。 呲！ 针剂推进脖颈，复苏之血尽数注入。 电梯重重砸向李昂，让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梅涅尔费力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弥安。 她把最后一支针剂给了自己。 为什么…怎么会？ 又是一次疑问。 想不明白。 各种各样的事全都想不明白，梅涅尔能做的只有死死抓住查理。 “松手，小梅！”恩雅的声音，“他死了！” “弥安没来，那是我创造的幻象，争取不了太多时间！” “严格来说，连半点时间都没争取到。”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恩雅身子一僵。 她看到身旁突兀地升起漆黑的雾气，李昂从中迈步走出。 【罪人之胆】。 她看到了李昂把这东西晾晒在院子里，没想到会有这种作用。 “那是种心理暗示，能让人看到最提防的家伙，是吗？还挺有趣。” 李昂点点头， “看来你做出决定了，恩雅。” 他抬起手。 “有东西能换回你们的命吗？比如起爆开关。” “查理那么拼命保护你，看来这东西在你身上，占卜师。” 李昂向前迈了一步。 梅涅尔没有说话，她依旧跌坐在原地。 “直接干掉你也能拿到开关。”李昂眯起眼睛，“不过那样就要赌开关上有没有观星咒文，很麻烦。” “查理还没死透，他不是能力者，针剂救不了他。” “我或许能救。” 听到查理的名字时，梅涅尔眸光一颤，抬头望向李昂。 “我不确定这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打过疫苗，会有百分之一的存活率。”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你不得不亲手干掉他。” 李昂摘下手套，划破指尖。 一滴属于感染者的鲜血逐渐涌出。 梅涅尔意识到了什么，她用震惊的目光盯着李昂看了许久。 查理逐渐冰冷的身体让她没办法继续犹豫，几秒钟后，她叹了口气。 敞开外套，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沾着鲜血在地上画了个标记。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 观星咒文他了解的不多，倒是懂一点微表情，也知道恩雅能从心理学角度判断真假。 对照两个人的表情，能确定东西没问题。 获得了起爆按钮。 李昂清楚这东西弥安手上不可能没有，他拿到的只是其中一个。 不过至少有了些主动权。 —— 李昂跟疫医聊过这个话题。 疫医是先自我感染，然后用序列六白袍的能力不断给自己治疗，久而久之培养出了抗体，这才有了后续的疫苗。 这样来看，李昂跟他的过程差不多。 同样是感染，不断治疗， 这样一来，应该也有抗体才对。 李昂倒是不清楚自己的血能不能把人变成丧尸， 不过查理愿意配合他这个小实验，梅涅尔还愿意为此交出起爆按钮，何乐而不为呢。 总比再多三具尸体好。 愿意杀人和喜欢杀人是两码事， 何况他还有亵渎镣铐。 咔哒，咔哒。 把项圈扣在梅涅尔和恩雅脖子上，拽了一下，确认结实，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拆开之后被他做了好多个小项圈，封锁能力的同时说爆炸就爆炸，相当好用。 “十分钟后，我会提前引爆炸弹。”李昂举起吊坠，“到时候不管b2有多少人，我都不会手软。” “你们想让太空猴子撤出去，或者跟他们一起绑炸弹被炸死，再或者什么都不管，爬上去给弥安添乱，我都无所谓。” “再见到你们，我会立刻引爆项圈。”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 “那就没问题了。”李昂点点头，转身离开。 有一点很有趣，他不知道恩雅有没有注意到。 心理暗示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提防的家伙，那是一次范围影响，梅涅尔也在其中。 她看到的也是弥安。 —— “可以继续往前了。”诺亚收回基路伯之吻。 铁王座们均匀地分散在每个楼层，看得出他们花了不少心思。 机枪，火炮，rpg，他们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重武器。 可惜在南宫剃面前没什么用。 更强的火力压制，精准点射，半空拦截。 女仆小姐的战斗技艺令人震惊，不过负责防御流弹的诺亚也功不可没。 根据木桶理论，决定木桶容积的，往往是最短的那块木板。 而决定这支队伍行进速度的，显然是奥古二世。 他这辈子都没爬过这么多楼梯。 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而且要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一路狂奔，他眼前已经出现走马灯了。 张三也相当辛苦。 他为了让奥古二世跑快点绞尽脑汁，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偶尔电一下对方的屁股。 “你…心不在焉啊…”奥古二世喘着粗气。 “啊哈，是，是有点。”张三点了点头，把电屁股的主意说出来显然不太好。 “担心某个拐角突然遇到你妹妹？”奥古二世问。 “…”张三低下头，没说话。 “虽然那份书面报告写得很好，看了又让人昏昏欲睡，可我经历过不少事，这种程度还是勉强能猜到的。”奥古二世笑了笑， “别太在意。我不打算责怪你，哪位兄长会不维护自己的妹妹？” “弥安·索蒂斯，我们的女爵，她是个远比我优秀的人。你妹妹做了个好决定。” “她既然这样做，显然已经有了与你为敌的觉悟。” “你该做的，自然是拿出兄长的气势给她做榜样，给她足够的尊重。” “如果尊重就意味着要杀了她，”张三皱起眉头，“那我宁愿把她当做小孩子。” “这世界上又不止杀戮这一种选项，”奥古二世笑了笑，“我相信如果是李昂遇到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人与人的道路不断延伸，交错再分离，是相当深奥的学问。” “李昂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总是处理得很好。” “除了最后夸奖李昂的部分，你说了这么多，”诺亚眯起眼睛，“该不会是在偷懒休息吧？” “张三，电他的屁股。” “噢，好。”和李昂过于相近的口吻让张三下意识选择听从。 电弧从指尖冒出，落在奥古二世屁股上，让他激灵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嘿！”奥古二世开口抗议，“我继续走就是了。” 四十四层。 这里跟其他楼层不同，没有办公桌，没有椅子，没有保险箱。 严格来讲，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弥安。 —— 一些涉及到“攻略高塔”的故事中，魔王总是因为封印，诅咒等各种各样的理由，乖乖等在塔顶。 甚至路上敌人的实力也是越往上越强，相当讲武德。 可惜现实并非那种攻略高塔的故事。 魔王也不可能乖乖等在塔顶，她是会主动下来杀人的。 “久等了。”狭窄的走廊中，女爵转过身。 南宫剃立刻举枪射击，子弹落在弥安面前升起的盔甲上，响起暴雨般的叮当声。 耐心地等待南宫剃打完一个弹夹，弥安才接着说。 “几分钟前，我的占卜师失联了，最后一句话是‘李昂’。” “所以我猜，他现在不在。” 目光在一行四人身上扫过，弥安点了点头。 “看来我猜对了。” “第四十四层是避难层。每栋大厦都会有这样的楼层，它平时不被使用，只在遭受灾害时收留那些倒霉蛋。” “这里加固过，到处都是钢筋。而我现在异常愤怒，所以能够…这样。” 她抬起手。 诡异的“咔咔”声响了起来。 南宫剃皱紧眉头，对距离的敏锐感知让她立刻意识到， 墙壁正在相互靠近。 能够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四周的金属含量则异常高。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创造机会，你们越过她继续往上走，我留下拖延时间。”南宫剃丢下冲锋枪，抽出沙漠之鹰，另外两只手则同时握住匕首。 诺亚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点点头，回头叮嘱奥古二世和张三， “跟住我。” 下一秒，南宫剃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她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弥安飞射而出。 —— 南宫剃是个天才。 这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在南宫家族这种人均字面上流淌着暴力因子的地方，她也是天才。 这并不意味着南宫剃比别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而是更加可贵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的才能。 南宫剃两手交错拽住弥安手腕，双腿反绞。 飞身十字固。 在高阶能力者的对抗中，很多利用自重的绞杀技变得不再有效，毕竟对方能轻易举起你的体重，再把你摔在地上。 好在南宫剃不止两条手臂。 十字固形成的瞬间，她抽出匕首反刺向弥安，随着刀尖落下，枪支与火焰的徽记骤然亮起。 “呼！”南宫剃微微吐了口气，黑火药的赐福在匕首尖端炸开，一场微小的爆炸阻挠了弥安的视线。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猛拍匕首尾部，匕首瞬间完成二次加速，穿过烟雾扎向弥安。 “一定要命中…”南宫剃咬紧牙关 四条手臂带来的优势远比想象中大，尤其是在近身战中。 弥安出现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如今的弥安和刚才不同，更接近李昂口中那种“举起列车”的状态。 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诺亚正带着另外两人快速通过，只要能稍微阻挡那么一下… 噗呲！！ 匕首命中物体的实感让南宫剃略微安下心来。 那把跟随她多年的匕首亮起密密麻麻的咒文，刺穿了弥安那层盔甲防御，也刺穿了她举起来格挡的手掌。 机会！ 南宫剃眼中光芒一闪，匕首扭转，将弥安的左手压下。 自己则加紧十字固，以免她右手松脱。 这样一来，自己还剩下一只手。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沙漠之鹰，朝着弥安的脸近距离扣动扳机。 黑火药之吻加持，提前装填好的特殊穿透弹呼啸而出。 嘭！！ 正中靶心！ 弥安的脑袋猛然后仰。 紧接着，她在南宫剃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将头回正，张开圆润的，弧度流畅的嘴唇， 把那颗子弹吐了出来。 她对南宫剃露出笑容。 警铃大作。 此时此刻，南宫剃“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的才能再次发挥了作用， 她这次得到的答案是“跑”。 立刻逃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跟这女人产生任何关系。 这是面对非人之物才会产生的巨大恐惧。 弥安那双紫色的眸子无比黯淡，她压根没在看面前的景象，而是深陷在某段过去之中，每时每刻都散发着绝望。 将双方一起拖入的绝望。 轰！！ 沉重的抡砸。 弥安掐住南宫剃的脖子，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地面伸出几段钢筋，向着南宫剃高速刺去，怀着把她整个贯穿的气势。 南宫剃扣住弥安手腕用力一扭，以擒拿进行反制后滑身后撤。 咔吧！ 清脆的声响。 弥安的胳膊应声脱臼，她却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再次挥手。 四周的墙壁有生命般碾压而来，像是要把南宫剃活活吞噬。 她不得不松手躲避，弥安猛地抬手，银白色长矛飞掠而出，斩断了南宫剃其中一条左臂。 嘀嗒。 粘稠的鲜血缓缓滴落，南宫剃喘息着。 两招。 刚过两招，她就失去了一条手臂。 好在奥古二世他们已经过去了。 不…事情还没结束。 必须再拖延一段时间，否则弥安会瞬间赶上，杀死所有人。 弥安伸出手，两米长的银白色巨矛在她掌心凝聚，她单手背在身后，巨矛前点，对着南宫剃招手。 似乎很有兴致，想要简单过上两招。 “该死…”南宫剃勒紧止血带，双手一正一反握住匕首，另一只手握住手枪。 呜嗡！！ 巨矛带着恐怖的风声横扫而来，南宫剃抬枪精准点射，将巨矛弹开， 同时身体旋转，迅速缩短距离。 短兵进长兵，几乎就是送死。 如果不是有自信用手枪创造空挡，她不可能这样做。 旋转，突进，骤然挥刀。 当！！ 迅捷剑探出格挡，火花四溅。 随即是连续不断的快攻。 刺剑灵活得如同毒蛇，精准地攻向南宫剃的每一处薄弱之处。 南宫剃节节败退，不知不觉间退出了有利距离，紧接着听到了凌厉的破空声。 轰！！ 长矛再次横扫，直接把她砸飞出去，将墙壁震出大片裂痕。 沙沙… 南宫剃一点点滑落。 她强撑着晃晃脑袋，让视线恢复清晰。 弥安一手竖举刺剑，一手将长矛倒拖在身后，再次向她示意。 见鬼… 冷兵器运用是宗师级别的吗？ 南宫剃咳了两声。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开枪会被挡住，那种盔甲，在周围都是金属墙壁的情况下要多少有多少，自己和直接对着墙壁射击没有区别。 近身战也讨不到好处，弥安似乎没有痛觉，怎么打都是吃亏。 那么果然就只有… 南宫剃拎起冲锋枪，扭动旋钮，双手在空中飞速闪动，瞬间就把它们拆解成了一堆零件。 零件又迅速组合，成了巨大的复合型发射器。 她拎起发射器，卸下握把，露出锋利的铁管。 然后瞄准肋骨间的缝隙，一点点刺了进去。 她的肺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几乎要穿透皮肤和衣物。 鲜血涌出，呼吸变得吃力，每一次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与之对应的，一团不断有火光闪烁的灰色雾气笼罩在发射器外侧，逐渐朝着枪口汇聚。 【黑火药之肺】 外接特殊发射器【渡鸦】。 南宫剃扣动扳机，雾气开始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再凝聚，变得越来越亮。 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由于缺氧变得青紫。 这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弥安想要上前阻止时，南宫剃已经松开了按住扳机的手。 一小团纯粹的【毁灭】从枪口飞出，带着不断闪烁的火花，以及轰鸣的雷声。 它命中了弥安。 整个四十四层出现了一场短暂的空白，像是过度曝光的底片。 剧烈的光芒通过玻璃传了出去，甚至整个镁厅在此时此刻，都能看到大厦某一层突然亮得不可思议。 然后是爆炸。 理所当然的剧烈爆炸，完全配得上那阵亮光的爆炸， 此时此刻，即便你站在镁厅之外五十公里，也能感受到正朝你汹涌而来的闷雷。 气流涌动，整个白银之塔硬生生在这阵爆炸中像个不倒翁般左右摇晃了三次，从上到下所有玻璃一一碎裂，再无任何幸存。 南宫剃把渡鸦抽了出去，丢到一边，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每喘一口气，嘴里都会涌出成片血沫。 胸部的伤口正在迅速冒出血来，肺叶被内出血填满，像个装满水的大口袋。 第101章 童话故事 能力者，是通过魔药诱发，在序列庇护下完成的肉体突变。 这种变化不会同时出现在身体所有部位，通常来说，会优先集中于某个器官。 对于机械师来说，是【工匠之手】。 对于铁匠和铁王座来说，是【无罪者的脊柱】。 对于忏悔者来说，是【罪人之胆】。 对于南宫剃来说，是可以呼出烟雾，强化射击效果的【黑火药之肺】。 可以说，这处关键器官承载了他们本身大部分超凡力量，甚至算是能力者的‘灵魂所在’。 而直接刺穿【黑火药之肺】，把几乎全部力量倾泻而出的【渡鸦炮】， 则是南宫剃拼上灵魂的一击。 这显得有些鲁莽，甚至不值当，因为她为了几个非亲非故的人，快要把命搭进去了。 南宫剃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就应该收钱办事，万死不辞。 南宫剃强撑着支起身子。 渡鸦炮已经脱离了普通爆炸的范畴，反而更倾向于某种聚变反应。 那是压缩到极致，再骤然爆发的能量，火药云会撕碎一切。 南宫剃看着面前的烟尘，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她在听弥安的心跳声。 被那种程度的爆炸命中，弥安不可能活下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烟尘中，地上躺着模糊的虚影，一动不动，没有声音。 南宫剃解开绑在大腿上的急救包。 敬业态度让她获得过一位序列五白袍的奖赏，一份价值比这次报酬还高的复苏之血。 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当务之急是治疗伤口，以免折断的肋骨插进肺叶，造成二次伤害。 拿出针剂，刺向脖颈。 啪嗒。 手腕被轻轻握住。 动作无比温柔，像是在担心弄疼了她，或者说弄掉了针剂。 南宫剃看向散去的烟尘，那团黑乎乎的，一动不动的东西。 是套盔甲。 心中瞬间升起巨大的绝望。 她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到了弥安的脸。 那张美艳的脸像是披在某种漆黑物质上的皮囊，正微微露出笑容。 跟刚才不同，弥安变得狼狈了不少，头发散落下来，腹部的伤口不断流血，隐约能看到内脏。 渡鸦炮确实击溃了弥安的防御。 她凝聚盔甲的速度慢于遭受伤害的速度，哪怕周围的金属再多也没用。 如果弥安没经历心理暗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完美越权，更不会近乎失去所有痛感。 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很可惜…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 唰！ 寒光闪过，南宫剃握着针剂的手从腕部应声而断，她捂住断口，牙关紧咬， 面色愈发苍白，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咔咔声。 弥安把针剂对准自己脖颈，一点点落下。 她停了下来。 突然之间，这名美艳的女人俯下身，直视着南宫剃的双眼。 这真的是复苏之血吗？ 一名所有招式都在进攻的【战斗大师】，在没亲眼确认对手死亡之前，会因为自救露出破绽？ 弥安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猛地将针剂刺向南宫剃。 被挡住了。 “果然…”弥安眯起眼睛。 南宫剃咬紧牙关。 那确实不是复苏之血，而是某种极强的神经毒素。 她用仅剩的双手握住弥安的手腕，试图把针剂推回去。 僵持。 弥安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她把南宫剃压制在地，闪烁着寒光的针管越来越近。 毫无征兆地，她松开手，同时拨开了南宫剃的手掌。 左手拨开右手，右手拨开左手，而南宫剃另外两条手臂…已经全断了。 针管因为重力坠落，在南宫剃惊愕的目光中钉向她的身体。 噗呲。 侧面伸出的手掌将针管稳稳接住，锋利的针头穿透手心，从手背冒了出去。 千钧一发。 南宫剃的呼吸几乎要漏掉半拍，她用破裂的肺喘息着，看向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是只灵巧的手，修长而有力，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它属于一名工匠，一名刚用【罪人之胆】移动过来的机械师。 这名机械师的另一只手正握紧战火十字，缠绕着白色炽焰的短剑在空气中划出焦痕。 弥安后退一步躲避，李昂趁着这个机会往南宫剃身上甩了支复苏之血。 这时候，弥安已经再次上前了。 李昂没说话，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出手，把什么东西贴在弥安面前。 让南宫剃相当震惊的是，弥安直接停下了动作。 仿佛那是什么倾注愿力的符咒，轻而易举就能定住这只美艳的恶鬼。 —— 李昂确实成功了。 见到那个原本属于梅涅尔的吊坠时，弥安的表情有了瞬间的细微变化。 看到李昂反手在空气中勾画出那个符号后，她彻底停下了脚步。 沉默。 像是唯一的软肋被拿住，美艳的恶鬼变得不甘，屈辱，楚楚可怜。 因为对方是李昂，所以弥安知道自己抢不到，也就没必要再尝试了。 “我的回合，弥安。”李昂向前迈步。 弥安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知道炸弹有没有绑在承重柱上，会对结果产生多大影响吧。” “时间没到就打破蛋壳，得到的只会是死鸟。” “只要我现在按下起爆按钮，半个内城区都会陷入混乱，可白银之塔不会有事。” “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李昂一字一顿，“提、前、引、爆。” “我会抱着你从四十四层跳下去，我们一起砸进几百公斤的可塑炸药，几千吨太空猴子破碎的梦，还有你夭折的理想里。” “你知道我能做出这种事，弥安。还记得拍卖会上你说过吗，”李昂一步步向前逼近，“我们都是亡命之徒。” “只是这次的区别在于，你没有针剂了。” 弥安不断后退，一步又一步。 李昂盯着弥安那双微微震颤的紫色眸子。 以往她会说些调情的话，今天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李昂伸手搂住弥安的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贴住墙壁。 退无可退。 “你在流血，弥安。”李昂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向上举起，压在墙上，“不说点什么？” 弥安侧过头，咬了咬下唇，眸光闪烁。 嘎吱。 订书机一样的设备出现在李昂手中，随着他不断按压，钢钉刺进弥安腹部那处恐怖的开放性伤口。 消毒，缝合，止血。 弥安眼中带着屈辱，却只能以这种姿势任由李昂给自己处理伤口。 毕竟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中。 如果是在厮杀中，她有一万种方法击杀李昂。 可李昂没跟她产生正面冲突，而是直接指向了这场爆破计划的核心。 一是炸药，二是时间。 李昂在镁厅的种种行动， 导致了这半个小时的误差。 李昂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会冒着风险用黄铜圣辇撞进b2层，抢下起爆按钮。 这样一来，半个小时就成了独属于他的时间， 起爆按钮则是毋庸置疑的最佳筹码。 一万种击杀李昂的方法，都不能保证他不会在死前引爆炸药。 只要李昂引爆炸药，而白银之塔没有倒塌，反抗军的最终计划就会失败， 那时唯一的胜算就是击杀奥古二世，可没有借贷记录清零的条件，掌握实权的难度会再上一层台阶。 至于李昂说有把握活下来…他也只剩一支针剂，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双输。 现在身份调转了，反抗军不再是那个到处搞破坏的家伙， 他们面前站着个愿意引爆炸弹，同归于尽的疯子。 这种全力以赴，对手却一碰就炸，导致没办法出手的感觉… 相当难受。 “你是故意做这些的吗？”弥安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查智慧种，和疫医搭上关系，摆平星期天俱乐部，清剿虫巢之母…” “是的。”李昂微笑着点头。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最后能帮上你的忙？” “我整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做过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几倍，你看到的只是起作用那些。”李昂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弥安。” 沉默几秒，弥安仰起头，凑近李昂的脸，“你知道自己威风不了多久，对吧。” “再过哪怕十分钟，炸弹安放完成，你的威胁也会失效。” “那就让我们好好享受这十分钟，”李昂笑了笑，“希望那只胖企鹅能爬得高一点。” —— 第一百零一层。 已经快要燃尽的奥古二世瘫在地上，张三同样伸着舌头不断喘息，像条快累死的狗。 “快点快点，还能再休息五秒。”诺亚面无表情地催促。 “我天啊…”奥古二世捂着脸，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小了不止一圈， 他快要哭出来了。 “这孩子好可怕…李昂平时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李昂…？”张三回忆了一下，发现诺亚跟李昂相处时乖巧得像只小猫，完全不是现在这幅斯巴达风格。 “在这方面你就别想着和李昂比了…他是…天纵奇才…”张三绝望地摇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诺亚猛地转身，举起霰弹枪。 “我是南宫剃。”灰头土脸的战斗女仆走了上来。 她没说那种弱智般的“别开枪是我是我”，而是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 “…”诺亚挑起眉头。 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南宫剃，和那样的弥安对上，应该十死无生才对。 也就是说… “你见到李昂了？”诺亚问。 “对，”南宫剃点点头，“他牵制住了弥安。” “认真的？”奥古二世咽了口唾沫，“你说他一个序列八比你还能打，牵制住了那种…巅峰状态的怪物？” 南宫剃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场景。 关于李昂把弥安推到墙上，握住手腕举起压住，然后在腹部摸索着什么。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南宫剃摸了摸下巴，“李昂应该是用了色诱术…之类的。” “合理，这俩人见面就总喜欢抱一起。”张三点头。 啪！ 后脑勺被奥古二世狠狠拍了一下，张三不解地转头，看到了诺亚阴沉到几乎完全隐入黑暗的脸。 “啊…啊哈…我是说…” 张三后背瞬间满是冷汗，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拼命地转动大脑， 一时间，从宇宙大爆炸到万物熵灭在他脑海里飞速闪动， “李昂应该是到b2层抢到起爆按钮，趁着他们没安好炸弹的时候控制住了局面，并且用提前引爆来要挟弥安。” 张三一边说一边看着手表， “我之前估算过游行一共需要多久，这次提前了半小时。粗略估计的话，李昂给我们争取的宝贵时间还剩下…十三分钟。” “该动身了。”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 “确定没问题吗？”奥古二世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你后脑勺在冒烟。” “小事，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张三摆摆手，“我们快走吧。” “你们刚才爬了不到六十层。”南宫剃看了看计时器，“十分钟六十层？” “是…是慢了点，可我们真已经到极限了，这期间还得应对铁王座的阻击…”奥古二世苦笑，“我是个普通人，小剃，三百磅的普通人。” “我没要求你十分钟爬完，我不是什么恶魔。可十秒钟一层是什么意思？” 南宫剃皱起眉头，“照这样下去，你一分钟六层，十分钟六十层，十三分钟就只能爬七十八层。” “照这样下去，剩下的九十层你爬不完，还得匀出演讲的时间。” 她抓住奥古二世的衣领， “小，小剃，你要做什么？”奥古二世一脸惊恐。 “张三，你去上面接着。”南宫剃把奥古二世整个举了起来，做出投掷准备， “诺亚，麻烦你先于我们一层，清理出安全范围。” “李昂救了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做完。” “老板，我可能得让你飞起来了，真的。” —— 四十四层。 换做以前，弥安一定会提出以长达十分钟的热吻来度过这段时间，虽然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并不熟练， 可她能保证会在收尾时咬断李昂的舌头。 不过现在，弥安似乎没了那种心情， 心理暗示的状态下，痛苦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荡，南部战场的创伤反应，远征中途得知家族崩塌的痛苦， 跳下列车，以逃兵的身份流浪七年，横穿大半个北部，重新回到镁厅，连父亲坟墓都没能找到的悲伤。 疲惫涌上心头。 她没心情再去维持那层厚重的，优雅成熟的壳， 在李昂眼前的，是个倔强，不服输，有些男孩子气的，名为弥安·索蒂斯的落魄贵族，是没人再认可身份的女爵。 他们正靠着墙壁，并肩坐着。 沉默，等待。 嘀嗒，嘀嗒，嘀嗒，时钟一点点转动， 像是某种混乱的童话故事， 企鹅拼命往树顶爬，猴子们拼命砍树， 日出前的这段时间，肉食动物在河边喝水，默默等待。 李昂想打破这场诡异的沉默，他是个会跟物品说话的人，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跟洛缇丝聊天了。 香烟是个很好的媒介，可惜李昂不抽烟，他只偶尔抽两口零件。 “你抽烟吗？”李昂问。 “如果你想抽就请便吧，”弥安摇摇头，“我不抽烟，妈妈说抽烟骨头会烂掉。” 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提问。 “为什么帮我处理伤口？” “我不想在一个内脏外露的人身边待太久，这应该不难理解。” “噗…”弥安被逗笑了。 李昂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大姐姐风格的笑容，完全不美艳，不魅惑。 是眯起眼睛，露出牙齿，看起来反而傻兮兮的笑。 “那你应该给我支复苏之血。”她接着说。 “是啊。”李昂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应该给你支复苏之血，那样我们就都没底牌了。你序列六，我序列八，公平公正。” “小气！”弥安抱怨着。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慷慨，”李昂侧头望着她，“我没想到你会把最后一支针剂给那两个家伙，梅涅尔和恩雅。” “你只是在利用她们吧。梅涅尔的不安，恩雅大哥的信，你靠着这些东西操纵人心，并不存在真正的感情。” “为什么会把针剂给她们？” 男孩子气的，倔强的，不服输的女爵沉默片刻， “是啊，为什么呢。”她喃喃自语。 “我听说，人在遭受创伤后，心理年龄会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李昂说，“他们没办法真正意义上的长大。” “我看着你，弥安，只能看到一个疲惫，绝望的孩子。她刚从列车上逃下来，想要回家。”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弥安盯着地面，“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这只是其中一个面，你另一个面还心怀复兴人类的光辉理想。”李昂点头。 “而且我们是死敌。”弥安接着说。 “没错，死敌。” “除非你肯跟我结婚。” “死敌是不能变成妻子的。”李昂饶有兴趣地看着弥安。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暗示，还是失血过多，女爵的语言水平似乎也跟着下降了，像是醉酒后的反应。 她此刻正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话反击，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许久后，她耸了耸肩，似乎决定展示宽容。 “还是谢谢你找回秘银马车。”弥安说。 “没打算给你，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带上黄铜圣辇的。”李昂实话实说。 “小气！”弥安再次皱眉。 “不过…”李昂从腰包里摸出个金属物。 那是刻着花朵的银制家徽，原本挂在秘银马车上。 这东西显然不能被奥古二世带着游行，李昂就摘下来拓印了几份，留作寻找刺青的同时… “物归原主。”他把家徽递给弥安，“勿忘我，花语是永恒记忆与珍贵的回忆，你的名字很好听。” “…”弥安的手有些颤抖。 她接过来，仔仔细细抚摸几次，又用脸颊蹭了蹭，最后什么都没说。 李昂握紧战火十字，弥安也抽出那把和平漫步者。 时间要到了。 企鹅要爬上树顶，猴子们快把树砍倒， 湖边升起半个太阳。 龙舌兰日出， 太阳升起，准备战斗。 —— 镁厅建立后六十四年，下午六点整，首日庆典即将到达尾声。 奥古二世准时出现在顶楼演讲台上。 他看起来灰头土脸，面色苍白，西装衬衫整个湿透了，鼻尖上还有煤灰。 这一路上，他完全是被南宫剃和张三丢上来的，途中吐了三次， 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没给奥古这个姓氏丢脸，他比看起来硬汉得多。 至于那些煤灰，还有湿漉漉的衬衫， 一百九十一层，他的办公室已经成了片火海，消防龙头不停喷水，地板已经成了片汪洋。 不管怎么样，他成功到了这里。 经过数不清的重机枪，数不清的铁王座，尸体，切割，爆炸，四十四楼那场诡异的闪光，以及那么多次的失重。 夕阳的余晖越过高墙，照在奥古二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模糊的橙色毛边。 万众瞩目。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就是全世界最高的大楼。 站在这里往下看，人群像是毛绒地毯一样，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小的点。 几分钟后，这座全世界最高的大楼说不定也会消失，像是定格照片那样， 一声巨响，然后开始倾斜，八十度，六十度，四十五度，然后轰隆！ 再之后，白银之塔在地图上也是个小小的点了。 抓紧时间。 奥古二世从湿透的内兜里掏出演讲稿，纸张完全变成了泥，根本打不开。 他揉了两下，把那团东西丢到一边，开始脱稿。 中气十足，极具亲和力的声音顺着喇叭传向整个镁厅。 奥古二世是天生的政客，他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地讲解着自己的规划， 关于腐败，教育，医疗，保险，工人，工坊主，列车长， 再关于帮派，妓女，奴隶，皮条客。 毫不避讳那些辛辣的话题，说出自己一定要做到哪些，计划未来能做到哪些。 雄赳赳气昂昂。 这只企鹅爬上树顶，在阳光下向着整个森林宣布，自己要成为百兽之王。 轰！！ 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h区月台，比奥古二世承诺的未来更早到来了。 古斯塔夫列车炮。 三吨半，一人多高，满载火药的巨大炮弹，如同凌冽的寒风般呼啸而来。 第102章 城市钥匙 古斯塔夫巨炮，天启日之前世界上最大的列车炮。 它是二战时，德军为了突破马奇诺防线打造的。 战斗状态的古斯塔夫巨炮全长53米，高12米，全重1488吨。 安装时，要先用两台巨型起重机吊装底座，然后安装炮架、炮管和装弹机构。 全部工作由一千四百余人奋战三个星期才完成，算上平日里警戒，巡逻，保养的人手， 这门炮要四千人围着转。 哪怕仅仅是装弹，也要用起重机把重达几吨的炮弹吊送到炮身尾部， 再用一辆轻型坦克把它推撞到炮膛里。 相当恐怖的纸面数据。 与之对应的，则是完全够格的辉煌战绩。 三十米深的地下永久性防御工事被一炮凿穿，十米厚的混凝土防御层如同白纸。 七吨重的炮弹砸下去，弹坑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此时此刻，这门巨炮再次展露出光辉，重超三吨的炮弹朝着白银之塔直飞而来。 仅仅为了杀个奥古二世，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在这之前，其他几件事正在同步发生。 奥古二世念到了演讲稿的最后一句话，最后几个字。 太空猴子们双手合十，齐声诵念“我们要把文明砸烂，只有这样，才能给世界带来更好的东西”。 黄铜圣辇调整斜角，准备发射。 李昂正被弥安追着砍，他从四十四层狂奔到一百九十层，动力甲完全过热了，整个人像是被扣在蒸笼里。 门把手就在面前。 人民广场上，居民对奥古二世描述的未来满脸憧憬，他们此时此刻和那名初代负责人的雕塑一样，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 如果这是在拍电影，一定会有个长长的特写镜头，以慢动作扫过每个人的脸。 可惜这不是拍电影。 “我们终将让镁厅再次…”奥古二世举起手，准备来个漂亮的收尾。 一段会被写进教材中的历史正在诞生，摄影师举起相机，准备把这一刻定格下来。 嘭！！ 天台铁门被一脚踹开。 是李昂。 “奥古！”他大吼，“跳下去！！” “现在吗？”奥古二世握了握降落伞拉杆，他差一点就能完成演讲了。 “诺亚！”李昂喊。 巨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诺亚飞起一脚，毫不犹豫地把奥古二世踹了下去。 短暂的失重后，奥古二世在人群的哗然中拽动拉手，降落伞在背后展开。 他有些费解。 白银之塔没有要爆炸的迹象，奥古二世原本以为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说不定不用走到这一步。 “奥古二世！！”一道漆黑的影子紧跟着李昂冲出，声音中杀气四溢，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弥安·索蒂斯。 奥古二世拼命扑腾着降落伞，试图让自己尽可能远离。 远处传来尖啸声，有某种不可阻挡的东西越来越近，奥古二世额头满是冷汗。 他看向李昂。 紧接着，他看到李昂一把拽住弥安，把她死死抱在怀里，从天台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他举起起爆按钮，勾画咒文，用力按了下去。 引爆炸药的并不是弥安，而是李昂。 李昂是个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的人。 既然白银之塔怎样都会塌，不如由他决定这一刻何时到来，以何种方式到来。 轰！！！！ 几乎一吨重的可塑炸药同时被引爆。 这座大厦的每一处着力点，每一处支撑结构，此时此刻都在被撕扯，摇晃，破坏。 火球混合着烟尘从塔底升起， 蘑菇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便堵住耳朵都没办法完全免疫，内脏像是被扯动，空气中则传来了诡异的甜味。 甘油的甜味。 然后是一连串的火绳，从下到上，在白银之塔表面蔓延。 这座庞然大物开始摇晃。 一百九十一层，每层哪怕只按照三米来算，这也是五百米以上的高塔。 也就是说，只要它倒下去，半公里内的一整条直线都会被压成泥。 它正朝着蓝鳍银行，金融街，以及博物馆的方向徐徐落下。 按照计划好的那样。 不过现在有一点跟计划中不同， 那颗三吨半重的炮弹。 它本打算把奥古二世连着白银之塔一起炸上天，毕竟那种地方避无可避，谁能想到李昂会提前准备个降落伞。 饶是如此，杀伤范围也足够大了。 只要命中个大概位置，奥古二世都会被气流掀飞，摔得粉身碎骨。 倾斜的楼体外侧，李昂正踩着玻璃碎片，越过那些从窗户里喷出的火舌，顺应重力向下狂奔。 弥安挣脱了他的怀抱，李昂有些遗憾，反手把她砸进了墙里。 看来今天不是殉情的好日子。 机械爪和墙面摩擦着冒出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轰！！！ 水泥和钢筋四散而飞，弥安凶狠地撞穿墙壁，朝着奥古二世直冲而去。 像是在捕食一只可怜的雏鸟。 奥古二世正在努力稳住身形，打算把最后一句话讲完。 弥安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奥古二世现在还不是镁厅负责人。 在这期间刺杀成功，自己仍旧能得到认可。 当！！ 匕首和基路伯之吻交错着格挡，架住了弥安的长矛。 三人同时下滑，追逐，狂奔。 弥安踩着金属平台飞掠而起，远处的张三奋力掷出鱼叉，再次阻挡了她的步伐。 白银之塔的坡度正越来越缓，这意味着它要彻底砸下去了。 炮弹越来越近，能看到空气被拖拽出的白线。 混乱。 异常混乱。 而且可以预见的，几秒钟后还会有更大的混乱。 这种情景下，显然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李昂站出来了。 “不想死的都抱头蹲好！” 所有人同时看向李昂，他们想看看这家伙打算做什么。 轰隆！！！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高高飞起，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是… 黄铜圣辇。 在李昂精心安排下，它停在了观摩爆炸的头等席， 而且不出意外地，被巨量炸药炸得直接飞了起来。 奥古二世看得一阵呲牙，今天有太多本不应该飞起来的东西上了天，让他一阵唏嘘。 “妈的…真心疼啊…”李昂咬着牙挥动圣灵之手。 黄铜圣辇侧面伸出锯片，配合着撞角一起，如同蟒蛇般绞入白银之塔的底座。 旋转，角力。 笃！！！ 汽笛发出震天的轰鸣，穿透了飞扬的烟尘，巨大的爆炸声，以及空中那枚炮弹带来的呼啸。 像是两头猛兽互相推搡，恐怖的力道彼此传递， 白银之塔的倒塌方向正在改变。 它朝着那枚炮弹撞了过去。 列车炮能不能把这呼啸的怪物拦下来，保住奥古二世一条小命，李昂心里其实没太大把握。 不过一整座白银之塔肯定没问题。 他要用被反抗军炸塌的白银之塔，去拦截议会的炮弹。 稍微用下勾股定理就知道，能把炮弹拦在三百米远，四百米高的地方，那里是… 是李昂第一次被弥安追杀时，轰开路面造成的缺口。 一个大坑。 得益于议会低下的办事效率，那里至今没完全修好，四周封锁着，没人居住。 就算掉下一些弹片也没问题。 轰！！！ 倒塌的白银之塔顶端，和那枚恐怖的炮弹重重撞在一起。 炮弹砸进天台，瞬间爆炸，火光几乎把白银之塔点成了根火炬。 这座巴别塔终于开始散架了，碎石落下，砸进沿途的餐馆和店铺。 李昂再次挥动圣灵之手。 黄铜圣辇近乎疯狂般将出力拉到最大，沉默却忠诚地执行了李昂的意志。 白银之塔的底座彻底被绞断，它朝着人民广场重重砸去。 三，二，一， 树倒了。 轰！！！ 砖石飞溅，巨响如同雷鸣。 尘埃散去后，那座属于镁厅首位负责人的巨大铜像已经被砸成了饼。 啪嗒。 奥古二世挂着降落伞挣扎，一路飘飘荡荡，被李昂反手拎住，放在了白银之塔的废墟上。 当然，因为这座塔已经完全横了过来， 所以哪里都是最顶端。 奥古二世面色苍白。 亲眼看着这种景象就在眼前发生，实在是太过震撼。 就连那些喜欢看热闹的居民都鸦雀无声。 没什么人受伤，单纯是吓的。 你是说火车从土里蹦出来，把一座正在垮塌的二百层大楼给扭得转了个方向，拿去挡了一枚三吨半的战略级高爆弹。 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奥古二世轻咳两声，在万籁俱静中举起拳头，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感谢我们的最高治安官。这是个好开始，我一直觉得这座塔太高了，现在这样刚好。” “我们会让镁厅再次伟大！” 咔嚓。 摄影师按下快门，把奥古二世和正坐在废墟上喘息的李昂一起照了进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紧接着，人群终于反应过来，掌声密集得像是暴雨。 就职演说完成，奥古二世正式成为镁厅负责人。 —— 就职演说之后发生了什么，李昂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相当混乱。 成批的太空猴子被逮捕，铁王座们忙着救火，同时检查有没有伤员。 最后一次刺杀没能成功，据说有人看到弥安中途停下来，从落石中救出了两名少女，之后便消失了。 值得一提的是，两座核心熔炉都没被炸毁。 它们被李昂加固过，黄铜圣辇又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两个小家伙近乎毫发无损， 这让那群大只佬工匠再次载歌载舞。 李昂有种预感，再回到这里时，说不定能看到自己的牌位，或者微缩模型之类的东西。 被一群脑子不太好的大只佬工匠崇拜，似乎算不得什么好事， 尤其他们的文化有点像…某些通过孢子繁殖的兽人。 核心熔炉没有被破坏，理所当然地产生了一些连锁反应。 比如铁王座号不得不以一种很丢脸的方式离开。 也就是奥古二世临时开启h区月台的封锁，给他们个台阶下。 严格来讲，世界上并没有封锁能拦住奇迹列车，古斯塔夫巨炮能轻易轰开任何墙壁。 只是这样做基本相当于直接宣战。 对着负责人开炮的威胁度，其实远远比不上直接攻击避难所，毕竟那意味着尸潮涌入，所有人命悬一线。 城里还有不少铁王座能力者，小胡子只能悄悄溜走当做无事发生，过段时间再回来看看镁厅的态度。 或者给些补偿，或者做出让步，这样才能继续勉强跟镁厅维持合作关系， 再或者奥古二世不领情，以后铁王座号的行驶地图上就得划掉一整个大区了。 新官上任，再加上白银之塔倒塌，很多人都忙得团团转。 让李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菲尔德主动让出了蓝鳍银行的办公室，让奥古二世暂时入驻。 看他那个通情达理的样子，很难想象原本跟奥古二世不死不休。 这大概就是政治…之类的？ 剩下的两天多时间，李昂基本都在忙着和诺亚用冰柜到处打包吃的。 在此期间，他还作为最高治安官参与了十几家乱七八糟的剪彩， 拿着剪刀，对红绸缎咔嚓一下，天上飞下来许多小彩带， 然后就能白吃白喝。 除此之外还有采访，各种各样的采访。 年轻，英俊，强大，同时兼顾列车长和治安官，这样一个人…显而易见的，会成为话题中心。 一连三天从《镁厅日报》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李昂实在有些疲于应对。 除此之外，他还得面对各种富太太的暗送秋波，塞在果篮里的金条，甚至用包裹送来的裸体姑娘。 金发金眸，身材娇小，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哪方面猜测着李昂的理想型。 也有主动跑过来的姑娘，她们自称是李昂在拍卖会上买下的奴隶，被放生之后跑来报恩。 李昂不记得自己有买过那么多，这都快几十个了。 李昂一一拒绝。 他不太喜欢这种出名的感觉，不过有时候也忍不住想， 以这种知名度，在镁厅开启盛装赴死射出一箭，威力会有多大。 有趣的是，没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编造李昂的绯闻，或者通过造谣获取曝光。 答案很简单， 因为李昂是打上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也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打上来的，更知道这家伙本质上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奥古二世对此十分羡慕，有人在编造他私生活不检点。 “一个三百磅的胖子，整天最爱的就是披萨跟可乐，说我私生活不检点？！这群人没良心啊！”他这样说。 李昂耸了耸肩。 亲手打下一座大型避难所，成为它的教父，这种感觉相当新奇。 第二天下午，李昂在人民广场上，那个被压扁成饼的雕塑和白银之塔的废墟旁边， 被奥古二世颁发了城市钥匙。 这意味着他能调用镁厅的绝大多数资源，而不需要过问任何人。 毫无疑问的最高权力，甚至比奥古二世还强一点。 毕竟这只胖企鹅做点什么还会被议会穿小鞋， 李昂可不会，没人敢这么做。 再之后…是黄铜圣辇的登记。 成为序列九并不需要服用魔药，只要获得列车长的认可，再进行登记，就能使用最初阶的能力。 这听起来容易，实际上也是万里挑一的过程。 来参与预测的有四千二百人，注册成功的家伙，一共有三百二十九人， 男女老少都有， 李昂挨个面试的。 这是奥古二世之前就在考虑的事， 他想弄几个社区学校，教学生能在末世生存下去的手艺。 这些学生平时不上车，只在晋升时上去喝个魔药。 不过李昂猜测…这三百多个人，最后会再往上走的，应该一个都没有。 其实对大部分人而言，序列九就已经够用一辈子了。 再往上，是要背井离乡，参加远征，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所以…虽然多了一些学徒，李昂本质上还是机械师序列的最后火种。 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李昂毫无疑问地，忙得跟陀螺一样。 诺亚整天跟着李昂跑东跑西，出席各种活动， 不过看她全程对那些富太太龇牙咧嘴的样子，应该是痛并快乐着。 —— 时间过得相当快，转眼到了庆典第三天。 该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物质也采购完毕。 李昂在院子里支起烤肉架，放好木炭，用扇子不断扇动。 木炭闪烁起来，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今夜很凉爽。 各种各样的事都走上了正轨，明天一早，镁厅的封锁就会解除。 该上路了。 在这座工坊待了一个多月，也差不多该回到荒原，继续朝前迈进。 “行李都收拾好了。”诺亚从李昂胳膊底下钻进来，站在他怀里， “我都没想过自己还有…收拾行李的一天。” “感觉怎么样？”李昂摸摸她的脑袋，从边上拿起一根鸡翅架上烤架。 “是这辈子从没有过的体验。”诺亚吐了口气，“真是…很新奇，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追着问来问去，刚开始很新鲜，之后就累到不行。” “不过，也算有支持我们的避难所了。” “支持，当然无条件支持。”说话声从门外传来。 穿着运动装的奥古二世小跑了进来， 他头上甚至扎着根吸汗用的发带。 说真的，李昂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在那么短时间内爬上将近二百楼的。 不过那段经历肯定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从那以后，奥古二世莫名其妙地开始运动了。 估计是再也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之类的？ 顺便一提，他的新办公室选在一楼，据说因为新增了恐高的毛病。 “给我来根烤玉米，”奥古二世举起手，“要是还有什锦串就更好了。” “你饮食习惯变得我有点不适应。”李昂摆上玉米和什锦串，开始翻动， “南宫剃呢？她之前说要来找我，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 “收拾行李呢，估计等下会来。”奥古二世遗憾地摇摇头，“说真的，小剃真是个很专业的秘书和保镖。” “可惜她不愿意留下。” “完全不夸一下我吗？”张三抱着两筐土豆走了过来。 “我好歹也扛着你爬了一百楼，睡了两天才缓过劲。” 他扶了扶酸痛的腰，“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嗯…你也是个优秀的保镖。”奥古二世面色复杂。 张三仍旧不知道，他是自己雇佣南宫剃时附带的赠品。 不过也好，张三虽然做得不那么出彩，却也不算毫无作用。 那种程度的战场，序列七能做的事实在不多。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李昂那样…序列八强得跟什么一样。 而且下次再见面，他应该就是序列七了。 镁厅有个相当不错的治安官。 “真是像做梦一样，”张三坐下，“请给我两个烤鸡腿。” “我还以为自己不得不跟恩雅对峙，幸运的是…到最后我也没碰到她。” “不一定是好事，”李昂把烤鸡腿递给张三，“你们早晚会有对峙的一天。” “如果到那时她成了序列八，序列七，乃至序列六，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到那个时候…” 李昂摇摇头。 —— 镁厅，学院，招生部。 “你好，我要办退学手续。” 身穿学者长袍的少女把报告推向前方。 “恩雅…？”办公桌另一头的老妇人有些惊讶，“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之后申请留校，直接可以当教授，为什么要退学？” “嗯…”恩雅想了想，缠着绷带的脸露出笑容，“因为我有想帮助的人。” “我天赋有限，或许没办法像您那样，救治那么多患者。” “也没法像大哥那样，拯救那么多人。” “一个。”她竖起手指， “我这辈子一定要拯救的人，只有一个。” “不管怎么样，不管要面对什么，做出多大的牺牲，我都要把她从漩涡中拖出来。”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做最后的挽留， “那休学呢？一到两年都可以，我帮你打报告。” “不用麻烦您。”恩雅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我应该不会再回镁厅了。” “这是个好地方，很美。” “可每次站在这里，我都会想到自己生活的另一种可能，那会消磨我的意志，软化我的决心。” “好吧…”老妇人深吸一口气，印章缓缓落下， “张恩雅小姐，再见了。” “再见。”恩雅俯下身，认真鞠躬行礼。 第103章 吃烤串吧! 鸡翅翻了个面。 油脂滋啦作响，滴进木炭，激起阵阵火苗。 “我就纳闷了，”奥古二世啃着玉米，“给你准备十节车厢的物资，你为什么就不要呢？” “两个人吃不完那么多，”李昂扇动扇子，“多余的物资车厢也会影响机动性，还没办法用伪装变化外观。” “而且我跟诺亚可以打猎，自给自足没有问题。” “打猎？”奥古二世摸了摸下巴。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你真该看看李昂打到过什么东西，人手那么大的鸟爪，还有各种奇怪的脑花，真是…”张三摇摇头， “不过味道很好就是了。” “听起来还不错，或许我以后会难得地休个长假，出去跟你们一起打猎。”奥古二世放下玉米，从怀里掏出个布袋， “这是b2那些工匠给你的，他们大部分都住院了，托我转交。” 李昂面色复杂。 做好里面可能是自己微缩雕像的心理准备，李昂打开袋子。 是两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 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能量，跟熔炉之心很像，容量更大，却更加稳定。 一个轰轰烈烈，一个细水长流。 “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提升核心熔炉的能量转化效率，虽然没什么进展，却弄出了这东西。”奥古二世比划了一下， “冰矿。” “这种矿石是深岩号上特有的，它能吸收热能，储存再释放，你可以理解为…蓄电池。” “这两块冰矿在核心熔炉里泡了十几年，说是都有灵性了。那群工匠让你好好照顾它们，这块叫小毛，这块叫小搞。” 李昂面色复杂地点点头，收起了两块冰矿。 槽点十足的地方姑且不谈，冰矿确实相当于续航特化版的熔炉之心，而且是可循环利用的。 不出意外的话，镁厅以后应该能定期提供冰矿，能源方面不用发愁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李昂抬起头。 短发的高挑少女站在那里。 “打扰了。”她点了点头，“有我的位置吗？” “有。”李昂指向身旁的椅子。 —— 李昂打量着南宫剃。 看来她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穿女仆装，闲下来时也会换上常服。 宽松简单的黑色上衣，盖住臀部的下摆，以及一双修长笔直，线条相当健康的腿。 这样看，就是年轻却不苟言笑的，黑猫一样的漂亮女孩。 李昂能看到她上衣底下透出的轮廓。 四把沙漠之鹰。 和奥古二世的雇佣合同结束，这位北部战场的传说仍旧没有松懈下来，或者说她松懈时就是这个样子。 她在李昂身边坐下。 “首先，我要把这个交给你。” 她推出一支深绿色，颜色近乎翡翠的针剂。 “是序列五白袍制作的‘复苏之血’，效果比序列六制作的更强，即使是腰斩这种伤势都能治愈。” “那天你为我用过一支，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李昂挑起眉头。 他倒是乐得收下，序列六换序列五，怎么想都是自己赚。 不过复苏之血很贵，序列五更贵，两种东西叠加到一起…应该直接让南宫剃这单白干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宫剃单手撑着面颊。 她的头发刚好到下巴位置，此刻正微微贴着面颊，让她眼角的泪痣看起来相当显眼。 她没吃烧烤，而是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小口喝着。 “我这单没白做，那些弹药是给报销的。”南宫剃解释。 所以打爽了就行，钱无所谓是吗？李昂惊为天人。 “而且人际关系也是报酬的一部分。”她接着说。 “那倒没错。”李昂点点头。 成功保护一位避难所负责人，这件事本身也会让南宫剃的雇佣费上涨许多。 抬起头后，李昂才发现南宫剃正在看自己。 她说的“人际关系”指的是自己。 “你…”南宫剃嘴唇微张，脸上明明毫无表情，眼神却变得期待起来。 “会改枪吗？”她问。 果然是这样… “本职工作。”李昂点点头。 “如今好工匠很难找，铁匠都去当警察了，工坊主也都是半桶水。”南宫剃难得地抱怨几句，接着看向李昂， “你很不错，我希望你能帮我改枪。” 没等李昂回答，她接着说， “我没有钱。” —— 后生，来我这吃俏食？ 李昂很想这么说。 不过面前的是个超规格序列六，这么说多少有点不想活了。 “作为报酬，我可以做你的保镖。”南宫剃依旧是那张扑克脸。 李昂抬起头，跟她对视。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像是谁先绷不住谁就会输掉一样，两人玩着幼稚的瞪眼游戏。 木炭噼啪作响。 “你要坐顺风车，还想让我给你改枪。”李昂问，“而且不想付钱？” “不是不想付钱，”南宫剃面无表情地掏出钱包，整个翻过来晃晃。 两枚硬币掉了出来。 “是没有钱。”她认真解释。 —— 一名成年人，甚至是北部战场的传说级人物，雇佣金近乎天价的南宫剃小姐， 财务状况居然会如此糟糕， 实在令人震撼。 “你做任务赚到的钱呢？”李昂问。 “买了弹药。” “弹药呢？” “做任务时打光了。” 李昂一拍脑门。 完美闭环，贷款上班不外乎如此。 “吃住都是…”诺亚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南宫剃。 “雇主安排。” “那穿呢？” “有什么穿什么。” “女仆装也是？” “上次女仆咖啡厅兼职，她们不给发工资，我顺便带走的。”南宫剃又喝了一小口啤酒，像是在谈论什么很普通的事。 “李昂，这，这家伙…不太对劲吧？”诺亚压低声音，“完全是个重火力上瘾的疯子…” “女仆咖啡厅的部分我不相信。”李昂眯起眼睛。 南宫剃站起身，放下啤酒杯。 她走进厨房，以惊人的速度做了份蛋炒饭，端到李昂面前。 紧接着，用毫无起伏，毫无波动，冷淡至极的声音说， “美味魔法，无与伦比的梦幻咒语。松松软软，香甜可口，变美味吧——蛋包饭君。” 啪嗒。 奥古二世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见了鬼的眼神看向南宫剃。 “那种语气完全就是在用枪威胁‘蛋包饭君’…”诺亚捂住嘴，“好可怕。” “不给你结工资确实过分，”李昂挠挠额头，“但怎么说呢…感觉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负责发传单，没真这样对人做过。”南宫剃轻咳一声，似乎也有点难为情，“有样学样，只是为了让你相信。” “好吧…我相信了，你的经济状况确实很糟糕。”李昂揉了揉太阳穴，“提醒你一下，你不用一直喝啤酒。烧烤也是免费的，我请客。” “太好了。”南宫剃双手合十，面带虔诚，“因为味道太香，我以为你在公开售卖。” “那么我开动了。” 南宫剃开始小口小口吃起鸡翅。 “也就是说…你为我提供保护，我给你改枪，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同时带你到下一个避难所。” 李昂思索着。 “没错，”南宫剃点头，“我还可以给你做蛋包饭吃。” “嘿！”奥古二世举手抗议，“我没听说还有这项服务啊？” “针对李昂开放的，”南宫剃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我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交易持续到什么时候？”李昂问。 “持续到我们再次遇到烽火号。”南宫剃像是早已经想好了回答， “我的条件已经完成了，‘参与一场大型战争’，镁厅这次牵扯到很多人，效果不错。” “我要回到烽火号，晋升序列五。” “当然，即使我晋升序列五，只要你愿意给我改枪，我也可以继续免费给你提供保护。” “序列五的保护。” “怎么样，李昂？答应吗？” 李昂看向诺亚。 “我没意见，这算好事。”诺亚点点头。 果然。李昂在心里想。 果然，诺亚对南宫剃没什么敌意，因为南宫剃的“大姐姐浓度”没那么高，或者说尺寸没到那种级别。 “那么，欢迎上车。”李昂伸出手，和南宫剃握了握。 “多多关照了，”南宫剃点头，“吃完东西我就去搬行李。” “搬行李？什么搬行李！？”门口传来一阵惊呼，“我终于可以上车了吗？” —— 佩洛。 小个子，厚重的眼睛，略有些土气，总穿着白大褂，沟通障碍的书呆子医生。 同时也是对恋爱小说，模型，黄金时代游戏，杂志，漫画等各种爱好均有涉猎的超级宅女。 大喊出“请把我也收入后宫”之后，她也确实为之做出了改变。 目前是白袍途径的… 序列八，【药剂师】。 不过是待晋升状态。 和南宫剃一样，她也早就完成了晋升条件，只是这么多年都没登上过列车。 最近佩洛才终于下定决心，请李昂拜托奥古二世签署条令，把她从白袍号的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目前她准备好了魔药，只差临门一喝。 “李昂…呼…李昂先生…！”佩洛把大包小裹的行李拖进院子，“我准备好了！” “我还没同意你上车，你准备了个什么？”李昂接过行李，戳了戳她的额头，“去坐着吃饭。” “遵命！”佩洛立正了。 说真的，奥古二世能成功活下来，佩洛其实占着相当一部分功劳。 带着人偶诺亚进入月台，从而让李昂能够获得铁王座号的开炮时机，进而迅速计算出拦截角度， 这确实没的说。 “按照列车时刻表，”佩洛刚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我们出城后两天，就能刚好遇到白袍号。” “成为药剂师后，我就能制作复苏之血了。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能帮到李昂先生…还有妹妹大人一点。” “是吗？你还真好心。”诺亚凑过来，用脑门顶住她的侧脸。 “噫！”佩洛吓得一个激灵。 三天前那场灵异事件，让她对诺亚的恐惧更上一层楼。 妹妹大人… 不！ 既然她已经对李昂先生出手了，那就是邪恶兄控， 应该被自己打倒！ 佩洛张开嘴，试图说点什么，可惜没能成功。 余光能看到诺亚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角度问题变得相当吓人。 呜！好可怕！她在心里哀嚎。 “别吓唬人家了，”李昂拍拍诺亚的脑袋，“她给你带了一堆礼物。” “哼哼。”诺亚坐直身体，“贿赂是没用的，不过从各方面评估来看…” “你在我这算是过关了，可以上车。” “真的！？真的吗！李昂先生！” 李昂摸了摸下巴。 让南宫剃上车，是因为她知道远征意味着什么，也能照顾好自己。 佩洛的话… 因为有了南宫剃的保护，让她上车也就没那么危险了。 “真的。”李昂点头，“我也同意了。” “太好了！”佩洛用力抱住李昂，“我也是后宫…” 诺亚轻咳一声。 佩洛瞬间哑火，她缩了缩脖子，发现自己正抱着李昂，又红着脸松开。 “弥安那边呢？”李昂问。 白银之塔的倾覆，年轻的最高治安官，政权的更替… 这些消息一条接一条，本身也是因为没人想去报道弥安的事。 公开刺杀奥古二世，显然是相当大的罪名。 可正因为她是女爵，是索蒂斯家族的最后血脉， 愣是没人把这件事挪到台面上。 雷·索蒂斯是个好领袖，许多贵族对他的女儿同样抱有期待。 李昂几乎能想象到，但凡奥古二世在上任流程中出了任何一点岔子，负责人这个位置都坐不稳。 搜捕在秘密进行中，可惜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做意义不大。 “我也不太清楚…”佩洛咬了咬嘴唇，表情复杂起来。 奥古二世对外的公开说辞，是有乱党爆破大楼，同时抢夺了列车炮，对着白银之塔开火。 实际上，不少人都看到弥安公然拦截奥古二世的马车，并在之后连续进行了几次刺杀。 幼年时那个温柔，体贴，可以算是她唯一朋友的大姐姐， 如今成了刺王杀驾的乱党。 哪怕拍卖厅事件过后，佩洛意识到弥安如今的身份有点敏感， 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那天晚上的时候，弥安姐大概是来过我的诊室。”佩洛叹了口气， “不过留下张纸条就离开了。” “她让我照顾好自己。” “明明受了很重的伤，为了不连累我和爷爷…”佩洛揉了揉眼睛，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应该讨厌她才对，可果然还是…很难做到。” “没必要特意去讨厌她，佩洛。”李昂拍拍佩洛的脑袋，“弥安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 “李昂先生…”佩洛有些不解，“你才是最应该厌恶弥安姐的人吧？” “完全没有。”李昂摇头，“一码归一码，作为‘敌人’的弥安值得我全力以赴，彻底击杀。” “作为‘同伴’的弥安，应该多加提防，因为她会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操纵人心，博取信任。” “作为‘理想家’的弥安，虽然做事不择手段，可她确确实实不是为了满足私欲。” “我和她聊过，如果真让她成功夺权，会怎么做。” “她的回答是，安排别人坐稳镁厅的位置，以此为支持，继续和我抢黄铜圣辇。” “这家伙…不求名利，甚至父亲的遗物摆在面前也无所谓，全心全意做着她自己的梦。” “所以我想…一次失败，甚至几十，几百次失败，都不足以打倒弥安。” “除非彻底杀死她，否则没办法让她放弃。” “以这个角度看，我尊重她。” 佩洛用力点了点头，紧接着看向诺亚。 出乎意料的是，诺亚没有做出不满的表情，反而认真点头。 佩洛推了推眼镜。 李昂和诺亚，都不是因为立场不同，就把对方的人格贬低到一文不值的那种人。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异常宽阔， 作为“朋友”相处时，愿意推心置腹， 作为“敌人”相处时，又会心狠手辣。 哪怕对方是同一人，这两种状态也是能共存的。 佩洛笑了笑。 她觉得自己能上车真是太好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李昂诧异地抬起头。 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他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 站在那里的也确实是个意料之外的家伙。 “哟。”白银举起手，在奥古二世震惊的眼神中走进院子。 —— 白鹤被羁押了，过段时间就会开庭审理，最坏的情况…应该会绞刑。 这并不令人意外，他不是菲尔德·李那种手握巨额财富的政治家，只是个站错了队的警察。 但凡他站在议会或者奥古二世任何一边都不会有事， 偏偏他带着手下倒向了反抗军。 白鹤为什么会这样做，旁人至今都很难理解。 白银却很清楚。 “就你自己来吗？”李昂把穿好的牛肉串架上碳火，白银流着口水在一旁盯着看。 “是啊，敏感时期，这胖子的搜查令还没结束呢。” 她指了指奥古二世。 奥古二世咽了口唾沫，往边上挪了挪。 他记得白银，三天前，就是这家伙假扮铁王座摸了过来，差点把自己弄死。 如今白银就坐在不远处吃饭，还能云淡风轻地聊天，实在是令人感慨。 这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 “你们也是明天离开？”李昂问。 “对，明天下午走，这样不那么醒目。”白银点头，“你们呢？” “明天一早。替我转告弥安，我车上有个丧尸人棍，它肚子里有能灭掉一座城市的病毒，别乱打主意。” “好嘞。”白银笑了笑。 “跟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诺亚问，“你说要详细说明来着。” “啊…这个啊…”白银挠挠头，“我跟白鹤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 —— “我老妈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到她这代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白银拿起牛肉， “白鹤那时候正被家里催着结婚，安排几十次舞会都没结果，偏偏对我老妈一见钟情。” “之后就是很老套的故事，白鹤穷追猛打，老妈家里不断施压，最后老妈不得不同意。” “从我记事起，老妈就被锁在阁楼里，整天想着翻墙跳出院子，看来她过得不太开心。” “后来我一点点长大，白鹤发现我哪哪都不像他，没有半点贵族的样子。” “再加上他那么多年也没再要到其他孩子，” “他开始怀疑我老妈不忠。” “被这么质问的当天下午，我老妈就从楼上跳了下去，当场死亡了。” “从那之后，白鹤对我就越来越差，到后来甚至完全爱答不理，只想着把我培养成个普通的贵族小姐，让我嫁给其他贵族。” “毕竟他一直觉得我是个‘野种’。” “我觉得很委屈，明明是他自己身体不好，结果他逼死老妈，还不肯放过我。” 白银挠挠头， “为了气他，我偏跟他对着干。让我学交际舞我就学剑术，要我穿晚礼服跟人吃饭，我就穿着盔甲把对方一顿狠揍。”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真的不喜欢待在家里，更不喜欢这种假惺惺的贵族生活。” “我就跑掉了。” “分文不带，离家出走，登上铁王座号。我就是那时候认识弥安的。” “要不是弥安给我出钱，我说不定会饿死。” “再之后，前段时间，我去医院找白鹤。” 白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我要给他做亲子鉴定，结果他马上就跟我认错道歉，并说自己愿意协助反抗军了。” “大概他也不想让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担心让家族蒙羞吧。” “结果直到今天…可能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白鹤的女儿。” “不过也无所谓了。没了这层父女关系，我对他而言反而是个相当值得信任的警员，他对我来说也是能帮上忙的上司。”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该继续朝前走了。” 她把啤酒一饮而尽，“啊啊…真是好手艺，以后没办法蹭饭可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李昂又把另外一堆牛肉放上架子，“事情可能跟你脑海中并不相同。” 第104章 离开镁厅 “嗯？”白银看向李昂。 “按照你的说法，白鹤是在和你母亲对质之前，就把她锁在阁楼了。”李昂指出了她话里的逻辑问题， “你可以把这理解成禁止她和情夫相会，同样的，你也能理解成…一种保护。”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白银皱起眉头。 “我的意思是…”李昂伸出手，敲了敲白银的盔甲，“你自己没发现吗，这东西是秘银做的。” “秘银混合着镁，能让丧尸不再活跃。这是雷·索蒂斯的发现。” “白鹤是议会派系，他和雷·索蒂斯不存在合作关系。” “也就是说，你母亲跟索蒂斯家族颇有渊源。落魄贵族…大概是旁系的旁系。” “白鹤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雷·索蒂斯搭上线，这是政治联姻，贵族之间很难存在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也确实成功了，雷·索蒂斯就算再怎么不想认你母亲这个远房亲戚，还是给了套秘银盔甲作为礼物。” “这份支持让白鹤得以一步步走上警察局长的位置。” “遗憾的是，你出生之后没几年，雷·索蒂斯就从黄铜圣辇中拿出了‘诅咒之物’，整个家族分崩离析。” “‘整个家族’，显然也包括旁支的旁支，也就是你的母亲。” “白鹤想让她活下来，所以把她关进阁楼，试图隔绝诅咒。” “可惜，和雷·索蒂斯一样，她还是走向了生命的终结…也就是你所说的，和白鹤对质后跳楼自尽的那天。” 李昂顿了顿， “对白鹤而言，这是一场失败的政治投资。” “雷死亡后，索蒂斯家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你的血脉没浓厚到会被诅咒影响，却已经足够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白鹤的仕途也因此受挫，在大部分议员面前都不得不忍气吞声。” “你之前说的‘马肉’，大概也因为这个。” “白鹤的选择是将你雪藏，让你成长为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这样最起码能安全长大。” “问题在于…你不太听话。”李昂看着已经听呆住的白银， “你到处惹事，登上铁王座号。那套秘银盔甲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索蒂斯家族的女爵认了出来。” “她接近你，接济你的生活，让你为自己卖命。” “在这之后你又回到镁厅，来到了白鹤面前，嚷嚷着要做亲子鉴定。” “你当然是他亲生的，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不过白鹤的慌乱并不因为这个。” “他最担心的，是你被有心之人利用，收集血液样本后发现是索蒂斯家族的远亲，被扣上叛党的名头。” “所以他立刻就同意了，站在你这一边。” “问题在于…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已经是叛党，上线还是索蒂斯的女爵。” “于是有了后续的站队，羁押，审判，绞刑。像这样糊里糊涂的牺牲品还有很多，他是其中之一。” “以我个人来看，你大概率是白鹤的亲生女儿。”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自己对镁厅秘辛的了解，加上一些推理得出的结论。” “具体情况，我还是建议你跟当事人好好聊聊。” 说完这些后，李昂换了张铁网，就着碳火的余温开始煎鱿鱼。 滋啦。 鸦雀无声。 只有鱿鱼接触铁网卷曲的声音，以及李昂切葱花的咔咔声。 他就这么一边做菜，一边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站在白鹤视角把这么多年困扰白银的事情重新捋顺。 并不存在什么情夫，不贞， 只是一个家庭在各种大型事件中颠沛挣扎，一名父亲想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同时还想往上爬。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张三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白银有说那么多线索，让李昂推出这一大长串吗？” “别问我，”奥古二世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索蒂斯家族的事，大部分避难所负责人都有所耳闻。 他知道李昂说的基本全对，可那个时间段…李昂还是个小孩子，压根不在镁厅。 偏偏李昂又能说出那样多的细节，并且绘声绘色。 显然，这个就叫推理。 李昂的脑子一直很好用，他能在短短几秒内算出弹道，能针对突发事件迅速做出反应，也能预测事态，未雨绸缪。 可这种神乎其技般的… “噢噢！侦探马洛在世！”佩洛兴奋地晃动手上的小三角旗。 李昂无奈地耸肩。 秘银的事，是他从菲尔德那里知道的。 雷·索蒂斯的诅咒，是他从疫医那里知道的。 把情报按照时间轴排列起来，猜测里面的人会怎么想，怎么做，这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其实是获取情报本身。 这恰恰是李昂擅长的，毕竟他最爱做的事就是… 到处问。 “呜…”白银愣了半天，随即把手插进那头银色长发，用力抓了抓， 她听懂了，只是脑子里变得很乱。 所以... 老爹是个好爹，可能说不上多好，但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弥安是个坏人，或许算不上太坏，但她接近自己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有利所图。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跟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 好复杂啊。 为什么大家不能都单纯一点，直接把好人或者坏人贴在脑门上呢？ 就像那件写着“平平无奇”的外套一样，别人看到就知道自己多厉害。 不过还有最后一点。 就算白银不太聪明，听过这些之后，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去做。 “我不会让老爹上绞刑架的。”白银猛地站起身，“我要去劫狱！” “喂…”奥古二世一脸黑线。 说话注意点场合好不好？ 你当镁厅最高治安官，还有他这个负责人是摆设吗？ “不、可、以，白银。”李昂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发出响亮的笃笃声。 “痛…”白银捂着脑袋，“好吧，那怎么办？” “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你也可以去搜集议会逃税的证据，这样白鹤能获得减刑，就不用死了。” “你是为数不多还会为他努力的人，去做吧。” “好！”白银猛地起身。 和李昂道谢后，她大步离开，走出两条街才缓缓停下脚步。 好像…忘了什么事。 自己是要去找李昂决斗的。 诶，不管了不管了，下次再说。白银晃了晃脑袋。 事到如今…有很多话要对老爹讲，要开始赶时间了。 —— 第二天清晨，十几本账本被摆到了奥古二世桌上。 不过他人在a区月台。 这里以往会停很多火车，今天却只有一列。 黄铜圣辇。 虽然没提前放出消息，可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居民在不远处张望，目送着李昂这位最高治安官离开。 确实热情。 成筐的特产堆成了山，李昂实在带不过来，只好拜托奥古二世捐给社区学校和孤儿院。 奥古二世拍了拍李昂的手臂，“在外面多加小心，用好我给你的星郡通行证。” 李昂点点头。 “穷家富路，这里有一百万，你带着。” 奥古二世又甩出张黑卡。 李昂接了过来，揣进口袋。 没什么好客套的，钱是好东西，多带点确实没错。 “缺东西就写信过来，我给你寄，整个镁厅都会支持你。” 李昂再次点头。 负责运送小件物品，比如信件之类的列车，名为“信使”。 它们的列车长，大部分都是当年酒神号利用黄铜圣辇的车厢，培养出的一些能力者。 这样的家伙，李昂在蓝鳍银行时干掉过一个。 信使号不设武装，不载客，唯一的工作就是确保货物到达。 由于收费标准相当高，并不比奇迹列车低太多， 信使也就是所谓的“贵族专用线路”。 “还有…” 奥古二世接着掏口袋。 李昂无奈地笑笑。 他知道再让这家伙一样样掏下去，自己天黑之前都没法离开。 “走了，有事联络我。”拍拍他的肩膀，李昂最后一次看向人群。 一个月前，他刚来到这里时，还刚摆脱弥安的追击，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入城费都拿不出。 一个月后，年轻的最高治安官鲜衣怒马，回应着那些期待的眼神。 几道目光在同时跟他对视，有疫医，菲尔德李，还有双紫色的瑰丽眸子。 真是…发生了很多事，以后也一定会发生更多。 李昂笑了笑。 笃...！！！ 汽笛鸣响，黄铜圣辇缓缓离开月台，驶向一望无尽的荒原。 —— “那个…李，李昂。” 佩洛面色微红，扯了扯衣服，新换上的装扮让她不太适应。 “你没说过上车之后要穿这个…” “不喜欢吗？”李昂问。 “没，没有…就是有点羞耻…”佩洛把眼睛眯成两条缝，别过头去。 “羞耻？”李昂挑起眉头。 佩洛上车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医生小姐的衣服。 那身白大褂太显眼了，荒原上可没人讲“不杀医疗兵”的规矩， 遇到个稍微有点经验的，第一个就瞄着佩洛打。 而佩洛， 这小姑娘的脑回路相当清奇，她除了白大褂，就只带了几件《侦探马洛》的纪念衬衫，大面积印花相当惹眼。 所以，她目前在穿李昂的旧衣服，等到下个避难所才能换新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友衬衫吗…”佩洛红着脸，嗅了嗅身上的衬衫， 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感觉到李昂的高大。 对他来说刚好合身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已经盖到大腿，让人不得不想象…被这样宽阔臂膀抱住的感觉。 总之… “多谢款待！”佩洛鞠了个躬，趁着诺亚还没发现，快步跑掉了。 “真是…奇怪的人。”李昂挠挠头。 列车原本住不下那么多人，不过驾驶舱里面也能休息，新加上的第三节车厢又有多余床位， 至少居住方面不用太担心。 “已经走出这么远了吗？”南宫剃望着视线中越来越小的镁厅。 白银之塔倒下后，这座避难所从远处看变得不太一样， 形容一下的话，大概是从“凸”变成了“口”， 方尖碑的尖顶不见了。 “嗯。”李昂点点头，面色复杂地从南宫剃身上移开视线，“虽然我尊重你的自由，南宫，” “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穿了内衣。” “穿了内衣和只穿了内衣不能相提并论，你在烽火号上也这样吗？” “当然不。”南宫剃转过头，白皙到近乎反光的身体让李昂眯起眼睛，“不做好严密防护，说不定会被丧尸抓伤，我会尽可能武装到牙齿。” “不过现在…我们人数不多，遇不到什么大型尸潮，而且我觉得你只会对萝莉感兴趣，这样刚好还能省下几件衣服。” “等等，你中间是不是夹进去了一句不太健全的话？”李昂揉了揉太阳穴，“总之，把衣服穿上，真的。” “好吧。” 几分钟后，穿着印有“水果大促销”黑色短袖的南宫剃重新出现在李昂视线中。 “…”李昂扶住额头。 显然，这又是她某次打工后的战利品。 南宫小姐拒绝为射击之外的东西花哪怕一分钱。 看着那张冷峻精致的小脸，短袖下探出的近乎完美的双腿， 以及衣服上那几个竖起大拇指的水果精，李昂一阵无语。 简直像是在给顶级建模的游戏角色，打上各种土到不行的服装mod， 真是… “我们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列车长？”南宫剃递过杯速溶咖啡。 “去洛城。”李昂喝了一小口，“你对那边熟吗？” “算不上熟悉…”南宫剃摇摇头，“印象不太好。” “嗯？” “那里的女仆咖啡厅不给我发工资。” “…”李昂面色复杂。 “洛城，也被称为狮城，或者黄金城。”诺亚把工具箱放到一边，“负责人是酒神序列。” “如果在二十四个大型避难所里，挑个最有钱的出来…大概就是那了。” “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什么？我在隔壁车厢隐约看到了只穿着内衣的变态，还是说我眼花了？” 她凑近过来，一脸狐疑地在李昂和南宫剃之间看了看。 李昂嘴角抽了抽。 “看来是眼花了。”南宫剃面无表情地回应。 “嗯…”诺亚看着南宫剃，回忆着她的专业素养，以及不苟言笑的性格，勉强点点头。 “菲尔德·李给出的名单，刺着‘勿忘我’的刺青囚犯，其中一个就在洛城。”李昂接过话茬，给南宫剃解释的同时，也在为自己进行梳理， “他们现在分布在各行各业，武装部件不知道藏在了哪。” “把这些家伙找出来，黄铜圣辇的实力就能再次增强。” “直到我有把握击败铁王座号，把序列六的车厢夺回来。” “而在到达洛城之前，我要在荒原上完成魔药，晋升序列七——熔炉工匠。” “魔药的材料我都提前买好了。”诺亚扬了扬头。 李昂对她竖起大拇指。 他忙着修理核心熔炉那段时间，全靠诺亚完成剩下的准备，相当辛苦，效率也相当高。 “目前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件关键材料，必须猎杀丧尸才能拿到。” 诺亚说， “青禾序列感染者，至少序列五的【生态暴君】，我们需要它的【心脏】。” “生态暴君的心脏…”南宫剃默默点头。 她的气势又骤然恢复成了那个无比专业的战斗女仆，在心中给猎物做好标记。 “所以…”李昂望着窗外那些时不时飞速闪过的人影，“我们该怎么去找这个生态暴君？” “只能看运气，”南宫剃回答，“想要做些努力，就尽可能往尸潮密集的地方去。” “这也是为什么奇迹列车要一刻不停地装满车厢，维持远征。” “人数越多，对丧尸的吸引力就越大，也就越容易找到对应材料。” “在这个过程中，高阶感染者也会被击杀，避难所的安定程度得以上升，能够给奇迹列车提供更多物资。” “一个相对稳定的循环。” “我们只有四个人，对尸潮的吸引力并不大。” “吸引力…”李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仓库。 —— 高阶感染者从来不会独自行动。 它们身边一定会自发聚集起大批大批的普通丧尸，以及一到两只担任“顾问”的智慧种。 这是通常情况。 而不那么通常的情况… 则是这些高阶感染者主动将关键器官献给“顾问”， 没人能解释清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显然需要智慧种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 李昂手头刚好就有这么一只智慧种。 嘎吱… 李昂按下舱门控制键。 透明的玻璃罩缓缓移开，露出里面那失去四肢的瘦小丧尸。 拽人鬼。 看到李昂后，他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那张腐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李昂。 “最近还好吗？睡得习不习惯？”李昂露出笑容。 拽人鬼一阵无语。 这种开场白亲切得像是老友寒暄，其中一方说不定还得拿上两箱牛奶，好好问候问候。 “我给你拿了牛奶。”李昂接着说。 “…”拽人鬼皱起眉头，摆出轻蔑表情。 紧接着，看到李昂拿出了什么之后，他的表情骤然改变。 “虫巢之母的血清。”李昂放下试管， “以及深岩序列感染者，【银肺】的血清。” “对你来说，这是不错的补品，说不定能让四肢长回来。” “…你想做什么？”拽人鬼的声音嘶哑。 “‘吸引丧尸’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释放信息素之类的。”李昂晃动着血清，散发暗红色微光的液体在试管中不断流动， “你本身也想这么干吧。让高阶感染者掀翻列车，把我大卸八块，再把你救走。” “这是你愿意付出的筹码？”拽人鬼盯着血清。 “不，我只是给你看看，让你知道我有这个东西。”李昂收回试管， “干掉我的话，它们就归你所有。” “我不打算让自己陷入‘有求于人’的境地，更不想把好东西喂给丧尸。” “我会每天把你放出来一段时间，你可以释放信息素，招来感染者，让我获取材料。同时期待着我翻车，你活命。”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一边诅咒我一边等死。” “…哈，哈哈哈…”沉默几秒后，拽人鬼笑了起来。 砰！ 毫无征兆地，李昂抡起一旁的扳手，重重抡在他脸颊上。 拽人鬼的笑声停止了，他的脑袋不自然地扭向一边。 “话就说到这，我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和你做交易。”李昂丢下扳手，“该怎么做是你的事。” 他转身离开，留下满脸怨毒的拽人鬼。 —— 镁厅。 封锁令是今天上午解除的。 以最高治安官的李昂的驶离作为信号。 从那之后，在月台堵了小半个月的列车们才得以先后离开。 【归乡人】号。 一列大型载客火车，十二节车厢，配备四门精良级列车炮，算是私人列车中的铜墙铁壁。 列车长是个肌肉虬劲，不再年轻的男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大家都称之为“国王”。 十二号车厢被单独包了下来，乘客是位年轻的学者，和她的一些朋友。 十二号车厢内部，则被分成了四个隔断，每个隔断都能单独上锁。 “怎么样了？”望着犬助从其中一个隔断走出，恩雅用口型低声问。 “难说…”犬助回头看了一眼。 床垫上躺着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的眼睛只剩下一只，另一只则缠着厚厚的纱布。 二等兵一动不动。 好像他的灵魂连着那只眼睛一起被挖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还好，情况似乎没那么糟。 留在那里的除了空荡荡的躯壳，还有个小女孩。 她很年轻，或者说过分年轻了，看起来只有个位数年纪。 这样的年纪，本应该在家里享受父母的呵护， 可那天确实是她拦下犬助，把他带到旅馆，找到了昏迷的二等兵。 二等兵没有死于失血过多。 很难想象那种妥善的包扎会出自这名女孩之手。 由于没人知道她和二等兵的关系，只能任由女孩跟着上了车。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陪在二等兵身边，时不时用毛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或者试着喂点东西。 第105章 整备，牦镇 啪嗒。 隔间的门缓缓合拢，阻挡了恩雅的视线。 她皱起眉头，回忆着这个没怎么见过的同伴。 二等兵。 不是名字，而是军衔。 会用军衔来互相称呼，显然参加过远征，而且大概率是烽火号的成员。 非能力者。 某位避难所负责人的私生子。 弟弟罗勒死于李昂之手。 掌握强大的狙击技术，一定程度的格斗术，还有战地急救。 在荒原的截停任务中失败，之后消失， 如今再次出现。 虽然弥安以前说过，二等兵回来时要像平常那样对待他， 可犬助的动作表情太自然了，完全不像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吗？ “犬助，”恩雅开口询问，“你上次见到二等兵是什么时候？” “噢…上次…”犬助思索着，“游荡者营地那时候？” 说谎。 甚至不需要使用能力，恩雅就能看出犬助在说谎。 可为什么？ 二等兵并没有脱队，而是去做了其他事。 某些被弥安允许，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 不，不对。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下意识开始怀疑弥安了？恩雅拍了拍脸颊。 可能是犬助和二等兵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必须瞒着弥安的勾当。 要去问弥安吗？ 不行。 自己已经说过，从今以后什么都不过问。 信任弥安吧。 “恩雅。”不远处传来呼唤声，恩雅抬起头。 梅涅尔正在对她招手。 —— 登上了望台，巨大的列车炮就在边上。 归乡人号高速行进，风吹起恩雅的白色学者袍，以及梅涅尔的红披肩。 少女们望着飞快后退的地面，相顾无言。 良久。 “查理怎么样了？”恩雅问。 “还是老样子…说胡话，发高烧，到处骂人，今天还差点把小福吃掉。”梅涅尔平静地回答。 “梅涅尔…”恩雅摸了摸她的脸，“我开始想，把他变成这样到底是不是好主意。” “你在说什么呢恩雅？”梅涅尔有些激动，“不这样做查理就死了！你要我看着他死吗？” “我是说…这样的查理已经不是查理了，他是丧尸，不认得你，也不认得自己。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恩雅接着问。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梅涅尔几乎是吼着回答，“我会照顾好他！管好你自己！” “…”恩雅没再说话。 又过了许久，梅涅尔低下头。 “抱歉…”占卜家小声说，“抱歉…恩雅，我最近太累了…” 她擦了擦眼角，小声抽噎起来。 “我没办法放弃查理，就像我没办法放弃弥安一样，我的生命里就只有这些东西，不紧紧抓住的话…我会溺死的…” “没事的，小梅，没关系。”恩雅抱住她，让她靠住自己的肩膀， “没人能责备你，你可以痛苦，可以悲伤。一切都是被允许的，至少在我这个朋友面前。” “…你恨李昂吗？”恩雅接着问。 “并不。”梅涅尔做了个沉重的深呼吸，“如果你在几天前这样问我，我会回答‘恨’，因为他把查理变成了这样。” “可我最近想了很多。” “查理跟我说过，在他的故乡，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 “我开始思考，把一切变成这样的并不是李昂，而是弥安。” “那我应该恨弥安吗？” “弥安救了我一命，把我养大。我不该恨她，而应该恨把我丢出来的二叔。” “二叔抚养过我几年，他有难处，而且我对不起他，也不该恨他。” “就这样一路追溯，我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整个世界上，我应该憎恨，能够憎恨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自己。” “这样想了之后，我变得很平静，很平静，恩雅。” “我现在愿意做任何事，接受任何事了。”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起来。 “这不是在镁厅那种狂热的，为弥安献身的状态。我现在很清醒。” “我要像有囤积癖的仓鼠那样，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放开，直到和他们一起落进地狱。” “你现在还当我是朋友吗，哪怕会被我死抓不放，恩雅？” 风吹落占卜家的兜帽，小麦色皮肤的少女脸上带着笑容，浅灰色的眸中是无尽的迷茫与悲伤。 笃！ 警报声响起，远处出现尸潮，该从了望口离开了。 “你病了，小梅。”恩雅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变成仓鼠的。” “噗…你没抓住重点啊，笨蛋。”梅涅尔笑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你从洞里拽出来。”恩雅把脸埋进学者袍的领子，“因为我们是朋友。” —— “张三…估计已经登上风暴号了。”李昂看了眼时间。 虽然一个月前约定过，要跟张三回风暴号，成为一名渔民。 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事情解决，合同到期，张三也就回到了平时的生活。 他承诺会给风暴号带去李昂的善意，李昂没拒绝，毕竟风暴号远在天边，很难跟自己产生什么关联。 除此之外… “还记得我在调查化工厂时，过来刺杀我的那群家伙吗？”张三临走时这么说过，“里面有个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唯独没抓到这家伙，他用一杆三十年式步枪。” “这家伙和绑架佩洛的说不定是同一人，他还没死，你要多加小心。” 说的应该就是二等兵了。 李昂抽出抢下来的三十年式刺刀，放在手上端详。 弥安派二等兵去杀张三，这件事本身其实能说明不少问题。 是担心信件的事暴露，进而影响到… 雅恩。 雅恩，那个抚养张三兄妹长大的无赖，后来登上深岩号，成了一名矿工。 同时也是雷·索蒂斯死后，从刘氏财团那里盗走黄铜熔炉的窃贼。 他目前在罪人号上服役。 也就是说，这家伙同时还跟索蒂斯家族有关， 和弥安有关。 了解的越多，李昂就越能意识到这女人的可怕之处。 她身边的人看似因为不同的原因相聚，实际上彼此都有共通点， 偏偏那些人自己并不清楚，只认为是跟弥安偶然相识，或者故友重逢。 很难想象弥安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个逐渐接近，拉拢，招揽。 不过…有拽人鬼在，弥安应该不会乱来，而且她这阵应该刚离开镁厅。 “尸潮！！”诺亚的提醒声传来，李昂骤然回神。 —— “看密度，不是我们这个人数能引来的尸潮。” “有个低阶感染者，大概在序列七左右。” 经历过远征的老兵确实经验丰富，南宫剃扫两眼就得出了结论，她看向李昂， “你干的？” 她指的是吸引更多丧尸的手段。 “对。”李昂点头，伸出手。 撞角缓缓下落，沉底，固定。 列车两侧的电锯也跟着张开。 黄铜圣辇的近战部件逐渐增加，这种规模的尸潮甚至不用开炮。 “在车头绑上智慧种确实是个办法，感染者会想给自己找个好参谋，主动发起袭击。” 确认应该没什么问题后，南宫剃收回目光， “不过智慧种适应力很强，又相当记仇，一旦被逃掉，不久后就绝对会带着大部队回来。” “秘银马车，记得吗？”李昂指了指仓库，“镁粉加秘银，再砍断四肢…” 李昂突然闭嘴。 他是不会给自己立g的。 “跑掉了无非就是再抓一只，我其实更担心那家伙突然死了。” 随口说了一句转换话题，李昂侧过头，窗外肢体横飞，血肉四贱。 经验值正在不断上升。 “真不错啊…”李昂满意地点头。 有段时间没像这样自助餐吃到饱了。 吸引尸潮，疯狂击杀，照这么下去，不管部件还是武器，都会迅速迎来下一次升级。 有南宫剃坐镇，很多担心也就没什么必要。 只剩下战斗爽。 —— 用冰矿作为供能物，无忧无虑地行驶了两天，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气温一点点下降，整体颜色从鲜绿转变为洁白。 嘎吱。 走上观星台，李昂吐了口气，看着呼吸在风中凝聚成白雾。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指尖，又迅速融化。 “下雪了…”李昂低声嘀咕。 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背后，李昂转过头，看到诺亚正捧起积雪按压成团，瞄准自己丢来。 李昂当即回击。 嬉闹一阵后，诺亚依靠着李昂，看着雪花飘落。 “很久没见到雪了。”她说。 “哇…！” 身后传来佩洛的惊呼，她似乎在缠着南宫剃一起堆雪人。 “这边一般不会下雪，现在也不是这么冷的季节。”李昂搓了搓冰凉的手，“感觉有点不对劲。” “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东西快来了。” “你是说【生态暴君】吗？”诺亚问。 李昂回过头，南宫剃似乎觉得烦了，正把佩洛捆好后插进积雪里，一铲一铲往上埋。 “我对青禾序列了解不多，不过这种异常，大概率是他们做的。”李昂回答。 “…李昂，”诺亚想了想，缓缓开口，“能力者每隔几阶，会获得巨大提升。” “序列九，八，本质上都是稍微有点超凡能力的普通人，到序列七才会开始凸显异常。” “比如哨兵序列的【阿修罗之臂】，四条手臂那招。” “再然后，序列六。异常再次被放大，正式踏入真正的超凡，开始步入普通人彻底无法理解的范畴。” “比如弥安那种把一切金属重铸成银白长矛的能力。” “序列五，将自己的能力尽数整和，然后正式踏上序列四，成为一名‘半神’。” “从这里开始，是低阶能力者无法理解的世界，放到稍微落后点的地方，甚至能被当成神明供起来。” “说了这么多，李昂，我想表达的是…” “大范围影响天气，如果这真是【生态暴君】所为，那我们面对的毫无疑问是一位半神，是移动的天灾。” “这种事应该交由奇迹列车去做，我们不是对手。” “确实如此。”李昂点点头，“不过在这里猜一辈子也没法得到答案，最好是找人问问。” 他看向观星台上展开的地图。 “前面不远处有个中型避难所，牦镇。” “刚好。”诺亚转过身，和李昂一起挖出已经被整个堆成雪人，只露出脑袋瑟瑟发抖的佩洛，拍拍她身上的积雪，拎着走进车厢。 —— 进入避难所前，李昂迅速整理着最近几天的收获。 列车炮已经到了卓越级，升级需要的经验值达到了一万点，堪称海量。 只靠着杀普通丧尸，很难有什么迅速提升，不过水滴石穿，在李昂闲着没事就轰两炮的勤奋劳作下，两门小家伙的经验值提升到了【432\/】。 作为主力的撞角，则在这场血肉盛宴中获得了大量经验值，从普通一口气升级到了精良，也就是蓝色品质。 甚至马上就要再次升级了。 【撞角（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763\/1000】 【可选词条一：矿山适应——可将撞角替换成钻头，同时提升履带前进速度】 【我的钻头，可是突破天际的！！】 【可选词条二：深海适应——可将撞角替换成螺旋桨】 【咕嘟咕嘟，咕嘟嘟…咕嘟。】 【可选词条一：派对高手——可将撞角替换成迪斯科灯球】 【看到它的所有人都会开始跳霹雳舞！好吧…我开玩笑的，这就只是个灯球，不过真的很大】 【可选词条二：世界上最好的狗狗——可将撞角替换成链锯，依靠血肉作为动力，杀戮不停】 【怎么就…没人想要我的心呢？】 【特性：巨人杀手——撞击其他列车时，有概率直接将对方摧毁】 【特性：独角鲸——撞角可以根据列车速度增幅动能】 “不是…”李昂面色复杂。 迪斯科灯球是什么东西？ 载歌载舞地冲进尸潮，然后变成舞王僵尸吗？ 那确实很嗨了。 李昂伸出手，先选择了【世界上最好的狗狗】，也就是链锯强化。 不需要额外消耗能源，就能提升威力，算是相当有性价比的加强。 至于给撞角通上电，或者加热，这种花里胡哨的小改装，李昂自己就能完成，可以根据需要临时增加。 再然后是… “矿山适应和深海适应，那当然是矿山。” 李昂点了一下。 他近期不打算靠近外海，用不到深海适应。 而提升履带移动速度这一点，他还挺喜欢的。 黄铜圣辇有个履带模块，是和变道装置绑定在一起的。 问题在于，这些“受祝福”的铁轨并不单纯是提供道路那么简单。 丧尸更不喜欢靠近铁轨。 铁轨几乎不会损坏，只要顺着走，就不用担心迷路，前方一定会有避难所。 在铁轨上行驶，就算抛锚了，还可以碰运气等待其他列车。 铁轨足够可靠，给人无可匹敌的安全感。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没人开车了。 独自开车进入荒原，声音首先会吸引丧尸，其次容易迷路，再其次，抛锚就是等死。 使用履带脱离铁轨，面临的危险也差不多。 它其实更适用于避难所内部的移动。 并不是所有避难所都有镁厅那样庞大的地下铁路网，有了高速履带，黄铜圣辇关键时刻也更容易起到作用。 至于钻头… 把列车变成大型钻探机，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选完了类似于“主动技能”的词条，李昂开始查看“被动技能”，也就是特性。 巨人杀手是原本就有的，新增了一条“独角鲸”。 它支持列车以更轻的速度，发挥出更大的撞击能力，对于李昂这种不打算大量招募列车员的人相当合适。 “好孩子。”李昂摸了摸撞角的操控按钮。 这小家伙存在感没有列车炮那么高，更像是那种默默努力，把工作做好的类型。 它一次都没有掉过链子，不管是直接把冷女孩号切开，还是配合着绞肉机硬生生拗断白银之塔，都是相当恐怖的战绩。 再然后是【绞肉机】。 由于它之前就在荒原砍丧尸，积攒了部分经验值，现在令人惊喜地升到了卓越级。 【绞肉机（图纸已解锁）】 【品质：卓越】 【经验：129\/】 【词条：破坏专家——更容易破坏肢体】 【词条：黄金回旋——手动增大切割范围，有效阻止敌人接近】 【可选升级一:意外事故——把锯片弹射出去，消耗一次‘过热’重新装填】 【四张到处乱飞的，半径两米的厚重锯片，卷进尸潮或者人群…这可不是一句“兄弟”就能解决的事了。】 【可选升级二：降噪耳塞——减少锯片切割时的噪音】 【嘘…别出声，盗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特性：血肉龙卷——过热停转前，会自动冷却三次】 【特性：超、级、爆、爆、环！——最后一次冷却后，锯片会碎裂成若干块，形成覆盖范围五十米的金属洪流】 【我他妈跟你爆了！！杀戮光环口牙！！】 “嚯…”李昂暗自咂舌。 果然，任何部件升到卓越级，都会获得飞跃式的加强。 首先是升级方向，当然要选【意外事故】。 正常人都不会开着火车，用车载电锯去打潜行…降噪什么的，作用不大。 血肉龙卷能过热冷却三次，也就是说可以弹射，装填，弹射，装填，再弹射，再装填， 然后跟他们爆了。 这个新特性…嗯…【杀戮光环】，是中距离大范围杀伤的好手段。 虽然无法破太厚的甲，对列车的伤害有限，可对无甲尸潮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再之后… 李昂挽起衣袖，看向手臂上那把精致的手弩。 【洛缇丝】 【品质：卓越】 【词条：贯穿射击】 【词条：来去无踪】 【词条：掌控愤怒】 【词条：盛装赴死】 【特性:独眼巨人】 【特性：尽忠职守】 【特性：军需官】 【特性：迫不及待】 【你的第一件造物，你的长女。你的挣扎与奋战都被她看在眼底，她沉默立誓，要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升级所需经验：1893\/】 李昂拍了拍她。 能感受到洛缇丝传来的轻颤，像是有生命般享受着李昂的抚摸。 四个词条，四个特性，加起来足足八个技能。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意外之喜，比如“军需官”，靠着军需官得来的“盛装赴死”， 以及按照描述，单纯因为“等不及”而觉醒的“迫不及待”。 相当努力。 她是李昂从零开始一点点亲手拼凑出的宝物，是李昂登上冷女孩号之前，彼此依偎着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黑夜的伙伴。 【迫不及待】的效果，是其他武器击杀敌人时，获取一半的经验值。 不管撞角，绞肉机，还是列车炮在击杀尸潮时，洛缇丝都会获得提升。 所以才有1893这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一万经验值的壁垒完全拦不住她。 当然，这里边也包括李昂射杀虫巢之母的加成，毕竟是序列五，一次就给了一千经验值。 击杀序列六感染者能获取二百，序列五则是一千。 也就是说…一名序列五，抵得上一千只丧尸。 李昂清楚，虽然清剿虫巢之母时，自己没感受到多大压力， 可那是因为背后有几百个铁王座在火力压制， 而且虫巢之母刚转变没多久，镁厅内部又没多少丧尸。 但凡把她放到荒原… 就是一场肆虐的虫族天灾。 单独对上，别说杀了，除了奇迹列车以外的任何人，都只有被活活淹没的份。 这样来看， 序列四的生态暴君，估计强得可怕。 虽然只是想想，可要是真能干掉… 会给多少经验值？ 李昂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经验值这种说法容易让人铤而走险，他不是在打游戏，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死了。 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滴…滴！ 提示音响起，李昂抬起头，眼前被闪了几次。 李昂以同样的节奏开关车灯，作为回应。 沙沙… 撞角推开铁轨上的积雪，李昂看到枯枝中迅速闪过了几道人影。 再往前，能看到耸立着的高大木墙。 木墙下停着几只雪橇，以及废弃的蒸汽铲雪机。 正值饭点，能看到避难所内部冒出炊烟，时不时传出几声狗吠。 牦镇到了。 第106章 雪魔女 避难所这种东西，内里的弯弯绕其实比想象得要多。 全世界二十四座大型避难所，它们负责给奇迹列车提供物资，人手，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接受监管。 奇迹列车意味着武力，而武力意味着规则。 就算内部再怎么腐败，也只是暗中较劲，很少出现大规模流血冲突。 剩余的中小型避难所…可就不同了。 奇迹列车基本不在这里停靠，久而久之，它们成了彻底的法外之地。 这些中小型避难所本身可能就是某位军阀，拥兵贵族，或者某位能力者逃兵占下来的私人领地。 彼此之间偶有冲突，内部更是三天两头火拼，运气好的话，还有游荡者冲进来抓奴隶。 李昂之前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在他攒够钱去镁厅之前，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啊。”李昂轻推操纵杆，列车穿过缓缓抬起的木栅栏。 南宫剃打开了望窗，用匕首在栅栏上刮了刮。 她刚才还在想，这种木制高墙怎么可能拦住丧尸， 结果极低的气温把木头冻得坚如钢铁，匕首都留不下痕迹。 “呼…好冷。”佩洛紧了紧外套，呼出白气。 李昂有提前准备冬装，是他之前在荒原打到的动物毛皮，鞣制后晾晒，变得可以穿着。 雪越来越大了，能见度都开始受影响，四周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昂招呼着其他三人，一起下了车。 四处打量一下，李昂发现牦镇比起其他中型避难所要好不少，至少路上看不到尸体。 也可能尸体都被及膝深的积雪埋住了。 嘎吱，嘎吱，嘎吱。 雪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这里的人都会在鞋底绑上几根藤条扭结成的扇面，用来扩大接触面积，这样双腿不会陷进雪里，走路省力些。 “暴风雪要来哩，列车长老爷。”迎上来的人穿着三层厚重皮袄，看起来像是某种站立起来的雪地生物。 他提着防风灯，凑近仔细看了看李昂一伙人的眼睛， “嗯…没有血丝，不是感染者。”雪地生物点点头，“我领你们进帐篷。” “不需要，我们住车里。”李昂没动，他仍旧站在那，任由帽檐堆下一层积雪， “带我去找你们领头，我有话问他。” “领头也在帐篷里，大家都待在一起，暖和。”雪地生物又重复一遍，“暴风雪要来哩，老爷。”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只雪地生物有着一张布满皱纹的，红彤彤的脸，让人想起泡在雪山温泉里的狒狒。 注意到了李昂的目光，他拘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烂牙。 衣服上容易接触枪托的部位没有发亮，牙齿是被蛀掉，而非因为斗殴脱落， 手上的老茧位置不对，拿缰绳多过拿枪。 背上那只铁爪虽然锋利，却没有血迹，不是用作武器。 “翁扎！怎么了？”远处传来呼唤。 “没事！”名为翁扎的雪地生物晃了晃提灯，“老爷要给我赏钱！” “…还挺贪心。”李昂从口袋里拿出半盒没吃完的镁片，放到雪地生物手上，“带路吧。” —— “这里…我好像听爷爷说起过。”跟随翁扎在街道上前进时，李昂听到佩洛压低声音说， “很多年前，他和雷·索蒂斯一起为了研究外出时，在牦镇停靠过。” “爷爷说牦镇周围都是草场，依靠出口毛皮为生，只有每年的一月才会下雪。” “现在才八月，正应该是牦牛长膘的时候…怪事。” “的确。”南宫剃点了点头，“异常的暴风雪，所以我们要去问这里的领头。” 很快，翁扎在三个并排的大型建筑前停了下来。 李昂挑起眉头。 牦镇大部分房屋都是木制平房，这三个建筑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们是金属， 说得再清楚点， 这完全就是车厢改装的。 左边的建筑不断往外散发热气，有人用独轮车来回运送着什么东西，推进去烧掉。 是个大锅炉。 右边的建筑则叮叮咣咣响个不停，时不时有人发红的铁块被抬出来，埋进雪里冷却，似乎是在铸造雪橇和铲雪机。 正中间，则是所谓的“帐篷”。 它用缝合起来的毛皮蒙住，阻止一切热量散失。 李昂侧头看了看，不远处同样有个废弃车厢改造的建筑，应该是粮仓一类的。 “老爷，请进。”翁扎掀起帘子。 —— 李昂走进帐篷，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随着帘子落下，终于听不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视线也一下清晰起来。 李昂四处打量。 不包含自己这伙，帐篷里一共四人，三男一女。 女人长得相当漂亮，不过此刻满脸是血，手腕正跟另一个男人用铁链绑在一起。 他们坐在吧台前方，吃着盘子里的什么东西。 另外两名男性一个给炉子上的咖啡壶加水，另一个忙着劈柴。 “柴”并不是木柴，而是冻成铁青色的尸体。 李昂意识到，隔壁那些人往蒸汽锅炉里推的也是这东西。 嘎嘣！ 斧头落下，钉在木桩上，断肢露出整齐的切面。 那人注意到了李昂，抱起断肢走向火炉，同时招呼他， “别见外，找个地方坐吧。” 李昂走向吧台，“你们用丧尸当燃料？” “不愧是列车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拍了拍身上的冰冻肉沫，“上周还有人觉得我是杀人狂，差点跟我动手。” “你好，我叫希热，是牦镇的镇长。” 李昂打量着希热。 五十岁左右，两鬓斑白，小臂肌肉却很发达。 “那是柳树苗，青禾序列能力者。”希热指了指那个在煮咖啡的家伙。 “这边的两位，是…” “‘银色子弹’，一名赏金猎人。”手腕拷着铁链的男人举起手，“边上这个是我的猎物，你们最好别跟她说话。” 貌美的‘猎物’看向李昂，一双眼里含着泪水，显得楚楚可怜。 在看到李昂身后的三人时，她意识到自己的美人计很难生效，只好又转了回去。 “接着说丧尸的事。”李昂敲了敲实木吧台，“你们专门派人去对抗尸潮，然后把丧尸拖回来当柴烧？” “哈…”希热笑了笑，“我倒是想，可惜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力。” “这些丧尸都是被冻死的。” “冻死？”李昂看了眼南宫剃，后者摇摇头。 “没听过这种说法，丧尸的适应能力相当强，寒冷和酷热都没办法消灭它们。”南宫剃说。 “那是它们没到牦镇来。”柳树苗给咖啡壶装满了水，放在了炉子上， “每隔三天，牦镇附近都会降下一场暴风雪，气温会达到零下一百摄氏度。” “这种温度是什么概念…你在户外闭眼睛久了点，眼球就会彻底跟眼皮冻在一起。” “丧尸归根结底也是活物，能量耗尽了照样变冰雕，坐雪橇直接捡就行。” “今天刚好是暴风雪日。” “你们运气好，要是继续没头没脑地往前走，会变成怎样还说不定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诺亚跳上高脚凳，“我们都没听说这件事。” “一个月前。老爷你们是从镁厅来的？”帘子被掀开，翁扎走了进来， “我们给镁厅发了求救信号，不过那里进入了紧急封锁，不知道在做什么。” “啊呀…真是糟糕。”翁扎摘下帽子，“我们的牛全都冻死了。” “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第一个暴风雪日钻进牛肚子里的聪明人，还有那些雪橇犬了。” “半个月前，有辆私人列车被冻在了路上，我们现在靠着风干牛肉和压缩饼干度日。”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不行的呀…”翁扎靠近炉子，伸手烤火。 “要吃点东西吗？”希热，也就是镇长主动开口询问， 他推出来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用开水煮烂的压缩饼干，配着两块牛肉干，还有几根辣椒。 “不了，我不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李昂摇摇头，“我们带了干粮。” “嘿，别那么警惕，你看，那位银色子弹先生吃得多香。”希热指了指赏金猎人。 “我的干粮吃光了，”赏金猎人咕哝着，压缩饼干糊沾到了他的胡子，“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载我离开，我可以帮你试毒。” 他指着李昂面前的盘子。 “我也没有跟陌生人分享食物的习惯，想吃就拿去吧。”李昂推出盘子，“那么…银色子弹，你从哪来，准备到哪去？” “镁厅。”银色子弹抹了抹嘴，“我从镁厅抓了这个小贱人，准备送到洛城。” 猎物对李昂眨了眨眼。 嘭！！ 银色子弹抓住她的头发，重重把她的脸按进盘子，看着她不断挣扎。 “她是个帮派首领，毒贩，杀人犯。别被这张脸蛋迷惑了。” 银色子弹解释。 “为什么不杀了她？”李昂问，“运尸体比运活人方便。” “嘿，”柳树苗插了句嘴，“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银色子弹，他【只抓活的】。” “真的？”李昂问。 “真的。”银色子弹点头，“罪犯应该得到的是法律审判，而不是一个赏金猎人的私刑，这两者完全不同。” “虽然看起来不像，可我其实在为维护法律权威而努力。” “银色子弹先生，收到过狮王的亲笔信呢。”希热脸上带着不知是恭敬还是嘲弄的笑容。 狮王，狮城之王，也就是洛城负责人。 “来吧，银色子弹，给他看看。”希热用手肘拱了拱他的肩膀。 “…”银色子弹叹了口气，他擦干净双手，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虔诚地从内兜掏出张折叠好的信件。 展开，递给李昂。 李昂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过。 信中用词亲切地赞赏了银色子弹的公正，并让他继续努力，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和自己的女儿共进晚餐。 狮王的女儿… 不是有未婚夫了吗？那家伙名叫拍卖之虎，还被自己杀了。 看来这是段不太美妙的爱情故事。 “不可思议。”李昂把信件递了回去，“顺便一问，银色子弹先生。” “能让我看一下你手背上的刺青吗？” “这个？”银色子弹挽起袖子，露出那朵盛放在手背上的【勿忘我】。 索蒂斯家族的刺青逃犯。 并不在菲尔德给出的名单上。 走运了。 “很好看，能问问它的来历吗？”李昂接着说。 “那可不是刺青，是烙印！耻辱的烙印！”猎物痴痴笑了两声，她脸上还带着食物残渣，看起来很是狼狈。 “这是洛城最大帮派的徽记。”银色子弹照着她面颊重重来了一拳，收回手掌，“我不为他们服务，不过这能让我行事方便些。” “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对帮派感兴趣？”银色子弹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来救这娘们儿…” “不，我完全没这个打算。”李昂耸了耸肩，“既然你不喜欢，我们还是把话题拉回暴风雪。” —— “怎么绕路了？”弥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开口询问。 “俱乐部的兄弟说，牦镇出了点问题，不太适合停靠，我们换另一条路。”国王回答。 这场对话远在三个车厢之外，却很清晰地传到了二等兵耳边。 他坐起身。 女孩正在他身边蜷缩成团，连着寸步不离地守了几天，现在困到极限了。 “呼…”二等兵做了个深呼吸。 眼眶传来的刺痛让他烦躁，那天和李昂对峙的景象再次出现。 他看着女孩。 该死… 那时候，自己是怕她发出声音，暴露位置…才多花了点时间。 就是这点时间，让李昂找了上来，自己没能成功撤离，丢了一只眼睛。 果然，只要在狙击时身边有其他人，就会招来厄运。 这是“距离之神”的诅咒，自己身边的空间是神圣的，被其他人亵渎，距离之神就会闹脾气。 二等兵把手伸向女孩的脖子。 女孩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二等兵醒来，高兴地对他比划着什么。 二等兵愣住了。 她是哑的。 女孩不会发出声音，那天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发现二等兵看不懂自己的手势，女孩站起身跑出隔间，又吃力地端着粥回来，把勺子递到二等兵面前。 过了许久，再许久，二等兵突然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真蠢啊。 这家伙害自己没能成功离开，又自作主张向李昂求饶，让自己丢了只眼睛， 现在又跑过来照顾自己。 就是这种自顾自地亲近，简直… 简直和罗勒那个蠢蛋如出一辙。 强烈的情感涌了上来，让他不由得咬紧牙关。 女孩似乎有些着急，不过即便这样她也没发出，或者说发不出声音，只能快速起身，准备出去找其他人。 二等兵拽住了她。 沉默，叹气。 至少这家伙不吵不闹，很安静。 在自己习惯用另一只眼睛射击之前，就带在身边当个观察手吧。 —— “暴风雪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在此之前毫无预兆。”希热想了想，“如果非说有什么异常情况…” “那时候酒神号刚好路过。” “你的意思是，有高阶能力者从酒神号下车，之后被感染，造成了这场暴风雪？”南宫剃问。 “是的，这里的人推测她为女性，并称之为【雪魔女】。” “也可能是低阶感染者吃了很多同类，进化成了这样。”柳树苗似乎对她的推论有些不满， “青禾序列的高阶能力者都有战略价值，不会乱跑，更不会被感染才对。”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这的？”猎物女人讥笑着插嘴，又从银色子弹那里收获了一个耳光。 “我？我和你们坐同一趟车来的，也就是这个。”柳树苗像是没意识到女人的嘲笑，指着四周的墙壁，认真解释。 李昂点了点头。 这位看起来年纪足有六十岁的“青禾”，是坐着半个月前那辆被冻住的列车来的。 而且似乎是个老实人。 “你也打算去洛城？”李昂问，“这之前你在哪？” “在荒原，”柳树苗回答，“有个朋友拜托我给游荡者提供食物，之后他们进了镁厅，让我自己乘车前往洛城。” “…”李昂摸了摸下巴，“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个很漂亮的紫眼睛女人？” “嗯！对的对的！” “游荡者里面还有个训犬师，猎犬里领头的狗叫小福？” “你怎么知道？” “紫眼睛女人身边还有个占卜师，她蒙着红斗篷，肤色偏深，像是拉丁美人。” “噢…天啊，我懂了，你也是个占卜师。”柳树苗惊为天人。 “你应该感谢我。”李昂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帮你减轻了不少负担，最起码不用准备那么多份食物了。” “是…是吗？”柳树苗没太听懂。 诺亚和李昂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名叫柳树苗的老头可能都有点老年痴呆了，不过在这个世道，能活到这个年龄，应该没一个简单的。 —— “避难所现在的情况如何？有伤员吗？” 医者仁心，得到李昂允许后，佩洛第一时间打听起了伤亡情况。 “还剩几百人，老人孩子大多闭门不出，剩下的则每天忙着出门捡柴。”希热回答， “大部分都有轻微冻伤，严重些的也都自行截肢了，救不回来。” “没人知道这场灾难要持续多久，先是丧尸，然后是暴风雪…大伙都已经麻木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维持锅炉运转，让暖气温度升上来，希望别再有人冻死。” “剩下的就交给奇迹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救援赶过来。” “我可以试着帮忙。”李昂说。 最好是在其他人插手前解决这件事，当然，前提是能干掉这名【雪魔女】。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南宫剃就在身边，只要不在暴风雪日当天出去，至少能保住性命。 “你？”希热认真端详李昂。 年轻的列车长…有张看起来相当无害的英俊面孔。 制服下宽阔的肩膀则说明他并不像外貌那么简单，可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胸前的星郡通行证倒是很唬人…就是不知道真假。 “你叫什么来着？李…” “李昂。” “李昂…”希热思索着，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许久，他摇摇头。 “没听说过。”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消息会从镁厅刮到这里，像阵狂风。”诺亚对于他的态度有些不满。 “最好是，不过这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狂风’。”希热耸了耸肩，“如果你们坚持要帮忙，我也没法多说什么。” “我手头还有三十二个民兵，能借给你们一半，枪支弹药…” “不需要，我自己来。”李昂摇头。 “就你们四个人？” “别问那么多。” “好吧…好吧。”希热点点头，“那你们好好休息。地下有温泉，实在觉得撑不过今晚，就泡在里面睡一觉。” “明天一早，暴风雪过去之后，翁扎会带你们找雪魔女的痕迹。” ——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即将落山。 上帝赐予的最后一点温度消失殆尽，只余下无尽的寒冷。 帐篷被夹在锅炉和加工车间正中，地下有温泉，头顶又被毛毯盖住， 即便是这样，屋子里的气温仍旧不高，呼吸间能吐出白雾。 柳树苗站起身，准备趁着气温更低之前上个厕所。 “别忘了带上这个。”翁扎递给他一根小铁棍。 “这什么？”一旁看热闹的李昂有点疑惑。 “一边尿一边敲，否则就冻上了。”希热回答，“相信我，这很有必要。” 呼！！ 门帘掀起，冷风倒灌进来，让人浑身发颤。 银色子弹咕哝一声，把身子埋进厚重的毛毯，继续打盹。 李昂转过头。 佩洛正用随身工具箱鼓捣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某种能帮助冻伤止痒消肿的药膏。 南宫剃在吃干粮。 这家伙似乎很喜欢吃东西，逮到免费供应就吃个不停。 诺亚正在打盹。 夜晚要轮流守夜，她打算站第一班岗，此刻需要养精蓄锐。 “帅哥。”娇滴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第107章 飞天狮，圣乔治，棕熊 三合 李昂转过头。 猎物正对他露出暧昧的微笑。 “想让我放了你？”李昂问。 “很上道嘛，帅哥。”猎物撞了撞他的肩膀，锁链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我是无辜的。” “你有几个姑跟我都没关系，我只想弄清雪魔女的事，不蹚浑水。” 李昂看着女人皱起来的脸，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雪魔女是你姑姑？” 咚！ 女人气得敲了敲桌子，深呼吸后压低声音， “雪魔女不是我姑姑，我没姑姑，也没犯罪。” “听着，小子，你对他那个刺青很感兴趣，是不是？” 她指向银色子弹的手背， “我跟他们老大很熟，如果你愿意放了我…” “就算放了你，你还想跑到哪去？”李昂啃了口干粮，“外面下着暴风雪，再外面是荒原。” “不，不用那么急。”女人摇摇头，“明天，等你回来，这头猎人猪猡一定会请你顺路载他去洛城。” “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干掉他，放我自由，我就把刺青老大的情报告诉你。” “不止这些，我还可以陪你…好吧，你看起来不缺女人，但我跟她们不一样，试一下，保准你忘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用双臂把胸前的沟壑挤得更深了些。 “免了。”李昂摇头。 与其跟个罪犯说这些，不如和银色子弹好好聊聊。 “拜托…你真忍心看我上绞刑架吗？” 当！ 匕首擦着女人的脸钉在吧台上，让她鼻尖渗出一连串血迹。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连绞刑架都上不了，听懂了吗？”李昂眯起眼睛。 他很讨厌吃饭时被打扰。 “…你会后悔的，我发誓。”女人瞪了李昂一眼，悻悻离开。 李昂收回匕首，继续啃干粮。 过了一会儿，希热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李昂有时候挺佩服这家伙，明明是镇长却毫无架子，把自己的办公场所改装得像个酒馆，自己则扮演起了酒馆掌柜。 盘子里放着两样东西， 红色丝状物，还有铁皮包裹的罐头。 “来，看看，这是讨伐雪魔女的勇士才配吃的好东西。” 希热展示着。 “我不打算吃陌生人递的任何东西，不过还是让我问一句…” 李昂指了指罐头里那根细长的尾巴， “这是什么？” “老鼠肉罐头，”希热解释，“正儿八经的鲜肉，忏悔号上倒腾出来的。论口感，肉干根本比不了。” “这个呢？” “雪苔丝，墙上长的。”希热指着那些红色丝状物，“跟牛肉干撕碎了混在一起，牦镇特色菜。怎么样，尝尝？” “还是算了。”李昂敬谢不敏。 —— 暴风雪的夜晚总是很漫长，字面意义上的漫长。 太阳很早就落山，又迟迟不愿意出来。 所幸整晚都没发生什么，李昂一伙人轮流守夜，睡得还算安稳。 砰，砰！！ 掀开帘子，把几乎埋住半个帐篷的积雪推开，希热抬头看了看。 “嘿，出太阳了。” “是追踪雪魔女的好天气。”李昂披上雪地斗篷，这种白色斗篷防止热量散失的同时，还能隐藏身形。 “老爷，带上这个。”翁扎递出铁钩，铁钩后面连着绳索。 李昂点点头。 虽然手弩能发射钩爪，他还是把铁钩接了过来，双重保险总没错。 “南宫，你跟我一起去。”他转头看着南宫剃。 “了解。”南宫剃披上斗篷。 “诺亚和佩洛在这里等着。”李昂接着说。 “多加小心。”诺亚递出人偶。 帐篷里真的安全吗？李昂对此始终持怀疑态度，他到现在都没碰过这里的任何食物。 当然，在抵御风雪方面还是可以信赖的。 佩洛是医疗人员，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满山跑。 让诺亚确保后方安全，同时用人偶提供一次“解放姿态”的机会，这样的配置最为合理。 用蒸汽铲雪机奋力清出一条道路后，翁扎牵回了几条毛绒绒的雪橇犬，以及木质雪橇。 “那咱们就走吧，老爷。”翁扎递出两个护目镜。 —— “雪地会反射太阳光，时间久了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所以要戴护目镜。” 雪橇逐渐加速，朝着木质大门驶去。 “至于我们当地人，用的是这种…在皮片上钻个小洞，戴在头上，透过这个看东西，也能减少光线进入眼睛。” “所以老爷您看，不少牦镇人这里都有道太阳晒出的印子。” 翁扎指了指太阳穴。 李昂回忆了一下， 希热脸上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你们过着农耕生活，冬天不应该休息吗？”南宫剃问。 “那可不行。冬天是赚钱的好时机，不少老爷会来这里买皮毛，也愿意顺便买点别的，比如鱼。” 说到这里时，雪橇刚好路过一处洼地，有几尾什么东西在冰层下一晃而过。 翁扎拿下铁钩，破开冰层，随手一甩。 通体发黑的大鱼被铁钩抓了上来，不停扑腾。 “好准头。”李昂挑了挑眉毛。 “谢老爷夸奖。”翁扎快速将大鱼开膛破肚，内脏丢给雪橇犬，鱼则挂在雪橇后方，留做午餐。 雪橇再次前进。 南宫剃拍了拍李昂，示意他看那只正中间的雪橇犬。 李昂下意识握住刀柄，紧接着，他意识到南宫剃是让自己看那只雪橇犬头顶绑着的东西。 扎起来的布条在顶部散开，像个冲天而起的辫子，正随着雪橇犬的跑动一甩一甩。 怪好玩的。 “这是什么？装饰品吗？”李昂指了指。 “这个？我们管它叫‘松吉’。”翁扎回答，“最近的冬天越来越长，越来越冷，牦镇人成了跟雪橇犬共生的群体。” “雪橇犬要负责寻路，打猎，拉车，对我们来说比马匹还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家人般的存在。” “只有最强，最有领袖气质的头狗，才有资格戴上‘松吉’。” “戴上‘松吉’的狗会变得更加卖力，好像知道自己被器重了。” 李昂看着那只戴着松吉的头狗，它伸着舌头，满脸认真，时不时还检查一下其他雪橇犬有没有偏离方向。 “可爱。”南宫剃面无表情地点头。 —— “小妹妹，你们列车长不要你了，留在这给我…” 希热话还没说完，霰弹枪就怼进了他嘴里。 “我是青铜号的大副，”诺亚敲打着扳机，“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嘿…”希热一点点向后挪去。 他本以为李昂走了之后，这两个小姑娘就变成了待宰羔羊。 没想到看走了眼，诺亚拔枪的动作相当快准狠，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是大副了吗… 果然，这群列车上的人都是疯子，最好别去招惹。 “希热。”沉默几秒，诺亚走到角落，拿起那根用布条绑在一起的东西，“告诉我，这是什么，怎么用？” “啊哈哈…这是…”希热接过松吉，摆弄半天，“这是逗孩子玩的东西。” 他拿在手里挥了两下，散开的布条像是水母一样舞动。 —— “你的猜测没错，李昂…”人偶趴在李昂耳边，小声嘀咕，“希热有古怪。” “你小心些。”李昂不动声色地回答。 始终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显然是有必要的。 这名两鬓斑白的老牛仔大概不是镇长，甚至压根不是牦镇人。 即便希热在努力显摆雪苔丝之类的风俗知识，可他在某些地方还是露了怯。 至于李昂是从哪里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一个牧民，还是牦镇镇长，从小吃鲜牛肉长大的家伙， 就算被迫吃了一个月的牛肉干，也不可能觉得老鼠肉罐头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翁扎，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李昂问。 “…”翁扎没回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李昂给的半盒镁片晃了晃，发出哗啦声。 “我知道了。”李昂点头，“继续说雪魔女的事，关于她你知道多少？” “雪魔女是咱们这的传说，很多年前就有了。”翁扎解释，“传言她是名伤心的女子，因为被爱人抛弃整天哭个不停，眼泪化作了暴风雪。” “也有说她是寻找丢失孩子的母亲，毕竟只是编造的故事，版本不少。” “刚好这次出现的天灾和雪魔女相符，大伙就这么称呼她了。” “该怎么找她的踪迹？”李昂问。 “脚印。”翁扎控制着缰绳，让雪橇犬转了个方向，“这种天气，能在外面留下脚印的，除了雪魔女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要趁暴风雪刚结束的清晨出来，以免痕迹被弄乱。” “你指的是这种脚印？”李昂指了指身旁的痕迹。 —— 帐篷。 “看着我做什么？小妹妹，你想放我离开不成？劝劝你们家列车长吧，这事你干不了。” 猎物注意到佩洛正看着自己。 “你犯了什么罪？”佩洛问。 “我没犯罪，我只是…” “拐卖儿童。”银色子弹猛地扯动铁链，把女人拉了个趔趄， “拐的还不是一般的孩子，而是狮王的干孙女。”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那孩子是个哑巴，怎么问都不说话。”女人似乎很不服气。 “闭嘴！”银色子弹又抽了她一记耳光，继续转头跟佩洛说， “最操蛋的是，她还把那孩子弄丢了。镁厅那种局面，孩子估计凶多吉少。我必须得把这贱人带回去，否则狮王会把气撒到我头上。” “怎么，小丫头，你想替她出头？” “完全没这个打算，”佩洛晃晃脑袋，“揍得好。” “你们列车长把你教的不错。”银色子弹点了点头。 “帮我解开！解开！这锁链绑得我没法吃饭！而且我要去卫生间！”女人闹了起来。 银色子弹吃饭的动作几次被打断，他终于站起身，把女人的脸整个按进汤碗里，又解开了手铐。 —— 嘎吱。 雪橇停下，翁扎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赶向李昂刚才说的位置。 “脚印！我看看…” “是男性的脚印，从步幅看，身高大概一米七，标准体重，带了轻武器。”李昂迅速做完了判断。 “南宫，你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南宫剃摇摇头，看向李昂的目光中带着些意外。 痕迹学，是相当深奥的学科，普通人基本不会去特意掌握。 李昂能像这样迅速推断，显然不仅仅是掌握，而且还精通了。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会一点？主业不是机械师吗？ “脚印很新，还没被冻成硬壳。”翁扎伸手捻了捻截面，“应该是今早踩的。” “过去看看。”李昂挥了挥手。 沙沙，沙沙，沙沙。 痕迹不太明显，乘坐雪橇容易跟丢。 李昂索性穿上雪鞋，一点点前进。 有句话叫雪山不冷雪后冷，意思是雪地反射太阳光，本身融化又吸热，反复会让温度比平时更低。 “呼…”李昂呼出口白气。 虽然没有暴风雪当天那种近乎零下百度的恐怖气温，却也至少有零下二三十度。 嗖… 一旁的雪地溜过几只松鼠，蹦跳着爬上了旁边的树木。 李昂在树皮上蹭了蹭，不可思议地挑起眉头。 这树居然还活着，那可是零下一百度的极寒。 “白桦树被称为树中的‘勇者’，据说能抵抗将近零下二百度的低温。”发现李昂对树木感兴趣，翁扎低声解释， “这种树的树皮富含油脂，我们会拿来做火把。” “有些熊冬眠后醒来，为了理顺肠道，也会啃食树皮。” “嗯…”李昂看着树皮上那有他半个身子大的齿痕。 “有多少动物能挺过零下一百度的低温？”他问。 “不少，仅仅是一晚上的话，某些鸟类可以，冬眠的熊也可以。” 翁扎想了想， “不过捱了这么个晚上，熊肯定被冻醒了。” “真的，翁扎，你越说我越感觉不太妙啊。”李昂咽了口唾沫。 跟随脚印不断前进，李昂终于在一处雪丘附近看到了人影。 那家伙靠坐在雪堆边上，似乎在休息。 “诶！”翁扎刚准备打招呼，就被李昂一把捂住了嘴。 “嘘。”李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南宫剃交换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三步，两步，一步… 沙漠之鹰抵住对方后脑的同时，李昂扯了扯对方的胳膊，直接把他扯得歪斜倒下。 扑通。 男人扑倒在地，敞开的肚皮里空空荡荡，无神的双眼不甘地望向天空。 是个死人。 “坏了…”翁扎的额头渗出冷汗，“我光想着雪魔女，没看出来这是个雪窝。” “雪窝？”南宫剃问。 “熊会把吃不完的食物埋起来，留着以后再吃。”李昂叹了口气，他听诺亚讲过这个， “而熊这种东西又极度护食，一旦雪窝被动过，就会循着气味和对方不死不休。” “有人因为在雪窝里捡到食物沾沾自喜，带回避难所之后，当天晚上，整个避难所的人，都被熊给杀光了。” “这个气温，熊不应该在冬眠吗？”南宫剃用两根手指推着脸颊。 “被冻醒以后的熊就不会再睡觉了，它们为了撑过这个冬天会到处找食物，山里找不到就会下山吃人。”翁扎回答。 “先别想熊的事了。”李昂俯下身，查看那具尸体，“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男性…一米七五…携带轻武器。 李昂举起那把已经被拍断的步枪，左右看了看。 三十五年式，制式装备，中大型避难所来的。 身上有刺青，不过并非勿忘我，而是怒吼的狮头。 像是帮派份子。 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大概是为了另一名帮派分子，也就是… “奔着那女人，或者是希热来的。”李昂看向南宫剃。 “…大概率是。”南宫剃点点头，表示同意。 —— “还有帮手…”诺亚眯起眼睛。 女人的铁链被解开了，银色子弹估计是觉得反正她也跑不到哪去，倒不如给自己个方便。 此刻，那女人正在屋子里到处踱步，活动手脚，似乎在感受自由的气息。 “关于狮城的帮派，尤其是这个，”诺亚指了指银色子弹手背上的刺青，“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我能说的不多，”银色子弹想了想，“狮城是座汇集了财富，梦想，罪恶的城市，圣乔治掌控着数不清的资源。” “这就是圣乔治的家族刺青。” “你说的圣乔治为什么听起来像…” “圣乔治是狮城的枢机主教。”银色子弹回答。 “啊哈…神父和牧师都开始混帮派了？这座避难所快完蛋了吧…”佩洛小声嘀咕。 “圣乔治…乔治·多格雅？”诺亚问。 “知道他名字的人可不多，小姑娘。”银色子弹似乎有点惊讶。 “那女人呢？她什么来头？”诺亚没回答，而是再次提问。 “她来自圣乔治的对立帮派，飞天狮。”银色子弹接着回答。 突如其来的钢琴声打断了谈话。 女人坐在角落的钢琴前，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动。 她缓缓张口，声音如同汩汩溪流，阵阵春风。 那是一首神圣的，唱诗班中才会出现的歌谣。 并不应该被一名帮派分子，人贩子演奏出来。 “蕾莎，她原本是个修女，据说收养太多孩子，不得不多赚些钱，最后走上了这个行当。” 银色子弹低声解释，“至于为什么收养那么多孩子，是因为她自己的孩子走失了，从那以后她患上了精神失常。” “没必要可怜她，她只是在把其他人拖入和自己相同的不幸深渊。”诺亚面无表情地扯了扯佩洛。 圣歌依旧在帐篷中回荡，歌词讲述的似乎是… 母亲。 —— 雪地。 二三十名身穿厚重皮袄的男人快步穿行。 他们没穿雪鞋，每一步都会深深陷进积雪，再花费力气把腿抽出来， 然后让另一条腿陷得更深。 这样的移动方式，注定他们不会有太快的速度。 四周白茫茫的积雪让人眼前发花，快要什么看不清了。 领头的家伙虎口位置纹着张扬的狮头，显然，他们都是“飞天狮”。 “老大，阿三没回来。”身后的龅牙男子凑过来，“我们要不要找找？” “没必要，”领头搓了搓手，“阿三说不定和另外一伙人汇合，先去找希热了。 这鬼地方能少待一会是一会，赶紧穿过前面那片林子，进牦镇。” 距离他们二十米处。 “雪地真是相当吸音啊，稍微隔得远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李昂对着手掌呼了口热气。 “怎么办…怎么办啊…”翁扎仍旧在喃喃自语，雪窝似乎让他吓得不轻。 “别怕，我听诺亚说过对付熊的办法。”李昂拍拍他的肩膀， “熊为了顺利冬眠，会尽可能保持巢穴的干净整洁，” “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杀死钻进自己巢穴的人。” “据说经验丰富的猎人会握着匕首，趁着熊还在睡觉钻进去，一刀结果它们。” “真的？”南宫剃将信将疑。 “只有很有勇气的人才敢这么做，真假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总比…” 沙沙。 拨开面前的灌木，李昂猛地停下脚步，和面前的部队对视。 下一秒，双方同时举枪瞄准。 南宫剃也举起沙漠之鹰，四条手臂在斗篷下微微弓起。 可惜道路太窄，射击角度受限，她几乎整个人都被李昂挡住了。 李昂摇摇脑袋，示意南宫剃别管自己，优先迂回，截断对方的后续支援。 将近...三十人。 这鬼地方居然冒出了一小股部队。 该死，但愿他们没弄乱雪魔女的痕迹。 “什么人！”领头的飞天狮问。 呜嗡！！！ 流光瞬间吞噬了七名飞天狮，李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对方训练有素，反击立刻到来。 子弹飞射，火力网交织而来。 找掩体！ 李昂的目光向一旁转动，最终停留在那个微微冒着热气的土坡上。 那就是唯一的掩体。 李昂瞳孔缩了缩。 他之前跟诺亚一起见过，所以有经验，也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熊的巢穴。 熊就在里面冬眠。 熊绝对不会杀死钻进自己巢穴的人。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如果是真的话...大概不用费劲跟他们交火了。 “该死…开枪！开枪！”飞天狮们开始嚷嚷。 子弹横飞而来，穿透斗篷，穿透风衣。 李昂瞄准土坡，俯身钻了进去。 第108章 木雕兔子 “妈的…妈的！这家伙哪冒出来的？”领头扫了眼几乎是瞬间被蒸发的七名同伴，恐惧从心底缓缓升起。 先锋部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死一个少一个。 哪有人一枪轰死七个的？他随身带着大炮吗？ 最关键的，这家伙打一枪就跑，完全不给人反击的机会。 该死… 大炮…既然是大炮，就一定得装填。 趁现在！ 领头举起步枪，朝着树洞再次扣动扳机。 砰！ 沉重的巨爪从树洞探出，轻描淡写地扫过。 步枪应声而断。 紧接着，利爪插进领头的侧脸，把整张脸皮像是翻书般翻了下来。 “吼！！！！” 两只闪烁着幽光的眸子骤然亮起，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巨大的头颅从树洞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头浑身布满冰壳的棕熊。 很难想象这东西是怎么挤进那么大点的树洞的， 它人立而起，六米高的身躯摇晃着，朝天空发出咆哮。 “我靠！！”龅牙惊叫一声，“刚才那人变成熊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熊，六米，在地面站直了能用前爪扒到三楼。 在树洞里看热闹的李昂同样惊叹。 这已经不是熊，严格来讲，不能算是常规生物了。 这是某个能力者的产物，是雪魔女… 是【生态暴君】的【催化】。 果然，闻到的感染者气息不是错觉，这头熊是雪魔女的守卫…之类的。 丧尸还会给自己找守卫？李昂摸了摸下巴。 “噢吼！！！” 恐怖的生命气息从棕熊体内爆发，无数藤蔓从它口鼻中涌出，撕裂肌肉，撕裂皮毛，让棕熊的体型再次膨胀。 它的肌肉纤维有一半已经被藤蔓替代了。 “开枪！赶紧开枪！”龅牙怒吼。 飞天狮们同时举起步枪，朝着棕熊疯狂射击。 子弹落在棕熊身上，在冰壳砸出无数白点。 棕熊嚎叫着前冲，一记挥爪便让龅牙下巴脱落，前胸整个裂开，内脏掉落在地。 临死前的龅牙抽出刺刀，拼命挥舞，可惜变形的颅骨让他没法瞄准，最终只能无力倒下。 “吼！！！”棕熊再次咆哮，它双手抱住另外一名飞天狮，人立而起，猛地向后一翻。 飞天狮被抛起将近十米高，重重摔在地上，脊椎折断，脑袋几乎整个转到了背面。 这是棕熊的“朝天摔”，捕食时才会出现的特殊行为。 “这招可以啊…”李昂默默记录下来，随即打了个响指。 差不多了。 “嗷！”棕熊再次前扑，重型卡车般卷起阵阵积雪，狂风般势不可挡。 飞天狮们出人意料地顽强，就连那名还没死透的领头都拖着脸皮，一边后撤一边开枪。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 不止是他，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那头棕熊，都同时歪了下身子，以相当诡异的动作倒向一旁。 领头下意识转头看去， 狰狞的锯片钉在身后岩石上，自己的双腿从膝盖开始缓缓断开，像是正在开裂的冰块。 鲜血。 数不清的鲜血喷涌而出。 那头强大的，不可思议的，无法战胜的棕熊，肚子被锯片整个划开，内脏流了一地。 即便这样它也没倒下，而是怒吼着寻找攻击来源。 咯吱…嘭！！ 巨大的金属尖刺从树林中直贯而出，把棕熊玩具般挑起，旋转，顷刻间撕碎成无数血块。 嗡… 履带把雪地压实，更恐怖的庞然大物压倒成片枯死的树木，停在李昂身后。 李昂望着四周的一片狼藉，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 观察清楚局势之前，尽可能别让自己处于混乱中心，否则容易死得不清不楚。 又一条生存小技巧。 黄铜圣辇在雪地中的移动速度远比不上平时，而且这是山上，爬着坡一路赶过来，现在能到已经很不容易。 李昂拍了拍黄铜圣辇的撞角， “乖孩子。” 黄铜圣辇没说话，不过看起来很高兴。 远处传来枪声，李昂默数着。 一，二，三，四。 四秒钟，枪声彻底停止了。 看来南宫剃遭遇了这伙人的大部队，而且已经处理完毕。 确认不再有危险后，李昂在翁扎惊异的目光中俯下身，拽起一具尸体，剁掉他的脑袋。 “老，老爷…”翁扎尽量躲着血迹靠近，“您这是…” “补刀。”李昂擦了擦脸，他觉得自己像个辛勤的农夫，正在收获南瓜， “花不了多久，你要一起吗？” “不…不不，还是算了。” “我只是客套一下。”李昂走向另一个人，“每个在我面前倒下的人，我必须亲自确认他是死是活，这样才安心。” “有时候你还能找到些小惊喜，比如…” 李昂猛地挥刀，扎在那个没有脸皮的人双腿中间。 原本在装死的家伙猛地一抽，睁开眼睛。 “这招一直很有用。”李昂笑了笑。 “你…什么来路？”领头吐了口血唾沫，他拼命想要看清李昂的脸，可惜失血已经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告诉你也没用，你是死人了。”李昂蹲下来，“不如说说你自己，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我…我们的大部队不会…” “大部队，你说这个？”南宫剃从李昂身后走出，伸出手，成堆的纽扣像是撒豆子般落下。 那是他们胸前的第一颗纽扣，刻着帮派纹章，每一颗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这天然呆的战斗女仆解决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还顺手摘下了他们的扣子。 “你不说就换我说。”李昂抬起手，洛缇丝化作流转的金属，出现在他掌中。 “你们打算救那个被抓住的女人，也就是…蕾莎。” “要么她是个大人物，要么她知道某个大人物的下落，我猜是后者。狮王的干孙女，对吧？” “看这个人数…你们想把牦镇一起夺走？好主意，暴风雪搞得他们人困马乏，何乐而不为呢。” 领头的瞳孔开始涣散。 失血过多造成的死亡会持续很久，感觉像是在做噩梦。 李昂扯住他的头发。 “可惜你运气不太好，碰上了我。” “路上没遇到感染者吧？脚印呢？有没有碰到？” “喂，清醒点，回答我。” 李昂抽了他两个耳光。 领头的眼睛回光返照般恢复神采，他思索几秒，摇了摇头。 “很好，那就按照约定…给你个痛快。”李昂扣动扳机。 弩箭贯穿领头的脑袋，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 —— “呼…”柳树苗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天还是很冷，不喝点热饮暖暖身子，他这个年纪的人根本受不了。 “我要是你，”诺亚突然开口，“就不会喝。” “嗯？这个吗？”柳树苗抿了一小口咖啡，“你们太谨慎了，我都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吃喝都没问题。” “我很欣赏李昂的谨慎。”诺亚接着说。 “好吧…随你。”柳树苗把咖啡一饮而尽，转头看向银色子弹，“来点？” “不了，我相信这位年轻的姑娘。有什么样的列车长，就有什么样的大副。李昂是个靠谱的人。”银色子弹摇了摇头。 “希热？” “免了，老兄。”希热的笑容有些古怪。 柳树苗咽了口唾沫，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他又咽了口唾沫。 诡异的是，以往简单无比的吞咽动作，此刻却变得相当困难。 喉咙里传来浓浓的铁锈味，五脏六腑变得剧痛无比。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大口大口发黑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疯狂涌出。 扑通。 柳树苗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帐篷里陷入寂静。 有人在咖啡里下毒。 沉默，再沉默。 银色子弹的目光在附近挪了挪。 刚刚被解开的蕾莎，演奏过的钢琴，距离钢琴不远的炉子，以及炉子边上的白色粉末。 蕾莎干的。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瞄准蕾莎的小腿扣动扳机。 砰！！ 蕾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妈的…”希热一改那副老好人的样子，他从吧台下方抽出步枪，瞄准银色子弹准备射击。 轰！！ 猎鹿弹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半张脸，诺亚转动杠杆，抛出弹壳，瞄准吧台后方。 两名飞天狮从地窖钻了出来，诺亚早有预料般再次扣动扳机。 独头弹！ 轰！！ 第一人的胸腔被打了个对穿，跌落回去，另一人受伤后缩回地窖，不再动弹。 银色子弹喘着粗气。 枪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蕾莎的哀嚎像是濒死的猪一样难听。 事情变化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帐篷里就瞬间死了三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半个月前押送蕾莎，和柳树苗一起…然后进入牦镇，碰到希热… 难不成从那时候就… “躲开！”诺亚转过头，对银色子弹喊了一声。 砰！！ 子弹穿过地板，打穿了银色子弹的腹部。 “这该死的…！！”银色子弹立刻还击。 枪声轰鸣，双方隔着地板对射，木屑纷飞，银色子弹身上时不时迸出血花。 地窖里那名飞天狮很快便没了动静。 扑通。 银色子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腹部的伤口，却发现血怎么都止不住。 “啊…”他用颤抖的嘴唇说着， “真是肮脏的计划…暴风雪和尸潮把你们的大部队困住了…你们才在这里装了半个月的陌生人…” “去死吧！你去死吧，该死的猪猡！”没了半张脸的希热倒在柜台里，叫骂不停，“我早该趁你睡觉杀了你！要不是怕能力者多管闲事，我也不用看你虐待我妹妹那么久！” “都下地狱吧…你们这群畜生…”蕾莎抱着被打烂的小腿哀嚎，“畜生！！” 没人回应他们，除了横飞而来的针剂。 佩洛始终缩在诺亚后面。 这是李昂给她的命令。 医疗人员，任何时候都要优先保全自己，往战斗人员身后缩，缩到什么都看不见才行。 佩洛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当了很多年的外科医生，自然清楚这种时候不需要同情心泛滥，更不需要所谓的慈悲心肠。 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除此之外，不给李昂先生和妹妹大人添麻烦，以免被踢出后宫，这点也很重要。 枪声结束后，佩洛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对还活着的三人投出针剂。 并不是复苏之血，佩洛还没到序列八，没办法制作。 这支是简易版，她自己调配的，有止血的功效。 可惜，止血救不了柳树苗。 这家伙已经死了。 现在，屋子里的活人还剩下五个。 诺亚踹翻吧台，架好霰弹枪。 飞天狮的大部队已经被李昂干掉了，还剩下几人。 牦镇的那些所谓“民兵”，估计也是希热的手下。 把他们都干掉，这座避难所就能重归自由，李昂也不至于一边穿越尸潮一边晋升，至少有个落脚地。 —— 把列车悄无声息地开出牦镇并不容易。 同样的，李昂也不想让列车离诺亚太远，以免出问题时无法快速支援。 现在的情况是… 自己误入了一场鸠占鹊巢的武装冲突。 “希热应该不是飞天狮的首领，目前只出现过几名序列九。”李昂对人偶诺亚说， “翁扎还是没办法说出相关情报，对他使用能力那家伙还没死。应该是酒神序列，或者心理医生。” “了解。”人偶诺亚点点头。 迅速交换完情报，李昂从棕熊身上摘走熊胆和熊牙，继续前进。 熊胆是好东西，这头被生命气息催化过的巨熊，胆囊足足有人头大小。 就算晒干之后，尺寸也相当可观，放到拍卖会上能小赚一笔。 虽说奥古二世给拿了黑卡，可东西放着不捡也是浪费，谁会嫌钱多呢。 至于熊牙… 李昂随手丢进了炮筒。 他最近在摸索【金属热流】的新用法，把镁丢进去做燃烧弹确实很方便， 可要是能把一些神秘学基础素材丢进去，打出能力者级别的攻击， 那才是真正的资源回收。 “罪人之胆要用光了…”李昂看了看腰间挂着那个小瓶子。 能力者的“器官强化”让他有了相当不妙的想法， 杀死其他能力者，夺取超凡器官，做成序列造物，这种事似乎时有发生。 看来永远不能低估末世的残忍程度，即便有了丧尸这种共同敌人，人类之间也不会是铁板一块。 李昂晃晃脑袋，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找到雪魔女，夺取【生态暴君的心脏】。 “三天一次，这场暴风雪很有规律。你觉得会因为什么？”南宫剃问。 她正负责殿后，李昂则挥舞战火十字开路。 “不好说。如果按照翁扎说的那样，雪魔女是失去丈夫的妻子，或者失去孩子的母亲， 那她三天来应该都在找人。” “换句话说，是在徘徊。” “可惜我们没法把她要的东西交出去，否则说不定能省去一场硬仗。” —— 【你叫什么名字？】 恩雅把写好的纸张摆在女孩面前。 女孩完全没理会，而是跑到一边用水沾湿毛巾，开始给二等兵擦脸。 “没用的，她说不定不识字。”梅涅尔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用读心术怎么样？” “太依赖读心术，会变得没办法跟其他人交流。”恩雅收回纸条，“而是我也不想让大家看到我，第一时间觉得‘这家伙要对我用读心术’。” “信任始终是第一步，小梅。我想与人坦诚相待。” “切，你这个死心眼。”梅涅尔别过头去。 恩雅转身，对她悄悄做了个鬼脸。 “怎么样了，没有进展吗？”弥安走进车厢。 “是的…很遗憾，”恩雅低下头，“白银的零食引诱计划也失败了。” “怎么会有孩子不喜欢糖果呢？”白银仰起头，接住自己抛起来的水果软糖。 “这小家伙说不定生活在相当优渥的家庭，吃腻了甜食。”弥安敲了敲白银的脑门，“别这样丢着吃，容易呛到。” “呜…”白银捂着脑袋。 女孩正拿着毛巾准备换水，被弥安拦住去路，不满地仰起头。 弥安俯下身，微笑着和她对视。 “你能听懂我说什么，对不对？”弥安蹭了蹭她写满了倔强的小脸， “没有任何信物，不跟人沟通，衣服也是随便扯来的布片。” “你到底是哪来的呢？” 女孩依旧不说话。 不过这次她没跑开，而是举起手，抓住弥安的头发，用力扯了扯。 其余人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虽然平日里相处起来并没有架子，可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弥安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 阴谋家，怪物，南部战场的屠夫鸟。 不向她献上敬意，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目前为止，在她面前跳来跳去，而且成功活到现在的，就只有李昂一个。 其余人平时甚至不敢提李昂的名字，就是怕弥安黑脸。 扯头发… “弥安，那个…”恩雅站起身。 “…呀，调皮。”弥安没有生气。 她笑着凑得更近了些，把女孩抱起来，“喜欢阿姨的头发吗？” 女孩又扯了扯。 弥安的头发确实很好看，濡黑而有光泽，像是乌鸦的羽毛。 柔软而坚韧的发丝披散在她肩头，脖颈，时而落在面颊，嘴角。 见过这样的头发，或许很久都不会忘记。 “完全没到阿姨的年纪吧？”白银托着下巴，“应该是姐姐。” “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也过了在意这种事的年纪。”弥安观察着女孩的手腕， “…啊，这里。这里的颜色和其余部分不一样，她原本戴着手镯之类的东西。” “嗯，体重也在正常范围。” “我们这伙人风餐露宿，不太适合留你在身边，你还太小了，比梅涅尔刚见到我时都小。” 弥安戳了戳女孩的鼻尖， “该把你怎么办呢？” 女孩挣脱弥安的怀抱，继续拧干抹布，给昏迷的二等兵擦拭胳膊。 “啊呀…真是愁人。”弥安笑着叹了口气。 —— 雪山，半山腰。 “呼。”李昂收回匕首，最后一头巨狼在他面前倒下。 雪魔女的痕迹再次出现了。 跟刚才那些被飞天狮踩出来的脚印不同，这次的脚印周围带着厚厚的，无法解冻的冰碴。 脚印通向雪山顶部。 起风了，雪被吹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他们除了那头棕熊以外，第三次遇到被催化过的特殊动物。 先是秃鹫，然后是獾，最后是狼群。 有南宫剃在，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不过弹药确实在被消耗。 李昂呼唤列车进行了一次补给，保证弹药充足，其余时间都让黄铜圣辇留在山脚下。 一方面以免诺亚那边需要支援，另一方面，这里没有轨道，人往上爬尚且要用铁爪，列车走山路相当费力。 往好的方面想，这确实也能说明自己没走偏。 按照惯例收获了战利品，李昂的背包已经快装不下了。 他整理着物品。 “…这是什么？”南宫剃从李昂背包里拿出干粮，目光被那个小小的木雕吸引。 “这个？”李昂拿起木雕。 手法算不上精致，并没到能拿来当做工艺品买卖的程度， 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雕刻的是只兔子。 兔子脖子上还挂着红绳穿好的长命锁，不知道是本身设计如此，还是其余人加上的祝福。 “也是战利品。”李昂回答。 那天的日式旅馆里，女孩用这个作为筹码，请求自己留下二等兵的性命。 话说回来…二等兵和罗勒的父亲，似乎是某个避难所的前任负责人，弥安这么说过。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避难所。 “老爷，再往前就很陡了，您没问题吗？”翁扎凑近过来。 李昂抬起头。 再往上是长达三十米，毫无着力点，甚至角度是负数的冰面。 攀爬起来有些困难。 翁扎这家伙倒是完全没有问题，他灵活得像只蜘蛛，铁爪挥舞之间，爬得比丧尸都快。 “那只能这样了…” 李昂按动开关，四支机械爪从背后伸出，牢牢钉进冰面。 从镁厅出来后，他给机械爪完成了升级，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改换动力系统。 从锅炉主导变成了冰矿主导，锅炉辅助。 这样一来出力更稳定，更不容易过热，功率也更大些。 关键时刻还能用圣餐，消耗无罪者的脊柱，来达到最高出力。 “噫！”翁扎瞪大眼睛。 第109章 怜悯斩首 翁扎突然就不动了。 李昂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看到自己的机械爪而吃惊，很快便发现事情不对。 翁扎瞳孔涣散，肌肉痉挛，四肢僵硬着松开铁爪，直挺挺地朝山下坠落。 “南宫！”李昂低吼一声，南宫剃飞身越下，一把扯住翁扎的兜帽。 李昂抓住南宫剃的脚踝，手臂肌肉隆起，动力甲超频之下，瞬间把他们两个全拽了回来。 “突然就不动了，不知道是毒还是…”李昂迅速检查着翁扎的身体状态。 心跳急促，呼吸微弱，瞳孔放大，是…窒息？ “我试试。”南宫剃握拳，又伸出无名指和小指，瞄准翁扎的横膈肌一拳怼了过去。 这一下相当凶狠，手指几乎陷进翁扎的身体，李昂甚至有种南宫剃要传授波纹呼吸法的错觉。 “咳呕…！！”翁扎呛咳着吐出了什么东西，随即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李昂看向他吐出的东西。 那是两团活物般的藤蔓，此刻仍旧扭动个不停。 “嗯…是孢子。”李昂看着那两团藤蔓，“一不小心就会吸进肺里，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熟练地卸掉防毒面具的滤罐，换上新的，顺便把另一个新的按在翁扎脸上。 “孢子…”南宫剃点了点头。 她没事，因为她肺里全是黑火药。 李昂没事，因为李昂戴着防毒面具。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戴防毒面具，好像列车外的一切都要小心提防，就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这份谨慎实在太奇怪了，可又偏偏很有用。 南宫剃摸了摸下巴。 她突然意识到，只有序列八的李昂，正是凭借着这份警惕，达成了和她这个序列六一样的“孢子免疫”。 大概就是无数次小心谨慎，无数次提前安排，无数次随机应变， 才有了这样一个能够游走在高阶能力者和大势力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家伙。 南宫剃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做什么？好瘆人诶。”李昂面色复杂。 南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面无表情地对他竖大拇指。 要是在脖子上再晃晃，就成了标准的“干掉你”了，相当杀意凌然。 “看来雪魔女的活动流程是…每三天下一次雪山，造成暴风雪的同时四处徘徊，然后再回到山顶，释放孢子。”李昂看着那些脚印， “列车没法上山，战场必须设在山下。” “是主动把她引下来，还是再等三天，等她又一次下山时趁着暴风雪动手。” “先上去看看雪魔女的情况再…” 话音未落，几缕冰凉的东西落到了他额头上。 悄无声息，像是雪花一般。 李昂身子一僵，本能察觉不对。 南宫剃瞳孔骤然收缩，她一把按住李昂准备拔枪的手，另一只手捂住李昂口鼻，对他摇了摇头。 李昂咽了口唾沫，缓缓向上看。 那几缕冰凉的东西，是头发。 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头发。 它们垂在李昂脑袋上。 会出现这种情况，显然因为另一颗脑袋正悬在李昂头顶。 三十米。 从这里到山崖至少三十米，而悬在李昂头顶的并不是人，只是个脑袋。 脑袋后方是细长的，扭曲的，诡异的脖子。 李昂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确实是个女人。 她的双眼紧闭，眼皮位置凝结着一层血色的冰霜，似乎是被冻住了。 所以她看不见东西。 此时此刻，女人正伸着那修长的脖子，鼻翼抽动，左右嗅闻着什么。 南宫剃缓缓摇头。 别出声，这是她的意思。 毫无疑问，这是个明智的选项。 和那颗脑袋一起伸过来的，是恐怖的，暴虐的生命力，以及令人胆寒的低温。 寒冷让李昂上下牙齿不停磕碰，几乎要发出声音。 李昂咬紧牙关，颤抖从下巴一路传到指尖。 青禾途径感染者，序列五，生态暴君。 雪魔女… 就是这东西？ 嗡——唰！！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那女人脑袋上。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鸟爪按住那长到诡异的脖子，撕扯，扭转，鲜血淋漓。 洁白的，宽阔的翅膀扑击着卷起狂风与暴雪，像是蛇与鹰在搏斗。 短短几秒，那长脖子女人便被扯下脑袋，鸟爪将脑袋在手里掂了掂，随即丢下山崖。 李昂几乎忘了呼吸。 站在他面前的，是背生双翼，双腿被鸟爪代替的白发女人， 她那些非人特征正在缓缓消失，变回赤裸的双足。 沙沙。 近乎透明的小巧足尖落进雪里，留下凝结着冰霜的脚印。 双翼化作松解的藤蔓缓缓消散，只剩羽毛在空中飘荡。 女人抱着巨大的双手剑，赤脚站在雪地中，身上只穿一层洁白的，单薄的丝绸长裙。 她双眸低垂紧闭，泪水凝结成冰晶滚落，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撕打中留下的血迹。 及其凄美，仿佛天使降临，又有种说不清的兽性。 序列五。 李昂感觉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不管刚才那长脖子是什么，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雪魔女。 她闭着眼睛，有发现自己吗？ 如果没发现，要先下手为强，还是屏住呼吸，等她离开？ 如果被发现了，她为什么要出手帮忙，她能思考吗？ 无数抉择在脑海中发散，形成树状图般的结构。 迅速确认了每一条枝干的可能结局，李昂抽出战火十字，压低身子，瞬间前冲。 等死和找死必须选一个，他更倾向于找死，所谓死中求活… “南宫！”双刀交错横斩的同时，李昂低吼出声。 子弹轰鸣。 南宫剃猛地抽出那两把重型芝加哥打字机，扣动扳机。 当。 雪魔女将怀里那把长剑轻轻递出，精准地挡住了李昂的斩击，同时旋身展翅，用恐怖的气流掀飞子弹。 轰！！ 山脚下传来一声震颤，导弹横飞而来。 并不是普通的导弹，而是利用【金属热流】融合了特殊野兽的骨，血，肉，再用镁粉点燃， 神秘学和化学紧密结合，炮弹在空中发出猛兽咆哮般的怒吼，紧接着燃烧起来。 “呼。”雪魔女转过头，毫无血色的双唇张开，轻轻吹了口气。 恐怖的寒风呼啸而过，导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与热量，像只死去的鸟一样扎向地面。 咔，咔。 南宫剃毫不犹豫地将机枪组装成渡鸦，另一头插进胸腔，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李昂举起胳膊，准备启动【独眼巨人】，借助手炮的后坐力拉开距离。 “请停下。”雪魔女张开嘴，吐字无比清晰。 —— 针对丧尸的研究手册这样记载过。 大规模丧尸群，通常由一只高序列感染者，一到两只智慧种，以及若干普通丧尸组成。 这跟丧尸的脑结构有关。 即便是高阶能力者，在被感染后，也只能保证一部分大脑活性。 通俗点来说，它们的脑子不够用了，只能偏向“左脑”或者“右脑”。 虽然具体对应关系尚未探明，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使用能力”和“拥有智慧”是相悖的。 高阶能力者，想要记住怎样使用能力，就很难再进行决策性思考。 智慧种则恰恰相反。 不过有一种例外。 如果高序列感染者在转化时，脑子里想的东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如果他们有真正的，高于生命的“执念”， 那么，他们的大脑能保留活性的部分就比其他丧尸更多。 这不难理解。 同样是临死前，有人在镇静中用左脑思考，有人在亢奋中用右脑强化记忆， 同样也会有一些人左右脑都用点，用来思念，悔恨，痛苦，告别。 李昂盯着面前的女人。 雪魔女就是这样的例外。 她是一名高阶感染者，同时也是智慧种。 李昂收回战火十字，双手仍旧握在刀柄上。 刚才的短暂交手让他确信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只要能立刻跳下去，靠近黄铜圣辇，也不是全无胜算。 实在不行，车上还有个相当于生化炸弹的拽人鬼，惹急了还能把它往出一丢，掉头就跑。 那么就…听听她要说什么。 “幸好…我差点就把你们当成了那些坏家伙，你们的招式不太一样。”雪魔女依旧闭着眼睛。 李昂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动手了，否则会被当成飞天狮杀掉。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受控制了。我怕伤害到其他人，就先躲在山顶，等到调整得差不多再离开，”雪魔女接着说。 “抱歉，我无意跟二位动手。” “请问，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雪魔女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安。 南宫剃和李昂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复杂。 这女人没意识到自己变成丧尸了。 换做其他序列很难出现这种情况，偏偏雪魔女是青禾，眼睛还出了问题。 她拥有掌控生命的权柄，平时就不会饿，也不觉得冷。 更别提现在眼睛还瞎了，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 话说回来，她的外表跟人类区别不大，没有腐烂，或许也是因为青禾序列强大的生命力。 序列五…就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啊，已经脱离人类范畴，正式朝着“半神”迈进了。 那么，该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雪魔女她现在的情况？ 要是反而激发出她的凶性… 南宫剃陷入纠结。 沙沙。 李昂踏前一步。 正当南宫剃猜测李昂打算说什么时， “你真美，女士。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李昂握住雪魔女的手，“很荣幸认识你。” 南宫剃眨了眨眼睛。 是把真话夹在客套话之间的技巧吗？ 也就是所谓的…偷摸骂一句。 用这种方法测试雪魔女对真相的接受程度吗…李昂你这家伙… —— “什么…意思？”雪魔女微微皱起眉头。 她有张相当精致的脸，小巧挺巧的鼻尖，流畅的面部轮廓，看起来年龄不大，又因为生育过而带着独特的母性气息。 李昂端详这些，倒不是对她有男女方面的兴趣。 序列五，又能保养的这么好，显然没参与远征，是弥安口中那种“花架子”贵族… 如果这么想，就真完蛋了。 从女人恐怖的战斗素养来看，她是实打实杀上来的，身上没什么伤疤完全是因为能够自愈。 货真价实的生态暴君…能避免冲突，还是尽可能止损吧。 李昂在考虑该怎么用对方熟悉的口吻，把事情说明白。 他思索几秒，牵起雪魔女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列车长制服上。 “我是镁厅的最高治安官，李昂。” “嗯…好的。”雪魔女似乎有点害羞，“你很年轻，而且很强壮。不过我已经结婚了，抱歉。” “…？”李昂挠了挠头。 南宫剃同样面色复杂。 李昂自己或许不知道，她倒是相当清楚， 在镁厅那些贵妇人的圈子里，李昂是相当，相当抢手的。 要对丧尸用色诱术吗？李昂你这家伙…南宫剃在心里想。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李昂问，“女士，你可以信任我，一名年轻的治安官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这个…”雪魔女犹豫了一下， 似乎觉得李昂是个正派的人，她想了想，认真解释起来， “我的很多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来自…洛城，是一名生物学家。” “一个月前，我和女儿乘坐酒神号前往镁厅。中途停靠时，女儿走失了，我也跟着下车，在荒原寻找她。”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悲伤，眼睛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偶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创造出那些…怪物，看来你们应该见过了。” “我在山顶调整自己，收敛那些孢子，然后下山找女儿，顺便清理怪物，天亮再回来。” “希望没有伤害到其他人…治安官先生，请你告诉我，我有添麻烦吗？” 有。 毋庸置疑的有。 你已经是丧尸了，女士。 你生前引以为傲的力量已经不再受控，知书达理的性格也毫无意义， 你成了生态暴君。 你下山时会产生暴风雪，仅仅呼吸都会让整座山林的动物发生变异。 一座中型避难所要因为你死绝了，对火车来说这里也成了禁区。 你没做错什么，你是个勇敢的母亲，愿意为了孩子独自踏上荒原。 可是没办法。 我必须杀死你。 哪怕不需要你的心脏作为材料，仅仅为了继续前进，我也必须杀死你。 话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昂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还能想起来吗？” “想不起来了…我的女儿叫小雅，是文雅的雅，不是哑巴的哑。她天生不会说话，总有人这么喊她，她也不生气。” “小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很担心她。” “小雅…”李昂沉默几秒，拿出木雕，看着长命锁背面刻着的名字。 小雅。 “…那是什么？”雪魔女的声音突然冰冷起来，音调也有所提高， “你手里拿着什么！？” 凛冽的风雪席卷开来。 “长命锁，你女儿寄存在我这里的。”李昂把东西递了过去，“冷静点，我是多名避难所代理见证，铁王座，镁厅，星郡共同认可的治安官，不会危害小雅的安全。” “确认了吗，是不是这东西？” “…是。抱歉，我有点激动。”雪魔女死死握着长命锁，做了几次深呼吸，“她现在在哪？镁厅吗？可不可以请您带我过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的身体还没恢复，进入避难所会影响其他人，也会伤到小雅…” “怎么办…” “先跟我下山吧，我们路上慢慢说。”李昂打了个手势。 黄铜圣辇朝着远离牦镇那一侧驶去。 —— “我很小的时候就登上青禾号了，比一般人更早。我谎报年龄，十七岁就开始参加远征。” “这把剑是爷爷年轻时用的，据说剑尖是传说中【命运之矛】的碎片，我把它从家里偷了出来。” 雪魔女抱着那把巨大的双手剑，和李昂并肩走向山下。 “我的爷爷是圣乔治的上一任枢机主教，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三个街区的粮食问题，是我的榜样。” “他跟狮王先生年轻时一起服过役，是很好的朋友。” “十八岁那年，我从序列九【耕种者】晋升为了序列八的【稻草人】。” “青禾号跨过了西部战场，那里有成片的荒漠，沙子里会钻出丧尸。” “时不时有人主动留下来，收留难民，组建避难所，也有人死去。” “十九岁，我晋升为了序列七的【绿之牧师】，” “我受过最重的伤是丢掉半个肺叶，和百分之三十的肠子。我用藤蔓填充伤口，撑了半个月，才到避难所找医生完成了治疗。” “二十一岁，青禾号进入了雪山。我已经两年没晋升过了。人们总说序列七是分水岭，大部分人一生都止步于此。” “我不甘心。我是优秀的战士，我要变得更强，拯救更多人，让更多人吃饱饭。” “极低的气温让我发了几次高烧，渐渐的，我开始能跟寒冷共存。” “我申请留在了雪山。” “我组织了几个小型避难所，并把它们统合起来，成为中型避难所，规模和牦镇差不多。” “我称它为约翰山庄，约翰是我父亲的名字。” “二十三岁，我在暴风雪中晋升为【自然咏唱者】，成为序列六。” “我再次踏上列车，继续我的道路。” “二十五岁，青禾号在火山地带抛锚，车厢内温度越来越高，是我救下了几百名同胞。” “我因为这个得到了圣乔治勋章，青禾途径的最高嘉奖之一。我是最年轻的持有者。” “三十岁，漫长的远征让我有些疲惫，我已经服役了十三年。” “我的身上布满伤疤，这只是一周的战斗痕迹，一周之后，我强大的新陈代谢会让它们尽数消失。” “三十二岁，我晋升序列五【生命之种】，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我开始无法入睡，我上了年纪，偶尔会腰痛。” “三十三岁，又一次路过雪山，我留了下来，留在了约翰山庄。” “这次我不打算离开了。” “雪山让我安宁。我在那里遇到了丈夫，他是个诚实可靠，和女性说话会脸红的人。” “三十五岁，我有了小雅。” “小雅是早产儿。远征让我的身体不堪重负，小雅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她是我的全部。” “你手上的长命锁，治安官先生。它原本是那枚圣乔治勋章。” “我希望曾经并肩作战的大家能祝福小雅，让她健康长大。” “…真是奇怪。知道小雅平安无事后，很多东西一下就能想起来了。” 沙沙。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雪魔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低下头，沉默许久。 “治安官先生，” 她突然问， “我是感染者吗？” “是。”李昂缓缓点头。 撞角无声地滑落，扭曲成巨大的钻头，悬停在雪魔女面前几厘米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雪魔女叹了口气，“那小雅呢？” “我上次见到她时，她生龙活虎的。”李昂认真回答，“小雅的性格像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用自己的平安锁从我手上换另一个人活命，我答应她了。” “这小家伙…”雪魔女无奈地笑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昂问。 “拿好这个。”她伸手在雪白的发丝中拨弄一下，摘下一对蓝色耳环， “这种矿石在常温下非常易碎。我的家人看到你拿着它，就会明白我不是被你杀死，而是自愿死去的。这样他们才不会为难你，治安官先生。” “谢谢你为我考虑。”李昂接过耳环。 “礼尚往来，您也一直在为我考虑呢。”雪魔女笑了笑， “没有粗暴地刀剑相向，认真听我说话，告诉我小雅的事，还帮我回忆起了过去。” “这样我才能作为人类，作为自己深爱着的，同胞们的一员死去。” “就算一直绷着脸，我也能察觉到，您是个温柔的人。” “黄铜圣辇的新任列车长是个温柔的人，真是太好了。” 她郑重地把长剑交给李昂，随即张开双臂。 李昂准备击发撞角，看着车前那单薄的，渺小的影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抽出战火十字。 呼。 锋利的短剑一扫而过，雪魔女的脖颈上出现了细密的血痕，又迅速消失。 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甚至头颅都没离开身体。 南宫剃看得一阵愣神。 这是解剖学熟练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才能做到的，庖丁解牛般的手法。 李昂缓缓收刀，接住向前倾倒的雪魔女，扶着她躺在地上。 怜悯斩首。 第110章 蝴蝶效应 获得了【生态暴君的心脏】。 获得了【雪魔女的耳饰（信物）】。 获得了【圣乔治长剑】。 李昂握着那把双手剑，剑柄很长，和剑身结合起来像把短矛。 刃柄的位置缠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白色皮革，摩挲得异常光滑。 橙色面板亮起。 【圣乔治长剑】 【品质：传说】 【经验值：3763\/】 一件传说级别，能够再次升级，暂时无法查看词条和特性的武器。 这东西让雪魔女用可能有些吃力，在他手上则刚刚好，挎在腰间背在背上都没问题。 回头在剑柄上装个推进装置，挥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李昂把它收了起来。 说真的，他目前的心情有些复杂。 以序列八的身份击杀一名序列五感染者，这是堪称奇迹的壮举。 可李昂不太开心。 他甚至更希望雪魔女不是智慧型，而是最开始见到的那个长脖子怪物， 这样大家肆无忌惮地打一场，谁输了谁被挖走心脏，也算公平公正。 偏偏雪魔女是个性格相当不错的人妻大姐姐，她服役十三年，拿过圣乔治勋章，刚安稳下来，有了个聪明的女儿。 甚至直到最后，她都担心李昂会不会因为击杀自己而惹麻烦。 可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看着死了会很可惜的人在面前变成丧尸，不得不亲手把她解决掉， 这种事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做。 李昂突然很能理解诺亚。 诺亚并非人类，在她眼里人类变成丧尸，只是从猫变成狗的差别。 对她来说，朝着这样的同伴扣动扳机，无疑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 南宫剃同样如此，北部战场的传说已经见惯生死，她也是一步一步走来的。 不能再这样了。 让丧尸存在下去，这种事就会继续发生。 李昂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要死那么多人，奇迹列车却还坚持远征，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经历的越多，越想彻底终结这一切。 “看来我也作为奇迹列车长迈出第一步了。”李昂伸出手，【傲慢】撞针跳动。 他把玫瑰花放在无名坟墓边上，低头沉默几秒，转身离开。 —— 牦镇。 轰！！ 霰弹枪轰飞一名飞天狮的头盖骨，伴随着脑组织滑落的啪叽声，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佩洛，把子弹给我。”诺亚咬住猎鹿弹，压下杠杆。 弹壳飞出，打在佩洛脑门上。 “好的！没问题！”佩洛拍了拍脸颊。 她在反胃，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作为外科医生的佩洛，自认为对这种场景已经免疫了。 可惜，她免疫的只是血腥画面，并不是伴随其中的怒骂，低吼，以及无穷无尽的恶意。 这是实打实的厮杀，火拼，是会死人的。 诺亚面无表情，她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住霰弹枪，那把温彻斯顿是李昂很久之前捡到的，会忠实地将暴力从指尖传递出去。 “给！诺亚！” 佩洛卸下身上的弹药袋。 她不是战斗人员，却相当擅长负重，李昂经常能看到她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箱子摇摇晃晃，有惊无险地回到诊室。 “解放姿态。” 诺亚举起霰弹枪。 砰！！ 独头弹贯穿墙壁，后方的飞天狮缓缓倒下。 这场交火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从银色子弹打伤蕾莎开始，便有人闻讯赶来。 牦镇靠近中心帐篷的那些木屋，大部分都已经被飞天狮占据了。 如果没有这群鸠占鹊巢的家伙，牦镇还不一定死那么多人。 好消息，帐篷为了保温，入口很窄。 哪怕吧台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诺亚也把敌人死死架在了外面。 坏消息，对方的攻击频率降低了，只偶尔放一两枪，似乎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该死…”诺亚低声骂了一句。 她听到耳旁传来蒸汽机的轰鸣，紧接着积雪被压实，有什么大型机械正在缓缓靠近。 蒸汽铲雪机。 牦镇最不缺的就是蒸汽铲雪机，甚至在李昂一伙人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加工间也在一刻不停地铸造零件。 嘎吱，嘎吱。 浓烟滚滚，蒸汽沸腾，几只金属齿刺穿墙壁，似乎打算把帐篷整个掀翻。 “佩洛，快装死。”诺亚说。 “诶！？”佩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她。 这是蒸汽铲雪机，又不是熊，装死有用吗？ 而且面对熊也不能装死，棕熊看到尸体也会啃着玩的。 不…现在不是考虑棕熊的时候！ “呃…！”医生小姐痛呼一声，趴倒在地，偷瞄诺亚，“这样可以吗？” “再死得彻底一点。”诺亚丢出两颗手雷。 “这，这样？”佩洛整个躺平，脖子一歪。 “嗯…差不多，”诺亚点点头，“我没喊你就别起来。” 嘎吱…轰！！ 帐篷被整个掀开，蒸汽铲雪机同时推进，飞天狮们用铲雪机作为掩体，缓步向前。 诺亚做了个深呼吸。 紧接着，她双眼中亮起了恐怖的光芒，同时以高频闪烁。 应急闪光弹。 嗖！ 子弹擦着身体飞过，诺亚朝最近的铲雪机飞掠而去。 砰！！ 她一枪结果驾驶员，双手横扫而过，热熔线甩出收紧，两颗脑袋直飞而起。 哗啦！！ 用枪托砸碎玻璃，诺亚对铲雪机使用了解放姿态，朝着其他铲雪机全速冲锋。 混乱。 短暂的混乱让铲雪机停滞不前，而这也就意味着…机会。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某种巨大的，坚硬的，像头愤怒的【独角鲸】般的东西，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冲锋。 一列火车。 按照同样愤怒的列车长的指示，穿过风雪，穿过冰冷的空气。 加速，再加速。 嗵轰！！ 钢铁巨兽瞬间便击垮了牦镇的围墙， 它掀翻那些废弃的雪橇，压扁挡在前方的飞天狮，仿佛必将到来的胜利那样，将一切碾碎。 巨大的撞角穿透蒸汽铲雪机，一辆，两辆，三辆，像是展示猎物般将它们挑起来，挂在空中。 混乱。 彻底的混乱。 这一切发生在面前时，人们才会意识到它并不是单纯的一件东西摧毁另外几件东西。 它伴随着纷飞的木屑，飞扬的积雪，大地的震颤，内燃机的怒吼，金属的扭曲，绝望的眼神， 以及纯粹的破坏。 这是毫无约束的暴力，黄铜铸成的王座冲进庇护所，赐予逆臣穿刺之刑，悬尸示众。 呲—— 车门打开，年轻的君主走下列车，面若冰霜。 一切仿佛在瞬间就结束了。 黄铜圣辇冲进牦镇，一路横冲直撞，用撞角将蒸汽铲雪机们串成了串。 李昂环顾四周。 人偶诺亚告知他这边可能有危险，他全速赶了回来。 火车果然还是要在铁轨上开，速度比用履带快了不止一倍。 “李昂！”诺亚飞奔过来，一头扎进李昂怀里。 好像刚才那个把飞天狮杀得血肉横飞的人并不是她。 “没事就好。”李昂拍拍诺亚的背。 诺亚一如既往的可靠，她查清了牦镇正在发生什么，杜绝了自己讨伐雪魔女归来反而被偷袭的可能。 能在这里暂时停靠，完成序列七的晋升，也比荒原安全许多。 “…”手指被划伤，李昂看向诺亚的肩膀，那里被子弹贯穿，皮肤层损坏，内里的金属框架暴露出来。 李昂的面色再次阴沉，他看向那些四散奔逃的飞天狮， “南宫。” 咔哒，咔哒。 南宫剃更换了两个全新的弹夹，等待指示。 “不用留活口了。” —— 南宫剃做事向来干净利落。 哪怕是不甚擅长的蛋包饭，也能在几分钟内迅速完成， 更别提最擅长的射击了。 半个小时后，李昂在被自己撞出来那个大洞前敲敲打打时， 南宫剃已经把尸体在帐篷前摆成排，供那些真正的牦镇居民围观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这一个月内都经历了羞辱，极寒，以及许多更糟糕的事。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没人对这种处罚方式有意见。 几分钟后，人群里走出来两道人影。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另一个是翁扎。 “治安官大人。”老者显然是听翁扎说了李昂一路上的表现，此刻纳头便拜，被李昂一把搀住。 老者的情绪很激动，呜呜啊啊地想要跟李昂说什么，可惜口音浓厚，李昂听不懂。 “翁扎，这位是？”李昂问。 “回老爷，这是牦镇的上上任镇长，也是上任镇长的父亲。”翁扎解释，“他感谢你为儿子报仇。” “你们眉眼挺像的。”李昂点点头。 “这是我的舅舅，我和上任镇长是表兄弟。”翁扎回答，“飞天狮们提前埋伏在这里，想要截住银色子弹。为了避免露出破绽，需要一名当地向导。” “我想给兄弟报仇，就毛遂自荐了。” “卧薪尝胆啊，翁扎。”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只雪地生物相当结实，不过即便这样，也忍不住向下缩了缩。 看来他这段时间没少挨打。 “您过奖了，老爷。”翁扎笑了笑。 旁边的老者又呜呜喳喳说了什么，翁扎再次给李昂翻译。 “舅舅说，老爷你是赶走暴风雪的男人，还消灭了鸠鸟，是传说中的太阳神，要给你立雕像。” “雕像就免了吧…”李昂面色复杂。 “舅舅还说，这里的东西你随便取用，当成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虽然牦镇也不剩什么了，不过还有很多牛肉干。” 李昂点点头。 “舅舅又说，有不少女人看上了你，想让你稍微留一点种子，这样牦镇以后也会强大起来。” 李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过头， 十几名身穿三层牛皮袄，裹得严严实实，面色冻得红彤彤的女性正含羞带怯地盯着自己。 “这个也…免了吧。”李昂摆摆手，“事情还没处理完呢，让你舅舅把所有人聚集到帐篷前面，等我补好这个洞还有话说。” “修补木墙这种小事我们来…” “组合。”李昂伸手按了下去。 蒸汽铲雪机的零件和围墙迅速组合起来，变得密不可分，恍若一体。 原本只被李昂用木条简单遮挡的大洞，像是被黏土填充好了框架般结实。 李昂不是头一回这么干，镁厅底下那个丧尸挖出来的大洞，也是疫医先缝线，他再使用组合的。 只是两次规模完全不同，这次使用组合过后，他瞬间感觉体力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摇晃几下，眼前一片昏花。 “这…”翁扎目瞪口呆。 老者也目瞪口呆。 那十几个含羞带怯的姑娘也目瞪口呆。 “老爷，我刚才就想问了，您是什么序列的能力者？”翁扎摸了摸下巴。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李昂甩甩脑袋，让意识恢复清醒，“还不快去喊人，我有话要说。” —— 几分钟后，帐篷前的广场。 李昂环视人群。 将近一千人。 “都听着，你们可能不清楚，不过躺着的这些，是名为‘飞天狮’的帮派分子，他们企图占领牦镇。” “飞天狮的大部分人都被我解决了，现在还剩下一个，或者几个。” “这家伙是能力者，可以对人施加精神控制。” “你们被问到关于他们的事，就会变得口不能言，本能地抗拒回答，就连大脑都拒绝思考。” “我可以确定他还在这里，因为翁扎还是没法说任何关于飞天狮的情报。” “现在，我要把他找出来。” 李昂端详着每一张脸，看他们的每一个表情。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为了确保自己安全，如果找不出这家伙，我会杀死在场的所有居民。” “所以，请各位尽快意识到，这件事关乎每个人的生死。” “从现在起，一旦我发现谁在交头接耳，就会不听任何解释，停止测试，然后屠镇，听懂了吗？” 村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望着李昂的脸，逐渐意识到这家伙没有开玩笑。 气氛逐渐沉重。 “首先，请环顾四周，如果有发现你完全不认识的家人，立刻把他指出来。” 李昂问。 人群骚动起来，又迅速归于沉寂。 没有。 “好吧…那我们直入主题。”李昂打了个响指。 翁扎牵出几条雪橇犬，大部分毛发锃亮，体格结实，像头小牛犊。 小部分则垂头丧气，骨瘦嶙峋，看起来快要病死了。 “牦镇人把雪橇犬当交通工具，每个人都会挑头狗，” 李昂抽出手枪， “接下来，你们要从这些狗中挑出头狗。” “挨个过来，悄悄告诉我你的答案，然后到那边等着。” “为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别做任何可能惹我误解的事，我不擅长听解释，只擅长杀人。” —— “那只黑色的瘦狗，它是头狗，因为它戴着松吉。” “黑狗，戴着松吉呢。” “有松吉的那条。” “很好…什么都别说，站在那条花狗后面，假装你选的是它。”李昂点点头。 人群走到李昂面前，告知自己的选择，然后被李昂指挥着分成几小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名居民做完决定。 李昂转身。 每条狗身后都站了几十上百人，看起来相当平均。 李昂笑了笑。 “看来大家都很会选狗。” 他打了个响指。 人群齐刷刷地朝着黑狗后方挪去，只剩三名不知所措的家伙。 他们站在几条相对强壮的雪橇犬身后。 “果然，了解些民俗小常识是好事。如果你们跟我一样喜欢到处问，现在也不至于穿帮。”李昂提起手枪，瞄准第一人， “告诉我，钻进棕熊洞穴里的人会怎么样？” “会…被咬死？”他仍旧一脸错愕，试探性地回答问题。 砰！！ 脑浆迸裂。 “你来答。”李昂转向第二人。 “会，呃…会，会被熊赶出来？等等，等一下！我马上就想到了，别杀我！”那人语无伦次，疯狂挥手。 砰！！ 又一次脑浆迸裂。 李昂看向最后一人， “我也不喜欢杀人，说个正确答案出来？” “棕熊不会杀死巢穴里的人，它们很爱干净。”最后一人举起双手， “不错啊…”李昂挑起眉头，“用你们方言说个绕口令。” 最后一人愣了愣，咬紧牙关，转身试图冲进人群。 砰！！砰砰！！ 李昂接连扣动扳机，那名飞天狮腹部中弹，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还有你，你刚才想救他。”李昂走进人群，又揪出了另一个人，踹翻在地，举枪瞄准， “要么你是蒙对了第一个选项，要么你是蠢货。” “找个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否则你也会死。” 那人瑟瑟发抖地看向人群，人群中飞奔出个皱巴巴的老太太，一把将他抱住，用方言不停重复“妈妈在这，妈妈在这”之类的话。 “我解开了精神操控，你们应该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觉得我在滥杀无辜吗？”李昂环顾四周。 人群的表情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他们意识到了李昂在用那些问题筛选他们当中的飞天狮， “呼…”李昂收回手枪，“好了，各自回去吧，没你们事了。” —— 帐篷被整个掀掉，李昂只能到停工的工房里稍作休息。 他看着面前的三名伤员。 银色子弹。 这家伙是名能力者，罪人途径。 他中枪后第一时间用能力移动到了帐篷外的角落，缩在雪地里活了下来。 希热。 诺亚一枪轰飞了他半张脸，这家伙相当走运，没伤到脑子。 佩洛给他顺手甩了一针之后，他就在吧台边上躺尸，很幸运地没死。 蕾莎。 她小腿被银色子弹开了一枪，佩洛的针剂给她止血后，她尽可能朝着外面爬，被其他飞天狮带走了。 遗憾的是没能成功逃出牦镇，又被李昂从雪堆里拎了回来。 至于柳树苗， 可怜的老家伙，愿他安息，下辈子别乱吃东西了。 依旧是车厢改造的空间， 依旧是熟悉的几张面孔， 不过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昂从锻造炉里拿出水壶，里面的咖啡正在沸腾，他放到一边。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希热咬紧牙关，“你杀了我！” “别急，早晚的事。”李昂摇摇头，“我也没打算问你什么，接下来我说，你们听。” “飞天狮，洛城的帮派之一，和圣乔治对立。” “你们的业务包含且不限于…走私，贩卖违禁药物，做点游荡者的勾当，拐卖儿童。” “一个多月前，一名序列五的【生命之种】，圣乔治枢机主教的孙女，带着她的女儿小雅，乘坐【酒神号】回娘家探亲。” “这趟【酒神号】相当热闹，它载着奥古二世，若干避难所代理，小雅，雪魔女，还有那个卖给我《侦探马洛的归来》的家伙。” “而这位‘蕾莎’，当时也在酒神号上。” “她是个人贩子，看到小雅不会说话，顺手就给拐走了，并且乘坐酒神号到了镁厅。” “当时她正试着把手里的孩子挨个卖掉，结果被【银色子弹】抓了个正着。” “而这时，焦急的母亲于牦镇附近下车，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不幸地遭遇了丧尸，成了感染者。” “席卷牦镇的暴风雪开始了。” “银色子弹很幸运，赶在镁厅全面封锁前离开了，乘坐半个月前那列火车。” “而在这之前，意识到小雅身份的飞天狮们清楚，他们必须救下蕾莎，” “这样帮派就能跟狮王谈条件，毕竟小雅是他的干孙女。” “于是先锋部队先行潜入牦镇，用武力控制住了这座中型避难所。” “遗憾的是，火车在牦镇被暴风雪摧毁。银色子弹虽然不算强，可他绝对能跟蕾莎同归于尽。” “更何况旁边还有另一名能力者，柳树苗。” “于是希热不得不扮演起了镇长的角色，等待大部队穿过暴风雪和尸潮，跟自己汇合。” “再之后…我就出现了，被【生态暴君】吸引。” “你想过杀掉我，想了不止一次。你给我递过很多食物。” 李昂轻轻敲打着桌子， “可惜我没吃。” “再之后，我杀死雪魔女，团灭飞天狮，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切从小小的‘拐卖’开始，以大量死伤结束。牵扯了中型避难所，序列五，以及一位列车长。” “蝴蝶在某个地方扇动翅膀，连锁反应会在另一处引发飓风，真是不可思议。” 第111章 序列七，晋升! 短暂的沉默。 事实上，直到李昂说出这些之前，没有人真正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次机会，一场绑架，没来由的暴风雪，令人烦躁的，日复一日的等待。 如今李昂将一切梳理完全， 如果没有拐卖，也就没有暴风雪，更不会死这么多人。 “所以呢？”希热瞪着李昂，他半张脸都没了，说话模糊不清，“我赞同你的话，你就肯饶了我？” “怎么会，你当我开着火车做慈善吗？”李昂耸肩。 “你现在有两条路，希热。” “跟我说点洛城的消息，要‘别人不知道’那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否则，我车上有只智慧种，还有个需要练手的准药剂师。药剂能维持你几天不死，我会一点点切你的肉，给丧尸当口粮。” “如果你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消息，我也不是不能把你放到荒原自生自灭，最起码是条活路。” “为什么是我？”希热扬起头，“你可以去问蕾莎和银色子弹，他们也是洛城人。” “希热，真是明知故问。你是飞天狮的小头目，还很机灵，否则他们不会让你假扮镇长。”李昂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过你现在最好收起小聪明，否则你会知道什么叫比死还难受。” “好吧…你想问什么？”希热活动了一下肩膀，被绑在凳子上显然不太舒服。 唰。 李昂抽出战火十字，钉在地上。 “认得这个吗？” “认得，狮王女婿的武器…你杀了他？”希热显得不可置信。 如果把洛城里“不能招惹的家伙”列出一份名单，拍卖之虎绝对名列前茅。 这家伙眼光毒辣，背景深厚，最关键的是…能打。 常年辗转于各大避难所，参加拍卖，遇到黑吃黑是常事。 能活到今天，足以说明拍卖之虎的本事相当不错。 可惜他没活到今天。 “对，我杀了他。”李昂相当坦诚。 这份坦诚让希热难受不已，只有对将死之人才不需要隐瞒，毕竟尸体不会泄密。 “那你麻烦大了。”希热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拍卖之虎看起来其貌不扬，偏偏狮王的女儿很喜欢他，那娘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已经这么做了。”李昂思索着。 铁王座号对奥古二世动手，看来确实是狮王之女的要求。 不过没能成功…不知道洛城目前对铁王座号的态度如何。 “狮王的女儿有什么特征？”李昂问。 他那天晚上没看清拍卖之虎身旁的女伴，只记得是个漂亮女人。 遗憾的是，弥安坐在身旁的时候，你很难再注意到其他漂亮女人， 再加上灯光昏暗，李昂印象不深。 “金发，蓝色眸子，右眼角下方有三颗并列的小痣。”希热回答，“这消息别人可给不了你，她在我们地盘买过化妆品，我们兄弟记住了她的长相。” “飞天狮还卖化妆品？” “专门给那些贵族大小姐用的化妆品，老兄。同样是化工产物，这东西比违禁药都赚钱。” “我开始好奇洛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你们的最大帮派是宗教，第二大帮派是一群卖化妆品的家伙。”李昂挑起眉头。 “噢…洛城，黄金之城，梦想之城。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发现李昂感兴趣，希热连忙加紧解释， “我们这里有最大的铁矿和铜矿，前者是一切的基础，后者则是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材料。” “除此之外，洛城还有最大的金矿和石油钻井。” “洛城和大部分奇迹列车关系都不错。这头庞然巨兽肚子里全是钞票，走起路哗啦作响，吃人不吐骨头。” “早些年狮王有过跟镁厅合作的想法，那时候掌权的还是什么…雷·索蒂斯。” “狮王想要镁矿发展电池技术，再弄点秘银，这样洛城才能继续扩大地盘。” “这条也是独家情报，你很难在洛城找到活了我这么久的人。” 希热眨了眨眼睛。 “后来呢？”李昂问。 “后来索蒂斯家族就没了，狮王当时派出的军队——一大群圣乔治的倒霉蛋，在镁厅的权力更替中折损了。” “从那之后狮王看镁厅就不太顺眼，你懂的，他年纪大了，脾气暴躁。” “也就是说…”李昂摸了摸下巴，“由于圣乔治老大和狮王私交甚好，教会成员们基本就是狮王的军队了？” “对，像十字军一样，你真该看看他们东征的样子。” 李昂眯起眼睛。 圣乔治帮派，或者说教会的徽记… 是索蒂斯家族的“勿忘我”。 这相当反常，甚至称得上诡异。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刺青囚犯一定藏在其中。 藏起一条鱼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丢进大海，藏住一名刺青囚犯的好办法，则是给所有人都刺上刺青。 能做到这种程度，刺青囚犯和圣乔治本人应该关系匪浅。 “那飞天狮呢？你们老大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昂问。 “老大是酒神序列的半神，序列四。”说到这里时，希热骄傲地咧了咧嘴，“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正因如此，飞天狮才能和圣乔治抗衡，不至于被吞并。” “不过老大很少出面，她是那种很怕麻烦的性格，只作为必要时的武力威慑，平日里更像是吉祥物。” “也就是说…如果我假扮飞天狮，就能顺利混进洛城。”李昂伸出手，“暗号，手势，证件，别藏着了。” “你就不怕我最后阴你一下？”希热问。 “蕾莎是你亲妹妹，对吗？”李昂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希热低下头，叹了口气，“这个月的暗号是‘浮梦’，在月台找两只手套颜色不同的医生，直接对他这么说就好。” —— “浮梦。”弥安压了压帽檐。 医生抬起头，看到了身穿银白色军礼服的女人。 肩膀处的流苏随风摆动，胸前的三枚勋章反射着阳光。 英姿飒爽，顾盼生辉。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混帮派吗…医生想着。 随手翻了翻行李，便在入城申请上盖了章。 “怎么只回来了你们几个？牦镇那边的事解决了？”他问。 “牦镇…”弥安回忆着那个被暴风雪隔绝的避难所，沉思几秒后点了点头，“解决了。” “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会有一辆平平无奇的火车进站，列车长是英俊的年轻男人，身旁还跟着个金发姑娘。” “如果牦镇的问题真能被解决，也只会是我这位朋友做的了。” “嗯…这样就好。”医生交还行李，“有什么要跟你朋友说的吗？我可以负责转达。” 弥安想了想，露出笑容。 “麻烦告诉他，别让他亲爱的未婚妻等太久。” —— 月台的人流熙熙攘攘，大多衣着体面，行色匆匆。 “好久没穿这身衣服了，腰的位置有些紧…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弥安转了个身。 “完全没有，很漂亮。”恩雅笑了笑。 她当年送弥安登上列车时，见到的也是这身军礼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弥安？”梅涅尔问，“像镁厅那样颠覆政权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不，洛城和镁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弥安摇摇头，“我能在镁厅几乎成功，是因为我熟悉那里，而且镁厅本身就动荡不安。” “而这里，狮王的统治持续了几十年，我们没有机会。” “我来这里准备拜访几位老朋友，还记得吗，之前我从白银之塔里拿到了父亲留下的资料。” 弥安拿出那几个布满观星咒文的小晶体。 “除此之外，洛城还是整个西部最大的中转站。几乎所有奇迹列车都会在这里停靠。” 她指了指头顶的车次表， “‘晋升’时刻到了。” —— “要来了吗…晋升。”李昂看着面前不断咕嘟的坩埚。 该杀的都杀了，该问的也都问完了。 翁扎准备了庆功宴，虽说牦镇不剩下什么物资，可还有相当多的酒。 不少人在帐篷里用诡异的雪苔丝配牛肉下酒，还有老鼠肉罐头，以及压缩饼干煮成的糊糊。 虽然确实是优秀的蛋白质和能量来源，可李昂对吃这方面还是有些要求的，见不得这些， 再加上翁扎的舅舅时不时又提一两次“种子”的事，李昂索性跑回了车上。 诺亚和南宫剃都在。 前者比起迷之食物，更受不了那些朝着李昂媚眼抛个不停的女人们。 后者则早早睡下，秉承着一直以来的优良作息。 “等等，佩洛呢？”李昂环顾四周。 “佩洛…”诺亚愣了愣，一拍脑门，冲下了车。 李昂透过车窗看着她冲向废墟，抓起一道娇小的，不断抽泣的影子，面色复杂地拎了回来。 “呜啊…李昂先生！”刚迈进车厢，佩洛就一把扑到李昂怀里，哭诉起来，“诺亚她把我给忘了！” 诺亚扶住额头。 佩洛这孩子很听话， 就是有点太听话了。 她当时是担心佩洛被接下来的混乱波及，才让佩洛装死，又说没有自己喊就别起来。 之后发生了一连串那样的事，她跟着李昂忙前忙后，完全没想起来废墟里还躺着个人。 “你…”李昂面色复杂地拍打着佩洛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佩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她睡着了。 眼前的场景给她带来了过大的冲击，让她的精神疲惫不堪，装死后没多久，她听到了李昂的声音。 那声音让人倍感安心，于是佩洛就在枪林弹雨中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事情基本已经结束。 李昂解决了混进去的能力者，正在跟希热谈话， 其他镇民则回到各自家里，为晚上的庆功宴做准备。 佩洛四周安静的可怕。 这种令人诡异的安静让她不敢睁开眼，只能继续装死。 再之后，天就黑了。 直到被诺亚拎回来，她才能稍微挪动一下身子。 呜…给李昂和诺亚添麻烦了，要被骂了，要被赶下列车，踢出后宫了！佩洛紧闭双眼。 “做得不错，佩洛。”李昂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是我见过最懂得自保的医疗人员，有你在我简直不能再安心了。” 这完全是真心话。 相比那些在混战中身穿白大褂，然后被瞬间集火秒掉的白袍， 装死能维持几个，乃至十几个小时的医师显然更加可爱。 苟命大师，装死领域无法逾越的高山，绝对听从指令的佩洛小姐， 你做得好啊！ “诶…？这样吗？”佩洛有些羞愧，却还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昂的抚摸。 “差不多就行了。”诺亚轻咳一声。 放在平日，她的阻拦肯定会更加激烈， 不过这次是自己把佩洛给忘在了那里，确实理亏，就稍微让她… “李昂先生，请再多…触碰我一点…” “喂！不许上嘴！”诺亚扯回佩洛，一记手刀把她从面红耳赤状态敲了回来。 “看你的恋爱小说去，我要开始熬煮魔药了，接下来是大人时间。” 她对佩洛晃了晃手刀。 “可恶…这种‘爸爸妈妈有事要做，你回房间自己玩’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也成年了…”佩洛不服气地让到一旁。 —— “颠茄，代表冲动与创造力。” “两盎司黑火药，代表着爆发和能量。” “等等…诺亚，好像有点不对。” “火蝎尾，象征着坚韧，不屈。” “生态暴君的心脏，注入蓬勃生机。” “两捆集束手雷，生机有点过头了，需要更多的黑火药。” “诺亚，你在听我说吗？刚才是不是丢了两颗手雷进去？” “嗯？怎么了吗？”诺亚停下搅拌。 “不应该用这个坩埚吗？”李昂指着上次晋升时用的黄铜坩埚，又指了指诺亚正在使用的… 盆。 大盆。 巨大的，几乎能坐进去洗澡的秘银盆。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丢进去煮化成粘稠的，水银般的液体。 致死量。 绝对的致死量。 李昂清楚，就算列车能提供祝福，自己也会被撑死。 “而且黄铜坩埚里也在煮东西啊！我为什么不能喝那个？” “那是南宫给自己准备的早餐粥。”诺亚解释。 “噢噢…小火慢炖吗，没想到南宫是个吃家…个鬼啊！” 李昂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看着眼前那一大盆魔药， “我要把这些都喝掉？” “又在撒娇了，李昂，你每次喝魔药都要跟我撒娇。”诺亚踮起脚尖拍了拍李昂的脑袋，“乖哦，乖。” “我不是撒娇，是在求生。”李昂的声音虚弱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晋升序列八时直接用了序列六的指尖血，这相当于猛然拔高了你的晋升难度。” “比如说今天围墙上那个洞，至少要十名机械师同时使用‘组合’，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彻底解决。” “而你摸一下就完成了。” “这或许是主动提高晋升难度带来的好处，而坏处…就是这个。” “你需要比别人夸张几倍的材料才能成功晋升。” “这次的魔药也是，普通机械师用的不是生态暴君的心脏，而是序列八或者序列七感染者的心脏。” “那些生机浓缩起来只有一勺左右，一下就能喝掉。” “而生态暴君的心脏，内里蕴含着无比恐怖的生命力，哪怕我尽可能浓缩，也只能到这种程度。” “李昂，这是你争取来的，你可以只喝一勺，让自己变成普通的能力者。” “你也可以全喝掉，因为你配得上这个。” 李昂叹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端起那秘银制成的大盆，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 喝铁水的滋味当然不好受，想想也知道了。 李昂体验过一次，哪怕有列车庇护，也差点痛晕过去。 不过这次跟上次有所差别。 大概就是…换了个痛法。 人体在感受超越承受能力的温度时，通常会把它误解成相反的那种。 比如快冻死的人会觉得很热，猛地把手插进沸水，则会觉得凉。 这种错误通常只会持续一瞬，李昂也是这么想的， 这次却不太一样。 随着融化般的光芒顺着李昂咽喉下落， 极致的寒意骤然爆发。 像是在体内肆虐的暴风雪，李昂扑通跪倒在地，捂住胸口。 一片冰凉。 他能听到自己的内脏被冻成冰沙，肌肉土崩瓦解，舌头传来针刺般的痛感，再然后彻底离线，像是从来没长出来过。 好冷。 好像失去生命，变成了某种金属复合体，又被埋在雪地里很久很久。 李昂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泛起代表死亡的铁灰色， 像是被冻死的冰雕。 七号车厢缓缓洒下光芒。 咚。 铁灰色中，有温暖的橙黄缓缓亮起。 像是风雪中的一点火星。 紧接着，橙黄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橙红，鲜红，就在李昂胸口偏左的位置。 在他的心脏位置，熔炉骤然升腾。 咚！ 雷鸣般的心跳声响彻车厢，震碎了李昂身上的冰层，让他重新得以活动。 咚！！ 心跳再次震响，直接穿透车厢，传到了帐篷里参加庆功宴的牦镇人耳中。 他们诧异地放下酒杯，四处查看着是不是有地方打雷。 咚！！！ 心之熔炉彻底苏醒，开始了它永恒的，不会停歇的运转。 恐怖的心跳声穿出十几公里，远处的雪山发出哗啦声，积雪下滑， 引发了一场小型雪崩。 李昂喘息着。 寒冷过去，他感觉到了极致的燥热和焦虑。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小时候放假前那几分钟，想要冲到雪地里打滚，呐喊，恨不得把一切都发泄出去。 诺亚一把抱住了他。 温暖，柔软，娇小的身体，认真地将李昂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助他缓解这份痛苦。 李昂咬紧牙关。 热流冲刷着被冻僵的每一寸肌肉，将它们融化，重塑，构建成更加统一，更加协调的整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昂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他正躺在诺亚腿上，南宫剃用厚手套端走了黄铜坩埚，盛出里面的粥。 佩洛则坐在一边，用手撑着下巴，时不时点个头，打着瞌睡。 “早安，李昂。”诺亚笑了笑，“恭喜你，你是序列七了。” —— 机械师途径的序列七，名为【熔炉工匠】。 晋升条件是参与大型核心熔炉的维修。 李昂确实参与了，晋升条件甚至直接拉满， 他是从一块砖开始维修的，基本就是重新造了一个出来。 本应该仅仅是序列八或者序列七的“心脏”，也直接使用了序列五，依旧是承受极限。 再往上就是半神了，没有任何一个序列八能扛住。 “这下就跟张三一样了。”李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好轻。 李昂偶尔在做出高难度动作时，会有“不愧是我的身体，真好用”这种感慨。 此时此刻，这样的感慨长久充斥于他的内心。 这就是属于能力者的…肉体强化吗？ 虽然没有银骑士那么恐怖，可确实是相当直观的提升。 李昂拎起圣乔治长剑，配合动力轻甲在空中甩了甩，轻盈得像是在挥舞匕首。 这可是把双手剑。 雪魔女这名同样有肉体强化的序列五，使用的双手剑。 “不错…” 李昂点了点头，呼出面板，准备查看【熔炉工匠】带给自己的能力， 倒不如说他应该先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熔炉工匠】，上次的【黄铜圣徒】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熔炉宗师】 【不用谦虚，你就是‘宗师’级的，你的名字是质量的保障。哪怕一块废铁刻上李昂两个字，都能继续运转一百年。】 面板上出现了这样的字眼。 李昂仔细翻看，没发现其他东西。 序列七不是熔炉工匠，而是【熔炉宗师】。 至于能力… 【熔炉掌控：可以随时调整机械出力大小】 【心之炉：心脏也被视作机械】 李昂点点头，这应该是所有熔炉工匠都有的能力。 至于另外一个，则跟圣餐一样，是他的专属。 看到这项能力时，李昂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解放姿态】 如果心脏也被视作机械，那应该也能对它使用解放姿态。 除此之外… 李昂看着在自己面前好奇地眨着眼睛的诺亚。 她也是机械。 她似乎没法自己对自己使用解放姿态，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第112章 卓越级战斗服，卓越级撞角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李昂伸手按在诺亚头上。 “感觉像邪恶的摄魂巫师。”看热闹的佩洛拿起李昂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 “啊啊啊啊…灵魂要被吸走了…”她喊。 “别捣乱。”李昂弹了弹她的脑门。 “没什么感觉…”诺亚闭上眼睛，“解放姿态要结合【圣餐】一起用的，李昂。你是人类，血肉之躯，真能扛住熔炉之心吗？” “而且我们的圣餐效果不太一样。我的更倾向于朝外释放，你的更倾向于朝内强化。” “也就是说，”李昂摸了摸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个齿轮徽记，“我的【解放姿态】基本就是给【心之炉】准备的？” “不一定，如果…”诺亚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发红， “如果由我用圣餐，将熔炉之心的能量传递给你，再由你对我使用解放姿态，应该可以成功。” “没听懂吗？” “笨，笨蛋李昂。” “两个人同时对一块熔炉之心使用圣餐，” 她对李昂招了招手，趴在李昂耳边小声说， “我指的是…接吻。” 李昂想象了一下。 确实没问题，用这种方式能减少熔炉之心对自己的冲击，从而… 等等。 “接，接吻？”李昂下意识重复。 “噗！！”喝粥的佩洛差点呛死，她猛地蹦起来，“不，不可以！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们可是兄妹诶！兄妹！” “居然还是有正当理由的接吻…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呜呜呜呜…这样完全赶不上进度…我一定要找个机会…” “南宫！你说点什么！” “你还真相信他们是兄妹…”南宫剃放下盘子。 “不是兄妹？我宁愿他们是兄妹啊！否则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佩洛捂着脸。 “我倒是觉得禁忌之恋…更刺激。”南宫剃思索着回答。 没理会旁边闹成一团的佩洛，和无意之间暴露xp的南宫小姐， 李昂看着面前的诺亚。 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所以…怎么说？为了关键时刻不出岔子，你要…练习一下吗？” “不！！！”佩洛跪倒在地。 —— 令人遗憾的是，练习被突如其来的尸潮打断了。 李昂走向驾驶室。 尸潮的数量相当壮观，粗略估计，大概有十几名感染者，剩下的是数以千计的丧尸。 拿到雪魔女的心脏后，他就把拽人鬼收了起来。 没了信息素吸引，就算车上又多了银色子弹和蕾莎这两个家伙，也不至于招来这种规模的尸潮。 有点古怪。 “不管怎样…先杀再说。”李昂推动操纵杆。 黄铜圣辇逐渐提速，朝着尸潮冲去。 呲—— 撞角下滑。 【世上最好的狗狗】触发，撞角扭曲成链锯，随时准备将血肉化作动力。 两侧同时探出锯片，高速旋转。 原本威严沉重的列车，顷刻间变成了残忍血腥的刽子手，一头扎进尸潮。 血肉横飞，乱七八糟的东西糊满挡风玻璃，又在疏水性极强的涂层上滑向两侧。 类似的这种提升驾驶体验的小改进，李昂做了很多，都是平日里想起来就敲敲打打添上去的。 杀死雪魔女获得了一千经验值，由于李昂用战火十字完成了怜悯斩首，这些经验值平均分给了他身上的各个装备。 动力轻甲在升到卓越级的边缘。 撞角也在升到卓越级的边缘。 撞角的经验值正在迅速提升，马上就要… “停！停手！给我停下！！”车载无线电突然传来一阵叫嚷，李昂挑起眉头。 “你哪位？”他问。 “谁让你动手的？这些丧尸是我的私有财产！我辛辛苦苦攒的！”无线电另一头接着吼，“停下！！！！” —— 还有人养丧尸的？ 李昂摸摸下巴。 好吧…类似的奇怪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夏水稻还有专门运送活体丧尸的火车呢。 电锯依旧轰轰作响，血肉横飞。 有个奇异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鸟叫，也有点像虫鸣。 “淦！都说让你停手了！”女人骂骂咧咧地回答，“我叫徐三娘，黑美人号列车长！” “这些丧尸是我的个！人！财！产！你是哪里听不明白？” “你准备做什么？”李昂问。 “我在驱赶这些丧尸，让它们到小型避难所去，这样丧尸过境之后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了。” “怎样，你要管闲事吗？不服就来跳帮！” 徐三娘一把砸下话筒，狠狠在身旁那两名身材火辣的奴隶身上掐了两把。 她没法透过尸潮看到对方的样子，不过论跳帮战，她的秘密武器就没输过。 “这样啊…”无线电另一头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害怕了。 “哈！”徐三娘拍了拍手。 她原本是个游荡者，捡到黑美人号纯属巧合，发现上面有这个“秘密武器”，更是巧合中的巧合。 凭借巧合当上列车长的徐三娘当然要大肆敛财，风风光光， 日子一下就好了起来，偶尔遇到多管闲事的，也能凭借秘密武器无往而不利。 丧尸数量没再减少了。 正当徐三娘感叹着对方果然害怕了，准备追上去痛打落水狗时， 她听到了电锯轰鸣声。 【意外事故】 【血肉龙卷】 【意外事故】 【血肉龙卷】 【意外事故】 【血肉龙卷】 【超、级、爆、爆、环！！】 迅速复读三次锯片弹射后，李昂毫不犹豫地释放了杀戮光环。 锯片轰然崩碎，化作覆盖五十米的金属风暴，轰进丧尸群。 旋转，切割，斩断。 瞬息之间，李昂面前的尸潮被完全清空，甚至留出了一小片真空区。 直到这时，徐三娘才看到了挡在面前的是何等狰狞的庞然大物。 阳光从黄铜圣辇后方洒下，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徐三娘脸上。 一辆有着电锯模块和链锯撞角的…破旧绿皮火车？ 徐三娘咽了口唾沫。 无线电再次响了起来，相当简洁。 “跳帮，来。” —— 李昂的话让徐三娘找回了信心。 跳帮战，徐三娘自然是不怕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有多能打。 黑美人号上基本都是她买来享乐的奴隶，真要近身肉搏，基本没什么还手之力。 徐三娘的信心在于，跳帮战之前，两列火车互相靠近的时候。 “这可是你说的…”徐三娘骤然推动操纵杆。 列车的履带模块猛然展开，让黑美人号脱离轨道，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从侧面撞向黄铜圣辇。 “哈！”徐三娘咧了咧嘴。 再强的列车，被掀翻后也会丧失主动权，任人宰割。 这就是她，是黑美人号的秘密武器，无比灵活的履带模块——【狐步】！ 后撤，全力加速，然后…撞！！ 轰！！！ 黑美人号的车厢逐一折叠起来，铁皮互相碾压，扭曲，褶皱，成了堆废铁。 李昂面色复杂地望着黑美人号，绿皮火车的伪装缓缓褪去，露出黄铜圣辇厚重到堪称恐怖的本体。 这是干什么…碰瓷吗？ 怎么莫名其妙就撞上来了？ 不过对方的履带模块似乎挺不错…她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吗？ 李昂按下按钮，黄铜圣辇的履带模块被激活，以更加灵巧，更加快速的移动方式绕到了黑美人号旁边。 履带不太方便，那要看跟谁比。 跟在铁轨上行驶的黄铜圣辇比较确实不行，可要跟其他普通列车的履带模块比起来， 是高位截瘫和凌波微步的差别。 不过对方的【狐步】模块确实有可取之处… 对着黑美人号发动几轮炮击，确认对方不会再反抗后，李昂跳下车，卸下【狐步】模块的几个零件，装到了自己车上。 【变道装置·狐步】，完成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熔炉之心，以及若干高价值零件。 撞角也成功升级。 感谢黑美人号送来的经验包。 要是能多遇到些类似的好心人就好了，东西送到就一头撞死，跟守株待兔里那只兔子一样。 李昂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前进。 —— 洛城确实相当大，相当繁华。 那片璀璨的夜景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根据李昂测算，还得再开两个小时。 所谓望山跑死马。 趁着这段时间，李昂拿了两块从牦镇拿到的冰冻牛肉，一边煎牛排，一边查看撞角的情况。 【撞角（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1106\/1000（可升级）】 【词条：矿山适应——可将撞角替换成钻头，同时提升履带前进速度】 【词条：世界上最好的狗狗——可将撞角替换成链锯，依靠血肉作为动力，杀戮不停】 【特性：巨人杀手——撞击其他列车时，有概率直接将对方摧毁】 【特性：独角鲸——撞角可以根据列车速度增幅动能】 【升级方向一：不灭——极大程度降低磨损，无需更换钻头和链锯的配件】 【再大的雨也无法磨钝我的长枪！！】 【升级方向二:居合——大幅消耗耐久度，提升威力】 【败者，要留下它引以为傲的利刃。】 “嗯…选二。”李昂点了点居合。 他是机械师，修车是本职工作，零件更是随时能用简易车床造出来。 耐久度什么的，除非在尸潮里游泳，否则不用考虑。 而就算真在尸潮里游泳，能够放手一搏，尝试突围的“居合”，也比慢性死亡的“不灭”强。 【可选词条一:收鞘——将列车速度暂时归零，再瞬间提升至极限】 【天下无双！！】 【可选词条二：安全第一——加厚缓冲层，牺牲部分撞角威力，减轻撞击时车厢震荡】 【谁跟你说戴护具就是懦夫了？这叫安全，懂吗？】 “一。”李昂点了点。 冲撞尸潮时，列车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反震， 跟其他列车对撞，加那么点反震也没用。 最关键的是，黄铜圣辇能够远程驾驶，真担心安全，完全可以不上车。 而【收鞘】，看似只是简单的提速，实际单单一个“瞬间降速到零”就能把黄铜圣辇的机动性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收鞘】配合【独角鲸】，【巨人杀手】，【居合】，撞角的极限爆发会变得相当可观， 不说撞谁谁死，也差不了多少。 一把重达万吨，能远程操控的武士刀。 这才是居合。 选完了偏重流派和词条，李昂开始查看作为被动技能的“特性”。 【特性：雪魔女之梦——以‘圣乔治长剑’激活后，车厢外侧会陷入极端低温】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撞角扯得死无全尸，她很感激你。】 “噢…这个…”李昂举起圣乔治长剑，放进驾驶舱侧面那个凹槽。 车厢外侧的温度似乎在迅速降低，靠近的丧尸变得相当酥脆，轻轻一撞就会碎裂。 李昂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拓展用法。 这能让他无视轨道加热装置，强行撞进大型避难所， 当然，前提是墙壁没那么厚。 “不愧是卓越级…”李昂点了点头，开始脱衣服。 把动力轻甲取下来放在面前， 抓起从黑美人号上拿到的高价值零件，李昂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投入其中。 这件由【防护服】和【简易动力外骨骼】组成的装备，经验条迅速变化。 【轻型动力甲（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1000\/1000（可升级）】 【词条：更多保护——增加可随时召唤消失的防毒面具，防滑手套。】 【词条：超频——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动力甲，作为代价，动力炉会产生大量过热蒸汽】 【词条：二次超频——瞬间将动力甲出力提升至极限，产生巨量过热蒸汽】 【词条：灵缇——优化腿部和髋部结构，大幅提升移动速度】 【特性：铁蜘蛛——机械爪攀附墙体的能力提升】 【特性：凯夫拉与非牛顿流体——防御性能提升】 李昂伸手点了一下升级。 【可选升级一：动力重甲——牺牲隐蔽性，大幅提升防御】 【我是毁灭者，我来了，我要结束你的生命。】 【可选升级二：gantz——全方位提升性能】 【平静无事？这种无聊的希望还是给我丢掉吧】 “二。”李昂点了点。 隐蔽性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丢掉的，并不是所有场合都能穿一身很帅的动力盔甲，像毁灭战士那样到处跑。 虽然很可惜就是了。 有机会可以再搓一套动力轻甲，升到卓越级，选择另一条进化方向。 又是一阵光芒闪烁。 李昂注意到，原本镶嵌在动力轻甲背后的“无罪者的脊椎”有一小半正在熔化。 这些银色液体迅速填充进夹层之中，而【无罪者的脊椎】则彻底跟轻甲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动力轻甲在迅速变得更加轻薄，除了那些甲片之外，看起来更像件战斗服。 李昂穿上动力甲。 双腿用力，李昂能看到动力甲腿部位置骤然缩紧，仿佛外置肌肉般提供了恐怖的推力。 他一跃而起，差点撞到天花板。 外置骨骼，外置皮肤，外置肌肉… 这件通体黑色的连体服，在李昂穿上衣服后完全看不出来。 “不错。”李昂点点头，开始选择词条。 【可选词条一：光学迷彩——能让你看起来没穿衣服】 【哈！隐身！…等等，警察怎么来了？！】 【可选词条二：突变——生成探针，随时将无罪者的脊柱装载进身体（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及以上时不可撤销）】 【把秘银注入脊柱，从今天起，你是教会的最强利刃，猎魔人…范海辛】 “二。”李昂面色复杂地做出选择。 如果是严格意义上的光学迷彩，他还可以考虑考虑，虽然战斗服没覆盖面部， 真那样的话，估计会看到脑袋在天上飘。 单纯让人看起来没穿衣服，大概是只有变态才会选的词条。 至于【突变】… 从描述上看，能够让自己临时装载“无罪者的脊柱”，获得强大的身体素质加成。 李昂一直没把这东西装上去，原因相当朴实无华， 因为这是条脊柱。 先不说要有多高的外科水平才能完成手术，单说排异反应就够人受的。 拍卖之虎为了维持现状，往身体里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得不长期服用药物，导致激素失衡变成胖子。 李昂不打算这么干，只能用圣餐消耗它，作为高价值零件使用。 【突变】词条能让李昂更高效地使用无罪者的脊椎，相当不错。 然后是…特性。 【可选特性一：第二次机会——战斗服可代替承受一次致死冲击】 【嘎…哈…哈…我还活着！】 【可选特性二：怪盗服——允许你随时变装，隐藏身份】 【你的心就由我们收下了！】 “一。”李昂做出选择。 哪怕有洛缇丝的【尽忠职守】，他也不会介意多选个保命的被动技能，谁会嫌自己苟命的手段多呢。 至于二，李昂见过这种东西。 弥安那件丧服就是能随时唤出，掩盖身份的序列造物。 不过自己有面具就足够了。 结束选择后，适应了两下，李昂再次脱下动力轻甲。 每次装备升级后，他都要再调试一遍，确保符合自己的使用习惯。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能将那些神乎其技的手法彻底吃透，提升自己的技艺。 迄今为止，这些装备的升级…虽然神奇，不过李昂确信，只要给他一两个月的时间，还是能自己研究出来的。 螺丝刀拧到一半，李昂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佩洛。 “怎么了？” “啊…啊！那个…”佩洛从双眼迷离的状态恢复过来。 她在这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大概从…李昂第一次脱下动力轻甲开始。 明明穿上衣服看起来只是肩膀宽阔的高个子，衣服一脱居然有这种…古希腊雕塑一样的肌肉吗… 她一直以为李昂恐怖的身体素质全靠外力，结果看这个体型，哪怕不穿动力甲也能把人一拳打死。 那样俊美的脸，搭配上这样狂野的身体，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佩洛？”李昂站起身，穿上衬衫。 “啊…不要这样…”佩洛失望地垂下脑袋，“我来找你回报黑美人号的事，关于它用来驱赶丧尸的那个【声音】。” “辛苦了，坐下说。”李昂拽过凳子。 他思考过黑美人号是怎样控制尸潮前进，又确保自己不成为攻击目标的。 单纯的秘银并不足以支撑它这样做。 答案估计就在那种像鸟叫，也像虫鸣的声音上。 “这是一种鸟的叫声，不过调整了波长。”佩洛解释，“大贼鸥。” “这个？”李昂拿出钞票，钞票上印着贼头贼脑的鸟类。 “对，丧尸似乎不太喜欢它的叫声。”佩洛点点头，“有些避难所会定期播放，游荡者营地应该也会养两只这东西。” “不过依靠大贼鸥完成驱逐还是有些困难，能让丧尸‘倒胃口’的秘银也不可或缺。” “嗯…说的是。”李昂点头。 如果有人在他吃饭时，往食物上涂满银粉，再在耳边不停播放噪音，他也会扭头就走的。 “调整一下声音，说不定能达到吸引丧尸的效果，毕竟它们会对这个频率起反应，这部分还在实验中。”佩洛接着说。 “吸引丧尸？”李昂挑起眉头，“那就辛苦你多研究一下了，多谢。” 就吸引丧尸而言，拽人鬼相当好用。 按照原本计划，李昂应该把它干掉之后丢进荒原。 可仔细想想… 这东西被烧掉半个脑袋都没死。 就算亲手砸瘪它的脑袋，看着它咽气，李昂也不太放心。 比起这个，或许控制在身边会好点。 令人安心的是，路过大面积空旷地带时，佩洛给拽人鬼进行了手术。 疫医原本的意思也是，他不是不能摘下拽人鬼的胃，只是没办法“确保成功”。 一旦在避难所里手术失败，全城人就都完蛋了。 空旷地带不用担心这个，佩洛也很争气，成功把拽人鬼那个布满病毒的胃取了下来。 目前这东西装在密封罐子里，作为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留存着。 “还有其他事吗？”李昂看着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佩洛。 “有…有的！”佩洛推了推眼镜。 她来之前就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机会反超进度… 可，可是该怎么做才好？ 第113章 拍手板大赛 “李昂先生…”佩洛轻咳一声，她双腿并拢，局促地坐在李昂对面，“我最近做得…怎么样？” “很棒，佩洛。”李昂点了点头，“你认真履行命令，没给我添麻烦，还帮了不少忙。” “我看了车次表，白袍号就在洛城，我们到那里就立刻让你晋升序列八。” “怎么…这样安排你不太满意吗？”李昂发现佩洛欲言又止。 “不不…很满意。”佩洛点了点头，“只是我…想听您说些列车长身份之外…的话…” “想让我夸奖你？”李昂笑了笑。 佩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适应列车上的生活，佩洛。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而且在社交方面…也没有太严重的问题，除了偶尔会自说自话。” “大概因为列车上人不算多…又都很熟悉吧。”佩洛小声回应。 “不管怎么说，让你上车是个明智的选择。”李昂伸手摸摸佩洛的脑袋。 “是…”佩洛浑身一颤，李昂的气味和体温近在咫尺，她有些发抖。 “那我呢？对我有什么看法？”李昂问。 “李昂先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意外的很温柔，该下手时又完全不手软。反应很快，身手也好，不吝啬夸奖，会立刻兑现承诺…是位优秀的列车长。” “至于列车长身份…之外的…” “李昂先生对我很好，会经常给我讲沿途的风景，也会耐心地听我说话，把我当做朋友，还会像这样摸我的头，我很…喜欢。” 李昂笑笑。 看到佩洛从自卑，自我怀疑，以及深切的无奈中走出，他还是挺高兴的。 虽然她还是整天忙个不停，研究药剂，研究丧尸，但至少没再抱着那么高的纸箱摇摇晃晃了。 “我…我，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佩洛深吸一口气，似乎刚才说那些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话积攒勇气。 上弦，蓄力，马上就要发射了。 李昂认真听着。 “就算让我跪下恳求也好，请务必再脱一次衣服给我看！” “…？”李昂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我看到李昂先生身上有很多伤疤，”佩洛捂着被弹痛的额头，“很好奇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李昂解开衬衫扣子。 佩洛半蹲着，凑近观看。 当然会有伤疤，他是血肉之躯，又不是超人。 平时动力甲过热就会留下烫伤，除此之外，擦伤，刀伤，枪伤，都会有伤痕。 虽然重伤后使用复苏之血，能让身体完全康复， 可那些能自愈的小伤口，李昂就没管过了。 至于那些旧伤… “是以前留下的。”李昂解释， “跟镁厅的环境比起来，我那时候算是住在贫民窟里。” “游荡者，邻居，私兵，不想给钱的雇主，在荒原抛锚，急需机械师救命的倒霉蛋。” “跟他们打交道，必须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大部分伤都没什么事，我好得很快。只有个别一两处…比如这里，这里，因为伤到了骨头，阴天下雨时会疼。” “…你怎么越靠越近了？” 李昂问。 医生小姐凑近他的小腹，眼镜滑落到鼻尖也没想起来扶正，此刻正略有些沉重地呼吸着，能感受到气流落到皮肤上。 听到李昂的询问，佩洛没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他。 直到这时，李昂才意识到这个视角有多不妙。 “请不要…把手从我的头上拿开。”佩洛说，“李昂先生…” “这，这样…？”李昂把两只手放在佩洛脑袋后面。 更糟糕了！ 就在李昂在心中惊呼的时候，暖意缓缓升起。 佩洛伸出手。 她按住李昂的腹部，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什么。 再次抬起手时，伤疤已经淡化了许多。 “序列九的治愈能力很弱…需要尽可能构成回路，所以需要李昂先生触碰我。” 这次治疗似乎消耗了佩洛不少体力，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对李昂露出温暖的笑容， “那时候，李昂先生还不认识我，不过现在认识了。” “我会一点一点帮你治好，这样阴天下雨就不会再痛了。” “呼…”李昂松了口气。 果然，就算佩洛天天看恋爱小说，也没奇怪到那种程度。 这个向日葵一样治愈人心的笑容…真好啊。 “不夸夸我吗？”佩洛扶了一下几乎滑落的眼睛。 “做得好，佩洛。我感觉好多了。” 嗡！！ 基路伯之吻的声音骤然响起，李昂和佩洛同时转头，看到了捏紧拳头的诺亚。 —— “你蹲在李昂面前是在做什么啊？！” “是治疗！治疗啦！” “那副精疲力竭但是‘一切都值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是治疗！” “正经治疗应该是这样？玩上角色扮演了吗…你们两个！” 咚！ 脑袋上挨了一记铁拳的佩洛失去意识。 “诺亚，冷静！冷静！真的是治疗！” “刚说完要和我接吻，就跟佩洛做了这种事…李昂你这个负心汉！吃我一记头槌口牙！” “好痛！” —— 几分钟后。 南宫剃抱着碗，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热闹。 “居然又是误会…”诺亚摸了摸下巴。 “不是误会还能是什么！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啊，这个兄控妹妹！” “哈！？”诺亚扬起眉头，“佩洛，你最近好像长本事了。” “是…”佩洛的声音有点发颤，不过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是又怎么样！” 觊觎哥哥的妹妹，才能称之为妹妹大人。 真的对哥哥下手了，就会失去光环，成了平等竞争的对手。 而拿出觉悟的自己，是不会被她“杀了你们然后自杀”的威胁吓退的！ “我之前就在想，应该找个方法，偶尔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矛盾。”诺亚站起身，“也就是…” “决斗。” “决，决斗？”佩洛咽了口唾沫。 “哼哼…绝对残忍，又绝对公平的决斗。”诺亚双手叉腰，“我从侦探马洛里学到的。” “噢噢…难不成是那个…”佩洛推了推眼镜。 侦探马洛？恩雅写的那本肌肉猛男探案集？李昂想着。 里面提到的决斗，该不会是俄罗斯轮盘赌，或者快刀戳指缝之类的… “诺亚…”李昂刚准备开口阻拦，就看到诺亚伸出手。 “我们来石头剪刀布，赢的人打输的人一个手板。” “谁会怕你啊！”佩洛跃跃欲试。 “…”李昂面色复杂。 好残忍的决斗。 你是说侦探马洛因为探案失利走进酒馆，跟人起冲突之后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拍手板大赛，两人不打不相识，成了猛男好拍档？ …果然是自己理解不了的畅销书啊。 —— “阿嚏！”恩雅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弥安给她披上外套，“洛城的气温比镁厅低不少，稍不注意就会感冒。” “嗯…”恩雅点点头，感受着外套上残余的体温，“我还是第一次来占星院，这里比我想象中大上不少。” 弥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宽阔的广场，巨大的日晷雕像，高耸的教学楼，以及雕刻在教学楼表面的星图。 穿着兜帽长袍的占卜师们来来往往，其中几个还捧着水晶球。 “奥古二世上任之前，镁厅跟观星号的关系平平，父亲不喜欢这些‘神棍’，也就没在镁厅修建专门的【占星院】。”弥安说， “洛城和观星号建立互助关系也是近几年的事，奥古一世同样不喜欢狮王。” “现在一切都变了，洛城宗教氛围浓厚，很适合这些‘神棍’生存。占星院几次扩大规模，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弥安眨眨眼，“我也是第一次来。” “噗…”恩雅小声笑了起来，“你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来过很多次。” “有根据地胡编乱造是种天赋，恩雅。这跟你写书是一样的。”弥安碰了碰她的肩膀，“我读过你的《侦探马洛》了。” “啊！”恩雅惊呼一声，捂住脸趴了下去。 “怎么了？”弥安笑着拍拍她。 “好尴尬啊…我没想到你会看，这种作品被熟人，尤其是你读过的感觉很…奇怪…”恩雅的声音闷闷的。 “列车上总要找点东西消磨时间，我买了好几套你的书呢。”弥安接着说，“我最喜欢的是《侦探马洛的归来》，那是个充满复仇的故事，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情节…” “弥安…不要再说了…”恩雅捂住耳朵，“有种日记被偷看还聊读后感的感觉…” 弥安微笑着望向她。 几秒钟后，恩雅抬起头，小声询问， “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嗯…我想想…要怎么说呢…” “弥安…！”恩雅一把抱住弥安，抓向她的肋下，“你绝对是在故意捉弄我！” “哈哈哈…怎么才看出来…好啦！好啦！写得很棒，否则我也不会熬夜读完！很痒…我要反击了！” 占星院的树荫下，女孩们闹作一团。 过去的美好时光短暂地回到她们身边，将那些血腥，暴力，欺骗，拯救，统统阻隔在外。 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 看到弥安和恩雅后，【祈愿者】小姐无奈地笑了笑。 她双手十指交握，点点星芒在指尖回荡。 每位占卜师在晋升后，都能获得一次“祈愿”的机会。 愿望能被实现吗？没人知道，那要看群星会不会回应了。 人们一向热衷于做这种没结果的事，比如对着流星许愿。 “群星在上，”梅涅尔在心中默念，“愿我们都能获得自己的救赎。” —— 在激烈的拍手板大战中，黄铜圣辇缓缓驶进了洛城。 说真的，李昂看不太懂佩洛和诺亚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两位萝莉看起来玩得相当开心。 洛城，雄狮之城，黄金之城。 跟镁厅那种高耸入云的城墙不同，洛城的外墙相对较矮，却异常宽厚。 能看到上方架着的一门门巨炮，以及来回巡逻的人影。 看着那些巨炮的口径，李昂暗自点点头。 不愧是有巨量铜矿和铁矿的避难所，工业方面发展得很不错。 还没进城，无线电台就搜到了十几个不同的频段，看来娱乐活动也相当丰富。 “早上好，洛城！又是操蛋的一天！这里是你们的老朋友黑手！” “多亏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昨晚的死人大乐透…” 李昂关闭无线电，再次打开。 “达到了惊人的31个！不过这次死了几个执法者，秩序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看你们都得赔钱！” “靠。”李昂低声骂了一句。 有死人大乐透的城市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进入月台，打开车门。 检疫官缓缓靠近，准备开始例行检查。 “浮梦。”李昂压低声音。 这是他从希热那里问到的，飞天狮的暗语。 由于这群家伙常年走私违禁品，在检疫站安排了不少内应， 只要说出暗语，内应就不会搜查车内情况，直接放人。 “噢…！”检疫官盯着李昂看了几秒，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解决牦镇的事了？” “对。”李昂有些疑惑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可能暗语本身包含了这些信息？ “你朋友托我带个话。”检疫官轻咳一声， “别让你的未婚妻等太久。” 李昂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 看来弥安先一步到了洛城。 真是有心，还想着跟自己打声招呼。 他乡遇故知…哪怕是想着要自己命的故知，多少会让人放下心来。 “放心吧，我怎么忍心让她久等呢。”李昂点点头。 紧接着，他感受到两股冰冷的视线盯上了自己的后背，激烈的拍手板大赛暂时中止，一片寂静。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停车。你有相熟的工坊主吗？”南宫剃凑近过来，她穿着李昂的旧睡衣，嘴里还叼着个鸡腿。 “没有，不过我有钱，很多事就能迎刃而解了。”李昂晃了晃黑卡，“话说你怎么一直在吃？” “雇主负责衣食住行，这是提前说好的，”南宫剃面无表情，“而且你做饭好吃。” “这倒是提醒我了…该给你买身新衣服，不能总穿那些奇怪东西。”李昂在名单上签好假名，走下列车，“我买什么你都会穿吗？” “能遮蔽身体就行，我对这方面没有要求。”南宫剃回答。 南宫小姐不会在其他方面花一分钱。 “你这人真是奇怪。”李昂叹了口气。 “萝莉控不准说我奇怪。” “我才不…” “李昂。”身后传来呼唤声，李昂转过头，银色子弹正牵着蕾莎站在那。 “啊，一路顺风。”李昂点点头。 七号车厢基本是空的，他就顺手把银色子弹和蕾莎一起带了过来。 当然，不是免费的，李昂向来不做慈善。 等银色子弹空闲下来，可以跟他聊聊关于圣乔治的事。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算了，谁知道一个没看住，蕾莎又会起什么幺蛾子。 “再次感谢你的帮助，你是个高尚的人，我会在狮王面前…” “打住，你要是真感激，就千万别在狮王面前提起我。” “…好吧，我还期待着将这份荣耀与你共享呢。”银色子弹摆摆手，拽着被黑麻袋套住脑袋的蕾莎离开了。 李昂开始四处打量。 和镁厅一样，这里的月台也有告示牌。 不过上面没写镁的今日配额，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贵金属的汇率，以及一些悬赏和公告。 【寻物——黑美人号于两个月前失窃，目击者观察到它在附近徘徊，知情人士烦请联系雄鹿酒吧的酒保，有重谢。】 【寻人——徐念雅，九岁，先天无法发声。走失时身穿红色裙子，提供线索请联系附近教会。】 【重金求子——诚心寻找身体健康的年轻男性，要求相貌英俊，体能优秀，最好是“机械师”序列的小家伙，（你懂的，他们的手指都很灵活）。来我这里，姐姐可以收留每个心碎的机械师。】 【重金悬赏——李昂。这个疯子杀了我的女婿莱昂，让我的女儿心碎不已。谁能杀了他，我愿意拿五百万作为报酬。】 看着最后一条黑体加粗，外圈描红，恨不得贴满整个告示栏的悬赏，李昂耸了耸肩。 五百万。 换算成自己那个年代的货币，就是五千万。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颗脑袋也能值这么多钱。 至于这个重金求子… 绝对是假的，把人骗过去杀。 看来洛城对机械师序列不是太友好。 那是肯定的，刺青囚犯是围剿黄铜圣辇的主谋，这主谋又跟圣乔治关系密切， 而圣乔治和狮王是好兄弟。 立场显然不言而喻。 “那么…先找个工坊租下来，把车停进去。” 李昂拎起挎包。 “呜…”压抑的哭声在身旁响起，李昂看了看， 那是位年轻漂亮的金发贵族小姐，她穿着丧服，看来不太幸运，没结婚多久就成了未亡人。 此刻她正望着那条【重金悬赏】流眼泪。 喂…等下，不是吧？ 李昂想到了什么，他对诺亚打了个手势。 还在因为那句“未婚妻”生闷气的诺亚瞬间会意，屏住呼吸使用无机化，降低了自己一行人的存在感。 “小姐，您好。”南宫剃拍了拍她的肩膀。 未亡人转过头，蓝色眸子满是悲伤。 她擦了擦眼角，手帕落下时，三颗并列的小痣逐一显露。 李昂屏住呼吸。 金发，蓝眸，三颗小痣。 全对上了。 这家伙就是拍卖之虎的女伴，刚从镁厅乘火车回来的…狮王之女！ “需要帮助吗？”南宫剃侧身挡住守卫的视线。 “不…不需要，谢谢。”狮王之女抽了抽鼻子，准备离开。 李昂压低身子。 机会？ 这是一次机会吗？自己能不能立刻绑架她，用来要挟狮王，让对方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从中获得好处？ 李昂看到诺亚比出“ok”的手势，已经可以动手了。 不…不行，别这么莽撞。 李昂摇摇头。 这里是狮城，是狮子们的地盘。 年幼的雌狮不可能没有守护者，或许对方正在暗中观察。 就这么放弃，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走？ 那可不行。 “抱歉。” 肩膀相撞，李昂压低帽檐，低声道歉。 “没关系。”狮王之女摇摇头，走向远处。 嗯…放好了。 李昂点点头。 机械师手指确实很灵活，足以让他在那短短一瞬间拿出对方的皮夹，塞进东西，再把皮夹放回口袋。 有诺亚作为掩护，佩洛和南宫剃遮挡身形，就算有保镖暗中盯梢，也不会注意到这点小动作。 至于李昂塞了什么， 当然是追踪器。 传统意义上的追踪器做出来有些复杂，李昂用的是刻画了观星咒文的特殊版本。 每位列车长或多或少都懂一点观星咒文，他们把这东西印在车头，这样就能在极端天气中提前识别出对方，避免相撞。 除此之外，还有观星制导，以及作为指引的启示录，这都是相当实用的功能。 每到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感叹一下…怪不得奥古一世有钱有权，观星咒文真的好用。 —— 廉价旅馆。 犬助躺在床上，几条猎犬乖巧地在地板上蜷缩起来。 墙板薄到离谱，几乎没有隔音。 “钱带了吗？” “带了，一分不少，你的货呢？” “在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不…你得先让我验验货。” 隔壁的蠢贼翻来覆去说着这些话，犬助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身上有窃听器！！” “窃听器！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对劲！是条子！秩序局的条子！” 突突突突。 墙壁上多了一排枪眼，隔壁随即陷入沉寂。 安静。 相当安静。 犬助满意地点点头。 “车次表上写着，罪人号这个月会在洛城停靠一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福， “呜汪？”小福歪了歪脑袋。 “意味着这座城里的不法分子已经多到快溢出来。如果说这是一年清理一次的下水道，我们就正好赶上了清理的前几天，整年的脏东西都堆在面前。” “太糟糕了。小福，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跑，否则被人抓住炖了都不知道。” “呜嗷。”似乎被犬助描述的场景吓了一跳，小福缩了缩脖子。 第114章 南宫剃是这样运作的 到达一座城市后，最该做的是观察它的布局。 幸运的是出站口就有人卖地图。 李昂花一块钱买了地图，认真查看起来。 避难所是不是后期重建的，其实从地形就看得出。 镁厅那种规规整整的八边形，就是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完全人造的避难所。 洛城显然不是。 从不规则的边缘来看，它是从天启日一路抵抗过来，在尸潮冲击下不断收缩，最终稳定的城镇。 脚下踩着的地砖，说不定就是黄金时代的产物，历史相当悠久。 不过有一点倒是跟镁厅相同，狮王的宝座在城市正中间。 脑子没病的负责人，通常都会把自己的办公地放在城市正中，那里是最后才会沦陷的地方，相对安全一点。 工坊区域大部分都在…东南部，也就是1到3号街区。 这里空间开阔，拥有大型厂房和维修设备。 除此之外，似乎还设有专门的铜矿和铁矿加工中心，将开采来的矿石冶炼成可用的金属材料。 这样修起列车也比较方便。 工坊旁边是物资仓库，存储着各种备用零件和燃料。 “看来这里不会很太平。”李昂看着那片区域，没有教堂，也没有赌场，显然是飞天狮和圣乔治常年争夺的地方。 “走吧，我们去东南部。”李昂挥了挥手，一边走一边继续看地图。 矿区分布在东部和北部，4，5，6号街区。 4号街区的铜矿比较浅，适合小规模的露天开采，至于5号6号街区的铁矿，则必须进行地下开采了。 这里紧靠着工坊区，不算什么居住的好地方，刚好用来安放矿工宿舍。 剩下的街区则相对普通，不过有着教堂，以及其他奇迹列车专用的“圣地”。 值得一提的是，洛城北部是片荒漠，那里耸立着巨大的监狱， 专门用来管辖那些危险的囚犯。 李昂放下图纸，就近敲开一间工坊的门，对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工坊主伸出手， “一万块，我要租下你的工坊。” “八千行不行？”工坊主问。 “一万五。”李昂接着说。 “好好好，一万五，一万五。”工坊主麻利地点头，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把钱放在李昂手上，扭头就走。 李昂把钱数了一遍，装进口袋。 弥安说过类似于“你是列车长，你想杀谁就杀谁”的话，那并不是谎言。 列车长真的想杀谁就杀谁。 只要你动作够快，杀完赶紧跑，到了荒原就是你的天下。 在这种前提下，每位列车长都默认背着若干条人命，有着各种不可告人的怪癖，个个都是杀头的罪名。 于是在工坊租赁的过程中，比起担心列车长弄坏东西，更应该担心工坊主跑去告密。 所以押金是反过来交的。 至于一万五的押金能不能压住五千万的悬赏…不太好说。 那么李昂在镁厅当工坊主时，为什么没人叫他滚出去呢？ 李昂拿起石头，在门前地面上画了个小三角。 这代表着工坊里住着列车长，不再对外营业。 两个三角，意味着这里的列车长脾气不太好，敢来挑衅就要做好被击杀的准备。 三个三角，意味着这里的列车长是个亡命徒，不想死最好退避三舍。 李昂喜欢清净一点，直接画了三个。 “我一直觉得工坊主跟列车长的关系挺病态的。”南宫剃在李昂身边蹲下，看着他画三角。 —— 狮城没有地铁，着实有些遗憾。 毕竟没有镁厅那么得天独厚的镁矿储备，电力方面相对较弱。 不过足够宽阔的道路弥补了这一点。 倒不如说…简直太宽阔了，李昂第一次见这么宽的路，站在道路左边，必须大声喊才能让道路右边的人听清楚。 将黄铜圣辇顺着地上轨道开进工坊，停放稳当，李昂察觉到面板发生了改变。 【福音巡礼触发——】 【维修值1960\/1000】 【黄铜圣辇（待修）】 【品质：奇迹精良】 【词条：三位一体——激活后，持有者可通过“圣灵”远距离操控列车，和黄铜圣辇共享部分特性】 【特性：受膏者——持有者将获得黄铜之主的祝福】 【特性:圣油循环——黄铜圣辇的能源消耗是普通列车的十分之一】 【特性：福音巡礼——每到达一个大型避难所，会获得大量维修值】 【特性：伊甸之心——外壳被击打时，可通过导流槽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车体】 【特性：启示录——列车长在靠近车厢和遗失零件时，会获得感召】 “一千点维修值…一如既往地慷慨啊。”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在镁厅时，维修值达到了855，超过一百点，已经进行过一次维修。 李昂拿到第七车厢，一路修修补补，又干掉了黑美人号，涨到了960，只差临门一脚。 如今又加了1000点，已经能进行下次维修，让它恢复到【卓越级】，紫色品质。 “也就是说…我现在有卓越级的列车炮，撞角，绞肉机，手弩，动力甲，还有奇迹列车。”李昂摸摸下巴。 浑身上下都是卓越级，还掌握着【解放姿态】，这种级别的战力…大概能让自己在洛城自保了。 他缓缓点头。 可惜，这些武装部件也好，装备也好，再次升级需要的点数都是一万。 虽然暂时会慢点，不过洛缇丝的点数已经到了2000以上，不会让他等太久。 不愧是有【迫不及待】词条的好孩子，虽然感觉不太妙，不过传说级的装备…想想就强。 话又说回来，这样的装备李昂已经有一件了，目前作为装饰品放在驾驶舱里。 【圣乔治长剑】 虽然目前没拿来砍人，不过这东西能直接给冷库提供寒气，李昂还是挺喜欢的。 接下来该做的是熟悉下四周环境，确定安全后挑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给列车维修到卓越级。 ——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打字机被轻轻敲打，字符流淌出来。 【侦探马洛从黑暗中浮起。】 【那里没有颜色，没有名字，没有身体，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像在骨头内部回响的海浪。 【你想睁眼，但没有眼睛；你想呼吸，却只能吸入一种厚重的气味。发酵的葡萄酒、铁锈、潮湿的土壤。】 【这里是…狮城。】 【狮城的空气，如同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旧礼服，沉甸甸地贴在城市的骨架上。侦探马洛醒来，发现自己被卷进一个比醉酒更浓的迷雾里。在这里，“我是谁”不只是个问题，而是一种疾病。】 “呼…”恩雅伸了个懒腰，窗外传来的吵嚷声将她从创作中惊醒。 那里是白狮赌场。 狮城最大的赌场，极尽奢靡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具象化体现。 弥安已经进去几个小时了。 女爵似乎对此有着独特的兴趣，在镁厅时，她的花销全是靠赌马赢来的， 到了狮城，她又一头扎进了赌场。 恩雅对此颇有意见，不过弥安声称这是“必要的”，并且不让她陪同。 放心不下的恩雅选择在不远处的酒馆消磨时间。 短短一下午，她看到一批又一批赌客垂头丧气地走出赌场，唯独没有弥安的身影。 “怎么还没出来…”恩雅看了看手表。 正当她准备进入赌场寻找时，弥安一手一个巨大的皮箱走了出来。 箱子几乎快被撑开，缝隙里能看出钞票探出的边角。 恩雅震惊得张大了嘴。 这样一个装满钱的箱子，毫无疑问会引起相当程度的注意，甚至是觊觎。 可没人敢直视弥安。 那是整个赌场最耀眼的存在，幸运女神的宠儿，打她的主意，是要倒一辈子霉的。 弥安就这么拎着两大箱钱走到恩雅面前，她松开手，箱子落地。 咚。 钱不应该有这么重。 那应该是… 黄金。 “这是…”恩雅问。 “一千万，我快把赌场的现金赢空了。”弥安拍了拍手，“快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一千万！”恩雅瞪大眼睛，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帮忙提起箱子，“你很缺钱吗，弥安？” “之前在拍卖会，我意识到索蒂斯家族一千万的遗产并不算什么，所以严格来说，是的，我相当缺钱。” 弥安点点头，“不过这次…是有其他原因。” 她转过头，对白狮赌场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 “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我来了。” —— 飞天狮的地盘通常是老旧街区，那里往往充满赌场和妓院，乌烟瘴气，令人作呕。 鲜有人知的是，飞天狮首领并不住在那种地方。 第13街区。 这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黄金时代再往前很久，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甚至更早。 毕竟从那之后，很少再能见到这么气派的… 城堡。 那真的是座城堡，虽然有一半已经垮塌，另一半却在精心维护下完好如初。 这里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宴会，餐桌上摆放的并非餐食，而是最新的致幻剂。 名流们吞云吐雾，摇头晃脑，不知天地为何物。 私下交流时，他们将这里称作“人间仙境”，而那位飞天狮的女首领，自然就是“仙女教母”。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年龄和弥安相仿，此刻正侧躺在长椅上，一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举着烟杆，神情慵懒。 高开叉的黑色立领长裙，盘起的头发，隐约间露出的雪白皮肤，让她显得耀眼无比。 真正的蛇蝎美人。 咚，咚咚。 带有精致雕花的木门被敲响，两名面容同样俊秀，身姿同样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走到女人面前，半跪在地。 “母亲，”左边的年轻人低下头，“我们的人在牦镇全灭了，今天下午，银色子弹带蕾莎面见了狮王。” “孩子找到了吗？”女人低垂着双目。 “没有。我们也有派人去镁厅，还是一无所获。” “狮王什么反应？”女人接着问。 “很生气，大骂银色子弹是废物，痛打了蕾莎一顿，准备明天送她上火刑架。我们要救她吗？” “没必要，蕾莎自己也不知道孩子去了哪，她已经没用了。”女人摇摇头，“如果你们不忍心，可以远远给她个痛快，以免让她在火刑架上受苦。” “母亲…”右边的年轻人紧接着说，“白狮赌场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她穿一身银白色的军官制服，连着赢了三十二盘德州扑克，把那里的黄金储备全带走了。” “哦？”女人微微抬起眼皮，“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好久不见。” “嗯…”女人仰起头。 黑发向下垂落，遮住灰色的，无神的瞳孔。 “老朋友回来了，我应该亲自跟她见个面。” “至于那孩子…”女人侧了侧头，“先不找了，把大部分力量投入到工坊区，挨家挨户搜。” “那家伙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显然是追着黄铜圣辇来的。也就是说…那辆奇迹列车就在狮城。” “是，母亲。”年轻人点头。 “记得要讲礼貌，别把事情闹得太大，我不想让圣乔治知道。” —— 圣乔治教堂，整个狮城最大的教堂。 和传统意义上的教堂完全不同，在这个天启日后的时代，单纯心灵寄托类型的宗教已经不再受欢迎了。 圣乔治教堂崇尚的是武力。 数千块灰绿色金属板拼接成了教堂的整体轮廓， 六座金色穹顶以主穹顶为核心层叠升起，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基座台阶由暗红、铁灰、墨黑三色金属块交错铺就，近看可见融化的坦克履带与齿轮残片的压铸痕迹。 简单来说，这座教堂从地板到墙壁都是金属的，用报废的武器熔铸而成。 教堂正中，金属圣柜展开，露出挂在里面的步枪，还有空出来的圣剑凹槽。 壁画上，圣母提剑前指，时刻准备带领孩子投身血与火的战斗中。 不明真相的人看过来，说不定会以为这是烽火序列的圣地。 实则不然，圣乔治内部反而是以青禾序列为主，烽火序列只占第二位。 啪。 啪。 沉重的鞭打声响彻教堂，赏金猎人跪在圣像前方，用九节鞭一下又一下鞭笞着自己。 烛火摇曳，年迈的牧首从阴影中走出，伸手抓住了即将落下的九节鞭。 “迷途的孩子，”圣乔治缓缓开口，“你不必这样惩罚自己。” “不，神父。”银色子弹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赎罪之路，现在它失败了，我理应受到惩罚。” “狮王的怒火没有将我燃烧殆尽，不代表我就能安然度日。” “我没能找到您的孙女，我是‘罪人’，要为我过去犯下的罪孽忏悔。” “狮王对你太过苛刻，”圣乔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自己也是如此。” “小雅的失踪已成定局，我们只能学着接受，当然，我不会放弃寻找，还有我的女儿。” “这…”银色子弹咬了咬牙，“关于您的女儿，这件事同样令我内心备受煎熬。” “怎么？你见到她了？”圣乔治愣了愣。 “我答应过这件事的参与者，也是给了我很大帮助的人…不透露他的身份。”银色子弹摇头。 “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的情况。小雪还好吗？” “…”银色子弹沉默着摇摇头。 沉默有时候反而是最震耳欲聋的答案。 同时失去女儿和孙女，这样的冲击对一位老人来说显然太大了。 圣乔治呆了几秒，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倍，踉跄着向后倒去。 —— “李昂。”南宫拽了拽李昂的衣袖，指着一旁的甜瓜摊。 金黄色的甜瓜被切成几个小瓣，用竹签串好。 “你这瓜保熟吗？”李昂拍了拍边上没切开的瓜。 “我开瓜摊的，能卖你生瓜蛋子？” 李昂翻开托盘，指了指背面。 “喏，吸铁石。” “…”老板沉默。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李昂和南宫剃一人一串甜瓜，继续往前走。 他要给南宫剃买两件新衣服。 至于为什么诺亚和佩洛没来… 诺亚要看家，佩洛得知买了新衣服就不能继续穿李昂的旧衬衫，几乎要把脑袋摇成个拨浪鼓。 “李昂。”走了几步，南宫剃再次拽了拽李昂衣袖，指着旁边的摊子。 李昂叹了口气。 “老板，你这保熟吗？” “我开糖摊的，能卖你生糖蛋子？” “喏，吸铁石。” “？？？”老板瞪大眼睛。 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南宫小姐的战利品多了团粉色。 “我说你…”李昂看向吃个不停的南宫剃。 “任务时的衣食住行由雇主负责。”南宫剃立刻回击。 “那不应该是雇主给什么你吃什么吗，”李昂揉揉太阳穴，“你给奥古二世当保镖时也这样点菜？” “没有。”南宫剃摇头，“通常情况下，我很讲究分寸。” “可你是我的专属机械师，几乎是半个朋友了，我才会跟你要吃的。” “朋友，好吃的。”南宫剃伸手比划了一下。 “没说出朋友好吃还真是谢谢你啊…”李昂无奈地笑笑。 目光扫视，李昂发现人群中有几名虎口带着飞天狮纹身的帮派分子正在走动。 这也是他出门的原因之一。 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飞得比鸟还快，那么一是炮弹，二就是“消息”。 消息指的并不仅仅是书面或者口头上的，有时候单单某个人的出现，就是一件大事的预兆。 李昂在查看四周的人流情况，尽可能推测出这座城里正在发生什么。 确认安全后，他才能完成维修，否则完全不设防的那段时间…还不一定会怎样。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等南宫剃晋升序列五，可烽火号要一段时间后才能来，干等着有些浪费时间。 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他总是喜欢想太多，脑子嗡嗡转个不停，偶尔需要转换一下思维。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南宫剃拽了拽李昂，伸手指向里面。 李昂挑起眉头。 “南宫，你知道这是什么店吗？” “服装店。”南宫剃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样的，既然你这么说了…” —— “旗袍。” 南宫剃从试衣间走出，开叉处露出结实圆润的大腿。 短发盘成两个圆髻，即便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冷的表情，看起来也柔和了不少。 “露背毛衣。” 南宫剃再次从试衣间走出，吊带黑丝上方是被勒得微微溢出的软肉，再上方则是浅灰色的螺纹高领毛衣。 她转过身，精致漂亮的背和腰在李昂面前一晃而过，无袖毛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光滑的腋下。 推了推眼镜后，她向李昂询问如何。 “下一件。”李昂挥挥手。 难得有这种机会，不利用上实在可惜。 “猫耳女仆。” 南宫剃再次走出试衣间，黑白相间的女仆短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举起手上的猫爪手套， 整理了一下头顶的猫耳。 “这个不太行，手套影响我扣扳机。”她晃了晃猫爪，又拨弄了一下项圈上的铃铛，“这个也会影响潜行。” “好…厉害。”店员小姐凑近过来。 她第一次见到身材这么好的冷峻型美女…能从头到尾面不改色，试完这些衣服的。 “不会觉得羞耻吗？”店员小姐问。 “羞耻？为什么会羞耻？”南宫剃一脸不解。 “好吧…最后一套，试完我们就走了。”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几分钟后，试衣间没有动静。 十几分钟后，还是没有动静。 李昂敲了敲门。 “南宫，还好吗？” “…呜！”试衣间里面传出一声哀鸣。 几秒钟后，面色通红的南宫剃一点点拉开帘子。 那是一套再正常不过的衣服。 运动背心，长袖外套，长裤，是随处可见的穿搭。 南宫剃却一改刚才无所谓的态度，眸子变得湿润，脸一直红到耳朵尖。 “这个…这个不行！好羞耻！” 李昂：“…？” “这个…肚，肚脐都露出来了！”南宫剃捂着肚子，“好下流啊！下流李昂！” 李昂面色复杂。 好吧，至少他现在弄明白了南宫剃的羞耻心是怎么运作的。 唯独肚脐不可以...好怪哦。 第115章 乌坦城。 消瘦的少年被打倒在地，破旧的棉布衣衫被踩得满是鞋印。 “这个废物！” “他灵力尽失，赶不上觉醒仪式了！” “瞪着我做什么？那么多砸到你身上的天材地宝，原本应该是给我的啊！” 围绕着少年施暴的几人脸上带着残忍笑容，拳头雨点般落下。 少年默默承受，仍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环顾四周，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无奈。 好消息，李昂穿了。 来自蓝星的他穿到了正在追读的小说里， 这是个强者为尊，万族林立的御兽世界。 这里的居民到了十八岁就会觉醒御兽天赋，跟灵兽缔结契约。 主角肖火身为乌坦城四大家族之首，肖家长子，从小便被寄予厚望，各种天材地宝没命地往身上砸。 肖火不负众望，勤奋刻苦再加上天资卓越，小小年纪就被称为乌坦城第一天才！ 整个肖家都期待他在十八岁的御兽觉醒大会上获得高级天赋，进入顶级学院，为肖家争光。 可惜两年前，他不知为何灵力尽失。 天才陨落成废人，肖火从此尝遍人间冷暖，被各种各样的小角色欺负。 李昂穿越的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面前正被他猛踹的，是主角肖火。 李昂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后续剧情应该怎么发展。 肖火会在御兽觉醒仪式中大放异彩，之后会被退婚，再之后会喊着莫欺少年穷打上山门，一雪前耻，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这些跟他李昂没关系。 对…自己到底穿成谁了？ “这个服装…这个发型…”李昂迅速在自己身上看看摸摸，最终下定结论。 炮灰甲。 他是小说刚开头欺负过主角，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世家子弟之一，很快就会被男主当护卫的大哥胖揍一顿。 再之后，在御兽觉醒仪式中把蛋孵炸的他会羞愧难当，郁郁而终。 淦！有这么穿的吗？ 李昂在心里骂了两句。 突然间，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李昂精神一振。 【天命反派系统已觉醒…】 【与主角敌对可获得奖励】 【对主角进行肢体暴力：可获得低级疗伤丹*5】 【对主角进行言语辱骂:可获得低级灵液*5】 【已对主角进行肢体暴力，获得低级疗伤丹*5】 噢噢！金手指来了！ …来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李昂眼前一亮又一黑。 跟主角敌对？他一个炮灰甲何德何能？ 再敌对都要被灵兽蛋炸死了！ 好在刚才原身的拳打脚踢已经结算过了，他接下来只要骂肖火两句，就能领到低级灵液。 好…尽快来吧，早骂完早跑路，不然等下要被肖火他哥揍成猪头的。 李昂深吸一口气，废物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跟书里一闪而过的片段比起来，这些世家子弟嚣张的笑容，肖火攥紧的拳头，身上的淤青，一切都是真实的。 接受了二十一世纪教育，有完整道德观的李昂见不得这种事。 而且， 而且…肖火和他记忆中似乎不太一样。 原着里，肖火被欺凌时应该眼含怒火，卧薪尝胆，而不是现在这样逆来顺受。 “够了！”他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几名世家子弟中，李昂虽然不是家世最显赫的，可他身高最高，体格最魁梧。 大吼之下，几名恶少被唬得一愣，动作也停了下来。 李昂大步走到肖火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其他恶少，低头俯视地上的少年。 “为什么不反击？” “我…”肖火抬起头看了李昂一眼，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呼！ 李昂拎着他的衣领，一把将肖火拎了起来。 “说的什么屁话！打不过就不打了？那岂不是会一直被欺负？” “你要反击，要盯住其中一个打，多来几次，这些人才会对你有所忌惮！你的处境才会改善！能明白吗？”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肖火的表情复杂起来，他盯着李昂的脸，“李大哥…” 李大哥？他叫我李大哥？ 我不是炮灰甲吗？ “因为我看不惯这样的你，”李昂深吸一口气，把肖火放了下来，“再这样下去，你就真成废物了。” 肖火呆呆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叮！已对主角进行言语辱骂，获得低级灵液*5】 【新任务发放】 【随机殴打五名路人】 【奖励：绿豆糕若干】 妈的…还真是反派系统啊，可这奖励算什么？李昂嘴角抽搐。 “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再不动手，老子连着你一起打！”领头的恶少发现李昂迟迟没动手，立刻高声叫骂。 李昂缓缓转过头。 看到四名恶少头顶浮现着红色图标。 哗啦！ 街边的竹竿捆被踢散，肖火拿起一根，把另一根递到李昂手里，对他笑笑。 “正好。”李昂接过竹竿，深吸一口气。 —— 一刻钟后。 “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一群臭小子！” 魁梧的肖金站在五个被揍成猪头的恶少面前，背后是鼻青脸肿，没好到哪去的李昂和肖火。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在肖金来得快。 训斥过几名恶少后，几名护卫队员将他们押送离开。 肖金则把李昂拉到角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点头道谢。 “多谢了，兄弟。” 哗啦。 小小的钱袋不着痕迹地落到李昂手上，李昂皱起眉头。 “肖大哥，这是做什么？”他问。 “嗐，小火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噢…李昂不动声色地点头。 明白了。 肖金觉得他接近肖火是别有所图，给钱一方面是感谢，另一方面是划清界限，也是对弟弟的变相保护。 嘭！！ 李昂猛地打开肖金拿着钱袋的手，几枚银币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肖金头顶的红色标记消失。 【叮！随机殴打五名路人完成，奖励绿豆糕若干。】 “你这是在侮辱我。”李昂盯着肖金的眼睛。 “我…”肖金愣了愣，身为护卫队长的他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更何况对方是个跟弟弟同龄的孩子。 他反应几秒，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不对，我还以为你是想骗肖火财物才接近他。” “你要是真在意弟弟，就应该像以前一样对待他，而不是时时刻刻让他回忆起自己灵力尽失。”李昂面色冰冷。 “…是，你说得对。”肖金惭愧地低下头，连银币都没捡，便转身离开了。 【达成隐藏成就：训斥一名三转御兽师】 【奖励:…】 李昂没来得及看奖励，眼前便一黑，脚步虚浮间差点倒在地上。 穿越的庞大信息量，以及刚才的斗殴，让他身心俱疲。在门槛上坐下，李昂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肖火。 原身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一点碎片映入脑海。 “李大哥！明天再一起玩啊！” “李昂，你以后不许再接近肖火。他是天才，你是什么东西？只有我们配跟他来往。” “废物！灵力尽失的废物！” “李…” 记忆碎片最后定格在少年第一次被殴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拼命咽下去的音节。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李昂默默想着。 他比肖火大几个月，很小的时候肖火还会跟在他屁股后面玩。 后来肖火展现出了过人天资，他天赋平平，就难以再接近了。 再后来，肖火灵力尽失后，为了不连累曾经的朋友，在被排挤时选择不对他呼救。 而原身就这样得过且过，最后甚至站到了恶少这边。 这样看来，肖火有情有义，原身倒是不太讲义气。 或许肖金正是知道这档子事，才有刚才那一幕。 好在… 如今的李昂已经不同了。 “没事吧？”他碰了碰躺在地上的肖火。 “没，没事。”肖火起身，蹭了蹭脸。 李昂摸了摸储物袋，疗伤丹和灵液躺在其中，他一样拿出一瓶甩给肖火。 “诺，恢复一下。” “这…这是给我的吗？”肖火有些受宠若惊。 李昂面色有些复杂。 穿越过来前，书里只对肖火的凄惨现状一笔带过，没想到他现在连疗伤丹和灵液都没有了吗？ “别矫情了，爷们点。”李昂摆摆手。 肖火也不再矫情，就着灵液吞下疗伤丹，身上的淤青有所好转。 短暂调整后，他看了看地上已经沾满泥土的小包裹愣了愣神。 “那是什么？”李昂问。 “是…绿豆糕，城西那家铺子的。”肖火挠挠头，“我姐身体不太好，今天难得说想吃这个，我想给她个惊喜。” 嗯… 李昂想了想。 他对这件事有印象，但是不多。 肖火的姐姐在御兽觉醒仪式之前就去世了，这件事让肖火化悲愤为力量，疯狂修炼，在仪式上大放异彩。 “可惜被打坏了。”肖火叹了口气。 “打坏就再去买呗。” “那家铺子已经关门了，只能等明天。”肖火挠头。 “唉，还想着尝一下是什么味道呢。”李昂撇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袋绿豆糕丢过去。 “李大哥…”肖火有些不知所措。 “打住。我什么时候吃都行，你姐姐明天说不定就没胃口了。”李昂连连摆手，又甩过去一份疗伤丹和灵液， “这个给你姐，让她喝了养养身体，早日康复。” “李…” “去去去，闭嘴，别矫情。” 李昂再次摆手，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像小时候一样跟在屁股后头的肖火，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况。 “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肖火整个人突然萎靡下来， 李昂的仗义出手让他一瞬间有了回到从前，自己重新拥有朋友的错觉。 可惜错觉只能是错觉，他现在是废物，没有任何价值了。 “谢谢你，李大哥。我会永远…”他重重鞠了一躬。 “明天再来找我，我有话问你。”李昂丢下一句话。 肖火整个人突然一颤，眼中再次有了神采，猛地点头。 —— 李昂盘膝坐在床上，眼前浮现着淡蓝色的面板。 【天命反派系统：限时日常任务——打压主角】 【每日辱骂主角，可获得灵液*5】 【每日殴打主角，可获得气血丹*5】 “这还真是…”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让他每天去找肖火的茬。 可以，这很反派。 问题在于奖励仅仅是一点修行用的基础消耗品，代价却可能是肖金时不时的一次胖揍。 好在如今他跟肖火的关系缓和，可以商量着骂两句打两下，每天把他喊出来刷个奖励。 把主角当成工具人吗…有点意思，这很反派。 李昂默默点头，随即端详起了自己的属性。 【李昂：17岁】 【御兽:无】 【天赋：读者（未知等级）】 【资质:丙级上等】 【灵力：一转后期】 “中规中矩的属性啊…这个天赋倒是有点意思。” 李昂摸摸下巴。 御兽是无，因为还没觉醒。 天赋是跟着御兽能力一起觉醒的，照理来说也应该是无，可偏偏有个未知等级的“读者”。 这倒也说得通，毕竟他在穿越前也确实是一名读者。 效果有待探查。 资质不算高啊，怪不得会被禁止跟肖火接触。 灵力倒是勉强算充沛，看来原身修炼蛮努力。 那么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他最开始拎着肖火衣领的时候，没摸到戒指。 简单来讲，戒指老爷爷没上线。 所以肖火的雄心壮志在被逐渐磨灭，因为他完全看不到希望了。 这件事明天要好好问一下肖火。 如果可以的话，李昂还是希望剧情能继续走下去，别产生太大偏移，这样才能跟他的记忆对得上。 第二，是刚才痛斥肖金这个三转高手之后，系统给的奖励。 “这东西看起来就蛮危险啊…” 李昂从储物袋里捧出个血红的骷髅，看着上面的文字描述。 【血颅骨：吸取族人精血，提升宿主资质】 【别因为资质平庸而气馁，想想你的家人啊！】 “这这这…”李昂瞳孔震颤。 系统把他当超级大反派整啊！ —— 肖家，偏院。 飘荡着淡淡药香的闺房中，面色苍白的肖沐躺在床上，双眉微蹙，神色忧愁。 御兽觉醒仪式越来越近了。 女孩子懂事的早，她很久以前就看到了家族的困境。 父亲拼尽全力，几乎是散尽家财培养肖火。 后来肖火突然灵力尽失，父亲又遍寻名医，努力救治。 家里的积蓄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肖金在城里还有些地位，肖家简直要站不住脚了。 而现在，自己遗传了母亲的病，身体逐渐消瘦，日日咳血，救治起来又是无底洞。 虽然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变卖房产田地给她治病， 肖沐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在御兽觉醒仪式前结束自己的生命，把家里的资源集中在弟弟身上， 这样才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只是… “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肖沐握了握衣角。 她还年轻，还没享受过青春年华，没看着弟弟成为天才。 “姐！看我带来了什么？”窗外传来少年的呼唤声，肖沐脸上的忧愁逐渐淡去，她微笑着转头， “什么？” “是你今天说想吃的糕点。”肖火从窗户探进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放在桌上。 姐姐不能受风，稍微开窗已经是极限了，他同样也不想被看到鼻青脸肿的样子。 “好极了，谢谢你，小火。”肖沐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应该谢李大哥，如果没有他…我买不到这盒糕点。”肖火挠挠头。 “李大哥？”肖沐有些意外。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李大哥帮了我不少忙，还喊我明天也见面。”肖火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这份喜悦同样感染了肖沐，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然后…李大哥给你拿了这个。” 啪嗒。 疗伤丹和灵液瓶被摆在窗台，肖沐愣了愣。 成色很好。 好到根本不像低级，比城里能买到的大概要强个两到三倍。 谁会在低级消耗品上下这么大功夫？ “他…”肖沐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有没有说什么？” “李大哥说希望你早日康复…啊，该不会…” “什么？”肖沐问。 “没，没什么。只是姐姐你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 “你个小混蛋！消遣起姐姐了！”肖沐的嗔怒仍旧低声细语，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眉宇间的忧愁也淡去不少。 偏院门口，肖家家主听着院子里难得的欢声笑语，眼眶正微微发红。 “哥？怎么了？” 看着面前古灵精怪，歪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李昂不禁掐了掐她的脸蛋。 真好啊…他一直想有个妹妹，这下真有了。 “噫…好痛，怎么了嘛。”李冉冉揉着被捏疼的面颊，困惑不已。 哥哥向来不喜欢带她玩，只跟其他家族的男生们到处惹是生非，今天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 “小冉冉啊。”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糕点，“想不想吃？” “想！”李冉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城西铺子的绿豆糕，每日限量，尤其母亲不让她多吃零食，这自然更是难得的宝物。 “给哥哥一滴血做个实验好不好？”李昂笑容和煦。 片刻后，腮帮子鼓鼓的小萝莉蹭了蹭嘴角的碎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昂把刚拿到的一点指尖血滴在血颅骨上，等待着它的变化。 几秒钟后，血颅骨的色泽似乎鲜艳了些许。 “哈！行得通！” 李昂兴奋地一拍巴掌。 这下真可以说“别担心资质平庸，多想想你的族人”了。 吸取精血不会丧命，甚至只需要一点就行。 这样看来，系统给了他一件好东西。 想想也是，肖金可是三转后期的御兽师，换做以前，他这个小一转敢上去训斥？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可以，这很反派。 “争取在仪式前提升到甲级…”李昂暗自盘算。 资质越高，今后的路自然也就能走得更长远。 距离仪式还有几个月，他的灵力已经达到顶峰，觉醒前无法再提高， 刚好可以利用每日任务殴打主角得到的气血丹，打磨自身体魄的同时，跟族人谈交易，用丹药换一点精血。 这样下去… “御兽仪式上大放异彩的不就是我了吗？”李昂心中激动，却又有些不安。 不能偏离剧情太多，还是得把肖火那边的情况处理好。 ——叮当，叮当，叮当。 鹤嘴锄不断落下，石壁迸发出火花，照亮李昂布满尘土的脸。 汗水在尘土中留下一条条沟壑，肌肉酸痛，呼吸急促，李昂却没有停下来。 能找到这处废弃矿井实属不易。 开采进行到一半，看起来刚要回本，上一伙人就不知为何离开了。 多挥一镐头，找到好东西的概率说不定就更大一点。 又过了许久，头晕眼花的李昂停下动作，拄着镐头休息。 “喂，走吧，出去透透气。”矿坑角落一团模糊的东西动了动，露出皱巴巴的人脸。 —— 篝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炖汤迅速升温，咕嘟作响。 大叔蹲在河边冲洗野菜，初春的河水冰凉刺骨，他时不时要停下来甩甩手。 “这鬼天气…”望着远方逐渐密布的云层，大叔转头看向李昂，“小子，你是为什么跑来挖矿的？” “当然是为了钱。”李昂擦拭着手上的步枪。 “你的安家费呢？好歹是正经退伍的，应该有一大笔…” “打了败仗，能活下来就是幸运了。”李昂笑了笑，“钱还没批下来，我也不能一直饿着肚子等。 挖矿虽然累点，可这是能变成百万富翁的最快方式了。” “百万富翁啊…真敢想，你该不会欠了很多钱，或者干脆是个逃兵吧。”大叔端起炖菜，又从角落里拿出两瓶酒。 李昂没回应，只是笑了笑，放下枪，跟他一起围着篝火吃了起来。 “大叔你是为什么跑到这里挖矿？”李昂问。 “赚钱买酒喝喽。”大叔晃了晃手上的空瓶，“我无儿无女，这个年纪去找工作几乎没人要了，不如进山打猎，养活自己。” “你也不 第116章 红月，废城。 夜幕，追逐。 少女手持断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踉跄前行。 昂贵的伴娘服变得狼狈不堪，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计划失败，重复，计划失败，小队其余成员全部阵亡。编号0128周粥，请求支援！” 周粥声音颤抖，朝着沙沙作响的对讲机不断求救。 在她身后，手持砍刀的新娘步步紧逼。 破旧的婚纱上满是鲜血，被头纱盖住的绝美面孔不断流下血泪。 扑通！ 脚下一个踉跄，支撑着周粥逃命的惯性彻底消失，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不要…不要！”努力维持的冷静彻底崩溃，周粥浑身发抖。 血色新娘越靠越近，她举起砍刀。 周粥绝望地闭上眼睛。 “救命…谁来…救救我…” “又见面了。”磁性温和的嗓音响起，周粥睁开眼睛，看到了此生再也难以忘记的一张脸。 俊美。 无可置疑的俊美，仅仅靠着这张脸，就能让她暂时忘却恐惧，冷静下来。 我是…死了吗？这是天使？ 不，仔细看看，对方身上全是灰尘和血迹，看起来刚经历过一次危机。 “你的眼睛真美，好像里面藏着星星。”沈清再次开口。 周粥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她的表情复杂起来。 刚刚那句话，沈清是对着血色新娘说的。 不仅如此，沈清手上还拿着一捧洁白的花束，微笑着递了过去。 “抱歉…买花的过程弄得我有点狼狈，可以收下吗？” 沈清咽了口唾沫，她突然意识到这地方根本找不到花，除了… 那家威胁度直逼a级的花店。 血色新娘也愣住了，她呆呆看着沈清。 当啷。 那柄血迹斑斑的砍刀落在地上，新娘接过花束，娇羞地捂住脸。 —— 沈清，二十三岁，长得大概有读者老爷三分之一帅。 凭借着如此惊为天人的相貌，他轻易就能达成“全班女生斩”这种成就。 再加上辛苦磨炼的话术，出道短短一年，他就成为了牛郎界当之无愧的传奇。 不幸的是，沈清萎了。 连续十年，对着各种或丰满或纤细，或强势或柔弱，或油光黑丝或粉嫩白丝的女人花言巧语， 沈清的心早已经冷若冰霜，他看所有女性几乎都是同一张脸，提不起任何兴趣。 之后，诡异就入侵了。 红月降临，百诡夜行。 裂口女，贞子，血色新娘，无头骑士，八尺大人，幽魂女君。 好消息，沈清觉醒了系统。 坏消息，觉醒的是恋爱系统。 攻略女诡，提升好感度，获得奖励，最后抱得美人归，再抱得美人归，又抱得美人归。 沈清觉得，这简直… 太他妈棒了。 这些女诡各有各的可爱之处，能让沈清冰冷的心再次炙热起来，最关键的… 专业超级对口。 —— 【你成功向‘哀’级诡异血色新娘搭话，并送出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好感度+20】 【血色新娘害羞地跑开了】 【目前好感度30\/100】 【获得阶段性奖励：新娘的砍刀】 【恭喜，你已经获得参加婚宴的资格】 【是像来宾一样被切成碎块，还是成为她永远的恋人，选择权在你自己】 【让她绽放笑容吧】 沈清捡起那柄沉重的砍刀，边缘有些生锈，不过还算锋利，可以用来防身。 系统给的任务道具都有【不会损坏】的特质，单是这一点就相当可靠了。 而且只有诡异物品才能伤害诡异，热武器和冷兵器收效甚微。 刚才的花束加了20好感度，不枉自己在花店险象环生，差点被诡异店员发现。 下次的阶段性奖励是60点，再送一件礼物就差不多。 好…再接再厉！ “那个…”身后传来呼唤，沈清回过头，发现刚才的女生还没离开。 周粥自认为是个冷静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是同龄人口中的冰山女神，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 剧烈跳动的心脏仍旧未能平息，周粥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沈清那张过于俊美的脸，感觉面庞发烫。 “谢谢你救了我，我是斩鬼队的周粥，请问你愿意加入我们，和我组…”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沈清打断了她的话，周粥不解地望着他。 “人在经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如果这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她就会把这种感觉理解成心动，从而爱上对方。” “简单来讲…”沈清做了个深呼吸，露出微笑，“不处。” 我尼玛… 这话一下到头了。 周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对方可是能从高威胁场景全身而退，几句话就让“哀”级诡异停止攻击，丢下武器转身离开。 这种强到匪夷所思的人… 望着沈清越来越远的背影，周粥暗自记了下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沈清拎着砍刀，翻动着面前的页面，那是历史记录。 【恋爱攻略系统已激活】 【你遇到了“哀”级诡异·血色新娘】 【你大胆地上去打了招呼】 【血色新娘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对你挥了挥手】 【好感度+3，她现在记得你了】 【你再次遇到了“哀”级诡异·血色新娘】 【你和她分享了食物“来源不明的血肉”，并且分享了自己的见闻】 【血色新娘觉得你滔滔不绝的样子很有趣，好感度+7】 “这不是很可爱吗？”沈清笑了笑。 诡异的等级分为平静，愤怒，悲哀，狂笑…即是“喜怒哀乐”，可以直接从表情上看出来，越往后越强。 这里面的喜不是笑，而是近乎面无表情的平静。 沈清倒是觉得这些表情无所谓，追到手之后当然要让她们开开心心的。 大概…每个跟自己建立联系的诡异，都会慢慢成长为最强大的“狂笑”级。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要… 让她们绽放笑容。 “给新娘弄身婚纱吧，原本那套都旧了。”沈清拎着砍刀，走向路边的婚纱店。 师姐带路吧。”苏安拽了拽耳机线。 他喜欢听歌，那是他逃离现实，消解寂寞的唯一方式。 可现在，耳机线打了个死结，正挂在门把手上。 苏安把头伸进线绳构成的圆圈，双腿伸直，一点点坐下。 窒息感与拉扯感传来，细线陷进皮肤，苏安闭上眼睛，任由绝望将自己淹没。 苏安决定去死。 这样的决定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契机，压死骆驼的也不是那最后的一根稻草。 堆积如山的卷子，老师鄙夷的眼神，灰暗的生活，仿佛没有灵魂的人，平静的小镇，一眼便能望到头的生活。 这让苏安恶心，让他窒息，让他每时每刻都有被勒住脖子的感觉， 苏安开始干呕，他的脸逐渐发紫，双手不受控制地抓挠脖子，留下道道血痕。 反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喘过气了。 挣扎，挣扎，像是被钓上岸的鱼，苏安的动作幅度逐渐变小。 终于， 门把手嘎巴一声断裂，他摔在地上，呼吸逐渐平稳。 沉默几秒，苏安竖起领子拉高校服拉链，抓起书包，走出房间。 沙发上缩着烂泥般的男人，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对苏安伸出手。 苏安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动作很慢，像是在抽出自己的血液。 一张五块，一张十块，他摆在男人面前，让对方挑选。 男人仿佛突然有了精神，他将两张全部夺走，踢开脚边的酒瓶冲出屋子。 苏安在原地愣了几秒，对着空沙发开口，“爸，我去上学了。” —— 天空灰暗，烟囱冒出黑气，被风卷着吹进窗户，翻动那些纸张与红白相间的校服。 哗啦，哗啦。 卷子分发下来，没有苏安的份。 照例如此。 考得差的要被当众念出分数，自己上台领卷子，接受侮辱与嘲笑。 据说这能让人进步。 “苏安，六十四分。”讲台上的嘴一张一合，周围变得吵闹起来，苏安偷偷戴着耳机，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站起身答了到，拿回卷子，回到座位。 或许是觉得他的反应并不有趣，那张嘴轻咳两声，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陈念，零分。” 嘎吱。 座椅被拖动的声音响起，苏安低垂的头微微抬起，他注意到响动来自正后方。 陈念，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坐在自己后座的女生。 “‘到’呢？”讲台上的嘴喋喋不休，“老师喊你名字，你连个回应都没有？嗯？” “来吧说说，为什么交白卷？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 “就你这个态度，以后到了社会上…” 周围的嘈杂变大了，苏安再次低下头，准备抬起双手，用袖子里的耳机捂住耳朵。 “闭嘴吧，你个人渣。”沙哑的声音响起，嘈杂骤然消失，苏安抬起的手定在半空。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说出话语的女孩。 惊讶的不止他一个。 “你…你跟老师这么说话？陈念！你还想不想读了！？”讲台上的嘴高举手掌，那只手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在她脸上。 陈念没有半点畏惧，她不躲不闪，平静地凝视回去。 手掌在半空停住了，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似乎正在变小。 “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嘴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说起了收伙食费的事。 —— 放学铃声响起。 “不觉得陈念很奇怪吗？”瘦小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靠住苏安的桌子。 “为什么这么说？”苏安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应付着这个唯一会跟自己搭话的人。 搭话的人是个瘸子。 并不是外号，而是真正的残疾，其他人瘸子瘸子的叫，就好像那是他的本名。 他的本名叫孙清河，苏安觉得不难听。 “我听到过好多次了，她对别人张口闭口就是人渣，臭虫之类的…不知道成天都在想什么。”孙清河呲了呲牙，“坐她前桌这么久，也挺辛苦你。” “很久吗？”苏安随口回应着，目光扫过后方的桌子。 “有半个月吧，上次换座位时没人愿意靠近她，老师就给你安排过去了。”孙清河看着苏安背上书包，“你又去打工？” “嗯。” “还在那家超市值夜班？” “嗯。” “那太好了，”孙清河咧了咧嘴，拿起苏安的自行车钥匙，“捎我一段呗。” —— 嘎吱。 车胎在水泥路面上划出漆黑长线，孙清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吓了一跳。 “咋了！？”他瞪大眼睛。 “耳机没带。”苏安回头看了看并不太远的学校。 在骑车带着孙清河一起往返，和自己跑步快去快回之间，他选了后者。 “我这就回来。” “行，快点哈。”孙清河摆摆手。 —— 苏安打开门。 教室空空荡荡，座椅倒扣在桌上，窗外天色渐暗。 他在过道中穿行，弯下腰向着自己的桌膛伸手，拿出耳机，转身离开。 苏安的脚步没能继续向前，他被一捆钞票绊住了。 那是捆红绿相间的钞票，黄色的皮筋将它绑住，厚度可观。 苏安回忆起来，虽然这件事跟他无关，可今天确实收了伙食费。 伙食费每人每月二百，班级里交这笔钱的有三十五人，足足七千块。 七千块不是个小数目，一份七块钱的盒饭已经有肉有素，很丰盛了。 这些钱能吃一千份。 苏安无法移开目光。 饥饿感恰到好处地袭来，他一阵恶心反胃，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饿…很饿。 要是…有钱的话，至少能吃顿饱饭了。 吃顿饱饭再死…总比现在强。 苏安咽了咽唾沫，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只，只拿五十。”他缓缓伸出手。 哗啦，哗啦。 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响起，苏安的动作猛地一僵。 来不及了，来不及在这些钞票中抽出一张五十，再装作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鬼使神差般，他猛地抓起钞票，把它们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冲出教室。 呼！！ 擦肩而过时，苏安看清了陈念的脸，她正静静凝视着自己。圣殿之上！ 长老们神情各异，面容阴鸷。 副掌教更是黑着脸，时不时发出冷笑。 在他们视线交汇处，身材窈窕，冷艳绝美的圣女正抱拳拱手，脸上写满了为难。 平日里醉心修行，对人都是冷若冰霜的圣女低头求人，这种场景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清寒啊，你可当真要走？”一名长老问。 “弟子家族蒙难，正值存亡之际，还望诸位成全！”柳清寒微微躬身。 她清脆悦耳的嗓音声回荡在圣殿中，许久未能消散。 没人应答，柳清寒只好继续抱拳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许久，副掌教的方向传来一声冷哼。 “哼！” “你当宗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宗门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砸了多少天材地宝，才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你要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告诉你柳清寒！即便你贵为圣女，今日敢踏出宗门半步，从今往后就再也不是天武宗的人！” 柳清寒银牙咬了又咬，眉头紧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清寒无法置之不顾。” 她把储物袋恭恭敬敬递了出去。 “然而，清寒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宗门培养我长大，传道授业，让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本，这些清寒全都记在心里。” “这里是清寒多年来的积蓄，比起宗门的投入只多不少，今日尽数归还。” “我柳清寒在此立誓，日后若是宗门有难，必定全力相助，万死不辞！” “如今清寒只想回家，救父母于水火之中，还望长老成全！” 说完她再次鞠躬。 “这…”最开始问话的长老有些犹豫，扭头看了看副掌教那张写满了刻薄的脸。 其实这么多年，宗门在柳清寒身上的投入算不上多，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亲传弟子。 能成为圣女，主要还是人家自己争气，天赋高修炼又刻苦。 而且清寒这孩子知恩图报，正直善良，就算让她离开，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抹黑师门的事。 可惜，如今掌教失踪，副掌教她原本就跟掌教不合，这才趁此机会狠狠打压柳清寒。 其他长老和副掌教同流合污，更没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看来此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好！好一个只多不少！宗门对你的付出，在你眼里居然只值这些凡俗之物！”副掌教冷笑出声， “柳清寒！掌教那么看重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狼心狗肺之辈！” 柳清寒不卑不亢，仍旧礼数周全，可那双美目中已经满是怒火， “副掌教，到底什么条件才能让我离开，还请明示！” “呵…条件…”副掌教戏谑阴冷的眼神在圣女身上扫过，在她前凸后翘的身段，和清冷绝美的脸上停了停。 “离开可以，但你必须跟宗门弟子成亲！只有这样，宗门对你的投入才没算白费！” “人选自然不用你费心，我已经替你选好了。” 副掌教笑了笑，“小翠，附耳过来。” “是！”名为小翠的女弟子凑近一听，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她早就看柳清寒这个圣女不顺眼，听到副掌教说的名字，心中更觉快意无比。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故意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柳清寒，露出挑衅的笑容。 师姐，师妹这就去寻你的“如意郎君”，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吧。 柳清寒立在原地，莫大的屈辱涌上心头。 愤怒，悲凉，又无能为力。 她知道，副掌教如今吃准了自己家中告急。 如果不答应下来，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山。 想到这里，柳清寒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等待宣告死刑的犯人。 —— 天武宗山脚，杂役棚子。 江尘靠着桂花树，抱起酒坛时不时喝一口，眼神微醺，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烈酒入喉，烧得人一阵不适。 烧刀子，劲大味差。 喝它的人只是求醉，跟品酒沾不上边。 又灌了两口，江尘一阵龇牙咧嘴。 唉…穿越到这已经过了十八年，还是只能喝最便宜的酒，自己这混的也太惨了点。 江尘在心中嘀咕，无奈地笑笑。 还好，只是暂时的。 他有挂！ 凭借外挂，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横扫一切，平步青云，走上巅峰。 可惜，外挂要喝一万斤酒才能激活。 江尘看了看面板。 【饮酒进度：9989\/】 嗯，功夫不负有心人。 不枉这些年他一有空就抱着酒坛子猛喝狂喝，赚到的资源全都砸了进去，这么多年还是杂役。 而且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个酒蒙子。 几乎要把“不靠谱”，“废物”这种词写在脸上，修炼方面更是毫无长进。 哪怕同为杂役的其他弟子都看不起他，没人愿意跟他交流。 如果不是有外门的师兄弟上下打点，江尘说不定早就被赶下山了。 呵…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江尘看着面板，在心中冷笑。 等他成功激活系统，就能… 忽然，眼前出现的一道身影让醉醺醺的江尘睁开眼睛。 他缩了缩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身影。 身材婀娜，容貌姣好，却一脸嫌弃。 “喂，醒醒，你就是江尘？”对方的语气中满是厌恶。 江尘当了这么多年杂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远远见过这人几次，知道是亲传弟子，于是行了个礼。 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酒气，小翠心中的厌恶之情愈发浓重。 不过一想到柳清寒脸上那不甘又悲凉的神情，以及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态度，小翠又觉得无比痛快。 “你的好日子到了，江尘。宗门要给你一场大机缘。” 她的声音中满含期待，语气却仍旧冷若冰霜。 江尘心中一紧。 再过几天就要觉醒系统了，可别出幺蛾子。 他不傻，从对方的语气，再结合自己的身份就能推断出来， 所谓的天大机缘，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对方是亲传弟子…违逆她就等于违逆长老，违逆宗门。 念及至此，江尘拱了拱手，面带恭敬。 “请师姐带路吧。 红月，废城。 夜幕，追逐。 少女手持断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踉跄前行。 第36章 绑架 d区，恩雅的公寓。 梅涅尔双眼缠着绷带，躺在沙发上。 “怎么样了？”弥安推开门。 “昨晚一直在发高烧，做噩梦，刚刚才睡下。”恩雅叹了口气，“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那间工坊里会有一位不可直视的强者，一位…半神。 “首领…！你来了吗？”沙发上的梅涅尔缓缓张口，声音沙哑。 弥安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好好休息吧。放心，你的眼睛伤得不重，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梅涅尔握了握她的手。 “不，你做得很好。这是相当可贵的情报。” “一位序列四的半神…不管他是哪条途径，都足以对战局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不，不一定是半神。”梅涅尔摇了摇头，“我有预感，他不对劲。” “只要有一丝可能是半神，那就要当做半神看待，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弥安摇摇头。 看一眼。 仅仅是看一眼，甚至隔着另一个人为媒介，都差点毁掉她手下唯一的占卜师。 先是机械师，又是黄铜圣辇，再是半神…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月台碰到的少年，弥安叹了口气。 要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像那位英俊贫穷的少年一样，用两千块和几个笑容就能拉近关系…该有多好。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过拉拢，可惜风险太高了。接下来我会把重心放在扩充人手上，暂时不去招惹那名半神。”弥安抚摸着她濡黑色的卷发，“幸亏我们没惹怒他，你才能安全回来。” “至于我，我会去请佩洛的爷爷，虽然他不想见我。放心，梅涅尔，哪怕跪下求他，我也要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 “佩洛的爷爷…那名序列六吗？”梅涅尔费力地撑起身子，“请允许我…替您占卜…” 她摸出硬币，掷向半空。 啪嗒。 硬币尚未落地，便被弥安抓在掌心。 “梅涅尔，我理解你的好意，”她微微摇头，“但这次不用了。” “您，您要抛下我了吗？”梅涅尔的声音中带着惶恐与急切。 “怎么会，”首领把硬币放回她的手上，让梅涅尔躺回去。 “就像你昨晚无论如何都要替我看到真相一样，” “不管结果是吉还是凶，我都会为你去做。” “快点好起来吧，我给你买了新的水晶球。”弥安俯下身，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给她盖好被子，“做个好梦，小家伙。” “查理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是没有大碍，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医生。” “…谢谢。”梅涅尔的呼吸平稳下来，缓缓点头。 —— a区。 李昂牵着诺亚走在街上，时不时在那些摊位上翻看。 经常有人将目光停留在诺亚身上，精致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实在是不多见。 李昂一一向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对视回去，紧接着，他发现部分看起来就很富有的女性，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大檐帽。 “好多塔啊…”诺亚仰着头，她脖子都有点发酸了。 “那些是青禾序列能力者的粮食塔，他们在里面培育农作物和其他植物，我们前几天吃的镁光苔就是其中之一。” 李昂仰起头，看着那些造型奇特，比大厦占地面积小些，却相当高耸的建筑。 “部分特殊植物会通过高塔之间的管道，送到那边。” 他指引着诺亚的视线，“那边的工厂，有白袍和风暴序列的能力者，他们应该负责提取药物。” “前几天看到的镁片就是从化工厂出来的。” “好厉害…”诺亚感叹着，随即歪了歪小脑袋，“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明明我们都是第一次来镁厅。” “我一直在到处问，就像这样。”李昂回答着，又低头拿起那个怪模怪样的绿色球体，“大爷，这是橡果吗？” “啊？”卖菜大爷偏过头，一副耳背的样子。 “这…这个不是橡果，而是乌羽玉。仙人掌科球状多肉，内含强致幻剂麦司卡林。”左侧传来微弱的女声，听起来磕磕绊绊。 涉及专业领域时，语气却有着十足的自信。 “请问…你要买吗？”她小声问。 李昂转过头，看到了身穿白大褂的少女。 她抱着一大摞快要比自己高的箱子，摇摇晃晃，从箱子后方探头望着李昂。 鸟嘴面具挂在脖子上，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不住地往下滑，几乎要掉下来。 浓重的黑眼圈说明她相当劳累，即便现在，也好像随时准备回去继续接诊。 诺亚抬起手，帮她把眼镜推了回去。 “啊…！”对方吓了一跳，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李昂看了眼她的名牌， 佩洛。 是一名白袍序列的序列九，外科医生。 “请问…先生，你要买吗？”佩洛又弱弱重复了一遍。 “要买。”李昂点点头。 虽然不是晋升必须材料，可致幻效果说不定能加进炮弹里，或者制成蒸汽药剂糊别人脸。 “那…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佩洛抱着箱子，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我知道了。”诺亚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确认下来，“你是那天说‘那个…要不就算了吧？’的检疫官！” 佩洛一个激灵，她脸上带着为难的笑容，缓慢地转过身。 “…啊哈哈…怎么办，被认出来了…” “我跟你哥哥不熟，只是说了几句话。请你…千万不要杀了他然后自杀，也请务必不要杀我…” 李昂面色复杂。 送别佩洛后，李昂继续跟诺亚游走在各个摊位中。 晋升黄铜学徒的魔药配方是… 黄铜发条，象征着叩动机械师门扉的起始。 双生榭寄生的藤根，象征链接。 五片月桂叶烧成一小撮灰烬，象征古典工匠的荣耀。 橡果，象征坚韧与传承。 除此之外，还需要水银，黄铜坩埚，以及最关键的， “器官商人”的指尖血。 所谓器官商人，指的其实是被感染后变成丧尸的白袍能力者。 他们仍旧具备着生前的能力，血液却被亡灵天灾影响，成了其他序列晋升的材料。 指尖血象征着更加精准精巧的双手，以及“手术”的权柄。 幸运的是，李昂本身就是感染者，他可以取巧， 先拿到白袍的指尖血，然后用自己的血污染。 “可惜不认识医生…除了刚才的佩洛。不过跟她不熟，大概率会被当成变态。” 李昂叹了口气。 有些人迷信白袍能力者的指尖血能治病，集市上说不定能买到，就是价格不低。 继续逛逛吧。 —— 佩洛抱着成堆的材料，一点点往诊室挪。 她很忙。 序列六的爷爷名声在外，又因为年纪大了不轻易诊治病人， 那些慕名而来又闹着不愿意离开的家伙，就都要靠她来处理。 从她刚能够到手术台起就这样了，一晃过去好几年。 佩洛小时候很不适应，不过近年倒是没什么怨言。 树大招风，医生这种职业在避难所尤其重要。 不止一次有贵族邀请爷爷做私人医生，尤其是索蒂斯家族。 索蒂斯家族… 脑海中闪过弥安的脸，佩洛难得地笑了笑。 没想到还能见到她，那位小时候总是给自己带玩具，鼓励自己，听自己抱怨的大姐姐。 比起严厉的爷爷，和弥安共度的日子，是她童年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 突然间，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伸出，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哗啦！ 材料散落一地，佩洛向后仰倒，用脑袋撞击对方鼻梁， 手掌一翻，锋利的手术刀落入掌心，她转身后划。 扑了个空。 “别动。” 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响起，匕首架住她的脖子。 “跟我走一趟吧。” —— “好壮实！”诺亚看着面前一身肌肉，银白色长发的女人。 她几乎和李昂一样高，胸前缠着绷带，粗眉毛，大眼睛，笑起来很有特点。 “喔，小妹妹，是要拿这个吗？”女人把头顶货架上的东西拿下来，递给诺亚。 “快跟人家说谢谢。”李昂笑了笑。 “谢谢你。”诺亚乖巧地点头，“你是来买晋升材料的吗？” “哈哈，是啊，小孩子懂得挺多嘛。”银发女人蹲下身，给诺亚展示自己结实的手臂，“我马上就要晋升银骑士了，铁王座的序列八，厉害吧？” “哇…” 看着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李昂像个普通兄长一样微笑。 铁王座是大型避难所的主要治安力量，并不少见。 …嗯？ 鞋跟被碰了碰。 看着滚到脚边的绿色球状多肉，李昂弯腰捡起，挑了挑眉头。 乌羽玉，那名外科医生刚教过他。 是她又去其他摊位买到的吗？怎么滚这来了？ 李昂把乌羽玉捡起，走进小巷，准备把东西还给她。 沙…沙… 映入眼帘的，是几道蒙着面的身影。 他们正把被捆住，仍旧不断挣扎的佩洛往马车里塞。 对视，停顿。 紧接着，领头那人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 “机械师！！”他低声怒吼。 第37章 二等兵 砰！！ 没有丝毫犹豫，二等兵抽出手枪，腰间连射。 硝烟弥漫。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昂，也不打算赌李昂有没有认出自己，会不会动手。 先下手为强。 嗖！嗖嗖！ 弩箭破空声响起，两人同时朝着对方射击。 子弹落在李昂身上，亮起无数涟漪般的银色纹路，浅浅打进皮肤便再难寸进。 【伊甸之心】生效。 叮！当！ 用手枪挡飞了射向喉咙的弩箭，二等兵恢复平衡，捋了捋头发。 狙击手总能记得别人的射击习惯，他知道李昂喜欢瞄准哪里。 呲——！！ 动力外骨骼瞬间超频，蒸汽喷涌，李昂在墙壁上左右踩踏，前冲而出，速度暴增到几乎看不清。 飞膝撞头！ 嘭！ 二等兵抬肘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左歪斜，几乎失去平衡。 却并未倒下。 强大的身体控制力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弦的硬弓，骤然回弹，寒光乍现。 当！ 刺刀朝着李昂的喉咙疾驰而去，李昂伸手格挡，刀尖在圣灵之手上划过，溅起点点火花，又割破了他的肩膀。 手脚交错，几乎出现残影。 二等兵抬枪再射，子弹卡壳，撞针不自然地弹跳出来。 咔！ 弹夹落地，圣灵之手再动， 猛然回握，死死抓住二等兵的持刀手。 外骨骼再次超频，巨大的力道让二等兵的手腕咯吱作响，刀刃倒向自身。 嗖…唰！ 没有任何犹豫，二等兵伸手探向李昂腰间，抽出了他的护身匕首，正握之后狠狠砸刺。 嘭！ 李昂接了下来，他同时转动左手手腕，弩箭飞射。 咯嘣！ 机括运转。 弩箭被二等兵颅骨弹开，在头皮留下惨烈的伤口。 鲜血瞬间流下，浸透了蒙面巾。 两个人同时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两把利刃在角力中刺向对方。 僵持，发力，压制。 肾上腺素狂飙，心跳如同战鼓雷鸣。 李昂反握住二等兵的刺刀，一点点压进他的小腹。 二等兵同样拧转匕首，扎进李昂的肩膀。 刺刀下的触感不对，李昂意识到自己的攻势被腰带扣一类的东西挡住了。 再僵持下去自己拿不到优势， 李昂毫不犹豫地后仰，一记头槌砸在二等兵脸上。 二等兵满脸是血，他甩了甩头发，后仰，再后仰。 回敬一记头槌！ 撞击让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失衡，身经百战的二等兵抓到了空隙。 他转动匕首，向着李昂的脑袋横扫而去。 噗！ 匕首刺进皮肉，把李昂脑袋捅了个对穿。 决胜一击！二等兵想着，他打算抽出匕首抹掉李昂的脖子。 没抽动。 嘎吱… 李昂缓缓转过头，匕首从左脸捅进，右脸穿出。 此刻被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再难挪动半分。 二等兵的额头瞬间满是冷汗。 他发现李昂的眼睛有些特殊，黑色的部位明显比白色部位多，几乎占据整双眼睛。 这样的眼睛在微笑时会显得诚恳， 在面无表情挥出利刃时，会让人恐惧到想要呕吐。 嘭！ 飞身肩撞，坚实的臂膀把二等兵死死顶在墙上，让他再难反抗。 噗！噗！噗！ 闪电般的连刺。 刺刀扎进腹腔，抽出，再扎进，再抽出，手感从最开始的硬韧变得滑腻。 这说明肌肉几乎被切断了。 二等兵口中涌出鲜血。 暗红的视线中，他看到了李昂无比平静的脸，以及那双同样平静，却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 这一刻，从那么多战场上爬回来的二等兵，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这家伙…就是用这样的表情杀掉罗勒的吗？ “果然…我就知道…” 二等兵喃喃自语。 “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鲜血涌出之间，他难得地咧了咧嘴，露出微笑。 “走了！”车厢中伸出几只手，把二等兵扯进车厢。 伴随着车夫一声呵斥，马车飞驰而去，只在地上留下一行血迹。 李昂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缓缓抽出脸上的匕首。 凶狠，毒辣，老练，比游荡者强出不止一个档次，甚至没有展露能力。 这样的人，又跟自己有仇…会是谁呢？ 李昂看着手上的刺刀。 从尺寸来看，属于三十年式。 与市面上常见的三十六年式不同，三十年式由于威力较弱被戏称为“不杀之枪”，很少有人用。 三十年式…三十年式… 是那个狙击手。 在游荡者跳帮的最后时刻，那发子弹差点让李昂功亏一篑。 李昂当时就在怀疑，自己在荒原上没有彻底杀死他。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这次他们绑走了佩洛，如果逼着她治疗，刚才的刀伤也不一定致命。 最好是追上去把他们都杀了。 “怎么了？我听到有枪声！”诺亚冲进巷子，一个侧滑躲进掩体。 “三名游荡者。”李昂回答。 从二等兵开枪到离开，一共也才过去了不到十秒。 诺亚一定是听到枪声就立刻反应，才能及时赶来。 没有大呼小叫，没有嘘寒问暖，现在更需要的是接敌。 诺亚以最快速度把手伸进提包，扣住霰弹枪的扳机，举枪警戒，“他们走远了吗？” “坐马车离开的，我们步行很难追上。”李昂用衣袖擦干匕首，收刀回鞘，“而且对方人数多，身份不明，贸然追击容易中埋伏。” “李昂…你的脸。”诺亚刚松了口气，看清两的伤势后，面色又瞬间阴沉下去。 “皮外伤，没事。那名医生被他们带走了。” “我们跟上去干掉他们，”诺亚的声音中有些许愤怒，不过仍旧保持着理智，“会不会是埋伏？” “不会。”李昂摇头，“对方见到我很诧异，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而且从表现看，那伙人里没有其他能力者，否则我刚才不会只面对一名对手。” 短暂的推理后，李昂得出结论。 “慢慢跟过去，以免被对方发觉。人质也在车上，演变成追逐战对我们不利。” “要是既能解决狙击手，又能救下佩洛，拿到她的指尖血…就一箭双雕了。” “好。”诺亚点点头，她做了个深呼吸，让因为激动而加速的心跳放缓。 她抬起头，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昂。 李昂…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与自信，精确得像是机械，又具备异常恐怖的观察和推理能力。 能一边跟人以命相搏，一边通过敌人的种种表现与细节，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向。 再之后，则是凭借强大的行动力立刻抓住时机，同时不忘谨慎行动。 就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李昂这样做，也仍旧觉得了不起。 而且… “一般来讲，机械师不应该这么能打的…你可是工匠诶？”诺亚踮起脚，查看着李昂的伤势。 “人也是机械的一种。”李昂迈开步子。 离开巷子前，他回头看了看。 刚才的银发女人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陷入骚乱的人群。 她不是铁王座吗？不用维持秩序的？ —— 马车颠簸，二等兵的瞳孔逐渐涣散。 他掌握着战地急救知识，可现在已经没力气自己包扎了。 更何况李昂下手极其狠辣，连续三刀先捅后拧，伤口完全是三个血窟窿，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放开我！”佩洛拼命挣扎，“让我给他治疗！！” “不能放…”另一名蒙面人压低声音，“她是能力者，就算是白袍序列也应该提防，我们可能拦不住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你们看不到吗？他快死了！”佩洛仰起头， “听着，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那是另一码事。我是医生，如果面前的伤者还有救，我就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死在面前。” “小姑娘…突然变得有气势了啊，”驾车的蒙面人回答，“信她一次，把手解开。” —— e区，实验室。 浑身漆黑防护服，头戴橙红色鸟嘴面具的男人走出无菌室。 看到仍旧站在那里不肯离开的弥安，他叹了口气。 “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已经退休了，不会做谁的私人医生，更不可能出外诊。”疫医绕过弥安， “之前不是让佩洛帮过你了吗？” “我不是不相信您孙女的手艺，实在是这次不容闪失。” 弥安言辞恳切， “那名受伤的孩子，可以说是我从小带大的，我…” “别说这些。”疫医摆了摆手。 弥安是索蒂斯家族的最后继承人，她回到镁厅打算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帮助弥安，相当于在可能出现的争端中站队。 “我一个老头子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最近风暴序列那群人够让我心烦了，你可以离开…” 叮铃铃，叮铃铃。 座机响了两声，疫医接起来，放在耳边。 “爷爷…！我…” “听见了吗？”带着浓重口音的嘶哑男声响起，“你孙女在我们手上。” “给你一天时间，把实验室原封不动交出来。” “你尽管向铁王座求助，你我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他们自顾不暇。” “你的小孙女是个合格的医生。” “从现在起，每过一小时我会砍她一根手指。你觉得她至少需要几根手指才能做手术？” 啪嗒。 电话被挂断。 疫医面色阴鸷。 “这群外海来的杂种渔夫！！”他低声咆哮。 第38章 脏活 “和风暴序列有关吗？”弥安有些不解，“可他们为什么…” “因为镁片。”疫医回答。 “…这个？”弥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铁盒。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这东西的广告，还做了各种口味。 “你不明白这小东西背后有多大的利益链。”疫医摘下面罩，给弥安展示着自己的脸。 那是张异常可怖的脸， 除了大片大片化学灼伤的痕迹以外，还双眼通红，牙龈外露，肌肉紧绷，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感染者。 弥安没有被吓退，不过也屏住呼吸，等待着疫医的下文。 “如你所见，不管序列几，何种途径。只要被病毒感染，就会变成丧尸。”疫医戴回面具。 “那些渔夫在化工厂里生产的镁片，就算他们再怎么标榜能够抵抗变异，也依旧是只有安慰剂效应的垃圾。” “它的唯一价值就是成本低廉，能够赚钱，议会的混蛋们趁着没有负责人，大力宣传这东西，趁机敛财。” “人们太愚蠢了，买一堆没用的药片，妄想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这里面甚至还有我的同僚。” “白袍序列由于要担任检疫官，是被感染数量最多的能力者。” “作为序列六的我，想着自己应该为他们，也为佩洛做些什么。” “于是我走上了几乎所有白袍都会走上的道路，继续进行关于病毒的研究。” “…果然。”弥安叹了口气。 针对病毒的研究，实际上从十几年前就被禁止了。 因为这是徒劳的。 天启日刚过去不久，大量的白袍能力者陷入了群体狂热，他们深信，最终的解脱之道就在自己的序列中。 于是他们投入时间，精力，甚至生命。 最后，当所有猜想都被推翻，所有思路都止步不前，他们才绝望地发现， 病毒是神明降下的天灾，人力根本无法防治。 因为在这场群体狂热中失去了太多白袍，镁厅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期。 从那以后，针对病毒的研究就失去了议会的支持，几乎没人再去做。 没想到… 弥安看着疫医，这位相貌丑陋可怖的老者，居然再次踏入了这种狂热之中。 甚至在变成感染者后还能保持理智。 “刚开始的效果不理想，不过在我主动给自己接种病毒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疫医接着说， “身为序列六的我，用一切手段保住性命，不让自己死去，就这样坚持了几个月…” “我有了抗体。” “我想，过去的研究之所以没能成功，就是因为没有高序列能力者愿意主动被感染。” 疫医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那是醉心科研的人，在说起自己的成果时特有的激动。 弥安叹了口气。 当然没有。 序列六代表着力量，权力，财富，就算天赋异禀，也至少要在奇迹列车上服役十到十五年，进行过多次远征。 除了疫医这种纯粹而偏激的学术疯子，谁会在好不容易活下来之后，以最没有尊严的方式自杀？ 而且一旦失败，意味着避难所里多了个序列六的丧尸，会造成多大的混乱还不好说。 “实验室里存放着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数据，以及我正在研制的疫苗。”疫医接着说， “再过几天，我就会把样品交给奥古二世，由他出资推行出去。” “在这之后将不再有镁片，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效的疫苗。” “您的意思是，”弥安斟酌词句，“只要接种疫苗，就再也不用担心感染了？” “不，就算接种疫苗，被感染了也还是会变成丧尸。”疫医摇头。 “那这不是…”弥安哭笑不得。 “有不到万分之一的几率，会变成我这样。”疫医指向自己，“不是智慧种，不是丧尸，而是感染后的人类。” 弥安愣了愣。 “接种之后，被感染的死亡率将不再是百分之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疫医深吸一口气，他骤然平静下来， “…意味着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也就是…希望。” “被感染之后，你将不会在恐惧中迎接终末，而是不断祈祷万分之一的奇迹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实在是…”弥安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她深知疫医的研究有多大价值，最难的往往不是从一变成一百，而是从零变成零点零一。 人类的一小步。 “风暴序列和议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多次骚扰我，阻拦我的研究。” 疫医扶住椅背， 弥安能看到他面具下的脸变得冷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疫苗代表着镁厅的希望，人类的希望，” “我愿意为此放弃佩洛，哪怕她是我最后的亲人。” “我想，佩洛也会理解我的。” 沉默许久，弥安才点了点头，“您的勇气，觉悟，以及专业水平，都让我深感震撼。” “我赞同您的观点，为了更大的事业，我们需要做出牺牲。” “不过在放弃前，请容许我以佩洛姐姐的身份，尽最大的努力营救她。” 弥安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佩洛是我的孙女，只要不放弃疫苗，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疫医在椅子上颓然坐下，做出刚刚的决定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首先，我们要尝试着定位出对方的藏身处。”弥安微微躬身，“我认识一名很优秀的占卜师，她的眼睛受伤了，” “请问您可以帮忙治疗吗？” —— c区，郊外。 血迹变得断断续续，终于在前方彻底消失。 李昂环顾四周。 这里大概作为避难所失守时的缓冲地带使用过。 能看到地面有防守战留下的痕迹，不过是多年之前的了。 附近有些破旧的窝棚，化工厂，废弃车库，以及远处那些在夕阳下变成剪影的重型器械。 确认自己走对了方向，李昂找了个有遮蔽的制高点，抱着诺亚爬了上去，举过头顶。 诺亚用双手的食指拇指框成框，一点点挪动。 金发在风中飞舞，小萝莉用远距离感知枪械的能力，寻找着绑匪的踪迹。 李昂打了个喷嚏。 脸颊油乎乎的，不太舒服。 他说这是皮外伤，并不是想让诺亚少担心点自己。 李昂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只要不伤到骨头，第二天几乎都能不受影响地行动， 一周到一个月内就会彻底长好，只留下浅浅的疤痕。 诺亚买了瓶马油涂在他的伤口上，说是能加速愈合，不会留疤。 效果好像确实不错，伤口边缘到现在还没有肿起来，也不太痛。 “李昂，”诺亚突然开口，“就算你是在救别的女人，我也还是会支持你的。” 忍辱负重的语气，像是知道丈夫偷腥，又为了孩子默默忍受的妻子。 李昂面色复杂，静静听着。 “因为只有机械师的晋升，需要白袍的指尖血。”她一边找目标一边解释，“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可能会通过这件事反推出我们的身份。” “我们必须找个可靠的家伙，佩洛看起来不太会与人沟通，嘴很严，勉强合格。” “能结识一名医生，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毕竟你是人类，受伤了需要治疗。”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被李昂托着胳肢窝，像举小猫一样举起的小萝莉，正歪着头等待夸奖。 “确实，不愧是可靠的成年女性。”李昂点头。 “哼哼…”诺亚骄傲地仰起脑袋，又恢复了作战状态， “找到了，是这边。”她指着不远处的废弃工厂。 —— 工厂里。 勉强止住血的二等兵靠着混凝土柱，费力地站起身，挂断电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佩洛仰起头，她的眼镜掉了，什么都看不到。 治疗结束后，对方没有留情，依旧把她捆了起来。 佩洛并不因此感到委屈。 一码归一码，她救人只是因为职责所在，并不打算以此要求什么。 只是她实在不清楚，自己这成天在诊室和集市两头跑的人，到底会得罪谁。 想了半天仍旧没得到答案， 那么果然…对方是冲着爷爷的实验来的。 “那个…听你们的口音，不是镁厅的人。”佩洛有些生疏地挑起话题，“外海来的吗？” 也只有风暴序列那些人才会说这种夹杂大量弹舌音的语言，听都听不太懂。 “蠢货。”二等兵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查理和齐耳搬来几具蒙面的尸体，在地上摆好。 二等兵喘了口气，对他们打手势，示意查理和齐耳赶紧离开。 就快结束了。 尸体是提前打晕的渔夫，之后可以把这件事嫁祸给风暴序列。 接下来只要等弥安过来，弄出点动静，自己再退场换成尸体， 弥安就能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佩洛面前。 在那之后，佩洛毫无疑问，会像其他蠢货那样对弥安死心塌地。 而她爷爷疫医也因为这次事件，失去奥古二世的信任，转而不得不依靠弥安。 “干脏活真是辛苦。”二等兵捋了捋头发， 抱怨归抱怨， 他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愤怒，不齿，也没有负罪感。 第39章 轰他娘 身穿宽松白大褂的小女孩靠着墓碑坐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赶走身上的疲惫。 “哈啊…” 她大字躺下，松软的草地有些潮湿，不过白大褂很厚实，也无所谓了。 警报声惊起鸟群，猩红的灯光不断闪烁，人群的脚步声变得杂乱。 佩洛依旧躺在原地。 四周的墙越来越高，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很难看到这么好看的天空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到她，窃窃私语几句。 佩洛不予理会，她翻了个身，看着面前的墓碑。 墓碑四周绽放着小小的白黄色花朵，有蜜蜂在四周飞舞。 佩洛看着野花，用耳朵贴住冰冷的大理石，听着自己的心跳。 幻想着心跳穿过混凝土，让下面的人也听听。 那里安葬着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无一例外，都是白袍序列，都是医生。 天启日过后，白袍一度成为了死亡率最高的途径。 在这场以病毒为载体的亡灵天灾面前，医生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当时的人们深信，这场天灾一定，也只会被白袍序列终结。 包括白袍们自己。 无数医生前仆后继，发疯般投向了病毒研究，再因为暴露感染，或者自行接种病毒而死亡。 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成为新的医生。 那种场面，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枪支弹药，却比绞肉机还残酷的战场。 作为镁厅最早成为序列六，掌握话语权的几名白袍之一， 佩洛的爷爷疫医，亲手将他的儿子，儿媳，孙子送上了战场。 现在，爷爷又开始培养她了。 日复一日的高压，日复一日的催促。 佩洛恨透了那个孤僻，冷酷，不近人情的老头子，却又无可奈何。 等我哪天因为意外死掉…要让这个老头子哭得死去活来！佩洛悄悄想着，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佩洛！” 有人在喊自己。 佩洛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笑容明媚的脸。 在墓地这种地方笑得这么开心…怪人。 佩洛坐起身，把自己缩成团，往边上挪了挪。 弥安拢起校服长裙的裙摆，和佩洛并排坐下。 “给，我看你在这呆了一整天了，肚子饿不饿？”蓝莓面包被掰开，她端详一下，把大的那份递给佩洛。 “你为什么总跑到这里来…跟我说话？”佩洛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我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家伙。” 佩洛很有自知之明，她没去上学，和同龄人没有话题。 又因为很少跟人交流，说话太快就会结结巴巴。 恶性循环之下，佩洛的整个童年都是在孤独中度过的。 新鲜蓝莓酱的香甜让佩洛有了胃口，她慢慢吃了起来。 “因为我们是朋友…”弥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而且我也有要看望的人。” “是谁？”佩洛嚼着面包。 “我的几位哥哥，”弥安转过头，目光穿过墓碑构成的森林，望向遥远的地方，“索蒂斯家族的勇士。” “他们全都在远征中牺牲了。” “贵族也要远征吗？”佩洛有些不解。 短暂的沉默。 弥安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越是贵族，才越会把子女送上战场。”弥安说，“这样别人才愿意听从他，因为他已经做出了相同的，甚至更大的牺牲。” “怎，怎么会…”佩洛有点着急，她结巴起来，“贵族难道就不心疼吗？那可是他们的孩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弥安垂下眸子。 短暂的沉默，佩洛盯着墓碑边上的野花看了看。 “弥安以后也会去远征吗？”佩洛突然问。 “如果家族需要，我会去的。”弥安咬了一小口蓝莓面包，感受着果酱在舌尖化开，“我享受了别人没有的待遇，就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那会死人吧？” “到时候就拜托你来看望我喽。”弥安看着急成一团的佩洛。 年幼的小家伙脸上还有些雀斑，鼻梁架着大大的方框眼镜，白大褂的袖子太长，把手都盖住了，此刻正一边挥手一边支支吾吾。 小结巴。 她微笑，戳了戳对方的鼻尖。 佩洛像是想起了什么，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也死了。爷爷也会送我上车。” 沉默。 风吹起弥安的发丝，远方传来钟声，那是轨道加热装置启动前的提醒。 又有尸潮来了。 弥安的目光越过地平线，越过那道高耸的围墙，看向湛蓝的天空。 许久，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点点头。 “那我以后成为索蒂斯家族的族长，禁止你上车，这样你就不用死了。”弥安露出笑容，“怎么样？” “…嗯。”佩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靠住弥安的肩膀。 总是笑嘻嘻的贵族小姐，身上好像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还总是带吃的给自己。 恍惚之中，佩洛很快就睡着了，手上还捧着没吃完的蓝莓面包。 —— “醒醒，医生。”蒙面的男人粗鲁地抓起佩洛的头发，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佩洛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 原来人死前真会看到过去的记忆… “哭也没用，没人能找到你。”绑匪在她面前蹲下， “这原本是个熔铸厂，大门都是军工级别的。就算烽火途径的序列七想轰开，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除了你爷爷，有哪个序列七愿意为你身受重伤？有吗？” 佩洛低下头。 弥安小姐会来吗？应该不会，她是贵族，不可能为了自己做那么多。 那么… 好像真的没有。 不…也不能这么说… 脑海中闪过李昂和二等兵搏斗的样子。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明明只见过两次，却义无反顾地冲上来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接电话。”绑匪把听筒放到佩洛耳边。 “佩洛，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佩洛有了精神，她眼前一亮，“爷爷！别担心，我没…” “我决定放弃你。” “…”佩洛愣在原地。 “他们向我索要实验室，我不会给，就算我很痛心，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下爷爷也不会来了。 越是贵族，才越会把子女送上战场。 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听从他。因为他已经做出了同样，甚至更大的牺牲。 梦中的话在脑海中闪过，佩洛的视线模糊起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勇敢，足够坚强。 “爷爷…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到最后都没能成为你的骄傲。” 话音未落，佩洛拼命撞向二等兵。 仿佛被利刃扫过，二等兵的胳膊涌出鲜血。 佩洛咬紧牙关。 【医生】的能力…【初阶解剖】！ 就算是死，也要有尊严地死去，这是她能给爷爷留下的最后一点慰藉。 “来啊！”她努力用高度近视的双眼瞪着二等兵。 “真搞不懂你…既然想杀我，刚才冷眼旁观不就好了。”二等兵平静地望着她，“何必给我治疗？” “我是一名医生，放弃还有生存希望的人，我做不到！” “同样的，我也不会引颈就戮，因为我的爷爷，爸爸，妈妈，哥哥…都是了不起的人！” “来啊！”佩洛高声喊着。 二等兵的确过来了，她的心瞬间坠到谷底。 这不是儿戏，没有朋友来救她，爷爷也放弃她了。 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呜…要死了… 要死了！ 就这样了吗？就这样结束了？不…不不，不行… 谁能来…救… “救命！谁能来…救救我！”佩洛几乎是本能般呼喊着。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军工级别的金属大门被粗暴地轰飞。 嘭！ 大门拍在地上，烟尘四起，回声让人耳朵发痒。 包括佩洛在内，所有人都有点发懵，他们没听说重铸者是靠着硬砸破门的。 朦胧的夕阳余光中，人影缓步出现。 佩洛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她看向那道身穿黑色列车长制服，头戴防毒面具的身影。 握紧的右手闪烁着熔金般的光芒，黄铜圣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再次远程支援。 序列七轰不开，卓越级列车炮可以。 李昂走进工厂。 近身战这种东西，小酌怡情，豪饮伤身。 这里又不在市区，当然要大炮开兮轰他娘，感受感受【三位一体】的威力。 列车停在哪，方圆几公里就是他的领域，抬手一指就有炮弹飞过来。 连装填都不用。 这还是没让诺亚远程解放的程度。 “都别动…嗯？” 李昂看着地上躺下的三具尸体。 他还没来得及打呢，怎么就全死了？ 目光缓缓挪动，跟屏住呼吸，观察事态发展的佩洛对视。 书呆子气息浓重的少女满脸戒备，她没见过李昂戴防毒面具的样子。 李昂摘下面具，对她笑笑。 “又见面了。” 砰砰，砰砰。 心跳声。 “呜…呜呜…”佩洛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她望着李昂，确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他刚才的样子。 明明…只见过两次来着… 居然为了自己追到这边… 嗖，嗖嗖。 李昂举起手弩，远距离给那三具尸体补了刀，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靠近佩洛，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呜…哇啊…”佩洛一把抱住李昂，嚎啕大哭，“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第40章 重逢 “好了，没事了…”李昂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痛哭的少女。 身上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挺翘的鼻尖很是小巧，看起来分外可爱。 年龄…应该不大。 就是这样可爱的医生小姐，正把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到他的列车长制服上。 李昂一阵心痛。 “我捡到了这个。”李昂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给佩洛戴好。 佩洛擦了擦泪水，逐渐止住哭泣。 视线清晰起来，她才意识到李昂的脸近在咫尺， 于是受到惊吓般弹出去，后退两步。 “…那个是…福尔马林的味道…抱歉…我身上很难闻吧？”她红着脸解释。 “我觉得还好。”李昂摆弄着地上那几具尸体，把他们翻过来，扯掉面罩。 尸体的脸有晒伤痕迹，轻微脱皮，看来常年在海边活动。 “这样吗…我叫佩洛！”少女双眼紧闭，用力鞠了个躬，“多谢你救了我！我会努力报答你的！” “我叫李昂，报答的事之后再说，你先过来一下。”李昂招招手。 “好的…”佩洛有些迷糊。 按照佩洛从各种青春恋爱小说中得到的经验，少女被救出之后，应该是以身相许一类的桥段， 而不是和救命恩人一起检查尸体。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她专业对口，不会闹出笑话。 “你给其中一个处理了伤口，对吗？”李昂问。 “是的。缝了78针，还用了【缝合】能力。”佩洛站直身体，“那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我不打算评判什么，坚守自己原则的人值得尊敬。”李昂一个个掀起那几个人的衣服，查看腹部，“还记得伤口长什么样吗？” 他想确定那名游荡者真的死了。 “记得。”佩洛跟在李昂身后，一个个查看过去，“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即将掀起最后一个时，门口突然传来呼喊。 “佩洛！你还好吗？” 李昂转过头，看到了两道身影。 他们看起来很焦急。 一个头戴橙红色鸟嘴面具，身穿黑色连体防护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来是白袍序列的能力者。 另一个是…那天在车站帮自己付钱的漂亮女人，名字叫弥安。 她怎么会在这？ 居然跟佩洛认识吗？ 弥安看到自己似乎也很惊讶，不过她更担忧佩洛的安危，对李昂点点头就没再说话。 诺亚也跟了进来，她站在那两人身后，跟李昂呈包围状态，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诺亚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爷爷！弥安姐！抱歉，请你们等一下！” 她跟李昂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才快步跑过去，和两个人分别用力拥抱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昂注意到… 那两个人的视线始终都停留在自己身上。 —— “确实是风暴途径的序列九，渔民。他们手上有闪电状的徽记。”弥安拽起他们的袖子，确认情况后又放下。 “跑了一个。”李昂翻看最后一具尸体腹部，“那家伙被我捅了几刀，这几个都不是。” 弥安的表情有些复杂。 “捅得好！”疫医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沙沙声，听起来有些失真， “该死的畜生，我明天就把这件事上报奥古二世，让他好好惩戒一下这群混蛋！” 痛骂完毕，他又转头看向李昂。 说真的，此时此刻，疫医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这李昂…鼻子，眼睛，嘴巴，就连每一根头发丝，看起来都无比顺眼。 “哎呀…”疫医伸出手，打算摸摸李昂的脑袋，被李昂一脸诧异地躲开了。 疫医依旧笑呵呵地打量李昂，像个慈祥的普通老头。 如果没有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伙子， 那么，救下佩洛的就会是弥安。 原本就算得上关系亲近，再加上救命之恩，佩洛肯定会全心全意帮助弥安。 而自己为了偿还人情，也不得不站在她这边，进而失去奥古二世的援助。 一旦弥安失败，自己受到牵连，疫苗无法传播不说，作为样本的珍贵身体也会被处死。 那样，这么多年的坚持和付出就都白费了。 可现在，救下佩洛的是李昂。 虽然弥安帮忙定位了匪徒的位置，可他也帮那名占卜师治好了眼睛。 硬要厚着脸皮说两清，弥安是没办法反驳的。 夺回主动权的疫医心情无比舒畅，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护目镜下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老头有病吧？李昂咽了口唾沫，他心里毛毛的。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疫医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就这么一句。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我是序列六。” 干瘪的承诺瞬间变得无比丰满，几乎要闪出光芒。 李昂感觉脸上的伤口一阵发痒，再伸手触碰时，已经彻底愈合了。 我是序列六这几个字，可比大部分许诺和吹嘘，含金量高出太多太多。 序列六的指尖血，效果显然更好，甚至超出了李昂这个序列九的承受极限。 就算被他污染后要打折扣，也只会刚好掉到能勉强… 嗯？ 李昂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着疫医，不知为何有种… 同类的感觉。 感染者？ 一名生活在大型避难所里的，序列六的感染者… 他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 成天戴着面具，就没人起疑心吗？ 如果真是感染者，那这序列六的指尖血就连污染都不需要，拿过来就能用，保证最高品质的效果。 可他怎么保持理智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李昂先生。”弥安的声音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她和那天一样，即便换了身更低调方便的衣服，谈吐举止也都有种说不出的端庄优雅。 “我这么愚钝的人，居然恰巧结识了这样一位高尚的绅士，看来命运偶尔也会偏向我一次。”她靠近李昂，用手帕轻轻擦去李昂脸上的血迹。 诺亚在她身后张牙舞爪，试图用眼神砍断她的手。 “大概是缘分吧。”李昂笑了笑，“亲自从匪徒手中营救人质，这对贵族小姐来说实在…令人惊讶，难不成你是能力者？” “说来实在惭愧，我是一名修行中的见习骑士。”弥安回答， “佩洛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哪怕仅仅是绵薄之力，也总好过没有。” 佩洛用力点点头。 修行中的见习骑士…李昂听过别人这么说，知道这是贵族的常用说辞。 铁王座序列是秩序的维持者，名头好听，又和贵族的职责重合。 想要个能力者的身份镀金，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不过大部分贵族忙着享乐，不会真正穿上重甲开始见习，本质上也就是普通人。 所以他们会自称“修行中的见习骑士”，意思是自己尝试过，可惜目前还扛不起那套重甲。 弥安的笑容愈发明媚，她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 可李昂已经低头继续看尸体了。 这场绑架…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这三个渔夫。 那一发炮弹把他们全震晕了？会有这么幸运的事？ 而且…那名游荡者为什么会混进去？是自己认错了，还是… “麻烦让让。” 两名身穿银色制服的警察抬着担架，把尸体搬了上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注意到其中一名左眼缠着纱布的警察有些面熟。 他低着头，似乎不太敢看自己。 “站住。”李昂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警察立刻停下，抬头望向他。 左眼眶仍旧在往外渗血，纱布遮住大半张脸，实在认不出来。 目光从警察身上挪开，李昂抬起头， 发现弥安正静静望着自己，淡紫色的眸子带着笑意。 —— “该死…他差点就认出我是当时那个乞丐！”查理解开制服扣子，喘着粗气。 “什么意思？”齐耳皱起眉头，“你说他是工坊主？” “对！” “序列四的半神？” “那就不确定了，当时没看清脸。但半神确实在他的工坊里，就算不是本人，也是他的靠山。”查理面色凝重， “否则你觉得他怎么打开的那扇军工级别大门？只有弹坑，没有炮弹，那明显是某种‘能力’！” “…蠢材！那你还在等什么？快把这事告诉弥安啊！”齐耳一巴掌拍在查理头上， “我没找到机会！”查理捂着脑袋，“二等兵呢？他好像认识这人。” “二等兵的伤口裂开了，正在地窖里躲着包扎。他失血过多太虚弱，得歇一段时间了。”齐耳摸了摸下巴。 “你觉得在二等兵眼里，那个叫李昂的会是什么身份？他看起来完全没觉得对方是半神，反而大喊了一句…‘机什么师’。” “…谁知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查理用帽子扇着风，“可能二等兵也有话想说，只是没找到机会。毕竟他是做脏活的，不能跟弥安见面。” 齐耳想了想，拉着查理站起身。 “走，把这身衣服换了，去找占卜师。” “她能远距离跟人沟通，咱们得把手头的情报告诉弥安。” 第41章 马车向前进 马车朝着d区前进。 择日不如撞日，弥安对李昂发起了共进晚餐的邀约。 李昂没有拒绝，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跟疫医要指尖血，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 车上虽然有点挤，气氛却相当和谐， 完全看不出同时聚集了保皇党，反抗军，越权者，机械师，奇迹造物，以及两名感染者。 刚经历了一场绑架案，乘客们都没什么心情说话。 叮铃，叮铃。 马车雨檐下挂着风铃，随着前进轻轻摇晃。 弥安望着风铃，平滑的金属表面反射出李昂，以及坐在李昂正对面，面色微红，有些拘谨的佩洛。 情况变复杂了，她想着。 她原本的计划很完整，一场自导自演的绑架案。 提前让白银去化工厂附近的集市购买晋升材料，顺便打探消息，获知疫医和风暴序列的矛盾。 之后，让二等兵，查理，还有齐耳带走佩洛， 这样为了定位出劫匪位置，疫医就不得不全力救治梅涅尔，让她恢复能力。 在这之后，自己破开大门，以重伤的代价救出佩洛，获得她的信任，以及疫医的支持。 二等兵三人则假扮成警察，立刻带走尸体，以免被看出破绽。 她几乎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想到李昂会横插一脚。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开着那样一列破旧的火车，居然还跑出来乱管闲事。 甚至还带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小姑娘。 不出意外的话，李昂应该是那种从父母手里继承列车，购买好看的年轻姑娘作为奴隶，中小型避难所出身的纨绔。 计划被这样的人打乱，弥安有些恼火，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任何事都是一体两面的。 或许现在，佩洛的信任和疫医的支持，都到了李昂身上。 可李昂毕竟只是个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年轻人。 只要自己借着这场晚宴把他拉拢过来，计划的结果仍旧没变， 还能像构想中那样，顺便借用李昂的列车。 将整个心智从刚才的思维中抽离出来，弥安回顾自己的所思所想，开始寻找漏洞。 不，不对，有一件事说不通。 他到底是怎么打开那扇门的？ 能力？ 不像，这家伙不像序列六，甚至不像能力者。 列车炮？ 工坊区离这里不近，几乎没有列车炮能打到这种距离。 更何况是那种绿… 等等。 原来是伪装吗？ 绿皮火车是伪装，其实它藏着品质极高的列车炮。 这种事概率太小。 可最近难以置信的情况接二连三。 不可思议的机械师，半神工坊主， 又多一个看似纨绔，实则财力雄厚的列车长，也不是没可能。 追杀，躲避，这位则是要…拉拢。 弥安做了决定。 紧接着，她想到了梅涅尔在月台时说过的话。 相貌英俊，手上有伤疤，使用手弩的…年轻男性。 虽然可能性几乎为零… 视线无意中交汇在一起，弥安对李昂点头致意。 李昂回以微笑。 这女人…不对劲。 从刚才的短暂接触，以及佩洛的表现来看， 疫医不是那种擅长言辞，会在贵族之间周旋，给自己争取研究经费的类型。 性格注定，他不会跟除了财富一无是处的人，熟悉到能共同面对绑架案的程度。 也就是说， 弥安能跟序列六的疫医一起出现，并不仅仅因为她是贵族。 那会因为什么？ 实力。 这女人根本就不是序列九，她在说谎。 为什么对自己说谎？她在图谋什么？ 真正实力会是序列几？八，七，还是和疫医，以及那名越权者一样的… 序列六？ 李昂向后靠了靠，望着车顶。 未雨绸缪，谨慎行事。 三位一体发动。 黄铜圣辇悄然启动，在地下线路中穿行。 暗流涌动，自从进入镁厅之后，他就这样感觉了。 今天晚上必须拿到疫医的指尖血，晋升序列八。 鞋尖被人踩了踩，李昂看向诺亚。 后者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向另外两名女性。 太糟糕了，诺亚想着。 自己只不过稍微点了点头，让李昂去结识佩洛， 这家伙就不光跟佩洛又搂又抱，还要和坏女人共进晚餐。 可恶…可恶啊… 当然，抛开这些胡思乱想， 诺亚本能地从这件事中嗅出一丝不对劲。 否则她当时也不会站在这两人身后，跟李昂呈包围状态了。 必须得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如果是敌人，就把她们干掉。 如果不是敌人… 同样要干掉！ 我诺亚也绝非等闲之辈！ 小萝莉在心中摩拳擦掌。 要…要被杀了吗？佩洛咽了口唾沫。 她看到李昂的妹妹，那个名叫诺亚的小姑娘刚才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杀掉李昂然后自杀，顺便把自己也杀掉什么的… 不要哇！我才刚从绑匪手中逃出来！ 佩洛捏了捏小拳头，在心中发出哀鸣。 担忧过了这件事，佩洛又转头看向正在驾车的疫医。 爷爷…说要放弃她，结果还是来了。 明明听到自己被禁止上车，永远都是序列九时那么生气， 却还是把毕生所学教给自己。 佩洛捏了捏衣角。 她完全搞不懂了。 亲情实在是…复杂又深奥，比任何一个医学难题都要可怕。 沉默之中，心思各异的几人继续前进。 叮铃，叮铃。 风铃仍旧在不断摇晃。 —— 恩雅的公寓。 齐耳在楼下望风，查理则站在门前。 女孩子的房间比较私密，他有过女儿，知道该如何照顾对方情绪，所以低着头没有往里看。 “梅涅尔还没醒。”恩雅说。 “那…手术怎么样？成功吗？”查理有些局促。 他其实不太喜欢干脏活。 如果不是弥尔说，这场绑架案能让梅涅尔得到最好的治疗，查理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快。 “很成功，她当时还立刻做了一次占卜。不过现在有些累了，需要休息。”恩雅回答。 她对梅涅尔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是游荡者，没有父母。 弥安从远征回来之后，身边就多了个披着斗篷的小姑娘。 “你把她当成女儿看待吗？”恩雅盯着查理。 心理学者的敏锐，让她轻易察觉到了这点。 “不，没有，我哪敢。”查理连忙摆手，他陪着笑脸，“那就麻烦你，让她醒来以后告诉弥安，那个名叫李…” “不许动！” 查理身后骤然传出一声厉喝，紧接着是尖啸般的电流声。 “你这混蛋黄毛！被我逮住了吧？！” 张三头发倒竖，浑身上下缠绕着浓烈的杀意。 查理转过头，看清张三的一瞬间差点吓跪下去。 又是他！ 又是那个护卫！ 在街上发现自己，在工坊门口埋伏自己还不够， 居然都追到这来了！？ 做局了，又被做局了！ 齐耳那个蠢货，放风都放了个啥啊！ 没有任何犹豫，查理翻过楼梯围栏，撒腿就跑。 “诶…等等，怎么回事？”恩雅有些发懵。 她还没想通为什么查理这么怕自己哥哥，就看到张三面色苍白，几乎要背过气去。 “张恩雅！”张三指着刚跳下去的查理，痛心疾首，“你要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他，他的年纪都能当你爸了！” “哥…”恩雅一脸费解，“你在说什么啊…” —— 马车驶过集市，窗外时不时飘过饭菜的香气。 李昂有点饿了。 不知道贵族小姐的晚宴会吃什么。 “好漂亮的手套。”弥安在另外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牵起李昂的手，“你自己做的吗？” “不，”李昂笑了笑，举起圣灵之手，“我的手前几天被火车锅炉烫伤了，需要涂抹药膏，暂时封闭以免感染。” 他不打算轻易给别人看自己手上的齿痕。 这种结合身份，又让对方没办法提议摘下手套的借口，李昂几乎张嘴就来。 “烫伤…？请务必让我看看…”佩洛像是突然被关键词唤醒一样，猛地坐直身体。 “很快就要康复了，别担心。”李昂笑着摇摇头。 马车缓缓停稳。 “目的地到了。”疫医回过头，用嘶哑的声音说着。 他看了看李昂的手套，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一名序列六的白袍，随手就能治好穿刺伤的存在，隔着手套判断有没有烫伤…应该不难。 李昂想着。 看来他发现自己在扯谎了。 好在疫医没有拆穿。 疫医打开车门，等待几人下车。 李昂抬头看了看，发现这片地方他没来过。 并不属于八个区中的任何一个， 这里是内城区。 第42章 前菜 方尖碑的四角切割出月台，剩下的八边形分成八个区， 八边形的正中间，则是圆形的内城区。 内城区会是什么样？李昂确实想过。 他原本以为会是被栏杆和警卫围绕，禁止外城区居民入内的，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实际上却相差甚远。 虽然确实有赌场，居酒屋，甚至更加露骨的拍卖厅和奴隶交易场， 可总的来说，数量并不多。 分布在街道两旁的依旧是五金店，服装店，餐厅，杂货铺。 只是占地面积更大，商品更精致，招牌和装潢也更体面。 来往的顾客穿着考究，完全不像生活在末世。 当然，手上牵着个满地爬的奴隶…这种事也确实是内城区才有的。 远远看了一下甜品店里的价格表，李昂暗自咂舌。 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要…二百块。 这都够买一千个红豆包，装满几个大麻袋了。 内城区并不需要有形的栏杆，它是靠着高消费挡住外城居民的。 李昂看了看正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银白色巨塔。 这就是镁厅负责人的办公地，奥古二世在里面。 “李昂先生…抱歉，能扶我一下吗？”弥安的声音让李昂回过神。 他转头看去，弥安正拢起长发和裙摆，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 裙装下马车不太方便… 李昂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其实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李昂衣服底下有袖弩，微型锅炉，动力外骨骼，特制防护服，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别人看来，应该就是个风衣底下会钻出一堆触手的可疑人物…的机械版本，时不时还会从袖口和衣领喷出蒸汽。 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至少在取得基本信任前，李昂不会主动靠近。 “我来帮你！” 诺亚猛地踏前一步，踮起脚尖。 弥安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向她道谢，扶着诺亚的手下了车。 李昂踏上平缓却宽阔的台阶。 几乎同时，他看到成堆衣着华丽的男女跟他逆向而行，在台阶边缘低着头往下走。 说真的，和这种空气中飘散着铜臭味的场合比起来，他们一行几个实在有些狼狈。 刚从废弃工厂回来，身上都是尘土，李昂甚至满身是血。 可还是没人敢往这边看哪怕一眼。 李昂注意到了这点，他知道大概率是因为弥安。 这女人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是个晦气到没人愿意扯上关系的角色。 奇异的香气涌进鼻腔，李昂余光看到弥安向前迈了一步。 “你有些紧张，李昂先生。”弥安眨了眨眼，成熟优雅的脸上多了几分俏皮，“看到这些人的样子，让你觉得他们害怕我吗？” “谁知道呢，”李昂回应了她的注视，“太耀眼的美丽会让人自惭形秽，说不定是因为这个。” “啊啦…嘴真甜，不过，他们害怕的是你。”弥安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李昂的衣领，“避难所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孤岛，列车长除外。” “每位列车长都是在荒原活下来的危险人物，他们完全有能力当街杀人，再驾驶列车离开。” “而越富有的人，越是怕死。” “一名浑身是血的列车长，对这些酒囊饭袋来说，就是站在街上的死神。” “当然，任何一家餐厅都不会拒绝接待你，列车长能光临是他们的荣幸。” 人流依旧在默然向下，丝绸的长裙反射灯光，银芒闪动。 李昂抬起头，光芒照亮他年轻的，沾着血迹的脸。 金钱，权力，以及…暴力。 金属穹顶之下，象征着毁灭的要素们达成了触之即溃的平衡。 李昂看着面前有着巨大招牌的建筑，门口立着“正在营业”的牌子。 银鳕鱼餐厅。 “这是我一位朋友开的，他最近乘坐酒神号出门精进厨艺，请我帮忙照顾几天。” 侧身等待几人走进餐厅后，弥安拿起牌子，翻转过来。 暂停营业。 —— 餐厅里没有其他顾客，显然是提前清了场。 李昂在正中间的桌子坐下。 角落里有人在演奏大提琴，悠扬低沉的乐曲回荡在大厅中。 问过几人有没有忌口后，服务生回到后厨，很快便端上了前菜。 是蓝莓挞和雪莉酒。 “抱歉，这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弥安笑了笑，“我很喜欢蓝莓。” “我还以为它灭绝了。”李昂咬了一口，确实酸甜开胃，不过也没好吃到一千个红豆包的地步。 “就差一点，”弥安回答，“蓝莓的生长条件比较苛刻，种起来费时费力。几乎都是青禾序列能力者亲手栽培，所以价格居高不下。” “学生时期，我每个月的零花钱大部分都要花在这上面。不过人总是要有点爱好嘛，也请别太过苛责我。” 她双手合十，歪头微笑。 佩洛红着脸轻咳一声，点点头。 其实那时候的蓝莓三明治有一小半都被她吃了。 李昂看了眼诺亚，小萝莉以不失体面，却又异常迅捷的速度吃完了自己的份，又开始盯着他那份看。 “分你一半。”李昂叹了口气。 诺亚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沙沙… 完整的蓝莓挞被推到面前，佩洛又缩回手，有些僵硬地对诺亚点头。 这样的举动，大抵代表着… 拜托了，别杀我…之类的话。 等待下一道甜品的过程中，疫医缓缓拿起了叉子。 李昂和诺亚同时抬起头。 疫医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被感染， 这话没法直接问，可他毕竟得摘面具吃东西。 好…要吃了。 李昂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紧接着，他看到疫医伸手在面具鸟嘴的部位划了一圈。 密封条打开，过滤芯被取出， 面具真的像鸟嘴一样上下张开，疫医仰起头，把蓝莓挞整个吞了下去。 诺亚目瞪口呆， 李昂也面色复杂。 这…这也太诡异了… 那他喝汤怎么办？ 话说佩洛长大以后也能进化成这样吗？ 李昂看了看佩洛，少女不知为何低下头，眉头微皱，咬住下唇。 “喔，抱歉。”疫医拿起餐巾擦了擦面具嘴角，“我的脸因为一次实验事故毁容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样生活。” 他边说边把面具掀开一角，展示着被化学灼伤而坑坑洼洼的皮肤。 第43章 浓汤 “原来如此。”李昂点了点头。 他确信疫医是感染者了。 疫医说起这件事时，佩洛明显变得不太对劲。 李昂一直奉行着技多不压身的道理。 他认为人也是机械的一种，想成为真正优秀的机械师，离不开对“人”这种机械的深度了解。 所以他读过解剖学和心理学。 佩洛的表情不是无奈，不是丢脸，而是“内疚”。 不管是那种情绪，都说明疫医每次说出这件事，都会让自己的孙女受到负面影响。 他作为白袍途径的序列六，就算无法完全修复伤疤，也多少能让情况改善些。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把事情搬出来，让佩洛变得越来越自卑。 疫医需要“自己被毁容”这件事作为借口， 来遮掩因为感染而异常的面容。 这和自己戴上手套遮住齿痕，之后自称是烫伤的做法…如出一辙。 所以疫医那时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为他是感染者，而且大概率意识到了，自己也是感染者。 见鬼…这张餐桌上到底有几句真话？ 李昂叹了口气，在桌子底下给诺亚打了手势。 诺亚愣了愣。 她皱着眉头沉思一会，回以手势。 我也这么觉得，看佩洛，还有疫医那时的眼神就知道了。 李昂挑起眉头。 能跟上，并走通自己的思路，说明诺亚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所以这小萝莉一边踩他的脚，一边抢他的东西吃，还顺便观察了局势？ 可靠的成熟女性诺亚。 但我还是要说，李昂，只有被害妄想症，强迫症，超忆症患者才会随时注意到这些。 她用手势比划一通，不管李昂看不看得懂。 紧接着，她又用指尖在太阳穴晃了晃，这是在说李昂精神太紧绷了。 跟上思路是一回事，能发现端倪又是一回事。 李昂这家伙…平等防备着每个人，有时候怪可怕的。 第二道菜是菌类浓汤，刚端上来有些烫，李昂把它放在一边。 “这道菜实在是令人怀念，”弥安感叹着，“我在远征时经常喝。菌类可以储存很久，就算没有青禾序列的能力者，也能让餐食没那么单调。” “修行中的见习骑士也要服役吗？”李昂似笑非笑。 序列九只需要在奇迹列车停靠时通过审查，得到资格，报名登记，并不需要上车。 序列八则是需要真正登上奇迹列车，在荒原中远征的。 看似只差一点，实际上天差地别。 “见习骑士很深奥呢，我至今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合格了。”弥安托住下巴，跟李昂对视，“我在奇迹列车服役过六年，目前是铁王座的序列七，【权之手】。” “李昂先生，有想问的吗？什么都行。” “如果这场晚宴能让我们互相多了解彼此一点，那就太好了。” “因为我很中意你。”她露出笑容。 咔嚓。 弥安说出这句话时，诺亚的后槽牙发出清脆的响声，佩洛则没拿住汤勺，狠狠磕了一下浅盘。 李昂看着弥安。 她脸上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明媚的笑容。 几乎没人能猜到她的年龄，这是个被岁月宠爱的女人，她的皮肤像是少女般吹弹可破，眸子却仿佛经历了无数时光般深不见底。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问题，一直想找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请教。”李昂想了想， “避难所里之所以能维持相当不错的生活，全靠能力者发挥‘生产工具’的作用。” “比如青禾序列生产粮食，风暴序列过滤纯净水。” “也就是说，能力者们本身就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那普通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李昂问了个看似和弥安毫不相关的问题。 弥安停顿几秒，似乎有些意外。 她看向李昂，眼中欣赏的光芒越来越明显，几乎不加掩饰。 李昂是在问她对普通人的态度，以此判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是个好问题。”弥安缓缓开口，“因为普通人就是‘未来’。” “他们中会涌现出新的能力者，就算这一代不是，下一代，下下代，早晚会有。” “奇迹列车需要远征，来阻止丧尸互相吞吃产生过强个体。”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能力者被感染，被击杀，所以奇迹列车要在避难所停靠。” “分享物资，招募新兵，更换零件。” “一座没有普通人的避难所，对于奇迹列车是没有价值的。” “得不到新的物资补充，原本的能力者们会逐渐死去，避难所就成了孤岛。” “在这样的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万分宝贵，孤岛无法存在。” “越是聪明的负责人，就越会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人口基数。” “…可惜，聪明人并不是到处都有。” 最后一句，略显生硬的转折。 像是在黑板上写字时，粉笔发出的摩擦声。 亦或者演奏时琴弓崩断，突然混进了不和谐的音符。 李昂知道弥安是故意的。 自己提出问题是试探，对方做出回答，也是试探。 她在用这种方式隐晦地表明立场，点出身份。 弥安是个反抗军，或者说…旧贵族。 她不希望奥古二世上任，可以预见的，这样的人还会有很多。 李昂对此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奥古二世也好，弥安也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就算政权更替，也只是最顶端的人和第二层的人互相洗牌， 底层普通人，也就是张三口中第四象限的羔羊，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李昂留意了一下疫医和佩洛。 疫医的眼神不太好看，佩洛则显得有些惊讶，看来也是第一次听到弥安挑明了说。 李昂摇摇头。 或许弥安能做的稍微好点？谁知道呢。 作为列车长，他只想拿到疫医的指尖血，晋升序列八，完成张三的订单，接触奥古二世，打探遗失车厢的下落。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被杀掉。 “你的汤要凝固了。”李昂露出诚恳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回答。 弥安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点点头，回以微笑，“是啊。” 第44章 原来如此 开胃菜和汤品过后，到了主菜时间。 牛舌，松露山芋鱼饼，以及一份羔羊排。 李昂拿起刀叉。 他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东西，不过异常灵活的双手让他很快便掌握了方法。 牛舌内里很嫩，外壳微脆，似乎用了盐焗之类的做法，咬下去鲜嫩多汁。 “说起来，李昂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弥安切下一小块羔羊肉，送入口中。 “我想修理一下列车，你之前也看到了，它现在…状态不佳。”李昂回答。 “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准备跑镁厅周边这几条线路，靠近大型避难所比较安全，赚的也多些。 等攒了足够的钱，我就可以把火车租出去或者卖掉，在d区开一家自己的工坊。 然后，说不定某天我也能搬到内城区，每天都吃这样可口的饭菜，和你这样美丽的人交谈。” “有个办法能让你现在就实现愿望，”弥安望着李昂，露出明媚的笑容， “李昂先生，请和我结婚吧？” “噗！” “咳…咳咳…” 诺亚一口雪莉酒喷了出来，佩洛差点被芋泥呛死，正扶着桌子不停咳嗽，疫医拍打着她的后背。 “别取笑我了，弥安。”李昂笑着摇摇头。 “如果我们再早点认识，说不定真有可能。我很中意你，大概会想尽办法让你入赘家族。”弥安抚了抚面颊， “可惜，我的家族已经不在了，我也早就做好觉悟…放弃身为女性的幸福，在这片土地继续奋战下去。” “为了这个，我一定要获得十三列车，黄铜圣辇。” 气氛突然凝滞。 弥安微微垂下眸子，感受着因为她语出惊人，而变得快要凝固起来的空气。 李昂活动肌肉，随时准备触发手弩。 诺亚的手指扣住霰弹枪扳机，在桌下指向弥安。 “李昂，你的青铜号上，有一门卓越级别的列车炮，”弥安切割着羊排，餐刀划着餐盘，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桌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我想要你，想要你的列车，再简单点说，我想要那门列车炮。” “李昂先生，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它呢？” 就是这个，主菜来了，直入正题。 李昂深吸一口气，向后靠住椅背。 弥安信了。 他用完完全全的假身份，让弥安几乎吐露了实情，关于她是谁，想做什么，需要什么。 弥安终于相信他是个继承一辆列车，以及卓越列车炮的年轻贵族。 胸无大志，对政治不感兴趣，难以用美貌和理想拉拢， 就算入伙也难堪大用。 而这样的家伙，显然无法撼动她在佩洛心中的地位，之后可以用其他方式拉拢疫医。 于是她想榨干李昂的最后价值。 “…抱歉，弥安。”李昂摇了摇头，“那是非卖品。” “我的父亲花费一生才换来了它，它代表着父亲对我的庇佑。有它保护，我就能在荒原中战无不胜。” “所以，李昂。”弥安又吃下一口羔羊肉，“你要站在奥古二世那边吗？” “我谁那边都不站。” “那是不可能的，你有一门卓越级列车炮，会有人逼着你选边站。” “你以为墙头草意味着独善其身？不，它只会意味着没人保护你，两方都会视你为威胁。” 弥安的声音中没了那种循循善诱的感觉，反而变得干脆，直接，有刀斧般的气势从她的声音涌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救了佩洛，我才愿意跟你说这些，也愿意出钱买你的列车炮。” “你是聪明人，李昂。你明白我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你肯改变主意，我仍旧随时欢迎你。” 弥安不再用正眼看李昂。 余光里，她能看到这名年轻贵族的表情一变再变，从被轻视的愤怒，到认清现实的不甘，再到彻底放弃。 终于。 “…我会考虑的。”李昂颓然点头。 听到李昂这样说，弥安再次露出笑容。 果然。 经过刚才的交流，李昂表现出的一举一动都让弥安确信， 这不可能是荒原上那个超乎常理的机械师。 要说是演技… 不可能。 怎么有人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陌生人完全虚构出一个虚假的身份，并且贯彻到底。 那得有多谨慎…不，已经不是谨慎，而是被害妄想症，彻彻底底的精神疾病。 总之，这位李昂先生会在经历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重新找到自己，卖出列车炮， 他的下半生会作为一名富裕的工坊主，或许跟佩洛私交甚好，却也仅限于此。 结束了。 这场晚宴是自己的绝对胜利。 就算谈吐不俗，聪慧过人，可在关键问题上，终归还是和那些普通的贵族子弟一样… 没有任何觉悟与斗志。 可惜了这张相当不错的脸蛋。 这样的人，连查理都比不上。 “接下来是餐后甜品和主厨致谢，之后我们就该走了。”弥安拍了拍手。 上了年纪的男人端着餐盘，从后厨缓缓走出。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 为了避免李昂跑掉，弥安特意做好准备，让擅长追踪的手下作为主厨。 男人端着餐盘走到桌前。 他面色从容，神情自若，端出了草莓冰激凌和焦糖布丁。 看清李昂的瞬间，餐盘哗啦一声倾倒在地。 穿着厨师长套装的犬助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怎么了吗？”弥安伸出手在犬助面前晃了晃，“身体不舒服？” 弥安的话像是远在天边那样模糊不清，犬助眼前只剩下那双黑多白少，静静凝视自己的眸子。 说不出话，舌头好像僵死的虫子，趴在嘴里无法挪动。 他没见过李昂的脸，那场混战中李昂戴着面具。 可他能闻出李昂的味道。 李昂静静盯着主厨。 他认得犬助，那天跳帮战的指挥。 脑子里像是掠过一道闪电，诸多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游荡者和… 序列六的越权重铸者，弥安。 拼尽全力，犬助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李昂。 “他…他是…！！” 下一秒，李昂突然暴起，揪着他的衣领摁在地上，沙包大的拳头重重落下。 闷响，撞击。 牙齿脱落，鼻血飞溅，鼻梁骨折。 “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看起来真的像个被弥安恐吓后无能狂怒，只敢通过殴打服务人员发泄的年轻贵族。 只有犬助知道，李昂一拳就让他彻底失去语言能力，断绝了暴露身份的可能。 又精准地对着下巴补上两拳，彻底让犬助昏死过去，李昂才任由服务生拉开自己。 “别生气，李昂，我替他向你道歉。”弥安揉了揉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彻底掌控一位俊美的年轻贵族，让她的控制欲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 “衣物我会加倍赔偿，今天就到这吧。” “我巴不得马上走。”李昂转身，猛地和弥安拉近距离，面孔几乎要贴在一起。 弥安微笑着和他对视。 李昂迅速在后背打了个手势，诺亚会意，蹑手蹑脚地挪到疫医身后。 “借一步说话。”她说。 出乎意料的是，疫医偷偷递过来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防护服的手套，指尖位置浸着鲜血。 晋升黄铜学徒的关键材料，【器官商人的指尖血】，序列六版本。 诺亚有些意外。 这鸟嘴怪人全程默不作声，没想到… “多谢阿叔。”诺亚接过手套，又拍了拍佩洛， “谢谢你的蓝莓挞，我们下次见。” 第45章 丧服 弥安站在原地，看着李昂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已经可以把李昂这个人…从脑海里划掉了，她想着。 接下来只需要定准李昂住在哪里，以免他连夜跑掉，剩下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 可惜犬助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现在也联系不上二等兵，不能让他跟过去。 只能用荒原那次的老办法， 通过心灵侧写，再拜托梅涅尔占卜，直接把对方定位出来。 不知道梅涅尔现在怎么样了… 弥安在椅子上坐下，回忆着自己几次试探李昂的情景，唯独这里她还有点怀疑。 想要借着搀扶的机会，检查他有没有袖弩， 结果被那名小姑娘打断了。 想要查看他手套下的皮肤有没有伤疤，又被搪塞了过去。 烫伤…类似的借口，好像疫医也在用。 弥安看了眼疫医。 “你什么时候把手套摘掉了？”她眉头微微皱起。 “吃饭时不太方便，就拿掉了。”疫医回答。 不，不对，反常。 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违和感越来越重。 弥安站起身，打算喊住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李昂。 “首领！首领，能听…吗？！”耳边骤然响起梅涅尔的声音，不太清晰，她似乎还没完全恢复， “机械…！” 沙沙… 弥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耳边那严重失真的声音，彻底打碎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李昂就是机械师！” 轰！！！ 十几个金属餐桌瞬间撞碎玻璃幕墙，朝着李昂狠狠砸去。 与此同时，路灯开始摇晃扭曲，凝结成无数柄银白色金属长矛。 长矛簇拥之中，弥安单足点地，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冲出餐厅。 没有低吼，没有仰天长啸，只有脸上已经僵住，至今仍未消失的微笑。 这让她好看的脸透出几分诡异。 弥安眼中少有地染上了一层浓烈的情绪，那是无法控制的…屈辱，挫败，以及愤怒。 她被蒙骗，被愚弄了。 列车长和机械师是同一个人。 那居然是同一个人。 荒原上，他独自一人就灭掉了几乎整个营地的游荡者，三名序列九，一名序列六都没能拦住他。 在自己面前，他表现得就像个普普通通，胸无大志的普通贵族。 到底要多冷静，多谨慎，才能像那样滴水不漏？ 最令弥安悔恨与震惊的，是她明明试探过，却被诺亚无比自然地化解了。 那女孩也不简单。 就连自己说出黄铜圣辇时，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半分破绽。 这个…混蛋！ 嗡！ 心智猛然抽离，弥安的目光恢复清明。 愤怒无用，只会让人丧失理智。 这是她独特的思维方式。 能在思考同时分裂出另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判断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在内城区大打出手显然不明智，这里就在奥古二世眼皮底下，一旦被抓住就全完了。 “工坊主可能也是他！”梅涅尔的声音再次传来。 弥安脚下一个踉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工坊主… 也是他？ 那名占据了反抗军工坊，差点弄瞎梅涅尔，让自己无比忌惮的半神… 也是李昂？！ 弥安清楚地听到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那是她的理智之弦。 青筋暴起，血气翻涌。 自己到镁厅以来最关注的三个人，最可能对计划产生影响的三个人，要追杀，拉拢，躲避的三个人… 居然是他妈的都是李昂？！ 李昂让自己相信他是个年轻贵族的同时， 还让梅涅尔，查理，和自己都觉得他是个半神？！ 可怕的对手…强大到了诡异的程度。 必须现在，立刻，马上， 杀了他！ 轰！！！ 弥安淡紫色的双眸中，同时亮起了铁王座徽记，以及机械师序列的齿轮徽记。 优雅与从容消失无踪，只剩屈辱与愤怒。 路边的马车开始崩碎，不远处的化工厂中，大型器械微微摇晃。 —— 巨响从两条街外传来，沉重的金属餐桌重重砸在脚边，嵌进坚实的地砖路面。 土石飞溅，行人们抱头四散。 李昂侧身躲过紧接着砸过来的金属长矛，拎起诺亚夹在胳膊底下，发足狂奔。 转身时，他看了看正在高速接近的弥安。 她穿着没有半点杂色的漆黑鱼骨贵族裙，头上戴着大檐帽，面纱垂下，遮住冷若冰霜的俏丽面孔。 丧服，看起来是要出席谁的葬礼。 刚才还不是这身，看来跟自己的防毒面具一样，能随时召唤出来，遮掩行踪。 也就是说，这女人已经气疯了，打算当街杀人。 李昂再次加快速度。 她说了那么多，相当于主动将把柄递给了李昂这个死敌。 只要李昂找到奥古二世，当场告发， 她的计划就会被扼死在摇篮中。 “低头！”诺亚大喊。 李昂骤然俯身，沉重的黑影擦着他的头顶掠过，重重砸在地上。 蒸汽喷涌，李昂翻身跳过那辆扭曲的马车，继续狂奔。 虽然看到游刃有余的大姐姐吃瘪，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可她是序列六， 只要被砸中，那身丧服就是给他穿的了。 “诺亚，解放外骨骼！” “好！”诺亚从提包里掏出冷女孩号的熔炉之心，含进口中。 解放姿态给武器带来的临时词条，大概率每次都相同，只有极小概率改变。 李昂想要的是“二次超频”。 面板闪现时，他眉头一挑。 不是二次超频。 嘭！！ 蒸汽从背后新增的喷口涌出，李昂立刻感受到了强大的推进力。 双腿的蓄能弹簧骤然松开，地砖瞬间龟裂。 李昂整个人高高跃起，跨越了半个商业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临时词条：蚱蜢——大幅强化跳跃性能，可用次数2\/3】 “呼…”李昂爬起来，喘了口气。 这次的蒸汽是往后喷的，不像二次超频会烫伤他，又能快速拉开距离。 可以说相当合适。 嘎吱…刺啦！ 路边的消防栓骤然崩碎，无数金属碎屑混着水流冲向李昂。 李昂猛地握拳，防毒面具出现在脸上。 碎屑钉进护目镜，距离眼球仅仅半分。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没有片刻耽误，再次使用超频前进。 弥安原本的序列是铁王座，这意味着她同时拥有那名重甲骑士相同的能力。 也就是能扛住列车撞击的恐怖身体素质。 就算她装作自己是个下马车都要人搀扶的贵族小姐，跑起来也能轻松超过奔马。 被追上是时间问题，现在应该考虑的是… 该往哪跑。 李昂站在分叉路口，左边是朝着银色高塔前进的大路，右边则是房屋密集的商业区，穿过去就能回到外城。 是立刻冲向奥古二世，祈祷能在被干掉前得到庇护， 还是一头扎进外城区，在蛛网般的地下线路中寻求生机。 第46章 跟我的万吨王说去吧 当然是…去外城。 右转！ 圣灵之手按在地上，摩擦出成片火星，李昂以尽可能不损失速度的方式完成了转弯。 李昂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列车长，而奥古二世是大型避难所的负责人， 就算对方对他的图纸展露过兴趣，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硬闯一定会被拦下来，被拦住就是死。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想办法。 嘭！！ 蚱蜢再次启动。 以蒸汽为拖尾，李昂高高跃起，无数摊位和招牌在脚下飞速后退。 几乎是瞬间，银色长矛如同暴雨横流，朝着李昂飞来。 腾空能够无视障碍，却也意味着无遮无挡。 同时在空中没处发力，几乎就是活靶子。 弥安是个聪明人，她看到李昂跳起过一次，自然会防备第二次。 “要被打中了！”诺亚高声提醒。 李昂抬起手，弩箭飞射而出，缆绳摩擦着滑轮发出哗哗声。 随着弩箭勾住房檐，缆绳瞬间绷直。 李昂在空中连续荡出几个弧线，银色长矛擦着风衣下摆掠过。 挂钩缆绳型弹药。 灵感来源于列车炮的特性【把它们拉过来】，以及游荡者们用来跳帮战的钩锁。 话虽如此，换做普通人这样荡，胳膊估计已经被扯断了。 李昂原本就身强体壮，再加上动力外骨骼分摊压力，用起来才有这种异常灵活的效果。 落地翻滚，切断缆绳。 在成片的惊叫声中，李昂推开人群继续向前。 居民数量，从外城区到内城区逐级递减。 李昂越往外走人越多，弥安的攻击频率降低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 频率降低，精准度就会升高。 瞄准的过程中，弥安的怒火也会逐渐消退，变得冷静。 再这样下去… 噗呲！ 肩膀被长矛穿透，伊甸之心与尽忠职守同时生效，无数银色条纹从伤口向外扩散。 和绑匪厮杀时李昂就注意到了，他毕竟不是金属， 伊甸之心就算会把冲击力分摊到全身，也是有上限的。 如果单点威力过大，强行分摊反而会让全身剧痛甚至骨折。 这种时候，伊甸之心会任由伤口集中于一点，力求损伤最小。 几乎没有多少血流出来，李昂踉跄几步，继续朝前跑。 —— “该死…”弥安咬紧牙关。 李昂的路线异常诡异，时而急转弯，时而跃起，时而撞进某家商店从后门穿出。 逃跑方面也是诡计多端，让人火大。 她再次抬手。 电话亭的底部迅速发红变软。 银骑士的能力，【化物为剑】。 然后是… 轰！ 电话亭被连根拔起，碎石泥土落了一地，随着弥安挥手，朝着李昂横飞而出。 权之手的能力，【号令】。 看着依靠绳索试图再次跟自己拉开距离的李昂，弥安下定决心，眼中的齿轮徽记开始转动。 在此之前，她一直只使用了铁王座序列的能力。 镁厅中的铁王座数量很多，只要快速逃离现场，很难怀疑到她头上。 可这样几乎困不住李昂。 愤怒涌上心头，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得以越权。 电话亭在半空中分解成无数碎块，又各自合拢，在下落过程中重组为银白色的拘束笼。 —— “小心！”诺亚的声音无比急促，看着头顶那飞速放大的阴影。 李昂咬紧牙关。 来不及了。 电话亭在空中改变了形状和大小，让原本能躲开的行动差了一点。 嘭！ 拘束笼扣下，李昂躲闪不及。 金属卡扣自动收紧锁死，他失去平衡，和诺亚一起摔在地上。 “诺亚，把我的手肘扭脱臼，快！”李昂低吼。 诺亚立刻爬起，抓住李昂的胳膊，瞬间扳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咔！ 肘关节错位，原本无法触碰到卡扣的手掌，终于有了机会。 圣灵之手…接触，压制！ 咔咔… 金属卡扣全部失灵，李昂挣脱拘束笼，把手肘扳回正位。 下一秒，银色长矛贯穿他的双腿，将他钉在地上。 人群为那道穿着丧服的身影让出一条路来，弥安和李昂之间再无阻挡。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手一指，盘旋在身边的最后一支长矛朝着李昂直贯而去。 被钉住双腿的李昂无法移动，无法躲避，他只来得及抽出左腿的长矛。 噗！ 千钧一发， 娇小的影子猛然跃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长矛，斜着落到地上。 终于恢复行动的李昂朝着诺亚爬去，把她已经不再动作的身体抱在怀里。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弥安没有浪费时间再生成长矛，而是快步走向李昂，在安全距离外停下。 她举起手枪，和李昂对视。 胜负已分。 “和平守望者，跟杠杆式霰弹枪共用一种子弹，作为女士的配枪太暴虐了。”李昂看着漆黑的枪口，露出笑容。 弥安没有接话。 李昂的手上没有手枪，严格来讲，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举起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出手枪的形状。 真是个很蠢的动作，却让他笑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不打算让李昂拖延时间。 “再见。”弥安扣动扳机。 “砰。”李昂也扣动扳机。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颤，沥青路面开裂，仿佛有巨龙在脚下翻腾游动。 大口径左轮轰鸣，却在一阵蒸汽中丢失了目标。 弥安抬起头，看到了半空中的李昂。 【临时词条:蚱蜢——3\/3】 他正用那愚蠢的手枪瞄准自己，再次做出扣动扳机的样子。 【中阶列车炮·散射】 【弹幕狂欢！！】 狂乱的炮击声中，地面龟裂塌陷。 弥安跟碎石一起向下落去。 尘土飞扬之间，她透过应急灯看到了狰狞雄伟的轮廓，黑暗中似乎蛰伏着某种猛兽。 轰！！ 内燃机轰鸣，引擎运转，大灯亮起。 汽笛鸣响一次，变道器启动。 汽笛鸣响二次，撞角向下滑落，仿佛骑士决斗前佩戴面甲。 汽笛鸣响三次，两门卓越级列车炮瞄准弥安。 李昂再次举起手。 【三位一体】，远程操控。 半空中的弥安转过头，因为车灯直射而收缩的瞳孔中，是正在迅速放大的阴影。 黄铜圣辇呼啸而来。 第47章 我的要求是... 李昂选择在地下线路中寻求一线生机。 他并不是觉得只要跑到下城区就不会被找到，那太愚蠢了。 李昂所说的“一线生机”，是他在晚宴开始前就觉得不妙，提前开过来，藏在外城区地下的黄铜圣辇。 黄铜巨龙应召而来，满含愤怒。 轰！轰轰！！ 炮击声不绝于耳。 李昂坐在驾驶舱里，操控列车炮瞄准，疯狂轰击那道被挑在撞角上的人影。 弥安四周亮起银白色的咒文，铁轨一层层熔化，作为盔甲挡在她身边，又被瞬间轰散。 高速前进带来的加速度将她死死压住，弹幕狂欢让她疲于招架。 她的口中涌出鲜血，华贵的丧服变得残破，头发披散，狼狈不堪，摇摇欲坠。 熔炉之心正被迅速消耗，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九，十八… 李昂眯起眼睛。 僵持。 如果弥安先力竭，无法再使用铁王座的权柄自保，那这名序列六的越权者就会湮灭在炮火之中。 如果熔炉之心先消耗殆尽， 李昂就会死。 就算是第一种情况，黄铜圣辇目前有的两枚熔炉之心，也会被消耗一颗。 那样一来，李昂就会陷入解放姿态和三位一体，无法同时使用的窘境。 输死无葬身之地，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有没有更好的，能获得更多利益的解决办法？ “弥安，”李昂敲了敲玻璃，和正在挣扎的女人对视，“谈谈吗？” 炮火轰鸣，又隔着车厢，弥安当然听不到李昂在说什么。 好在她能看懂李昂的唇语。 弥安咬紧牙关，脸上闪过一抹不甘与屈辱，不过求生欲还是让她答话了。 “谈什么？” “关于婚礼的具体布置…怎么这副表情，不想跟我结婚了？”李昂笑了笑。 “你这…混蛋！”弥安用力锤了锤撞角。 “听着，弥安。”李昂脱掉外套，开始处理伤口，“我们暂时都弄不死对方，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还有其他足够可靠的盟友。” “…真正的‘工坊主’，那名半神？”弥安咬着下唇。 明明在荒原定位出李昂时，梅涅尔什么事都没有，这次却差点失明。 应该只有这一种解释，李昂和工坊主终究是两个人。 自己因为错误的推测乱了阵脚，实在不应该。 序列四…半神，希望他别太护短，过来找自己的麻烦。 什么半神…我指的是张三。李昂在心中嘀咕。 “对。”李昂面色如常，缓缓点头。 弥安觉得工坊里有位半神，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拐到那上去的，不过还是承认下来比较好。 “我对刺王杀驾没兴趣，你和奥古二世之间的争端和我无关。换句话说，我不是非要向他检举你。” “我找他只是想打听遗失车厢的事。” 这部分没必要隐瞒，弥安也在关注黄铜圣辇，她应该清楚李昂打算做什么。 “就算他告诉你了，你要用什么方法带走车厢？买吗？” “假设作为交换，你必须给他足够有价值的筹码，关于我的一切…就刚好合适。”弥安皱起眉头，“我该怎么信任你？” “弥安，”李昂把针刺进皮肤，殷红的血液涌了出来，“如果你的消息能换来遗失车厢，我会毫不犹豫，立刻就把你卖掉。这方面你绝对可以信任我。” “你…！”弥安的面色愈发苍白，“你就不能把炮击停下来，我们慢慢谈吗？”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弥安。追着我打了这么久，也让我消消气吧。” “当然，既然要谈休战，我也会拿出诚意。”李昂缝好肩膀上的伤口，用牙咬断缝合线，“约定个日期。” “庆典？”弥安问。 “对，就是庆典。”李昂点点头，“庆典之前，我会和奥古二世接触，获知遗失车厢的位置。” “在这期间，如果我需要协助才能带走车厢…弥安，你要帮我。” “…”弥安没有说话。 “否则我就把你卖掉换车厢。”李昂打了个欢快的响指。 “好吧，我会协助你。”弥安露出认命般的表情，“不过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抽空帮你更会拖慢我的计划，如果你在接近奥古二世时，能把他的行踪告诉我一部分…” “弥安，我说过自己对刺王杀驾没兴趣。” “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造些东西。”李昂摊了摊手， “前提是你真的敢用，而且我可以保证，一旦你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我，它们会瞬间爆炸。” “你这个混蛋，李昂。你是我见过最大的混蛋。” “我的荣幸。”李昂穿好衣服，整理着衣领，“如果我想再找你共进晚餐，应该怎么联系？” “…d区，马戏团的红白色帐篷，到里面找占卜师。” “居然是那里。”李昂有些意外。 他路过不止一次，当时还想着有机会要带诺亚去看看。 “那么…约会到此结束，我会怀念今天的，弥安。” 李昂和弥安对视，露出笑容。 “下次见面我们就是盟友了，如果你想动手，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列车缓缓减速。 弥安的眼中闪烁起骇人的光芒，她举起手，似乎打算打破车窗，击杀李昂。 与此同时。 一枚绿色球状果实滚进炮筒。 【金属热流】发动。 嘭！ 浅绿色的雾气在车头扩散，弥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身子一软，差点从车头跌落。 李昂戴上防毒面具，跃出车窗，把她接住。 比想象中轻，序列六的身体与常人差别不大，同样温暖而柔软。很难想象她如何爆发出那样恐怖的力量。 “乌羽玉。仙人掌科球状多肉，内含强致幻剂麦司卡林，佩洛教给我的。” 他和那双充满倔强与不甘的紫色眸子对视，将对方濡黑的头发拢到耳后。 “做个好梦，弥安。”李昂轻声说。 —— 黄铜圣辇伪装成地铁驶回工坊，和数以百计的，吹着金属哨靠近的铁王座擦肩而过。 “诺亚，还好吗？”面色苍白的李昂走上二楼，摇晃着贴住墙壁，缓缓坐下。 他伤的不轻，肩膀和双腿都受了贯穿伤，还能行动全靠外骨骼支撑。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诺亚。 替自己挡住致命一击，那支金属矛贯穿了她的小腹。 “没问题…” 炮台的位置缓缓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我可是能照顾好自己的…成熟女性…” 李昂一点点挪过去，发现诺亚浑身发烫，脸颊，耳朵，脖颈，全都泛着粉红色。 第48章 自己掀开 “自己把衣服掀开。” “呜呜…”诺亚站在李昂面前，以羞愤欲死的表情掀起上衣，露出光滑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处贯穿伤。 就是这处贯穿伤损坏了诺亚的散热系统，让她的体温变得不太正常。 李昂伸手摸了上去，诺亚浑身一颤。 “呜啊！” “别乱动，我在给你维修。”李昂拿过备用零件。 “可，可是好痒…” “忍着点。” 李昂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细腻的皮肤泛着粉红色，随着他五指用力向下陷去。 诺亚不安分地扭动着，竭力忍耐却仍旧时不时有声音从鼻中哼出。 “诺亚，”李昂双手沉稳而有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维修，“如果今天没有你，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笨蛋李昂，说这些…嗯…做什么…” “不止这些。刚来到这里时，我还以为再也睡不了安稳觉，最开始那一年也确实是这么过的。” “那时候我每天都很忙，忙着学东西，写手记，连吃饭都开始对付。” “你应该知道这对我来说…很严重。幸好，遇到了你，我又开始认真吃饭了。” “人活着就要吃东西，只有吃东西才能活着，进食是生者特有的权利。” “我对食物的执念因此而来。不管世界如何变化，只要这条真理尚存，我就有信心顽强地生存下去。” “你为我做的每一顿饭，都对我至关重要，诺亚。” “…抱歉，我失血太多，头脑不太清醒，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诺亚叼住衣襟，双手搭住李昂肩膀，静静听着他说，眼中带着笑意。 “我…真的没想过，会有人愿意替我挡子弹。”李昂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出真心话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不过还好，备用零件已经更换完毕，不用再吸引诺亚注意力了。 “我是机械造物嘛，坏了还能修…” “人也是机械，你在我眼中和人类没有区别。” 诺亚身子一僵，她看着李昂，眼中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也会为我这么做的，李昂。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环住李昂的脖子，把他拉近些许。 这样下意识的动作让李昂和她的距离一下子靠得极近，李昂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腹部，诺亚不受控制地哼了一声。 “我当然会。不过…怪事…” 李昂小声嘀咕。 “怎…嗯…怎么了？”诺亚轻声问，她感觉到李昂的手掌正在自己腰间摩挲，微微用力按压小腹。 “应该修好了才对，可你的温度并没有…降下去？”李昂抬起头，和诺亚对视。 小萝莉咬着衣襟，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微红的小脸分外可人。 看着几乎埋进自己身上，仍旧一脸正经，眉宇间透着担忧的李昂， 诺亚听到自己身体里传出咯嘣一声。 【限制器解除：百分之十】 “你这个…笨蛋！”她红着脸扯住李昂的脸颊，拽了两下后用力一拍。 嘎吱…轰！ 黄铜圣辇一颤。 李昂透过窗户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大事。 已经回到工坊了，刚才停车时他忘记收回撞角，不小心把墙擦破了一小块。 “…嗯？”李昂看着破损墙体中闪烁的金属光泽，挑起眉头。 —— “弥安小姐，弥安小姐…？” 弥安睁开双眼，面前是佩洛写满焦急的脸。 “佩洛，我…”弥安扶着头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诊室的病床上。 “邻居说…是李昂把你送到这里的。”提到李昂时，佩洛的表情有些落寞。 救她出来的李昂，似乎和弥安早就认识，还同意共进晚餐。 结果在前往餐厅，乃至就餐途中，弥安姐都和李昂交谈甚欢，甚至说了结婚之类的玩笑。 之后，气氛突然就不对起来，李昂殴打了弥安姐的主厨朋友，不欢而散。 再然后，弥安姐似乎越想越气，跑了十几条街追杀李昂， 最后又是李昂把她送到了诊室。 已经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了。 连猜都猜不出来，完全一片空白。 硬要说的话，大概… 佩洛咬了咬指甲，眼中露出光芒。 李昂是弥安姐的前任…之类的？ 这样一来，“两个人好像早就认识”，“结婚的玩笑”，“只有两个人能懂的话题”，以及最后的“大打出手”，又“送进诊室”，就都能解释通了。 让自己少女心萌动的救命恩人，是憧憬的大姐姐的…前任，两个人还疑似旧情复燃… 可恶…该怎么办… 脑袋里乱成一团，佩洛迷糊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是事故吗？”弥安的声音打断了佩洛的头脑风暴。 “啊…！是的，据说是天然气泄露，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不过不少人看到有个发疯的铁王座能力者追着另一个人跑，爷爷说是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集体幻觉。” 佩洛轻咳一声，“那个，弥安姐，你觉得李昂他是个…怎样的人？” “李昂？混蛋中的混蛋。”弥安咬紧牙关。 “果，果然吗…他当初玩弄了弥安姐的感情…” “不过，”弥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是个强大，优秀，不可思议的人。” “弥安姐，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弥安摇摇头。 —— 哗啦…哗啦。 尘土飞扬，砖块落地，李昂看到了镶嵌在墙里的东西。 那是一台… 便携式钻探机？ 明显不搭配的柴油式动力背包，粗制滥造的握把，以及毫无损伤，看起来几乎是崭新出厂的螺旋钻头。 李昂把钻探机拿出来，钻头单独卸掉，在手上掂了掂。 这东西…很轻，却很坚固，闪烁着黄铜一样的光芒。 材质像是诺亚的棺材。 比他的小臂短些，也细些。 似乎能从中间展开，分成四个扇叶，旋转成面。 面板闪烁，李昂查看起来。 【基路伯之吻】 【品质：奇迹】 【类型：部件】 【可安装】 “基路伯之吻…”李昂摸了摸下巴。 他记得基路伯是传说中的智天使，有四张脸，拿着不断旋转的剑把守伊甸园入口。 不断旋转，四张脸，看来这确实是个钻头。 可这也太小了，装不到列车上。 “找到什么了？”已经从蒸汽机状态恢复的诺亚跳下列车。 “啊…！这个！”看到李昂手上的钻头，她露出惊异的神情。 随即快步走来，接过，举起右臂。 金属结构向一旁滑去，诺亚把基路伯之吻放进凹槽，传出清脆的复位声，小臂又恢复正常。 她举起手，指尖亮起光芒，一人高的黄铜钻头虚影凭空出现。 嗡！！！ 随着诺亚金色的瞳孔亮起，钻头旋转起来，瞬间就把墙壁钻了个洞。 她张开手掌，钻头紧跟着张开，形成风扇般的结构。 嗡！！ 诺亚把扇面对准李昂，再次高速旋转。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李昂几乎要站不稳。 “呼…” 诺亚收回钻头，抱了抱李昂。 “这以前就是我的东西，李昂。”她竖起大拇指，“武装部件加一，以后我也能近战了。” 第49章 黄铜圣徒 原来是诺亚的零件… 看着跃跃欲试的诺亚，李昂托着下巴沉思。 话说使用时不应该是钻头从胳膊里弹出来吗？ 那巨大的钻头虚影是什么情况？ 嘶…等等。 李昂凑近过去，仔细观察。 不是虚影，而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在飞速旋转。 这大概是只有让诺亚使用时，才会出现的特殊变化。 果然是奇迹造物，就是不一样啊。 “嗡嗡！嗡！” 看着满院子钻来钻去，像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样的诺亚，李昂笑了笑，把她哄去不远处的小菜田里翻地。 他在黄铜圣辇上找到过几袋种子，原本打算在车厢里种点东西，可惜一直没成功。 这次的栽培要是能冒出点嫩芽，以后就能自己种菜吃了。 半个小时后，李昂蹭了蹭诺亚脏兮兮的小脸，喊她过来吃早饭。 补充过了体力，接下来就是… 李昂拿出疫医的手套，上面浸透了指尖血。 是时候晋升序列八了。 —— 列车中。 黄铜坩埚在火焰灼烧下逐渐升温，水银开始沸腾，汞蒸气升腾开来。 李昂带着防毒面具，面色复杂。 “诺亚，你确定这东西能喝吗？” “当然不能，这可是水银啊。”诺亚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所以晋升一定要在列车上。” 洒下月桂叶的灰烬后，她接着说， “只有在车上，序列的力量才会保护你，让原本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变成魔药的一部分。” “其他序列的魔药里也会有类似…器官商人的指尖血这种材料吗？”李昂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被感染的能力者，会成为其他序列的晋升材料。 如果真是这样，不同序列之间的关系…应该会很微妙。 “就我所知，没有。”诺亚摇了摇头，“只有机械师序列是这样。” “这代表着某种…兼容性？机械师序列果然特殊，当年的围猎说不定另有原因。”李昂低声嘀咕。 水银沸腾得越来越厉害了。 “我稍微问一句…”李昂举起黄铜发条，“这东西该怎么喝下去？” “放心，肯定可以。”诺亚接过发条，丢进坩埚。 紧接着是橡果，榭寄生之根。 锅里的东西越来越复杂，逐渐呈现出诡异的铁灰色， 黄铜发条随着诺亚的搅拌在坩埚里不断旋转，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李昂下意识往后挪了挪，那是发自本能的抗拒。 喝下去绝对会死的，绝对。 最后一样材料，是从手套中提取出来的，疫医的指尖血。 “一般来讲，序列八效果最好，序列七有点过强了，身体不一定承受得住。” “而这是序列六…虽然坚持住会获得很大的收益，但要承受的痛苦几乎是非人的。” 滴进血液前，诺亚看了看李昂，“你确定吗？” “确定。”李昂点头。 一锅沸腾的水银灌进胃里，不痛苦都怪了。 嘀嗒。 指尖血滴进魔药，随着诺亚继续搅拌，原本的铁灰色逐渐消失。 【手术】的权柄注入其中，将古典工匠的荣耀，坚韧与传承，链接，尽数归置到一起。 包括那根扎眼的黄铜发条在内，所有材料开始同时融化。 像是发生了某种李昂无法理解的还原反应，随着黄铜圣辇的车厢亮起光芒， 魔药逐渐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 “这看起来更烫了吧…？”李昂面色复杂，“是放凉了再喝还是…” “快，张嘴！” 诺亚用钳子夹起坩埚。 咕嘟。 炙热的金属坩埚贴在嘴唇上，三百度以上的沸腾金属灌进口腔。 李昂瞬间就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了。 铁水的光芒穿透他的面颊，喉咙，胸腔，再然后是胃。 第一反应并不是热，而是凉。 彻骨的冰凉。 再然后，伴随着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极端灼热涌上心头。 痛。 李昂想到会痛，没想到会这么痛。 血肉被撕裂，像是有无数齿轮从骨骼与筋肉的夹层中生长而出，旋转着碾碎血管和神经。 李昂想要用大声嘶吼来发泄，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热流烧穿肠胃。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热流瞬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引导，开始凝聚。 剧痛，灼热，和那天双手感到的痛楚不相上下， 不过这次是在身体内部，无法发泄，无法传导， 所以更加令人难熬。 恍惚间，李昂开始出现幻视和幻听。 他看到十几个人坐成一排，正中间那道熔金色的影子摊开手。 “你们中有一个人，将要背叛我。”他这样说。 剧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李昂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诺亚怀里。 金发小萝莉用关切的目光看他，发现李昂醒转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没出岔子！” 成功了，没出岔子…这几个字在李昂仍旧不太清醒的脑海中回荡。 太好了…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没遇到什么好事，李昂全力戒备着这次晋升，甚至随时准备把经验包用掉，升级手弩，保证自己不死。 现在仔细想想，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为此付出了那么多，还修复了黄铜圣辇， 成功是必然的。 面板在眼前闪烁，提示信息亮起。 果然， 晋升序列八成功，自己现在从【机械师】晋升成了【黄铜圣徒】。 嗯？等下。 不应该是黄铜学徒吗？ 李昂站起身，对着镜子查看自身变化。 手背上的齿轮徽记变得明亮了不少，除此之外… 舌尖上还多了个差不多的齿轮徽记。 是因为刚才喝魔药时烫到舌头了吗？ 李昂有些不解，他再次呼出面板。 “诺亚，黄铜学徒的能力是什么？”他一边滑动面板一边问。 “是【组合】，能将两个机械造物拼到一起，放大或者新增某项能力。” “那【圣餐】呢？”李昂转过头。 “嗯？那是…我的能力之一来着。”诺亚回答，“把熔炉之心放进嘴里，那个能力就叫【圣餐】，是【解放姿态】的前置能力。” “…”李昂摸摸下巴。 多了个能力。 他不光有【组合】，还多了个【圣餐】。 跟诺亚的效果似乎不太一样， 李昂拿起一根高价值铁钉，叼在嘴边，下意识吸了口气。 舌尖上的徽记骤然转动，铁钉一端亮起熔化般的红芒。 心跳瞬间加快，鲜血涌动，激素狂飙，力量从身体内部涌出。 整个人像是都变成了内燃机，此刻正在全功率运转。 【圣餐】生效！ 缓缓吐出一口炙热的蒸汽，李昂面色复杂。 他明明不抽烟的，现在能直接抽零件了吗？ 第50章 卓越级手弩 三天后。 李昂从列车炮下方钻出，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擦去水珠后，他走到落地镜前。 晋升成序列八的黄铜圣徒，从外表来看…变化倒是不大。 长高了一两厘米，手臂，肩膀，大腿这些地方结实了不少，变得更能打了。 褪下褐色连体工装的袖子，系在腰间，李昂查看着肩膀的伤势， 弥安那些银色长矛造成的伤已经快好了，只能看到浅浅的伤疤。 “好的未免太快了些…”李昂低声嘀咕。 或许是营养均衡，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使然， 他的伤一向好得很快，只要没伤到骨头，第二天几乎都能下地行走。 晋升黄铜圣徒后，这份自愈能力似乎得到了提升，不知道是不是魔药的效果。 愈合得慢意味着感染风险增加，这样的愈合速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李昂点点头，又拿起桌上的烟斗端详一阵。 这个黑檀木杆，黄铜底座的小烟斗是诺亚亲手做的，从打孔，抛光，再到安装，用的都是基路伯之吻。 让奇迹品质的机械造物，用奇迹品质的武装部件进行精细操作， 这不起眼的小烟斗说不定很了不起。 遇到需要使用圣餐，又不想暴露身份的情况，是很好的伪装。 李昂向后退了几步，打量自己。 腰间的工具袋插满扳手和螺丝刀，黑色的半长发束在脑后，背心和连体工装满是油污，嘴上还叼着烟斗。 …真的像个年轻的工坊主了。 他站直身体，按动触发装置。 咔咔…！ 几只泛着黄铜光芒的机械蛛爪从身后探出，随着李昂抬手的动作调整方向。 黄铜圣徒的能力，组合。 他本来打算把制式枪械跟外骨骼组合在一起，不过那样不够灵活。 既然有了“三位一体”这种远程操控的词条… 那就从黄铜圣辇上拆下几根无伤大雅的金属零件，将这种坚固而轻便的材料，和动力外骨骼相互组合， 就有了能利用圣灵之手操控的机械爪。 通过联动结构持枪射击，辅助移动，乃至近身肉搏都没问题。 李昂问过诺亚，普通机械师在这个阶段，通常在忙着组装制式枪械。 机械爪这种级别的造物，超出了序列八不知道多少。 可惜用不了几下就要散热，几乎跟超频一个级别。 有待改进。 咔咔，咔咔。 机械爪落地交错，李昂在桌前停下，把画到一半的图纸推开。 最近几天难得清闲，他除了研究组合的用法，改进图纸，还在考虑… 哗啦。 李昂拉开抽屉，把一整箱高价值零件倒在桌上。 经验包。 之前留着它，就是担心有什么突发情况。 结果弥安的追杀被自己成功化解，晋升仪式也很顺利。 这张底牌并没有被动用。 事到如今，自己成功晋升序列八，经验包也该用掉了。 可以升级的装备有…防护套装，动力外骨骼，链锯剑，以及钉枪iii型。 感受到了卓越列车炮的强度，李昂不假思索地，打算将手弩也升到卓越级。 经验包随着李昂的动作嗡嗡作响，零件表面的光泽逐渐消失。 面板亮起。 【钉枪iii型（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词条：贯穿射击——激活后大幅提升下一次射击的射程与威力。】 【特性：尽忠职守——彻底损坏前，会为你承受伤害。】 【升级所需经验：1000\/1000（可升级）】 【你的第一件造物，你的长女。你的挣扎与奋战都被她看在眼底，她沉默立誓，要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她对这次嘉奖期待已久，要升级吗？】 李昂摘下袖弩，点了一下确认。 手掌上的齿轮徽记骤然转动，两个紫色面板闪烁起来。 【可选升级一：来去无踪】 【从触感，视觉等全方位降低袖弩存在感，直到第一箭命中敌人之前，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它】 【嘘…静待机会…】 【可选升级二：盛大登场】 【射击前可向所有人发布预告，涉及人数越多，威力提升越大】 【今晚我将取走您的性命】 李昂摸摸下巴。 第二个听起来蛮帅的，就是感觉活不太久。 作案之前发布预告信什么的…真会一下把难度提升到地狱级别，就算杀成了也跑不掉。 而且这威力加成能有多大？ 得向多少人预警才能赶得上列车炮？ 相比之下，【来去无踪】就务实很多。 袖弩这种保命装备，还是藏起来好点。 选升级一。 手指落下的瞬间，图纸虚影凭空浮现，手弩漂浮起来，迅速拆解成无数零件。 和升级精良时一样的步骤，即便已经见过一次，李昂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优化，重组，去掉冗余，排列线路。 半分钟后，崭新的手弩落到李昂手里。 “好轻。” 李昂几乎没感受到重量。 他感觉自己正捧着跳动的火焰，阳光被琉璃折射后的影子，或者夕阳中盛开的花朵。 薄如蝉翼的金属框架上刻画着浮雕，能看到张开双翼的天使，以及隐入黑暗的死亡。 戴上袖弩，伸手触碰那些黄铜色的框架时， 李昂看到它们仿佛熔化般分散开来，传来的触感也并非坚硬冰冷，反而布料般柔软熨帖。 也就是说，这是件几乎无法被查出，能够携带进重要场合，并且确保中远距离一击致命的武器。 李昂暗自咂舌。 不愧是卓越级别的动力弩。 看完升级方向，李昂开始查看有哪些新增词条。 【待选词条一：掌控愤怒——可蓄力发射，到达上限前，蓄力时间越久威力越大】 【这一箭我准备了三十年！】 【待选词条二：许以仁慈——进行非致命射击时威力提升】 【愿我的仁慈胜过我的愤怒】 李昂思索着。 非致命射击威力再大，也是没用的。 补刀就意味着二次风险。 射断敌人的脚，敌人可能继续开枪。 射断敌人的双手，敌人可能爬过来用牙齿啃咬。 只要没彻底杀死对方，这次射击就算失败了。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选一。”李昂点了掌控愤怒，继续往下看。 【特性：独眼巨人——增加火药凹槽，可以提前装填一枚小型手炮】 【小心蛇！我是说…柯尔特·蟒蛇！】 【特性:军需官——允许你将另一种升级转化为词条】 【好东西不嫌多…虽然这会给武器本身带来负担，可她愿意为你这样做】 【特性：军需官已触发】 【获得词条：盛装赴死】 【词条：盛装赴死——射击前进行杀戮宣言，越多人看到，威力提升越大】 【特性：迫不及待——其他武器获得经验值时，同步获得一半经验】 【你身边出现的机械造物让她有了危机感，她太想见到你了，也愿意为之努力】 “…等下。” 李昂伸手挥了挥。 他之前看到装备描述称手弩为“她”，“你的长女”这种话，还以为是单纯的比喻。 这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感觉升到传说品质，手弩里就会爬出个阴暗女鬼，整天缠在身边啊？ 不过这三个特性倒是相当强力… 【独眼巨人】让袖弩多了另一种射击方案，配合【盛装赴死】，威力说不定会很可观。 【军需官】可以同时兼顾两种升级风格，不过一个是本体，另一个是以词条形式存在，算是选择困难症福音。 而【迫不及待】，虽然看描述让人心里毛毛的，可确实极具性价比。 自己这边炮轰丧尸，手弩也能跟着长经验。 这样下去，哪怕距离传说品质还有足足一万经验值… 也不是无法完成。 这就是…卓越级别的武器啊… 词条和特性，单独摘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人疯狂。 李昂看着手臂上那精妙绝伦，隐约有光芒流转的手弩。 跟几名工匠专攻一个，硬生生把品质堆上去的列车部件不同。 武器通常只由一名工匠锻造，相比之下，品阶的含金量就高了太多太多。 一把精良级别的制式装备，能在游荡者部落被奉为神兵利器。 正因为稳定，精密，强大，制式武器才会被量产。 哪怕继续花大价钱，也没几个工匠敢打包票，自己能做出比制式武器更强的装备。 所以，卓越品质是个门槛。 只有真正造出了卓越品质的工匠，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哪怕在避难所负责人面前，也可以不卑不亢。 卓越品质的武器，要是放在拍卖会… 不，这种东西很难出现在拍卖会。 它们更多是被直接赠送给贵族，或者议会成员，用来换取无边的权力和财富。 李昂看着手弩，眼中满是欣赏。 这种程度的优化改进，他大概要花几个月才能想出来。 之后还要做一下调整，让它完美契合自己。 【给她取个名字吧？】 升级结束后，新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噢…名字。”李昂想了想。 最开始是因为它发射弩箭像钉枪一样顺手，就干脆这么叫了。 现在晋升到了卓越级，确实不能跟以前一样，用那种寒酸名字。 那么… “洛缇丝。”李昂摸摸下巴。 他今天早上看到有人在高价收购一种名叫“布莱斯·洛缇丝”的花，闻起来相当不错，翻译过来应该是… 黄铜芙蓉。 “以后就叫你洛缇丝了。” 手弩轻轻颤动两下，似乎很高兴。 第51章 精良轻甲，以及邀请 给手弩升过级后，经验包很幸运地有些富裕。 李昂把它砸给了动力外骨骼。 虽然最开始只有个半成品图纸，不过在李昂完全重绘，又多次改良之下，它已经很像样了。 经验包彻底消失，外骨骼争气地升到了精良级别。 李昂试着把它跟防护套装组合起来，获得了… 【轻型动力甲（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词条：更多保护——增加可随时召唤消失的防毒面具，防滑手套。】 【词条：超频——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动力甲，作为代价，动力炉会产生大量过热蒸汽】 【新增词条：二次超频——瞬间将动力甲出力提升至极限，产生巨量过热蒸汽】 【新增词条：灵缇——优化腿部和髋部结构，大幅提升移动速度】 【特性：铁蜘蛛——机械爪攀附墙体的能力提升】 【特性：凯夫拉与非牛顿流体——防御性能提升】 “呼…”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感受着虽然沉重些许，却变得精简很多的外骨骼，李昂满意地在车厢天花板上转了两圈。 二次超频正是他想要的词条之一，现在不用诺亚解放也能直接使用。 配合灵缇和铁蜘蛛，不管强攻还是逃命能力都有不小的加强。 就是别人看到会吓一跳。 防御性能提升，搭配尽忠职守和伊甸之心… 很好，变得更耐杀了。 现在只要不打中要害，几颗子弹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组合之后的包裹式全身甲，也让身体侧面获得了防护，不会被刺肋下抓破绽。 当然，弥安那种序列六的长矛…估计还是够呛，或许能在被刺穿前多坚持半秒，运气好还能弹开一两支。 李昂伸出手，拍了拍暂时没有用武之地的链锯剑。 这小家伙太闹腾了，没办法在城里带着到处走。 组装到动力甲上…会增加整体重量，隐蔽性也会受到影响。 相比之下，不管是自己之前一直揣着的一次性破甲锥，还是从绑匪那里抢来的三十年式刺刀，都方便不少。 “别担心，你只是还没遇到机会。”李昂安抚着链锯剑。 链锯剑没回应，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李昂偶尔会跟机械造物说话，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倒是诺亚认为有点吓人。 机械造物提供的战力增强了许多…除此之外。 李昂摘下手套，看着手掌处的齿痕。 照理来说，丧尸能通过互相吞吃来变强。 那自己服用了序列六感染者的血，是不是也应该有所… 李昂愣了愣。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是丧尸，吞吃了同为丧尸的疫医，所以愈合速度增加了，身体素质也有所提升。 自己的状况还是很复杂，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 “…有人在吗？” 敲门声打断了李昂的推测，他收回机械爪，跳下列车，推开门。 门外站着身材娇小，戴厚重眼睛，身穿白大褂的少女。 疫医的孙女，绑架案的受害者，序列九的书呆子医生，名字叫… “我是佩洛，”少女鞠了个躬，做着自我介绍，“上次的事多谢您，李昂先生。” “我记得，佩洛，快进来。”李昂微笑着侧过身子，“有事吗？” “我…我就不进去了。这次来是有事想问…”佩洛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似乎很不擅长跟人交流， 涉及到相对难以启齿的话题时，这个特点就更明显了。 李昂耐心等着。 “你跟弥安姐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花了好半天，佩洛才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她的面颊微红，低下头去。 知道李昂是弥安的前任后，佩洛的内心便陷入了纠结之中。 两人之间有着那样的过去，被夹在中间的她该以怎样的身份生存，又该以怎样的方式报恩。 这几天佩洛除了出诊就是冥思苦想，终于在三天后的今天，得到了答案。 “哦？”李昂挑了挑眉头。 他有些意外。 关于自己和佩洛在荒原上打得你死我活，目前短暂休战，以及…一方计划刺杀奥古二世，一方计划寻找遗失车厢。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李昂把佩洛拉进院子，关上门。 人多耳杂，多加小心。 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医生小姐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头，李昂的呼吸近在咫尺。 “弥安姐没明着说，我自己猜到的。”佩洛回答。 “这你都能猜到？”李昂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想想，佩洛和弥安似乎认识了很久，如果真的特别了解彼此，猜到这些也不算困难。 “那你怎么想？”李昂问。 “我完全不介意！”佩洛似乎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她立正站好，闭上眼睛，以列兵回答长官的语气回应。 “弥安是我憧憬的姐姐，李昂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在我亲自验证前，不会擅自判断谁对谁错。” “而，而且说到底，这方面的事本身就很难分出对错，毕竟…人心是很复杂的。” “总之，请允许我经常来叨扰！” 佩洛双手合十。 “噢…说得很不错啊。”李昂挑起眉头， “我听说你从小在避难所长大，没想到会看得这么透彻。” “多亏了那些恋爱小说…” “恋爱小说还讲这个？” “倒，倒不如说一直在讲这个啊！”佩洛跺了跺脚。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李昂的胳膊，探头往院子里偷看。 “那个…妹妹大人呢？” “妹妹大人是什么称呼…你说诺亚吗？她昨天做了好久的格斗训练，现在还没起床。” 李昂指了指卧室。 “格，格斗训练！”佩洛抓紧李昂衣袖，冷汗缓缓冒出。 她还以为自己献上蓝莓挞后，和诺亚的关系能够稍有缓和， 至少妹妹大人能别想着先杀掉李昂然后自杀，顺便把自己也干掉之类的事… 这不是完全没用吗！ 不，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日常训练。 “请问她是在哪里训练的？”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佩洛小声问。 “那里。”李昂指向菜地。 拿到基路伯之吻后，诺亚很是兴奋，连着把那块小菜地翻了几遍。 做顺手的她又跟着浇水施肥，到了今天，已经能看到一两根嫩绿色的幼苗了。 可惜李昂不清楚这些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希望能吃吧。 “活埋吗…果然…”希望破灭，佩洛打了个冷颤。 话又说回来，弥安姐当时是怎样克服的呢？ 下马车时，诺亚甚至主动去搀扶她了，两个人关系显然不错。 难不成是用…母性光辉吗？ 佩洛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 “苦唔！”她自暴自弃地低下头。 会做出可怕事情的兄控…完全就是心理疾病… 等等，心理疾病…说不定可以交给恩雅小姐？ 薪传序列的学者，应该能感化妹妹大人吧。 有机会要介绍她们两个认识… 而在此之前， “这是给妹妹大人的贡品，麻烦您转交了！” 递到面前的，是个巨大的手提袋，里面装的是… “书？” 李昂抽出一本。 《收容和恋爱都要拿出真本事，怪谈把妹王参上！》 “恋爱小说…书名好奇怪。”李昂把它塞了回去，“你要把这些送给诺亚吗？” “是的！这是我多年来珍藏的宝物，希望她收下贡品，然后暂时不要大开杀戒…”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李昂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要替诺亚谢谢你，她很喜欢看书，之前那本《侦探马洛》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李昂回忆着那本封面是肌肉男破棺而出，高举手杖的奇怪小说。 “啊…！我也是粉丝！我家里有全套的典藏版，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侦探马洛之死》，还有《侦探马洛的归来》…真是杰作！” 佩洛语速变得极快，眼中闪着星星，“那名作者就住在镁厅，可惜行事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李昂摸摸下巴。 那个署名“雅恩”的家伙就住在镁厅。 作为给诺亚提供“禁断兄妹”爱好的报答， 有机会见到就揍他一顿吧。 “另外，李昂先生。”献上贡品后，佩洛清了清嗓子，“我这次来是替爷爷邀请您，他想和您聊聊。” —— “阿嚏！阿嚏！” 公寓里，恩雅停下整理书稿的手，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感冒了吗？”梅涅尔正在收拾行李。 手术完成，她也该暂时回归本职工作，在马戏团继续当占卜师。 “还好，应该有人提到我了，还是好几次。”恩雅揉了揉鼻尖，“估计是我老哥在偷偷骂我，他最近不太顺心，我又总惹他生气。” 梅涅尔无奈地笑笑。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觉得恩雅是在炫耀。 大学在读，不缺钱，有个很好的哥哥，又是避难所的正式居民。 不过几天的接触下来，梅涅尔对恩雅的看法有了改观。 这位心理学者…只是偶尔有点脱线，并不是有意的。 “你要走了？”恩雅问。 “是的。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梅涅尔提起行李，“我…会准备谢礼的。” “那么客气做什么？”恩雅快步走过来，揽住她的脖子，露出笑容，“我们是同伴嘛，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梅涅尔有些不适应，不过她没推开恩雅，而是点了点头。 “…嗯。” 第52章 请多多关照! 果然来了…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那天晚宴上，鸟嘴怪人看似没怎么说话，完完全全是个旁观者， 可从他主动递出指尖血的行为来看， 疫医不仅比弥安更早推断出了李昂一行人的身份， 还猜到他打算晋升序列八，需要这种材料。 所谓旁观者清，大概就是如此。 至于李昂自己，也想跟疫医见面聊几句。 他想问问这名序列六的感染者是怎么保持理智的，如果有可能，是否能够清除掉自己的感染状态。 这种隔三差五发低烧，想咬人，而且每天晚上入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诺亚，我出门了。”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听到了迷迷糊糊的回应，李昂这才推开院门。 “走吧。” —— 地下矿区。 连绵不断的窝棚，像是生长在阴暗潮湿处的蘑菇。 骨瘦如柴的贫民排成长队，领取每天的定量配额。 地铁站台上方，电子屏滚动。 【今日镁配额下调至2.55克，有需要可以自行购买镁片补充。 私自采矿者将投放至b6矿区，完成二十小时的义务劳作。】 “又降了…”毫无生气的队伍中，佝偻着身子的男人低声嘀咕。 “听说前几天那场爆炸了吗？说是天然气泄露，最近在招人维修，一天能赚一块钱。” “赚那点钱有什么用，说不定下次爆炸的就是这边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升天。” “等我领完今天的配额…就能攒够二十克了，我要把它涂满全身，冲进荒原…外面可是成片的沃土…镁能保护我不被丧尸感染…”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庆典还没结束吗？我想离开地下，上去晒晒太阳。” 成片的低声呓语，像是一场集体梦境。 时不时有人抽搐，呕吐，昏厥。 负责分发配额的铁王座能力者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 讨人厌的贫民，像是这座避难所里的蛆虫一样。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疾病，贫穷，运气不好，不幸的原因总是多种多样。 从镁厅建立那天起，这群家伙就存在了。 他们领取议会下发的每日配额，送到发电厂换取粮食， 或者相信镁能预防感染，把那些易燃的小粉末存起来，做着异想天开的美梦。 也有人干脆把这种东西吸进鼻子，追求一时半刻的神经兴奋，之后患上严重的肺炎。 说真的，他觉得议会应该把这些蛀虫丢到荒原自生自灭。 就算他们中的极少数偶尔会去当几天矿工，产生的价值也是微乎其微。 “啧…这群臭东西，真烦人啊，是吧。” 身旁传来声音，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名身材高大，穿着重甲的女性。 并不是所有铁王座都是执法人员，不过这身重甲做不了假。 “长官。”铁王座能力者敬了个礼。 “别这么客气，我也是趁着昨天奇迹列车进站才晋升的。”白银摆摆手，“别做这苦差事了，今天我来替你。” “那，那怎么行？” “废话少说，那边那个是你女朋友吧？下次我当班你替回来就好了。” “…谢谢长官！”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白银掂了掂手上的分装罐，从背后拿出一沓传单。 “给，顺便也了解一下这个。” 递出镁粉的同时，白银也把传单交了过去。 —— 庆典在即，街上依旧一片欣欣向荣。 当然会欣欣向荣。 难民都被驱逐到了地下矿区附近，在窝棚组成的贫民窟中苟活。 李昂和佩洛并肩走在街上，感受着比起前几天更加紧张的气氛。 偶尔能听到有人谈论起三天前的天然气爆炸，据说正在招募人手，进行紧急维修。 偶尔能看到几个遮遮掩掩的家伙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有人靠近就会立刻闭嘴，一起抬头凝视对方。 时不时有马车驶过，车里的贵族用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也有衣着华丽的年轻小伙子围着普通商贩哄笑取乐。 倒是没人敢多看一眼李昂，即使他没穿列车长制服。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是一名…工坊主。 工坊主和列车长一样，在外城区是绝对的上层阶级。 机械师序列几乎消失的情况下，大部分能力者工匠，都属于“铁匠”，也就是铁王座序列。 而铁王座同时又是执法者。 工匠和执法者沆瀣一气。某种程度上，工坊主这种地头蛇，反而比普通列车长还要令人畏惧。 “铁王座啊…”李昂摸摸下巴。 不可否认，拿到黄铜圣辇的车厢之后，铁匠序列的地位确实扶摇直上。 按照列车表看，铁王座号应该于昨天凌晨进入镁厅，进行短暂停靠，交换物资的同时增添一批新的序列九。 现在去月台，说不定能看到它身上有一两节原本属于黄铜圣辇的车厢。 要是能直接抢走就好了… 可惜，李昂目前只能想想。 他这次的目标，应该是上个月和诺亚同时被找到，先一步运进镁厅，暂时没被其他序列夺走的那节车厢。 “李昂先生。” 衣角被扯了扯，李昂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我看到你停在院子里的列车了，很帅气。”佩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找着话题。 “是吗…”李昂笑了笑，把这当做简单的恭维来听。 说真的，那种破旧绿皮火车的伪装，再宽容的人看着都会直摇头，跟帅气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李昂先生去过很多地方吗？”她接着问。 “不算多。我老家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避难所，名叫江城。”李昂伸手指向远方，“路上还经过了几个小型，以及中型避难所，它们中的一小半已经被攻陷了。” “流离失所的人成了游荡者，游荡者越聚越多，就会组建起新的避难所。” “估计观星号再来的时候，车站那里的地图还会更新。” “这样…”佩洛想了想，“除了避难所呢，李昂先生？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李昂挑起眉头。 他还以为佩洛是在找话题，跟一名列车长沟通，当然是要夸赞对方的列车，问问他走过哪些线路。 除了铁轨，列车，避难所，还有什么？ 如果是找话题，这样的话不应该被问出来。 私人列车在荒原停下就相当于死亡，所有列车长都会被佩洛这句话噎住。 李昂除外。 他和诺亚经常临时停靠，去找湖泊，砍柴，捕猎野猪，野兔，母鹿，偶尔还会遇到灰熊。 所以李昂能回答这个问题。 “抛开列车，丧尸，猛兽，游荡者…以及一切危险的，令人作呕的东西，”李昂笑了笑，“荒原其实很美。” “泥地上偶尔能看到蹄印，一路追过去会发现鹿群，有时候还会撞到正准备捕猎的野狼。” “河水很清澈，要是碰到游荡者在野外淘金，就会变浑浊了。” “运气好会发现被树藤盖住的废弃汽车，砸开车窗，说不定能捡到天启日之前的杂志。” “听说拿给薪传序列的人，可以换到不少报酬。” “碰到松鼠储存粮食的树洞，能找到很多坚果，够吃很久…如果担心松鼠没了粮食过不去冬天，就把它一起吃掉。” “荒原的确危机四伏，可也充满魅力。那些攒够了钱，却依旧活跃在线路上的列车长们…大概也这么想。” “人一旦体会过自由的滋味，就很难继续再待在避难所了。” 李昂抬起头，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高墙。 方尖碑内部其实看不到多少天空，随着围墙越来越高，那抹蔚蓝色也在逐渐消失。 他低下头，看到少女眼中闪烁着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李昂突然想到，佩洛这么不喜欢跟人沟通的类型，为什么会主动跑到月台检疫站去？ …大概是想离外面的世界近一点。 她憧憬着荒原。 “真好啊，”佩洛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我好羡慕李昂先生。” “如果你想去外面透透气，为什么不搭乘白袍号呢？”李昂问，“你很有天赋，他们不会拒绝你。” “很遗憾，李昂先生…我主动放弃了登上奇迹列车的资格。”佩洛摇了摇头，“我很怕死。” “怕死？我在工厂里还看到你拼死抵抗绑匪，”李昂从商贩手上接过两份糖葫芦，递给佩洛一份，“你是个勇敢的人。” “不…那不一样，我…”佩洛叹了口气，“我不想登上列车，在远征中死去。” “那样我的生命就成了爷爷巩固话语权的手段，我会觉得很…不值当。” “绑架案那次，爷爷是为了疫苗放弃我。我或多或少能理解，也不会深究什么。” “贵族往往会第一个送自己的孩子上战场，只有付出了更大的牺牲，别人才会听从他。” “我不想作为‘牺牲’被丢弃，所以用了最叛逆的办法。让负责人签署了禁止我上车服役的条例。就这样…留在了镁厅，而且会一直停留下去，做一辈子的序列九。” “爷爷很生气，直到今天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能完全理解爷爷，我想爷爷也不能理解我。越是想要说清这件事，却越觉得痛苦，完全闭口不提，日子反而会…和以前一样。” “…我…啊，抱歉，说了太多奇怪的话。” 佩洛捂住嘴，怯生生地望着李昂，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和李昂先生待在一起会很放松，忍不住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我很荣幸。”李昂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呜…”佩洛身子一颤，悄悄移开目光，默许了这次肢体接触。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认真听的，佩洛。”李昂说，“我会和你一起想个解决办法出来。” “…好的！请多关照！”佩洛面色涨红，用力鞠了个躬。 第53章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李昂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佩洛领到诊室，或者疫医的实验室， 没想到医生小姐一路带着他走进地下线路，穿过矿区，在贫民窟附近停了下来。 李昂曾经远远见过这里的情况，今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 窝棚用破烂的黑色网纱围起来作为分隔，角落里放着水桶，鹤嘴锄，木板。 有些木板上躺着人，他们瘦得不成样子，肋骨高高凸起，剧烈地喘着气，时不时咳嗽几声。 大部分窝棚都空着，看来是到了分发每日配额的时间。 “吸入性肺炎，以及…镁血症。”佩洛看了一眼，声音低了几分，“会呕吐，抽筋，食欲不振，咳嗽。” 李昂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情况，跟变成丧尸比起来只好了一丝。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疫医在不远处的矿洞跟人交谈。 仔细观察… 是熟面孔。 邋遢，胡子拉碴，毛衣配着短风衣外套。 和前段时间比起来，至少毛衣不是起球那件了，看起来清爽了些许。 “老爷子，真不是我们干的，你信我啊。”张三拉着苦瓜脸，“那三个渔民平时都老实巴交，最多偶尔逛逛歌舞厅，哪像能下狠手绑架的人？” “哼。”疫医冷哼一声。 “老爷子诶…！”张三绕到另外一边，“奥古二世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一状告上去，风暴序列可咋活啊？” 疫医依旧不说话。 张三用力挠了挠头发。 “这事要真是我们干的，我们肯定认，问题是…” 他目光一转，发现了正在看热闹的李昂。 挑起眉头。 你来干什么？这边忙正事呢。张三用眼神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李昂耸耸肩，径直走过去。 “哪来的野小子，有预约吗？没预约快滚蛋，大人聊正事呢。” 张三边说边用身子挡住疫医，疯狂对李昂挤眉弄眼。 疫医，全镁厅为数不多的序列六，又是出了名的说话直，脾气大， 一个把儿子，儿媳，孙子全送去服役的冷血疯子， 上到负责人下到议会，没人敢不给面子。 眼下老头子正在气头上， 李昂一个普通人冒冒失失闯进来，说不定会被切掉四肢变成人棍啊。 “李昂，你来的正好。”推开挡路的张三，疫医招了招手。 “等我把这人打发走，放心，用不了多少时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支针剂，对准张三后腰就要扎。 “饶命，饶命！”张三捂着屁股往前窜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李昂。 “你俩认识？” “认识。”李昂点头。 张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看到远处不断张望的佩洛，又看了看李昂的脸，恍然大悟。 他把李昂扯到一边，压低声音。 “诺亚那天说你要跟贵族小姐共进晚餐，就是这个贵族小姐？” 妹妹输给了疫医的孙女，倒是算不上太委屈。 不过李昂喜欢这种类型的吗…居然是个萝莉控… “是弥安姐。”佩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把张三吓了一跳。 “不过我当时也在。”她接着说。 “？！”张三瞪大眼睛。 一次两个，还能和谐共处的吗？ 李昂啊李昂，罪孽深重的男人。 有张好脸蛋真是能为所欲为… “疫医知不知道这事？你可得瞒住了，否则他分分钟把你变成缝合兽。” “我当时也在。”凑到近前的疫医悠然开口。 “…” 张三未响应。 沉默许久，他向后一个大跳拉开距离，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炉子上还烧着水，先走了哈。” 太诡异了，每次见到李昂都会发生诡异的事。 同时跟两名贵族小姐约会，还让她们和睦相处就算了， 怎么还混进来个家属啊？ 到底什么情况…感觉深究下去会被灭口… “李昂把佩洛救了出来，半根头发都没伤到。”疫医冷声说，“他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比你，还有铁王座那些自顾不暇的混蛋强多了。” 噢…原来是这样。 李昂把佩洛救了出来。 张三瞪大眼睛，眼中是毫不逊色于刚才的震惊。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昂。 “你刚才也说了，事情如果真是你们做的，你们一定会认，”疫医顿了顿，“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刚好现在李昂来了，我当着你的面问他。” “李昂，你觉得绑匪是风暴序列的渔民吗？” 隧道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三和疫医同时转过头，看向李昂。 李昂眯起眼睛。 把问题抛给他了吗… 疫医没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佩洛当时眼镜掉了，看不清东西。 自己确实是唯一的目击者。 接下来的回答毫无疑问，关系到整个风暴序列在镁厅的生存环境。 “我觉得事有蹊跷。”李昂缓缓开口，“虽然我没办法说这件事一定不是渔民干的，” “但绑匪绝对不止渔民。” “我也跟您说过，有一个被我捅伤的人跑掉了，他跟我在荒原上交过手，是游荡者。” 李昂抽出刺刀，递了出去。 “这是三十年式的刺刀，我从他手里夺下来的。” “我们都用鱼叉之类的武器，三十年式威力太小，根本没法在海上用。”张三看了看刺刀，“老爷子，您放心，不光您相信李昂的为人，我也相信。” “至于我，也绝不是什么信口开河，颠倒黑白的人。” 疫医将目光投向李昂，李昂点了点头。 “既然李昂都这么说了，我就先不告这一状。”疫医点点头，“可你们的人确实骚扰，阻拦过我的研究…” “我回去就收拾他们！”张三猛地立正，“不光这样，我还会发动他们寻找凶手，还我们一个清白，也还您一个安心。” “嗯…可以。”疫医点点头，“滚蛋吧，我跟李昂还有话要说。” “好嘞。”张三乖巧地滚蛋了。 李昂看得有些好笑，张三一个序列七，在避难所里几乎横着走，没想到在疫医面前这么怂。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序列越高越能明白，每晋升一次都意味着巨大的提升，序列六眼里的序列七，和普通人或许没多大差别。 “这蠢货，怪不得被同序列的人推出来当受气包。”疫医叹了口气，“烂好人一个。” “李昂，这件事我们两个私下里说。” “关于幕后主使，你有没有猜测？” “…有。”李昂点了点头。 他没办法确认那名狙击手和弥安到底是不是一起的。 虽然都是游荡者，可二者没有同时出现过，抓不到决定性证据。 不过…凭直觉，以及尚未彻底形成的逻辑链来看，弥安的可能性很大。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疫医观察着李昂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印象中的弥安…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变了不少。” “走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疫医迈开步子。 “我们不妨开门见山，李昂。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是感染者，您也是。”李昂跟在疫医身后，走向隧道深处。 “我是黄铜圣辇的现任列车长，机械师途径的序列八。” “您对机械师途径没有敌意，感谢您的指尖血。” “…嗯，不错。”疫医有点惊讶。 这整座镁厅，敢当着他面说“您是感染者”的人可没几个。 黄铜圣辇更是不允许提起的名词，猛然间听到，让疫医惊叹于李昂的勇气。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好遮掩的，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连佩洛都先行离开了。 “我还是不太清楚，您是怎么认出我身份的？”李昂问。 他想看看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我要是说机械师途径的人身上有股机油味，你能相信吗？”疫医敲了敲鸟嘴面具。 “年轻时，我跟一位机械师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闻得出来。” “放心，只有感染者有这个嗅觉，我应该算特例。” “方便让我看一下伤口吗？” 李昂摘掉手套。 疫医借着应急灯的光芒仔细端详一阵，啧啧称奇。 “你没产生抗体，变异一直在进行中。是用机械造物暂缓了这个过程吗…了不起。” 他松开手，“即使在机械师中，你也是很强的那一类，我没听过这种事。” “您过奖了。”李昂重新戴上手套。 跟疫医沟通起来，他才发现这家伙说话不是一般的直。 没有任何废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交换信息效率极高。 “我能抽你一管血吗？” “没问题。” “两管呢？” “…可以。” “三…好吧，我在开玩笑，一管就够了。” 还有着异于常人的幽默感…李昂默默在心里给疫医的印象新增一条。 “你想跟奥古二世接触，打探遗失车厢的下落吧？”疫医接着说，“是个好办法。” “可惜，换做几年前，我还能用议会成员的身份帮你引荐。” “如今我已经脱离议会了，很难跟奥古二世说上话。” “不过看了接下来的发现…他应该就愿意见你了。” “说起来这件事也跟你有关，三天前那场‘天然气爆炸’，把一些原本不会被发现的东西揪了出来。” 第54章 盛装赴死 “就是这里。” 不知道走了多远，疫医才终于停下脚步。 根据李昂的方向感来看，他们已经到了镁厅边缘，再往前些，就是方尖碑那高耸的围墙了。 随着疫医拨开泥土，李昂看到了一处缺口。 金属板被磨得很薄，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明显被挖掘出来的缺口。 不算太大，勉强能容纳一人弯下身子爬行。 “这…该不会…”李昂愣了愣。 他把手探进洞口，射出钩索。 缆绳绷直，李昂把箭头用力拉扯回来，捻了捻上面挂到的泥土。 干的。 这洞通向外面，通向避难所的…外面。 有东西挖了几十米的洞，避开了镁厅的金属墙，以及轨道加热系统。 “看来丧尸中不止有负责指挥的智慧型，还有‘深岩’序列的感染者，”疫医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相当擅长挖洞。” “原本情况不会这么糟的。应该是有不知道哪来的蠢货，跑到这里来实验钻探机强度，产生的动静招来了那些丧尸。”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丧尸潜入了镁厅。”李昂补上了后半句话，他的面色相当凝重。 “倒也不会太多，哨兵们不是吃干饭的，应该只有几只。”疫医摇摇头，“问题在于…病毒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几只又是懂得克制的智慧型。” “一旦爆发…”他没再说下去。 李昂点点头。 他明白疫医的意思，一旦爆发，不光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感染者筛查机制还会变得严苛数倍，自己和疫医一定会被发现。 “总之，先把这个洞补上吧。”李昂抽出弩箭和缆绳。 咔啦。 机械爪从背后伸出，李昂接上便携式气罐，焊枪般的光芒亮了起来。 弩箭，缆绳，类似的金属李昂手头有不少。 虽然强度比不上近乎无法摧毁的铁王座金属，却也能抵挡一阵。 “…了不起！” 看着操控机械爪修补裂缝的李昂，疫医眼中满是欣赏。 果然，比起铁王座那种邯郸学步般的冶炼，还是看机械师工作更让人心情愉悦。 这种近乎给金属修补伤口的手法，跟白袍序列的“缝合”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李昂的动作，即使让他这个序列六的医生来看也没有任何错误，精密到带着某种艺术感。 这甚至是他用机械爪，而不是双手完成的。 “组合。”粗略进行过修补后，李昂发动了黄铜圣徒的能力。 裂痕被修补的地方变得平滑起来，缝隙弥合，几乎和新的一样。 “我也做了准备。”疫医从腰带上抽出几支信息素，扎进土壤。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捆卷轴，钉在缺口正上方。 观星的咒文缓缓亮起，裂缝的存在感被大幅削弱。 —— 两人身后几十米，几双猩红的眼睛静静盯着他们。 领头的丧尸身形矮小，半个脑袋被严重烧伤，溃烂得不成样子。 风向有优势，他们闻不到这边的味道。 两个人都在忙着修补裂缝，没有防备。 “是个…不错的时机…”其中一只丧尸比划着。 他身材高大，带着矿工安全帽，手里还提着铁镐。 “要…上吗？”矿工继续比划。 “不，不上。”领头的矮小丧尸打着手势，它指指李昂，又抚摸自己被严重烧伤的脑袋，“这个人…厉害。” “我们应该回去，继续等待时机。”矮小丧尸指了指身后。 “你，怕了。”矿工握了握拳。 “不是怕…！”矮小丧尸目光阴狠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聪明，活下去。” “你怕了！”矿工举起铁镐，低声嘶吼，“不配，领头！” “想去，你就去。”矮小丧尸眯起眼睛，转身离开。 其余丧尸呆站几秒，走出几只跟随着它的脚步，朝着隧道出口走去。 矿工咧了咧嘴，他举起铁镐，周围的泥土石块随着他的呼吸不断颤动。 —— “你可以私下里把这件事告诉奥古二世，之后我再去让他出资推行疫苗，就会容易很多。” 疫医接着说。 “你也有发现裂缝的功劳，能靠着这个跟奥古二世搭上话…” 李昂一把拦住疫医。 锈迹斑斑的铁镐擦着他的鼻尖落下，深陷进土石之中。 一击未中，躲藏在角落里的人影猛地翻滚，像只披着土石盔甲的大号犰狳，凶狠地撞向李昂双腿。 咔！ 机械爪骤然弹出，李昂整个人以不合常理的轨迹攀上墙壁，倒挂在头顶。 【铁蜘蛛】生效。 “小心！不止这一个！”李昂伸出手，液态的洛缇丝瞬间固定成狰狞而华美的形状，金色的瑰丽花朵在其上盛开。 【掌控愤怒】 嘎嘣，嘎嘣。 机括不断拉伸，动力罐开始沸腾，巨大的力道在这一箭中酝酿。 身形交错之间，疫医已经冲向了矿工身后的人影。 手术刀的光芒闪烁，肢体像是蛋糕那样，被精密地分解开来，散落一地。 这位年迈的，被感染的序列六，动起手来还跟小伙子一样矫健。 “没有气味！”他抬起头，“那家伙是序列六的【银肺】！” “深岩途径的序列六…”李昂眯起眼睛，“我现在要对它进行一次全力射击！” 宣告声在隧道中回荡。 【盛装赴死】生效。 【贯穿射击】生效。 一切在瞬息之间完成，李昂瞄准那一击未中，正弹跳着重新撞过来的石球。 扣动扳机！ 呼！！ 蒸汽在李昂身后爆发开来，巨大的风压让他的头发和衣角疯狂飞舞，金色流光仿佛雷霆般骤然而出。 卓越级手弩的全力射击。 轰！ 弩箭跟那直径两米的巨大石球撞在一起，硬生生让对方滑退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无数石块稀里哗啦开始剥落，石球不再动弹。 死了吗？ 这样的念头在李昂心中闪过一瞬，就被他否定了。 卓越级手弩确实威力巨大，可也没到一箭击杀序列六的程度。 嗖！嗖嗖！ 又是三道光芒飞出，钉进对方身体。 石球猛然颤动起来，依靠装死诱骗敌人接近的计策被识破，他显得很愤怒。 钉进身体的弩箭，则让这名序列六的银肺异常痛苦。 轱辘…轱辘… 他摇晃两下，紧接着开始高速滚动，像是机器里的弹球那样，在整个隧道里疯狂盘旋。 叮当！ 几支手术刀横飞而出，带着名为【解剖】的权柄，落在石球上。 惨烈的伤痕瞬间浮现，却又迅速被新增的土石盖住。 “破不开防御！”疫医摇头。 白袍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的序列，他的攻击手段除了手术刀，还剩下毒气。 可这是一名【银肺】。 “走！”李昂跳下岩壁。 在矿洞里跟深岩序列的矿工打，显然不明智。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利用贫民窟那些难民的数量强化“盛装赴死”，以求一箭弄死这鬼东西。 —— 轰！轰！ 石球在隧道中不断蹦跳盘旋，沉重的撞击声让人内脏钝痛。 嗖！ 它以极其恐怖的，比列车慢不了多少的速度，朝李昂和疫医直冲而来。 李昂猛然踏地，机械爪和钩索接连使出。 【超频】 【二次超频】 【灵缇】 腿部喷口涌出巨量蒸汽，髋部飞出缆绳，利用回收装置进一步提升着李昂的速度。 疫医同样在狂奔，他往脖子上扎了针红色药剂后，以肉身跑得跟李昂不相上下。 当然，从他皮肤下爆起的青筋来看，这并不好受。 炙热的蒸汽一次又一次涌出，烫伤让李昂咬紧牙关，他觉得自己要被蒸熟了。 嗖！ 一支绿色针剂精准地扎进他的静脉，烫伤迅速康复。 “这就是医生的强大之处吗…”李昂哭笑不得。 哗啦！ 土石飞溅，李昂隐约能看到隧道入口的亮光， 以及听到声响，好奇地查看情况如何，趴在洞口的那几十名贫民。 “见鬼…分发配额结束了。”李昂咬了咬牙。 盛装赴死会因为这个提供更大的威力，确实没错。 可就这么让那个大石球直冲出去，这些人也就都成肉饼了。 “阻拦索！”疫医似乎猜到了李昂在想什么。 “拦得住吗？”李昂简短地回应，“你有办法？” “有！”疫医点头。 嗖嗖！嗖！ 几支钩索迅速飞射而出，钉在隧道尽头不同方位，缆绳垂落下来。 李昂挥舞机械爪，抓住疫医用力丢出。 还在空中的时候，他便看到疫医抓住缆绳，双手骤然亮起光芒。 【缝合】！ 缆绳末端瞬间没入土石，浑然天成，融为一体。 在疫医的高速动作下，巨大的铁网正在被编制而出。 “来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单膝跪地，从疫医手边最后一处缺口滑出。 与此同时，疫医完成了最后一次缝合。 “所有人！听着！” “接下来我将击杀这只序列六的感染者！” “不想死的就离远点！” 李昂抬起手，金色的虚幻花朵再次生长而出，流动的金属构成藤蔓，传递着愤怒与力量。 【掌控愤怒】 【盛装赴死】 【贯穿射击】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李昂感受到手弩积蓄了前所未有的动能。 轰！！ 石球撞上阻拦网，高速旋转着想要突破这层阻碍。 李昂眯起眼睛，高度专注下，对方的速度在他眼中逐渐变慢。 瞄准心脏… 扣动扳机！ 第55章 索蒂斯家族 轰！ 巨大的风压自李昂平举的手臂后方爆发而出，连续掀翻了几个窝棚。 蒸汽弥漫。 贫民窟的难民们呆呆望着隧道入口。 俊美的少年抬起手，金色雷霆无声飞出，瞬间便贯穿了那只丑陋的怪物。 腐臭的鲜血泼洒而出，随着他身旁那名检疫官挥手，又全部定格在空中，落在地上。 “退后，这里出现了一只感染能力者，不想变成丧尸就别凑热闹。”疫医伸出手，观星卷轴在面前展开，隔绝了难民们的窥探。 “呼…呼…” 李昂身子一软差点倒下，严重烫伤的手臂垂落下来，传给他灼热的痛楚。 干掉了。 “抱歉，我的治疗剂用光了，等下会让佩洛给你送去。”疫医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这能让你好受些。” 某种清凉的感觉通过肢体接触传递过来，和初次见面时治愈脸颊伤口一样。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李昂。”疫医的声音中满含着夸赞。 如果其他人在，或许会惊叹于这位以严苛闻名的序列六，居然会给别人这样高的评价。 他不懂那些客套话，说了不起，就是真觉得了不起。 “序列八的黄铜学徒，造出了能击杀序列六的机械造物，这简直…” “不能这么算。”李昂直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矿工，“这家伙是感染者，只保留了一部分能力，又不是智慧型，脑子不灵光。比起真正的序列六差出十万八千里。” “大概跟序列七相当吧，如果让张三来，付出点代价应该能勉强干掉。” “哈。”疫医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李昂动手前，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东西的存在。 就算他开口宣告自己马上就要进行射击，只看抬起的手臂，也很难做出什么有效应对。 偷袭序列六…击杀概率显然不为零。 最关键的是，上次跟弥安交手时，李昂还没掏出这东西。 包括刚才的机械爪也是。 这才短短三天… 真是个疯子般的天才。 —— 贫民窟，观星卷轴外。 身材高大的重甲骑士环抱双臂，靠墙站定。 用黑布遮住全身，佝偻着不断颤抖的齐耳指了指李昂，对她说了什么。 “他原来就是那名机械师吗…”白银挠挠后脑勺。 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遇到过。 不过…管他呢。 脑海中闪过那天迎面而来的撞角，白银啧了一声。 她这辈子第一次输得那么难看。 虽然首领说过，最近处于休战状态， 可这家伙显然又变强了。 不早点把场子找回来，说不定以后也很难打赢啊。 白银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耳没理会她，而是继续向贫民发放着传单。 —— 最后收集了一些矿工血液，李昂和疫医没多做停留，在铁王座赶来前离开了贫民窟。 “看来这之后，奥古二世会主动找你了解情况了。一名序列六的感染者可不常见。”疫医晃了晃试管，黑红色的血液散发着淡淡光芒。 “如果他先来找我，我会主动向他引荐你，这下也算有合适理由了。” “多谢。”李昂点头，又指向疫医手里的试管，“关于这个…” … “你服用我的血液之后，自愈能力有了提升，所以也想再尝尝这名‘银肺’的血？”疫医的眼神有些复杂。 “是的。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吗？”李昂问。 “岂止是不寻常，几乎是在自杀。”疫医回答，“你和我一样，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感染倾向，居然还要继续摄入病毒？” “如果不是列车保护你，晋升仪式过后，你就直接变成丧尸了。” 疫医叹了口气，“不过样本实在稀缺，我也没办法下定论，只能告诉你…轻易别尝试。” “给。”他把血液样本分出一部分，递给李昂。 获得了深岩途径序列六，【银肺】的血液。 李昂把这根试管收好。 “李昂，你有没有想过，干脆在镁厅定居算了？”思索几秒，疫医试探着问。 “佩洛很喜欢你，我对你也很满意。” “黄铜圣辇背负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把它交给弥安，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而这座城市的命运，某种意义上是由你决定的。如果你愿意留下…” “抱歉。”李昂笑笑。 “好吧，好吧…我也上了年纪，变得啰嗦了。”疫医无奈地摇头。 “您跟弥安认识很久了吗？”李昂问。 “嗯…很久了，”疫医思索着，和李昂一起走出地铁口，“严格来讲，我认识的是她父亲。” “雷·索蒂斯，索蒂斯家族的上一任族长，镁厅的前任负责人。” “那时候我们只是工作有交集，后来才知道他女儿，也就是弥安，和佩洛关系很好。” “我整天扎根在实验室，又不太擅长和孙女相处。佩洛当时有点…自我封闭，我很着急，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弥安跟她分享了自己的童年，直到今天，我谈到这件事还会心存感激。” “可惜…”疫医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关于索蒂斯家族…”李昂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问了。 “索蒂斯家族，是少有的没被金钱与权力冲昏头脑的贵族。” “他们奉行着‘掌握权力必须付出牺牲’，所有人成年之后，都会被送上奇迹列车服役。” “这样的信条虽然严苛，却着实有效。就算雷偶尔会签署荒唐的命令，让议会忙得团团转，也没人弹劾他。” “因为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三个儿子，两个侄儿。” “雷除了在这方面近乎冷酷，还异常果断。” “黄铜圣辇遭遇的最后一场大型围攻，就是他派出的军队。” 疫医转头看着李昂。 “也就是说，他亲眼见过黄铜圣辇最后的，最完整的样子。” 疫医盯着李昂的眼睛，似乎打算从那双幽深的眸中读出情绪。 可惜他失败了。 李昂仍旧静静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围攻结束后，黄铜圣辇逃了出去，不知道停在了哪。” “雷很反常地没有继续寻找，而是…带回了某样东西。” “我不知道他带回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之后，雷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检查…我做过很多，完全查不出问题所在。” “也正是这段时间，他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把家族最后一批成员送上了奇迹列车。这其中就包括弥安。” “再之后，刘氏财团在议会中拉帮结党，打算趁着索蒂斯家族内部空虚，负责人病入膏肓的时机夺权。” “我当时在议会中担任医疗代表，几乎是亲身经历。” “他们确实成功了，索蒂斯家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尸骨无存。” “这件事背后透着诡异，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氏财团的负责人上任后不久，也因病告退。这部分我不太清楚，他没来找我治疗。” “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黄铜圣辇和索蒂斯家族的全部。” 说完后，疫医扶了扶面具，等待着李昂回话。 李昂会用多长时间消化自己刚才的消息？ 一分钟？半分钟？ 出人意料的是，疫医刚抬起手，李昂就开口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雷索蒂斯从黄铜圣辇上拿了某件物品，这件物品疑似带有诅咒，会让人厄运缠身，病入膏肓，甚至让家族分崩离析。” “不管索蒂斯家族还是刘氏财团，拿到这件东西后都没撑太久。” “而雷索蒂斯，他预料到了家族必将没落的未来，把孩子全都送上了车。” “服役归来的弥安索蒂斯，掌握着有关这件物品的信息，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抢夺黄铜圣辇。” “…？”疫医面色复杂。 一般人肯定要经过整理，消化，梳理，推断，下定论，再说出来的过程吧？ 这怎么半秒都不到，直接就把事情理顺了？ 不过… “我确实这样想。当然，每个人看到的不一致，复述的也不一致。可能真实情况远非如此，我只是给你提供些…猜测。” “帮大忙了。”李昂点点头。 除了车厢，黄铜圣辇的车头还有不少部件遗失了。 能找到任何一个，都会给列车带来极大程度的加强，就像诺亚找回基路伯之吻一样。 看来这件诅咒之物也是部件之一。 最关键的是，李昂从这件事中得知了弥安的身世，以及可能掌握其他信息的情报。 “您当年为什么退出议会？”李昂接着问。 “议会，哼。”疫医撇撇嘴，显然很是不屑，“一群喜欢认主子的鬣狗而已。” “这群政客整天忙着站队。” “真等到负责人的位置空缺，反而一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毕竟他们不愿意当出头鸟，向来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蝇营狗苟。” “位置空缺了一年多，当年的议员有的搬到了其他避难所，有的趁机倒卖镁片大肆盈利…总之，没有一个打算竞选负责人。” “这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好说的。奥古二世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新主子而已。” “…我知道了，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李昂点头。 前面就是疫医的实验室，这次会面该结束了。 “不是免费帮你的，李昂。”疫医在门前停下脚步，“我上了年纪，活不了多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佩洛了。” “镁厅的局势很复杂，她夹在你跟弥安之间，处于风暴正中心。” “我不会说让你照顾她，保护她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没必要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负责。” “我只希望你能容许她继续在你身边徘徊。” “拜托了。” 序列六的老人微微躬身，对李昂行礼。 第56章 奥古二世 回工坊的路上，李昂顺路买了半只盐水鸡。 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乎要到午夜。 晚上的天气变得凉爽不少，呼吸间能感受到浓郁的水汽，胳膊上的烫伤也没那么疼了。 李昂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以及脚下散发出荧绿色光芒的镁光苔，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接受佩洛邀请，进入隧道，遇到丧尸，跟疫医交谈。 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有些疲惫，不过好消息是… 除了那管【银肺】的血液，直接射杀对方还给洛缇丝提供了经验值。 【经验值：200\/】 面板在眼前闪过，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一只序列六的感染者，顶得上二百只丧尸。 看似和后面那庞大的数字比起来遥遥无期，可实际上这份经验值相当可观，能让两件普通品质的装备升级到精良。 不过当然了，序列六没那么好对付，这次是有疫医协助，又刚好在贫民窟附近， 否则自己不一定处理得了。 疫医和…佩洛。 想到他们两人，李昂在心里叹了口气。 彼此在乎又无法沟通，痛苦却要互相纠缠。 这祖孙俩真是…难办。 李昂倒是没拒绝疫医。 老头子给足了诚意，他先是帮忙晋升序列八，遇到时间也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还把血液样本分享出来， 除此之外，关于情报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相比之下，疫医的请求甚至算不上什么请求。 佩洛心地善良，跟诺亚相处得也还算…融洽，大概吧。 多跟佩洛沟通，还能避免她成为弥安的助力，让疫医也跟着被抓把柄。 好事。 胡思乱想间，李昂终于回到了工坊。 看着那扇破旧的，锈迹斑斑的门，他终于能放下心来。 疲惫感一点点涌起，李昂伸手按住门把。 不知道诺亚怎么样了，有没有等着急。 推开院门。 李昂看到了衣着整齐，正手忙脚乱煮着面条的小萝莉。 “噫！李昂！你回来的好快！” 咣当一声，铁盆掉落在地，诺亚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怎么还没睡？”李昂走过去。 “我…昨天晚上睡太多了，比较精神。”诺亚轻咳一声，“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热东西吃。” 李昂把她拽到面前，捻起一缕头发蹭了蹭，又闻了闻。 矿土的味道。 这附近可没有矿区。 “你不会是偷偷跟了我一整天，趁我去买盐水鸡时刚回来吧？”李昂挑起眉头。 “怎么可能！”诺亚努力狡辩。 “那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就…平时那些，修修补补，打扫卫生…”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说谎，佩洛拿来了那么多小说，你应该看上一整天才对。”李昂戳了戳她的额头。 “呜哇…！痛！”诺亚捂着脑门，“我不是怕你被其他女人拐走嘛…万一你们俩是去约会…” “你可以中途出来啊，怎么躲了一整天？” “因，因为发现你是在干正事，感觉这时候露面显得我…很小气…” 诺亚戳着手指。 “再后来呢？你怎么没直接回家？”李昂捏捏她柔软的小脸。 “我担心你有危险啊！那么大个石头球，我差点就钻上去了。”诺亚比划着，基路伯之吻嗡嗡作响，“还好你厉害，最后有惊无险。” “之后也一直放心不下，看你差不多到家才想起来，就赶紧跑回来了。” “那个…别说我太久，我还要给你煮饭呢。” 小萝莉闭上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 “诺亚。”李昂揉了揉她灿金色的长发。 “不准凶我…”诺亚睁开一只眼睛。 “你个笨蛋，下次戴个帽子再学人家跟踪吧。” “呜！” —— 银鳕鱼餐厅。 三天前的天然气爆炸也影响了这座内城区小有名气的餐馆， 它的玻璃全部碎裂，沉重的金属餐桌都被炸飞了出去。 幸运的是，主厨只受了点轻伤，比起爆炸更像是被人揍的。 以这次爆炸为契机，重新装修后的银鳕鱼餐厅突然变得受欢迎起来。 灯光逐渐熄灭，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打烊时间到了。 大提琴手停下演奏，整理了一下礼服裙，看向后厨的方向。 “首领。” 犬助从后厨走出，他的半张脸高高肿起，现在说话还不太利索。 “新一批传单印刷完毕了。”他递过那沓橙黄色的纸张。 弥安接过来，翻看几次。 【推翻议会】 【拒绝奥古二世】 【星郡来的外人凭什么上任】 【我们要回到地上生活】 【我们要独立的居民区，干净的水，体面的工作】 类似的煽动性话语以极具冲击力的排列方式印刷其上。 秘密结社的存在，正在贫民窟中一点点传播开来。 最下方则标明了集会方式，与汇合地点。 “听齐耳说，第一天反响不太好。”犬助压低声音，“最开始还有人讨论，不过之后矿区出现序列六的感染者，被路过的年轻工坊主随手击杀了。” “现在大家都在谈这名工坊主，我们的传单被丢到了一边。” 嘎吱。 手中的纸张皱了皱，弥安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情绪。 随手击杀序列六的感染者…工坊主… 是李昂背后的那位半神，还是李昂本身？ 她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一定跟李昂有关。 “怎么又是他…每次做点什么事都会跳出来妨碍我…”弥安咬紧牙关。 “首领…？”犬助轻咳一声。 他第一次见到弥安这样失态。 当然，因为上次他提前被打晕了，什么都没看见。 “算了，没什么。”弥安再次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发吧，早晚会起作用，周六集会时再提醒我。” “让白银盯紧铁王座那边，有人想查就提前预警…不过我想他们没这个心思，奥古二世很快就要拿他们开刀了。” “是。”犬助点了点头。 目送弥安离开后，他回到后厨。 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正躺在地上抽烟，时不时吐两个烟圈。 “喔…流浪的二等兵知道回家了。”犬助挑起眉头，“我说过的，别在后厨抽烟。” “难不成你真把自己当厨师了？”二等兵望着天花板，“别忘了，这间餐厅真正的主厨还躺在冰柜里。” “我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犬助摘下厨师帽，“在营地时就是我负责伙食，现在也一样。那些菜还挺受欢迎的。” “说不定我挺有天赋，除了训犬师之外，还很会做法国菜。” “而且…”他拎起泔水桶，“剩下的东西还能喂小福，它最近都长胖了。” “难得有一段空闲时间，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二等兵的双眼依旧毫无神采，“我要时刻保持警惕。” “随便你吧。”犬助拿起盘子，里面的战斧牛排已经冷掉了，“你确定不吃？” “我吃干粮就好。”二等兵摇头。 “你还真难相处，不知道罗勒怎么忍下来的。”犬助把牛排倒进桶里。 “…”二等兵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 内城区，白银之塔，最顶层。 硕大的身影坐在办公桌前，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台灯的光芒照亮他肥胖的脸。 “老板，”少女缓缓走近，“一共发现了六只丧尸，在b12矿区，目前已经把相关区域封闭了。” “击杀序列六感染者的是疫医和…一位名叫李昂的工坊主。” “他跟张三有些交情，正着手进行动力弩的改进工作。” “…嗯。”奥古二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铁王座那边呢？”他问。 “目前还是分为两派，以白鹤为首的警察表示自己拥护议会，不愿意听您的命令。” “议会中的顽固派坚持使用投票制来选举下一任负责人，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竞选者。” “他们和议会各自保管着对方大量的非法税务记录，可以说是…相当牢固的联盟。” “剩下的倒都很尽职尽责，平日里的巡查工作也是他们在做。” “小剃。”奥古二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是。” “你觉得他们如果真的尽职尽责，会连着几次出现天然气泄露，序列六感染者之类的事件吗？这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他们把我当傻子哄。” “…抱歉。” “政权更替是要见血的，小剃。”奥古二世靠住椅子，“在让他们害怕之前，没人会听你的命令。只是明着反对，还是阴奉阳违的区别。” “我知道了。”被称作小剃的少女微微颔首。 “你刚才说那个工坊主叫什么？” “李昂。” “李昂…李昂，我有印象。”奥古二世摸了摸肥胖的下巴，回忆起自己第一天进城时，那个跟自己对视的小伙子。 “他是那个画出钉枪i型的人吗？” “还不能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小剃回答。 “张三这个不靠谱的，跟我说他死了。”奥古二世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查一下我周六晚上的行程。” “您跟发电厂的厂长约好共进晚餐。” “推掉，然后去邀请李昂。”奥古二世站起身，“地点定在那个…银鳕鱼餐厅，听说他家最近换厨子了，饭菜有种游荡者风味，我想尝尝。” “是。”小剃再次点头。 第57章 战斗女仆 嗒嗒嗒嗒。 小萝莉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李昂放下手上刚刚拼凑起来的试验机。 升级版图纸马上就要完成了，自己很快能拿到剩下的七万块。 一共十五万… 说多不算太多，说少，可也绝对不少了。 它甚至能买下几节小型车厢，在拍卖场拿下精良级别的武装部件，或者买到中上品质的貌美奴隶。 李昂对这些兴趣不大，他想要的是… 具备特殊能力的武器。 可惜直到今天都没找到渠道。 “今天的报纸。”诺亚把报纸递过来，拿起试验机看了看。 动力罐被放在了弩柄末端，方便随时更换，也让整体设计更加狭长。 背在背上，和霰弹枪感觉差不多，不过更轻，更迅捷，也更安静。 “噢…进度很快嘛，不愧是你。”诺亚啧啧称奇。 李昂笑了笑。 放下试验机，诺亚又回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捧着恋爱小说继续看。 她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最近不光很罕见地熬夜了，还偶尔用奇怪的眼神看李昂。 可能小萝莉之间的爱好是共通的…话说佩洛算萝莉吗？她应该成年了，只是身材比较娇小。 李昂不太清楚，总之诺亚开心就好。 他拿起报纸，翻了翻。 《镁厅日报》，议会出版的报纸，每隔几根电线杆就能看到有小孩挥舞着胳膊叫卖。 一个月肯拿出三块钱，还能让他们把报纸放到门口。 【b区发现丧尸踪迹，请广大市民注意生命安全，每家每户至少准备三盒镁片】 【传单暗地流传，秘密结社到底是真是假，奥古二世对此尚未作出回应】 【神秘工坊主击杀序列六感染者，相关人员采访如下】 【d区天然气事故造成的大坑即将修复完成，最后再招二十人，详情请联系…】 【银鳕鱼餐厅重新装修完毕，着名美食评论家赞不绝口】 【马戏团演出火热进行中，购票从速】 “…”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六条重要消息，四条都跟他有关，另外两条…马戏团和秘密结社，好像也有股熟人的气息。 不过这个秘密结社…确实有点东西。 李昂拿开报纸，从图纸下方抽出那张传单。 奥古二世上任，居民们或多或少…心里都有些不安。 毕竟原本无负责人的日子过了好几年，也没出什么岔子。 突然空降了个星郡人，不免让人犯嘀咕。 而这张传单的作者…实在是高明，从橙黄色的纸张色调，再到字体特殊的排列方式，以及零散的内容， 都能最大程度搅动情绪，让人不由自主地愤怒起来。 李昂摸了摸下巴。 他猜测这些东西大概率是弥安的手段，看来她手下还有个心理学高手。 传单仿佛野火燎原般迅速在外城区传播，许多人翘首以盼，等待着周六的集会之夜。 “周六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李昂看向诺亚。 “没问题！”诺亚兴奋点头。 小萝莉对一切都怀着敬畏而好奇的态度，从来不会扫兴。 咚咚。 门被敲响。 李昂想着是不是佩洛过来玩了，从列车中跳下，打开门。 出乎意料的，来的并不是萝莉，而是身材高挑，四肢并不纤细，反而很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的…少女。 “您好，是李昂先生吗？”清冽的女声。 “是我。”李昂点点头，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他并不认识对方，也从没见过… 不，好像也不是从没见过。 自己刚来到镁厅，遇见奥古二世时， 马车左右两个护卫，一个是张三，另一个虽然蒙着斗篷，不过从身材来看，应该就是这家伙。 齐颔的黑色短发，没有表情的脸，优越的五官，以及… 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那真的是一整套女仆装，蓬松的裙摆，黑色直筒长袜，颈环，蕾丝袖环，一应俱全。 再加上黑色战术马甲，还有长袜上方别着手枪跟匕首的腿环。 哪来的战斗女仆… 话是这么说，可李昂确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模糊的枪支与火焰徽记。 专精战斗的烽火序列。 和张三同样担任护卫，那么应该至少是… 序列七。 有不小的概率是序列六。 这么年轻的序列六… “我是南宫剃，目前担任奥古二世先生的护卫与秘书。” 面无表情的短发女仆俯身，对李昂打过招呼后，将请帖双手奉上。 “奥古二世先生邀请您周六晚上共进晚餐，请您务必赏脸。” “来得这么快…”李昂接过请帖。 他猜到奥古二世近期会派人跟自己接触，应该会是某个手下， 没想到直接本人来了，还是盛情邀请，共进晚餐。 对自己一个普通工匠都这么重视…看来奥古二世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至于地点， 李昂翻开请帖，眉头一挑。 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奥古二世预定的地点是… 银鳕鱼餐厅。 弥安的地盘。 —— “恕我难以从命。”李昂摇摇头，“我的朋友费尽心思帮我牵线搭桥，我不打算直接越过他。”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来送请帖的是张三，您就会同意吗？”南宫剃问。 “没错。”李昂点头。 “那么…您多虑了。”南宫剃摇摇头，“张三最近在整顿化工厂的纪律，抽不开身，否则今天来的确实会是他。” “这样…”李昂放下心来，“那就到时候见了。” —— 几个小时后，马戏团，占卜帐篷。 “小姐，你刚才说的我没听懂，再帮我看一次手相嘛。” 醉醺醺的男人伸出手，抓向面前那位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占卜师。 “已经不用看了，”梅涅尔面色冰冷，“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呦呵…？敢威胁…” 啪嗒。 肩膀被拍了拍，有人递过什么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咬住了吗？”李昂期待地看着他。 过于诚恳清澈的眼神，过于严肃的语气，让男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砰！！ 凶狠的上勾拳，几乎把他整个人打飞起来。 提前咬在嘴里的台灯柱堵住了他的惨叫，也让脱落的牙齿尽数镶嵌其上，成了异常独特的… 狼牙棒。 李昂抽出台灯柱，再次抡砸。 男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捂着脸发出死猪一样的哼唧声。 “血光之灾。”梅涅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李昂， “好久不见。” “我可不记得跟你见过。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李昂拉过凳子，“好久不见，占卜师小姐。” “你算到我来找你是为什么了吗？” “…上次的事件过后，首领不再让我进行与你相关的占卜了。”梅涅尔垂下眸子，抚摸着水晶球。 “明智的选择。”李昂笑了笑，“这周六你们打算进行集会吧？关于那个秘密结社。” “首领说，是的。”梅涅尔点点头。 “你能跟她远程沟通吗？那太好了。”李昂想了想。 “帮我告诉他，这周六奥古二世要请我吃饭，地点定在银鳕鱼餐厅。” “我希望她老老实实举办集会，别来打这边的主意。” “他身边的安保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强，就算是为你自己考虑，也三思而后行吧。” —— “…我知道了。”弥安点了点头，放下传单。 李昂的到来不知道该算是告诫，威胁，还是提醒。 不过确实有道理。 奥古二世出行不可能不带护卫和保镖，银鳕鱼餐厅又在内城区，随时能叫来增援。 强行刺杀很难成功，一旦失败…一切就完了。 时机未到。 “梅涅尔，帮我向他表示感谢。” “…就算他是敌人，也确实履行了盟友的责任，而且刚才也帮你解围了，不是吗？” “听话。” 直到另一边传来闷闷的“谢谢”后，弥安才满意地切断了通讯。 李昂正在朝着目标靠近，看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拿到遗失车厢的线索了。 一旦李昂拿到线索…自己这边就不得不按照约定，帮他一起窃取遗失车厢，到时候又会忙起来。 这边的事得加快进度。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恩雅？”她转过头，看着学者小姐。 恩雅一言不发地整理传单，似乎余怒未消。 “恩雅…帮帮我，好吗？”弥安凑过去，轻声问。 “不可能，弥安。”恩雅摇摇头，“聚办签售会不可能，把传单夹在书里散布出去更不可能。” “我…我能理解你急切的心情，弥安。但侦探马洛是我用大哥身份发表的，它是我献给大哥的作品。” “大哥在我心中是英雄，我不可能用他做这种事。” “好吧。”弥安的脸上带着愧疚，“抱歉我对你提了这些，我只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恩雅在原地站了几秒，缓缓叹气，“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弥安似乎很开心。 “当然，如果是别人我肯定再也不会理他。”恩雅哼了一声，“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是弥安你帮忙，把大哥的书信寄给我，让他在远征中也能给我报平安。” “所以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学者小姐露出笑容，“弥安最好了。” 第58章 变天 呼… 呼… 啪！ 粉色的食用胶膨胀到极限，啪嗒一声涨破。 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把残留拢回口腔。 白银双手抱住后脑，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在街上慢步前进。 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结实的肌肉，耀眼的银发，每项都足以吸引不少目光。 不过这些目光很快就被她身上那件显眼的外套夺走了。 酣畅淋漓的四个狂草大字—— 平平无奇。 “哼哼，这群凡人，尽管仰慕我吧。”感受着那些目光，白银蹭了蹭鼻尖，继续招摇过市。 白银最近过得还算不错，虽然差点被撞角劈成两半，可毕竟只是“差点”。 鬼门关走了一遭，白银目前最苦恼的… 是弥安不允许她把“跟奇迹列车五五开”纹在身上， 经过许多天的苦苦哀求，以及乖乖帮忙分发传单之后。 弥安允许她用个差不多的成语，来对其他人展示战果。 白银第一次听说“成语”这个词，她捧着词典翻了几天，终于定下了这个… 平平无奇。 平表示平手，无奇表示没什么可奇怪的。 “当然没什么可奇怪的，因为我超厉害！” 白银叉着腰，从鼻子里哼了哼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聪明又能打，现在还弄懂了这个什么…成语，我说不定快变成科学家了？” 她摸摸下巴。 “你还真悠闲。”身旁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白银转过头，认出了那个扔进人堆里几乎无法分辨的男人。 齐耳。 虽然一起在贫民窟分发过几次传单，可她对齐耳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原本反抗军的…小头目，或者智囊之类的角色。 “集会又用不到我，交给弥安他们就行了。”白银耸耸肩。 “我指的不是集会，是铁王座。”齐耳压低声音， “警长白鹤发布声明，将会严查近期镁厅内的各类骚动，比如丧尸，再比如秘密结社。” “虽然白鹤和议会穿一条裤子，目前是奥古二世反对派。” “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事并不存在。还是得有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周六，他会在银鳕鱼餐厅和几名议会成员共进晚餐。” “首领交给犬助去做了。”白银回答得漫不经心。 “可白鹤是你父亲，这样没问题吗？”齐耳问。 “哦…你说这个。”白银掏掏耳朵，“当然没问题，我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家里的钱，家里安排的工作，家里的事，这些全都跟我无关。” “我现在只是名游荡者。弥安在我服役时经常关照我，又给了我生活费，所以我跟着她混。” “倒是你。” 白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齐耳。 “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阻止弥安吗？你打算做什么？” 她眯起眼睛，泡泡糖再次膨胀。 “我觉得过早跟议会和警厅产生摩擦，有点冒险。”齐耳摇摇头，“想看看能不能让你和白鹤说一下，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啪。 泡泡糖破裂。 “很遗憾，没这个可能。让老头子吃点苦头也好。”白银转过身，“我那天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齐耳问。 “李昂…”白银眼前浮现出工坊主击杀序列六感染者的情景，“我必须去揍他一顿。” “我知道了…可为什么？”齐耳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因为我输给过他，而这家伙最近在不断变强，再不动手，以后可能就打不过了。”白银认真解释，“我不会满足于‘平手’。” “这是银骑士的决斗文化，也是再次晋升的必要条件。” —— 周六， 李昂坐在工坊房顶上，看着明显密集不少的人流。 他伸出手，以此为坐标，迅速测算。 人流大致能分成三个方向，一部分去马戏团，一部分去地下线路，还有一部分漫无目的，正到处闲逛。 不知道哪些才是打算参与集会的。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银色雕花的华贵马车，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停靠下来，高大的夏尔马轻轻踱步，打着响鼻。 李昂从房顶跃下，整理好了漆黑的列车长制服，和诺亚一起踏上马车。 是时候去赴约了。 —— 啪嗒。 缰绳抖了抖，马车缓缓前行。 “嘿。” 车夫掀开帽檐，侧头看向李昂，露出半张憔悴的脸。 李昂挑了挑眉。 张三。 “你怎么跑来赶车了？” “说来话长。”张三叹了口气，“我最近在查佩洛的绑架案，可惜那几个死掉的倒霉蛋不是正式工，能查到的东西很少。”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他们怎么能不是正式工呢？明明最短的都工作五年以上了。” “从这个疑点入手，我翻了翻化工厂的账本。” “有不少‘并不存在’的人还挂着名，每个月领一笔工资。导致真正干活的人拿不到正式工名额。” “这只是最轻的一项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偷税漏税，项目造价，采购虚标。” “奥古二世手下有人吃顿饭都要报几十万，我原本以为这就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我继续查了查，发现类似的情况在粮食塔，医院，甚至警厅都有出现，究其原因是…议员们。” “群龙无首的那段时间，他们各自掌握了不同领域，胡作非为，大肆敛财。” “这群老鼠把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完全不考虑其他情况，只想着在死前把避难所吞吃干净，吃不完就传给儿子，孙子。” 张三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 “我发了顿火，别的地方怎样我管不着，至少咱们序列的化工厂不能这样，不能给风暴之角丢脸。” “我还说要把账本交给奥古二世，实在不行就让奇迹列车那边派人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给李昂看脸上的伤口。 “我昨天晚上连着遇到了三波刺客，他们不光要抢走账本，还追着杀了我十二个小时，我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我在明敌在暗，警察不管，化工厂不管，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亏南宫剃来找我，我才勉强喘了口气。” 张三裹紧外套。 “她跟我说，奥古二世邀请你，你差点给拒绝了，理由是发邀请函的人不是我…所以她顺便来看看我怎么样。” “有好事真想着兄弟，没说的。” 他竖起大拇指。 就算张三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说了这些，李昂也能明白他经历了什么。 账本，议会，追杀。 张三甚至是奥古二世亲自雇佣的护卫，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意思大概是… 没人能查那些旧账，你的人也不行。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能干掉你的护卫，同样能干掉你。 李昂暗自咂舌。 镁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不少，索蒂斯家族倒台，刘氏财团接手，再加上短短几年的空档期… 居然就成了这样。 不过议会突然这么嚣张，大概率还是因为… 前几天“铁王座号”的停靠。 这列奇迹列车似乎给部分议会成员带来了莫大的勇气，让他们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对奥古二世发动了反击。 “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就是…多加小心吧。庆典将至，再加上最近传单的事沸沸扬扬，议员们都紧绷着神经，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张三拽动缰绳。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诺亚问。 “我倒没什么，毕竟是序列七。那伙人干不掉我，癞蛤蟆一样不咬人膈应人。”张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主要还是担心我妹妹。” “可以把她接到我们的工坊里。”诺亚想了想。 “…你妹妹人还挺好。”张三看了眼李昂，露出笑容，“不过好意心领了，今天跟奥古二世吃完这顿饭，你那边估计比我好不到哪去。” “唉…我这算不算把你往火坑里推？”张三摇摇头。 “不算。”李昂回答。 确实不算。 如果他只想拿这笔钱，那么只要交出图纸，钱货两清就好。 跟奥古二世进一步接触，就意味着不得不承担风险。 议会突然开始折腾，镁厅政权交替的斗争进入了下一阶段。 可实际上， 奥古二世，议会，秘密结社，铁王座号，庆典，这些对李昂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只有… 车厢。 遗失的车厢，黄铜圣辇的车厢。 李昂默默盘算着。 自己现在是序列八，本身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在别人眼里又是普通人。 一定范围内的风险，承担起来没什么问题。 踏踏，踏踏。 随着张三一拽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李昂透过窗户，看到了熟悉的餐厅招牌。 银鳕鱼。 和前几天比起来不太一样了，玻璃似乎换了新的，餐桌也有点不同。 餐厅里有不少客人，看来奥古二世没有像弥安那样直接包场。 这是个很聪明的决定，在议会这种疯狂攻势下，包场意味着把自己变成靶子。 “庆典之前多保重。”李昂拍拍张三的肩膀，递过一支信号枪。 “遇到麻烦就击发，我会在十秒钟后对它正下方发动一次炮击。” “哈…靠你那个大绿皮吗？”张三接过信号枪，反过来拍拍李昂肩膀，“不过还是谢了。” 马车缓缓离去。 “好像要变天了。”诺亚抬头看了看。 微凉的晚风吹起她发梢的蓝色丝带。 第59章 共进晚餐 “不对劲，李昂。” 走进餐厅的瞬间，诺亚一把拽住李昂的手掌，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一楼用餐的客人。 “有一半带着枪。”李昂点了点头，低声回应。 他没有诺亚那种感知武器的能力，可衣服底下藏着枪，行为举止会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种差别很细微，顶级杀手能把它缩小到近乎于无，不过到底还是会有。 李昂能观察出这种差别。 “欢迎二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走近，似乎注意到了李昂的目光，她主动解释起来。 “这些客人有一部分是奥古先生的私人卫队，有备无患。” 李昂点点头，跟着南宫剃走向角落，一处没办法透过任何窗户看到的座位。 那里坐着个大胖子。 真的是个大胖子，是李昂这辈子见过的体型最庞大的人。 这家伙保守估计有三百磅，椅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异常可怜，肥肉被把手挤压得微微变形，看起来相当狼狈。 这就是奥古二世。 定制的黄褐色条纹西装，墨绿色领带，琥珀框眼镜，以及因为弱视而有些无神的双眼。 李昂顿了顿。 奥古二世给他的感觉很像一只...大胖企鹅，没什么攻击性，更不像上位者。 如果不是南宫剃介绍，李昂绝对不会把这家伙看成是一名“牧羊人”。 等待李昂的过程中，他正用餐巾纸叠着什么东西。 那棒槌一样短粗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很快便把餐巾纸叠成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他看到了李昂的到来，于是抬起头，露出笑容。 李昂回以微笑。 奥古二世有着一双灰绿色的眸子。 这种颜色的眸子中和了那种大胖企鹅的感觉，让他看起来阴狠而睿智。 “噢…！我的朋友，李昂。”奥古二世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喜悦， “还有这边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诺亚。” “你好啊，诺亚。我听说你要来，给你点了甜品。” 他站起身，跟李昂握了握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可怜的老奥古，这种体型是怎么回事。”奥古二世坐回椅子。 他面前放着半盘布朗尼蛋糕，奥古二世刚坐下就继续吃了起来。 “很小的时候，我走失过一次，在贫民窟流浪了几个月。” “在这个时代，追求清淡健康的饮食是很奢侈的习惯，贫民都是吃脂肪和糖分充饥的。” 奥古二世摊了摊手。 “不过这样也挺好，最起码不用服兵役。” “而且大体型更有亲和力，这种亲和力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比如赢下这次竞选。” 奥古二世边说边挥手，示意李昂落座。 “这次机会是你竞选来的吗？”李昂坐下。 “当然，人们总觉得奥古这个姓氏能给我带来很大的便利，但更多的其实是压力。”奥古二世笑着摇摇头，“我得面对更严格的目光，不能出一点错。” “噢...差点忘了，我给二位准备了小礼物。” 他招了招手，南宫剃捧过来两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李昂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两枚刻画着群星的金属徽章。 “星郡通行证。”奥古二世笑了笑，“它不只能进入星郡，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门都愿意为这小家伙敞开。” “多谢。”李昂把箱子递了过去，“这是图纸和试验机。” 奥古二世迫不及待地接过箱子，怀着打开圣诞礼物般的虔诚，迅速看了看，又把箱子合上。 “太棒了，和我想象的一样棒。”他赞不绝口，“我见过那么多铁王座，在工匠领域，你绝对能排上前三，而且还这么年轻。” “没有枪托，冲击力可以通过工学设计分散，气罐随时更换…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奥古二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 “李昂，做我的私人工匠如何？” 他指了指左边的卡，“这里面有三百万，是安家费。” “请容我拒绝。”李昂把左边的卡推了回去。 “右边就有趣了。”奥古二世推出另一张卡，“这里面有一万块，每隔一个月都会有人把钱打到卡里。” “我目前并不打算定居。”李昂摇摇头，把右边的卡也推了回去。 “好吧，好吧。原谅我有些唐突了，你也知道，爱才之心...实在难以抑制。” 奥古二世把那两张卡挪到一边，看都没再看一眼。 “李昂，这样问可能有些唐突，不过如果让你来将这张图纸投入量产，你能多久造出二十台？” “三天。”李昂回答，“但我不会这么做，我不做量产机。” “理解。”奥古二世点头，“天才的时间是宝贵的，不应该花在重复作业上。” “我已经把每个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标注出来，就算交给普通铁匠...五到七天也能生产完毕。” “你真是太贴心了，李昂。” 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李昂挑起眉头。 这名服务生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尤其是用眼罩盖住一只眼睛的样子，让他有种见过不止一次的感觉。 “我喜欢跟聪明人交谈，他们很能抓住重点，每次都可以快速谈完正事，给我留出闲聊时间。” 奥古二世掀开盖盘。 今天的主菜是法式焗蜗牛，六个螺旋状的壳三三一组，分列两侧。 “李昂，我的朋友。我听说你有一列很棒的火车。” “那你应该听错了。”李昂摇摇头，“它其实很破旧，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伙计。” “是吗...这实在令人费解。” “我听说你一炮就轰开了军工级别的工厂大门。” 奥古二世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眸子盯着李昂， “除此之外，你有着不输于任何一名工坊主的手艺，却不愿意定居，反而打算开着老伙计去荒原送死。” “难不成你打算走到哪修到哪，就像当年的…黄铜圣辇一样？” 李昂眯起眼睛。 “噢，请你别误会。”奥古二世摆摆手， “我个人很喜欢，也很尊重那些机械师，并且为后来的围猎感到惋惜。” “说起这个…镁厅在一个月前找到了黄铜圣辇的部分残骸，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 银鳕鱼餐厅，和奥古二世正相反，几乎隔了一整个餐厅的位置。 有着银色短发的男人正坐在桌前，低声和另外几人交谈。 “最近这几起事件，虽然对外说是意外，但其实都是没抓住元凶的恶意破坏行为。” “有另一股力量正在筹划着反对奥古二世。” “不，不行...没办法作为盟友，他们反对奥古二世是为了夺取政权，最后还是会与我们为敌。” “事到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做好跟双方同时开战的准备了。” “铁王座号目前停靠在这里，可以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短暂的沉默。 类似的讨论发生过很多次，无一例外地都指向了...开战的结局。 白鹤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抱歉，我失陪一下。” 他起身走向卫生间。 他刚离开没多久，几名服务生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着卫生间走去。 —— 李昂没说话。 他静静看着奥古二世，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奥古二世显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聪明人，他不光意识到了李昂“拥有黄铜圣辇”的可能性， 还猜到了李昂的目的。 一名技艺精湛，志向高远，不为金钱所动的列车长，在这个节骨眼来到镁厅， 还能因为什么？跟他们这些粮仓里的老鼠打生打死吗？ “你想要什么？”李昂问。 “我想要什么…”奥古二世摸了摸下巴，“我什么都不要，李昂。因为我们是朋友。” “…”李昂默然无语。 奥古二世如果干脆点说要求，他还不会觉得怎么样。 搞这一出，说明对方…要求不会低。 “是这样，李昂。”奥古二世伸出手，指了指大厅。 “假设现在这里刚好，有一半顾客是我的私人部队，另一半顾客是以为自己正在参加慈善晚宴的议员，” “你觉得让私人部队把他们挨个干掉，和一炮轰过来，哪种方法更好？” 奥古二世露出笑容。 李昂沉默着跟他对视。 说实话，从最开始知道奥古二世想要订购一批悄无声息的武器时，李昂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暗杀。 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清除掉所有反对声音。 之后就能坐下来谈了。 政权更替需要流血，李昂知道这个道理，奥古二世没理由不知道。 他有这个能力吗？ 难说。 或许原本有，可铁王座号决定加入这场政权更替，事情就变得困难了。 “你消息很灵通。”李昂向后靠住椅子。 “当然，这里是镁厅，我是镁厅的负责人。”奥古二世摊了摊手，“一草一木，就连花朵都是我的耳目，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包括那个b矿区的洞吗？” “…好吧，这是个例外。”奥古二世无奈地笑笑。 “你知道内城区没有地铁，对吧？想要朝着银鳕鱼餐厅射击，就得把列车开到b区。” “一旦射击，造成的震动会立刻让那个洞重新暴露出来，同时吸引丧尸注意。” “运气不好的话，直接让尸潮冲进镁厅都有可能。” “…这样啊。”奥古二世摇摇头，显得很是失落。 “我还是推荐你用另一种做法，虽然老派，但是可靠。”李昂开口。 “那很难。”奥古二世难得地叹了口气，他没再用那种略显浮夸的语气，“情况变化的太快了，张三清查化工厂的动作让他们有所察觉。” “虽然我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可太早表露意图还是会打草惊蛇。”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群家伙没办法离开镁厅，就算铁王座号都不行。” 奥古二世眯起眼睛。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同意，谁都不准离开。” 第60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群软脚虾…” 白鹤一边嘀咕，一边走进洗手间。 议会想要的是维持现状。 既不能杀掉奥古二世，引起奥古一世暴怒，直接开着观星号撞过来。 也不能让奥古二世成功执政。 最好的办法，是在庆典前铲除奥古二世的所有武装，以及明面上表示支持他的势力。 想以最快速度完成目标，当然是要开战。 铁王座号不会停靠太久，这是唯一的机会。 议员们持观望态度，那就自己亲自去做。 必须以清查秘密结社为借口，迅速铲除奥古二世的党羽。 一边这样想着，白鹤一边推开卫生间的隔板门。 “嘿。”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对他挑了挑眉。 右勾拳。 嘭！ 白鹤被毫无征兆的攻击放倒在地。 立刻有另外几人从后面冲上来，把他翻过身，摁住他的四肢，褪下他的裤子。 “什么人？！”白鹤怒吼，又立刻被胶带封住嘴。 他迷茫而恐惧地望着面前那几颗围观自己的脑袋，那是四名服务员，他们穿着白色马甲，还戴着可笑的黑色小领结。 这种事本不该发生的，他是一名序列七的权之手，普通人的拳头不可能奏效。 “你对坚果过敏，吃下去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却无法使用能力，哈？”二等兵拍拍他的面颊， 犬助举起剪刀，对另一个人伸出手，“止血带，我们该让警长跟自己的二弟说再见了。” “呜！！”白鹤瞪大眼睛，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橡胶制的东西套住，勒紧。 “等下，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查理拦下犬助。 在白鹤乞求与期待的目光中，他咧了咧嘴。 “我们先切掉他左边的蛋蛋。” “好主意。”犬助点头。 “慢着慢着。”齐耳摘下领带，“先把眼睛蒙上，这样有趣些。” “呜！呜！！！”白鹤绝望地怒吼。 他能感觉到冰冷而锋利的剪刀准备就绪，随时会闭合。 “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坚果过敏？什么时候让你吃下坚果的？你想问这些？”二等兵捋了捋头发。 “好好想想吧，白鹤。我们这些人存在于各行各业，给你端盘子，洗衣服，跑腿，打扫卫生。” “上层人的生活，是由无数个我们这样的下层人构成的。” “你跟秘密结社为敌，就是跟我们为敌。” “去研究丧尸不好吗？那东西明明更危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听着，白鹤。如果你识相，回去就撤销一切针对秘密结社的调查。明白了就点点头。” 白鹤缓缓点头。 “很好…” 二等兵站起身，和另外几人快步走出餐厅，摘下头套，兵分两路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 “我不同意，谁都不准离开。” 奥古二世说这句话的同时，李昂看到几名服务生迅速冲出餐厅，消失在夜色中。 他眯了眯眼睛。 看来弥安那边还是有了动作，不过不是针对奥古二世，而是其他人。 那就跟自己无关了。 “是这样，奥古。”李昂坐直身体，“你现在把我当成了黄铜圣辇的列车长，然后期待着我能用列车炮帮你制衡铁王座，对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奥古二世点点头。 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很可贵的品质，他很欣赏这种不浪费大家时间的人。 “你原本打算把铁王座困在镁厅，以此作为谈判筹码，可前提是你能在面对奇迹列车时取得优势。” “我刚才也明确告诉你了，这件事帮不上忙。就算没有那个洞，我的破旧列车也不可能是铁王座号的对手。” “除非…” “除非？”奥古二世挑起眉头。 “除非，你把遗失车厢的位置告诉我，这样我说不定能替你想想办法。”李昂露出真挚的笑容， “这是一笔投资，奥古。” “或许现在，就算我拿到车厢也不是铁王座号的对手。” “可它不会一直停靠。” “铁王座一离开，我的列车炮就是这座避难所里最强的。” “到了那时…很多事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了。” “…不怕我抢走你的列车吗？小剃很能打的。”奥古二世扶了扶额头，看起来有些困扰。 “我能把列车开过荒原，来到镁厅。你觉得我是个软蛋吗，奥古？” 李昂依旧面带微笑。 沉默，对视。 南宫剃依旧默默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仿佛暴雨中的雕塑。 诺亚则屏息凝神，活动着手腕，随时准备掏出基路伯之吻。 奥古二世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不退缩半步，甚至气场不相上下。 果然…能穿这身列车长制服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好吧，就像你说的。”奥古二世耸耸肩，“我是个有钱人，有钱人最擅长的就是投资。” “至于遗失车厢的位置…” 李昂认真听着。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奥古二世笑了笑。 “看来有钱人擅长的不止投资，还有厚脸皮。”李昂面色平静。 “嘿，我才刚来这里不久啊。”奥古二世没有恼怒，他无奈地笑着，“这东西刚送进来就被议会藏好了，我只知道它没出现在其他奇迹列车的车头后面。” “不过…说到议会。” 奥古二世举起餐叉，缓缓挪向另外一名客人。 李昂顺着餐叉转动目光，看到了那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 “老刘，目前议会中最有权势的人，如果有人知道遗失车厢的下落，那一定会是他了。” “所以？”李昂眯起眼睛，“你现在就打算让我替你做事了？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些。” “奥古，我并不是必须押你一家，我甚至可以直接掀翻赌桌扬长而去，因为我是列车长。” 一直低着头的南宫剃向前半步。 “喔…嘿，冷静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奥古二世露出了伤心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剃会帮你去问，不过…我想让你跟过去观摩。” “毕竟你还没那么信任我，万一问出的情报被我篡改了呢？这种东西还是亲耳听到比较放心，对吧？” “投名状吗。”李昂看了看南宫剃。 跟奥古二世的秘书一起，袭击镁厅议会的最大掌权者之一。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奥古二世需要强有力的盟友，想要把自己跟他绑定。 李昂望着那名干瘦老者。 和奥古二世的谈话进度实在太快，从交付物品到确认是否结盟，饭后甜点甚至都还没上。 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又都不想浪费时间，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开着开着… 房子就散架了。 “最好早做决定，他马上就走了。”奥古二世提醒，饭后甜点终于被端了上来，他愉快地拿起那份冰激凌。 “不管你怎么想，李昂。” 奥古二世举起水晶材质的勺子，对着精美的吊灯看了看， “我蛮喜欢你这个人，说不定我们真能成为朋友。” “我倒是不喜欢你。调整一下饮食习惯吧，否则就算你当上负责人也活不久。”李昂迈开腿，跟上了南宫剃的脚步。 “啊…见鬼。”手上的冰激凌瞬间不香了，奥古二世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后放下勺子。 —— 街道上。 战斗女仆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隔着几十米跟在那名刘姓议员身后。 南宫剃再后方十几米，李昂和诺亚并肩走着。 “所以，我们暂时站在奥古二世这边。”小萝莉牵着李昂的手，“短期来看不算太明智。” “长期来看也是。”李昂无奈地笑笑，“不过我不打算…跟议会站在一起。” “那群家伙内部也分不少派系，与其置身其中被不断拉扯，不如这样简单些。” “抛开客观因素，我本身也不太喜欢他们。” 李昂拿出那盒镁片晃晃，金属盒传来哗啦声，像是无数跳动的硬币。 “那等到庆典当天…我们要帮坏女人，还是帮奥古二世？”诺亚问。 “现在考虑那些还太早了，说不定我们早就拿到遗失车厢，已经到了下一站呢。”李昂摸摸她的小脑袋。 能跟人商量着来的感觉…相当不错。 诺亚的思维方式和他很像，先是构建出复杂的脉络图，猜测后续发展，权衡利弊， 最后快刀斩乱麻，果断决策。 前方的女仆停下脚步。 李昂跟了上去。 他还是第一次跟烽火序列的人近距离接触，尤其对方还大概率是名序列六。 “怎么了？”李昂问。 “他走的不是回家的路。”南宫剃轻声回答，李昂注意到她闪烁着枪支与火焰徽章的双眼正在不断挪动。 “是…马戏团。” “他打算去外城区的马戏团。” 诺亚和南宫剃异口同声。 南宫剃看向诺亚。 她是靠着【觅踪】的能力做出判断的，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 “他怀里揣着喂马用的小盒胡萝卜，”诺亚抽了抽鼻子，“我闻到了。” “厉害…”南宫剃惊叹。 “在高档餐厅用过晚餐，又要去外城区看马戏表演？这位议员的夜生活可真是精彩。” 李昂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捡起对方刚刚掉落的传单。 橙底黑字，秘密结社。 第61章 砍飞手指头 马戏团，红白条纹的巨大帐篷内。 演出已经结束，火圈被撤掉，狮子和黑熊回到笼子，只剩下钢索和梯子还摆在一边。 观众们谈论着今天的表演，逐渐退场，帐篷里很快变得冷清。 几分钟后，另一批观众悄然出现。 他们像是等候多时那样涌进帐篷，一捧又一捧镁光苔照亮那些瘦削的脸。 秘密结社。 “终于能见到会长了…”低语声在幽暗的帐篷里响起。 “他帮我拿到了平日的两倍配额，还让我讨回了薪水。” “镁片是骗局，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们拼死拼活挣到的钱，全都被引导着，投进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上。” “大萧条我都挺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活得反而更加艰辛…” “钱总是刚好够用，一分都攒不下来…” “工人的待遇什么时候提高？说好的医疗保障呢？” “我已经做好准备推翻这个腐朽的体制…” “只要时机成熟，只要时机成熟…”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是时候让那些议员和统治者尝尝我的痛苦了！” 低语从小到大，汇聚成河流，再变成压抑着的低吼。 一双双眼睛充满狂热，他们看向舞台，等待着那个创办秘密结社的家伙。 听说社长是个疯子，他每天只睡一个小时。 听说社长每隔三年都会做一次整容手术，没人知道他原本的相貌。 听说社长的家人全部惨死在矿难中，没能得到半点补偿，从那以后他就在为推翻议会作斗争。 万众瞩目之下，身穿黑袍的女人缓缓走上舞台，对人群行了一礼。 “女人…” “社长是个女人？怎么会？” “现在不是区分性别的时候，我们是战友。” 弥安挥了挥手，脚下的铁质阶梯瞬间重组，将她抬起几米。 “能力者，高序列能力者！” “她能徒手提炼镁矿吗？我想要更多镁粉！” “神迹…” “同胞们。”弥安摘下兜帽，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与此同时，人群正后方，恩雅眼中闪过一抹纠结之色。 思索几秒后，她还是猛地一拍手。 声音在帐篷中回荡，再回荡，互相叠加，彼此咬合。 普普通通的击掌声，在恩雅手中像是具有某种强烈指向性的音符， 它们是意象，是指引，是命令。 心理学者的能力，【煽动】。 恩雅时不时补充一次拍手。 煽动不只能正向，还能反向使用，让人冷静。 她是这场演讲的调节阀。 人群变得安静，不再出声。 他们变得更加愤怒，每个人都在一边喘粗气，一边听弥安说话。 “看看，看看你们。” “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才能，你们的眼神无比凶狠，胸中满是决心。” “这样的人才，整整一代甚至几代，都要做着帮人端盘子，洗碗，赶马车的活。” “天启日到来，那么多人选择登上列车服役，为人类开辟出足够安全的活动区。” “可那些富人呢？他们做了什么，才配得上现在这样优渥的生活？” “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黑衣女人踩着金属碎屑凝成的修长阶梯，时不时挥舞两下手臂。 恩雅咬了咬嘴唇。 现在的弥安有些陌生，换做以前，她做不出这种操纵百姓的事才对。 阶级差距根深蒂固，不是派几个人，流一点血就能打破的。 这需要周密计划，大量的牺牲，漫长的时间，而他们注定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弥安成立秘密结社，大概只是想让这座城市变得混乱点，再混乱点， 这样她才能成功刺杀奥古二世。 这些满脸写着期待与狂热的家伙，毫无疑问，一定会是牺牲品。 “不太舒服？”身旁传来问话声，恩雅下意识点点头。 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后，她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就要逃。 张三伸手捏住她的衣领，提小猫般提回了恩雅。 “哥…你怎么来了？”恩雅被拎着转了个方向，跟张三对视。 “我担心你有危险，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张三叹了口气，“你真的学坏了，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哥，我没有…” “还狡辩，我都看见了，你又拍手又欢呼的。”张三把她放下，面色冰冷。 恩雅不敢吭声。 她看表情就知道，张三这次是真生气了。 “我忙到快没命了，担心你安全才跑过来，结果发现你故意往火坑里跳。”张三一把扭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出来，回家。” “不行不行，哥，我现在不能走。” “过来！别逼我禁你足！” 恩雅不断挣扎，可序列七的强者早就不是普通人，她还是被拽着出了帐篷。 —— 跟在那名刘姓议员背后，李昂掀开挡布，走进帐篷。 欢呼声，烟味，酒味，各种意义不明的嘶吼，回荡在耳边的击掌声。 难闻又嘈杂，灯光昏暗，人群将那名发表演讲的领袖围在正中间，无比兴奋。 李昂挑起眉头。 虽然蒙了黑袍，可演讲的确实是弥安。 不可否认，弥安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分，她的嗓音，动作，眼神，表情都巧妙地牵动着听众的情绪。 李昂看了看那些秘密结社成员。 这些人大概率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就算这真的是一次颠覆，也只是弥安，奥古二世，乃至议会的权力洗牌， 尘埃落定后，贫民仍旧是贫民，还要被丢回矿区，住在窝棚里。 不过...做点什么总比不做好，往后的事只有天知道。 感叹过后，李昂看向南宫剃。 战斗女仆正搜寻着刘姓议员的踪迹，李昂则在思考对方为什么要出席集会。 加入秘密结社？显然不是，这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议会想看到的应该是奥古二世和秘密结社两败俱伤，这样他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么…这是来提前预估情况的？ 李昂正在思索，南宫剃已经从侧面绕了过去。 她捂住议员的口鼻，以极其熟练的姿势一记手刀把他打晕，拖到角落。 —— 怎么回事… 喘口气的空挡，弥安察觉到恩雅不见了。 她倒不是对自己的演讲技术不自信， 严格来讲，她太擅长鼓动人心了，导致这群听众的情绪比预想中高涨太多， 没有恩雅作为调节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出事。 想到这里，弥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几人。 他们头戴兜帽，低垂着脑袋，偶尔浑身抽搐两下。 这是贫民常有的生理反应，他们通常患有吸入性肺炎和镁血症。 可弥安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 “好警察坏警察？”南宫剃扬起的巴掌落下前，转头看向李昂。 “没问题。”李昂点头。 经典的审讯方式，用好了有奇效。 嘭！嘭！ 沉闷的两记耳光被嘈杂的掌声盖住了，南宫剃面色冷峻，看着刘姓议员悠悠转醒。 “想死吗？”她抽出匕首。 刚准备张嘴的李昂眉头一挑。 他还以为是自己担任坏警察来着。 南宫剃亲自来吗... 哨兵途径，服役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无数次， 李昂几乎能看到她凝成实质的杀意。 可惜，就算平时没什么表情，南宫剃这张脸也太...无害了，很难完成真正的威胁。 议员仍旧瞪着浑浊的眼睛，看看南宫剃，又看看李昂这边。 花了点时间辨认后，他冷哼一声。 “奥古二世的走狗！” “嘿...老兄，别这么说。”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可能表现得人畜无害。 议员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李昂那身漆黑的列车长制服，衣服下反射的金属光泽，以及结实的肌肉，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好吧，你们想...” 唰！ 随着寒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横飞而出。 手指头。 议员还没反应过来，低头就看到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齐根断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议员面色惨白。 嚯...这压根不是坏警察，是杀人狂了吧？李昂在心里嘀咕。 果然是老兵，知道自己的脸威胁效果不一定好，直接上刀子。 下手确实果断，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有种庖丁解牛的美感。 可严刑逼供的话，根本不需要好警察坏警察这一出啊？ “想死吗？”南宫剃再问。 “你…”议员终于重视起了面前的少女，他刚开口，又是几根手指横飞而出。 十指连心，巨大的痛苦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李昂暗自咂舌。 南宫剃该不会压根没打算问问题，只是喜欢切手指头吧？ 照这个进度下去，她只能再问一次，就要换其他东西割了。 “想死吗？”南宫剃再次举起匕首。 “不不…不想死！”议员这次学乖了很多，他拼命摇头，“你们想知道什么？关于账本，竞选，还是…” 当！ 匕首擦着议员耳边钉在地上。 “车厢。”南宫剃压低声音。 “车厢…” “老兄，好好想想。”李昂俯身，“这家伙不太稳定，我可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实话。 “魔鬼...两个魔鬼…！”议员近乎崩溃。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李昂疑惑。 “别过来！”议员喘着粗气，“遗失车厢，它被送到了拍卖会场。” “哪个会场，什么时候送的，拍卖什么时候举行？”李昂凑近过来，俯下身。 “你…！”议员咽了口唾沫，拼命向后闪躲。 李昂有些不解， 他发现比起砍飞那么多根手指头的南宫剃，议员反而更怕自己。 这是为什么… “列车长…你们打算把我带到荒原毁尸灭迹...” 议员眼含热泪，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62章 猛抽大姐姐 噢…原来如此。 李昂看着自己的列车长制服。 就算南宫剃砍飞了议员的手指头，只要捡回来就能找白袍接上， 疼是疼了点，可命还在，甚至恰好说明对方不敢杀他。 而一名列车长对他表现出敌意… 可就没那么好玩了。 一群成天穿行在荒原，跟丧尸，火车，铁轨作伴的疯子， 远比身穿女仆装的少女更有压迫感。 李昂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来和前世穿一身白袍，脑袋顶上盖块布，背着个大黑双肩包效果差不多。 这个就叫口碑。 “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拍卖？”南宫剃记录完毕，再次追问。 “呼…因为和镁厅最亲近的铁王座号…再多加一节，说不定会引起众怒，所以干脆换取其他物资。”议员喘息着， “前几天的酒神号…就是带着那些买家来的…” “酒神号啊…”李昂回忆了一下。 他在荒原上碰到了那辆紫色的奇迹列车，还在上面给诺亚买了本《侦探马洛的归来》。 听张三说，奥古二世也是乘酒神号来的。 看来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 奥古二世在说谎吗？他也想要车厢？ 李昂眯起眼睛，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你右边口袋里有什么？”他突然开口提问。 “我…”议员做了个深呼吸，“我的右侧口袋里，有一些丧尸毒株，只要注射进人体，就会将他们感染。” 南宫剃瞳孔一缩，手掌飞速闪动，指尖多了两支针剂。 “集会爆发丧尸，这样一来秘密结社就完蛋了，我们…”议员用嘶哑的声音解释着。 嘭！ 李昂抬腿踹在他下巴上，面色少有地变得冰冷起来。 大型避难所里，疫医几代人付出生命才勉强解析完成的丧尸病毒，居然成了这群政治家达成目的的手段。 “人渣。”李昂在他的衣领上蹭了蹭鞋底。 “我还没来得及…”议员用断掌捂着血流不止的脸，李昂的靴尖镶了钢板，一脚就踢断了他的下颌骨。 轰！ 突然之间，人群之中传出骚乱。 像是一直以来压抑的东西突然被引爆，帐篷里的无数乱流像是在沸水中一样，变得无比活跃。 “丧尸！有丧尸啊！” 歇斯底里的喊声。 马戏团，集会，秘密结社，一切的一切像是被锋利的砍刀划开，露出血腥的底色。 丧尸。 人群瞬间分散开来，其中一道身影把另一道人影按在地上，疯狂啃咬着他的脖颈。 类似的场景在五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发生，他们像是五个不同的爆炸源，将混乱辐射到整个帐篷。 “啊！！啊！！！救救我！” 被按在地上的倒霉蛋发出粘稠的求救声，下一秒便抽搐两下后爬起来，冲向原本打算拉起他的人。 爆发，蔓延，扩散。 推搡，踩踏，奔逃。 速度不可思议，几乎是一眨眼的空挡，帐篷里就没有人了。 只有丧尸，以及终将变成丧尸，并且为了拖延命定之死而盲目逃窜的贫民。 嗖！嗖嗖！ 银色长矛几乎在刚有人倒地时就飞射而出， 可弥安的速度竟然赶不上病毒扩散的速度。 那些能追赶火车的丧尸在帐篷里高速移动，几乎只剩下无数红影。 “你他妈的…！！”南宫剃一把拽起议员。 “不是我！我没有！”议员拼命摇头，可惜已经没用了。 他被红影猛地带飞，摔在地上。 几秒钟后便再次爬起，甩脱皮鞋和西装，狂笑着冲向其他人。 嘭！嘭！ 铁笼被打开，两头狮子摇晃着脑袋走了出来。 它们并非丧尸的攻击目标，此刻正疑惑不解地四处嗅闻。 从逐渐缩小的瞳孔来看，血腥味让这些畜生相当兴奋。 “南宫剃！靠过来！”李昂牵起诺亚，朝着帐篷角落移动。 无机化已经没用了，丧尸太过密集，就算不被发现，撞也会被撞死。 与其屏住呼吸慢慢挪，不如加快脚步。 所有人都在往门口挤，这种时候反而出不去。 首先要做的是寻找掩体，保护好自己。 与此同时，也要在丧尸们撞破帐篷，冲进市区之前…解决麻烦。 砰砰！砰砰！ 南宫剃双手交错，从战术马甲中抽出两把口径巨大的银色沙漠之鹰，子弹倾泻而出。 枪火映照着少女面无表情的脸，短发在气浪中不断翻涌。 “现在的女士是流行用大口径手枪吗？”李昂按动触发装置。 咔咔！咔咔！ 四支机械爪从背后探出，隐藏在其中的机括运转联动， 李昂抬起手，机械爪同时亮起火光。 比沙漠之鹰更猛的火力压制！ 利用组合镶嵌在爪子前端的微型冲锋枪，以每分钟上百发的高速倾泻子弹。 虽然口径比不上沙漠之鹰，可胜在量大。 钢铁洪流瞬间便将面前撕扯出一整片安全区，南宫剃诧异地看了李昂一眼。 “你可得多加小心，千万别让这里多个烽火序列的感染者。”李昂简单回应，随即一手一个搂住南宫剃和诺亚，启动了【灵缇】。 嗖！ 动力甲运转，蒸汽在身后爆发。 李昂平稳落地，把面色如常的南宫剃，以及看起来有些不满的诺亚放下。 他大致看了看。 到达掩体的过程还算顺利，可惜照这个弹药消耗的速度来看… 只凭自己是杀不完的。 弥安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在用铁王座序列的能力，没用属于重铸者那种直接让金属变形的权柄。 银色长矛不断飞舞，丧尸的数量在减少，弥安的表情却没有改善。 来不及。 虽然仔细看看，有不少人运气都还不错，在第一时间从帐篷底部钻了出去。 可帐篷里的丧尸数量还是令人绝望。 它们有的吊在钢架上，有的撕扯其他同伴的尸体，腹部开始逐渐膨胀。 还有的比较聪明，正学着其他人类的样子，试图掀开帐篷离开。 嗖！嗖嗖！ 李昂抬起手，用洛缇丝迅速击杀了几只即将逃跑成功的丧尸。 “吼…”低吼声从身后传来，李昂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诺亚立刻伸出手掌，按住李昂和南宫剃。 无机化生效。 体型庞大的黑熊不断抬头嗅着什么，紧接着仰天长啸人立而起，双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尸体上。 啪叽！！ 尸体爆成一团，被感染的血水喷溅而出。 嗡！ 诺亚立刻伸出手，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转动，挡下了那些要命的体液。 嘎吱，嘎吱。 黑熊低下头，开始撕扯面前的尸体。 “真是个大家伙…”感受着对方炙热潮湿的鼻息，李昂缓缓抽出匕首。 见识到了花钱才能体验的…动物表演，接下来得让这不安分的畜生谢幕了。 “唔！”诺亚拽了拽他的胳膊，不断摇头，似乎有话要说。 “别瞄准…脑袋…”李昂读着诺亚的唇语，“要瞄准…” “李昂！”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黑熊抬起头。 “我知道你在，我看到你了！”弥安高声呼唤。 她脸上沾着血迹，双手持着银色长矛不断挥舞，切割着半空中的红影。 “帮我！帮我找恩雅，让她过来！” “我需要她才能让情绪波动，用出序列六的能力！” 简洁而有力的说明，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在于… 李昂不认识恩雅。 他没见过这个人，也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更不可能在满帐篷的丧尸中找出对方。 要命。 更要命的是，那头黑熊似乎是吃得太香，把隔壁正在较劲的狮子引了过来。 “看来这场马戏表演还没结束，真是值回票价。”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那就… “呼啊！”诺亚屏住呼吸到了极限，一口气吐了出来。 无机化状态解除。 三头体型硕大的野兽同时警觉地抬头，寻找陌生气味的来源。 嗖！ 钩锁飞射而出，挂住头顶的钢丝绳，李昂从掩体中高高跃起。 立刻有丧尸飞扑过来，李昂伸出机械爪，接住他们攻势的同时刺穿脑袋。 接连有三具尸体落地，发出沉闷的摔击声。 狮子的怒吼才从地面传来。 李昂落在钢丝绳上，脚下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让他心里没底。 不过也只能这样继续朝前走了。 迈步，奔跑。 【灵缇】！ 嘭！ 蒸汽喷涌，李昂一脚踹开钢丝绳上挡路的黑豹，翻身拉住横杠，整个人荡了出去。 旋转，飞跃， 钩锁射击，风衣猎猎作响。 平衡木，火圈，以及撑杆跳… 李昂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动作迅速穿过这些障碍，到了弥安近前，然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找不到恩雅，不过让弥安情绪波动这种事，他也能做到。 对视，沉默。 李昂的瞳孔中倒映弥安那双紫色的瑰丽眸子，弥安的瞳孔微微颤抖，似乎意识到了李昂打算做什么。 没时间犹豫了，那么接下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让在场所有人，甚至丧尸都似乎为之一愣。 弥安呆在原地，她的脸颊迅速浮现出手掌状的红印，头侧向一边。 “怎么样？情绪波动了吗？”李昂关切地问。 紧接着，他看到弥安咬紧牙关，瞳孔中亮起了恐怖的炽白色光芒。 第63章 经验人数是...零 众所周知。 对于一名经过岁月沉淀，成熟优雅，丰满诱人的大姐姐， 一个吻大概率不会让她的内心产生波动，因为她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相聚与离别。 而一个耳光就不同了。 只要你抽得够用力，大姐姐不光会情绪波动，还会记你一辈子。 对于李昂来说，目前就是这种状况。 随着弥安眼中亮起光芒，越权者在盛怒与屈辱中重新窃取了并不属于她的权柄。 序列六，重铸者。 她一手抓着李昂的衣领，一手猛地伸出。 摆放在角落里的大炮缓缓转动。 李昂认得那东西，是用来把杂技演员塞进去，再打出来的东西。 通常来讲，它内部放的不是火药，而是弹簧。 而现在，在弥安的重铸下，它正在迅速变得结实而严密，原本无法承受爆炸的身体愈发完整。 “…弥安，我问一下。”李昂干咳一声，指了指和他身形越来越相符的炮口，“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塞进…” “哼。”弥安眯起眼睛。 她确实在强忍这种冲动，不过当务之急并非复仇，李昂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奏效了。 弥安再次抬手，地上的银色长矛重新归拢，尽数进入炮口。 “火药，有吗？”她看着南宫剃。 南宫剃点头，手掌交错用力一吹。 黑色粉末从她指尖涌出，尽数被银白色的金属兜住，进入炮口。 啪嗒。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无数银白色的流光飞向各处，落到地上，硬生生将帐篷和地面铆定在一起。 紧接着，大炮本身也被拆解成无数形状各异的冷兵器， 在这场金属洪流中，没有丧尸能挺住哪怕一秒。 几分钟后，帐篷里除了残肢碎肉以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李昂仍旧被弥安拎在半空，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 在弥安重铸火炮期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帐篷外有个黑影在不断徘徊。 应该是刚钻出去的丧尸？ 不太像，真是丧尸钻出去为什么不离开？ 可看那个瘦小的体型… 等等。 李昂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拽人鬼！”他大吼出声。 “噗嗤…嘶嘶嘶…” 帐篷外传来嘶哑的窃笑，那道身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离开了。 “真是他…”李昂低着头，抚了抚掌根处的齿痕。 刚捡到诺亚时，他确实在尸潮中碰到了这家伙。 那个攻击冷女孩号，狠狠咬了他一口，被焊枪烧没半个脑袋的智慧型。 没想到他一路走到了镁厅… 似乎还挖了个洞，成功混进这里，又感染了不少人？ 事情大条了啊… 这家伙到底智慧到了什么地步，又在盘算什么？ “你还不下去吗？”弥安冷眼望着李昂。 她在使用能力时，会站在金属凝聚成的平面上，看起来像是悬浮在半空。 脸上的红印仍旧传来刺痛，她恨不得直接把李昂摔在地上。 可惜，这家伙确实为自己挺身而出了。 冲出掩体，在满是丧尸的帐篷里，以那种迅捷，机敏，不可思议的动作靠近， 勇气，力量，身手缺一不可。 如果没有最后那个耳光，弥安对他的评价说不定会高点。 “我在等你说谢谢呢。”李昂耸了耸肩。 “…”弥安握紧拳头。 李昂甚至能听到她后槽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谢谢你为我挺身而出，李昂，你真是个高尚的人。” 她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些话，松手把李昂扔在地上。 咔咔… 机械爪张开又收拢，李昂平稳落地，饶有兴趣地望着同样落下的弥安。 “所以…你弄砸了。”他说。 “不关你的事。”弥安别过头，“铁王座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我看到那个名叫白鹤的警长气急败坏地从卫生间出来，铁王座今天晚上估计没空管这边的事，这也是你计划好的吗？”李昂笑笑。 “是。”弥安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承认自己弄砸了，我没料到这里会有丧尸，秘密结社说不定要泡汤了。” “这样你满意了？听着我承认自己的失败让你心情很好？李昂…如果不是在休战期，我真想…” 弥安的目光被李昂手上那两支针剂吸引了。 暗红色，反射着淡淡荧光。 是丧尸毒株。 通常来讲，这东西离开身体不久就会失活，除非经过特殊处理才能给人注射。 针剂侧面刻着编号，是议会旗下某家医药公司。 几乎是瞬间，弥安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议员为了打垮秘密结社，携带丧尸毒株参与集会，险些酿成大错。社长带领其他社员力挽狂澜，以最小代价制止了病毒蔓延…这个理由如何？” 李昂轻轻摇晃针剂。 “你刚才说真想把我怎么样？” “…没什么。”弥安垂下眸子。 她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李昂手上的正是集会能否继续进行的关键。 成了，秘密结社名声大振，能吸引更多人来参加。 败了，秘密结社名声扫地，这段时间的准备功亏一篑。 可李昂凭什么帮助自己？ 就算是在休战期，他也没有义务做这些。 当时谈好的条件不包含这个。 更何况自己刚才还把愤怒跟无力感归结到他身上，少有地发了脾气。 真不应该…弥安，真不应该。 “这东西我必须拿到手。你想得到什么？”她抬起头，平静地望着李昂，“金钱，权力，地位？” “或者说，你想要我陪你？我这方面没有经验，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感觉。”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贪心。” 李昂举起手指。 “两支针剂，两个要求，弥安。” “洗耳恭听。”弥安回应。 “第一，我希望你稍微认真对待秘密结社，就算只是利用这些人，也别把他们白白牺牲掉。他们只是想让生活变好点，没做错什么。” “…好。”弥安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李昂会把这么珍贵的，向一位序列六提要求的机会用在别人身上。 还是一群贫民。 “吸入性肺炎，镁血症，看来他们以前是矿工。”李昂看着地上的尸体，“我是修理工，工人阶级之间不该为难彼此。” “我知道了。”弥安点点头。 “…好乖巧。”李昂挑起眉头。 看着演讲时慷慨激昂，杀敌时干净利落，愤怒时咬牙切齿的大姐姐，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服从姿态， 着实令人心情舒畅。 “第二，你后天晚上有时间吗？”李昂接着说。 弥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抹不适，不过还是点头，“有时间。我刚刚也说了…希望你别太过期待。” “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我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李昂露出笑容。 “拍卖会？” “是啊，你不是答应帮我弄到车厢吗？”李昂回答，“我打探到消息了。” “好的，我有时间。” “关于你刚才说的，‘没有经验’和‘别太期待’是什么意思？”李昂用真挚的眼神望着她。 弥安识破了李昂的捉弄。 她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迈步离去。 擦肩而过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昂的脸颊，算是对那个耳光的报复，也是对这坏心眼家伙的惩罚。 看着弥安消失，李昂松了口气。 结束了…这乱糟糟的晚上。 先是跟奥古二世共进晚餐，又和南宫剃一起切人家手指头，最后还见到了老朋友拽人鬼，在马戏团里上下折腾，差点变成丧尸。 真是充实。 “半夜出门好像总没好事啊…”李昂向着掩体走去。 该带着诺亚回家了。 或许是自己今天跟太多女性见过面，诺亚的脑袋处理不过来了，到现在都没像平时那样嚷… “吼…” 掩体中冒出个硕大的狮头，紧接着是骑在上面的诺亚。 “嘘…安静，安静。”诺亚拍着狮子的脑袋。 终于成功安抚了这头猛兽后，她兴奋地看向李昂。 “李昂！我们能养它吗？” —— “当然不行！那是马戏团的财产！” 身穿斑马西装的男人面前，李昂朝着诺亚耸耸肩。 意思是“看吧，人家不卖”。 说真的，就算他们出售这头狮子，李昂也不打算买。 这东西一天要吃多少肉… 这趟列车上对吃有执念的生物，两个就够了。 “不过…毕竟几位保护了马戏团的财产，没让损失扩大，我也确实准备了谢礼。” 男人把手藏在身后。 “噢！噢！！！”诺亚一脸惊喜，“李昂！他要送我们狮子幼崽了！” “呃…”男人挠了挠头，掏出两张门票。 “…不是狮子…”诺亚一脸失落。 “当然不是…有幼崽我们自己也会养啊，马戏团还要做生意的。”男人嘴角抽搐。 “你是觉得它们和你发型差不多，所以想要养？”李昂摸摸她的金色长发。 “嗯！”诺亚用力点头。 “老板…商量个事。”李昂搂过老板脖子。 半个小时后，抱着大捧狮子鬃毛的诺亚扬长而去，脸上写满了兴奋。 老板看着手里的钱，又转头看看已经被剃秃的狮子，在风中凌乱。 “真是奇怪的人，对吧？” “确实…你又是哪位啊？”老板转头看着身穿女仆装，满身火药味的少女，“有兴趣来我们马戏团吗？” 第64章 夜谈 “呼…” 洗漱完毕，李昂一头扎进松软的床铺中。 酸痛的四肢陷入床垫，冰凉的棉布摩擦皮肤，压力飞速消解。 跟常识不同，李昂的床铺，乃至房间都完全不脏乱，反而维持着一种…堪称偏执的整洁。 当然，李昂没有强迫症，也没有洁癖。 他只是喜欢保持清洁，这样有益于身心健康。 “真是…这一天啊，对吧？”李昂抬起头，看了看摆在床头的闹钟。 闹钟以滴滴答答的声音回应。 李昂有跟机械造物交流的习惯，这个闹钟则听过他最多的牢骚。 因为它是李昂亲手，照着前世的闹钟一比一做出来的。 偶尔睁开眼睛，看到闹钟，会有种还活在原本世界的错觉。 算不上记忆锚点，只能说是一种…怀念，或者说纪念。 李昂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事。 人生地不熟，没有亲属，没有朋友。 在小避难所的小工坊给人当学徒，白天精疲力尽，晚上则提心吊胆。 每天都有人被游荡者拖出屋子杀死，李昂没人轮换守夜，只能抱着手弩睡在浴缸里，每隔一小时定一个闹钟。 还好，后来他攒够了生活费跟置办家伙的钱，终于能登上前往镁厅的火车。 虽然被感染了…可也很幸运地没死，还捡到了诺亚。 “过了很久啊。”李昂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虽然有了工坊，可他还是喜欢睡在黄铜圣辇里。 确实…安全感十足。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李昂坐起身，看到了穿着白色睡裙，赤脚站在门口的诺亚。 “怎么了？”李昂问。 “睡不着…”诺亚捏了捏手上的玩偶熊，“有话想说。” “这样…”李昂坐起身，拍了拍空出的床面，“来吧。” —— 进入镁厅，翻新黄铜圣辇之后， 在荒原上那种和衣而眠，轮流休息的日子便少了很多。 诺亚的休息室就在李昂隔壁，用薄薄的板子隔开。 板子不太遮光，也不太隔音，所以李昂能知道她偶尔会熬夜看那些恋爱小说。 他倒是提出过加固隔断，彻底分出两个房间，不过诺亚再三拒绝，也就不了了之。 沙沙… 诺亚在床边有些拘谨地坐好。 她还是第一次坐在别人，尤其是异性，更尤其是李昂床上。 感觉有些…羞人。 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是李昂身上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本来是表决心的动作，看起来却像是在嗅闻李昂床铺的变态一样。 意识到这点之后，诺亚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在干什么？李昂疑惑。 走进别人房间，然后开始憋气？ “呼…”诺亚终于重新恢复呼吸，她轻咳一声， “我们有必要梳理一下迄今为止的信息。” “嗯…确实。”李昂点点头。 抛开外形和偶尔的奇怪行为来看，诺亚确实是可靠的成熟女性，跟她商量绝对没问题。 “目前镁厅分为三派。由本土贵族构成的议会，由弥安掌控的反抗军，以及奥古二世为首的保皇党。” “本土贵族，他们和铁王座号关系密切，说不定铁王座的晋升需要大量镁粉。” “出于某种原因，黄铜圣辇的某个关键部件，在辗转雷索蒂斯和刘氏财团手中后，消失不见。” “你觉得在议会手里？”诺亚问。 “也只能是这样，本土贵族一直想彻底吃掉黄铜圣辇，还记得那些只有编号的列车吗？006号之类的，那些就是镁厅的特殊搜查小队。” “我们伪装的相当不错，所以没遇到他们，不过可以肯定，议会目前的部分中心还放在这件事上。” “目前他们带走了黄铜圣辇的一节车厢，准备在几天后的拍卖会上脱手。” “不少高序列能力者坐着酒神号来到这里，看来我们要跟他们竞争了。” “那关键部件呢？‘被诅咒’的那个？”诺亚问。 “现在可能都不在镁厅了，只能之后想办法，或者找弥安问问，虽然她大概率不会说。” 李昂耸耸肩。 “弥安的反抗军，是想同时推翻议会和保皇党，当然，主要矛头还是指向奥古二世。” “她创建秘密结社，打算利用外城区的贫民给奥古二世施压，好找机会在庆典上完成刺杀。” “不过不能忘记…” “这坏女人想要的也是黄铜圣辇。”诺亚跟上了李昂的思路。 “对。”李昂点头，“这也是需要防备的地方，不过眼下她无暇分心，可以利用。” “要多加小心，”诺亚难得严肃起来，再次重复，“多加小心这个坏女人。” “之后就是…奥古二世了。”脑海中闪过那只穿西装的灰绿眼睛胖企鹅，李昂的目光闪烁起来。 这场晚宴其实比看起来要凶险不少。 一般人是议员，另一半人是奥古二世的私人部队。 李昂毫不怀疑，奥古二世那句话并非玩笑。 只要自己说列车炮能打到这边，奥古二世就会立刻下令让私人部队动手， 然后利用炮击将银鳕鱼餐厅变成废墟，伪装成这是一场事故。 屠杀近在咫尺。 这位三百磅的避难所准负责人，其实有着相当程度的铁腕，他只是没找到机会。 铁王座号确实很好地将他限制住了。 “这家伙也很危险。”诺亚缓缓开口，“在负责人这个位置站稳脚跟，就意味着要获得一辆奇迹列车的支持。” “他选定的是黄铜圣辇，选定了我们。” “的确…”李昂点点头。 奥古二世让自己和南宫剃一起行动，一方面是需要自己交出这张投名状，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自己独自一人就找到遗失车厢，把他刨除在外。 这是很划算的买卖，甚至不需要提供什么帮助，只要给出情报，就能换来奇迹列车的支持。 “如果他能站到最后…我们也不是不能支持他。”李昂想了想。 他倒不是想成为保皇党，政治这种东西他不想沾边。 只是… 奥古二世的父亲奥古一世，是星郡的负责人，也是一名观星序列的高阶能力者。 观星意味着情报，自己这边虽然有启示录，可谁会拒绝更多情报呢？ 而且获得一座大型避难所的支持，至少接下来的旅程不用太担心供给问题。 “那…拽人鬼呢？”诺亚接着问。 “嗯…”李昂眯起眼睛。 拽人鬼，是他给那只智慧型起的名字。 丧尸，潜入城里，至今没有大规模爆发的丧尸。 这相当耸人听闻。 李昂离开马戏团后立刻给奥古二世打电话说明了这件事，同时告知了关于疫医的疫苗情况。 胖企鹅很重视，先是承诺会立刻推行疫苗，再是感谢李昂的告知，说明天会送一份礼品过来。 即便这样，李昂也没有很安心。 拽人鬼和他一样，是这座避难所，这场权利斗争的变数。 只不过一个靠着卓越级别的列车炮，另一个靠着满是病毒的体液。 “拽人鬼的智力几乎跟人类不相上下，如果它铁了心要躲起来，我们是找不到的。”李昂摇摇头，“不过它并没有凭借本能到处感染别人，应该是有其他事要做。” “至于今天在帐篷外的笑声…应该是一次问好。” “他认出我这个老朋友了。” “噫…怪吓人的。”诺亚搓了搓胳膊。 “我从之前就想问了，你是机械造物，为什么会害怕丧尸？”李昂靠住枕头。 “这其实挺容易理解的，”诺亚叹了口气，把玩偶放到一边，“因为我见过太多熟悉的人被感染，失去理智，变成只会到处啃咬的行尸走肉。” “这些家伙的大脑还是完好的，我有时候会想，里面是不是还困着什么人，整天活在恐惧和黑暗中。” “他们把登上奇迹列车，提升序列的过程称作‘服役’，而我是在这里出生的，从睁开眼睛那一刻就在服役。” “你们觉得他们变成了不同族的怪物，而在我眼中，大概是从猫变成狗…之类的感觉。” “杀丧尸对我来说跟杀人差别不大，尸体同样的温热，柔软，毫无活力。” “认识新的同胞，看着他们被感染，亲手打碎那些熟悉的脸。” “这样的日子从我出生开始，持续到我报废那天，永无尽头，不会停歇。” 她看向李昂，金色卷发垂落下来，盖住那双带着疲惫的眸子， “所以我害怕丧尸。” “这样吗…”李昂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诺亚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很多。 出生开始就在服役的老兵。 记忆破碎的，机械师序列的唯一同胞。 不知道活了多久，却被无法成长的身体困住的可怜人。 她并不只是整天捧着恋爱漫画猛看的小萝莉，成熟可靠也不仅仅是玩笑话。 哪怕有着严重的心理障碍，她也能跟着李昂横穿荒原，或者在帐篷中面对几十上百的丧尸，没抱怨过一句。 只是到了夜晚，合上双眼面前全是狰狞的，破碎的熟悉面孔，以至于她无法入睡。 “要靠过来吗？”李昂轻咳一声。 “嗯…”诺亚点点头。 第65章 这是我妹妹，张恩雅 “关于你的过去呢？李昂。”诺亚靠着枕头，“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的童年，学生时期…邂逅过什么人，有没有暗恋对象，我都想知道。” “我的过去…”李昂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自己是个从天启日之前飘过来的游魂，童年和学生时期全都乏善可陈。 没有恋爱，没有多少友谊，连父母也是抱怨过几句“你怎么不跟家里亲近”，就连着大半年没联系。 “很没意思的，而且我也记不清了。”李昂摇摇头，“用一个词来概括，大概就是…孤独。” “我爹是个货车司机，经常不在家，拼命在外赚钱。我妈就出门打麻将，输掉他赚的绝大部分钱。” “两个人一碰面就吵架，一吵架就动手，然后闹到警察局，留我一个人在家。” “很小的时候我就学着自己做饭了，我想着把饭做好吃，爸妈说不定就能回来。” “…回来了吗？”诺亚小声问。 “算是吧，”李昂挠挠鼻尖，“没过多久，我爹带了个阿姨回来，说要吃最后一顿散伙饭，就是我做的。” “那顿饭我做得不错，阿姨一个劲夸我，说我懂事，能干，以后就跟着他们生活。” “后来我爹和她有了孩子，就没怎么管我了。” “那时候我好像…”李昂思索了一下，“十三岁。” 诺亚默默牵住他的手。 “没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李昂笑笑，“我从小不爱说话，没人愿意跟我玩，我就帮我爹修车。” “零件跟我说话，我也跟零件说。后来我的手艺越来越好，年纪也渐渐大了，再然后…” “我就到了江城避难所，开始一个人生活。” “现在仔细想想，我有挺多习惯都是那时候养成的。比如喜欢做饭，修车，再比如跟零件说话。” “诺亚，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柔软的身体拥抱过来，李昂顿了顿，感受着诺亚的温度与心跳。 “我不会离开你的，李昂。”少女枕着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闷，“你也不准离开我。” “好。”李昂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也不许被坏女人拐走。”诺亚哼哼唧唧。 “...好。”李昂笑了笑。 夜晚格外安静，也格外漫长。 第一缕阳光洒落时，少女蜷缩在李昂怀里，睡得正香甜。 —— “呼…” 办公桌前，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 天不知不觉就亮了。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时间根本不够用。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天没回卧室了，最近总是趴在桌子上将就，第二天醒来就继续工作。 “除此之外…”南宫剃低声汇报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关于议员，病毒，丧尸，集会，身穿黑袍，疑似和李昂达成了某种联系的秘密结社领导人。 以及李昂不可思议的身手，能进行火力压制的机械爪，诺亚那巨大的钻头。 奥古二世越听越精神，身体也坐直了些。 “李昂…”他笑了笑，“果然聪明，知道不能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看清楚那女人的脸了吗？” “没有，她戴着兜帽。不过我听到她大喊，让李昂帮忙找…”南宫剃顿了顿， “恩雅。 “哈，”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去查吧。” “不，不用查了。”门被敲了敲，满脸沮丧的张三走了进来。 他一夜没睡。 昨天强行把恩雅拎回家后不久，他就听说了马戏团爆发丧尸的消息。 感慨恩雅捡回一条命的同时，他也逐渐意识到了， 这件事不太对劲。 恩雅似乎跟什么不得了的团体扯上了关系。 找马戏团老板打听今晚发生了什么，听到李昂和南宫剃的名字之后， 张三知道事情彻底大条了。 恩雅似乎被黄毛拐带着，误打误撞闯进了镁厅高层的政治斗争中。 与其等着被奥古二世查出来，还不如主动坦白。 恩雅只是个普通学生，被鼓动着参加个秘密结社，也勉强算情有可原。 唯一的遗憾是，张三原本还打算等恩雅毕业后，借助奥古二世的关系安排个工作。 现在应该是不可能了。 “张三，你什么意思？”奥古二世抬起头。 说真的，他不太喜欢这个保镖。 比起干净利落的南宫剃，张三总是拖泥带水。 遇到直接杀人就能解决的情况，他偶尔会下不去手， 这很耽误时间。 不过比起这个，根本原因还是... 他是个好人。 所以奥古二世讨厌他，也重用他。 “恩雅是我妹妹。”张三鞠了个躬，“她还小，被人蒙骗了，我会好好管教她。您大人有大量，请...别对她做出太严重的惩罚。” “好吧。”奥古二世点点头。 张三猛地站直，一脸惊讶。 就这样？这就结束了？ 没有枪决，没有审讯，就连人格方面的侮辱都没有。 “我今天心情不错，要谢就谢李昂吧。”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他给我带来了不少收获，真是我的幸运星。” “关于你妹妹…让她把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中午前给我份书面报告。” “是！”张三用力点头。 “追杀你的人怎么样了？”奥古二世突然问。 “应该是放弃了，我目前还算安全。”张三揉揉眼睛。 “很好，这件事算是委屈你了。人手实在不足，没办法面面俱到。” “哪里，哪里。”张三又客套几句，这才离开白银之塔。 “哥，怎么样了？”恩雅从路灯后面探出脑袋。 “你还说！” 张三越看越气，一把拎起恩雅后领，“我要把你送到朋友那里去，禁足一个月，庆典结束才能出来。” “什么…不，不行！”恩雅努力挣扎。 弥安是越权者，再加上心理状态本身就更糟糕，没办法离开她。 “虽然那家伙身边也不算太平，可最起码奥古二世很喜欢他，愿意给他面子。” “哥！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 “进去之前你先记好，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叫诺亚，是我朋友的妹妹。” “至于我朋友，他是个年轻，有本事，讲义气的人，名叫李昂。” “…李昂？”恩雅瞪大眼睛，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李昂，不就是自己一伙人一直以来都在对付的那个… 机械师吗？ “怎么，认识吗？”张三看着被提在半空，突然一脸乖巧的妹妹。 李昂...难不成在小姑娘的圈子很受欢迎？ 是能理解，可这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吧... “这家伙确实长了张好脸蛋，为人也很可靠。我希望你在那里时多看看他跟其他人的差距，别整天跟着那些狐朋狗友。” —— 咚，咚咚。 和诺亚先后从床上起来，李昂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跳下列车。 他已经记不清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不过昨晚睡得相当不错，实属罕见。 嘎吱。 门被推开，李昂看到了熟面孔。 张三。 以及他提在手上的伴手礼… 是个人。 “你也搞这一出？”李昂皱起眉头。 他知道镁厅存在奴隶贸易，不过张三不像这种人。 “这是我妹妹，张恩雅。”张三把恩雅放下，深吸一口气，“最近我想给她禁足，但是自己实在走不开。” “你们之前说了...可以把她送过来。” “当然，没问题。”李昂点点头。 “那太好了，”张三松了口气，“帮我看住她，别让她再到处乱跑，加入什么秘密结社了。” 听到秘密结社后，李昂突然有种异样的预感， 他盯着张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亲生的妹妹？”李昂问。 “当然，我们都姓张啊。”张三回答。 “恩雅…恩雅，”李昂咀嚼着这个名字，回忆起昨天弥安让自己找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弥漫开来。 “好，我帮你这个忙。” “放心吧，我会无比认真，一丝不苟地给她禁足，绝对禁止外出。” —— 恩雅是第一次见到李昂。 虽然以前使用心灵侧写配合梅涅尔的时候，看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如此近距离接触，确实是第一次。 恩雅抬起头，下意识开始审视李昂。 不是太注重形象，却又不是邋遢，只是懒得将重心放在这上。 高大，肩膀宽阔，宽松的居家服下面能看到肌肉轮廓。 这就是跟弥安为敌，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打了个平手，甚至占据上风，达成休战协议的男人。 —— 李昂也在观察恩雅。 全名是张恩雅，张三的亲妹妹。 身穿学院标配的立领长袍，戴着眼镜，长直发披散下来，有种很浓的书卷气。 显然，这位恩雅是能力者，而且属于薪传序列。 薪传序列有些特殊，它们要掌握的东西太过驳杂，如果不专精一门，很难真正取得成效。 所以，薪传序列的序列九【学者】，涵盖了无数不同的领域。 对外说明时，则会是【生物学者】，【考古学者】，【矿物学者】…等等，不一而足。 而这位张恩雅小姐，负责让弥安的情绪产生波动。 看来那张橙底黑字，相当鼓动人情绪的传单，也是她的手笔。 也就是说… “心理学者，欢迎，欢迎。”李昂微笑着伸出手。 第66章 触手...什么的?! 目送张三离去后，李昂关上门，转头看向恩雅。 学者小姐惴惴不安。 她不是战斗序列的，面对普通人或许还有点自保能力，面对李昂…显然不够用了。 “要捆起来吗？”诺亚拽了拽绳子，发出啪嗒一声。 “随你喜欢，玩够就杀掉吧，”李昂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埋到菜地里。” “好嘞。”诺亚挽起袖子，露出虎牙，狞笑着靠近。 “诶…诶？！”恩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环抱双臂，拼命后退。 李昂并非哥哥口中那种可靠的人，相反，他极度危险，这点自己是知道的。 可怎么突然就要杀人…现在不是休战期吗！ 猜不透，完全猜不透！ 咣当。 单薄的后背撞在门板上，她像只无助的小兔子般缩成一团。 李昂开始脱衣服了！ 确实是很漂亮的肌肉…可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难不成… 脑中的幻想让她面色微红，恩雅咽了口唾沫，捏住衣领，时刻准备反抗。 李昂开始穿轻型动力甲。 噢…原来是这样。 恩雅松了口气，呆呆望着那件紧身的黑色轻甲勾勒出李昂的肌肉轮廓。 紧接着，她看到李昂的风衣下骤然伸出四根机械爪。 “咕！”恩雅捂住嘴，脸红的更加明显几分。 该不会…该不会… “至于怕成这样吗？或者说…”机械爪撑起身体，李昂朝着恩雅飞扑过去。 当！ 爪尖钉在门板上，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同时亮起火花。 “现在知道害怕了？” 机械爪收缩，李昂猛然靠近，以极近的距离注视她的双眼。 呜…！被施压了！ 恩雅在心中哀嚎。 学者小姐熟知心理学方面的技巧，可面前是能跟弥安平分秋色的男人，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 “说吧，你来我这想做什么。”李昂转身走向院子。 瑟瑟发抖了一阵后，恩雅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拜托了！请帮我打掩护！” “果然…”李昂叹口气，招了招手，“过来吧，跟我聊聊。” “不杀我了吗？”恩雅小声问。 “那是吓唬你的，我想让你自己跑掉，这样就不用管麻烦事了。” “可她在挖坑…”恩雅指了指菜地边上的诺亚。 “估计是对突然来访不太满意，还好你不会长住。”李昂拉开凳子， “首先，张恩雅，回答我。你是弥安的主要助力之一吗？” “是的。”恩雅点点头。 “荒原上，让她把冷女孩号重铸成巨型长矛，差点把我钉死的人，是你吗？” “…嗯。”恩雅咽了口唾沫，再次点头。 “张三，奥古二世的保镖，我的朋友…你又是他的妹妹。” “亲妹妹。”恩雅小声回应。 “靠…还有这种事。”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面对张三时一脸笑容，只是不想被看出破绽，实际上相当闹心。 “所以那个把你拐去荒原的‘黄毛’，”李昂用手指比了个双引号，“就是弥安？” “没错。” “你哥不止一次让你跟我共进晚餐…” “啊哈哈…”恩雅尴尬地移开目光。 “张三一点都不知道？”李昂顿了顿，接着问。 “没错，我瞒得很好。”恩雅点头。 “你…”李昂握了握拳头，“你还很骄傲…张三让你安心上学，你就这么回报他的？” “呜…你的语气跟我哥一模一样…”恩雅小声嘀咕，“别念叨我嘛，我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做决定。” “…”李昂面色复杂，张三提起妹妹时那种骄傲的表情再次闪过脑海。 “你确定吗？”李昂重复着她的话，“你确定自己是成年人，能做决定，也能为做过的决定负责。” “张恩雅，你必须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这不是儿戏。” “我确定。”恩雅顿了顿，郑重地点头。 李昂盯着她的眸子看了看，试图从中找到名为“觉悟”的光芒。 恩雅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跟李昂对视。 “好吧…”李昂靠住凳子，“记住你说的话，你是在向我宣告自己属于弥安的阵营，不再是我朋友的妹妹，而是我的死敌。” “休战期结束后，被我找到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击杀。就算张三问起，我也问心无愧，因为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明白了吗？” “明白了。”恩雅郑重其事地点头。 跟李昂交谈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小，却有种跟大哥很像的感觉。 而且… 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她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看到过。 坚毅，果断，勇敢，又充满了…决心。 “接下来谈你说的，打掩护的事。”李昂叹了口气，“你想我稳住张三，好让你继续跟弥安到处跑？” “是的。”恩雅用力点头。 “我不会这么做，这是在让我欺骗朋友。”李昂摇摇头，“他让你禁足，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直到庆典结束。刚好也能作为人质，我对弥安还不太放心。” “或者…你能给我个偶尔放你出去透气的理由。” “我…”恩雅张了张嘴，额头落下几滴冷汗。 谈话节奏完全被主导了。 她一个序列九的心理学者，第一次在谈判时插不上几句话，只能彻底陷入被动。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为什么一听到李昂的名字，就乖乖被拎过来了？ 当时只想着他目前是盟友，应该会帮这个忙。 如果能因此让哥哥放心，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完全没考虑到对方不愿意圆谎的情况。 看来哥哥说的没错，李昂的确是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可这样对自己来说简直太糟糕了… 哥哥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每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李昂比想象的还要强势，禁足已经不可避免，只能想办法偶尔透气。 快想想，想个理由出来… 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偶尔出门，让李昂愿意帮忙圆谎，同时能帮上弥安的… “啊！”恩雅一拍脑门，“签售会，我要举办签售会！” “…什么？”李昂挑起眉头。 他没懂恩雅为什么突然拐到这上来。 “我有在自己出版作品，最近刚好有出版社联系我，要我举报签售会。”恩雅兴致勃勃地解释， “我没有靠着哥哥接济，自己也有在存稿费，这是我的工作。” “你禁足我也没关系，不过我必须偶尔出门，举办签售会的同时跟弥安碰个面，这样没问题吧？” “…也算是正当理由。”李昂点点头，“你的作品叫什么名字？” “《侦探马洛》系列，”恩雅比划了一下，“侦探小说，我的笔名叫雅恩，这是我大哥的名字，他…” “啊！？”菜园里，正在挖坑的小萝莉猛地直起身，几个箭步直冲过来。 —— “雅恩老师…你怎么能是雅恩老师呢？”诺亚围着恩雅不停转圈，脸上写满了费解。 “让你失望了吗？”恩雅笑了笑，“你觉得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当然是…”诺亚比划着，“身材魁梧高大，跟李昂一样，然后身穿风衣，戴着猎鹿帽，手里拿着放大镜和烟斗，用手杖剑跟歹徒搏斗。” “就像插图上画的那样！很帅气！” 她摊开手上的小说，指着那个名叫马洛的侦探。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马洛的原型是我大哥。”恩雅点点头，“他在我心中就是这种感觉。” “你大哥？你不止张三一个哥哥？”李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该准备早餐了，还是三人份。 “嗯…说来有些复杂，”恩雅点头，“我排行第四，是最小的孩子。我的父母，还有真正的大哥，二哥，都在避难所被攻破那天感染了。” “当时张三十岁，我两岁，他带着我跑了出来，被大哥捡到。” “是大哥把我们养大的，他还把自己的名字给了我。” “很了不起。”李昂端着卤子放在桌上。 在末世，愿意并且有能力养育两个完全陌生的孩子，恩雅的大哥是个相当不错的家伙。 “没错！”恩雅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大哥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我想成为那样了不起的人，所以才努力学习的。” “他现在在哪？”诺亚问。 “在服役。”恩雅骄傲地回答，“我十岁时大哥就去服役了，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他成了高序列强者，为了人类的生存不断奔波。” “会想他吗？”李昂摆好豆腐脑。 “会的…大哥上次来看我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他经常给我写信。”恩雅捧着面颊，露出笑容，“他说自己过得很好，还鼓励我追逐梦想。” “现在送信可不容易，只有观星号才会做这种事了…前几天它路过镁厅，你有收到信吗？” “没有…”恩雅摇摇头，“大哥的信都是弥安姐帮我寄送和接收的，靠着贵族之间的专用线路。” “…这样。”李昂眯起眼睛，跟诺亚对视。 沉默几秒后，他摘下围裙，“吃饭吧，这是天启日前的一种食物，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第67章 再这样我就收你们版权费了 家里多了个人，对李昂来说倒是没什么区别。 他跟诺亚都睡车上，黄铜圣辇外人也打不开。 工坊里有不少空房间，收拾出来一个给恩雅住就可以。 “不准参加秘密结社了，这是张三的请求。” 整理好被褥后，李昂转身，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学者小姐。 “你不是战斗序列，一旦弥安照顾不到，情况就很危险了，明白吗？” “…好。”恩雅委屈点头。 “唉…我能理解张三为什么这么火大了。”李昂捏了捏鼻梁。 恩雅身上的学生气很浓。 跟书呆子佩洛又不一样，佩洛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天天见血的，有极强的专业素养，心理素质也过硬。 恩雅有这种学生气，完全是因为一直待在学校里，没怎么接触过外界。 好像一个看不住就会被拐走，被绑架，被感染。 偏偏她又有自己的意志，哪怕不太靠谱，也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每个人有不同的道路，既然站出来了，就都是同等的对手。 “没什么事别出院子，想要东西跟我说，无聊了可以跟诺亚玩，教她各种知识。也可以让她教你种地。” 最后嘱咐几句，李昂转身出门。 —— “我们失去恩雅了…” “什么？！”弥安瞪大眼睛。 “她被她哥拎着塞进了李昂的工坊，目前生死不明。” “…？”弥安面色复杂。 “下次说话再大喘气，我就用水晶球砸你的头。”梅涅尔咬牙切齿，提起的心缓缓放松下去。 “哈，你是学会关心他人了，还是跟恩雅关系变好了？...喔喔，冷静点，看来是后者。”白银接住飞来的台灯，喘着粗气，“拜托，体谅一下，我跑了一整夜啊。” 她昨晚过得相当不好。 本来打算跟去餐厅，看看老爹被吓唬的样子，再尾随李昂，向他发起决斗邀请。 结果李昂从出门开始，身边就跟着个强到离谱的女仆装怪人。 寻找机会的白银一路跟到马戏团，然后蹲在门口，继续等待机会。 再之后… 她看到恩雅被张三拎走，一堆人跌跌撞撞跑出帐篷，紧接着是几只丧尸。 丧尸看到她似乎相当兴奋，嗷嗷叫着就追了上来。 白银本来想打，可身上的“平平无奇”外套是崭新的，她不打算弄脏，于是掉头就跑。 之后就跑了一宿，路过d区工坊又看到张三和恩雅找到李昂，现在才刚转回来。 “她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查理指了指太阳穴，压低声音。 “笨强笨强的。”齐耳面色同样复杂。 那些丧尸连火车都追得上，白银跑一宿愣是没被感染， 银骑士对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是相当可观。 “除了这个，你注意到那些丧尸之后的去向了吗？”弥安问，“李昂好像见过其中一个，他称呼它为…‘拽人鬼’。” “见到了，一个瘦瘦小小，半个脑袋的丧尸。”白银回答，“他们往地铁口去了，应该藏在地下。” “恐怕是跟参加集会的人流一起混进来的…”弥安摸了摸下巴，“先是矿区出现丧尸，再是矿区贫民参与秘密结社…这样来看，秘密结社爆发感染也有迹可循。” “我该更加小心的…” “安心啦，弥安。”白银摆摆手，“其实大部分人都成功逃走了，他们之后还会来的，而且会来的更多。” “因为这次事故让他们知道…镁片真的没用。” “…的确如此。”弥安点头。 “我早就看不惯了，老爹和议会勾结在一起，哄骗这些傻乎乎的贫民。”白银拉开凳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 “卖报卖报！昨晚d区爆发小型感染，某不知名工坊主再次路过，解除危机！” “神秘工坊主究竟姓甚名谁，专业人士为你分析，另有照片奉上！居然相当英俊！” “坊间有消息流传，感染事故是议员有意为之，为的就是除掉秘密结社，好在社长是高序列能力者…如今死无对证，议会提醒您不要听信谣言！” “警局局长白鹤宣布将会彻查丧尸来源，媒体询问秘密结社相关话题，白鹤殴打记者！” “马戏团的狮子一夜之间全部斑秃，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购买今天的《镁厅日报》！” 报童挥舞着报纸，小跑着穿过街头巷尾。 李昂摸摸鼻尖。 这镁厅日报整天追着他报导啊…就不能有点新意？ 再这样下去要收版权费了。 先是一击解决序列六感染者，再是几乎一只没剩，化解了小规模丧尸危机。 某不知名工坊主目前风头正盛，报纸上甚至出现了一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自己正在逐渐变成都市传说一类的东西… 感觉怪怪的。 买了份《镁厅日报》，确认照片把自己拍得还不错，李昂继续前进。 他今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当然，也不是闲逛。 李昂虽然不是贼，却也不喜欢走空。 昨天一晚上忙下来，最有价值的收获是拍卖会的时间地点， 第二有价值的，则是… 李昂低下头，看着列车长制服衣领上，那枚刻画着群星的徽章。 星郡通行证。 星郡，二十四个避难所中最大的几个之一。 它跟观星号关系密切，而观星… 意味着地图测绘，信件运输，咒文卷轴，以及刻画在车头，让列车能看到远程路况的能力。 每一样都至关重要。 正因如此，观星号的权重相当大，星郡的通行证也是公认的效力最高。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门都会为之敞开。 李昂今天出门就是想试试这东西是不是真那么好用，他的目的地则是… 地铁缓缓停下，李昂走上站台，看着闪烁的应急灯。 h区。 虽然八个区都是按照字母排列，没有明确意义，不过让李昂来说的话… h区的h，代表着黑市，以及下半身那些不太光彩的欲望。 走出地铁站，李昂戴上防毒面具，遮住面孔。 空气质量很差，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的颗粒，能见度相当低。 叮当，叮当。 风铃声响起，道路中间出现了摇晃的光点。 李昂侧过身站在路边。 几秒钟后，马车快速驶过。 李昂竖起衣领，把一小捧镁光苔放进罐子，挂在腰间。 即使是白天都要点灯，否则容易被马车撞到。 镁厅有奴隶贸易，那些“货物”大部分都是小型避难所的居民。 房屋被毁，无处可去，没有食物，有些人甚至是自愿跟奴隶贩子走的。 至于房屋为什么被毁… 那就不好说了。 有时是尸潮，有时是游荡者，很难说清哪种情况更多， 不过一般来说，尸潮不会留下活口。 李昂缓步前进。 高品质的奴隶，比如身强力壮，有特殊技能，未经人事的姑娘，异常貌美的妇人…通常会被直接送到内城区。 外城区没多少人会购买这种奴隶，花闲钱给家里添张嘴实在犯不上。 在这里的只有低档货。 哗啦，哗啦。 铁链声响起，李昂看着不远处，奴隶贩子牵着一排老弱病残，小步朝前走去。 擦肩而过时，奴隶贩子恭敬地点头，向这位列车长老爷行礼。 李昂没回应，他默默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奴隶，而是… 看清楚路牌后，李昂推开门。 进入室内，能见度稍微高了点。 空气中还是飞舞着灰尘，丁达尔效应导致灯光在其中呈线条状不断闪动，有人在喝酒，聊天，大笑。 门口的守卫看到了李昂的列车长制服，犹豫几次后伸手阻拦，又在看清星郡通行证后立刻抬手，做了邀请的动作。 守卫领着李昂穿过吧台，走过人群，然后展开地板上的暗扣。 金色的光芒照射出来，能听到激烈的议价声，以及偶尔一两句咂舌。 “就是这个…”李昂走下楼梯。 列车长们的集会场，星期六酒馆。 不少私人列车长会来到这里互相交换武装部件，或者随身携带的武器。 有些时候运气好，还能碰到不太识货的列车长，把带着特殊效果的序列产物往出卖，或者单纯放在这里寄售。 李昂打算碰碰运气。 他想弄一件序列造物。 再过几天就是拍卖会了，面对那些坐着酒神号来的大人物…就算有弥安当保镖，也得多加小心。 —— “精良级的列车炮…你要五千块？！怎么不去抢！这都用很久了，不值钱不值钱，我最多出三千五。” “谁教你这么砍价的？你老妈吗？你不买就滚蛋，别耽误其他人。” “行了…你那两门列车炮都放多久没卖出去了，三千五就三千五嘛。” “切，你懂什么。”金牙霍里摆摆手，“也就是你们几个老油条不好忽悠，要是遇到个新人，我能让他用八千块买这两门老炮，信不信？” “你就吹吧。” “新人又不是傻子，就算他们是傻子，哪来的那么多钱？” “啧，我听说最近镁厅来了辆绿皮火车，列车长是个年轻小鬼…他肯定是富二代，为了翻新列车带了一大笔钱。” “那种小鬼根本进不来我们的集会，霍里，你喝多了。” “…是啊，你喝多了。”说话声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沙沙的感觉，听起来有些失真。 年轻的列车长不知何时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他们交谈。 第68章 有请下一位持宝人 看来这几位…就是星期六俱乐部的常客了。 李昂透过护目镜，打量着圆桌上的几人。 人这种东西很有趣，一旦聚集成小团体，就会自发地出现一到两名‘国王’，几名附属，以及一名被人取笑做乐，负责哗众取宠的‘弄臣’。 只要有点观察力，愿意听上几句，就能迅速分辨出每个人的生态位。 金牙霍里显然就是这名‘弄臣’。 看外表就知道了，干瘦，矮小，墨绿色的列车长制服破破烂烂，却仍旧努力把唯一值得称道的金牙露出来，显出令人尴尬的笑容。 “噢…来了个新人。”霍里打量着李昂，“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我猜猜，”李昂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该不会是新人必须从老人手里买一件东西，比如八千块的二手列车炮…之类的吧？” “哈，你还真他娘上道！”金牙霍里搓了搓手，“放心吧，小子，这钱你花的不冤。” “列车长一个个都不好惹，规矩也多，有我带着你，你肯定…”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霍里，已婚。老婆嫌你没出息，从很早以前就早出晚归，最近连婚戒都没怎么戴了。” “你，你怎么…”霍里瞪大眼睛。 “你怀疑她有情夫，只是一直没勇气戳穿，因为你知道自己比不上对方，而且你是列车长，离婚之后孩子也会离你而去…噢，是个女儿。” 李昂接着说。 “你女儿年纪不大，很乖巧，最近刚开始上学。” “够，够了！”霍里猛地一拍桌子，剧烈地喘息着，“谁告诉你这些的？！” “你左耳下面，”李昂比划一下，“有剃须泡沫，说明很久没人跟你近距离接触了。” “婚戒说明你已婚，几乎看不到钻石，而且异常破旧的婚戒…说明你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 “你太太显然不会满意这种现状，年轻时她愿意嫁给你，是觉得你有潜力，能混迹列车长的圈子，搞到不少钱。” “现在幻想破灭，这枚戒指就成了负担。在镁厅这种地方，她无法依靠一个不常见面的列车长丈夫，所以…” “你衣领破了，被缝过，针脚粗糙却细心。这种针脚是小女孩才会缝出来的…看，边缘的碳迹有些反光，这是铅笔留下的，所以我说她刚开始上学。” 李昂脑海中闪过诺亚用狮子鬃毛填充玩具熊的样子。 “总之，霍里。我不会掏这笔钱。” “如果你愿意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我可以帮你把钻戒重新打造成其他首饰。这挽回不了你太太的心，不过你可以送给女儿，她是个好孩子。” “怎么样？” 寂静。 不只是李昂所在的圆桌，地下室的其他人也停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这边。 霍里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几次想要重新露出那种令人尴尬的笑容，可惜面部肌肉像是不听他的一样。 “干！”尝试失败后，他抓了抓头发，垂下脑袋。 “霍里…我都不知道。”左手边，一位‘附属’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霍里握着酒杯，“难得聚一次，我只是想开心点，顺便赚点小钱。” “说真的，你不讲那些冷笑话，而且不露出金牙的时候…还没那么惹人厌。”另一名列车长跟他碰了碰杯，“放松点，兄弟，都会过去的。” “你…这扫兴的家伙。”霍里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和其他人一起看向李昂。 他设想过很多结局，比如自己成功坑到这个菜鸟富二代，再比如对方愤而离席， 霍里甚至考虑到了对方其实很强，把他们这些人挨个揍一遍扬长而去。 唯独没想到来了个…这么离谱的主。 三言两语把他老底翻了个遍，问题是又没法跟人家发火，毕竟真是奔着帮忙来的。 李昂回望过去，时不时转头跟其他列车长对视。 其他列车长似乎有点害怕他的眼睛，被看到后都会不自然地仰头，低头，吹口哨。 “来吧怪胎，说你想要什么，然后滚蛋。”坐在靠近吧台位置的列车长缓缓开口。 李昂挑起眉头。 那是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乍一看跟冷女孩号的列车长有点像。 他胸前也别着星郡通行证。 看来这就是“国王”了，不止这间酒吧，整个镁厅的列车长里…他说话都很有分量。 “我想买一件序列造物，预算是八万块。接受以物易物。” 李昂把手伸进外衣内衬，抽出把银白色的沉重鹤嘴锄。 当啷。 随着鹤嘴锄落在吧台上，地下室陷入了新一轮寂静。 “…那是开罐器吗？”霍里猛地站起身。 “是！绝对是！我列车报废时见过这东西！” “他把条子打劫了！？” 列车长们陷入骚乱。 李昂耸了耸肩。 果然… 这大概相当于在某种不太合法的俱乐部，公开兜售警车钥匙。 可他手头就这么一件序列造物，是荒原上从重甲骑士那里缴获的。 这东西太重，不管挥舞还是携带都不方便，不是铁王座序列的能力者，用起来很不顺手。 “都安静点。”国王拍了拍桌子，拿起鹤嘴锄，用力一挥。 噗呲！ 角落里的铁桶应声而裂，啤酒喷涌而出。 “是真货…”他转过头，看向人群，“都听到了吧，有好东西的赶紧拿出来，机会难得。” 短暂的沉默后，几名列车长举起手。 “你先看看，之后我带你去寄售处。”国王指了指。 “好。”李昂站起身。 这样很不错。 他目前不打算搞那种一群人穿着黑袍围坐城圈，挨个介绍自己货品的传统仪式。 那样效率低，而且出现的基本只有普通，精良级别的东西。 偶尔消磨时间，涨涨见识倒是没问题， 可想见识真正的好东西，还是得像这样，让对方主动过来找自己。 有一种…站在大厅喊一声“我想找工作”，之后就有各大公司人事主动找过来的感觉。 走进一旁的交易室，李昂坐好，摆弄了两下面前的铁栅栏。 这东西设计的相当人性化。 两人中间是厚厚的金属隔板，只有一层铁栅栏能观察货物情况，想要杀人劫货几乎是不可能的。 咚咚。 门被敲响。 “请进。” 李昂靠住凳子，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持宝人。 —— “这是…深岩序列的造物。”来人将一副矿工手套放到李昂面前，“我叫它‘矿车’。” “效果是能通过触碰，让直径不超过五厘米的石块悬浮，固定在半空。” “…固定。”李昂挑起眉头，“能给我演示一下吗？” 对方点了点头，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两粒石头。 触碰，举到半空，松手。 石块确实开始悬浮了。 李昂眼前一亮。 “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改变它的位置？” 这或许是种相当不错的暗杀道具。 如果“固定”是强制性，无法改变的， 那么固定一把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石刀呢？ 把它固定在奇迹列车的必经道路上，它能不能一路扎穿列车？ “咳…用一点力就掉了。”对方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石块应声而落。 “…你的报价是？”李昂面色复杂。 对方显得有些激动，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八万块，可以讲价。” “五十卖不卖？”李昂问。 这东西几乎没啥用了，买回去翻土种花还不错。 “你…你这是在侮辱我！” 第一位持宝人愤怒离席。 —— “这是酒神序列的造物。”第二位持宝人是名女性。 女性列车长确实不多见，她一身浅粉色的制服，胸口的扣子完全没系上，雪白的柔软显露无疑。 “爱神之箭。” 她递上一把同样浅粉色的制式手枪，看起来有点像格洛克。 “效果很奇特，命中敌人后有百分之九十概率直接杀死对方，剩下百分之十…能让对方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你确定不是打服了吗？”李昂从栅栏中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把手枪，“我没听说酒神序列有这种能力，” “这东西好像只是涂了遍油漆的普通格洛克吧，你用它骗了多少人？” “…切。”第二位持宝人撇撇嘴，快步离开了。 —— 第三位持宝人是个肌肉男。 他的列车长制服…怎么说呢，看起来不太正经。 上面有作为装饰的铆钉，皮带，头上还戴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头套。 “这是…行为艺术？”李昂压低声音。 “罪人序列的造物，亵渎镣铐。”出人意料的是，这位有点像暗黑蝙蝠侠的肌肉大哥没有闲聊，而是很正经地把东西拍到了李昂面前。 一对漆黑的镣铐。 外表平平无奇，两个手环，中间连着铁链，看起来有些分量。 让李昂颇有兴趣的，是对方口中的序列。 “罪人”序列。 李昂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被铐住的人会无法使用能力。我这个是低级版本，铐不住高序列能力者，序列八以下没问题。” 肌肉男解释。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 应该就是这样了…镣铐原本是锁这大哥用的。 这名有点奇怪的肌肉男，是从罪人列车上跑下来的， 一名“逃犯”。 第69章 傲慢与偏见 “东西是好东西，你的来历我不多问，报价吧。”李昂看着那副镣铐。 禁止序列八及以下使用能力，效果确实不错。 可惜不是武器，使用环境也不多。 “它对我来说没用，列车长要面对的是丧尸，几乎看不到几个能力者。”男人挠挠头， “我给你个优惠，也算让我尽早脱手。一口价，五万。” “…我考虑考虑。”李昂点点头。 —— 又面试了几名持宝人，身心俱疲的李昂站起身，走向那名“国王”，还有站在他旁边的金牙霍里。 “没遇到合适的？”国王问。 “是啊…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效果连对应途径的序列九都比不上。”李昂叹了口气，“带我去寄售处吧。” “是你要求太高了。”国王摇摇头，“对这些私人列车长来说，一件稍微有点超凡能力的物品就已经够他们吹嘘半辈子。” “你刚才也听人说了，列车长要面对的是丧尸，他们该准备的是机枪，手雷，列车炮。序列造物性价比太低了。” “遇到高序列感染者怎么办？”李昂问。 “等死。”国王回答，“平日里多祈祷自己别那么背，真遇到就是死路一条。” “我的表弟，冷女孩号的列车长，他在路上就遇到了一名序列六的【银肺】。” “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座大山…只有真正勇敢，强大的人才能跨越。” “有人甚至会单纯出于对这座大山的恐惧而登上奇迹列车服役，我原本也这么想，可惜没天分。” “好在这名银肺被干掉了，被一名年轻的工坊主，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他。” “…”李昂面具下的脸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你想要真正厉害的序列造物。要么，去内城区的拍卖厅，我不知道它们拍卖的具体日期，几乎没人有这个资格。” 我过几天正要去这个…李昂在心里默默点头。 “要么，就是来寄售处碰运气了。”霍里接过话茬，推开大门，“这里放着的大部分都是破烂，列车长们就算低价出手，也不可能让东西放着，除非那东西真的不值钱。” “小部分…则是有些眼光，脾气又很倔的列车长。他们深信自己拿来的是好东西，谁识货再卖给谁。” “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有点…精神疾病，所以东西好坏也说不准。” “去看吧。” 啪嗒。 电流闪烁，一个个蒙着灰尘的展柜亮起光芒。 —— 李昂对自己需要的武器…其实有个大致设想。 要带进拍卖场，就不能太大，太张扬。 必须足够隐蔽。 手枪或者匕首就很合适。 可惜一路看过来都没有合适的，李昂甚至在展柜里看到了个标价十万块的“泡菜坛子”。 简介多次声明它是天启日前的古董，唯独李昂清楚， 这压根不是泡菜坛子，而是个夜壶。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把它买回家腌泡菜啊… 除此之外，寄售处常见的居然是看起来就相当古旧的书籍，以及各种包括牙刷在内的生活用品。 几乎都是天启日前留下来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看着别人把半块带着不明毛发的香皂放在玻璃柜里… 李昂向后挪了半步，继续寻找。 终于，他在某个展柜前方停了下来。 那里摆放着一对武器， 左轮与匕首。 一黑一白，白色左轮带着雕花异常显眼，黑色的匕首则精细小巧，便于隐藏。 李昂掀开展示柜，把它们拿到手上，查看简介。 这对武器的名字是… 傲慢与偏见。 白色左轮是傲慢，它有着蔷薇与荆棘的浮雕，优雅的外形，以及… 近乎于无的威力。 扣动扳机后，枪口会神奇地生长出一支玫瑰。 黑色的匕首则是“偏见”。 它附带一个小小的绑带刀鞘，能够收纳在手腕上。 李昂翻动手腕，做了个魔术般的动作，匕首瞬间消失。 转动手指，偏见凭空出现，在戴着手套的指缝中跳跃两下，眨眼间便再次消失。 唰！ 李昂骤然挥动匕首，空气中闪过一抹漆黑的刀光。 杀伤范围比想象中大。 “嗯…挺好用的。”李昂挑起眉头。 对于双手同样灵活的工匠来说，使用何种武器区别不大。 不过以个人喜好来讲，李昂更喜欢匕首。 迅捷，隐蔽，一刀封喉。 仅仅这些还不够，李昂自己也能造出它们， 翻动简介卡，李昂查看着傲慢与偏见的特殊效果。 【酒神序列造物】 【傲慢射击后，偏见将在下次出鞘前进入不可观测状态】 【偏见成功击杀敌人，傲慢的下次射击将会涌出足以遮蔽视线的花雨】 “嗯…？”李昂眯起眼睛。 好东西。 酒神序列就是爱搞这些奇奇怪怪，带着艺术气息和浪漫主义色彩的小发明。 不过李昂很喜欢。 洛缇丝是纯靠机械技艺达成的，神乎其技般的无形。 傲慢与偏见则是麻痹精神，来让敌人对危险视而不见，是典型的酒神序列做法。 能带进拍卖厅。 买匕首送左轮。 甚至能帮助自己成功脱身。 就它了。 放下简介卡，李昂看向价格牌。 “嗯…？一万二？” 他摸摸下巴。 好便宜。 怎么回事… 比想象的便宜多了。 难不成一把能长出玫瑰的左轮手枪，和重心完美，挥舞起来无比顺手的匕首， 比不上那种让石头悬浮起来的破手套吗？ 这样一想确实半斤八两… 武器如何还是要看使用者。 算是让自己捡了个漏。 “能讲价吗？”李昂拿起傲慢与偏见。 “能的。”国王点头，“卖家说最低一万，多出来的这两千原本要归我们。不过如果你肯答应，今天离开这里后再也不回来…这两千就给你抹了。” “好啊。”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自己不太招人待见这一点…他倒是可以理解。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得不如意，又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地方。 被看一眼就全猜出来，再拿到所有人面前讲，没人愿意看到第二次，更不想落到自己头上。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算了，当我没问。”国王把傲慢与偏见包好，递了出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年轻的列车长？我有预感，这个名字以后会变得人尽皆知。” “我叫李昂。”李昂接过布包，笑了笑，“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 “买到了…傲慢与偏见，还有这个。” 李昂看着那漆黑的锁链。 亵渎镣铐。 他手头有十五万，本来带了十万出来，为求保险才说自己预算是八万。 没想到傲慢与偏见太便宜，预算没花完，就算再加上一条五万块的亵渎镣铐都没花完。 “大手大脚花钱的感觉…真不错。”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他买亵渎镣铐也不是为了凑数。 避难所能见到的能力者，大部分都是序列九和序列八，这东西对付他们正合适。 而且…亵渎镣铐是铁的，李昂恰好是个机械师。 他想看看这东西的具体构造，如果能重新锻造一下，成为跟圣灵之手效果差不多的特殊造物， 那不就摸谁谁傻了吗？ 怀着这样的期待，李昂漫步在回家的道路上。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用余光看了看蔓延到身侧的影子。 嗯…果然，被跟了。 —— 李昂是个谨慎的人，他在没戴面具时会尽可能使用假身份，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而戴上面具后，过度的谨慎变得没有必要了，李昂可以相应的多追求一点效率。 这确实让他很快买到想要的序列造物，却也不可避免地给他惹了麻烦。 “就是他吗？”壮汉压低声音。 能见度太低，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有个光点摇摇晃晃， 那应该是挂在腰间的提灯。 “对，就是他！”身穿粉色制服的女列车长恶狠狠地点头。 她的真名早已无人知晓，只剩下臭名昭着的外号…兰花螳螂。 混进当地的列车长集会，拿出“爱神之箭”，和对方达成交易后，附带一点点亲密的小福利。 然后让两个壮汉哥哥破门而入，把那个倒霉蛋吓得瑟瑟发抖，抢走他身上剩下的钱。 这么多年过去，她和两个哥哥无往而不利，受害者遍布大江南北， 可惜今天刚到镁厅，就遇到个不长眼的。 识破她的把戏就算了，对她的色诱也完全没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么丰满，柔软，白嫩的胸脯…连看都不看， 还是个男人吗？ 难不成喜欢平胸？那跟变态有什么差别？ 当然，让兰花螳螂决心除掉李昂的并非这个。 而是这家伙不仅识破了自己的把戏，还直接说了出来。 看破不说破，是这行的规矩。 李昂今天破了这个规矩，她在镁厅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么大个避难所...这么大块肥肉，放到嘴边却没法吃。 兰花螳螂恨透了李昂。 无论如何... 她今天都要把李昂彻底留在这里。 “上吧！” 兰花螳螂挥了挥手。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迅速朝着那个光点冲去。 他们走后不久，巷子里探出了李昂的脑袋。 他摸了摸下巴，快步跟上去。 第70章 送她玫瑰花吧 “我回来了。” 李昂推开门，把大包小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哇…！买了什么？”学者小姐凑过来。 “你别那么自来熟，回房间蹲着去。”李昂摆摆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恩雅失落地“哦”一声，默默回到屋子。 “提回来很累吧？”诺亚把筷子递到李昂嘴边，把刚做好的炸丸子喂给他，“尝尝熟没熟，小心烫。” “今天遇到好心人了，非要把东西送给我。”李昂吃掉炸丸子，把面前的包裹摆开。 “比如这五万块，两挺普通级别的机枪部件，还有颗熔炉之心。” “等等…李昂，”诺亚面色复杂，“你打劫了一名列车长吗？” “怎么会，她自愿给我的。” “这套粉色的列车长制服…也是她自愿脱给你的？”诺亚举起衣服，胸围的尺寸很是不可思议。 单纯劫财…应该不会把衣服都劫过来吧？ 她鼓起腮帮子，等待着李昂解释。 “嗯…”李昂摸摸下巴，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亮出机械爪，瞬间把那两名壮汉放倒后， 兰花螳螂脱下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之后跪在一边，五体投地，哭着让自己饶她一命。 “还真是自愿的。”李昂回答， “她想趁我分心偷袭，结果没成功。被我往脸上捶了几拳之后…就主动提出花钱买命了。” “好吧…”听到对方的色诱没能成功，诺亚的心情略有好转。 “总之，我们手头现在有三颗熔炉之心。” 李昂摆弄着那近乎完好的金属心脏。 另外两颗分别剩余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八。 有了这个，暂时不用担心黄铜圣辇的能源问题了。 “还有…”李昂拿出银白色的雕花左轮，对着天空扣动扳机，“你看。” 一束玫瑰从枪口冒出，他拿在手上，递给诺亚。 “这…这，这是…玫瑰！”诺亚后退两步，面色瞬间通红，“我…我还穿着围裙呢…” “不应该挑个更正式的时间吗？当，当然我不是说…不愿意什么的…” 她胡乱挥舞着手掌，过了几秒才勉强稳住，将目光移向别处。 “真是要…给我的？”诺亚小声问。 “看到这东西的描述我就在想了，”李昂的声音有些兴奋，“现在很少能见到鲜花，如果把这些拿出去卖，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本。” “我就知道…”诺亚有些失落地接过玫瑰，打量一圈，“品相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是吧。”李昂笑了笑，从大衣下掏出一整束玫瑰，递到诺亚面前， “单独一支太寒酸了，这个才是送你的。”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诺亚。” 诺亚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委屈到欣喜，再到意识到李昂故意捉弄自己的羞恼。 “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她跺了跺脚，扯住李昂的领带，把他的脸拉到近前。 “第一次有人送我花，我…很喜欢。”诺亚脸上带着不服输的表情，轻声说。 对视，呼吸，垂眸。 “那个！”工坊里传来恩雅的喊声，“肉丸要炸糊了！有人闻到吗？” —— 三天后，清晨。 恩雅照旧被饭菜的香气唤醒。 眼睛还没睁开，她便一边抽动鼻子，一边翻身下床，穿上拖鞋。 学着小姐原本以为，自己深入敌巢，又被软禁，日子会过得相当糟糕。 实际上完全没有。 严格来讲，压根没人理她。 诺亚是侦探马洛的铁杆粉丝，知道这一点后，恩雅心中满是庆幸。 粉丝遇到了作者，那必然是纳头便拜，惊为天人，痛哭流涕。 自己只要稍微释放那么点人格魅力，答应把她写进下本书里作为配角， 就能轻松完成策反，让李昂痛失左膀右臂。 结果诺亚的意思是… “怪不得都说永远不要跟偶像见面。” 这样说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是失望与鄙夷。 是的，失望与鄙夷。 恩雅为此难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冥思苦想，愣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身材？相貌？太宅了？身上有味道？ 仔细闻了闻自己之后，恩雅主动去问了。 得到的答案是… 因为你不是马洛和李昂那样的猛男。 那还真是抱歉啊！ 等等… 难不成读者都这样想？ 那以后的签售会怎么办？这下不就要见光死了吗？ 恩雅为此又焦虑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白天，诺亚做的是红烧鲫鱼，很好吃。 恩雅就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至于李昂… 敌方首领近在眼前，是危险也是机遇。 弄清李昂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己方而言是相当大的贡献。 恩雅同样做好了打算， 她要主动一点，靠着优雅文静的外貌，知书达理的性格，过硬的心理学知识，年长者的丰富经验， 迅速击垮李昂的心理防线。 学者小姐甚至在脑海中构想过， 双方相谈甚欢，自己表现得专业而成熟，让李昂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如果达成那种医患之间的依赖关系…嘛，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待在身边。 想法很好，可惜实施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简单来讲就是… “李昂，你在做什么？” “边去，回自己房间蹲着。” “要看看我关于签售会的计划吗？” “不看，忙着修车呢。谁让你出来的？” “李昂…” “蹲着去，今天蹲够五个小时没？” 如此种种，想起来就只有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哪有人天天让知性大姐姐回房间蹲着的？ 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些破零件了啊！恩雅如此在心中怒吼。 在这里待了三天，情报获取方面的进度几乎是零。 原本想着摸清那位半神工坊主的底细，结果见都没见过一眼。 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像是不存在一样。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恩雅克服失败，顽强地潜伏至今呢？ 原因无他。 这里伙食太好了。 恩雅捏了捏自己不知何时变得柔软起来的肚腩，流下悔恨的泪水。 明明只有两个人，做饭却那么讲究，而且一个比一个好吃。 这让住在单身公寓里，常年用挂面糊弄自己的恩雅…有种置身天堂的错觉。 “早上好…今天还吃那个豆腐脑吗？”恩雅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拖鞋走进院子。 “没错。”李昂挽了挽袖子，“你说要加黑咖啡，我也买来了。” “辛苦了！”恩雅一下子有了精神，她竖起大拇指，“中午吃什么？” “马肉火锅，也叫樱花锅。”诺亚打着哈欠回答，“吃得惯吗？” “嗯！”恩雅用力点头。 “我说…你是不是还怪享受的？”李昂叹了口气，“把我这里当度假村吗？再这样下去收你伙食费了。” “我愿意一个月上交一千…不，两千块，请务必让我在这里吃饭。”恩雅双手合十，面色虔诚。 “真的？”李昂挑起眉头，开始考虑能不能把成百上千的畅销书作家圈养起来，每人每月收两千块。 李昂甚至没真的收自己钱。恩雅默默流下幸福的泪水。 真是的…这样下去要被养成废人了。 弥安…快来把我接走吧。 只靠我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李昂的。 这样想着，恩雅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她平日里还会帮忙洗碗，几天下来已经很熟练了。 “今天中午弥安要带人来。”李昂关掉灶台。 “什…什么？”恩雅一下子清醒过来，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跟她约好一起出席拍卖会，她要帮我夺走遗失车厢。”李昂回答，“刚好，临走前一起吃顿马肉锅，互相熟悉熟悉。” “至于你…继续当人质吧。” “可弥安需要我才能…”恩雅解释。 “我不需要催眠也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相当剧烈那种。”李昂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回忆着那天晚上抽弥安耳光的手感，“你不在，她序列六序列七就是我说了算，我压力也能小点。” —— 几个小时后，工坊大门被敲响。 “嘿，欢迎。”李昂打开门，对面前的几人露出笑容。 弥安面色阴沉。 她的漂亮脸蛋一如往常那样，没有任何皱纹，伤疤，只有几颗美人痣点缀其上，看起来分外成熟可人。 只有弥安自己知道，那天晚上结束后，她的脸实实在在地肿了起来。 李昂抽耳光时戴着金属手套。 双方在停战期，李昂也确实帮了自己的忙，弥安不打算再追究。 可现在她看到李昂就胃疼。 “弥安！”恩雅几乎是飞扑过来，一把抱住弥安。 “…是不是变胖了点？”弥安捏了捏学者小姐的面颊，换来一阵哀嚎。 “我把关于你的消息写在纸上，交给了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李昂边擦手边走进院子，“如果今天晚上我没能出席拍卖会，或者没能活着离开。关于你的消息就会传到奥古二世那里。” “然后，恩雅马上就会死。” “这部分我不会再强调了，你是聪明人，别动歪心思。” 年轻的列车长抬起头，跟弥安对视。 气氛无比沉重，几乎能闻到火药味，有杀意一触即发。 跟在弥安身后的几人同时绷紧肌肉，屏住呼吸。 随着李昂转身，凝固到粘稠的空气再次恢复正常。 “我准备了一些很特别的调味料。这个叫味噌，是末日前的东西，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这边的是刺山果花蕾，酒馆风味，辛辣可人。” 他拿出两个铁盒。 不管是刚才的威胁，还是现在的介绍，李昂的语气始终没有改变，像是很要好的朋友。 “…神经病。”白银跟在弥安身后，臭着脸走进院子，四处观察着。 结果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跟李昂碰面，想了很久的复仇决斗也没能成功。 不过… 李昂面对序列六，还有另外两名能力者，一名游荡者，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甚至在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前，都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就应该如此。 就好像李昂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水平，成了另一种生物。 令人沮丧。 “哇！是集市上那个很壮的大姐姐！”诺亚从厨房探出头来，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啊…你，你好。”白银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腼腆的笑容。 几乎没人知道，这名镁厅警长的女儿，将铁王座的纪律信仰踩在脚下，无法无天，一身腱子肉的恶警， 其实很喜欢小孩子。 她每周末都会去儿童福利院消磨时间，倒不是有什么沉重的理由，主要是… 比较有共同话题。 再然后，走进院子的是犬助。 他的几颗门牙前段时间被李昂的上勾拳打掉了，最近才刚结束了种植手术。 脸颊内侧的缝线还没拆掉，舔起来像是给狗去势后的伤口。 犬助的表情同样不好，他觉得很屈辱。 他眯着眼睛四下打量，似乎想从这小院中找个可批评的地方。 目光移向那块菜地，以及那几朵盛开着的玫瑰花时， 这名年迈的游荡者叹了口气，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 “真是很好的花。”他说。 “是吗？我前几天买来的，诺亚不忍心丢掉，就种起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活。”李昂把铜锅搬到院子里。 “种的太粗糙了，最好买几块营养砖，勤浇水，一次别浇太多。”犬助接过铜锅，帮李昂一起搬运木炭。 “你很懂这些啊。” “天启日之前…我家里就是开花店的。”犬助顿了顿，“院子里有很大一片花田，我的狗整天在里面打滚玩耍，我就在坐在边上晒太阳。” “一晃很多年…现在想想，再也没有过那样悠闲的日子了。” “天启日改变了很多东西，真的很多。”李昂搬来凳子，“你那些狗很不错，差点就让我吃了苦头。” “谢谢。”犬助点点头，坐了下来。 第71章 马肉锅 木炭被丢进铜锅夹层，随着李昂扇风的动作渐渐变红，发亮。 清水开始冒出小而细密的气泡。 李昂端出盘子，上面是码放整齐的淡粉色肉片。 “怎么了？”他放下盘子，发现弥安正在院子里发呆。 “不告诉你。”弥安冷冰冰地回应一句。 “别这样，弥安。”李昂靠近过去，“马是有灵性的生物，如果知道自己被愁眉苦脸的人吃掉，它也会死不瞑目的。” “而且我们很快就要并肩作战了。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至少现在要一起想办法完成目标。” “…我在担心今晚能不能活着回来。”弥安犹豫几秒还是妥协了，她叹了口气，“那些家伙，可以说是每条序列在避难所的代言人，最低都有序列七。我反而不能理解，你怎么会这么乐观？” “大概是习惯了？”李昂想了想，“被你这个序列六追着杀的时候，我连序列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追着我杀了两次，真是…差点就成功了。” 他举起手指晃了晃，看弥安的表情。 弥安没有表情，她看向围坐在火锅前的几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能为自己的正义付出多大代价？”李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弥安吓了一跳， 她后退半步盯着李昂，才意识到对方刚才没说话。 “放心吧，我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如果实在行不通，不会逼着你派人送死的。”李昂转过身。 “噢！水开了，该吃火锅了。”李昂期待地搓搓手。 弥安盯着李昂看了几秒，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一直这样吗？” “你指什么？” “…算了，没什么。”弥安笑了笑。 —— “我还是第一次吃马肉，这东西很金贵啊，牡丹花一样。”犬助端详着那些薄薄的肉片，“刀功也了得，不愧是机械师。” “荒原上找不到几匹马，中小型避难所也舍不得杀来吃，只有镁厅会卖这种东西。”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犬助边嘀咕，边把肉片放进铜锅，“恩雅小姐，你吃过马肉吗？” “没有…说真的，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大胆尝试。”学着小姐正盯着翻腾的肉卷咽口水，“如果不是信任李昂的手艺，我是不会吃的，毕竟马肉…有点怪。” “白银妹子，你从小在镁厅长大，肯定吃过吧？”犬助又转过头。 “我？”白银正忙着诺亚一起鼓捣调料，闻言她抬起头，想了想，“是吃过，很小的时候。” “那次…一位议员的儿子在我家马场玩，非要骑我最喜欢的小马。” “结果他坠马磕到头，流了很多血。” “我老爹给议员道歉赔钱，还杀了那匹小马，把马肉做成刺身放在那天的谢罪宴上。” “我就是那时候吃到的，当时没人告诉我，只是一个劲地劝我多吃点，还笑着问我好不好吃。”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所以我讨厌我老爹。”白银耸耸肩，“不过我倒是不讨厌马肉，蛋白质又没做错什么。” “这样吗…我还以为贵族家里都很快乐和谐，毕竟你们很有钱。”犬助夹起马肉，薄薄的肉片很快就烫熟了，他蘸了蘸李昂递过来的味噌。 眼前一亮。 “噢！这个…好吃啊！有点像酱油…酱的味道又很浓郁，还很鲜。” “你是天启日前出生的，没吃过味噌吗？”弥安问。 “那时候家里穷，只能勉强生活。”犬助摇摇头，“不过这个真的…虽然没吃过，但我就是知道，它确实很正宗。” “李昂，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味道的？” “而且厨房里那个…是豆腐脑吗？现在会做的人可不多了，你从哪学的？” “秘密。”李昂笑着摇摇头。 “那好吧，我换个问题。”犬助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还有荒原那次被炸飞的断指，“这仅仅是一次战役给我带来的。而你，李昂，你经历了这么多。”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秘诀是什么？能教教我吗？” 犬助的眼中闪着期待。 他这条老狗越来越贪心了，进了镁厅，见识过大城市，经营了一间餐厅， 嘿，真不得了。 谁说老狗学不会新把戏？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犬助甚至没发现，自己变得很… 怕死。 “秘诀在于…不被杀掉。”李昂回答，“只要不被杀，我就是不死之身。” “哈哈哈，好回答！”白银拍了拍手，“李昂，你这个人很有趣嘛！” “听说刚切下来的马肉，”李昂笑笑，比划了一下，“直接贴在脸上，能消炎止痛，让伤口不留疤痕。马油也有类似的效果，这是诺亚教给我的。” “类似的知识，我会主动去问，然后记住，学会。积累下来…以后就会用上。” “除此之外，就是让自己保持健康，这样幸运女神也会上我的列车。” “我认识个人。”犬助笑了笑，“他跟你差不多，不过不是保持健康，而是‘保持警惕’。” “那个狙击手？”李昂问。 犬助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于是低下头，没有回应。 “他叫二等兵。”弥安回答，“你在荒原杀死的那个年轻人，名叫罗勒，是他的弟弟。” “？！”犬助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 连他这个跟随弥安相当久的老游荡者都不知道， 二等兵有个弟弟。 这弟弟甚至也是他们的一员。 “可他们长得压根不像啊？”犬助问。 “这里面的事有点…复杂。”弥安望着沸腾的清水，“罗勒的父亲是一位避难所负责人，二等兵则是私生子。” “我不想说太多，毕竟二等兵暂时离队了。不过李昂，你要小心。” “二等兵平日里对罗勒很冷淡，甚至不允许他提及两个人的关系，可实际上…他很在意。” “论想要杀掉你这点，二等兵的心情和我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那还真是荣幸，”李昂笑着耸了耸肩，“不过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暂时轮不到他。” “对了，白银。”李昂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里那把鹤嘴锄，“你的东西，等下顺便带走。” 白银挑起眉头。 “你前几天不是去了h区吗？我以为你会把它卖掉。” “你们除了跟踪我就没有别的事做？”李昂叹了口气，“没人敢买，我也懒得寄卖，你就拿回去吧。” “弥安…”白银转头看向弥安，可怜巴巴。 “嗯，我会付钱。”弥安点点头。 “好诶！”白银高举双手，欢呼出声。 第72章 人员到齐...好戏开场 内城区，皇后大道尽头，六尺巷。 想在内城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留条巷子出来并不容易，这背后还有个美好传说。 说是两家人租下地皮开店，结果左边的往右压三尺，右边的往左压三尺， 压着压着就动了火气，火拼个两败俱伤，被另外一家商会收购了。 商会为了纪念自己捡漏收走两家店铺，才起了这样的名字。 据说不少内城区居民会以此教育自己的孩子，火拼之前一定要留好退路，以免被人渔翁得利。 李昂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想来这也是末世特有的风格。 此时此刻，他站在六尺巷前。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走进巷子，又在一个转弯处突兀地消失不见。 “就是这里。”李昂停下脚步。 他仍旧穿着那身漆黑的列车长制服。 这东西比起任何天鹅绒的，丝绸的，羊羔绒的正装都更有说服力，是能完美融入任何正式场合的伪装。 “索蒂斯家族执政时，这里还只是个普通俱乐部，看来镁厅变化也不小。”弥安挽着李昂的胳膊。 她穿着一套黑紫相间的抹胸长裙，上面点缀的碎钻时不时反射光芒，让人联想到星空。 乳白色的脖颈和肩膀显露出来，弧线优美，像只高傲的天鹅。 “你就这样出现在内城区没问题吗？”诺亚问，“奥古二世知道拍卖会的事，这里肯定有他的眼线。” 诺亚原本挽着李昂的另一条胳膊，在李昂抗议过两条胳膊都被挽着很难走路后，她改成了拽住李昂的衣角。 “这是件观星途径的序列造物，其他人记不住我的脸。” 弥安整理了一下裙摆。 “可恶的有钱人…”诺亚鼓起腮帮子。 “二位也开始行动吧。”李昂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向白银和犬助。 他们没有通行证，换的是侍从装扮，白衬衣，黑西裤，还有个黑色的小领结。 说到侍从… 内城区从前几天起，开始对侍从身份进行了严格核查。 李昂不清楚其中缘由，不过应该跟白鹤在银鳕鱼餐厅的遭遇有些关系。 “秘密结社的成员也会过来帮忙，我对以常规手段带走车厢不抱希望，” 望着白银和犬助离开的背影，弥安沉声说，“必须制造足够大的骚乱。” “放心吧，我也做了些准备。”李昂迈开步子，和她们一起走进小巷。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走到半路时，李昂发现脚下开始出现台阶。 他拾级而下，拐了个弯之后，眼前骤然亮起了无数星图。 紧接着情景变换，眼前出现灰突突的，镶嵌在墙壁上的铁门，它紧闭着，像是要拒绝一切访问。 作为门来讲，它还是挺酷的。 铁门前方站着几道身影，左右分立，泾渭分明，让李昂再次想起了六尺巷那两家水火不容的店主。 李昂再次迈步。 “…请进。”守卫什么都没说，而是后退半步，给李昂打开了门。 李昂低下头，星郡通行证正在胸前闪光。 奥古二世说得没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门都会为这小家伙敞开。 哪怕是一扇灰突突的，镶嵌在墙壁上，看起来很酷的门。 李昂迈过门槛，又转身扶着弥安，帮她整理裙摆以免绊倒。 再然后是诺亚。 同样伸出手，让她纤细的手掌搭过来，再然后整理她的浅色礼服裙。 “哼哼。”诺亚得意地挑起眉头，看向弥安。 同样被当做成熟女性对待，她很满意这一点。 迈进铁门之后，是狭长的过道，女性守卫给每位客人搜身。 搜身处旁边站着几名男性守卫，是为了提防有人闹事。 李昂认出了熟悉的面孔。 张三。 “嚯，超级大美女。”张三看到了弥安，暗自咂舌。 李昂真是…不可思议。 每次见面身边都有不同的漂亮女人，还能让她们彼此和谐共处。 不过这次的确实…很漂亮，超出一个层级那种，已经进化完全的漂亮。 至于诺亚，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可真看她穿上繁复的蓬松长裙，再加上面无表情的脸， 确实像是娇小的，挑不出任何缺点的精致人偶，硬是能和弥安平分秋色。 真是罪孽深重啊…这小子。 “奥古二世没为难你？”李昂抬起手接受搜身，跟凑过来的张三交谈。 恩雅被要求写一份书面报告，仔细说明自己跟秘密结社社长的关系。 对于一名畅销书作家，兼任心理学者来说， 想要避重就轻，甚至施加暗示，让奥古二世把这件事略过去，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这次还挺好说话的，不过我觉得主要是看你面子。” 张三双手插兜，能看到他腰间露出的枪柄，“奥古二世现在还没完全掌权，镁厅是他和议会共同维持秩序。” “双方都不想在其他避难所代表面前丢脸，就都各自派了人过来，你进门时也看到了。” “嗯，泾渭分明。”李昂点头。 “左边是议会的铁王座。右边是奥古二世的私兵，他们后腰都别着你的特化型钉枪呢。”张三压低声音。 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跟守卫们产生关联，李昂挑起眉头。 “先生，拍卖会禁止携带武器，请把枪械寄存在这里。” 负责搜身的女守卫举起木筐，指向李昂那把精美的白色雕花左轮。 看到李昂和张三交谈甚欢，她也没那么戒备，只觉得这位先生粗心大意，忘记提前把武器拿掉了。 “这个吗？”李昂露出和煦的微笑，“它并不是枪械，而是魔术道具，请容许我为你演示。” 砰。 扣动扳机，娇艳的玫瑰花凭空出现。 “献给你，美丽的女士。”李昂把玫瑰花递给守卫，“下班后有时间吗？” “啊呀…这…”女守卫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位年轻，英俊，笑容明媚，持有星郡通行证的列车长，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发出邀约…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您可以进去了，”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检查过李昂的手腕和肩膀，她红着脸侧过身，“我今天凌晨两点下班。” 张三目瞪口呆。 另外两个女伴还在呢，直接开始邀请其他人了？ 路过的守卫都要被攻略一下？ 李昂你这家伙… 自己要不要把恩雅接回来啊…？ 感觉那边从另一种意味来说，也蛮危险的样子。 —— “凌晨两点下班，可以观察他们轮换岗的次序，做个排班表。”李昂在心里默默计算。 “那是什么？魔术道具？”弥安挽着李昂，在他脖颈间轻声问。 “你要试试吗？” “我已经过了被送花会开心的年纪，如果你愿意把自己一起送过来，我说不定会很乐意接受。”弥安挑了挑李昂的下巴，“你的手弩…我没摸到，现在是你最脆弱的时候吗？” 李昂笑了笑，再次重复。 “你要试试吗？” “现在大概不是好时机，小朋友看起来想把我吃掉。”弥安靠住他的肩膀，越过李昂跟诺亚对视，得意地眨了眨左眼。 “呜…！”诺亚咬牙切齿。 坏女人是故意的。 这样会气到自己，让自己和李昂争吵，进而降低战力。 不能被对弥安得逞。 要冷静…宽容…大度…做个可靠的成年女性… 走进拍卖厅。 观众席的灯很暗，台阶上贴着荧光条，以免客人绊倒。 李昂来的有些晚了，观众席坐满了人。 他走进来后，原本有些嘈杂的拍卖厅突然安静下来。 李昂抬起头，看到一双双亮着不同序列徽记的眸子同时注视自己。 审视，打量，评判。 像是狼群，或者其他成群结队的野兽。 他们披着人类的皮囊，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磨牙吮血，满心期待，想要把即将登上拍卖台的东西吞吃殆尽。 比如奴隶， 比如序列造物， 比如列车部件， 再比如…黄铜圣辇。 李昂平静地跟他们对视。 他的徽记在手掌和舌尖，没办法亮出来。 即便那双幽深的眸子再平静，镇定，也多少缺了点气势。 弥安向前走了半步，徽记亮起，属于序列六的压迫感骤然而生。 还不够。 这里并不缺序列六。 “哈啊？比谁眼睛亮吗？”诺亚向前一大步。 紧接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仿佛火车大灯般狰狞亮起，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谁把灯打开了！” “该死…什么东西！怎么有人带手电筒…” “如此强大的压迫感…这得是序列几啊？” “行了，别太引人注目。”李昂敲敲她的脑壳，诺亚撇撇嘴，熄掉了应急灯光。 —— “那个就是李昂吗…” “谁？”白鹤压低声音。 “工坊主。”身旁的议员回答，“击杀序列六感染者，解决马戏团事件，最近风头正盛。” “《镁厅日报》都有刊登，其中有几篇文章还是我写的，你没看吗？” “呃…我很少看报纸。”白鹤摇摇头。 “…好吧，对你来说不是坏事。”议员嗤笑出声，“打了记者之后，他们每天都写两篇稿子骂你，你真该改改这个脾气了。” “哼，”白鹤面色冷了下来，“这群家伙就是欠揍。” “如果让我选，我说不定会让李昂接替你的位置。他是工坊主，应该也是铁王座序列。”议员摸了摸下巴。 “咳…”白鹤轻咳一声，“我还没到必须退休的年纪，而且李昂是个外人，他…” “那不然？你打算让你女儿接着做警长？她人在哪呢？”议员眯起眼睛。 白鹤沉默下来。 “可惜，这位工坊主是保皇党。”议员摇摇头，“之后你去看看，能不能争取过来，不行的话…就解决掉吧。” “庆典在即，不稳定因素越少越好。你查不到秘密结社的来源，至少帮我把别的弄清，否则养你做什么？” “被几个服务生唬住，真是没出息…”议员嘟嘟囔囔。 “我知道了。”白鹤点点头。 ——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戴着鸟嘴面具的年迈老者和孙女并排坐着。 “那是李昂和弥安姐…还有诺亚？”佩洛揉了揉眼睛。 “看来是了。”疫医点点头。 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昂。 疫医最近没跟李昂经常见面，他在忙别的。 镁厅里疑似出现了智慧丧尸，奥古二世知道后一阵焦头烂额。 正好疫医提出了疫苗企划，又因为这事跟李昂沾边，在奥古二世那里一路绿灯，前几天就落地实施了。 第一批接种者并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奥古二世便决定把疫苗拿到拍卖会上来。 这是个很好的平台。 其他避难所如果不想掺和进镁厅的政治斗争中，可以花点小钱就把疫苗带走。 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都不欠谁的，还能为人类做点贡献。 疫医也难得从追踪智慧型丧尸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看自己的研究成果有没有被其他避难所认可。 不过从那名穿着暴露的拍卖员小姐来看… 这大概不是适合带孙女来的场所？ “佩洛，佩洛。李昂带我们一起参加拍卖会哦，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呜！不要！”耳边传来幻听，佩洛捂住耳朵，用力晃晃脑袋。 嗯…果然，不太适合带孙女来，等会儿找个机会离开吧。疫医看着佩洛的样子，暗自摇头。 —— 再后方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男人坐在角落，左眼闪烁着淡淡的星芒。 一名观星途径的序列七，【窥秘之眼】。 那只左眼背后是颗水晶球，水晶球摆放在奥古二世的办公桌上。 他正透过窥秘之眼，仔细观察着拍卖厅里的一切。 这只李昂眼里的大胖企鹅有三百磅，基本告别伪装和隐藏身份了。 幸运的是，很多时候，哪怕你没有天分，只要足够有钱有势… 也是能使用能力的。 “那就来吧，李昂。”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打开面前的披萨盒子，“让我看看你怎么把我们的车厢…从议会手里抢回来。” “对了，小剃。”他看向角落里待命的女仆，“那边也该开始了，你去盯着点。” “是。”南宫剃点点头，向后撤入黑暗。 第73章 超级坏女人 “计划是这样的。”弥安抬起手，轻轻托住下巴，另一只手递过一张银行卡，“这是不记名账户，它现在属于你了。” “里面是索蒂斯家族的部分遗产，大概有…一千万左右。” “这也太客气了。”李昂捏住银行卡，微微用力，从弥安手里把它扯了出来。 “暂时借给你，否则你通不过验资，之后要还给我。”弥安解释，“你今晚要伪装成年轻的纨绔贵族，在这里豪掷千金…之后要还给我。” “你说了两次。”李昂笑着看向弥安，成熟大姐姐少有地展现出了笨拙的一面。 把家族资产交给敌人，她确实应该担忧。 “装成纨绔贵族啊…我不经常这样做。”李昂放好银行卡。 “相信我，你在这方面有天分，如果不做列车长，你可以去当婚姻诈骗犯。”弥安的目光有些幽怨，靠近李昂，在他耳边吹了吹气，“现在有我作为女伴，可信度更高了。” “作为夸奖来说有点尖锐，不过后半句我还是认可的。”李昂跟她对视，“豪掷千金，是为了进入仓库？” “对。”弥安戳戳他的鼻尖，“车厢是被单独安置的，在其他商品隔壁。” “拍卖结束后，买家被分批次带进仓库，交钱取货。” “你买的越多，进入仓库的人就越少，我们的潜在竞争者也越少。” “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直接把车厢买下来…我们还有时间做点别的。” 比如杀个你死我活。李昂在心里补充。 “其他代理不是吃素的，他们会准备比一千万更多的钱。”忍无可忍的诺亚轻咳一声，“你们谈事归谈事，非要离这么近吗？” “隔墙有耳啊，做戏要做全套。”弥安趴在李昂肩头，露出微笑， “不过小朋友说得对，如果拍卖价格高于一千万，就没办法了。” “还好我们原本就没打算付钱…”弥安的声音轻柔而缠绵，“我们是坏人，是骗子，小偷，抢劫犯。对吗，李昂？” “某种程度上，是的。”李昂点头。 “很高兴和你达成共识，”弥安侧过头，看向拍卖台，“仓库在地下二十米，很安静。与世隔绝，像是座孤岛，或者超大号保险箱。” “交货时，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代理只能带一名随从。” “这是个机会。我的人会在仓库附近接应，在合适的时机制造骚乱。” “内城区没有地铁，不过就在我们脚下，是b区延伸过来的废矿。” “到时候我们会把它炸塌，让整个仓库，包括里面的藏品，还有遗失车厢一起…掉到下面。” “怎么从矿区把它弄上黄铜圣辇，再怎么逃出内城，回到你的小小工坊。” “这些就看你的了，我亲爱的列车长。我负责掩护你。” “把仓库炸塌…？这几乎是明抢了。”李昂眯起眼睛，“先不说我逃不逃得掉。那是金库级别的防护，我的列车炮都很难轰开，你们哪来那么多炸药？” “我们有一名银骑士，还有她的‘开罐器’。”弥安解释着，“而且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做准备。秘密结社的矿工们在那里集会，边发表充满毁灭的言论，边在墙上打洞。” “像一群勤劳的小鼹鼠。”弥安接着说，“把他们团结起来真是好主意，我应该早点这么做。” “一个人磕头和一万个人磕头是一样的，但一个人拿起武器，和一万个人拿起武器…截然不同。” “我还是不明白，弥安。”李昂顿了顿，“你为什么非要杀奥古二世不可，你并不像是无政府主义的疯子。” “怎么，他给了你足够的好处，让你愿意为他说话了？”弥安直起身子，坐回自己的座椅。 刚才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像是从未发生过。 “单纯好奇。”李昂摇摇头，“其他人称我为保皇党，但你应该知道，我压根没在考虑那些。我只想找回遗失车厢。” “因为我需要大型避难所的支持，越多越好。”弥安沉声解释，“而除了彻底掌权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你会继续追着我，抢夺黄铜圣辇的。那你要派谁坐这个位置？你手下的人有这个能力吗？”李昂问。 “相信我，李昂。”她平静地回复，“只要我把奥古二世的脑袋拎在手上，这样的人就会凭空冒出来，像是雨后春笋那样。” “更何况镁厅本来就是我的，它应该是我的东西。” “不负索蒂斯之名。” 弥安将手搭在心脏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谁知道局势会变成怎样呢。”她看向李昂，“至少今晚我是属于你的。” —— 拍卖会在凌晨时分正式开始。 随着铜锣敲响，容貌姣好的主持小姐鞠了一躬。 她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穿得更是相当慷慨。 这样类似相貌，类似妆容，类似穿着的主持人比比皆是，她们脖子上戴着项圈。 她们是经过整容的奴隶。 弥安静静望着拍卖台，看着被拍卖小姐拽着铁链牵上台的奴隶。 奴隶们并不赤身裸体，她们的衣服异常华贵，甚至可以说是浮夸。 她们被打扮得像是富家小姐，薪传学者，都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这种级别的奴隶不说在外城区，哪怕内城区都是上等货，可惜在这里只能用作暖场。 弥安叹了口气。 她能听出拍卖小姐的声音有点颤抖，尽力介绍着每个人的三围和特长。 “起拍价是二十万，可以把她们都带走。”拍卖小姐拍了拍手。 几乎没什么人竞价，这里的客人岂止是有钱有势，他们都已经腻了。 好看的皮囊…在末世算不得什么，可以说是最廉价的资源。 “二十五万。” 声音来自身旁，弥安惊讶地转过头，发现是李昂在举手。 “可以别用我的钱满足私欲吗？”弥安压低声音。 “豪掷千金的纨绔子弟，放心吧，我记得呢。”李昂没听清弥安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小声跟她解释。 第74章 提前 “二十五万。”李昂举起手喊了价格。 二十五万，买走五个奴隶。 他对这种买卖的价格没什么概念，不过… 末世的物价相当于前世的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不等。 一块钱，能买五个红豆包，两瓶上好的啤酒，或者一碗加满了肉片的拉面。 自己刚才喊的金额，相当于前世的二百五十万。 也就是说，弥安交到自己手里的钱，相当于一个亿。 迅速算完这笔账，李昂感觉口袋里的银行卡愈发沉重，也确实能理解弥安为什么要说两次“之后把卡还给我”。 挥金如土啊… 李昂在心里感叹着。 拍卖厅上，被迫挺直脊背，像是假人模特般摆好造型的奴隶们同时看向李昂。 漂亮的眼睛一片麻木，有些还没完全失去神采，带着几分惶恐与期许。 比起肥头大耳的富商，被李昂这种年轻英俊的人买走，确实更容易接受。 “三十万。”另一道声音响起。 奴隶们转过头，看向加价的客人。 是经典的…肥头大耳的富商。 年轻，肥胖，头发整齐地梳到一侧，衬衣坚硬的高领让原本就粗短的脖子更难活动。 他转动身体，朝着李昂的方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闪烁钻石光芒的牙齿。 “三十五万。”李昂举起手，压低声音问弥安，“这小胖子什么来头？他胸前挂着一堆通行勋章。” “洛城人，”弥安看了他一眼，“能坐到这里的没有蠢人，小心为上。” “四十万。”胖子再次举手。 李昂挑了挑眉。 他有种预感，不管自己喊多少，胖子都会往上加五万。 “四十五万？”李昂试探着加价。 “五十万！”胖子立刻举手。 其余顾客默默盯着他。 起拍价是二十万，最低加价额度是两千，这人五万五万往上加，瞬间就翻倍了。 胖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一旁的女伴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想说点什么。 胖子粗暴地把她推开，压低声音。 “蠢货！你懂什么？拍卖讲究的是气势，第一件商品是什么并不重要，这叫‘头彩’！” “拿下头彩，别人就会不自觉地对我们的财力产生顾忌，我们说不定能用更低的价格拿下车厢。” “这…这样吗…”女伴咽了口唾沫。 “哼，你以为我‘拍卖之虎’是浪得虚名？”胖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所以城主，也就是你爹才会派我当代…” “一百万。”李昂漫不经心地举起手。 人群中开始传出议论声。 “…！”拍卖之虎差点咬到舌头，他瞪大眼睛，看向李昂。 一百万买五个奴隶。 这货没见过女人吗？ 不…等等！我知道了！ 拍卖之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那是看到同类才会有的光芒。 面前的男人跟他一样，十几岁就开始混迹拍卖场，深谙其中的各种门道，“头彩”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也不在话下。 难得的对手吗… 一滴冷汗从额头缓缓滑落，拍卖之虎咽了口唾沫。 一百万一次，两次， 第三次即将喊出时，他像是下定决心般高举手掌。 “一百零五万！” 还真有这种人。李昂在心里想。 说好勇斗狠也好，单纯的人傻钱多也好，亦或者有什么迷信的目的， 只要自己喊价就会跟。 他看到拍卖之虎不知为何跟自己对视，眼里闪烁着惺惺相惜的光芒。 “有钱人都好奇怪哦…”诺亚小声嘀咕。 —— 奴隶姑娘们被人牵着走下去了，最终成交价是一百五十万。 拍卖之虎没能拿下第一轮胜利，他并不气馁，更多的是兴奋。 难得的，知道头彩重要性的对手…拍卖之虎把衣领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擦着额头的汗珠，显得相当兴奋。 李昂没看他，而是摸着下巴，时不时低声嘀咕几句，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就说你有天分，”弥安有些无奈，“不过最好还是悠着点吧，我们的钱…” 说到这里，弥安微微皱起眉头。 “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李昂抬起眸子，“价格升到一百万之后，不只那个胖子，还有其他人也觉得有趣，开始加价。” “只要喊价就会跟，哪怕这个价格已经有些荒诞了…这不是好兆头。” “我们低估了这群坐着酒神号来的家伙，他们富得不可思议，而且精神失常。” “五个奴隶一百万，一千万就只够买五十个奴隶，你觉得这五十个漂亮姑娘，能比得上一节黄铜圣辇的车厢吗？” “车厢，意味着序列中新增一个选择，一条分叉路。它的价值…是多少奴隶都换不来的。” 李昂看着那些黑暗中闪烁的，群狼般的眼睛。 “战况在升级，弥安。你的一千万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可它甚至没办法进决赛。” “最后的价格会飙到天上去，说不定有人愿意用半座避难所来换车厢。” “价值是人赋予的，一旦它被具象化成具体的，普通人都能看懂的金额…” “车厢失窃后，全城人都会为之疯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弥安？” “不能让车厢参与拍卖。”弥安的面色逐渐严肃。 “没错。”李昂点头，“感谢奴隶姑娘们，她们让我看清形势，接下来…我会拍下第二件商品，让占卜师联系其他人，准备提前行动吧。” “…知道了。”弥安点头。 —— 后厨。 查理褪下裤子，背对着大厅正门，瞄准几分钟后要端上去给客人的奶油浓汤。 “快点，好了没？”齐耳叼着烟，对镜子整理自己的领结。 余光里，查理的家伙悬在汤上方不远，像只正在喝水的非洲象。 “我尿不出来，”查理无奈地摇头，“年纪大了…要不换你来？” “我？干，我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 “因为这汤里放了蛤肉和芫荽，香料一盖，什么都喝不出来。”查理咧了咧嘴， “今晚出席的都是我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大人物，这群狗杂种，人模人样地坐在那，撒着大把钞票。你不想给他们点教训？” “…好吧，你说服我了。”齐耳转身，脱下裤子，“记得提醒弥安，别吃今晚的任何东西。” “我这就联系占卜师…” 话音未落，查理和齐耳同时愣了愣。 耳边传来梅涅尔的声音。 “行动提前，重复，行动提前。” “现在就开始。” “走吧。”查理系好裤腰带。 “嘿…！我没完事呢！你这混蛋！” —— 咚！咚！ 鹤嘴锄一下又一下地抡砸，将那些作为支点的钢架从岩层中挖出来。 白银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粗略估算着距离。 还上侍者的衣服，从后门出来，走下水井到这里…大概二十米。 嗯，差不多。 “绑紧点！”她转过头，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矿区回荡，“一定要绑得特别紧，这样炸的才是承重柱，否则就只是在炸空气。” “知道…”犬助用力咬紧面前的绳索，从小福嘴里接过另外两枚可塑炸弹。 “知道吗，小福，这群反抗军真是有点东西。” 他一边绑紧沙袋，一边对猎犬说话。 “这是齐耳的配方。找到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的硝酸，几倍于它的硫酸， 把这些放进冰水浴缸里混合，然后一点点加甘油…就得到了硝化甘油。” “再往硝化甘油里掺入锯末，会得到上好的可塑炸弹，据说加棉花或是石蜡也行。” “哈，石蜡。想想就知道行不通吧？” “呜汪？”小福歪了歪脑袋。 “弄好这些炸药，用沙袋严严实实压紧封好，把它绑在不论什么建筑的地基支柱上， 你就能掀翻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大楼。”犬助接着说， “那伙反抗军本来准备了个钻探机，想直接顺着废矿一路挖到白银之塔，在地基绑好炸药，把奥古二世送上天。” “可惜他们没成功，奥古二世活得好好的。”白银接过话茬，“别再跟狗说话了，你指望它接你的班，帮你做炸弹吗？” “嘿，还真不一定，查理教了我做凝固汽油弹。”犬助比划着，“等量的汽油和可乐，混合，加入猫砂，搅拌至粘稠，然后点燃。” “说真的，有点扯淡。”白银撇撇嘴。 “可确实是小福也能做到的程度，很简单嘛。”犬助拍拍小福的脑袋。 “快点，弥安说提前行动！”白银听着耳边的声音，随即继续抡动鹤嘴锄。 她要给炸弹创造能够绑紧的地方，还要给金库地板砸出一整条薄弱点，以免炸不开。 “提前行动？！”犬助飞快打着绳扣，“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小福，去通知鼹鼠，让他们赶紧撤出去！” 猎犬呜咽几声，一溜烟跑掉了。 —— “第二件拍品，是风暴途径的序列造物。” 拍卖小姐展示着台子上的东西。 李昂看得清楚，那是个尾部细长的海螺。 “海克娜的祝福。” “吹奏海螺，能在五百米内进行小规模降雨，效果比序列八的【海民】更强。” “起拍价是三十万，单次加价不超过…” “一百万。”李昂举起手。 “又一百万？”拍卖之虎表情复杂。 头彩确实值一百万，这样一件不算太出彩的序列造物… “一百零五万。”他举起手。 买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看李昂这个同类打算做什么。 “三百万。”李昂接着喊。 他没时间继续扯了，必须得拿下这个。 之后以提前离场为理由，进入仓库拿走商品，把那里炸塌。 第75章 好夜晚 “让一让，让一让。” 查理推着小推车，车上放着拍卖厅提供的餐点。 加了蛤肉，芫荽，还有不明佐料的浓汤。 狭窄的过道，穿着同样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黑色领结的侍从们匆匆忙忙，你来我往。 想要让一场拍卖会成功运作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商品之间的衔接只是小事。 首先，要保证拍卖的私密性，不能让无关人士进来。 其次，要让拍卖厅尽可能保持封闭，然后往里面注入氧气。 和赌场一样的套路。 氧气让人兴奋，有钱人兴奋就会大把大把地撒钞票。 再然后，要保证食物供给，尤其是汤类。 肾上腺素激增，人就容易渴。 “抱歉，让让。” 侧身而过的瞬间，齐耳一拳捶在那名侍从脖子上，查理立刻跟进捂住他的嘴，让他缓缓倒地。 齐耳从侍从身上取下名牌，别在胸前。 外场侍从和内场侍从职责不同，他现在是内场侍从，负责接待客户。 —— 贵宾休息室。 “抱歉先生…按照规定，您不能这样乱来。” “我们毫不怀疑您的财力，”年轻的拍卖小姐蹲在李昂身前，温声细语，“可一点点加价明显更...” “你们想验资，我知道。”李昂递出银行卡，“来吧。” 卡片划过机器，看到上面那一千万余额后，拍卖小姐脸上的担忧消失了。 “我不打算捣乱，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李昂收回银行卡，“我有个朋友，他是风暴序列的，我打算送他一件礼物，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买下这个。” “嗯…”拍卖小姐认真听着。 “可是他…”李昂叹了口气，神情悲痛，“快死了。” “阿嚏！”门外的张三打了个喷嚏。 “天啊…”拍卖小姐脸上露出一抹不忍。 “就算以最乐观的情况估计…也只剩下半个小时。”李昂继续胡扯，“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半个小时...！先生，我同情您的朋友，也敬佩您。”拍卖小姐眼圈发红，“可您还买了五个奴隶，是为了…？” “赏赐她们自由。” “天啊…多么善良的先生…”拍卖小姐捂住嘴。 “所以，这位善良的先生有个小要求。或许能让我朋友在临死前，看到我给他买的礼物。”李昂深吸一口气，“我想提前离场，带着刚才的商品，飞奔到医院去。” “这…”拍卖小姐咬了咬下唇，回身打开了员工通道的三道折叠门，“很抱歉，我做不了主，要去问一下主管…” “对于您的情况我们深表理解，先生。”齐耳从员工通道走出，“愿尽绵薄之力。” “那真是太好了。”李昂站起身，跟着齐耳往员工通道走。 看着两个人像是达成什么默契一样，莫名其妙地走向员工通道，拍卖小姐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站住！”她喊了一声。 齐耳身子一僵，停下脚步。 “你是新来的主管？我怎么没见过你？”她迈开步子，“别动，别再往前了，就站在那里。否则我叫保安…” 哗啦！ 金属餐车掀开员工通道的黑色门帘，凶狠地撞倒拍卖小姐。 还没等她发出什么声音，查理一把捂住她的嘴，对着颈动脉来了两拳。 他掀开餐车桌布。 狭窄的空间里躺着昏死过去的主管，现在还要加上个拍卖小姐了。 “员工通道清理完了，走这边安全点。”齐耳开始带路。 “好消息，这些拍卖小姐都是整容脸，长得差别不大，突然消失一个不一定有人发现。”查理的脸抽搐两下，尽可能远离李昂， “坏消息，主管负责一切事务，我们很快就会暴露。” “去金库还有多远？”李昂问。 弥安和诺亚跟在他左右两侧，脚步急促。 “拐过前面那个弯，之后坐电梯。”齐耳回答，“电梯需要两枚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启动，一个在主管身上，另一个我们不知道在哪，要继续找吗？” “不用。”李昂握了握拳头，圣灵之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 咔哒。 电梯的限制随着李昂触碰瞬间失效，反射着几人面孔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行窃正式开始。 一份价值半个避难所的财富，即将被他弄回自己的工坊。 在这个过程中得躲开守卫，躲开这些酒神号上的代表，一路穿过废矿，经过地下线路，跨过两个大区。 能成功吗？ 谁知道。 事已至此… 必须上了。 李昂握了握手掌，【三位一体】生效，黄铜圣辇呼啸着在地下穿行，像头愤怒的巨龙。 它只能在铁轨上行驶，离开铁轨虽然也能利用履带部件短距离移动，可速度和耐久都会大幅下降，能不能再回到轨道上也是个问题。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拍卖厅辉煌的灯光隔绝在外。 突然，就在合拢的前一瞬间， 一只手伸了进来。 李昂猛地抽出匕首，二话不说朝着手腕砍去，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我，是我！” 张三的声音。 “你？”李昂反问，“你来做什么？” “废话，你说我来做什么？”张三钻进电梯，压低声音，“我来抓你。” 弥安握了握拳，银色长矛出现在掌心，李昂按住她的手。 “我目前代表着奥古二世的警备力量，最起码做做样子。”张三接着说，“今晚一过，这群代表肯定恼火。得靠奥古二世去周旋。”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李昂问。 “不知道，抢劫之类的？”张三揉揉太阳穴，“我拿钱办事，没必要考虑那么多。更何况你是自己人，那群代表不是。” 他拍打两下李昂肩膀，“我会挺你的。” “…你从哪部分开始过来的？”齐耳问。 “从你们说我死了那里。”张三掏掏耳朵，他看着查理，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浑身发抖，而且… 怎么有点眼熟啊？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寂，电梯开始下行。 地下一层，二层。 地下一米，地下二十米。 叮咚。 电梯门打开，狭长的走廊刷着白漆，没有任何掩体。 走廊尽头是漆黑的金属门，一左一右站着两道人影。 “能看出他们是序列几吗？”李昂问。 “得离近了才行，”弥安回答，“我只能看出比自己低的。” “好…上吧。”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 内城区，舞厅。 议员怀里抱着白腻的肉体，酒精让他的脸微微涨红。 女人的娇笑声在耳边连成串，他咧了咧嘴，蒙上眼睛，伸手去抓。 呲，呲。 两声气动泵的轻响，守卫悄无声息倒下。 门被缓缓推开，一身黑衣的私兵走进屋子。 那些白腻的肉体看到了他，有一个想要尖叫，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私兵做了个手势。 女人们点点头，排成一排，靠着墙壁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 “怎么没声音了？哦…以为这样我就抓不到？”议员依旧笑着挥手。 私兵缓步靠近，举起特化型钉枪。 他很喜欢这件新武器，轻便，威力可观，最重要的是… 完全静音。 设计师一定是个天才。 议员察觉到不对，掀开蒙住眼睛的内衣。 呲。 气泵再次活动。 此时此刻，类似的情景出现在内城区无数建筑物里。 奥古二世的私兵背着无声的动力弩，潜入议员的卧室，把他们杀死在床上。 明天一早，镁厅将会少很多顽固派，多很多保皇党。 钟楼上方，南宫剃静静望着这一切。 白银之塔中，奥古二世透过那名观星能力者的眼睛，看着李昂出一百万，三百万，然后离席。 他露出笑容。 “可惜…我还想着多看一会呢。”这只大胖企鹅摇摇头，拿起电话，“不用给李昂转钱了，他打算明抢。” “嗯…很快你就知道了，注意听声音。” “应该会是一场很大的爆炸。” “有那边的骚乱做掩护，我的士兵会更加得心应手。”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啊…” 他向后靠住椅子，打开一罐冰镇可乐。 —— “你好。”李昂在白线之外停下脚步。 查理低下头。 金库门口有条白线，这种白线他在监狱里也见过。 典狱长检查犯人时，犯人要站在白线另一侧，伸长胳膊把东西递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典狱长会时而叫你快点，时而叫你慢点， 总而言之是怎么做都不对，为的就是呵斥你，让你失去信心。 这条白线让他很不舒服。 “…”两名守卫沉默不语。 他们是难得的大个子，比李昂高足足半个头，两米往上。 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皮肤惨白，瞳孔的颜色也很奇怪。 是白化病，还是双胞胎。 “…能听到我说话吗？”李昂再次开口。 他感觉这两名守卫有些奇怪。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正常人谁会整天蹲在地下二十米，在暗无天日的金库门口做看守。 “钥匙。”左边的大个子举起手。 “没有钥匙，就不能进去。”右边的大个子同样举起手。 “有钥匙才给进。”左边的大个子沉声说。 动作一板一眼，语气毫无波动。 “啊…钥匙，”李昂摸摸下巴。 主管身上有一把，另一把在谁身上不清楚。 “看不出，至少序列六。”弥安在他耳边轻声说。 第76章 大爆炸与亡命驾驶 进入金库的最后一道阻碍，是两名至少序列六的守卫。 “动手吗？”弥安做了个深呼吸。 这里没有什么金属，金库门经过特殊处理，很难被她用作武器。 这名跟过来的风暴序列能力者是序列七。 打个出其不意，胜算大概在… 百分之二十。 诺亚握了握拳，基路伯之吻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张三咽了口唾沫，指尖亮起的电弧发出噼啪声。 查理和齐耳算不得什么有效战力，不过也浑身肌肉紧绷，把手按在枪柄上。 剑拔弩张。 守卫们依旧举着手，身体轻轻摇晃。 “别急。”李昂伸手拦住其他人，目光停留在脚下的白线上， “周围的墙壁和地板都是白的，如果用作提醒，这里应该是黄黑相间的提示线。”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用作提示，而是一种…阻隔手段。” 李昂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白线，从中捻下一点粉末。 其他人默不作声，看着李昂在守卫面前做着这一切。 守卫同样没有反应，他们睁着空洞的眼睛，静静望着前方。 “尊贵的客人不应该被当做囚犯对待，也就是说，这条线拦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二位。” 李昂站起身，指了指守卫。 “主要成分是镁粉。”他展示着指尖那点白色粉末。 “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家伙也不是白化病人，他们身上有一层特殊涂层，像是蜡像一样。” “这种涂层掩盖了他们的异常，比如腐烂的身体，紧绷的面部肌肉，特殊的气味，以及散发红光的眼睛。” 李昂抬起手，一点光芒飞射而出，正中左边守卫面颊。 白色涂层像是石膏那样破碎，露出腐烂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的牙齿，以及猩红的舌头。 “嗷！！”守卫猛地向前一步，又被脖颈处的什么东西扯得整个飞起，跌倒在地。 他双手拼命挥动，可惜只能刚好够到白线，无法触碰李昂。 “拿钥匙才给过。”那冰冷的，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它并不来自守卫那已经腐烂不堪的发声器官， 而是来自项圈。 闪烁着星光，在刚才完全没有显形的，观星序列造物。 “这是两名序列六的感染者。”李昂退到众人身后，“拍卖厅老板很聪明，要是我们刚才硬闯…” “我和那家伙就被感染了，”弥安眯起眼睛，“然后全军覆没。” “没错。至于这些涂层，还有这条白线…”李昂再次捻了捻指尖，“看来议员们有限制感染者的办法。镁粉能抑制丧尸，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射击准备。” 他举起手，瞄准那两名守卫。 “我靠，你怎么做到的？”张三站到李昂身旁，举起手上的家伙。 那是一柄小臂长短的鱼叉发射器，三棱鱼叉随着他屏息凝神开始闪烁雷光。 “强大的观察力，任何时刻都冷静思考的能力，想象力，行动力…缺一不可。”弥安抬起手，几根金属矛从她的手提包飞出， “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你，李昂。” “除非你越过我的尸体。”诺亚举起霰弹枪。 “嚯…”张三瞪着死鱼眼，靠近一旁正举着手枪的齐耳和查理，“这女人怎么回事？” 查理立刻挪出八丈远。 “谁知道呢…”齐耳摇摇头，“可能是感情纠纷。” “那就不奇怪了。”张三叹了口气。 “动手。”李昂下令。 钢铁洪流瞬间倾泻而出，先是将涂层撕得粉碎，再然后，两名感染者显出凶恶的本性。 其中一个身体中生长出无数血色藤蔓，瞬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弹开了所有制式枪械的子弹。 另一个则念叨着什么东西，漆黑的液体从身体中流出，在地板上化作焦油般的水坑。 “接下来我要进行一次蓄力射击，轰穿这名青禾能力者的脑袋。” 李昂半跪在地，举起右手。 【盛装赴死】 【掌控愤怒】 【贯穿射击】 轰！！！ 巨大的风压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藤蔓构成的球体瞬间被轰穿。 守卫的脑浆飞溅出去，涂满整个墙面。 “我艹！”张三被吓了一跳，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李昂，“那什么东西？！” “动力弩，你见过的。”李昂回答。 “？”张三面色复杂。 你是说几个月前那拎在手上，陪着你在列车里对抗尸潮的小家伙， 现在进化到完全看不见，一抬手就是巨大风压，以及神罚之矛一样极具压迫感的流光， 然后序列六感染者的脑袋就炸了？ “很厉害吧，”诺亚骄傲地扬了扬头，“李昂比你想象的还不可思议。” “…”弥安没说话，她的面色不太好。 这样的一击…自己毫无防备时挨了会怎么样？ 李昂在此之前有多少机会，对自己来上这么一下？ 一个月前，他还被自己追着到处跑， 现在就已经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情绪波动，越权者的轨迹骤然亮起。 弥安思索的同时手掌用力，几只金属矛扭曲成片，将那名疑似【环境学者】的守卫笼罩在内。 然后收缩。 沉入焦黑液体的动作逐渐停止，只能听到骨骼扭曲，肌肉撕裂的声音，以及非人般的嘶吼。 血水不断从金属缝隙中流下，紧接着是胆汁，胃液，脑浆。 直到彻底归于寂静，弥安才松开手，让混合着血肉的金属球自然坠落。 张三瞠目结舌。 和好兄弟一起抢劫的漂亮女人…好像不是一般的危险啊。 这，这绝对会闹出人命的吧？ 李昂你这家伙，怎么跟这样的人产生情感纠纷了啊！ “真不得了，弥安。”李昂拍了拍手。 “你也是。”弥安吐了口气，转头对李昂眨眨眼。 他妈的两个疯子。张三在心中想着。 —— 圣灵之手再次抚过，门锁被压制，金库大门缓缓敞开。 摆在面前的是… 第二道大门。 李昂倒是并不意外，字面意义上价值连城的商品就在其中，怎么可能只有单单一道机械锁。 好在这次没有守卫，甚至没有锁。 第二道门是三十厘米厚的铁块。 通常来讲，机械锁打开之后，会有联动结构把它推向一边。 可现在机械锁失灵了。 “只能推一下试试了。”张三挽起袖子，用肩膀顶着金属门。 吸气，屏息。 “能行吗？别闪了腰。”李昂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 “放心，我是序列七，有身体素质加成的。”张三摆摆手。 力从平地起，雷鸣之子鼓动着肌肉，拼命推向金属门。 纹丝未动。 “呼啊…”他跌坐在地，“不行，完全不行。” “我倒是能试试…”弥安抬手按住金属门，“不过比较花时间，这东西经过了特殊处理。” “不用。”李昂摇摇头，看向诺亚。 “哼哼…现在想到我了？”小萝莉举起胳膊，“跟坏女人调情的时候没见你喊我的名字。” 你们俩居然是那种关系吗？！不是兄妹来着？张三捂住脑袋。 今天晚上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的世界观崩塌又重建，重建又崩塌。 或许自己就不该来，在家里睡觉多好。 紧接着，他看到诺亚抬起手，一人高的钻头在指尖虚影凭空浮现。 紧接着旋转起来。 那真是…相当凶残的场景。 金属屑飞溅，铁门随着摩擦生热瞬间一片通红，高温几乎蒸发了每个人的汗水。 巨大的噪音响了半分钟，三十厘米厚的铁门便多出了足以让人通行的孔洞。 “搞定。”诺亚收回基路伯之吻，拍了拍手。 张三拿着小鱼叉，无助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啊？他颤抖着嘴唇，心中的疑惑与不解化作两行清泪，缓缓落地。 你们都是群什么人啊？ 机械师是自走型列车炮，漂亮女人是高序列能力者， 这小萝莉怎么还能掏出大钻头来的？没听过哪个序列能这样啊？！ “别这样，张三。”李昂拍拍他的肩膀，“你会放电，我们都不会。” “靠！”张三用力跺了跺脚。 “看到了没？”查理压低声音，靠近齐耳，“要么是我疯了，要么，那个绝对就是…” “嗯，”齐耳点点头，“是我们的钻探机。” “哦…？”弥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望着诺亚。 之前她就好奇过，李昂为什么一直把这小姑娘带在身边， 现在来看… “走吧，弥安。”李昂向后退了半步，“女士优先。” “…真是绅士，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吗？”弥安捏住裙摆，向前迈步。 “我展露出的实力让你不安了？”李昂笑了笑，金库亮起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别担心，至少今晚不用担心。” —— 从进入员工通道，到正式入侵金库，一共用时二十分钟。 李昂踏进金库，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除了个别关押活物的房间，这里平时似乎会被抽成真空。 密封被破坏，大量的空气涌进来，气压变化让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李昂闭上眼。 【三位一体】生效，属于黄铜圣辇的词条共享过来。 【启示录】。 —— 启示录生效，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别动。”李昂再次睁开眼，阻止了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弥安。 他压下门锁，后退半步，对准地板扣动扳机。 嗡！！ 机括被触发，激光网一闪而过，把弩箭切成无数小段。 弥安缓缓吐出口气。 太久没做这种事，有些松懈了。 居然又被救下一次… 她皱起眉头，看向李昂。 李昂没理会她，而是抬起头。 价值半个避难所的遗失车厢映入眼帘。 —— 和黄铜圣辇一样，给人的第一感觉是… 巨大，苍凉，古朴。 几乎填满了整个仓库。 斑驳的外壳满是锈迹和划痕，厚重的护甲足以硬抗炮弹。 并没有多少“残缺”的感觉，反而异常和谐。 就好像单独把它放到铁轨上，也能当做平板车驾驶起来。 这种和谐的感觉同样意味着，能够把它安放到任意一辆奇迹列车上面。 宽容，怜悯，仁慈。 “真美…”弥安向前迈步，伸手按在车厢上。 “如果真让你拿到黄铜圣辇，”李昂牵起弥安的手，不动声色地把她从车厢上拉开，“你打算做什么？” “…这就无可奉告了。”弥安把李昂的手举到面前，用面颊蹭了蹭，“想亲眼见识吗？” “除非我死了，弥安。”李昂捧起她的脸，“让你的人准备爆破。” —— 夜色正浓。 两道身影穿过后门，提前离场。 “爷爷，我们不继续看了吗？疫苗马上就要成交了。”佩洛强打起精神。 “没必要继续下去，”疫医摇摇头，“我搞这些不是为了钱，看着疫苗成为这些贵族互相竞价攀比的工具，我有些…不舒服。而且这场拍卖会不太利于你的健康。” “嗯…”佩洛点点头。 李昂拍下奴隶的场景在眼前再次闪过。 她实在弄不懂李昂在做什么了，和弥安姐一起出席拍卖会，花了那么多钱买奴隶， 虽然自己相信李昂的为人，可这简直，简直是… 嘭！！！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佩洛扶住眼镜，她看到火光骤然亮起，面前的下水井盖飞起几十米，再重重砸进路边的马车。 地砖在大片大片地开裂，飞起，像是有条巨蛇在脚下翻腾前进。 路边商铺的玻璃成片爆开，冲击波回荡在夜幕中，大片大片的狗叫，人吼，怒骂，哀嚎连成一串。 佩洛捂住耳朵，她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东西。 有些佝偻的臂膀将她护在怀中，几块碎石砸落，打在疫医背上。 “爷爷！”佩洛惊呼。 “没事。”疫医直起身子，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掀开面具，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 感染者的血腥味。 提前离席的李昂…还有弥安…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想不想弄清李昂在做什么？”他突然问。 “…嗯！”佩洛用力点头。 “想帮上他的忙吗？” “嗯！”佩洛再次点头。 “那就走吧。”疫医抽出红色针剂，给自己注射进去。 —— 震荡，轰鸣。 心跳加速，内脏阵痛，耳膜嗡嗡作响。 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无法辨认方向。 碎石，气浪，金属碎屑， 一瞬间，仿佛所有东西都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即便站在门外，李昂仍旧被震得头昏脑涨。 嗡！！ 诺亚伸出手，举过头顶，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旋转，弹开了落下的碎石。 爆炸的余韵尚未消失，火苗瞬间涌起，顺着一切可燃物爬升上来， 伴随大量涌入的空气，火苗瞬间形成了短暂的龙卷，舔舐上方的火灾警报器。 入侵警报，火灾警报，以及其他不知道什么警报， 橙色的，红色的，红蓝交错的， 各式各样的光芒和嗡嗡声让人舌头发木，头皮发麻。 查理拼命揉着太阳穴。 只有一只眼睛，让他的空间感和方向感比其他人更弱，他许久没能缓过神来。 “走！跟着我走！跳下来！！” 炸雷般的怒吼在耳边回荡，查理呆呆望着李昂， 那些词句明明很熟悉，连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齐耳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他往已经没了底的仓库拖去。 “蠢货！被炸懵了吗？” 齐耳用力抽了他两个耳光。 “啊！！”查理骤然回过神来，踉跄几步，拼命前冲。 警报响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要快，一定要快！ “不行…爆炸撕开的口子不够大！还得再来一次！” 李昂看着面前的景象。 车厢有一半掉了下去，另外一半还卡在上面。 “还有炸药吗？！”他朝着下方大吼。 “有！”白银和犬助同时回话，他们手脚麻利地把塑胶炸药往车厢和地板的缝隙中塞。 短短十几秒就完成了，犬助立刻后撤向安全地带。 白银换上了那套重甲，她负责引爆。 抽出点火器，甩了甩。 “该死…炸坏了！”她低声骂着，“谁有火？” “我有！”张三丢下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五毛钱一个那种。 “靠…打不着！风太大了！”白银吐了口唾沫。 爆炸让气流变得不稳定，四周到处都是风。 “白银！”李昂突然开口，“用你的鹤嘴锄砸车厢！” “…哈？！”白银一脸不解。 “听我的，砸就是了！”李昂一边说一边后撤，再次躲向掩体。 “真…他妈的…”白银意识到了什么，她抡起鹤嘴锄。 弥安同样意识到了李昂的意思。 她的目光复杂起来。 抡砸。 金属碰撞。 紧接着，鹤嘴锄下方探出一圈黄铜构成的装置，以及存放着硝酸甘油的小瓶。 轰！！！！ 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 弥安叹了口气。 李昂说过… “我甚至可以帮你们造些东西，不过一旦你们用来对付我，我可以保证…” “它们会立刻爆炸。” “结果那不是句玩笑吗？”弥安堵着耳朵，用口型对李昂说，“白银开心了好久，还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就得被拿枪指着？”李昂回答，“只要不用来对付我，鹤嘴锄就和以前一样，我确实是个好人。” “…好吧，你说得对。”弥安无奈地点点头。 —— 嘎吱…轰！ 沉重的车厢轰然坠落。 与此同时，身后电梯传来运转的声响。 李昂啧了一声，他明明已经把钢缆弄断了才对。 看来这伙人还有个自己不知道的备用电梯，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通道。 “啊…他妈的，该死…”被炸飞的重甲骑士几乎整个镶嵌进了矿洞墙壁，她挣扎着爬出来，挥手对李昂抗议， “我可没想过用它再对付你，我是知恩图报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相信你。”李昂顺口回答，“来帮忙！把它抬到矿用铁轨上！” “呼…”白银大步冲过来，抬起车厢一角。 “啊啊啊啊！！！”她低声怒吼。 车厢缓缓浮空。 正当白银露出笑容时，她看到弥安在另一侧用单手举起了车厢。 “我都快忘了…”白银吃力地向后挪动，“在我之前，你才是最强的…银骑士…” “弥安…你这个怪力女…” 弥安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微笑。 轰！ 车厢和铁轨缓缓咬合，李昂用力向前一推，将它跟前方的矿车连接起来。 矿车缓缓扭曲，卸去伪装，成了巨大，狰狞，森严的黄铜圣辇。 “这么阴险的？”白银掀起面甲，蹭了蹭鼻子。 李昂没解释，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打开车门，钻进驾驶舱，对弥安打了个手势。 “知道了。”弥安点点头，抓着黄铜圣辇的撞角，站在车头上。 白银同样踩着台阶，握紧鹤嘴锄。 接下来就是… 亡命驾驶了。 —— “有人偷了车厢！” “该死…看见主管被塞进餐车里，你就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妈的…妈的！这个贼！胆子也太大了点！” “把车厢找回来！不然所有人都没法交差！” “奥古二世呢？！他该给我个说法！” 怒骂声在耳边响成一片，一双双属于高序列能力者的瞳孔亮起光芒。 华丽的西装被撕开，一双双手推搡着守卫，从篮子里拿回自己的刀与剑。 拍卖之虎也在其中。 他咽了口唾沫，一边暗自咂舌，一边跟着人潮往电梯的方向冲。 这个贼胆子是真的大。 这么多序列六的高手，这么多避难所的代理， 一下子把他们全得罪了。 这家伙就那么自信，自己一定能逃掉？ 不知道为什么，拍卖之虎有种预感。 从李昂出三百万购买那个破海螺，之后消失不见起，他就有这种预感了。 李昂就是那个贼。 “嘿…这人真是…有意思，很有意思。” 他低声嘀咕，胸前成片的通行勋章碰撞起来，叮当作响。 “车厢！你一定要把车厢找回来！”女伴扯着他的衣袖。 “啧，那是当然的。”拍卖之虎不耐烦地推搡开她。 这名避难所负责人的女儿实在是麻烦， 平日里趾高气昂，一遇到事就叽叽喳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丫头。 就算强行把她嫁给自己，拍卖之虎都不会同意的。 “好的…接下来…就到我表演了。” 他抽出双刀，在身前摆出十字。 电梯门缓缓打开，拍卖之虎肥胖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他要让李昂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老虎。 第77章 火车!朝前开! “来了！” 列车高速行驶，李昂坐在车尾的驾驶舱里，看着金属裂隙落下成片西装革履的暴徒。 一个个刚才还在拍卖厅里搂着男伴女伴，为某件商品争风吃醋，豪掷千金的避难所代理， 此刻卸下伪装，双持冲锋枪，步枪，长刀，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带着滔天怒火，朝着李昂直冲而来。 狞亮的眸子在矿坑中闪烁，压迫感比起刚才完全不在同一量级。 狼群。 不，远比狼群更恐怖。 这是一场有智慧，最低都是序列七的…尸潮。 活人尸潮。 “还真是壮观，”张三咂了咂舌，“我这辈子没见有钱人这么生气过。” “去干活！”李昂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把，“炮台边上有机枪！” 张三哦了一声，快步冲到机枪边上，握住把手。 从兰花螳螂那里抢来的部件，不算多强，没有词条，只能打普通子弹。 不过… “风暴之角啊…保佑我和我兄弟渡过难关…”张三深吸一口气，瞳孔中亮起电光，发丝开始不受控制地竖起。 突突突突突！！！ 随着他扣动扳机，属于雷鸣之子的权能瞬间爆发，有电弧在子弹上跳跃，瞬间将它们变得明亮而灼热。 “好样的…继续用曳光弹给我画个弹道出来…” 李昂转动炮台，从诺亚手里接过两个瓶子。 镁粉。 丢进炮口，然后…点燃。 【金属热流】发动。 镁弹！ 轰！！！ 无数炽白色的光球从列车炮中飞射而出，在空中落下无数光点，像是坠落的流星。 两千度的高温凶狠地砸进人群，灼烧着他们华贵的西装。 “该死…”代理们叫骂着。 其中一人伸出手，无数藤蔓落地生根，扭曲成巨大的双翼，合拢起来挡下大部分火星。 紧接着，他正在燃烧的藤蔓双翼猛然挥动，一边躲避速射炮的轰炸，一边朝着列车高速冲来。 与此同时，无数藤蔓在他脚下生长而出，撕裂岩石与土壤，甚至撕裂了铁轨。 一旦让他拉近距离… “查理，齐耳，你们谁会吹这东西？”李昂把海螺丢了过去。 【海克娜的祝福】 “我会，我以前是吹小号的。”查理接过海螺，放在嘴边。 苍凉空灵的声音响起，其中夹杂着海之女妖嬉戏笑闹的声音。 阴云瞬间密布，暴雨在其中酝酿。 查理脖颈青筋暴起，作为普通人，吹奏这样一件序列造物显然太吃力了。 “在正前方五十米降下暴雨！”李昂划定位置。 轰隆！！ 雷鸣声响起，暴雨倾盆而下。 查理猛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在前方五十米下暴雨有什么用，不过这是在列车上，听列车长的准没错。 嘶！！！ 镁弹接触雨水，发生更加剧烈的反应，以极端恐怖的声势燃烧起来。 青禾能力者的双翼彻底被烧毁，他坠落下去，在地上不断打滚。 几乎瞬间就有其他代理填补了他的位置，前仆后继，永无止境。 嗖！！当！！ 一支金属长矛几乎带着音爆划过空气，重重钉进李昂面前的炮台。 特性——阵地战，操纵炮台时更不易受伤。 “诺亚，散射炮！”李昂指了指。 诺亚点头，不动声色地含住熔炉之心，伸手按住散射炮。 解放姿态！ 【临时词条：狩龙巨炮——口径大幅提升】 【临时词条：群星闪耀之时——炮弹有概率引发连锁爆炸】 金色光芒覆盖在散射列车炮上，让它本就恐怖的口径再次扩大。 【词条：分裂】 【词条：白手起家】 万事俱备… 李昂看着距离已经足够接近，几乎到了面前的代理们。 他猛地把弹仓合拢。 轰！！！ 比腰还粗的巨大炮口疯狂颤动起来，以机枪般的超高射速，不要命地喷吐火蛇。 弹幕狂欢！！ 一枚炮弹在半空分为三枚，体积骤然膨胀，再然后，引发连锁爆炸。 群星闪耀之时。 狭窄的矿坑无处躲避，代表们用各种能力撑起的屏障几乎瞬间破碎，势大力沉的炮弹砸进人群， 爆炸，再爆炸。 熔炉之心的量表正在以每秒钟百分之五的速度飞快下降， 以此为代价，它几乎将一整列火车的全部生命力化作了纯粹的动能与热能。 诺亚面色瞬间惨白，她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李昂没有关心她，他们都知道战场上不需要嘘寒问暖。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人群，透过硝烟与炮火，注视着那些通过能力创造出掩体的代表。 生出藤蔓墙壁的青禾序列。 融化铁轨作为盔甲的铁王座序列。 撒出大片颜料，让炮弹无效化的酒神序列。 使地面高高隆起的深岩序列。 一个又一个，李昂记住了他们的脸。 然后，他走向另外一门列车炮。 卓越级列车炮·导弹。 拉开抽屉，打开箱子，李昂将排列好的一整排钨钢弹头炮弹摆在面前， 半跪在地，开始装填。 精准打击——口径提升，射程提升，精确度提升，增加观星制导装置。 啪嗒。 李昂举起瞄准镜，视线透过上方悬挂的黄水晶。 水晶被切割出的无数截面，反射着李昂刚才记住的一张张脸。 观星制导。 “真好用啊…” 李昂猛然合拢弹仓。 轰！轰轰！轰！ 钨钢穿甲弹飞射而出，在李昂的瞄准下精准贯穿那些藤蔓，盔甲，颜料，土石， 把后方的代理轰成零碎的脊椎，内脏，颅骨，血肉。 一条条性命瞬间消逝，李昂面无表情，再次装填炮弹。 负罪感？ 没有那种东西。 要么带走车厢，让黄铜圣辇变得更加完整。 要么被杀，黄铜圣辇连着车厢一起被夺走。 就算自己隐姓埋名，放弃这次争夺，带着黄铜圣辇一起躲在工坊里过一辈子， 这群凶恶的狼也会闻着血腥味，不断寻找其他车厢，直到某天，一发子弹贯穿李昂的脑袋，黄铜圣辇最后的部位引发新的争夺。 你死我活。 硝烟散尽，更多代理冲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李昂回过头看了看。 列车已经离开内城区，开始在地下线路中疾驰了。 呼！！ 地铁跟黄铜圣辇擦肩而过，李昂几乎能透过车玻璃看到那一张张写满了惊讶的脸。 确实应该惊讶。 看到几倍于地铁，几乎够到隧道顶端的庞然大物呼啸而过，列车炮疯狂轰鸣， 而后方紧跟着一群西装暴徒，一个个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烧伤，划伤，与烫伤， 任谁都无法淡定。 李昂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地铁跟自己是同向的，只是黄铜圣辇速度更快，才会有擦肩而过的感觉。 也就是说… “弥安！白银！”李昂怒吼，“要接舷战了！” “知道！”弥安的声音从车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李昂听到头顶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似乎是弥安在车顶狂奔。 嘎吱！嘎吱！！ 火花迸溅。 李昂转过头，看到几名代理用武器钉在地铁上，稳住身形后喘了口气，朝着黄铜圣辇迈开脚步。 “这群序列六…真是可怕…” 张三抽出武器，那是把双股短叉，头部带着倒钩。 序列六，是能力者开始正式脱离人类范畴，朝着更不可思议的境界前进的分界线。 单看用双腿就能追赶黄铜圣辇的速度，就知道他们的身体素质有多离谱了。 “你留在这，”李昂按住张三的肩膀，“我上去。” “哈！？你开什么玩笑？”张三皱起眉头，“你才序列八，让我一个序列七留在车厢里，自己上去拼命？” “雷鸣之子…”李昂把海克娜的祝福放到他手上，“你全力放电，大概能到什么程度？伤得到序列六吗？” “…”张三沉默了几秒，“什么都不想，拼尽全力来个大的，炸完之后彻底失去战斗力的话…能伤到。” “那就攒好力气来个大的。” 机械爪自背后伸展而出，李昂活动了一下关节。 轻型动力甲涌出蒸汽，齿轮互相咬合，发出悦耳的咔咔声。 “诺亚，”李昂转头看向小萝莉，“该我们了。” “嗯。”诺亚点点头，基路伯之吻缓缓亮起。 —— 一名常态序列七，情绪波动时为序列六的越权者， 哪来的本事以一己之力拦住十几名同样序列六的代理，成功让黄铜圣辇杀出重围？ 轰！！！ 弥安猛然抬手，和黄铜圣辇并驾前行的地铁骤然悬空。 “呼…！！” 随着她屏住呼吸，双瞳亮起，地铁开始扭曲。 不断有乘客从窗户跳出逃生， 弥安用力握拳，地铁旋转着嘎吱作响，扭成了麻花般的形状， 紧接着膨胀出无数尖刺，如同金属拒马般横在半空， 横扫！！ 巨大的荆棘铁鞭随着弥安的动作重重砸出，整个隧道因此疯狂动荡， 土石砸落，烟尘四起，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地爆炸。 “呼…呼…”弥安粗重地呼吸着，鲜血不断从她的口鼻涌出。 刚才那一击瞬间杀死了五名代理。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一定是只在晋升时登上了列车，其余时间都在享乐吧？” 弥安面色苍白，发丝与裙摆在空中狂舞。 她又换上了那身漆黑的，丧服般的哥特式长裙，看起来森冷而威严。 “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在六年的服役生涯…和七年的流浪生涯中学会了什么。” 她再次挥手，鲜血从口中涌出，经由下巴流向胸膛， 弥安毫不在意。 无数银白色长矛从地铁上飞出，盘旋在她身后，像是簇拥着自己的女王。 —— 噗！ 铁签刺穿盔甲，顶着白银不断后退。 转动，搅碎内脏，扩大伤口。 代理脸上带着狞笑，他等不及看这名铁王座的叛徒死在自己面前了。 “喝啊！！”白银猛地停下脚步，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挥动鹤嘴锄，砸碎面前代理的脑袋。 “妈的…这杂碎…”白银摇晃两下，从盔甲中抽出铁签。 总是穿着罐头般的重甲，唯一的好处就是… 大部分敌人都会以为她是个胖子。 实际上盔甲里面不少地方都是空的，扎一下最多划伤身体，很难打出致命伤。 鲜血从盔甲裂口中渗出来，白银抬手蹭了蹭，坐在地上休息。 看来这次运气不太好，伤不大，疼得紧。 她转过头，看着金属长矛簇拥中，在车顶不断旋转，疾驰，挥手杀人的弥安。 “真是夸张。”白银摇摇头。 铁王座的序列六是【御座】，做不到这样。 机械师的序列六，如果是单纯的【重铸者】，也做不到这样。 只有越权者才可以。 铁王座…或者说铁匠，其实在获得黄铜圣辇的车厢之前，是不太适合战斗的。 哪怕成了铁王座，单论战斗力也比不上异常纯粹，为作战而生的烽火序列，哨兵途径。 可弥安的战斗力…相当强悍。 见习骑士和银骑士的身体强化，权之手的隔空操控金属，重铸者的高速重铸， 结合两个不同序列的能力，相互配合，相互提升，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效果。 她刚听说弥安身体出了问题，还觉得可惜。 当年最强的银骑士，全镁厅最优秀的能力者之一，就这么残废了，着实令人唏嘘。 现在来看… 反而更恐怖了。 只是从弥安不断流出鲜血的口鼻来看，这样的做法损伤很大。 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愤怒悲伤填充着她的躯体与灵魂，驱动着名为弥安·索蒂斯的越权者。 啪！ 嘎吱…嘎吱！ 火花四溅，几名代理爬上黄铜圣辇。 他们真的像是尸潮一样，只能尽可能在远距离削减数量。 被拉近距离，登上列车后，危险程度就上升了几个层级。 弥安踉跄几步，白银搀扶着她，站直身体。 “没完没了啊简直…”白银低声咒骂，“你还行吗，弥安？” 弥安点头。 “果然是你…”拍卖之虎咧了咧嘴，他垂着双臂，两支匕首轻轻碰撞，亮起火花，“你的男朋友呢？抛下你跑掉了？” “如果他是能用美人计拿下的那种人，”弥安笑着摇摇头，“我今天就不用在这拼命了。” “拍卖之虎，哨兵途径序列六，【战斗大师】。”拍卖之虎向前迈步， “我在烽火号上服役了三年，大部分一线战场都去过。” “北部平原，我见过序列四的感染者自爆，把半截列车炸上天。” “我也见过西部山脉上永恒燃烧的烈焰，深岩号在岩浆中前行。” “我甚至到过外海，那里的天空飞翔着海妖，她们美丽而危险，就像你一样。” “所以…就像我说的，你们不是我对手。” 拍卖之虎歪了歪脑袋，“就当帮我个忙，现在跳下列车，别再回头了。” “吃过马肉锅…至少今天晚上是同伴，”白银的盔甲叮当作响，她向前迈步，“银骑士永不背叛。” “我这边也是…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弥安脚尖在车顶一弹，整个人直冲出去。 金属长矛盘旋在她指尖，随着动作一同向前突刺。 “来啊！！”白银怒吼一声，对着剩下几人举起鹤嘴锄。 说真的，序列八的银骑士，在这种场合站出来…需要相当程度的勇气。 白银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她是镁厅第二优秀的银骑士。 当！！ 拍卖之虎双匕抬起，十字格挡。 枪支与刀剑的徽记在身前亮起，如同盾牌般挡住了弥安的金属长矛。 轰！！ 鹤嘴锄重重向下砸去，拍卖之虎微微后仰，鹤嘴锄擦着他的鼻尖落在车顶。 “太慢…”他刚要开口，突然听到白银头盔里传出了低沉的笑声。 紧接着，鹤嘴锄上弹出一圈黄铜装置，小瓶硝酸甘油从手柄中滑出。 轰！！！ 爆炸掀翻了拍卖之虎，同时给弥安创造了机会。 她抬起手，几支短剑从提包中飞出，在半空中便随着星芒消失不见。 观星序列造物…不可视之剑。 唰！ 巨大的油画凭空出现。 那是一幅风景画，里面的色彩无比生动，生动到要从画框里探出来。 它也确实探出来了。 颜料在半空中凝聚成手掌，朝着短剑轨迹用力一挥，用颜色将它们标记出来。 被爆炸掀飞的拍卖之虎调整身形，尚未完全恢复平衡便压低身体飞掠而出， 他把匕首投掷出去，伸手从腋下抽出手枪，朝着枪管猛地一吹气。 黑火药随着吐气给了子弹加护，他瞄准弥安，扣动扳机。 轰！！！ 明明是手枪，发出的声音却和大炮一样。 弹丸在半空中拖拽出几圈圆环，在弥安没反应过来时洞穿了她的小腹。 鲜血涌出。 弥安摇晃两下。 她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吐血了，多一点也无所谓。 拍卖之虎朝她射击的同时，她也举起了那柄超大口径左轮， 和平守望者， 朝着拍卖之虎扣动扳机。 子弹击穿了拍卖之虎的肩膀，立刻有一支针剂扎在他伤口上，让血肉模糊的位置迅速复原。 白袍序列的序列六，疫医。 并不是弥安认识的那名疫医，这位疫医是女性，也不戴鸟嘴面具。 她正用手指夹着几支紫色针剂，似乎随时准备甩出去。 “谢了。”拍卖之虎笑了笑。 “没什…”女性白袍回答。 咔咔咔嚓！ 几只机械爪贯穿车顶的铁皮，不由分说地穿进她的身体，撕裂她的内脏与脊椎。 一条肌肉发达的小臂从铁皮中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掌捏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扭。 咔！ 然后，是机括活动的声音。 弩箭穿过她的脑袋，李昂和那双定格在惶恐与不安的双眼对视，看着它失去神采。 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后，李昂这才把她甩下车。 “生存守则第一条，”李昂踏上车顶，风衣在高速行进中猎猎作响， “起冲突时要先干掉治疗师。” —— 嘭，咣！ 白袍能力者的尸体落在铁轨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 “看来不管序列几，只要被杀就会死，”李昂向前迈步，“相对的，只要不被杀...” 机械爪在他身后律动，紧接着有生命般同时朝向拍卖之虎， “你刚才在找我？” “哈…哈！哈哈哈！”拍卖之虎突然笑了起来。 他指着李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序列八，你是序列八！” “严格来讲，一个月前还是序列九。不过是的，”李昂也笑了起来，“如假包换。” “诶呀…我的天…”拍卖之虎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他指着李昂，“知道吗，小子。” 神情突然转变，双眸几乎竖立起来， “我会杀了你。” “真遗憾，”李昂摇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叼在嘴里抽了一口。 底火亮起光芒，丝丝缕缕的白烟升腾而起。 李昂吐出烟雾，补上后半句话。 “我是不死之身。”他说。 嗖！！ 两道身影骤然对冲。 —— 以序列八和序列六打... 李昂也不清楚胜算大概有多少。 这胖子是哨兵途径的序列六，和南宫剃一样。 南宫剃啊... 回想起那名剃刀般锋利的短发女仆，再看看面前的拍卖之虎， 李昂很难把双方的实力画上等号。 不过当然，轻敌是会死的。 眼下就只有... 全力以赴。 嗡！！ 李昂双手一合，漆黑的刀光骤然闪过。 拍卖之虎举起匕首格挡，徽章虚影浮现而出，他后退半步，挑起眉头。 看不见...又是看不见的攻击。 “酒神序列造物！” 那名刚才挥手唤出油画的代理高声喊着， 紧接着，弥安挥动长矛刺穿了他的左肺，代理惨叫一声，再也没办法分心提醒。 “小把戏。”拍卖之虎眯起眼睛。 看不见匕首，只要注意李昂的手就好了。 “你在想，只要注意我的手就好了。”李昂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他的表情却像是在笑。 “很遗憾，这是一双工匠的手，你盯不住的。” 他再次举起手，匕首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把左轮。 银白色雕花，做工很细致，口径不小。 拍卖之虎面色一冷，他骤然挥刀砍向李昂手腕，打算趁着对方开枪之前砍掉手掌。 嘭！ 慢了一步。 因为这把枪没有扣动扳机，击锤击打底火，火药爆炸，子弹飞出的步骤。 它的枪口直接冒出了一朵玫瑰。 这朵玫瑰出现得毫无征兆，直直捅向拍卖之虎的眼睛， 他眼前一花，下意识向后挪动。 紧接着，李昂再次挥手。 匕首要来了！拍卖之虎举刀格挡，却什么都没挡到。 假动作！他后知后觉。 噗！ 漆黑的光芒随着机械爪划过，凶狠地贯进他的小腹。 李昂举起空荡荡的，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攥成拳头，一拳打在拍卖之虎的门牙上。 “都说了你看不住的。” 第78章 第三章 车厢!获得了! 匕首捅进小腹的瞬间，拍卖之虎意识到了。 “序列”和“技艺”是两码事。 他确实听说过，有些非能力者能够完全凭借技艺，达到序列八，乃至序列七都无法达到的水准。 比如剑道，锻造，手术。 一名像弥安说的那样，只在晋升时登上列车的花架子贵族， 和一名毕生沉浸于杀人术的普通人， 让他们厮杀，活下来的一定是那名普通人。 这就是“技艺”的差别。 可那是针对序列七以下来说的。 如果这名花架子贵族是序列六，那么不管那名普通人的技艺有多精妙，胜利的天平也不会倾向于他， 因为序列六已经不再算是人类了。 “呼…” 感受着内脏传来的钝痛，拍卖之虎伸出舌头，舔了舔被李昂砸出的鼻血。 他举起手。 第一只手揽住了李昂的机械臂，夹在腋下。 第二只手抓住李昂的手腕，铁钳般分毫不动。 第三只手捏住了那柄已经显形的漆黑匕首，阻止李昂扭动把手，扩大伤口的动作。 第四只手举起手枪，顶住李昂的脑袋。 “打得不错。”拍卖之虎对着枪管吐了口气。 扣动扳机。 嘭！！！！ 轰！！！！ 巨大的，如同火炮般的声音同时炸响。 两声。 一声来自拍卖之虎的手枪，有了黑火药祝福的它威力大得吓人。 另一声来自李昂的右手。 【独眼巨人】让洛缇丝能够装填一枚小型手炮，看到拍卖之虎腋下探出另外两条手臂后，李昂毫不犹豫地击发了它。 轰！！ 弹丸正中拍卖之虎握住李昂手腕的那只手。 后坐力让李昂的整个身体旋转起来，再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头，躲开了那恐怖的一枪。 与此同时，他看到拍卖之虎的其中一条胳膊猛然用力，如同巨蟒般绞下了自己的两条机械臂。 断尾逃生。 李昂猛然后跃，炙热的蒸汽从他口中涌出，【圣餐】全力运转。 呼，吸，再呼，再吸。 心脏疯狂泵血，脑子里嗡嗡作响，肌肉发出嘎嘣声，耳膜都跟着不断颤动… 像他妈的一台内燃机！ 李昂猛地从怀里掏出两颗小型燃烧弹，凶狠地砸向拍卖之虎， 同时举起剩下的两条机械臂， 突突突突突！！！ 机械臂中的微型冲锋枪进行着压制射击。 李昂很喜欢这几条机械臂，黄铜圣辇的材料很轻，机械臂内部几乎是中空的，这让他能往里面添很多东西。 冲锋枪，焊枪，大量的火药，以及助燃气体。 嘭！ 拍卖之虎夹在怀里的两条机械臂同时发生殉爆，气浪升腾而起，几乎在原地爆发出个大火球， 近距离看，那简直就像个太阳。 “诺亚！”李昂大吼。 嗡！！！！ 巨大的钻头如同恶龙升空般，带着火星从车顶直冲而出。 穿过火焰与废气，旋转着钉进拍卖之虎的腹腔，把他按在地上。 轰！！ 基路伯之吻全功率运转，诺亚眼中的熔金色光芒无比明亮，她几乎是顶着拍卖之虎在车厢上狂奔。 “哈哈哈…哈哈哈哈！！！”拍卖之虎的狂笑声再次传来。 李昂终于看清了他的状况。 浑身严重烧伤，焦糊的皮肤和衣物粘在一起，被手炮正面击中的那条手臂直接炸开了花， 肌腱围绕着断掉的手骨散开，随着动作不断甩动。 抱着机械爪的手臂勉强没断，但是垂在身旁，焦黑且满是鲜血，显然已经残疾了。 嗡！！ 诺亚猛地将他挑起来。 钻头刺穿了他的胸腔，在高速旋转中摧毁了他的肝脏和部分肠子，可惜没能钻碎脊椎。 拍卖之虎有条很不错的脊椎。 李昂能透过那个血淋淋的，洞穿拍卖之虎身体的透明窟窿，看到他的亮银色脊椎。 那东西是一件… 铁王座序列造物。 不仅仅是一条金属脊椎那么简单，能看到围绕着它的复杂线路和结构，维持着这外来物在身体中存在。 正像拍卖之虎说的那样，他从十几岁就开始混迹拍卖场，帮助雇主拿下一件又一件珍贵的，稀有的拍品， 自己也留下那么一两件。 【无罪者的脊椎】 这件珍贵的序列造物在经过十几场大型手术后终于完美躺进了他的身体，拍卖之虎自己也因为治疗时服用的激素药物体重暴涨，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还活着。 嗡… 钻头开始颤动，诺亚准备张开扇叶，就这样撕开拍卖之虎的身体， “诺亚后退！”李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诺亚立刻放弃处决，就地一滚离开原地，尽力和拍卖之虎拉开距离。 信任，百分之一万的信任。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的话能够全盘听信，那个人是她的搭档，和她一样是机械师序列的遗物。 唰！！ 两把匕首在拍卖之虎剩下的两条手臂中燃起火焰，随着他高速划动，在黄铜圣辇的车顶上方留下恐怖的痕迹。 李昂和诺亚能穿透车厢完成突袭，是因为他们是列车长。 而拍卖之虎能在车厢上留下惨烈的痕迹， 是因为那两把匕首过于强悍，甚至超过了【伊甸之心】的承受能力。 李昂的观察力，与搭档之间的信任让诺亚躲开了这一击。 “哨兵途径，序列造物。”拍卖之虎落在地上，他的内脏从伤口中流出，又被那条垂在身侧的手掌塞了回去。 另外两条手臂举起匕首，横在面前。 “战火十字。” “呼…呼…”李昂喘息着，动力轻甲涌出蒸汽。 圣餐能给身体带来短时间的强大提升，让他的爆发力达到恐怖的地步。 可紧随其后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拍卖之虎拥有序列六的速度，力量，反应力，能徒步追赶地铁。 李昂能跟他短暂肉搏已经是不可思议。 要是再来… “解放姿态准备就绪。”诺亚靠在他身后，填补了后背的空缺，“要拼一把吗？” “好。”李昂深吸一口气，猛地压低身体，抽出匕首，“拼了！” 轰！！！ 熔金瞳孔狞亮，动力轻甲二次超频，进入解放姿态。 【临时词条：为了明天——以动力轻甲熔毁为代价，强行将出力提升到百分之二百】 啪！！ 仅剩的两条机械爪重重拍在车厢顶端，让李昂整个人炮弹般直冲而出，瞬间就到了拍卖之虎面前。 “愚蠢！”拍卖之虎骤然挥刀。 四个枪支与刀剑的徽记同时在他身上亮起，战火十字交错斩出。 机械爪举起，在被切断前硬生生格挡住了一瞬间。 这一瞬间，诺亚从李昂身后闪出，钻头轰然作响。 拍卖之虎骤然屈膝，以一个标准的膝撞顶开诺亚。 这让他的胸椎被迫伸直，双手抬高。 砰呲！！！ 拍卖之虎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诺亚的攻击是虚招，为的就是让自己露出破绽。 这一瞬间的破绽，让李昂猛地伸手，贯进了他腹部的伤口。 “啊…”李昂眯起眼睛，“我摸到你的脊椎了，【无罪者的脊椎】。” “它是序列造物，可周围那些小型装置不是，它们是机械结构。” “机械结构都归我管。” 圣灵之手…接触，压制！ “你这该死的…混蛋！！！”拍卖之虎的身体明显开始发颤了，可这并没能完全阻止他的行动。 唰！ 双刀交错，热刀切黄油般切下机械爪，朝着李昂的脑袋直冲而去。 突然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自己的脚。 那是根双股鱼叉，刺穿了他的脚骨，两个尖头血淋淋地露出来。 “为了风暴之角！！！”张三的怒吼声响起。 他在车厢里急不可耐，来回踱步，却始终忍着没出来， 为的就是现在，按照李昂说的， “来个大的”。 足以瞬间将金属烧红的电流击穿了拍卖之虎的身体，连着他面前的李昂，以及为了使用解放姿态，一直跟李昂维持接触的诺亚一起。 肌肉痉挛，呼吸困难，心脏刺痛。 拍卖之虎骤然意识到，李昂刚才说完“拼了”之后，用机械爪重重拍了一下车顶， 是在发信号。 这个该死的… 噗！！！ 双刀狠狠插进李昂肩膀，拍卖之虎双目赤红，像是要吃人般瞪着他。 要死一起死！ “哈…”浑身肌肉，就连面部肌肉都在痉挛，发出焦糊味的李昂居然扯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 他举起手上的银白色左轮。 该死的左轮，见鬼的左轮，又是那该死的鬼东西！ 拍卖之虎在心里怒骂着。 一切都是从那把能变出玫瑰花的手枪开始的，它的名字叫… 傲慢。 砰！ 李昂扣动扳机。 这次出现的并不是一束玫瑰花， 偏见捅进拍卖之虎的小腹，完成一次攻击。 傲慢再次射击时，出现的是漫天花雨。 无数猩红的花瓣在空中飘荡，随着火车高速行进纷纷扬扬，美不胜收。 花雨之中，李昂的身形闪烁着消失不见， 变成了穿着丧服的美丽女人。 她衣襟全是血。 她手里提着两个人头。 她身后，其余几名代理的尸体被扎成了刺猬，牢牢固定在车厢顶端。 她像是伯劳鸟那样，屠夫之鸟，将猎物固定在荆棘上。 她举起手，金属长矛在身后扇形分开。 拍卖之虎的心脏狂跳，额头满是冷汗。 突然间，长矛垂落一地。 弥安僵在原地，她站着昏了过去。 噗！ 喜悦尚未升起，死亡便已经来临。 李昂猛地一掌推在他下巴上。 一柄漆黑的匕首，快，准，狠地捅进了拍卖之虎的脑袋。 搅碎脑垂体，撕扯前额叶，把藏着这个人灵魂的一切化作浆糊。 电流停止。 拍卖之虎猛地跪倒在地，跪在李昂面前，垂下脑袋。 混合着脑浆和鲜血的液体从眼眶和嘴里不断流出，粘稠地流淌下来。 李昂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又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地面好像突然变得很滑，滑到根本站不起来。 诺亚摇摇晃晃地捡起战火十字，一刀砍下了拍卖之虎的脑袋。 李昂这才安下心来。 他躺在车厢上，听着火车飞驰时耳边的呜呜风声，感受着隧道中特有的凉意。 …成了。 黄铜圣辇的第三节车厢，终于到手了。 —— 《镁厅日报》 【早上好，镁厅。昨晚的拍卖厅失窃案真是搅得满城风雨。十几个避难所的几十名代表，死的只剩下六个。】 【这六个倒霉蛋是很强吗？不，当然不是。他们跑得慢，没追上列车。】 【目前封锁起来的b区，c区这几条地铁线路，你们真该去看看。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能力者像是角斗士般互相拼杀，打得天昏地暗。】 【死者身份均已确认，只剩洛城的拍卖之虎莱奥先生下落不明。这位尊贵的拍卖代理身份显赫，是洛城负责人的准女婿，如有知晓情况的居民请立刻告知。】 【剩下的六个倒霉蛋正给各自的避难所写信，要求联名控诉奥古二世。】 【奥古二世踢了个漂亮的皮球，他说自己目前还没上任，镁厅本质上的管理者是议会，他们才应该为此负责。】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会是漫长的扯皮，或许直到庆典结束那天才会出结果。】 【与此同时，多位议员同时在昨晚失去联系。看来这名悍匪极端仇视体制，炸开金库抢劫的同时，还杀了十几名议员。】 【关于这名悍匪的身份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罪人序列，有人说他身高三米，青面獠牙，也有人说他异常英俊…谁知道呢。】 【议会中出现了不少支持奥古二世的声音，也正因此，这篇报道才能被放出来。】 【感谢那名悍匪，感谢失联的议员，感谢奥古二世。我爱我的工作。】 【容我抱怨几句，镁厅最近是怎么了？先是配额降低，再是秘密结社，丧尸，现在又多了个悍匪。】 【他没离开镁厅，看来各位平日里得注意安全了，别让小孩子自己出门。】 【希望那名神秘工坊主能把他解决掉，像之前那两次一样。这样我们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顺便一提，有人喜欢看《侦探马洛》系列吗？作者雅恩老师要开发布会了，真是期待。】 轰——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月台那些榨汁机一样的结构缓缓合拢。 轨道加热系统启动，热流灼烧空气，让肉眼可见的一切开始扭曲晃动。 镁厅正式进入戒严状态，不允许任何列车进出。 铁王座们吹着哨子狂奔，捜査着每一条街，每一座工坊。 d区，144号。 破旧的绿皮火车静静停在后院。 和登记名册上比起来，它好像多出了一节车厢。 不过没人会在意。 李昂刚进避难所时也带了一节小型补充车厢，是从冷女孩号上卸下来的。 现在只是回到了那时的样子，很多目击者都可以证明他没有嫌疑。 更何况…这座城市的未来负责人其实很清楚，失窃案到底是谁干的。 “嘶…” 李昂表情一阵抽搐。 “弄疼你了吗？”佩洛问。 年轻的医生小姐正缝合着李昂的伤口。 李昂伤得很重，拍卖之虎最后那两刀捅穿了他的颈动脉，血不受控制地喷出了半米多高。 如果不是疫医和佩洛就在不远处等着，李昂说不定现在还没醒…或者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有点。”李昂点头。 “活该！”佩洛敲了敲李昂的脑门，“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没提前通知我？我也能帮上忙的！” “因为…”躺在床上，缠着绷带的诺亚仰起头。 李昂还没爬起来，没办法给她做全面检修，诺亚就只能胡乱用绷带缠一缠，以免被佩洛发现自己并非血肉之躯。 “发生冲突时，一定要优先干掉医疗人员。”诺亚说，“你加入的话，所有攻击都会朝着你招呼。” “那…那又能怎么样…！”佩洛说得有点没底气，不过还是咬紧牙关，“我不怕死！” “你爷爷会伤心的。”李昂拍拍她的脑袋，“而且你现在不是也帮上忙了吗？” “啊哇…”被摸头的佩洛呆滞了一瞬，剩下的抱怨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好…好吧。” 她放下给李昂缝合伤口的工具，从口袋里掏出几支绿色针剂。 “这是爷爷给我的，让我拿来帮你。” “替我谢谢他。”李昂竖起大拇指，“不过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拿出来，反而要给我缝这么多针…？” “因为我有点生气。”佩洛跺了跺脚，“而且要先止血的，否则针剂都流出去了，效果不好，容易留疤。” “我不太在意这个…” “我在意。”佩洛推了推眼镜，微微低下头。 一支绿色针剂下去，李昂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 迅速检查了一下李昂，确认状况不错后点点头，佩洛拿着针剂走向屋子另一边。 那里躺着弥安，还有把她抱在怀里，面容憔悴的恩雅。 “我没事，真的。”弥安伸手擦擦恩雅的脸，“比起担心我，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她转头看向李昂， “你跟怪物同处一个屋檐下。” “嘿，别这么说。”李昂抗议，“让她回你那边情况就改善了吗？显然没有。” “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序列七和序列六，你是更恐怖的屠夫鸟。说真的，今天之前我还以为序列六都是你这么强。” “那些都是花架子。”弥安闭上眼睛，让恩雅给自己擦去脸上的血迹，“花钱雇佣高序列强者，帮自己完成晋升条件，准备晋升仪式，” “只要趁着列车停靠时登上去，完成仪式就可以了。只要有钱，你也能成为这样的序列六。” “不过那个拍卖之虎莱昂，他是货真价实的。哨兵途径，又有两件那么强的序列造物，大概相当于…序列五点五？” “你能把他干掉着实不可思议。” “最后我拼命维持着意识，眼前黑下去时还以为一切都完了…” 弥安缓缓吐了口气。 “作为同伴来说，李昂。你很可靠，让我想到了服兵役的那段日子。” “你也是，”李昂仰头望着天花板，“不是吹捧，我说真的。” “哈…”弥安闭上眼睛，感受着针剂扎进脖颈。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她突然开口。 “那要跟我结婚吗？” “喂！”诺亚用力一拍床板，“我忍你一晚上了！” 恩雅给弥安擦拭额头的动作猛地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看看李昂。 “啊！？”白银从噩梦中惊醒，她掀开头盔，“怎么了？怎么了？” 佩洛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她叹了口气。 旧情复燃啊…真的是旧情复燃。 弥安笑眯眯地躺在恩雅怀里，似乎很欣赏自己语出惊人后，其他人这样的反应。 “有机会的吧。”李昂回答。 其余所有人瞪大眼睛。 “这个‘有机会’是指…？”弥安转过头，直起身子。 “如果你哪天把列车从我手上夺走了，我就和你结婚，然后把列车抢回来。”李昂认真解释。 “…噗，”弥安捂住嘴，难得地露出笑容。 恩雅注意到她的眼中有神采流转，那是她跟弥安再次重逢这么久以来都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果然啊，”弥安缓缓吐了口气，“你很适合当婚姻诈骗犯。” —— “你们可以再休息休息，不急着走。”李昂看着站在门口的弥安一行人。 “我看到你拿出镣铐了，罪人途径的序列造物。”弥安眨了眨眼睛。 “那又不是铐你用的，我就是拿出来放着。”李昂面色复杂。 “是吗？可真遗憾，我还以为你有这种癖好，想着要不要配合一下。”她向前一步，抬起胳膊，搂住李昂的脖子。 “代价是黄铜圣辇？” “答对了。”弥安露出笑容。 “总之，弥安。踏出这扇大门之后，你就算是履行了我的要求。”李昂和近在咫尺的女人对视，“你不欠我什么了…暂时的。” “不过庆典结束前，我们还是休战状态。” “那真是…太好了。”弥安点了点头。 “不，并不好。”李昂眯起眼睛，“你对我已经没用了，我随时可以把你卖给奥古二世。” “真的？你会这么做吗？”弥安眉头微蹙，她仍旧搂着李昂的脖子。 这距离很危险。 适合接吻，也适合一刀封喉。 “暂时不会。”李昂扶着弥安纤细的腰肢，确保洛缇丝随时能射穿她的内脏。 “可随着时间推移，我不得不在你和奥古二世之间做个选择。” “你会选哪一边呢？”弥安轻声问，“该不会要做负心汉吧。” “这种问题你不该问的，弥安。”李昂轻声回答，“拭目以待就好了。” 第79章 张三，以及检修 目送着弥安和齐耳，查理一起离开，李昂将目光转向剩余的几人。 佩洛。 她到了这里才发现恩雅也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谈谈，考虑一下关于妹妹大人的心理治疗。 白银。 她伤得不重，没到不得不使用针剂的程度。 不得不说，作为同伴时，白银相当可靠。 同样是序列八，李昂敢上去玩命，因为黄铜圣辇是他的，车没了命就没了。 白银可没有这种原因，她顶上去，完全是因为同伴需要她顶上去， 于是她就做了。 穿着那身厚重的盔甲，拎着她的开罐器，跟一群序列六打接舷战。 “你怎么没跟弥安一起走？”李昂看着她。 白银脱下了胸甲，结实的肌肉在绷带下仍旧能看出轮廓。 她挠了挠蓬松的银发，盯着李昂。 “想跟你打一架。” “你认真的？”李昂问。 “当然！”白银点了点头。 这场架她等很久了，从荒原到银鳕鱼餐厅，再到拍卖会。 “不过不是因为我恨你，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 “我这人脑子很笨，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我是靠着身体交谈的。” 她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臂膀。 “我想要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哪怕你把我打得落花流水也无所谓。” “让我见识一下你我的差距有多大，我会心服口服地认下这个结果，然后把它作为我前进的动力。” “这是我的守则之一。” “拜托了，李昂。可以吗？”她站起身，认真鞠躬请求。 咕噜…咕噜… 还没等李昂回应，白银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响声。 她直起身子刚准备说什么，一张嘴却打了个哈欠。 肚子饿了，还困得不行。 “去屋里睡一会儿吧，吃完饭再说。”李昂把头盔放在她怀里。 “哦…”白银一边挠着肚子，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回屋。 “真是一根筋…”李昂摇摇头，随即看向最后一名客人。 张三。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副便秘的表情，还时不时瞪一下眼睛。 每瞪一次眼睛，便秘的表情就更严重点，好像真的在跟肠胃谈判。 李昂知道，张三其实并不便秘， 他只是终于想通了眼前发生的事。 “啊…！！”张三再次拍了拍脑门，“我记起来了，刚才那个叫查理的，我在恩雅门口堵到过他。” “他是弥安的手下，也就是说那个把恩雅拐到荒原去的黄毛，其实是…” “你终于意识…” “其实是你！李昂！”张三猛地指着李昂，以真相只有一个的气势大吼。 李昂面色复杂。 “好吧…”张三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晚上死了太多人，我想活跃一下气氛。” 他缓了几秒，再次开口。 “原来是弥安…这就不奇怪了。” “你认识她吗？”李昂问。 “恩雅刚来这里读书的时候提起过，”张三回忆着， “我和她大哥那时候都在服役，恩雅自己一个人来到镁厅，当时才十四五岁。” “完全就是个小女孩，半夜会害怕，会想家，偶尔还会哭鼻子。” “我担心的不行，甚至差点就从列车上跑掉，当了逃兵。” “还好…恩雅后来给我写信，说她认识了一名高年级的大姐姐，名叫弥安。” “弥安保护她不受欺负，帮她解决各种各样的杂事，还经常找她说话。” “从那以后恩雅就活泼起来了，话也渐渐变多。” “说真的，我感激弥安，她是个很好的朋友。” “噢对，我还有当时的照片，恩雅寄给我的。” 张三打开风衣扣子，从夹层里扣出张叠好的照片。 李昂接过来。 照片上是两名并肩站立的女生，穿着深色的校服长裙，一个年龄小些，鼻梁上还有雀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比了个很老土的，完全不像女孩子拍照该用的大拇指。 另一个年龄稍大，脊背挺拔优雅，像只黑天鹅。 紫色眼眸的天鹅。 她微笑中满是自信和骄傲，一手挽着恩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李昂把照片递回去。 岁月确实很宠爱弥安，除了更加成熟的气质以外，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东西。 可给人的感觉确实完全不同了，那种自信与骄傲早已消失不见，她成了身穿丧服的屠夫鸟。 “你打算怎么办？”李昂问。 “不知道，”张三叹了口气，“我很发愁。” “弥安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想做什么，未来想做什么，我一概不清楚。我想恩雅也不清楚，否则她会跟我说的。” “作为兄长，我不可能同意恩雅放下大好前程，整天跟着弥安到处跑。” “可…恩雅她长大了，不是那个会偷偷掉眼泪的小姑娘了。我想有些事她自己能做决定。” “我想问问雅恩的事。”李昂挪过凳子，在张三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张三显得有些惊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雅恩…怎么说呢。”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开启什么尘封已久的禁忌话题，需要用这种方法积蓄力量， “他是个纯粹的无赖。” “无赖？”李昂挑起眉头。 这跟他听到的可不一样，恩雅很崇拜大哥，把他当做英雄，甚至为此写了《侦探马洛》系列。 “很小的时候，我的避难所遭遇袭击，真正的大哥二哥，还有父母全都遇害了。”张三点了根烟， “只剩下十岁的我，还有两岁的恩雅，她那时刚会走没多久。” “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样两个孩子在荒原上的生还几率。” “零，绝对的，毋庸置疑的百分之零。” “我们被袭击避难所的游荡者带走了，”张三又抽了口烟，“雅恩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袭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路过时顺手的行动。掠夺物资，抓捕奴隶，卖到大型避难所去。” “我十岁，恩雅两岁，我们还没到能干活的年纪，本应该直接被杀掉的。” “当时手弩都举到了这，恩雅不知道那是什么，还用小手去抓。” “结果…”张三沉重地呼吸了一次，“雅恩，这个混蛋，他突然说，自己缺个扈从。” “他对外说自己是铁王座序列的银骑士，实际上他就是个普通人，不过骑士需要扈从。” “他要我当他的扈从。” “给他端屎端尿，伺候一日三餐，当沙包被他揍，有时他喝多了会直接吐在我头上。我必须跪在他面前吃饭，他要喝水时就用脚踹我的脚。” 张三的眼神穿过烟雾，变得模糊不清， “我同意了。”他说。 “对我而言，失去尊严比死还难受，可跟妹妹相比，一切都能够舍弃。” “我默默忍受啊，忍受。几次想过趁他睡觉干掉他，又都收手了。” “他对恩雅很好，像对亲妹妹一样好。甚至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她，说恩雅有了一位骑士的名字，她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该死的…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张三蹭了蹭眼角， “后来，妹妹长到了十岁。” “十岁，能跑能跳，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以外哪哪都好。” “开始有游荡者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了。” “有一天晚上，雅恩把我送到游荡者营地，另一个男人的帐篷里。” “他说他把我卖掉了一个晚上。我那时候十八岁，长得很不错。” 张三眯起眼睛。 “我把那人杀了。” “然后摸到雅恩的帐篷里，用全部力气捅了他一刀。” “他是个混蛋，可他偏偏对恩雅那么好。一想到这里我就下不去手，没砍下他的脑袋。” “之后，我带着妹妹逃出营地，碰巧遇到一列火车，到小型避难所定居下来。” “我对她说，大哥登上列车去服役了。” “那家伙也确实去服役了，他挨了那一刀后没死，反而在追杀我的过程中得到了深岩号的认可。” “后来他在深岩号上杀了人，如今在罪人序列，一座移动监狱里服刑，也可能已经死了。” “…大概，就是这样。”烟灰烫到手指，张三掐灭烟头， “恩雅到现在都以为她大哥是个英雄，不光把她从尸潮中拯救出来，还把她养大，给她名字。” “我觉得这样就好。”张三深吸一口气，“一码归一码…没必要让恩雅知道一切。我没什么本事，这辈子就这样了。小丫头需要个榜样，我当不了。” “你说呢？”他问。 李昂沉默着，没有回话。 张三问的其实并不是他，大概是在问脑海中那个名叫雅恩的无赖。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张三把刚才那口气又吐了出来， “我希望她平平安安，一辈子风平浪静，又希望她能为自己而活，叛逆点也没什么，开心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 张三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烟灰。 “好了，我该走了，跟奥古二世回个报。” “弥安的事我不打算说，否则恩雅会受牵连。” “不过如果弥安真来刺王杀驾…我肯定不会旁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总之，别让恩雅卷进来，让她待在你这，拜托了。” 张三推开门。 “她其实比你想象的成熟，”李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参与事件，做出觉悟，付出代价，甚至为之牺牲。在这点上，恩雅跟你我并没有差别。” “…是吗？”张三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我或许真该多陪陪她了。” —— “你觉得恩雅应该知道这件事吗？” 大门合拢后不久，诺亚的声音传来。 她在不远处听到了全过程。 自己心中的英雄，其实是袭击避难所，杀死父母兄长的仇人。 整天啰嗦，总是邋邋遢遢，像是嫉妒大哥一样，自己问起大哥近况会支支吾吾的二哥… 其实背地里付出了那么多。 “这种事如果不是本人说就没意义了，”李昂摇摇头，“我在思考的是另一点。” “还记得吗，恩雅说过她有定期跟大哥写信。” “一直以来都是弥安通过贵族专用线路帮忙传递的，这才能让她经常跟大哥沟通。” “最新一封信中，大哥说自己过得很好，还鼓励她追逐梦想。” 李昂叹了口气。 “罪人号上能不能写信先不提，你觉得她大哥过得会很好吗？” “你是说…”诺亚瞳孔收缩。 “信是弥安写的，为了拉拢恩雅。”李昂站起身，走向厨房，“她大概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查理有一只眼睛是假的，他是佩洛绑架案时那个警察。” “欺骗，误导，把过去的朋友一个个绑到身边。”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坏女人。” 嗒。 李昂落下菜刀，目光看向摆放在角落里的遗失车厢。 爆炸过后，好像有其他仓库里的货物跑了出来，钻进车厢里。 此时此刻，那东西正跟李昂对视。 那是一只雪白的…孔雀。 —— 起锅烧水，放血拔毛。 油热后下葱花，爆炒出香味。 孔雀腿切段，简单焯水后下锅翻炒，直到表皮微微金黄。 李昂放下大勺，转身开始给铁锅里正在焯水的孔雀肉加入香料。 镁厅特产的几种香料，镁光苔就不用说了，虽然加进去会让食物冒绿光，不过味道相当鲜美。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名叫人脸参的东西，它比起人参更像萝卜，不过表皮有很奇特的五官花纹。 焯水时加进去能够去腥。 一边搅弄大锅，李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诺亚抱到案板上。 “救命！救命！别吃我！”金发小萝莉拼命挣扎。 “消停点，给你检修呢。”李昂敲敲她的脑袋。 “现在！？做菜时，在厨房？”诺亚鼓着腮帮子，看起来很不爽，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掀起衣服，“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某种食材。” “拔丝金色丸子。”李昂摸摸她的小脑袋，确认散热模块没有问题，“院子里还有外人，只有现在是我们的独处时间。” 诺亚故意扭过脸去，不跟他对视。 “怎么了？陀螺仪出问题了吗？”李昂轻声问。 “才没有。”诺亚坐在边缘，两条腿轻轻晃荡，“只是觉得…今天我没派上什么用场。” “怎么会？”李昂不解地望着她，“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那么快进到仓库，不可能在爆炸中毫发无损，更不可能解决拍卖之虎。” “从最开始的给列车炮超频，到使用基路伯之吻，再到超频动力甲，你不是一直在拼尽全力吗？” “哼哼…原来你有看到哦。”诺头顶一缕不太听话的金色发丝轻轻摇晃，“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全被弥安吸引了。” “我，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啦。生死关头我纠结这些事挺无聊的，就是…” “你想到夏熙了，看到弥安使用重铸者的能力很不舒服，又因为我一直在跟她说话，所以有点不开心。”李昂调整着诺亚的出力阀。 这会让她有膝跳反射一样的不自觉反应。 “…对。”诺亚低下头，“我知道她那样做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我和你闹别扭，可我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李昂抱住她。 诺亚愣了愣。 她能听到自己的动力炉在左侧胸腔内高速搏动，发出心跳声。 与此同时，右侧胸腔传来李昂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同频共振。 很少见地，她没有脸红，而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把头靠在李昂肩膀上，享受着这次拥抱。 “怎么突然这样…？”她在李昂耳边小声说。 “我要检查你身后的出力阀，这样比较方便。”李昂解释， “其次，刚才有个一根筋的人跟我说，她不擅长沟通，是用肉体跟人交流的，我想这样说不定会让你安心。” “最后…诺亚，你的每点付出我都看在眼里。就像你看到我修复黄铜圣辇，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我累不累那样。”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们是搭档。” “嗯...”诺亚靠住李昂的肩膀，闭上眼睛，“我很荣幸。” 几秒钟后，面色微红的诺亚松开手，准备结束这次拥抱。 咔嚓。 腰椎处的出力阀随着李昂动作归位，诺亚的身体不受控制一颤。 本来充满温情的，隔着些许属于搭档的礼貌距离的拥抱，因为这次颤动，一下子成了彻彻底底的亲密接触。 诺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贴着李昂的身体，把每一次轻微颤动都传递过去。 颤动， 颤动， 仍旧是不受控制的颤动。 “啊…啊呜哇啊啊啊！！！！”诺亚的脸瞬间红到恐怖的境地，大量蒸汽从她肩膀处的散热口涌出。 “散热模块坏了？”李昂关切地看着她。 “你…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总是说什么散热模块…把我当那种经常故障的蠢货吗？” “这是仿生机制，和人类的情况一模一样。” “什么？哪种情况？”李昂问。 “李昂…你绝对是故意的…” 诺亚扯住李昂的衣领，在他的脸颊上飞速吻了一下。 温热，柔软，潮湿，又有些冰凉。 很奇妙的感觉，温热和冰凉居然能同时出现。 李昂摸了摸脸颊。 “哈！怎么样！这下知道了吗？”她的脸越来越红了。 “诺亚…真的，你现在把衣服掀开，我们得看一下散热模块，说不定真出问题了。” “可恶！再来！” —— “这…真的能吃吗？”白银看着面前那团荧光绿，又透着点焦黑的东西。 是鸡翅，巨大的鸡翅。 她是吃了马肉锅，觉得惊为天人后才决定要留下来再蹭顿饭的。 结果端上来的是这种…相当不祥的东西。 “稍微有那么一点糊了，”李昂用毛巾擦着脸，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些许战斗时没有的痕迹，“没能及时关火。” “咳。”诺亚红着脸轻咳一声，把散开的衬衫衣领重新系好。 “不影响味道，还是很好吃！”恩雅竖起大拇指。 白银只吃过一次李昂准备的马肉锅，清汤火锅这种东西，再怎么做卖相都不会差。 她并不知道常态下，这俩人做的菜就是这样，另一种意义上的色香味俱全。 有时是绿色，有时是蓝色，还有时会变成相当诡异的亮橙色。 但的确很香，味道也相当棒。 “你尝尝，真的，不骗你。”恩雅一边啃着蓝色的鸡翅一边说。 镁光苔是绿色，人脸参是黄色，黄加绿…就会变成这种诡异的蓝色，简单的显色常识。 “你…你…”白银咽了口唾沫。 昔日的同伴抱着蓝色的，不明生物的翅膀大吃特吃，还不断向自己推荐。 这也太诡异了点。 难不成李昂在菜里下毒了？不想跟自己决斗也用不着这样。 噢，对！ 佩洛，跟着医生吃总没错！ 白银看向佩洛。 医生小姐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盘子里的东西完全没动。 看…看到了！刚才给李昂缝合时还没有的…脖子上的那个是… 是吻痕啊！！ 怎么会…是谁的？ 从刚才到现在，李昂一共跟谁独处过？ 弥安姐！果然是旧情复燃吗？ 不，不对。如果是弥安姐，应该会留下口红的痕迹。 那，那么就只剩下… 两个不涂口红的人，也就是， 妹妹大人和… 张三… 哪个都很严重啊！！！ 不可以啊，李昂先生！这两种事都是不可以的！ 佩洛闭上眼睛，在心中怒吼。 恩雅小姐！快给他做心理治疗！ 恩雅小姐别吃了！可恶！ 噢噢…医生她闭上眼睛了，这是什么意思？餐前祈祷吗？白银在心中想着。 到底能不能吃啊？她接着想。 —— 结果还是吃了。白银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想。 味道还相当不错，不…不是相当，是特别不错。 葱爆孔雀腿肉外酥里嫩，焦香四溢。 白焯孔雀肉则清淡爽口，回味无穷。 不光味道好，营养成分还相当丰富。 碳水，蛋白质，纤维素...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 一口下去，感觉伤好得都快了不少。 “那么，多谢款待。”临走前，白银双手合十，认真对李昂道谢。 “小事，小事。”李昂摆手，“添双筷子而已，不过你吃得确实有点多。” 和佩洛一起离开，回到恩雅暂时空出来的公寓，躺在沙发上， 白银望着天花板，几秒钟后猛然坐起。 等等…是不是忘记决斗了？ 思索片刻后，她躺下来，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去，刚好还能再蹭顿饭。 第80章 序列七，以及火柴盒塔 “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劫匪的信息，请立即联系我们。” 身穿深蓝色轻甲的铁王座对李昂敬了个礼，“感谢您的配合。” “应该做的。”李昂点点头。 针对拍卖会大劫案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这场拍卖虽然不是什么能摆在明面上的，避难所代理人会晤， 可它在政治方面的影响绝对比那要深远得多。 就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事，压力从其他避难所来到议会，再从议会来到警局，全压在警局局长白鹤头上。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估计几天内找不到凶手，白鹤这个饭碗就保不住了。 不过这跟李昂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想拿回自己东西的列车长罢了。 刚准备关上门，那只被深蓝色护甲覆盖的手掌卡住门缝。 “还有别的事吗？”李昂眯起眼睛，反手扣住匕首。 “不，没什么。请问您是…李昂先生吗？”警员问。 “对。”李昂点头，“你有什么问题？” 他有些不解，如果是正常核实身份，对方不应该是这种“终于见到本尊”的口吻。 “没，没什么。”警员伸手跟李昂握了握，“见到你很荣幸，我的警号是0062。” 说完这些，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昂挑了挑眉头。 不太明白…为什么警员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 倒也没必要特意拦下来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院子里还有个价值连城的战利品呢。 关上院门，李昂走向黄铜圣辇，和诺亚并肩站着，仔细端详它。 两个不同方向的车头，三节车厢，就已经和其他九节车厢的私人列车一样长了。 庞然大物几乎填满了整个后院，就算李昂把它伪装成绿皮火车，视觉冲击力也绝对不弱。 “拿到的车厢是第七节，”诺亚点了点头，“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晋升序列七了。” “这么快？”李昂挑起眉头。 “只是准备。提前完成条件，收集材料，要花费很久呢。”诺亚摸了摸下巴，“主要材料有两种，都要去荒原上猎杀丧尸才能获取。”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镁厅全面戒严，我们出不去。” “不过辅助材料，还有晋升条件…倒是可以现在开始。” “听好了，李昂。”诺亚转过身，“机械师途径的序列七，名为【熔炉工匠】。” “晋升条件是，亲自参与千人规模避难所核心熔炉的维修或制造。” “这…说真的，有点出乎我意料。”李昂摸摸下巴。 他想象着，黄铜圣辇行驶在荒原上，机械师们为了晋升，在车厢里没日没夜地造核心熔炉， 遇到避难所，他们就会停下来，帮忙修理制造各种东西，再把核心熔炉送出去。 …还挺合理。 这么一想，机械师是个相当乐于助人的序列，晋升序列八需要的是制造和维修武器，晋升序列七同样差不多。 至于核心熔炉… “我们见过，还记不记得？”诺亚指向远处几乎要直冲天际的金属高墙， “那些轨道加热装置，用来封锁月台的，榨汁机一样的设备，还有这些电力设施。” “只靠发电厂是不够的，每个避难所都有这样一个核心熔炉。” “它们靠烧东西，或者让能力者提供能源，来保证任何时候都足够可靠。” “看来有机会得问问奥古二世。”李昂点点头。 他之前其实想过，为什么内城区没有地下线路，就算富人喜欢摆谱，也总不至于天天把时间浪费在马车上，实在很不方便。 现在来看… 这个核心熔炉应该就在内城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诺亚靠着车厢。 “等待庆典结束，戒严解除，跟其他离开的列车一起混出去，这样才最稳妥。” 李昂回答， “按照启示录给我的提示，镁厅还有些遗失的武装部件，我想看能不能找出来。” “还有你身上丢失的零件，找回基路伯之吻只是个开始。” “空余时间我打算修缮第七车厢，它现在太破了，甚至没法接入伊甸之心。” “再然后就是准备晋升序列七的仪式，找奥古二世谈谈，看能不能接触镁厅的核心熔炉。” “至于弥安那边…”李昂思索着。 拿到遗失车厢后，弥安一伙人跟他的关系再次改变了。 对李昂来说，弥安暂时没了用处。 只放眼当下的话，直接把她卖给奥古二世换取物资，确实是最优解。 虽然成了卑劣的背誓者，可这样能拿到切实可行的好处，也能铲除弥安这个威胁，以免离开镁厅后再次被她袭击。 就算这样会牵连到恩雅，进而让张三感到痛苦，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恩雅已经做好了觉悟，她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问题在于… 自己说出情报后，正在清理议会，同时跟其他避难所周旋的奥古二世有没有这个精力，派人来铲除弥安， 还有她的秘密结社。 以现在的形式来看，不一定。 奥古二世手下的私兵几乎都是序列九，最强的是南宫剃，哨兵途径序列六，跟拍卖之虎相同。 弥安估计不会那么快被干掉。 彻底撕破脸的话， 弥安说不定会在死前冲进工坊，跟自己同归于尽，或者派几名“鼹鼠”绑上炸弹，来个自杀式袭击。 就算这些都没成，第二天街上也可能出现【黄铜圣辇就在d区144号工坊】的传单。 两败俱伤。 而维持着这样微弱的平衡… 弥安会忌惮工坊里那个所谓的半神，没到破罐子破摔的程度，她估计不会自讨没趣。 而且恩雅还在自己手上，作为人质。 相互制约，相互猜忌，又默契地替彼此保守秘密。 整个镁厅成了无法离去的巨大密室，直到决出唯一的胜者，一切尘埃落定。 “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说，奥古二世说不定也想过把我换掉，换成他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 “失去了弥安这方势力，我们说不定就要被镁厅吞掉了。” 李昂回答。 “嗯…说的也是。”诺亚点点头。 “那么，关于…”她轻咳一声，“关于厨房里发生的那个…事故…” “我，我当时脑子不太清醒，你知道的，我的…散热装置坏了，决策模块受到影响…” “擅自亲了你是我…不对…” 她捻着发梢，低头望向脚尖。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我不讨厌。”李昂转过头，“听到了吗，诺亚，我完全不讨厌。” “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并不介意，恰恰相反，如果你…” “停！停！打住！”诺亚红着脸捂住耳朵，“我知道了！知道了！” “啊…”看着院子里互相追逐的两人，蹲在屋里的恩雅默默低下头，摸了摸墙角的蘑菇。 —— “哈！我就知道他能行！”奥古二世猛地一拍桌子。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可听到张三再汇报一遍细节，他还是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只有序列八的李昂，能从金库中偷…不，几乎是明抢走一整列车厢，又迅速销声匿迹，完全没被发觉。 这家伙简直是当劫匪的天才。 要是把他收入麾下，每隔几个月抢那么一两次… 自己的家底估计会迅速雄厚起来。 就像拍卖之虎这么多年受雇，在拍卖会上搜罗各种好东西，再交由避难所负责人培养私兵一样。 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不过李昂更直接，他压根不需要跟人谈价，直接抢就好了。 “呼…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奥古二世向后靠住椅子，宽大的沙发椅发出嘎吱声。 他想了想，抬起头。 “张三，你觉得李昂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昂吗？”被突然这么问，张三有点意外。 他想了想，给出回答。 “脑子不错，心思缜密，女人缘特别好。” “年轻，聪明，果断，强大，英俊，而且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奥古二世笑了笑，“当政客或许也不错，不过那样就白瞎了他的好手艺。” “这样的人…”他顿了顿，“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手下。” “…”张三没说话。 奥古二世的话里传出了危险的气息，让他替李昂捏了把汗。 “好在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可能招揽他。”奥古二世耸耸肩，“议员们估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们可不像我一样宽容和善，愿意跟人交朋友。” “…估计会想着把李昂干掉吧。” “提醒他一下，万事小心为妙。” “还有你，张三，你也是。” “是。”张三点点头，后退着离开了。 平心而论，他觉得奥古二世是个相当不错的上司。 至于政治和管理方面…他不懂这些，看不太出来。 啪嗒。 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打开，南宫剃捧着报告走进来。 “老板，”她说，“昨天晚上一共干掉了十七个，今天还要继续吗？ “不用，别太心急了。真让他们抱团取暖开始反抗…会不太好下手。”奥古二世舔了舔舌头，“我会继续分化他们，一点点蚕食。” “软硬兼施，大棒甜枣一起来，也能避免无意义的互相消磨，以免被人钻空子。” “小剃，你听说过六尺巷的故事吗？” “听过，”南宫剃点头，“很形象。” “就是这样了…”奥古二世伸了个懒腰，“还有其他事吗？” “有，”南宫剃把报告翻到下一页，“关于核心熔炉。” “昨天晚上一先一后的两场爆炸波及到了那边，让核心熔炉有了些故障，工匠们多次强调…他们有注意保养，只是这东西太旧了。” “那就派人去修，”奥古二世揉了揉鼻梁，“现在立刻。” “核心熔炉的图纸，”南宫剃接着说，“是一名机械师画的，那时候序列围猎还没开始。” “有很多地方我们的工匠看不懂。” “这群废物！铁王座都是吃干饭的吗？”奥古二世敲了敲桌子，抽过其中一份提高搜查预算的申请，重重盖下“不批准”的印章。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在“工匠”和“警官”中选，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警官，不再整天盯着炉火流眼泪。 “得立刻找人修，核心熔炉是大事。”他抬起头，“李昂…算了，他刚经历过那种恶战，现在估计还没爬起来。” 咚，咚咚。 门被敲响，年轻的工坊主倚靠着门框，对奥古二世扬了扬头。 “听说你有东西要修？” —— “哈！你总是这么及时，李昂。”奥古二世拍拍李昂的肩膀，握着他的手，把他引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随意出入镁厅最高安全等级的建筑，不需要预约，直接走进奥古二世的办公室，获得热烈欢迎。 整个镁厅或许有人能做到一两项，可一口气全做到的…估计只有李昂一个了。 那些巡逻的私兵都很尊敬他，见面时会点头致意。 看来钉枪改良型确实好用，让他们干脏活时省了不少力气。 至于奥古二世这种异常和善的态度， 李昂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是黄铜圣辇，一列货真价实奇迹列车的列车长， 现在这辆列车有了三个车厢。 也就是说，只要李昂同意， 它就可以量产序列九到序列七的能力者。 机械师，黄铜学徒，熔炉工匠。 掌握一整条序列就是能做到这种事，哪怕李昂本人只有序列八，可他无疑是最尊贵的客人。 奥古二世想要抱上这个大腿。 李昂倒是没考虑过这个。 树大招风，他自己一个人买晋升材料，都要分到不同的集市一处买一点才放心。 要是真成批采购，不出三天，序列猎杀就会重启。 而且… 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粮食，更多消耗， 李昂自己和诺亚两个人就能让黄铜圣辇正常运转起来，增添人手几乎是完全的负面影响。 “你说核心熔炉出问题了？”李昂问。 “对。”奥古二世点点头，“年久失修，是以前一个机械师画的图纸，其他人看不太懂。” “我来处理。”李昂点头。 “哈…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奥古二世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我该给你什么报酬呢，李昂？” 这话问的李昂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核心熔炉是他炸坏的，奥古二世一个字都没提，只说年久失修。 维修核心熔炉是李昂自己的晋升条件，他这边完成条件，奥古二世还得谢谢他， 还要给报酬。 真是…好人呐。 “黄铜圣辇有些遗失的武装部件，”李昂拿出地图，上面勾画出了几个地点。 “这是可能出现的位置，如果你能帮我查个大概…就再好不过了。” “哈！当然没问题！”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但我得先提醒你，李昂。” “围猎结束后，这些部件几乎都被贵族瓜分，交给了他们各自支持的列车长。” “能用钱解决最好，我有的是钱，而你跟我是朋友，我不在意为你花多少钱。” “问题是…” “需要武力解决的话，”李昂回应，“我会自己来。” “就是这个意思。”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这下你要一边帮我维修核心熔炉，一边帮我清除掉那些可能的政敌了。” “在外界看来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保皇党，你怎么想，李昂？” “我就是个路过的列车长而已。”李昂摇头，“只是你运气好，被我铲除的几乎都站在你对立面。” “不不不…也不尽然。”奥古二世笑着摇摇头，“也可以说是我比较聪明，知道不要站在火车前方。” “这我倒无法否认。”李昂想了想，“奥古一世，你的父亲，他是观星号的列车长吗？” “曾经是。”奥古二世点头，“后来他老了，得了风湿病，坐久了腰酸背痛，没法再远征。” “就回到星郡当了负责人。” “再然后结婚，又有了我。” “大概因为他太老了，在我年轻老妈身上挥洒汗水时已经是个用光潜力的老头子，没什么可再遗传给我的东西。” “我就成了个普通人，像你看到的，可怜的老奥古…只能整天坐在办公桌后面，摆弄各种文件。” 奥古二世摊摊手，肥胖让他的手指显得短而粗壮，像十根胡萝卜。 “你很想当能力者吗？”李昂问。 “喔，尖锐的问题，你应该去当记者，李昂。”奥古二世笑了笑，“人总是不知足，如果我能过上另一种人生…像你这样年轻，英俊，健壮。” “把整个前半生用在光荣的远征上，四处搜寻那些进化过度的丧尸，把它们干掉，再给其他避难所送去物资。结识同伴，互相托付后背，然后受伤，流血，残疾。” “到时候你看到的，可能是缺胳膊少腿的我。” “整天被幻肢痛折磨时，我说不定会想，为什么我是能力者？为什么我要听老爹的，去承担这些责任？” “然后，你出现了，李昂。你问我，你很不想当能力者吗？” “…就是这样，”他抬了一下右手，“别太美化你没走的那条路。” “人总是不知足，所以常常后悔。” “…”李昂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奥古二世的话。 不过这样说的时候，奥古二世那双灰绿色的瞳孔深处，的的确确有着些许不甘。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了。”李昂接着说。 “我倒是很想跟你多聊聊…不过，来吧。”奥古二世张开手，“放马过来。” “成为镁厅负责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李昂问。 “…啊哈！”奥古二世伸手指向李昂，那是个“抓到你了”的动作， “我就知道，你担心我不是个好统治者。” “首先，议会这东西不应该继续存在了。”奥古二世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个火柴盒，“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工人代表，他们才知道底层居民需要什么。” 他把火柴盒放在办公桌上，一个又一个。 “其次，我要对贵族提高税收。这些家伙狡猾得很，稍不注意，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把钱找回来，比如去为难那些工人。” “希望我的工人代表能如实向我反馈。” “不过大概率…工人代表会被贿赂，被威胁，变得只会对我说好话。” “所以这个位置要经常换人坐。” “贵族们会对我发起反击，或者造谣抹黑，或者干脆带着全部家当，坐着酒神号前往其他大型避难所。” “机会只有现在，镁厅正在封锁中，我要迅速把草案发出去，把那些想逃跑的挨个记下来，然后…” 他在脖子边上比划一下。 “所以我很感谢你的钉枪改良型，真是好东西。” “我解决的不是自己的敌人，李昂。是工人阶级的敌人。” 嗒，嗒，嗒。 火柴盒一个又一个落下，在奥古二世手上摆出建筑的形状。 “再然后，从那些贵族手里收来的钱。” “我要用来把贫民窟推掉，盖上社区医院，还有免费学校。” “当然，教的东西跟现在肯定不一样。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偶尔在这边停靠一下，哪怕只是让镁厅多些序列九。” “到时候我们会有一堆小机械师，在末世，李昂，他们绝对能混口饭吃。” “那些贫民现在被赶到了地下矿区，这件事我也清楚。愚蠢的议会…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我又不是傻子。” “施工期间，我会查收部分议员的财产，作为安置房。” “这样的规划你觉得怎么样，李昂？” 奥古二世手上的火柴盒已经用完了。 一个压着一个的半截，围成向上攀登的圈，螺旋型高塔。 “难说。”李昂回答，“不过一定会死很多人，我不喜欢。” “在平衡达成前…会血流成河，而在你死后，大部分贵族携款潜逃，能力者也跟着转移，镁厅会遭受重创。” “李昂，变革是一定会死人的。畏首畏尾就注定慢慢消亡，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没有。” “这种时候需要某个人冒着被口水淹死的风险站出来，而我站出来了。”奥古二世看向桌上的螺旋塔，“我会把这个臃肿的肉团修剪干净，它长一点我就砍一点。” “如果我做错了，人们自然会站出来反对我，把白银之塔推翻。” “到那个时候，” 奥古二世伸出手，推倒了火柴盒凝聚成的高塔。 “就让它倾塌，我会站在塔顶听候审判。” “不管议会还是我，李昂。” “导致人民失去信心的国度，都没有存在的资格。” 第81章 人偶们 某种程度来说，奥古二世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打算大刀阔斧地给镁厅修整一遍，哪怕会产生动荡也在所不惜。 是照着现在的情况一路坏下去，还是趁着镁厅还禁得起折腾，好好搏一把。 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的心态， 可以预见的，奥古二世会不太受待见。 不过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说不定奥古二世真能成功，镁厅会在阵痛期后再次稳定下来，成了贫民难得的好去处。 也有可能会像火柴盒那样崩塌成碎片，新的议会从他肥胖的尸体中破壳而出。 还有可能他在就职庆典上被弥安一刀断头，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没来得及发挥，这头胖企鹅就重新投胎去了南极。 李昂问这些倒不是打算做什么， 他天生就喜欢问来问去。 将初步探查武装部件的麻烦事托付给奥古二世，李昂走进电梯。 他看着金属面板上的按钮。 一百九十一层。 按钮密密麻麻分布开来，看得人头晕。 李昂按下b2，那是个红色按钮，按下后楼层显示屏会变成横线。 要输入密码才能继续运行。 0622。 李昂按照奥古二世给出的密码输入后，电梯开始颤动。 等待的过程相当无聊，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嗡。 硬币随着李昂的动作旋转起来，在他的指尖跳跃，挨个手指轮换，左手换到右手。 不需要工匠之手提供的灵巧加成，李昂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各个避难所都通用的货币，上面印的并不是人像。 硬币反面是铁轨和象征着和平的白鸽，正面则是二十四颗十字星，代表着二十四座大型避难所。 纸币则各有不同。 比如一块钱，上面印着贼头贼脑的大贼鸥。 据说是避难所刚建成时，负责人首次会晤时看到的第一种鸟类。 叮咚。 电梯停了下来，还没到目的地。 金属门打开，拎着手提包的中年西装男人走了进来，站在李昂的对角线上。 他的动作很奇怪。 左半边身子靠着墙，右胳膊夹着提包的同时，左手放在提包上。 这就像是担心提包掉下去，或者想要拿出里面的什么东西。 李昂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 呼吸不成节奏，右半边，也就是靠近自己这边的身体肌肉紧绷，似乎很紧张。 想尽可能装成放松的样子，也确实成功了。 只是有一点… “西装革履，很正式，还打了羊绒领带。刚跟重要客户谈完事项，是吗？”李昂笑了笑。 “啊…是，是的。”男人没想到李昂会跟自己搭话，他点了点头。 “你穿着运动鞋。”李昂指了指他脚下。 “…”男人没说话，他默默低下头。 紧接着，那只扶着公文包的手掌猛然一动，扣动扳机。 而在这之前—— 嗖！ 李昂手中的硬币飞出，撞在电梯壁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骤然弹进男人的眼睛。 身体因此失去平衡，角度改变，这次射击没能命中李昂。 子弹不出意外地在电梯里弹跳起来，最终打在按键板上，镶嵌进半个弹头。 嘭！！！ 李昂炮弹般抬起腿，几乎一脚就踹断了男人的脊椎。 轻型动力甲的【灵缇】词条加大了腿部和髋部出力，这份冲击力作用在人身上，配合李昂镶嵌了钢板的靴子， 显然让人遭不住。 男人被这份巨大的力道整个挤压在电梯墙上，李昂再次抬腿，他像摊烂泥般缓缓滑落。 李昂捡起公文包，从里面翻出那把粗制滥造的手枪。 “你还装了消音器…哈，你被骗了，这东西用处不大。” 他卸下那个塞着棉花的易拉罐。 “开枪的声音大部分由气体膨胀造成。而一发子弹之所以会产生音爆，是因为它速度太快。” 李昂举起手，机械爪探出，焊枪亮起光芒。 “如果你想消音，只需要在枪管上钻孔，钻很多孔就行了。这会把气体放出，让速度降下来，消音器的原理也是如此。” 李昂一边说，一边在枪管上钻洞。 “可你要是钻得不到位，开枪时就会把自己的手轰掉。” 很快，一把改造过的，枪管布满孔洞的手枪便被递了回去。 “还要再试试吗？”李昂问。 男人拼命摇头。 他的下肢已经没知觉了，手指头也在发麻。 “谁派你来的，你这个蹩脚的三流杀手？”李昂问。 “我…我也是被威胁…”男人磕磕巴巴，“他们让我除掉你，否则就…就会…” “就会怎么？” “会丢工作！他们会把我开除掉！”男人涕泪横流。 “嘿！”李昂揪起他的衣领，从他口袋中掏出证件和名片，“陈舟，一名会计，在白银之塔的财务部门工作。地址是…地下室，你三十六岁还住在地下室。” “你为这样一份工作杀我？” “我为它付出了一切！”男人瑟瑟发抖，“还会有其他人愿意这样做的！一定会有！” 李昂站了几秒，耸耸肩。 “那很遗憾，你领不到退休金了。”他用手枪顶住陈舟的脑袋， “你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来，就是为了给财务部门付出一切的？” “听着，你现在要死了，陈舟。三秒钟，扣动扳机，脑浆溅在金属墙上，后脑勺上的大洞被反射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最后悔自己没做什么？” “我想保住工作…买一辆马车…囤积镁片…”陈舟瑟瑟发抖，“我的实木家具还剩最后一套椅子就集齐了，我…” “实木家具！”李昂摇了摇头，开始倒数，“三，二…” “自画像！”陈舟闭上眼睛，“我想画一幅自画像！” “…很好。”李昂挪开手枪。 “实木家具，马车，镁片…好好想想吧。” “消费主义，”李昂用手指打了个引号，“让人心甘情愿做事，赚钱买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我把你的证件拿走了，陈舟。” 李昂把他的皮夹丢在地上， “一周后我会去你的住处找你，到时候如果你拿不出自画像，我会轰掉你的脑袋。” —— 李昂猜到了大概会有人来杀自己，奥古二世也说了。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 来杀自己的人会是个白领。 住在内城区的人被困在高额的日常花销中，只能一刻不停地工作。 坐在格子间里敲敲打打，回到地下室休息， 格子间，地下室，格子间，地下室。 像是被训练着，即将被发射到太空的猴子。 拉这个杆，按那个钮。 然后给你一把手枪，去杀人吧，否则以后没香蕉吃。 陈舟说得没错，还会有其他人这么做。 议会随便勾勾手指就有大批被消费主义洗脑的奴隶， 只要不被夺走工作，就能让他们给这个未曾谋面的年轻工坊主突然来一下。 “他妈的…”李昂少有地爆了句粗口。 —— 电梯到了一层，李昂把陈舟踹出去，它才重新运行。 b2层。 电梯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盘根错节的金属管道，头顶不断转动的圆盘，圆盘下一起一伏的风箱， 以及随着空气被股入而愈发明亮的巨大熔炉。 简直像头沉睡在高塔底部的火龙。 此时此刻，它的侧面出现了几道不小的裂痕，恐怖的高温从裂痕中涌出。 十几名肌肉夸张的工匠正围着熔炉团团转，这个看看压力表说完了完了，那个看着温度计说完了完了。 还有人穿着防护服，准备顶着高温把裂缝修复，可惜还没爬上去就被烫得摔倒在地。 这场面相当有威慑力。 肌肉，钢铁，男子汉，熔炉，汗水，半裸体的铁匠围裙。 “咳。”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李昂从衣襟中翻出了临时凭证。 “是李昂！那个工坊主！” “天啊！我们有救了！” “芜湖！！！万岁！” 工匠们弹冠相庆，用看救世主的目光看着李昂，迅速围了上来。 —— “保持点距离…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李昂举着手。 十几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看偶像般看着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肌肉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这场面真容易让人做噩梦的。 “噢噢…抱歉，他们太激动了。”大只佬中有人说话，其余工匠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留下那个正在说话的… 最大的大只佬。 你们该不会真是用肌肉发达程度选代表的吧？李昂在心里想着。 奥古二世是不是都没亲自下来过，否则怎么没提前预警一下，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南宫剃呢？她把这件事报告上来，应该知道… 啊。 回忆着自己离开时，南宫剃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昂大概明白了。 这战斗女仆蔫坏，她故意没说。 “好久没遇到…”领头的大只佬拍拍李昂肩膀，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果然。”他点头，“你是机械师。” “…？”李昂瞪大眼睛。 疫医跟自己都是感染者，能闻出来也就算了。 这人捏一下肩膀就能捏出是机械师还是铁王座序列的？ “铁匠一般来说…肩后束和大小圆肌会发达点，机械师的小臂更强壮。除此之外…” 他侃侃而谈，又轻咳一声，“抱歉，跑题了。” “放心，你不用担心自己身份泄露。” “我们是铁匠，不是铁王座。天下工匠一家亲。” “能被选中负责核心熔炉的，都是最纯粹的家伙。他们完全不考虑别的，整天只围着锅炉转。”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看得出来。”李昂跟他握握手。 “你们如果想修理它…”李昂指着那裂了缝的锅炉，“应该先熄火啊。” “我们也想…”负责人叹了口气，“出问题的是另外一个。” “核心熔炉一共有两座，另一座坏的严重点，正在熄火抢修，现在全靠这个供给能量。” “可惜我们没人懂核心技术，修了几次都没成功，这边的熔炉还一刻不能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蒸干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昂也觉得相当热，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这几乎跟汗蒸房没区别了，怪不得大只佬们都穿着很少布。 为了不让自己被同化，李昂决定速战速决。 “带我去看看吧。” —— 几分钟后，李昂看着地上那座废墟。 “核心熔炉在哪呢？” “这个就是。”负责人指了指废墟。 “你管这叫‘只严重一点’？它就剩下几块砖了。”李昂蹲下身，检查着废墟，试图从中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最开始没这么严重，爆炸只是毁掉了它的泄压阀。”负责人挠挠头，“后来我们尝试着修了修…就炸了。” “炸了好几次。” “负责维修的几名大工全被炸进了医院，剩下的人没什么经验，你也看到了。” “…”李昂面色复杂地抬头。 这群成天钻在白银之塔底下的大只佬…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都炸了还修？再炸再修？ 给我把安全规范默写一百遍啊！ 他刚要说点什么，灰烬中突然有个东西一闪而过。 李昂挑起眉头，俯身扒开焦黑的砖块，把它捡了起来。 —— 【齿轮人偶】 【品质：传奇】 【可作为上位人形机械造物的替身】 一个焦黑的，异常精细的关节可动人偶躺在李昂手上。 外壳材质有点像陶瓷，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擦掉灰尘，能看到没有五官的脸。 “捡到东西了？”负责人凑过来，“啊…这个…做的真精细…噢！” 他拍了拍脑门，“估计是那家伙留下的。” “早些年，序列围猎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这收留过一个机械师途径的序列五。” “她成天摆弄着这个人偶，说是自己毕生心血，可惜天赋不足，始终没法让人偶真正活动起来。” “但我感觉她挺厉害，还帮我们完善了熔炉结构。” “后来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围着熔炉鼓捣什么东西，我还以为干啥呢，看来是在藏这个。” “那人后来还有消息吗？”李昂一边问一边摆弄人偶。 卸下后盖，重新摆正齿轮，改掉错误，然后扭动发条。 人偶的手指抽动一下。 毕生心血没能解决的问题，在李昂看来并不难，半分钟就能解决。 李昂不动声色地遮住人偶动作。 “没，没了。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负责人摇摇头，“捡到就归你了，反正你也是机械师途径的，都没差。” “多谢。”李昂点点头。 这趟核心熔炉修复之旅…可以说是连吃带拿，满载而归，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 d区，144号工坊。 诺亚坐在院子里，双手托着面颊，双腿轻轻摇晃。 恩雅在忙着规划签售会的具体事宜，她最近每隔一两天就要跟出版社写封信。 至于诺亚自己，她刚把遗失车厢上面的破损修复得七七八八，锈蚀也打磨完毕了。 距离午饭还有段时间，不知道李昂回不回来吃。 李昂。 “呜…”脑海中闪过李昂的脸，诺亚趴在桌子上。 真的是…糟糕。 是因为自己最近看了太多恋爱小说，而且在看的时候经常把男主角带入成李昂，这才会发生…那种事吗？ 回想起那天在厨房的情况，她用头发遮住越来越烫的面颊，垂下眸子。 不…也不完全是自己的问题吧。 都怪李昂，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每次吃到自己做的饭都那么开心，时刻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好好规划进未来里， 平日里会故意捉弄人，明明那么坏心眼…给自己检修时又那么担心，完全不讨人厌。 可恶…这，这不是很容易就让人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吗？ 不过最关键的果然还是… 诺亚叹了口气，看了看手掌。 用基路伯之吻把拍卖之虎按在地上，再挑起来，在他胸腹间戳出个透明窟窿… 真的好久，好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模糊的记忆中，能看到自己被命令着，和其他人形机械造物互相厮杀。 战斗的技艺就是这样刻进神经的。 那时的自己完全被当做机械对待，没有感情，也没有心。 再后来，在黄铜圣辇上度过的那段时间， 自己被大家当做妹妹看待。 真的是妹妹吗？ 还是一件珍贵的，和黄铜圣辇相关的奇迹造物， 自己无法跟他们并肩作战，甚至被封进棺材。 如果真的把自己当做妹妹，而不是一件物品， 就更不应该让自己在黑暗中听着他们挣扎死去的声音吧？ 不知不觉中，诺亚捏住裙摆，布料在她手中皱起。 不是机械，无法冷漠地执行指令。 不是人类，没办法真正被接纳。 如果既不是机械，也不是人类，那自己到底是什么？ 李昂给了她答案。 是伙伴，同伴，搭档。 这个…会跟机械说话，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笨蛋。 握紧裙摆的手缓缓松开。 即便一直待在黄铜圣辇上，之前跟现在也是不同的。 如今的黄铜圣辇，哪怕只有两个人，对她来说也是真正的容身之所。 有了容身之所…好像就能勇敢起来，面对世上的一切，哪怕要挑起一整条序列也无所谓。 “果然啊，李昂。” 金发的少女笑了起来，微风吹动她的裙摆，种在院子里的玫瑰正在盛放。 “果然不能全都怪我。” 十几米外，墙头探出两个脑袋。 “李昂好像不在家。”白银小声说，声音中满是失落。 “蹭不到饭了吗？”佩洛努力踮着脚。 “呸呸，什么蹭饭，出门前不是教过你了吗。”白银敲敲她的脑壳，“我是来找他决斗的，你是随行医生。” “哦…”佩洛扶了扶差点被敲掉下去的眼镜，“明明是你自己不好意思来…” “话说弥安姐最近在忙什么啊？为什么你这么闲？”她转头看着白银。 “弥安啊…”白银挠挠头。 —— 弥安在地下室踱着步子。 长五十步，宽四十步。 她停下脚步，低声嘀咕，迅速做着计算。 梅涅尔安静看着，空气中的灰尘很重，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六十。”弥安说了个数字，“我们得买二十张行军床，三层的那种。” “这间地下室最多能住六十人，作为鼹鼠们的小窝。” “那份传单，梅涅尔。”弥安指了指，“把它印六十份。” “在这里塞下六十个人…”梅涅尔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下室大小， “那他们的私人物品呢？” 虽然那些贫民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可最近随着秘密结社的传播度越来越广，许多内城区的居民也开始加入了。 贫民们摇身一变成了前辈，其中一些担任起了面试招聘的重任。 是的，面试。 秘密结社现在也有门槛，并不是什么人都接收。 “他们只能有单子上那些东西，”弥安指了指梅涅尔手上的传单，“都能压在床垫底下。” 梅涅尔举起传单，认真阅读。 “携带如下物品并不能保证你加入，不过只有携带这些，并准备五十块个人安葬费的申请者才有可能被接收。” 火化一个人最少需要五十块，最近还在涨价。 在镁厅，要是死的时候账户里没这个数目，就要被拉去解剖了。 这五十块会一直塞在他们的鞋子里，这样哪怕死了也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两条黑裤子。” “一件黑衬衫，一件白衬衫。” “一双黑鞋。” “两双黑袜子和两套普通内衣。” “衣物数量包括申请人身上穿着。” “一条白毛巾。” “一张行军床专用的床垫。” “一个白色塑料碗。” “…就这些。”梅涅尔放下传单。 “白衬衫能让他们潜入餐厅，黑衬衫则不容易看出血迹。”弥安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伙食我们提供，一个人想要相对普通地活下去，这就是最低限度的物资。” 梅涅尔没说话，她咽了口唾沫。 秘密结社正在迅速变得危险，陌生，变得更像它被创立的初衷， 一个非法组织。 弥安从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并不是聚在一起喊喊口号那么简单。 庆典近在眼前，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除了h区，我在每个区都建立了秘密结社，由不同的人代理。” “你要分管一个吗？”弥安问。 “不…我没有那方面才能。”梅涅尔摇头。 “并不需要才能，秘密结社最不需要的就是‘首领’。”弥安摇头，“你只需要站在人群背后，看他们互相重复彼此说过的话。” “然后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愤怒。” 第82章 棉花娃娃 清晨，查理醒来。 他睁开仅剩的那只眼睛，打着哈欠走出门，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那家伙看起来像个白领，苍白，病殃殃的，肌肉松弛，小腹那里鼓出一块。 你几乎没办法在外城区看到这种人，他们简直像是无害的棉花娃娃，分分钟就会被撕碎。 棉花娃娃沉默地站在门廊底下，目视前方。 “你有什么事吗？”查理看着他。 棉花娃娃不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但你来错了地方。” “如果你还不离开，先生，我就报警了。” 棉花娃娃依旧沉默不语。 他脚边放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件白衬衫，一件黑衬衫，两条黑裤子，一双黑鞋，两套内衣，一条毛巾，和一个塑料碗。 “好吧，我这就回去报警。”查理叹了口气，走回屋子。 几分钟后，齐耳走了出来。 他盯着棉花娃娃看了许久，几乎脸贴着脸。 “太瘦了，滚回去吧。” 棉花娃娃依旧闭着嘴。 齐耳飞起一脚，把他的牛皮纸袋踢进水沟里。 “我让你滚回去！你没戏唱了！哪里听不懂？”他高声叫骂，从院子里拿过扫帚，用力抽打棉花娃娃的背。 打了一会，他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回了屋子。 “所以…”梅涅尔坐在茶几边上，“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选拔，”齐耳解释， “老的就说太老，小的说太小，胖的说太胖，瘦的说太瘦。” “反抗军时期我们就在这么做了。”查理紧跟着补充。 “真的？”梅涅尔面色复杂，“这不会把人都赶跑了吗？” “所以反抗军人数才那么少。不过这样才能筛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家伙，真正招揽到人才。”齐耳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廊外的棉花娃娃身边多了个人，俩人一起并肩站着，谁都不说话。 “又来了一个，”齐耳站起身，“我去把他骂一顿。” 嘎吱。 门被关上。 “你太胖了！”齐耳的声音透过窗户穿进屋子。 梅涅尔沉默几秒。 她看向查理， “你最开始也是这样加入的？” “没错，”查理点点头，“在门廊下站上三天三夜，不过现在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一天一夜就行了。” “我还没问过，”梅涅尔想了想，“你是因为你女儿加入反抗军，那你女儿呢？她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老妈，也就是我老婆。”查理笑笑，“我们一家以前住在星郡，我是个小号手，我老婆是白袍序列的医生。” “她在检疫站工作时被感染了，好在处理得很及时。其他人瞬间就砍断了她的胳膊，没让她变成丧尸。” “大出血。”查理比划了一下， “我老婆是稀有血型，和奥古的老婆一样。” “当时奥古的老婆生孩子，同样难产，大出血。” “其实正常来讲，血库的储备是够用的。可奥古手下的人冒不起这个风险。” “‘万一呢？万一他老婆的情况继续恶化，到时候血库的血不够用，该算在谁头上？’他们这么说。” “所以就算我跪下求他们，也没能拿到哪怕一滴血。” “我老婆失血过多去世了，那时候我女儿才三岁多点。” “小号手赚不到那么多钱，没办法在黑市买血救我老婆，也没办法让我女儿读个好大学。” “我只好尽自己所能，做各种杂活…侍从，电影放映员，各种各样的都做过。” “忙起来就没法陪女儿，闲下来女儿就要饿肚子。很难啊，做个好父亲太难了。” “童年，青年，我都没能陪她，她什么时候第一次来的月事我都不知道。” 查理无奈地摇头， “她有点恨我，恨我没能陪她，也恨我不告诉她老妈去了哪。” “后来她当了占卜师，第一件事就是占卜老妈的死因。” “然后她加入了反抗军。” “在庆典中拿着炸弹冲向奥古一世，轰，一声巨响。” “我彻底孑然一身了，什么都不剩，为自己的懦弱买单。” “刺杀没成功，反抗军在星郡遭受通缉，只能四处逃命。就连首领都换了几任，最后成了齐耳。” “至于我…”查理挠挠头， “最开始老婆去世时，我只是难过，并没有多愤怒，甚至没记恨奥古一世。” “因为我不敢报仇，我要把女儿养大。” “有时候我会后悔，如果那天夜里我冲进手术室杀了奥古他老婆呢？那样我老婆就能活下来。” “再如果，我加入反抗军，去当那个抱着炸弹冲上去的人呢？” “这样说不定，我女儿就能活下来。” 查理叹了口气，这老狸猫一样整天懒洋洋的男人，哪怕说这种话都没什么气势。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加入了反抗军，杀不掉奥古就杀他儿子，让他也尝尝我的感受。” 他接着说。 “…”梅涅尔没回应，她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查理发觉梅涅尔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于是主动问起别的。 他和齐耳目前负责c区的秘密结社，在一处废弃的厂房里。 空气中都是灰尘，地下室挤满了面无表情的人。 汗味，尿味，血味，硝酸甘油味，说真的，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去处。 “我…”梅涅尔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 哪有占卜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她只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弥安购买那些军用三层床，印刷那些传单，亲口读出“两条黑裤子，一条白衬衫，一条黑衬衫”时感受到的… 强烈不适。 “不太喜欢这种气氛？”查理问。 “…对。”梅涅尔点头。 “我听说你是游荡者出身，还没看习惯吗？”查理给她倒了杯水。 “不，那不一样。”梅涅尔接过水杯，“游荡者至少还有个性，这些人…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表情，被搭话时给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因为这是支军队，梅涅尔。”查理摇摇头，“这就是弥安在做的，她在通过洗脑迅速培养起一支成规模的反抗军。” “破坏，动荡，骚乱，让不安在群众心中滋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团结起来，推翻议会，推翻奥古二世。” “会死很多人。”梅涅尔用的是陈述句。 “当然会死很多人，”查理点头，“这世道天天死人。” “不是跟李昂争抢一列火车那种小规模冲突，而是窃取大型避难所的计划。” “这是个巨型都市，或者说一个小国家。” “就连你也没什么意见吗？”梅涅尔问。 “…”查理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 “梅涅尔，你对我抱有期待，我很荣幸。” “你和我女儿很像，如果可以，我会保护你，甚至为你挡子弹。” “可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在这样的局势中，个人的意见，想法，喜好，全都不重要。” “不过我想，我是能理解你的，孩子。”查理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不安。” 梅涅尔静静捧着水杯。 齐耳很快就进来了，紧接着查理出门。 “太老了！！”他在外面大吼。 —— “呼…”擦着汗离开核心熔炉，李昂庆幸自己守住了底线，再热也没变成裸体肌肉围裙。 第二熔炉彻底炸了，他说是维修，实际上是要一点点重新造出来。 这需要相当复杂的大型设备，好在铁匠们愿意帮忙。 看到李昂结实的肩膀和手臂后，他们一个个都相当热情，热情到李昂有点瘆得慌。 配合着序列八的“组合”能力，核心熔炉重组起来并不困难。 照这个进度下去，三到五天就能结束。 达成了晋升条件，就不用非要到下个大型避难所才能考虑下一步了。 荒原上猎杀丧尸，拿到关键材料，直接就能晋升序列七。 机械师，黄铜学徒，熔炉工匠，重铸者。 不知道第六节车厢在谁手里。 话说回来，自己是“黄铜圣徒”，并非正常机械师序列的黄铜学徒， 是因为晋升条件堆得太满了？ 这样来看，本应该“参与核心熔炉的维修”，变成一个人从零开始手搓核心熔炉，也堆得相当满。 希望到时候别出乱子。 “充实的一天。”把外套搭在肩膀上，李昂推开工坊大门，从口袋里掏出【齿轮人偶】。 是时候看看这小东西怎么用了。 —— “欢迎回来。” 推开院门，眼前是面色微红的金发小萝莉。 “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她看来刚洗过澡，微湿的头发垂在脸颊，没那么蓬松，看起来文静了许多。 宽大的短袖体恤显然是李昂的，此刻正因为水汽变得贴身，能看到黄昏光芒照耀下少女躯体的轮廓。 此刻她微微张开手，李昂几乎能闻到她洗发水的香味，闻起来像甜牛奶。 “还是先抱一下？”她红着脸，张开双臂。 李昂缓缓吸了口气。 他突然有点恍惚。 自己好像真是个定居在镁厅的工坊主， 成天和大型避难所的负责人称兄道弟，干的都是修理核心熔炉这种工作，一堆肌肉猛男工匠闪着星星眼，不断喊着“好厉害”。 回到家后，带着甜牛奶香气和晒过太阳的被子味道的金发小萝莉张开双臂，羞涩地询问自己要不要抱一下，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浴缸里放好了水，屋子里蹲着恩雅。 要是能一直这样… 甩了甩脑袋，把这样的想法甩出去。 李昂很清楚，奥古二世会和自己称兄道弟，是因为黄铜圣辇， 自己能有修理核心熔炉的机会，也是因为黄铜圣辇。 而背负着这条序列，就不可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后，等到一切真的都安定下来… 李昂轻轻搂住诺亚，拍拍她的后背。 希望两个人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身上全是灰，”李昂轻声说，“怎么了？今天过得不开心？” “没，没有。”诺亚用脸颊蹭了蹭李昂的肩膀。 “本来想回来吃午饭的，可那边有点忙。”李昂举起齿轮人偶，晃了晃，“我给你带了礼物。” —— 几分钟后，换了身衣服的李昂走到桌前坐下，和诺亚一起，跟齿轮人偶大眼瞪小眼。 黄铜内构，乳白色外壳，手腕和脚踝是球形关节，整体大概和手掌一样高。 每根手指都能单独活动，以这个尺寸的人偶来说相当可贵。 “这个…”诺亚摇摇头，“不是我的部件。” “但是跟你有点像。” “是有点像…”诺亚顿了顿，举起人偶，“毕竟都是人形的机械造物…而且我能把备用的记忆模块安上去，也就是说…” 光芒在李昂面前一闪，诺亚消失不见。 巴掌大小的陶瓷人偶站在桌上，原地跺了跺脚，似乎在适应新身体。 “哈！”她叉着腰。 “嗯！？”李昂瞪大眼睛。 不可思议的，诺亚把备用模块装进去后，人偶的脸上逐渐出现了和她完全相同的五官。 除了没有衣服穿，正到处寻找掩护，最后用餐巾把自己裹住以外， 几乎就是个缩小版的诺亚。 “就是这样，”诺亚举起手，示意李昂把自己托起来，“有了这个我就能变小了。” “这…可这原理是什么？”李昂受到了冲击。 随地大小变这种事，已经不是“技艺”能达到的程度了。 “原理是，我的本体用无机化躲在其他地方啊。”一旁传来诺亚的声音，“笨。” 李昂捧着人偶诺亚转过头，金发萝莉仍旧坐在一边，人偶同时看着他。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一大一小两个诺亚，大的已经是萝莉了，小号的更是说不出的可爱，简直让人有种… 正在犯罪的感觉。 “你可以理解为，我给自己加了个小型的，能同步感受和记忆的备用机。”人偶诺亚在李昂手上坐下。 陶瓷的皮肤传来温热触感，李昂不知道是来自自己的体温，还是齿轮人偶运转时产生的热量。 “同步感受…？”李昂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人偶诺亚的脑袋，“类似这样？” “有点痛，”少女诺亚摸了摸额头，“对的。” “两个都是我的身体，本体能做到的，只要不太过分，人偶也能做到。” 沉默几秒后，她红着脸捶了捶李昂的手掌。 “别想什么奇怪的事！放不进去的！” “我在想你能不能用这具身体使用无机化，以及解放姿态。”李昂摸了摸下巴。 诺亚使用能力时需要“触碰”。 如果人偶连这种都能做到，那就可以直接把她揣在口袋里，更方便，更隐蔽。 “我…我都说了…”人偶诺亚的脸有些红，“熔炉之心放不进去的。” “敲碎一小块呢？”李昂问。 “那应该也只能解放一下。”人偶诺亚张开嘴，让李昂看自己舌尖上的齿轮徽记。 【圣餐】确实能将熔炉之心的碎片转化成力量，可一来碎片容量有限，二来人偶的承受能力也有限。 “解放一下也行。”李昂点头。 短短几秒，足够黄铜圣辇发动一轮炮击，或者自己完成一次射击。 甚至能做到诺亚本体待在黄铜圣辇上，解放列车炮， 人偶则待在自己身边，解放动力甲。 双倍快乐。 一具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人偶…让解放姿态的上限大大提升。 “不愧是是传说级别的造物，这下赚大了。”李昂把人偶诺亚举过头顶。 —— 诺亚很喜欢变小后的身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齿轮人偶虽然没有本体那些恐怖的攻击用零件，却也能完成最基本的循环。 比如吃东西，尝出味道。 一整个晚上，李昂都看着人偶诺亚在自己写字台上抱着小蛋糕猛啃。 因为个子小，蛋糕几乎和她整个人一样大，吃起来异常满足。 对李昂来说，这种感觉也相当新奇。 巴掌大的人偶萝莉在桌子上时而坐时而躺，偶尔过来抱住他的手指蹭蹭， 画图纸都有劲了。 至于诺亚本人，她正坐在不远处翻着恋爱小说，堪称完美的一心二用。 夜幕如约而至，高耸围墙之中的方寸天地降下星光，几只飞鸟掠过。 向北十二公里，议员的办公室里，白鹤正被骂得狗血喷头。 在他不远处的地下室里，陈舟正对着空白的画纸发愁，思考着怎样画一幅自画像。 向西十公里，站了一天一夜的棉花娃娃终于进了屋子。 他换好衣服，鞋子里垫上五十块个人安葬费，对着新来的人喊“太胖”或者“太瘦”。 隔壁区，梅涅尔从弥安手里接过钥匙，她打开门，看见了满满一地下室面无表情的人。 墙上钉着一整排的新计划，最新一条是“炸掉核心熔炉”。 向北五公里，没能蹭到饭的佩洛翻动接种名册，喊着下一个。 向东二十公里，南宫剃站在钟楼顶端，记下哪些议员正在转移财产，准备离开镁厅。 星光再次闪烁，尽数回到男人的义眼中，再被投射进水晶球。 奥古二世看着水晶球，画面经过两次投射变得异常模糊，很多地方根本看不清。 不过这就够了。 奥古二世把牛排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 “镁厅啊…镁厅，真是个好地方。”他说。 —— 地下，某处不知名的半塌坑洞中。 拽人鬼正啃食着同类的尸体。它比以前高了不少，也健壮了不少。 镁厅真是个好地方，它在心里想着。 继续这样下去，再过不久… 就能找老朋友谈谈了。 —— 梅涅尔望着天花板。 反抗军的交谈和默念声吵得人睡不着，这群家伙好像完全不需要睡眠，像发条玩具一样突突突跑个不停。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助眠香氛传来柑橘的淡淡气味。 梅涅尔深吸一口气。 味道。 这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你在多年后再次嗅到时，骤然回想起某个午后。 她想到了弥安。 —— 游荡者部族。 披着斗篷的小女孩被大人牵着，一步一个趔趄。 “二叔，”梅涅尔怯生生地问，“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是路过的马戏团，”二叔说，“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他们收人呢。” “二叔，”梅涅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二叔不要你。”男人叹了口气，“你爹走得早，我帮他把你拉扯到今天，已经仁至义尽。” “你小弟还小，正是花钱的时候。别怪二叔，知道吗？” “…”梅涅尔没搭话，她低下头，默默走向那顶红白相间的帐篷。 堂弟。 那孩子很可爱，也很粘着她，把她当做亲姐姐。 哗啦。 帐篷被掀开，二叔走上前，跟那名身穿条纹西装的团长说着什么。 梅涅尔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什么是马戏团，只觉得那些狮子老虎的咆哮声很可怕，香料呛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到帐篷里有另外一个人对自己招手。 好漂亮。 这是梅涅尔的第一想法。 一身银白色的军装，腰背挺得笔直，即便左手用绑带挂在脖子上，身上依旧干干净净。 她有双紫色的眸子。 是能力者，应该在养伤。 她在对自己笑。 梅涅尔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往二叔身后躲了躲。 这样的动作反而引起了二叔的注意，他像是抓住机会般迅速说了什么，又猛地把梅涅尔推了出去。 团长看起来有些为难，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直到女人点点头才恢复正常。 “愣着做什么？”二叔拍了拍她的后背，“弥安小姐答应教你读书认字，还不快说谢谢。” “谢，谢谢您。”梅涅尔怯生生地鞠了个躬。 她还太小了，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和堂弟每天都会来到帐篷，跟名叫弥安的漂亮女人学东西。 弥安很聪明，好像什么都懂。 历史，文学，礼仪，格斗，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游荡者部落。 渐渐的，梅涅尔开始期待每天的这段时间。 她缠着弥安，问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问她大型避难所是什么，地球的另一边又是什么。 弥安耐心地回应她，用比对堂弟更温柔，更动听的口吻。 堂弟也趁着这段时间整天缠着自己，好像只要不去想，自己注定被抛弃的未来就不会出现。 直到某天， 她在帐篷外听到了弥安和堂弟的谈话。 弥安说她伤好得差不多了，该启程离开。 堂弟很聪明，身体结实，以后说不定能成为铁王座能力者。 如果二叔能把其余游荡者部族的地图给她，她愿意代为引荐。 她还说，堂弟是她最得意，最喜欢的学生。 看着堂弟满脸笑容从帐篷里走出时，梅涅尔用发抖的手攥紧石头，紧随其后。 回过神时，堂弟的脑袋已经整个瘪了下去。 第83章 菲尔德事件，超大贿赂 “梅涅尔！你在做什么！” 怒火中烧的梅涅尔被一声厉喝喊回了神，怔怔地看向弥安。 弥安快步走上前，检查着堂弟的伤势。 已经没气了。 在星雨华府，不管是挤地铁还是打车，都挺麻烦的，每次都要等很久。 陈思敏无奈地澄清自己和闵亦辰的关系，就当是替他做个免责声明，他值得更好的人，但绝不应该是柳玉那样的人。 随后，李安又指派了十名影卫守护梁青云，更令他们学习使用手枪，时刻警惕，确保皇上的安全。 和林浩谈了很多年，虽然感情从未深入，但她对婚恋生育的事情从来不焦虑。 在所有人都觉察不到的状态下，陈景运额头的紫色印记再度爆开，化作星星点点消散不见。 谁知那怪人竟然长出半边畸形模样，似妖似怪，如同无数噩梦中才有的怪物拼凑在一起的可怖模样。 那么那些强盗们，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内，就能随意穿梭，想出来抢劫就出来抢劫。 如今陈氏族人罹难，两族若是不愿施以援手，未来这姻亲联盟怕是要分崩离析了。 比如萧辰给黑龙的化龙诀，给柳苏苏的天妖大法，就算给他们十亿百亿的上品灵石，他们也不会卖。 幸亏此时山上一批尚能维持本心的弟子和山上少见的人类弟子相互扶持，共同逃了出来。 第二件:皇帝一大早就来到了杨柳山庄的秋居苑，并吩咐不许惊动叶家人。 鼻尖，处子的幽香传来，凌昊的目光在韩叶霜傲娇的身上扫视，只觉得某些地方有些充血了。 “那把刚刚的话收回去，不然，休怪老孙手中的铁棒不客气。”猴子得理不饶人。 这就算了，命运卡，也没有如佐佐一夫的愿，没有出现监禁和住院的情况，只是不痛不痒的因为违章而罚款2000元。 我带着这些兴奋的自信心膨胀到要爆炸的尖刀坐上来时的中巴，掏出电话打给拉赫曼。 “既然有人和你说过以前的事了，那你也应该知道白盐症吧……”埃米尔被n2简单地抢救了一下，已经没有刚才的那种要死要死的感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回忆。 “我们没有恶意……”林艾再次强调一遍，同时扬了扬身后的零，意味不言而喻。 门派非常的多，南武当北少林是必然存在的，六大门派的其余四大门派，峨眉派，崆峒派，昆仑派，华山派也都有自个擅长的独门绝技，甚至还有其他支线剧情的门派可以选择。 龙之使徒猛地睁开双眼，使徒之力瞬间爆发，恐怖的能量辐射瞬间席卷而出，一双深邃红瞳中透出刺眼的厉芒，亮的似乎能照彻夜空。 第二日，叶重早上起来穿戴整齐，官袍官帽加身，正式开始上班的生活。 柳逸尘当然没想过真的要去追求她们，只不过是在开个玩笑罢了，这种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冷逸，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我苦练几十年刀法，却比不上你几年的修炼，真的期待你可以达到传说中的境界。”邪刀一脸复杂的看着冷逸。 此刻，柳逸尘和天玉奴还在成衣店之中，天玉奴正在试衣服，内衣。 第84章 夏水稻，绞肉机 哗啦… 热水倒进纸筒，夏水稻盖好盖子，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泡面桶。 他最近异常紧张。 夏水稻是一名列车长，麦香号的列车长。 这身份足以让他在外城区横着走，没必要整天窝在月台里。 可他走不开。 车厢里装着的东西让他走不开。 叮。 计时器响了，夏水稻拿起熟料叉子，翻了翻泡面。 台灯太暗，看不清东西。 他伸手按了按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 头顶的白炽灯照亮泡面，也照亮和他几步之遥的，铁栏杆后方那几十双猩红的眼睛。 丧尸。 夏水稻的车厢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丧尸。 被光线刺痛双眼后，丧尸们立刻沙哑地嚎叫起来，他们拖着残缺的双腿爬到栏杆面前，用双臂不断拍打。 夏水稻按了另一个按钮，电流闪烁，丧尸们被弹开，焦糊味传来。 “啧…这他妈的。” 刺鼻的气味让人失去食欲，夏水稻拉过铁板，彻底将丧尸跟自己隔绝开来。 麦香号很少载客，客人少味道就小，更不容易成为丧尸的目标。 他最开始是运粮食的。 早些年没那么多青禾序列者时，许多中小型避难所粮食都不够吃。 这种时候，从大型避难所满载粮食，四处售卖，就成了相当赚钱的职业。 可惜随着青禾号上人数越来越多，粮食供给不再那么迫在眉睫，夏水稻就没什么工作了。 在彻底败光家底前，他做了自认为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参加针对黄铜圣辇的围猎行动。 事后论功行赏，他拿到了黄铜圣辇的部件之一。 他称之为“绞肉机”。 按下按钮，车厢两侧装甲板会伸出并联柴油动力锯。 这部件也成了他被议会招聘的敲门砖。 最开始夏水稻还有些苦恼，这绞肉机并不能帮他运送粮食，还相当浪费柴油。 后来他意识到，有些东西远比粮食值钱，而且遍地都是。 丧尸。 控制好高度后，他的绞肉机能轻松锯断丧尸的双腿，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立刻死亡。 至于议会要这些半死不活的丧尸做什么…跟他就没关系了，他没胆子，也没兴趣问。 总之，这次也一样。 驶进荒原，放好诱饵，等待小规模尸潮靠近，断腿，装车，运进镁厅。 这当然不合法。 不过有议会在，法不法律的无所谓，他只要把丧尸运到月台，自然有人负责剩下的步骤。 坏就坏在这里。 接头人没来。 镁厅又进入了封锁状态。 他进不去，走不掉。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小半个月了。 那些运牲畜和冷鲜的还好说，经过检测，货物能被暂时存放起来。 夏水稻没法存。 每天都有丧尸死掉，再被同类吞吃。 肉眼可见的，这群家伙的数量越来越少，体格却越来越强壮。 甚至有的已经重新长出双腿，重新站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车厢现在像个养蛊翁。 再这么下去… 夏水稻麻木地吃着泡面。 坐牢还是被丧尸吃掉，这是个问题。 转身离开呢？ 倒是可以，可下一趟呢？还会有下一趟吗？ 丢了这份活，拿不到对方承诺的款项，他该靠什么养活自己？连燃料都快买不起了。 最后一口泡面下肚，夏水稻摇了摇头，顿感未来一片黑暗。 他关上灯，转身回到卧室， 完全没注意到钢板被切了道无比细微的缝隙， 以及那个缝隙中，默默盯着他的丧尸。 —— 嘎吱，嘎吱，嘎吱。 在其他丧尸四处摇晃，啃来咬去的时候， 其中一只丧尸正安静地坐在地上，一点点用指甲抠着面前的钢板。 他已经这么做很久了。 “嘎…吼！！” “嘶…” 另外两只丧尸扭打着滚到地上，他一脚踹过去，对方就自愿挪了地方。 许久，两只丧尸终于分出胜负，胜者捧着血淋淋的大腿举到他面前。 抠着墙壁的丧尸接过来，啃了一小口便不再继续吃。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瘦弱的手骨，试探着从铁栏杆往外塞。 成了。 钢板上的缝隙被迅速扩大，紧接着，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拼命挤了出去，穿过栏杆，穿过钢板，开始摸索门栓。 找到了。 咔哒，嘎吱… 门缓缓敞开。 —— “是这个。”李昂看着面前的麦香号。 深绿色车漆上印着议会的标记，从编号来看是运送冷鲜的。 车里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麦香号像是躺在铁轨上的尸体，如果不是被手电照亮，根本发现不了。 “车上应该有人，没贴那些标记。”诺亚打量着。 列车长离开后，列车会贴上特殊的警示标记，意思是禁止无关人等入内。 “要先跟他聊聊看吗？”诺亚问。 “可以。”李昂点点头。 列车没开起来，大部分武装部件就都没了用处。 何况对方现在的境地并不好，自己多出点钱应该能… “后退，诺亚。”李昂猛地伸出手，面色凝重。 “怎么了？”诺亚立刻照做，她伸手抽出霰弹枪。 “感染者的味道…”李昂从腰间拿下提灯，缓缓靠近车头。 驾驶舱里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啪！ 鲜血淋漓的手掌重重拍在挡风玻璃上，又猛地滑落，留下整条红痕。 绝望的双眼和李昂对视几秒，又被缓缓拖了回去。 “李昂！”诺亚低声提醒，“门要开了！” 哗啦，哗啦。 车厢门正从内部被不断扯动，几乎马上就要敞开。 与此同时，车头的大灯骤然亮起，列车即将发动。 感染者在开车。 “走，上车。”李昂拽起诺亚，一记正踹将面前的丧尸踹飞，反手锁上了门。 —— “艹！什么情况！它们怎么跑出来的？” 开枪轰飞扑到近前的丧尸，夏水稻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那要问你了。”梳着单马尾的男人用折叠凳把丧尸压在地上，两记重踩击碎对方的脑袋。 “该死…我雇你们来不是来指责我的！”夏水稻握住枪管，烧红的枪管将他的手掌烧得滋啦作响。 嘭！ 像是高尔夫球打到了甜区，丧尸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破碎。 这些家伙没有双腿，行动受限，处理起来并不算太难。 嘎吱… 地板开始颤动。 “妈的！”夏水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谁在开车？” 他和马尾男人狂奔到驾驶室，透过气窗看到了趴在台子上不断摆弄操控台的副手。 副手身上全是咬痕，半个膀子不翼而飞。 那家伙会开车，原本就会，现在也会。 “靠！”夏水稻提起猎枪，顶着气窗扣动扳机。 轰！！ 子弹弹跳着蹦出火花，副手毫发无损。 那是当然的，驾驶室是独属于列车长的神圣之地，夏水稻也不想自己在开车时被人一枪轰掉脑袋。 一切都是加固过的。 嘎吱…！！ 列车开始向后挪了。 这更像是一次蓄力，蓄力之后就会毫无疑问地朝前方， 朝前方那辆银白色的铁王座号撞过去！ 夏水稻的嘴唇正在不断颤抖。 到那时不管自己有没有被感染，都别想活了。 “老大！！你在哪？老大！” 车厢另一头传来女声，那是个年轻的姑娘，麦香号刚招来的维修技师。 “小刘！在这呢！”夏水稻高声喊，“你带着工具包吗？” “带着呢！”小刘回答。 “往前车头来！过来！”夏水稻大声吼着，“或者干脆别动，等我们过去接你！” “好的！”小刘回答。 几次问答传出的声音在整个车厢中回荡，徘徊在其他地方的丧尸不约而同地朝着这边爬行。 哪怕只用双臂，恐怖的身体素质也能让他们撑起整个身体，猿猴那样飞荡而来。 “还愣着干什么？”夏水稻举着猎枪疯狂开火，“想活命就去找小刘！” “我就说她是个好姑娘。”马尾男人脱掉外套，露出直接缝在皮肤上的铁甲。 嗡！！ 铁甲开始向下流淌漆黑粘稠的，焦油状的液体，在地板上凝聚成水洼。 马尾男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潜入进去，仿佛那个水洼深不见底。 罪人途径，序列八，【逃避者】。 焦黑的液体不断向前蔓延，越过火车的座椅，也越过那些丧尸。 马尾男时不时探出头来换气。 其余时间，他像只潜伏在水面下，只露出背鳍的鲨鱼。 夏水稻踩着座椅不断开枪，看着那只高马尾在地板上向前，再向前。 然后被一条枯瘦的手臂猛地拽住，硬生生拎了出来。 “艹！”夏水稻怒吼。 那是个很高，很瘦的丧尸，他的双臂相当细长，几乎要垂在地上。 从眼睛中闪烁的光芒来看， 智慧型。 就是这家伙打开了隔离门，把丧尸全都放了出来。 “坚持住！别被咬！”夏水稻深吸一口气，他的左肩亮起盔甲状的虚影，整个人如同蛮牛般撞进尸潮。 骨断筋折，血肉飞溅。 “要么你就赶紧自杀！别让车上多个罪人序列的感染者！” 夏水稻怒吼，“我雇你来不是给你擦屁股的！” 马尾男拼命挥舞手上的短刺，焦黑的液体四处飞溅。 他确实划伤了对方。 干瘪的皮肤下暴露出几丁质的皮下骨骼，短刺刚刚刺进去就再难挪动。 智慧型双手按住他的脸，大拇指不断用力，再用力。 “啊…啊啊啊啊！！！”马尾男能听到自己的颅骨不断碎裂，最后眼球从眼眶中掉出。 他的手掌无力垂落。 彻底死亡的前一瞬间，智慧型捧起他的脑袋，接吻般啃了下去。 嘭。 双腿再次落地，马尾男的脑袋已经彻底被那些焦黑的液体包裹起来。 他站在原地，缓缓转过头，看向夏水稻。 他再次使用了能力，“罪泳”。 大片大片的地板变成黑色的，难以挪动的沼泽。 没有腿的丧尸们抓着车厢墙壁，飞速朝着夏水稻冲来。 而就在这一刻，火车停了下来。 后退到了极限， 要加速了。 夏水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那件序列造物的时限已经过去了，冲锋停止，他被困在尸潮正中。 “妈的…”夏水稻拆掉猎枪的枪栓，以免自己变成丧尸后误伤别人，随即闭上双眼，等待最后时刻降临。 叮当。 清脆的铃声。 轰！！！ 巨大的风压擦着脸颊飞过，让耳膜嗡嗡作响，衣服和发丝高高扬起。 夏水稻立刻睁开眼睛。 他看到个穿着黑色列车长制服的陌生人正站几米开外。 在对方和自己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所有丧尸在刚才那一下巨大的风压中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 仔细观察会发现，一次精确的，威力恐怖的射击穿过了它们的身体，带着怒火与毁灭，瞬间让一切分崩离析。 可对方是空着手的。 夏水稻瞬间头皮发麻，如果他想杀自己，自己刚才就没命了。 好在对方没这个意思。 唰！！ 漆黑的刀弧在空气中一闪而过，马尾男的脑袋坠落在地，滚到角落。 李昂四处看了看。 嗯…果然闹丧尸了。 “列车长呢，还活着吗？赶紧停车。”他问夏水稻，“真想撞到奇迹列车上去？” “活着，我就是。”夏水稻一边解释，一边朝着小刘的方向走。 “驾驶室锁住了，我进不去，得拿工具包破…” “不用那么麻烦。”李昂和他擦肩而过，伸手按住驾驶舱。 嗡。 圣灵之手生效。 并不是针对车门，而是针对整辆列车。 “停下。”李昂眼中有熔金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几乎是瞬间，发动机停转，引擎熄火，车灯黯淡，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停摆。 因为机械的造物主正在下令。 车轮抱死，改装过的刹车系统在轨道上划出大片火花。 车头离铁王座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勉强在安全距离停了下来。 “好险。”李昂松开手。 如果真加上开门，击杀感染者司机，再拉下刹车的步骤，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你要开锁吗？”他转头问夏水稻。 “…”夏水稻没回答，他已经到了小刘所在的地方。 年轻女孩的头和脖子被整个扯下来，侏儒般的丧尸正挤压她的气管，发出怪模怪样的声音。 “老大，你在哪？老大。” “真他妈恶心。”夏水稻举起枪，轰碎了那名学舌丧尸的脑袋。 —— “多谢你救了我，小兄弟。”夏水稻叼着烟，几缕发丝从额头垂下，他端着猎枪，和李昂在车厢中继续前行。 丧尸没清干净，谁都没法下车。 那名智慧型还没死，谁都没法说现在安全了。 好在李昂露面了，这强到有点吓人的小伙子让夏水稻安心不少。 至于对方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自己的车上… 别想，别问。 捡条命就不错了，麦香号还是不是自己的，真不好说。 “顺手的事，主要是想跟你谈笔生意，没想到刚上来就这样了。”李昂四处观察。 车厢里随处可见丧尸的抓痕，排泄物，死去的婴儿，没啃干净的骨头。 毫无疑问，这座麦香号， 是移动的丧尸养殖场。 “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干。”李昂收回目光，“这是你的生意？要给白袍序列研究？” “对也不对。”夏水稻赔了个笑脸，发现李昂没有责怪的意思，单纯就是好奇后，他轻咳一声，认真解释， “白袍序列真想要样本，直接出门逮两只就好。而且他们解剖起来会花很久，平时检疫站抓到的感染者就够了。” “我抓的这些丧尸，与其说用作研究，不如说是…跟奴隶差不多。” “奴隶？”李昂问。 “砍断双腿，他们就跑不快了。再嫌不安全就再砍掉一条胳膊。” “这些东西不吃不喝也能活很久，就算死了，还有邪神补充。” “更别提他们身体素质极强，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 “你想想，这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吗？” “照你这么说，”李昂眯起眼睛，“避难所应该全是丧尸发电站才对。” “因为不划算。”夏水稻解释，“把它们混在一起，丧尸就会互相吞吃，发生变异，不太安全。” “单独买一只又没什么用。” “再加上这群东西智商不高，不太听话，以性价比来看还是比不上人。” “所以到底还是小众商品，只有一些议员和贵族在买。” “不过他们用得很快，我这才能勉强糊口。” “这样…”李昂点点头，“知道他们是怎么用的吗？” “特殊癖好之类的…我就不太清楚了，长得漂亮的女丧尸倒确实能卖高价。” “你的接头人是不是姓刘？”李昂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夏水稻有些惊讶。 李昂想了想那个在马戏团帐篷里拿出血清，还没来得及给人注射就一命呜呼的议员。 “他死了，没法再买你的丧尸了。”李昂说。 “…艹！”夏水稻的脸垮了下来。 “镁厅里也在闹丧尸，有只智慧型混了进来。”李昂轰飞面前丧尸的脑袋，随口说。 “智慧型彼此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夏水稻给猎枪换弹，“我跟丧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在我看来，最恐怖的智慧型是那种…” 他比划了一下，“矮矮小小的。” “为什么？” “因为丧尸的本能是吃，他们是智慧型，想吃的话，吃多少都可以。”夏水稻解释， “可他们在克制本能，主动把自己饿瘦。” “这样一来，他们混在尸潮里就完全不显眼，暗地里来一下，谁都受不了。 “…”李昂摸了摸虎口位置的齿痕，觉得夏水稻说得确实有道理。 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丧尸贩子确实有点经验。 回想了一下拽人鬼，干瘦，矮小，能蹲在观察口的死角，趁机把人拽出去。 现在，它更是能克制食欲，在镁厅待了这么久没暴露。 在智慧型里估计也算佼佼者了。 “有一种情况，”夏水稻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向前方，“他们会主动把自己吃胖。” “就是到动真格的时候。” “这群家伙很奇怪。他们能通过吞吃大量同类，在一个晚上，甚至几小时内把自己的体型变回正常，乃至强壮。” “…看。”夏水稻扬了扬头，手电筒的光芒照亮远处那庞大的生物。 它正拎着两只丧尸的脑袋不断啃咬，粘稠的咀嚼声响了又响。 被夏水稻发现后，它不仅没逃跑，反而站起身。 接近三米的身高，浑身肌肉虬劲，手肘，指尖，膝盖等位置都长着狰狞的骨刺。 “看…看吧。”夏水稻的声音明显有些抖了。 没进化前，这东西就能随手把序列八的保镖拎出来干掉， 现在简直… “嚯。”李昂挑起眉头。 他上车时确实看到了有个瘦长的影子一闪而过，没想到这才过去半个小时，就成这样了。 “决定了，我要叫你瘦鬼。”李昂迈步朝前走去。 “它有皮下护甲，子弹很难打穿。”夏水稻提醒。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李昂双手下垂，衣袖中滑出两把匕首。 比普通匕首要长，直，说是短剑也没问题。 小臂长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随着李昂举起匕首，十字交错着在空中一撞。 枪支与火焰的徽记一闪而过，洁白的烈焰骤然升腾。 从拍卖之虎那里得来的战利品，除了那条【无罪者的脊椎】，就数这个价值最高。 【战火十字·改】 刀刃随手一扫，座椅像是豆腐般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瘦鬼同样伸出手，爪尖在头顶的铁皮上抓过，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李昂咧了咧嘴。 压低身子，朝着瘦鬼直冲而去。 —— 十米，五米，三米。 灵缇加成下的李昂，吞吃了数不清同伴的智慧种， 速度提升到极致的情况下，十米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昂一手一把战火十字，双刀交错着举起， 然后伸出机械爪。 砰！！ 有什么东西从爪尖飞了出去，像条在半空中展开身体的毒蛇。 哗啦！！ 锁链直直撞在瘦鬼双腿上，配重块随着惯性立刻旋转起来，将它牢牢捆住，绊了个趔趄。 罪人途径，亵渎镣铐。 修好机械爪后，李昂顺便用“组合”能力把它加进去，做成了拘束模块。 唰！！ 刀光闪动，李昂的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异常灵巧的轨迹。 瘦鬼只来得及用右臂挡住心脏和脑袋，左臂横飞而起。 就在这时，李昂低声喊了一句。 他说… “诺亚。” 第85章 虫巢之母 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 电钻几乎是鱼跃而起，以弧线自下而上，再自上而下，凶狠地贯进瘦鬼的胸腔。 旋转，突进，撕扯。 一切开放性伤口，只要再加上旋转，就会变成惨烈的，让人不忍直视的重创。 基路伯之吻则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钻头的每条螺旋纹路都布满倒刺，一穿之下，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肉横飞。 瘦鬼高大的身躯被按在地上，钻头在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顶着他不断前进。 然后挑起。 诺亚张开手掌。 钻头停止旋转，扇叶在瘦鬼身体内展开，随后再次启动。 残忍处决。 嘶啦！！！ 鲜血和内脏在空中形成了完美的扇面，半个血淋淋的下身飞到夏水稻面前。 仍旧不断挣扎的上身随着李昂挥动战火十字，连着脑袋一分为四，彻底不再动弹。 钻头两次高速空转完成血振，李昂弯曲手臂，用臂弯蹭了蹭刀身的血迹。 两人同时收刀回鞘，转头看向夏水稻。 扑通。 夏水稻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干脆利落，甚至自己都没发现。 —— “这就是最后一只了，”诺亚擦了擦手上的血，抱住李昂的胳膊，“好可怕。” “辛苦了。”李昂拍拍她的脑袋。 夏水稻看着后半截车厢里成堆的残肢断臂，咽了口唾沫。 再怎么看，该害怕的人也不该是你吧？ 谁来拍拍我的脑袋啊？！ 看来这两个人是从列车中段上车，一个往前杀一个往后杀，只是李昂运气好点，碰到了活人。 这俩人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强的离谱的列车长，还有个更离谱的小姑娘，俩人深更半夜摸上了自己的车… 说是要谈生意？ 这生意应该不太好做。 解决完死人，接下来就该解决活人了。 想到这里，夏水稻准备跪下去。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下去了。 啊…真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的肌肉记忆果然不让人失望。 “二位，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夏水稻双手合十晃了晃，“你们慢聊。” “你要往哪去？”李昂擦了擦脸，防毒面具遮住了眼睛和口鼻，可还是有不少血迹溅到了脸颊上。 他从肩膀上摘下半截肠子，随手丢了出去。 “别害怕，”他说，“这是你自己的车。” 夏水稻咽了口唾沫。 “你说是谁的车就是谁的车。”眼见走不掉，夏水稻很光棍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双手捧着放到地上。 李昂摇摇头。 “车你自己留着吧，我们找你是要件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把背后的人也告诉我。” —— 半个小时后。 李昂拽着板车，诺亚坐在车尾转动风扇。 两个人沿着铁轨，一路拖着绞肉机朝前走。 路上有人过来拦住问话，是个身穿银色列车长制服的胡子男。 李昂没多解释，他从口袋里摸出铁王座的警长委任书，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他就是这么进来的，也打算这么出去。 镁厅的代理警长，想去哪就去哪。 那名小胡子列车长愣了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向后退去，脱帽对李昂挥了挥。 李昂没再搭理他，而是就这么拖着板车，一路回了工坊。 说多错多，刚才那小胡子… 李昂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视线。 应该在序列六以上，最好别去招惹。 事情完成的比想象中顺利，夏水稻意外地通情达理，不光交出了部件，还把肩膀上那件铁王座序列造物也拿了出来。 相当慷慨。 李昂摸了摸左肩处那块银白色的肩甲。 名字是【匹夫之勇】，效果和夏水稻使用时相同，能发动一次属于【见习骑士】的冲锋。 期间能获得微量的防护，同时造成不小的伤害。 一言以蔽之… 是肘击。 李昂本来还能拿走夏水稻的熔炉之心，不过他手头暂时不缺这个， 就只拿走了半块，给人家留口饭吃。 夏水稻的慷慨，其实背后透着相当程度的无奈。 给他撑腰的议员已经死了，小角色没办法继续怀揣巨款，在这里存活下去。 镁厅现在就是个不断加热，随时会沸腾爆炸的粪坑，正常人巴不得离远一点。 总之… 获得了近战武装部件。 【初阶绞肉机（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526\/1000】 【词条：破坏专家——更容易破坏肢体】 【等你遇到山一样大的丧尸时，就知道这有多实用了】 【词条：黄金回旋——手动增大切割范围，有效阻止敌人接近】 【心怀敬意吧，这是…回旋的力量！】 【特性：血肉龙卷——过热停转前，会自动冷却三次】 【看我干什么？我挺得住，你只管往前砍！我们就是死亡风暴！】 “嗯…”看完面板，李昂点了点头。 纯粹的近战部件，给黄铜圣辇两侧加了杀伤功效，这样第一波撞角杀敌后，不会被两侧涌来的尸潮困住。 对于应对无穷无尽的敌人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武器。 尤其是还自带了一半经验值，距离升级用不了太久。 保养，检修，然后安装。 毕竟几天前还在荒原上肆意切割丧尸， 没过多久，精良级别的【初阶绞肉机】就成功回归黄铜圣辇，成为了圣油循环的一部分。 李昂握了握拳，半径恐怖的折叠圆锯从车厢侧面弹出。 这样来看的话，是围绕着圆柱旋转的八根三叠锯片，像是粉碎机那样，把靠近的丧尸碾碎。 李昂再次伸手，三叠锯互相组合，成了四张巨大的圆锯。 下方的三角支架牢牢支撑着，圆锯旋转起来，列车周围十米成了无法靠近的领域。 “不错。”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 “你给我解释一下。”奥古二世推了推眼镜，“什么叫李昂已经拖着武装部件回家了？” “就是…字面意思。”负责人挠了挠头。 “我不是让你晚点告诉他，等我过去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奥古二世叹了口气，向后靠住椅子。 议会给出的条件相当丰厚，他自认为没办法追平。 不只是警局局长那么简单。 只要李昂愿意，是可以一路往上爬，成为议会首席，乃至镁厅负责人的。 有没有实权先不说，最起码身份在那。 奥古二世心里有点打鼓了。 他调查过了麦香号的情况，那名列车长是议会的人，而且就停在铁王座号旁边。 议会，铁王座，随便拎出来哪个都跟李昂不太对付，很容易起冲突。 奥古二世原本是打算趁机出面，真遇到事还能搞个英雄救李昂，顺便试探一下李昂的反应如何。 结果他正拖着三百磅的体重穿外套，李昂那边就把武装部件装上车了。 实在是令人震惊的…超强行动力。 “铁王座的列车长呢？没拦下李昂？”他接着问。 “李昂把委任书拍他脸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负责人的表情有点复杂，“这是不是说明李昂要投靠议会了？” 他相当失望，不过不是政治意义上的。 失去这么个手艺精湛的工匠同事让人失落，而且李昂接下委任书时，说的是三天内给答复，这未免动摇得太快了。 “不，恰恰相反。”奥古二世像是松了口气，“这家伙…在用委任书当挡箭牌。他要像议会挑衅他那样，开始反过来试探议会的底线了。” “距离庆典还有七天，”奥古二世脱掉外套，“也就是说，他还会在这里最后停留七天。” “很多历史遗留问题等着他去处理。” —— 月台，铁王座号。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副官切好火腿，加进泡面桶。 “嗯。”小胡子点点头，“那家伙就是黄铜圣辇的新列车长了。” “就不能是私人列车？”副官倒上开水，“你没看到吗，他还兼任代理警长呢。” “因为我没见过他。每个铁王座成员都是我亲手登记的。”小胡子指了指太阳穴，“议会那群饭桶，肯定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我们都知道，一名异常优秀的铁王座…大概率是机械师假扮的。” “哈。”副官笑出了声，“要提醒他们吗？” “我已经通知了。”小胡子扭动电台旋钮，放上音乐，“就算那群饭桶再怎么讨厌，毕竟也是我们的支持者。” “那为什么不直接…”副官伸手在脖子的位置晃了晃。 两次机会，小胡子有两次机会悄无声息地干掉李昂。 序列六的车厢还在他们手上，李昂最高也不过序列七。 作为序列四的半神，捏死李昂简直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拜托，是镁厅议会支持我们，又不是我们支持议会。”小胡子摆摆手，“通知一声得了，还想让我替他们杀人，做梦去吧。” “你就不怕那家伙成长起来，抢走我们的重铸者车厢？” “让他来。”小胡子盯着泡面计时器，“要是真有本事抢走，也不是不能给他。” “我还蛮喜欢原本的铁匠序列，大家一起抡锤子，都穿着很少布。” “现在一个个都浑身盔甲，完全没法展示肌肉了啊…” —— “菲尔德·李。”李昂写下这个名字， “议会中最接近首席的家伙。” “他是夏水稻的上级的上级，菲尔德大厦是以他的家族命名的。” “这家伙掌控着镁厅的军工，半数以上的粮食塔，驿站，工坊，本身还是个银行家。” “同时，他也是围猎行动的亲历者之一，我们得跟他聊聊。” “第一，我想知道那件让索蒂斯家族和刘氏财团接连消失的东西是什么，跟黄铜圣辇有什么关系。” “第二，我们通过奥古二世找到了夏水稻，再通过夏水稻找到了他…” “剩下的部件就不需要费事去找了，可以直接让菲尔德出名单，挨个去敲门。”诺亚接过话茬，“我喜欢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昂，你是怎么知道关于他的那些…” “我到处问。”李昂回答。 如果玩游戏的话，他是那种会把每个支线清干净，再跟每个npc对话到重复循环的类型。 就连看电影时漏掉某句台词，他都会倒回去重新看。 有点强迫症，但也不全是坏事。 “我就知道…”诺亚无奈地笑笑，她能想到李昂追着人问个不停的样子。 “我们去哪找他？” “白银之塔北侧，书店街对面。” “菲尔德大厦事件之后，他开始住在银行里了。” 李昂摊开地图，“明天我修完核心熔炉会顺便踩点，运气好的话，晚上就能开始动手。” —— “关于爆破核心熔炉的计划…”犬助摸了摸下巴。 银鳕鱼餐厅的二楼阳台，从这里能看到半个白银之塔，剩下半个则被菲尔德大厦挡住了。 “似乎不太保险。”犬助接着说，“一旦失手把两个熔炉都炸掉，镁厅的对外防御手段会有一大半失灵。” “那个医生小姑娘说，根据疫医的观测，正有几次规模相当大的尸潮往这边涌。” “到时候丧尸说不定会冲进来。” “不会的，梅涅尔只打算炸掉一个。”查理活动了一下腰椎，他伸手比划起来，“我们正忙着测绘呢。” “把炸药埋在那个位置，余波就能刚好影响到一个核心熔炉，而不弄坏第二个。” “前提是核心熔炉跟弥安当年参观时一模一样，没被加固过，也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修改。” “李昂最近经常出入白银之塔，”犬助摇头，“我觉得还是问他一下比较好。” “问？别扯了。他现在跟我们已经不是一边的，问不出实话。”查理摸了摸空荡荡的眼眶，“而且，” “李昂昨天晚上从月台拎了一筐部件回来。” “你觉得有人能白天加固核心熔炉，晚上出门抢部件吗？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何况就算他加固…这才五天不到，也不可能弄完的。” “哈。”犬助笑出了声。 他想把李昂短短几天就修好黄铜圣辇，还搓出两门列车炮把他们打爆的事告诉查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我去请示一下弥安，看看她怎么说。”犬助摆了摆手。 —— 午夜。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披皮质斗篷的身影独自前行。 他举起手上的提灯，灯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反射出亮光。 嘎吱，嘎吱。 擦拭了一下护目镜上的水汽，疫医掀开下水井盖，顺着扶手爬了下去。 疫苗成功推广开来，配方在被拍卖后也传到了其他避难所， 照理来说，疫医最近应该很清闲。 可惜并没有。 马戏团事件结束后，李昂带给了他一些东西。 比如议会正在研究的病毒针剂，再比如镁厅存在智慧型的消息。 前者让疫医气了个半死。 自己操劳半生想着怎么阻止人变成丧尸，结果这群白痴在研究怎么才能稳定地让人变异。 不过想想也是，议会早就烂到根里了，否则疫医也不会主动退出。 至于第二点， 他很有兴趣。 那可不是一般的智慧型。 而是咬了李昂，却没让他感染，甚至能克服食欲，在镁厅中藏了这么久的智慧型。 从那天开始，疫医就在一点点调查李昂口中的拽人鬼。 相关线索有很多，比如没什么人在意的多起失踪案，再比如经常有人抱怨的下水管道异响。 各种痕迹拧到一起，同时指向了内城区地下。 四下无比黑暗，疫医举起提灯。 内城区原本是矿区，又因为有核心熔炉的存在无法修建地铁， 这导致内城区地下有相当大的空间。 盘根错节，像是迷宫，或者某种巨大昆虫的巢穴。 用提灯照亮脚下的环境，疫医继续向前。 气味。 疫医能感受到，有种相当独特的气味正在不断吸引他， 终于。 经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强烈的腐臭气息直冲面门，哪怕经过了鸟嘴面具的过滤，也让疫医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举起提灯，向前照去。 半径十几米的深坑中， 无数半腐烂的肉体被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物质捆好，像是一个个虫茧般堆叠起来。 时不时有虫茧晃动两下，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显然是丧尸。 “这…”疫医立刻躲到阴暗处，熄灭提灯。 哒哒，哒哒，哒哒。 有节奏的敲击声传来，深坑中的洞口走出了道身影。 上半截身体是人类女性，下半截则有着十几条巨大的节肢和膨胀臃肿的腹部， 像是蜘蛛一样。 薪传序列，昆虫学者。 感染之后应该叫…虫巢之母。 咔嚓…咔嚓。 角落里的某个虫茧发出破裂声，身材健壮的丧尸爬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粘液。 虫巢之母伸出节肢，猛地贯穿他的胸腔，把他杀死后丢给另外一道佝偻的影子。 拽人鬼。 他扑到刚刚新生又被杀死的丧尸身上大快朵颐起来。 疫医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从哪来的高序列感染者，正在内城区地下建丧尸孵化场。 那个跟虫巢之母看起来相当亲密的丧尸，显然就是…拽人鬼。 虫巢的位置相当不妙，距离核心熔炉很近，只要稍微有点冲击，这些丧尸就会冲向地面。 得赶紧离开，把这件事告诉… 疫医转过头，正撞上那些死死盯着他的复眼。 —— 第二天清晨。 正换好工作服，准备出门的李昂，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动作。 李昂打开门，看到了牙关紧咬眼圈泛红的佩洛，以及被她扛在肩膀上，浑身是血的疫医。 不，并非浑身是血。 严格来讲，疫医浑身都是抓伤和咬伤，显然刚遭遇了丧尸。 “李昂。”疫医的声音相当嘶哑。 “快进来。”李昂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侧身把他们让进院子 恩雅去开签售会了，这里没外人。 “佩洛，你去找诺亚弄盆热水，火车上有急救包。”支开佩洛后，李昂把疫医扶到椅子上，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书店街正下方的位置，拽人鬼和一名虫巢之母…弄了个丧尸孵化场出来。” 疫医咳了两声， “普通丧尸被重新孵化之后，体型变得更大，更具威胁性，能轻易撕开精良级别的车厢装甲。” “幸亏我随身带了不少针剂，否则根本跑不出来。” “书店街正下方…”李昂皱起眉头。 离他这几天工作的地方不到十米。 “知道了，我想办法解决。”李昂说。 “你要怎么解决？用列车炮？那样会炸毁核心熔炉的。”疫医问。 “我准备通知奥古二世，或者菲尔德·李，让他们出人。”李昂回答。 “…那样再好不过。”疫医点点头。 “现在有两个问题。”李昂在疫医旁边坐下，“第一，虫巢之母是从哪来的，是不是除了我们发现的那个地方…还有其他的漏洞。” “应该不会，有能力挖洞的银肺被你干掉了。”疫医摇摇头，“这名虫巢之母，应该是拽人鬼新感染的学院研究人员。” “嗯…第二个问题。” 李昂看着疫医身上那些伤痕。 显然，这家伙需要一个相信他不会被感染的收留地。 “你应该没事，对吧？” “如果你指的是会不会变成丧尸，”疫医回答，“不会。我本身就无限接近于智慧型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佩洛解释？” 李昂看了看远处。 佩洛已经哭到快要捧不住急救箱了，诺亚正在安慰她。 在佩洛眼里，相依为命的爷爷马上就要变成丧尸，而她慌不择路，居然还把爷爷带到了李昂的工坊，让他和诺亚置身危险之中。 恐惧，慌乱，内疚，各种情感同时在心中不断冲撞，佩洛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疫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要我帮你一把吗？”李昂问。 “怎么帮？”疫医有些不解。 “几年前，佩洛还小的时候，你们出过一场医疗事故，对吧？她把某些东西撒到了你脸上，你毁容了。”李昂问。 “…是，可你怎么知道？佩洛和你说的？” “我猜的。”李昂接着说，“你把这当成了完美的借口，别人问起就说自己毁容了，这样能心安理得地戴着面具，继续进行疫苗研究。” “不错的主意，可你忽略了佩洛的想法。” “你每次这么说，她就会更加自责，更加自卑。” “这是个契机，别再这样下去了。” 李昂站起身，一把拽下疫医的鸟嘴面具，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佩洛！”他转头喊，“疫医戴面具不是因为毁容，他有话跟你说。” 把急着抢回面具的疫医按在座位上，李昂摆了摆手。 “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第86章 天台，理想，签售会 “还有这种事…”奥古二世拍了拍手，“我又欠你个人情，李昂。如果不是昨天穿衣服太急扭到了腰，我真想起来抱抱你。” “免了。”李昂摆摆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奥古二世眉头微蹙，“说真的，我的人手都在跟议会打来打去，很难走开。小剃和张三应该搞不定那个‘虫巢之母’。”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拿起从管道中滑出的文件。 “学院那边确实有位导师失踪了，一名序列五的昆虫学者，菲尔德·奥玛。喔，她有张很漂亮的脸蛋，真是…” “菲尔德？”李昂问。 “对，菲尔德，跟大厦一个姓。菲尔德·李的堂妹。” “那刚好。”李昂思考了一下。 “刚好…什么？”奥古二世的表情复杂起来。 “人手短缺的问题不用担心了，议会那边会派人的。”李昂走向电梯，“不过你最好盯着点，那地方离核心熔炉很近。” “如果有人想攻击熔炉，说不定会刚好炸开地面，把丧尸放出来。” —— 电梯到一楼，即将进入b2时，突然停了下来。 李昂下意识向后挪了挪。 委任书发下来后，那种愚蠢的刺杀倒是没出现过，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电梯门打开，一双精致的，女式翻羊皮白色短靴出现在面前。 她没有走进电梯，而是站在门口。 李昂顺着短靴往上看。 一双笔直修长，圆润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被黑色的骑师裤包裹在内。 再向上是修身的高领内饰，以及罩在外面，写着数字“02”的白色参赛服。 英姿飒爽的女骑手，看起来刚参加过一场马赛，要来看望在大公司工作的什么人。 她摘下马术帽拿在手上，正用那双紫色的眸子同样打量李昂，另一只手拿着两盒便当。 弥安·索蒂斯。 “亲爱的，”她举起便当，对李昂眨眨眼睛，“我来给你送午餐。” 还没等李昂说话，她就在其余人混合着惊讶与羡慕的目光中钻进电梯，按下通往顶楼的按钮。 —— “你来做什么？”李昂问。 身体曲线被马术服完美勾勒出来的大姐姐，刚参加完比赛就耐不住寂寞，跑来找未婚夫，也就是自己。 弥安的剧本是这么写的。 不得不说，弥安胆子相当大。 一头扎进敌方大本营，还直接按了顶楼，跑都跑不掉。 “当然是给未婚夫送午餐。”弥安笑了笑，“难得见到你穿工作服的样子，意外的…还不错。” “我也第一次见你这种打扮，你还是骑手？” “二号赛道的白色飓风，领先足足半个身位夺冠，爆了个大冷门。”弥安挥了挥手上的帽子，“想让财产迅速增值，赌马果然最快了。” “作为未婚夫，我有责任提醒你，你这是在出老千。”李昂看出她是抢了原本骑手的位置，“要是财产被查封，我可就没法跟你结婚了。” “啊，好冷酷的男人。”弥安捂嘴惊讶了一下，眼睛弯成两条弧线。 “说正经的，你来做什么？”李昂接着说。 “当然是来问你…关于核心熔炉，有没有想说的。” “加固过。”李昂回答， “加固过很多次。经过我手上的东西，你就别妄想着能用普通方法破坏掉了。” “就算是用火药正面炸也很难留下伤痕。” “果然…”弥安叹了口气，“还好来问了一下，否则就要做无用功了。” “我可能在骗你。”李昂接着说，“或许我压根没做过什么加固，只是想唬住你，不让你对熔炉下手。” “不会的，李昂。”弥安踮了踮脚尖，试图让自己和李昂在电梯反光中看起来一样高，“你是那种唯独不会对机械说谎的人。” “关于丧尸方面的事，我也不会说谎。”李昂顿了顿，“书店街正下面有个丧尸窝，你说不定会把它们都炸出来。” “你们之前那些破坏行动没伤到人，所以我不会多说什么。” “可这点不用我说吧，弥安。丧尸…” “嗯，我懂。”弥安点头，“丧尸是绝对不行的。” “有兴趣帮我一起清理丧尸窝吗？”李昂问。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报酬了，义务劳动我可不干。”弥安笑了笑。 叮咚。 电梯打开，弥安带着李昂穿过楼梯，打开消防通道，登上阳台。 李昂第一次来这。 整个镁厅的最高点，四周高墙无法完全盖住的地方。 能从这里直接看到荒原，蜘蛛网般的铁轨，潮水般的丧尸，以及蓝天白云。 风没有想象中大，空气倒是很清新，没有马粪味，也没有化工厂的废气味道。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再过不到一周…他就会重新回到荒原去。 “这里被封上很久了，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弥安说。 她跳上阳台边缘，转身看着李昂。 “小时候我也是能随意进出这里的。那时候我觉得累了，就会跑到这，待一个下午。” “怎么突然有种青春校园的气氛。”李昂靠在围栏上往下看，“我说不定会把你推下去，这种高度一下就摔死了。” “李昂，你都是这么和女性聊天的？”弥安叹了口气， “在她们带你去阳台，说起自己童年的秘密基地时，你要把她们推下去摔死？” 李昂轻咳一声。 “还好我不太在意这些。”弥安打开便当盒。 一个盒子里放着蓝莓，另一个盒子上半层是饼干，下半层则是双筒望远镜，和一套简易的测绘工具。 “这是我很喜欢的点心，特意带来给你吃的。”她把蓝莓跟饼干放到李昂面前，“作为交换，可不可以让我稍微…画些东西？” 大姐姐举起测绘工具，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昂。 “你准备炸掉白银之塔？”李昂咬了口饼干。 蓝莓夹心并不腻人，反而带着淡淡的清香，跟酥脆的苏打饼干刚好匹配。 嗯…带回去几块给诺亚尝尝。 “这就被猜到了？”弥安有些惊讶，“我还打算多瞒你一阵。你要告诉奥古二世吗？” “不用我告诉他。菲尔德大厦事件之后，所有一百层以上的建筑都在加强安保。” 脸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弥安吻了吻李昂。 “这是替我保密的谢礼。” 她眨眨眼，迅速开始测绘。 “我真看不懂你，李昂。你到现在仍旧没站在任何一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我和你说，墙头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会同时受到多方势力的倾轧，最后粉身碎骨。” “现在我可以收回这句话了。” “你在风暴中屹立不倒，这的确出人意料。” “我站在自己这边。”李昂又咬了口饼干。 弥安无奈地笑笑。 是，确实是这样。 奥古二世肃清议员时，李昂忙着偷车厢。 秘密结社搞破坏时，李昂忙着抢部件。 现在大家快要彻底撕破脸皮了，不知道李昂正在考虑什么。 这家伙真的有自己的节奏，不会被任何人打乱。 很厉害。 “能喂我一块饼干吗？”弥安问，她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忙着画东西，不太方便。 “我不喂别人食物，”李昂拒绝，“进食的权利要靠自己争取，就算…” 漂亮的面孔骤然凑得极近，几乎要吻上来。 那双琉璃般瑰丽的紫色眸子微微垂下。 咔嚓。 从李昂叼着的饼干上咬走一半，弥安灵巧地全身而退。 “好吧，”她擦了擦唇上的碎屑，“那我就自己争取。” “下次我会喂你。”李昂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弥安笑了起来，“我让尊贵的列车长阁下妥协了。” “顺便问一下，你今晚有安排吗？” “回家洗个澡，调试调试设备，画图纸，然后睡觉。”李昂说。 “也就是说，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了？”弥安用笔杆敲了敲肩膀。 这是句调侃，她知道李昂没说实话。 “…我准备去见菲尔德·李。”李昂回答。 “见他？你想做什么？”弥安似乎很有兴趣。 “问他关于黄铜圣辇的事。” “果然。”弥安几乎是在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李昂。 现在大家快要撕破脸皮，李昂还在考虑黄铜圣辇。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政治斗争，也不在乎能从中收获什么。 列车长在乎自己的列车就行了。 “菲尔德·李，我对这家伙印象不深。在两大家族覆灭之前，这种小角色根本排不上号。”弥安想了想，“不过从菲尔德大厦来看，他现在混得不错。” “需要帮忙吗？” “你可以跟我说些关于…‘诅咒之物’的事，那就帮大忙了。”李昂回答。 弥安刚准备拒绝，李昂马上补了一句。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问菲尔德。菲尔德不说，我还会问其他人。” “到处问来问去，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之一。” “既然这件事早晚会水落石出，何必浪费时间呢，弥安。” “直接由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多了解了解彼此，为婚后生活多做准备。” “真是…”弥安沉默许久，伸手搭住李昂的胳膊，“这种时候你又像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坏心眼的男人了。看来这才是你的本性，李昂。” 测绘完成，她收起笔记。 “所谓诅咒之物，是黄铜圣辇的‘熔炉之心’。” 李昂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能从其他列车上提取出熔炉之心，唯独黄铜圣辇不行。 因为已经被取走了。 李昂至今没完全弄懂熔炉之心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用得很顺手。 从外表来看，那是个散发着淡淡热量和光泽的机械心脏。 本质来讲，它是个能量聚合体，有点像电池。 只要李昂想，就能像获取高价值零件那样，用工匠之手把它从驾驶台里拎出来。 失去了熔炉之心的列车，跑起来会变得很吃力，要把整个动力系统全都更换一遍才行。 说得玄乎一点，它应该算是整个列车的…灵魂？ 大概如此。 由于机械师序列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他也没法考证这项能力是所有人都会，还是只有他行。 “你父亲雷·索蒂斯在围猎途中，登上黄铜圣辇，盗走了熔炉之心？”李昂问。 “是的。”弥安点头。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就这么从李昂嘴里说出来，她有些惊讶，李昂对这些事的了解程度出乎她意料。 “慢着，这也就是说…”李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熔炉之心只在驾驶舱才能提取出来。 黄铜圣辇的驾驶舱，只有同序列的人才能进去。 也就是说， “你父亲是机械师？”李昂问。 “没错。”弥安点点头。 “他背弃了自己的序列，发起围猎，抢走熔炉之心，又被诅咒害得家破人亡？” “不是的。”弥安的表情罕见地有了动摇。 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温柔的，妩媚的表情，她像个倔强的小女孩般咬住嘴唇，认真反驳。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做这些事一定有原因。” “那么，原因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不过早晚会知道的。” “你抢夺黄铜圣辇，占领镁厅，是为了这个？” “并不是。”弥安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个人原因做这些，我有自己的理想。” “我要停止远征。” “丧尸是杀不完的，但可以被逼退。” “太多资源和人力都消耗在了无穷无尽的远征上。” “我想把它们整合集中起来，一步步积蓄力量，向外扩张，压缩丧尸的生存空间。” “就这样，五十年，一百年，终有一天，我们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听起来很傻，是不是？”发现李昂没回应，她顿了几秒，开口询问。 “有点。” 用拳头捶了捶李昂的肩膀，弥安少有地别过头去，遮住脸颊的红晕。 “我第一次跟人说这个，因为真正实施起来太难了，不自量力到了愚蠢的地步。” “很多细节我还没想好，我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认同现在的看法。” 她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感受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回荡。 贵族，落魄子弟，士兵，游荡者，通缉犯，一幕幕过往在眼前浮现。 “但至少我目前为止的人生，告诉我应该这样做，这是我身为人类的责任。” 她沉声说。 “所以我需要黄铜圣辇，机械师高序列的强者能够直接操控其他奇迹列车。” “同样的，我也需要避难所的支持，越多越好。” “人类联邦，李昂，我想要的是人类联邦。” “为此，我愿意舍弃身为女性的幸福，在这片土地上奋战下去，用尽一切手段，直到死去那天。” “…就是这样。” 说完了话，弥安转过身，看着李昂的眼睛。 年轻的列车长，他真的有双深邃的，宁静的漆黑眸子。 让她想到了反复干涸的血迹。 仔细看的话，李昂的脸上有些细微的疤痕，眼角，嘴角。 她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上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把黄铜圣辇让给你。”李昂回答。 “…唉，果然吗，还想着说不定能打动你呢。”弥安苦恼地抓抓头发，“看来只能把你杀掉了。” “我也这么想。” “那就…再见了，谢谢你帮我的忙，也谢谢你喂我饼干。”弥安转了个身，脱帽行礼，“下次见，列车长先生。” “下次见，理想家小姐。”李昂挥挥手。 —— 结束了跟弥安的交谈，李昂继续在天台站了一会。 人类联邦。李昂在心里重复几次。 确实异想天开，相当大刀阔斧的改革。 相比之下，奥古二世对镁厅动的刀子都显得轻了很多。 不过哪怕是对这些事不甚了解的李昂，也知道大型避难所之所以建立，是为了满足人类生存所需的不可再生能源。 矿产，石油，以及序列晋升的材料， 奇迹列车在其中穿行，就是为了互相交换这些。 集中起来成为联邦，势必要放弃相当多的大型避难所，再想拿回来简直不知要何年何月。 也不能说弥安的想法完全是错的， 继续以避难所的方式生存下去，最多也只能跟丧尸共存，维持现在的状态。 只有改变才有夺回一切的机会。 不过要让李昂来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已经知道了丧尸是由那个所谓邪神降下的天灾，那不断成长，一路晋升序列零，冲上去殴打祂不就好了？ 如果这个人会是自己，李昂很乐意。 不想这些遥远的事。他拍了拍面颊。 该开始工作了。 叮咚。 电梯停在面前，李昂看着反光中自己脸上的口红印，无奈地伸手蹭了蹭。 明明诺亚不在，这女人还是喜欢聊几句就动手动脚，或者说些近乎于调情的话， 真是…受不了。 —— 弥安走进书店，签售会依旧在进行，长长的队伍一直排了几个弯。 她穿过员工通道，走进后台准备室。 “测绘完毕，情报也打探完了。”她晃了晃手上的笔记，“针对熔炉的爆破推迟到明天。” “明天？”正在浴缸里搅动混合物的查理抬起头，“为什么？” “我们脚下有个丧尸窝，贸然炸穿地面会出问题。”弥安回答。 “不觉得能…稍微利用一下吗？”齐耳问，“丧尸能在内城区爆发相当程度的混乱”。 “别说这种话了，齐耳。永远别说。”弥安眯起眼睛，淡淡的威胁意味从话语中扩散开来，“丧尸是我们的敌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对于它们，没有利用，没有容忍，只有击杀。” “反抗军的最终目的是推翻奥古二世，为此…”齐耳刚准备继续争辩，被查理拽了一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齐耳。如果被我发现你用丧尸做什么事，我会立刻杀了你。” 擦肩而过时，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 “噢噢噢噢！！！成功了！！” “李昂牛逼！芜！！” “让我抱一下！！” “让我摸一下手！工匠之手！” “让我舔一下！” “…？” 看着飞溅起来的香槟泡沫，以及因为熔炉不再外泄热量，终于好好穿衣服的大只佬们，李昂居然觉得有些欣慰。 修好了。 花费四天半，把一台核心熔炉从只剩两块砖头，修复再加固成能硬抗爆炸的高级货。 顺便还堵住了另一台核心熔炉的裂痕。 晋升序列七的仪式圆满达成，接下来只需要猎杀高阶感染者，拿到关键材料就行。 跟铁匠们喝过庆功酒，承诺有机会再来看他们后，李昂走出白银之塔。 拐过两条巷子，走进书店。 恩雅正坐在桌前。 今天的签售会看来已经到了尾声，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啊…是你。”发现有人来了，恩雅刚准备进入营业模式，看清是李昂后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李昂问。 “没什么。”恩雅哼哼两声，“反正你也跟那些人一样，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来踩点的，你们压根不在意我的签售…” “雅恩老师。”李昂举起提包，里面是两整套典藏版的侦探马洛，“能给我签个名吗？” “你…”恩雅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沉默几秒后，她接过提包，小心地在扉页上签下笔名，一本接一本。 “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恩雅问。 “佩洛很喜欢你的书，一直想来参加签售会，不过目前应该没这个心情，我想替她完成愿望。” “而且诺亚虽然嘴上嫌弃你，实际上收到签名也会开心。” “至于我，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我今天收到了不错的点心。” 他把铁盒放到桌上， “想着你坐了一天可能累了，就拿来给你尝尝。” “…谢谢。”恩雅小声说，“我都没想过你是这么…贴心的人。” “算不上贴心。我只是喜欢到处问，然后把东西记住，遇到合适时机再拿出来而已。” “这就叫做‘贴心’，”恩雅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记别人的事。”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李昂站起身，“介不介意我到处转转？” “所以你还是来踩点的。”恩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起码我很在乎你的签售会。” “好吧…确实反驳不了…”恩雅拿起蓝莓夹心饼干，咬了一小口。 第87章 冲进银行，四角游戏 蓝鳍银行，大厦顶层的休息室。 菲尔德·李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后方，雪茄在嘴里不断明灭。 他是个肩膀异常宽阔，鬓角浓密，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 如果李昂看到他的脸或许会有印象。 那天在拍卖场上他和白鹤坐在一起，讨论要不要让李昂坐上警长的位置。 一身深棕色的西装将相当狂野的身形勾勒出来，在他背后是几个小一号的沙发，几名同样身材宽阔的男人坐在里面。 那些是菲尔德家族的远亲。 “还是没找到？”他问。 站在他面前的几人没有说话，为首的私人侦探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早就听过传闻，菲尔德家族相当排外，尤其是菲尔德·李，他很少信任外人。 今天一看确实如此。 这几个人往那一坐，跟鬣狗群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自己事情没做好的情况下。 “所以我才说…私人侦探，事务所，保镖，混混，都是蟑螂蚊虫一样，毫无用处的东西。” 菲尔德低声喝骂，文件砸在那些私家侦探头上，蝴蝶般散开。 他的堂妹失踪已经四天了。 一名序列五，哪怕是不太擅长战斗的薪传序列，照理来说也不用他太过担心，毕竟已经是成年人。 可镁厅的局势越来越混乱，很多议员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再加上白鹤吞枪自尽，铁王座中倾向议会的一派群龙无首， 要说他的心态完全没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二位呢，也没头绪？”菲尔德李看向一旁，身材高大，肌肉虬劲，身穿列车长制服的男人， 以及他身旁那个瘦小的，镶着金牙的家伙。 “很抱歉。”国王垂下头。 “真遗憾。”菲尔德向后靠住椅背，把皮鞋架在办公桌上， “我很少雇人，因为我不相信外人，企业都是交给自己的血亲打理。” “那么，我为什么雇佣你？因为我的血亲中没有列车长，而镁厅的列车长中，你是最好的。” “可你没能给我满意的答复，你们都没有。” 他打了个响指。 几份文件摆了出来。 “对赌协议输了，签吧。从今天起，私人列车长的税提高百分之二十，你们两个正式归议会管辖。” 金牙霍里咬了咬牙。 对赌协议是三天前送到俱乐部的，对镁厅所有私人列车长发起邀请， 找得到菲尔德的妹妹，就免去入城税。 现在他们失败了。 “恕我直言，先生。”金牙霍里的声音嘶哑难听，还因为紧张破了音，不过他还是继续开口，“镁厅还有一位私人列车长，他本应该参与赌局，不过我们没联系上他。” “如果您的标准是‘最好的’，那找他准没错。” “噢？说说，这位最好的列车长在你看来是谁？”菲尔德李挑起眉头。 还没等霍里说话，菲尔德便替他做了回答。 “李昂，我当然知道是李昂。” 嘭！ 砂锅大的拳头敲在扶手椅上。 菲尔德李的皮鞋跟轻轻敲打，那是一幅鳄鱼皮的皮鞋，针脚细密。 “他显然是‘最好的’，比最好还要好！” “拍卖会上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着让他当警察局长，赶紧把白鹤这个废物换掉。” “可惜李昂软硬不吃。” “昨天，铁王座号的列车长还给了我消息，说李昂抢了我手下的武装部件。” “收了委任书还把我当猴耍，这家伙很好，有勇有谋，霸气外露。” “找死。”菲尔德李沉声说，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一连串嘀咕。 “奥古二世那头猪有什么好的，我能给他的可要多得多。” 私家侦探们同时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李昂。 这个名字很奇怪， 没人特意去传播，可随着官员告诉贵妇，贵妇告诉商贩，商贩告诉厨子，不知不觉间… 镁厅一大半人都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至于他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大部分人讲不出来，小部分人则众说纷纭。 工坊主，列车长，顶级工匠，贵族夫人们的情夫，淫贼，奥古二世的心腹。 就是这么个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私家侦探们都当个乐子听，因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结果现在菲尔德李正一脸不甘心地念叨，还说他是“最好的”。 国王和金牙霍里的心情则完全不同。 从俱乐部带走“傲慢与偏见”后，他们询问了李昂的名字。 当时国王就有预感，这个名字一定会响彻镁厅。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一点没错。 那可是菲尔德·李，还有奥古二世，两个权势滔天的家伙，居然在争抢李昂。 传说中的…无法得到的男人吗，真是可怕。 “继续给我查，三天之内查不出来，你们就别想在镁厅待下去了。”菲尔德李回过神，他指着那些私家侦探， “还有秘密结社的事，那几个卧底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拿到情报？” “秘密结社那伙人很专业，先生。”其中一名私家侦探回应，“包括几名核心成员在内，都没人知道计划的全部内容。” “他们的第一条规则就是禁止提问，所以我们的卧底…收效甚微。” “妈的…”菲尔德扶着额头，“我就说不能信任外人。” —— 与此同时，蓝鳍银行，一楼。 李昂推门走了进去。 在书店二楼，他粗略查看过了这座银行的内部结构和逃生通道。 一共一百二十一层，虽然没有菲尔德大厦和白银之塔那么高，却也是内城区排得上前几名的高层建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西装笔挺的客户经理迎了上来。 安检门立在不远处，荷枪实弹的守卫分立两侧。 李昂对客户经理露出微笑，什么都没说。 客户经理先是有些疑惑，盯着李昂的脸看了几秒后，似乎认出了他。 紧接着，他请李昂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走向守卫，低声说了什么。 守卫立刻扶住枪托，朝着李昂走来。 “嗯…看来是第二种结果了。”李昂点点头。 在他看来，这趟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昨天晚上自己抢了夏水稻这件事，没传到菲尔德耳朵里。 这样的话，就能用委任书当借口，一路畅通无阻。 第二种，昨晚某个嘴不太严的列车长告了状，菲尔德知道自己没把委任书当回事。 理所应当的，他会想弄死自己。 眼下就只有… 砰！砰砰！！ 李昂举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两名守卫应声而倒。 “正面打上去，诺亚。” “收到。”趴在他肩膀上的人偶回应。 —— 叮铃铃铃……！！ 警铃大作，红光在整个休息室内闪烁。 “老板，李昂来了！”私家侦探扑在菲尔德面前，左眼有星光闪烁， “请您移步安全屋！”他喊。 “他妈的…”菲尔德李站起身，身后那些肩膀宽阔的男人们紧跟着起身，“来了多少人？” “一个！”私家侦探回应。 空气为之一滞。 “一个？”菲尔德李转过头，跟自己的血亲们对视，哄笑出声，“都听到了吗？李昂一个人闯进我的银行。” “他要杀穿一百二十层，从一楼到我这里。你觉得他能吗？嗯？！能吗？”菲尔德用力抽打着私家侦探的后颈，“做事动动脑子！” “老板。”领头的私家侦探凑过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身份高贵，没必要担风险。” 一名血亲扭动花瓶，墙壁上敞开一道缝隙。 菲尔德哼了一声，验证指纹后迈步走进。 血亲们在屋子里一字排开，像是堵羊绒西装构成的墙壁。 几秒钟后，巨大的落地窗顶端，几缕金色发丝垂下。 倒挂在阳台的诺亚伸出手，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旋转，给少女提供了足够回归正位的升力。 目送菲尔德走进安全屋，墙壁合拢，她闭上眼睛。 “李昂，我找到他了。”肩膀上的人偶诺亚低声说。 —— 一名序列八，孤身一人冲进安保等级满格的银行大厦，杀穿一百二十层并生还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零。 很多人拿到热武器后，会过高估计自己的上限，觉得能够以一敌十，甚至敌百。 实际是不可能的。 以一敌多的情况下，如果不能立刻让对方减员，那么面对两到三人，几乎就没有胜算了。 双倍乃至三倍的攻击频率，相互配合的攻击节奏，火力压制和迂回强攻， 这些都能让人数多的一方以碾压之势取胜。 那么人数少的一方，能用什么办法多支撑一会儿呢？ 火力。 只要火力足够强大，即便分散开来，依旧能压得对方完全没法冒头， 至少在弹药耗尽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昂就是这么做的。 机械爪经过维修后增加到了六只，最下方的两只平时不用，只在阵地战时伸出。 巨大的钢爪撑住地面，抵消后坐力。 另外四只机械爪则舒展张开，镶嵌其中的微型冲锋枪疯狂扫射。 大厅中木屑纷飞，砖石四溅，昂贵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个疯子…！”大堂经理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走进银行，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扫射， 果然又是破坏事件，这群秘密结社的该死的… 咔哒，咔哒。 弹药迅速耗尽，还没等对方还击，李昂抬手丢了两颗手雷。 轰嘭！！！ 烟雾尚未散尽，李昂双脚向后喷出炙热的蒸汽，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飞扑出去，撞进了对方的掩体。 双刀横扫，没有任何招式技法，只是用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了对方身体的薄弱处。 工匠之手·人体解剖术。 噗呲！噗呲！ 两捧血雾升腾而起，守卫瘫倒下去。 李昂捡起他们的武器，端在面前一边开火，一边朝前推进。 “电梯！这家伙要坐电梯！”其中一名守卫喊。 “不，不对！是货运电梯！” 这时候坐客运电梯无疑是送死之举，只要切断运行，或者干脆截断配重块，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擒住他。 货运电梯则不一样。 它的电梯井是开放的，能直接顺着爬上去。 “开火！压制射击！！”领头的守卫怒吼，他将头探出掩体。 那背后挥舞着四只金属爪的怪物，正抱着冲锋枪俯身冲锋。 守卫扣动扳机，手枪子弹落在对方身上，荡起一层层涟漪。 连点皮都没破。 “见鬼的能力者…！” 守卫咬紧牙关，他丢掉手枪，从腰间拿下两颗手雷。 再探头时，李昂已经不可思议地越过了一大截距离，几乎要到近前。 他丢出手雷。 下一秒，他看到李昂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接住手雷。 一颗，两颗。 熔金色光芒闪烁，属于黄铜圣徒的能力发动。 组合。 两颗手雷被组合在一起，重新丢了回来。 但凡李昂分开丢，都会被爆炸波及。 偏偏那两颗手雷已经融为一体。 轰！！！ 守卫拼命缩到掩体后方。 爆炸结束，他再次探头时。 李昂已经消失了。 几乎是瞬间，冷汗遍布全身。 自己每次看，李昂都会近一点。 每次移开视线，这家伙就会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跨越相当漫长的距离， 也就是说… “嘿。”肩膀被拍了拍，守卫缓缓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几名同事正被机械爪掐着脖子，拎起来掼到地上。 而做出这些事的家伙，有张相当年轻且和善的脸，正对他露出笑容。 “我刚才就想问，你们一个月能拿到多少工资？” “五，五百。”守卫咽了口唾沫。 “一个月五百块你拼什么命啊？”李昂握拳，竖起大拇指，“来，盯着我的指尖。” “现在呼叫更多增援，然后摆好姿势，准备睡一觉。” 守卫举起手枪扣动几次， 哑火，哑火，还是哑火。 视线中的大拇指骤然放大，凶狠地戳在他气管上，让守卫拼命咳嗽起来。 “呼叫…呼叫增援，敌人是能力者。”他举起对讲机，“这家伙是个怪物…救命，救命！！” —— 对讲机发出沙沙声，信号又突然中断。 怪物。 菲尔德的血亲们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讽。 “听到了吗？我们的银行里溜进了一头怪物。” 他们哈哈大笑。 实在是那名求救的守卫太大惊小怪。 哪怕有些超凡力量，低序列能力者对普通人而言，也远远没到“怪物”的程度。 要说真正的怪物… 大概是拍卖厅劫案里那种，让成片的序列六麦子般倒下的悍匪。 那才叫怪物。 “李进安全屋了，应该没事，我下去看一眼。”其中一名血亲提议。 他又点了几个人，随着电梯运行，休息室里的人明显变少。 落地窗外，诺亚探出脑袋。 “走了两名序列九，一名序列八，一名序列七。”她低声说，“这群人直接把徽记刺到脸上了，阶位一目了然。” “这里还剩三个序列八，一个序列七。” “能再走一个就好了。” “我继续吸引火力。”李昂点点头。 —— 一个人杀穿一百二十层楼显然不可能， 幸运的是，李昂有两个人， 和一个人偶。 计划并不复杂。 李昂从正面杀进去，吸引火力的同时，把菲尔德李的贴身保镖引下来。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这个冲进大厦胡乱开枪的疯子身上时， 诺亚负责定出菲尔德李的位置。 等顶楼的安保力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她就会破窗而入，解决剩下的血亲， 然后钻开安全屋，拎出菲尔德李。 相当狂野的计划。 李昂会定出这个计划当然不是因为他疯了， 而是因为黄铜圣辇就停在不远处，一轮支援炮击能直接把大厅埋了。 嘎吱，嘎吱。 机械爪和李昂的双手一起扳住电梯门，伴随着蒸汽喷涌，李昂硬生生把门撕出道缝隙。 白银之塔底下那群大只佬见到这一幕估计会集体欢呼，毕竟… 工匠就是要武德充沛。 进入电梯井的第一感觉是…风大。 乱流止不住地吹，让李昂的衣摆都跟着扬了起来。 顺着缆绳往上爬之前，李昂注意到客梯正在飞速运行，从顶楼向下。 他挑了挑眉毛。 —— 电梯里，四名血亲分别占据了四个角。 序列九，序列九，序列八，序列七。 有着宽阔肩膀和发达肌肉的男人们沉默不语，摆弄着手上的刀剑。 等待的过程有些枯燥，其中一名序列九轻咳一声，决定说点什么。 “听说过四角游戏吗？” “什么？”序列八问。 “天启日前的一种…据说能招来鬼魂的仪式。” “鬼魂？！你他妈没睡醒是不是？”另一名序列九问。 “听他说说嘛，”序列七笑了笑，“别太紧张。” “咳，就是说…”得到了序列七的支持，序列九腼腆地笑笑，“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角落，轮流走上前，拍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同时顶替他的位置。” “这样不断继续下去，就会出现陌生的第五个人。” “…如何，要试试吗？” “你非要搞这些…” “试试也不会怎么样，刚好坐电梯太闷了。”序列七转过身，“从我开始吧，是这样吗？” 他走到前面那人背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前面的人迈步向前，搭住另一个人的肩膀。 四个人很快就走完了一轮，他们环顾四周。 并没有出现所谓的“第五… “你们玩的不对。”突兀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几人被吓了个机灵。 “首先要关灯闭眼，其次，走到没人的地方要咳嗽。” 咔！咔！ 燃烧着炽白色火焰的双刀贯穿电梯顶，交错着撕扯出巨大的裂口。 身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四人头顶，在闪烁的灯光与高速运行的电梯中，认真教他们这个天启日之前的古老游戏该怎么玩。 “开枪！！”序列七一声怒吼，盘旋着飓风的拳头已经猛然挥出。 风暴途径序列七，雷鸣之子。 枪声轰响，本就接触不严的顶灯彻底熄灭，只剩下子弹爆炸时的微弱光芒。 “人没了！”序列八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噗呲！！ 刀刃贯穿电梯，瞬间将一名序列九扎在地上。 炽白色的火焰居然旋转起来，像是锯齿细密的链锯那样，瞬间就把他的上半身撕了下来。 链锯剑组合战火十字。 李昂说过会让这小家伙绽放光彩，现在来看，血肉横飞的效果相当不错。 唰唰！！唰！ 几道边缘融化，散发着红光的裂痕出现在厚重的电梯门上， 紧接着，一双机械爪卡住缝隙，向着两侧用力撕扯。 血亲们拼命朝着门口扣动扳机，宣泄子弹。 那里同样空无一人。 下一秒，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李昂倒挂在电梯顶，朝他们微笑。 “总觉得差点什么，这种时候果然应该喊…” “牙4！”李昂指向电梯门。 机械爪摇晃两下，用齿轮的嘎吱声做出回应， 它说… 啾咪咪。 —— 滋啦！！！ 电梯亮起电弧的同时，李昂松开手，用机械爪把自己固定在半空，看着那破烂的金属箱子向下坠落。 先手干掉了一个，还剩下序列九，序列八，序列七。 常规情况下，胜算不大。 轰隆！！ 无数碎石如同箭矢般从车厢中飞出，紧随其后的是冲锋枪扫射。 李昂侧身躲开，机械爪举在身前格挡了剩余伤害 风暴序列，深岩序列，再然后会是… 轰！！ 电梯重重摔落在地，却并没有李昂预想中那种土石纷飞的声音。 巨大的油画在电梯正下方一闪而过，油画上是旋转的星空，在电梯重击下仿佛水面般荡起涟漪。 酒神途径，序列八，画家。 轰隆！！！ 跳跃的电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电梯井，李昂松开机械爪，朝着下方高速坠去。 当啷！！ 火光一闪而过，交错的刀刃中，战火十字被死死架住。 空白的画卷在半空中展开，那名画家迅速勾画起来，李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李昂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 像是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灵魂，不断摆弄着他心脏，让整个视线开始乱晃，方向颠倒。 向下好像变成了向上，左右前后旋转起来，让人想要呕吐。 “这就是…酒神序列吗。”李昂低声嘀咕。 一条通过感官影响肉体，进而造成伤害的特殊序列，感觉…相当有趣。 第88章 风紧扯呼 “死了！阿伦死了！” 狭窄的电梯中，传出了血亲的绝望嘶吼。 阿伦是一开始被李昂扯碎上半身的序列九，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冷静！”画家双手不断动作，李昂的形象在画卷上逐渐成型，“我来控制他的行动，深岩，你掩护我。风暴，找机会干掉他！” “干掉他…？”风暴松开按着腹部的手掌，鲜红缓缓逸散开来。 他自己都没发觉什么时候受的伤，只记得李昂强行拉开电梯门时，有道漆黑的刀光一闪而过。 也就是说，李昂在自己一伙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续出手。 击杀最弱的让他们减员，同时又打伤了最强的，削弱他们的整体实力。 已经不是经验丰富能形容的了，李昂这家伙简直… 简直像是专业的。 风暴抬起头。 半空中的人影逆着闪光和乱流飞扑而下， 机械爪像是双翼般在身后张开，两把该死的匕首正燃烧着轰隆作响， 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从天而降的人形火车。 菲尔德李不说他是序列八吗？ 这玩意儿是序列八？ “别发愣！风暴！”画家再次怒吼，“上啊！！” 绘画完成！ 看着在半空中停住动作，直挺挺坠落的李昂，风暴回过神来，电弧在指尖闪烁。 他的小臂和绷直的手掌整个亮起，如同即将贯穿钢铁的长矛。 “去死吧！！”风暴咬紧牙关。 此时此刻，风暴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背后是需要守护的血亲，面前是异常强悍的敌人，自己浴血奋战，多年的服役和锻炼，都是为了此刻。 这场电梯遭遇战到此为止了。 李昂被画家控制住了身体，连挨打前绷紧肌肉的本能反应都不会有。 这一下会结结实实贯穿他的心脏。 嘭！嘭！嘭！ 千钧一发，李昂甚至没什么动作。 动力甲的髋部突然连续飞出三支钩爪。 钩爪先后打出，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机抓在墙壁上，扯着李昂连续荡了三下。 紧接着，喷气口骤然迸出热流。 风暴看到李昂以漂移般的姿态凭空绕了个圈，从他的左侧擦肩而过。 “靠！”风暴瞪大眼睛。 “接下来我要一箭击杀那名画家，听到了吗？”声音从身后传来，贴心地将自己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如实告知。 风暴听到了。 【宣告】完成，【盛装赴死】生效。 巨大的风压几乎碾压了整个电梯井的乱流，像颗爆发的巨大炸弹般，贯通了足足一百二十一层大厦。 流光重重轰进电梯，以碾压般的态势扯碎用来防御的油画，扯碎画家的颅骨，脑髓液，脊柱，以及整个身体。 此时此刻，即使因为惯性无法转身， 风暴也比任何人都确信，画家已经死了。 嘭轰！！！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李昂脚下扬起一圈不断扩散的烟尘。 “呼…” 他看着已经被吓到无法行动的深岩，发动圣餐，抽了口叼在嘴里的龙息弹。 子弹尾部像是灼烧般一片通红。 “啊…啊！！啊！！！！” 深岩发出哀嚎，他看到面前的，面部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正咀嚼着钢铁，缓缓吐出烟雾。 —— “怎么样了？阿伦？收到请回话！” 楼顶，血亲们围着对讲机。 一片寂静。 电梯里接连不断传出枪声和哀嚎，他们刚开始还在想，李昂真是没骨气，临死前还这么大声地求饶。 紧接着，他们意识到自己听见了几种不同的求饶声。 李昂只有一个人才对。 “应该是把对讲机弄掉了，阿伦这家伙一向粗心大意。”其中一名血亲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十几秒后，对讲机传出沙沙声，似乎被人捡了起来。 “阿伦！能听到吗？”立刻有人问。 “阿伦现在有点忙，”陌生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我可以代为传达。” “噢…噢，是吗，谢谢。你是哪位？” “李昂。” 死寂。 血亲们面面相觑，脸上再也没有刚才讥笑时的轻松，反而无比苍白。 十分钟。 两个序列九，一个序列八，一个序列七。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而不是菲尔德家族引以为傲的能力者。 从成年那天起，菲尔德的血亲们就会踏上不同的奇迹列车，每个人都有至少两年的服役记录。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服役，不是所谓的花架子。 “接下来该…”血亲咽了口唾沫，“怎么办？” —— “呼…” 李昂从怀里掏出绿色针剂，扎在脖子上。 焦黑的手臂迅速好转，满是烫伤的左腿也在复原。 回想着雷鸣之子最后抱着他左腿，怒吼着给全身蒙上狂乱电流的样子，李昂暗自感叹。 全力以赴的序列七…一对一的情况下，果然还是挺强的。 如果不是自己先打伤了他，还干掉了他的同伴， 估计还会再辛苦一点。 还好。 弯起胳膊，在手臂位置擦净刀刃，李昂坐在电梯顶，略微喘了口气。 李昂在厮杀中秉承的原则，简单来说可以归纳成两条。 第一条，人被杀就会死。 不管自己还是敌人，只要维持生命的部位被破坏，哪怕再强，也不可能继续支撑。 这条原则让李昂遇到高阶序列者不恐惧，遇到低阶序列者不轻敌。 第二条，人是机械。 只要是机械，运转时就有迹可循。而越精密的机械，就越容易损坏。 多人战斗小组，则是几人共同组成的复合机械，弄清楚哪里是关键点，就能迅速让复合机械停摆。 至于自己， 自己也是机械。 痛苦和不适都可以被忍受，只要还能动，就不影响继续发挥效能。 所谓的机械师…就是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将几人身上的弹夹和手雷搜刮干净，李昂将它们和机械爪组合起来，作为爆破推进器。 “下去了！只留了一名序列八，一名序列七！”人偶再次开口，“楼下好多人…警察也过来了！” “来得还挺快。”李昂从机械爪中卸出冲锋枪模块，丢在地上。 他在减轻负载。 接下来需要的就不是火力，而是… 李昂猛地一挥手。 轰！！！ 地面突然晃动起来，远处的列车炮瞬间发射。3 嗡…！！！！ 螺旋弹头随着推进不断旋转，热熔剂四处泼洒，熔化着银行地下那厚重的金属防护层。 终于，随着铁水飞溅又迅速凝结，混凝土连着金属外壳一起被轰开，露出巨大的洞口。 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血亲们来的比想象更快。 尖利的哨声响起，警笛嗡嗡作响，成群结队的铁王座成员涌进大厅，举枪瞄准敞开的电梯门。 “放弃抵抗！” 领头的铁王座举着喇叭高喊。 两支荧光棒滚进电梯，照亮了那片混合着烟雾，血腥味，电火花和灰尘的黑暗。 这会是场硬仗…铁王座成员想着。 他是高层，收到了李昂可能会成为下一任警长的消息，此刻跟李昂对峙，他心里一万个不安。 黑暗中，那张年轻且英俊的脸微微扬起，似乎在示意什么。 铁王座成员咽了口唾沫，刚准备下令开枪，就看到李昂转过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腿就跑。 —— 嘭！！ 爆破推进模块启动，黑火药随着点火轰然爆发，风压推着李昂不断前进。 风紧扯呼！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是牵制住这些家伙，让自己脱身。 那么，该用什么牵制？ 距离这里几十米的丧尸巢穴。 巢穴上方的地面很薄，经不起爆炸，李昂刚才用的也仅仅是掘进式热熔弹。 想要清理掉那个丧尸巢，干掉序列五的虫巢之母，同时不能用重火力… 那就得靠镁厅的热心市民了。 “我拦住他了！在这！！”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面前。 李昂挑起眉头。 【灵缇】激活！ 【圣餐】激活！ 风衣下的银色肩甲亮起光芒。 【匹夫之勇】激活！！ 呜嗡！！ 几乎是瞬间，那道虚影的左肩被撞成一捧血雾。 “你拦住谁了？”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看着那张无比仓惶的脸。 一名相当稀有的“信使”，酒神号抢夺黄铜圣辇车厢后，短暂孕育出的一批能力者。 嗡！！ 李昂回过头，看也没看那家伙第二眼，继续朝前冲锋。 —— 啪嗒。 基路伯之吻的扇叶轻轻搭在玻璃上，锋利的边缘缓缓旋转。 玻璃被切割出痕迹，随着诺亚轻轻一敲，应声而落。 无机化生效，虽然没办法达成光学意义上的隐身，却也能极大程度降低自身存在感。 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那两名目光紧盯大门的保镖发现不了她。 少女猫儿般灵巧地翻进屋子，一个前滚躲进办公桌底下，进行了第一次换气。 “呼…”进气阀运转，动力炉微微冷却。 诺亚探出脑袋。 一名序列八，一名序列七。 左面那家伙身上绑着足足四把手枪，应该是烽火途径的序列七，【火枪手】。 虽然还没成为序列六的【战斗大师】，应该也像拍卖之虎一样，有了额外的两条手臂。 近身战会很吃亏… 诺亚看向另外一人。 大臂，大腿，脚踝的位置都绑着小包，里面应该是针剂一类的东西。 白袍的序列八，【注射者】。 诺亚点了点头。 思路一下就清晰了，李昂说过… 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先杀治疗师。 咕噜噜… 钢笔从写字台另一边滚出去，撞到墙壁发出声响。 两名保镖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了一瞬，紧接着他们意识到，屋子里有入侵者。 在这短短一瞬间， 诺亚探出身子，扣动扳机。 格洛克手枪，莫桑比克射击法。 两枪身子一枪头，先利用停止力制动，再直接击杀， 即便面对丧尸，这也是相当标准的流程。 诺亚害怕丧尸，不过她并不害怕人类。 砰砰！砰！！ 火光闪动，三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注射者的身体骤然一软，瘫倒下去。 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他的身体又突然一颤。 诺亚眉头皱起，她听到了某种小型设备启动的声音。 那是个… 摇篮型自动注射器，检测到心脏停止，就会立刻把绿色针剂注入身体。 糟了… 诺亚瞳孔一缩。 这是菲尔德家族的治疗师，相当有钱，所以不会吝啬这种昂贵的一次性设备与针剂。 砰！！ 诺亚再次扣动扳机，子弹飞出枪口，却没有命中目标。 那颗九毫米的弹头，在半空中被另一颗子弹打飞了。 “嘿。”火枪手咧了咧嘴，另外两条手臂从肩膀后方探出，抽出绑在身上的沙漠之鹰。 同时扣动扳机。 几乎要媲美步枪的大口径子弹像是一场金属风暴。 随着火枪手的几次吐息，黑火药构成的烟雾涌入弹仓，让每次射击都像是火炮轰鸣。 几乎瞬间，那张巨大的，昂贵的办公桌就被撕了个粉碎。 嗡！！！ 基路伯之吻张开扇叶高速旋转，尽可能弹开子弹，随着火花发出叮当声。 “面罩。”注射者起身吐了口血，低声说了一句。 “噢。”火枪手点点头，空出一只手，从腰间拿出防毒面具。 噗呲… 注射者甩出两枚烟雾弹，紫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强效吸入式生物毒素，中招的人会在几秒钟内死去。 白袍序列不擅长正面作战，可真论起针对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手段…其实是相当恐怖的。 可惜，诺亚不是人类。 被雾气笼罩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让基路伯之吻倒转，将毒烟全都吹向火枪手。 这当然没什么用，对方戴着防毒面具，毒气不起作用。 就算想用这招遮蔽视线也行不通，对方是序列七，专精射击的火枪手，再恶劣的环境也很难受影响。 诺亚需要的，是对方“透过烟雾仔细看”的动作，换而言之，她需要对方睁大眼睛。 诺亚抬手点了一下太阳穴，紧接着，她的双眼亮起不可思议的光芒，以每秒十几次的频率疯狂爆闪。 是在拍卖会上使用过的…应急灯光。 火枪手和注射者同时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 前者经过特殊训练，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立刻寻找遮光掩体，眼皮并不能减少太多伤害。 于是他不得已停下压制射击。 机会！ 诺亚一个鱼跃冲出掩体，滑铲躲开注射者甩出的针剂，同时丢掉格洛克，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用力一扭。 嘎嘣。 右手被她整个卸了下来，露出手腕与手掌连接处的，散发着炙热光芒的纤细钢索。 少女轻盈跃起，在墙壁上一踩，钢索灵活地绕了一圈。 她用后背贴住对方的后背，以过肩摔的姿势弯腰，让钢索猛然收紧。 嘭！！ 注射者的脖子瞬间被绞断，烧焦的断口甚至连血都没喷出多少，只有颗人头滚落在地，不停眨着眼。 “这下你就不能再复活了。”诺亚低声说，把手掌按了回去。 砰砰！！砰！！ 沙漠之鹰再次响了起来，火枪手短短几秒就摆脱了闪光弹的影响，朝着诺亚的方向射击。 这次诺亚没有张开基路伯之吻。 她还无法同时让两种战斗模块维持高出力模式，为了一个，必须舍弃另一个。 她举着注射者的尸体挡在身前，以最高速度朝着火枪手冲锋。 腿部加速模块启动，金色火焰喷涌而出，诺亚眼中亮起同样的，熔金色的光芒。 金属风暴迅速将注射者肢解，子弹划伤诺亚的皮肤，她咬紧牙关。 嘭！！ 脊椎断裂，注射者尸体像是烂泥般落下时，诺亚也到了火枪手近前。 她抬手一压，四把手枪同时哑火。 噗！！ 没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少女五指并拢，用胳膊捅穿了火枪手的胸膛。 望着对方缓缓跪倒的身体，诺亚张开基路伯之吻，完成了这次补刀处决。 就是…这样了。 李昂说的很对，人被杀就会死。 没人听你解释自己是序列几，有没有用出全部手段，状态是不是最佳。 只要被杀，就会死。 “呼哧…” 散热模块高速运转，诺亚张开嘴，吐出炙热的气流。 “不知道李昂看到我这幅样子会怎么想…”她拍了拍脸颊。 她是机械造物，越是全力战斗，就和人类差的越远。 虽然关键时刻不会纠结这个，可诺亚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总之… 她转过身，走向菲尔德的安全屋，钻头开始嗡嗡作响。 “这边解决了。”她轻声说。 —— “收到。”李昂回应。 前面没路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瞄准自己的枪口，跟一双双或愤怒，或恐惧的眼睛对视。 “呼哧…呼哧…放，放弃抵抗！”领头的铁王座成员拿着喇叭，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能跑的家伙。 明明直线距离没多远，结果他七扭八拐，在那些废弃矿洞里钻来钻去，愣是跑了好几分钟。 甚至跑一会停一会，似乎生怕这些人跟丢了。 而且这家伙脸不红气不喘…真他妈的是…有副好体格… “冲进银行大闹，却一不拿钱，二不杀职员，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喇叭嗡嗡作响，“找菲尔德寻仇？”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李昂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抵抗。 “去，按住他。”领头的铁王座使了个眼色。 警员们互相对视，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电梯里的惨烈景象他们都看见了，序列七的能力者都没活下来，他们自认为自己不会更强。 “一群废物。”两名肩膀宽阔的菲尔德血亲走上前去。 确认自己和大部分枪口的连线，都被这两人阻断后， 李昂挥动手掌。 圣灵之手生效，远程操控成功。 呜…呜呜呜呜！！！！ 令人心寒的声音响起，像是哭声，又夹杂着空气被割裂的声音。 正当所有人疑惑这是什么时，半径恐怖的圆锯从墙壁中冒了出来。 【绞肉机】启动！ 呜嗡嗡嗡嗡！！！ 圆锯同时切割着两边的墙壁，一时间土石飞溅，烟尘四起。 几秒钟后，黄铜圣辇悄然退去，两边的墙壁同时垮塌。 铁王座们举起手电筒，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虫茧，以及正用复眼看着他们的虫巢之母。 “嘶！！！！！！” 虫巢之母张开有着锋利钳子的口裂，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 虫茧一个个裂开，新生的丧尸伴随着羊水落到地上，挣扎着从黏液中站起。 一双双猩红的复眼望向面前的菲尔德血亲和铁王座，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就当我的一点私心好了，拖住你们脚步的同时，也为居民做点好事。” “请各位为了镁厅英勇作战，我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李昂握了握拳。 嗡！！！！ 电锯声再次响起。 “丧尸死干净之前，没人能越过这里一步。” “至于我…我发誓做完手头的事会立刻来帮忙，眼下就先失陪了。” 向后退半步，李昂消失在了旋转的锯片中。 没人再去找他，包括菲尔德血亲，所有人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规模庞大的丧尸巢。 牙齿咯吱作响，眼中满是怒火。 内斗时，他们或许窝囊，或许互相踢皮球，或许装聋作哑。 可成堆的丧尸真的摆在面前时，没人会拒绝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轰！！ 列车横在缺口的位置，锯片疯狂转动，切割着每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铁王座成员们举起刚才瞄准李昂，却一直没机会扣动扳机的配枪，不要钱般开火。 确实不要钱。 每颗子弹都能找上头报销，对于窝火的警员们，这是一次难得的发泄机会。 —— 用机械爪爬上一百二十一楼，虽然很有视觉冲击力，可李昂的蒸汽锅炉撑不了那么久。 与其半路停下来等待冷却，他有更聪明，更快捷的方法。 坐电梯。 叮咚。 电梯门敞开，李昂推开休息室沉重的大门，刚好看到诺亚在钻安全屋的墙壁。 混凝土哗啦啦落下，声音大得几乎要把人震聋。 “李昂！” 肩膀上的人偶站起来，用面颊蹭了蹭李昂的脸。 “好久不见！” 嗯…是本体在忙抽不开身，而且噪音太大，所以用人偶来问候。 李昂用手指戳了戳人偶。 “虽然你一直趴在我肩膀上…不过还是好久不见。” “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一点轻伤，之后的…”人偶轻咳一声，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发红，“之后的检修就拜托你了。” “我的荣幸。”李昂笑了笑。 人偶在这边娇羞不已，本体一脸正经地用电钻钻墙… 这种感觉还真是相当奇妙。 第89章 哭?哭也算时间 菲尔德·李正坐在安全屋里。 他听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再怎么想，那么多能力者，甚至不乏序列七的高手， 总不可能拦不住一个李昂。 整整一百二十一层大厦，那家伙难不成真杀穿了，来到了自己面前？ 菲尔德李不想承认，可嗡嗡作响的墙壁正在反复冲击他的信心，试图泯灭他最后一点侥幸。 轰隆隆… 电钻冲击着混凝土，让整个安全屋都不断震颤，终于，一点属于外界的光芒照射进来。 墙壁被钻出个拳头大小的洞，属于两个人的眼睛一左一右，同时往里面看了看。 “啊哈。”李昂指了指满脸震惊的菲尔德·李，像是从贝壳中开出珍珠那样，脸上满是欣慰。 —— “等等，等一下！”看着冲进来的两人，菲尔德·李高举双手，“有话好好说！” 李昂拎着他的后领，将他脸朝下掼在桌上，迅速搜身。 “听着，李昂，我们没必要走到这步。我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你了。” 菲尔德·李的脸颊紧紧贴着桌面。 “我推举你当警察局长，你就这样报答我，冲进我的银行，杀掉我的血亲，这事做得不地道！” 啪！ 李昂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沉重的圣灵之手几乎把菲尔德李抽晕过去。 “诺亚，你也来两下。”李昂扬了扬头。 “啊哒！！”诺亚跳起来一记凶狠的肘砸，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解气，她又从门外拎过来个折凳，朝着菲尔德后腰一阵猛劈。 “找李昂麻烦就是找我们两个人麻烦，我早就想揍你了！” 你是谁啊！？菲尔德李在心中狂吼。 “举荐我当警长…别光捡好听的说。”李昂再次抬起手，“说说你是怎么让那些白领来刺杀我的？” “那是…试探，总不能直接把警长的位置给你，我得考验…” “考验！”李昂又抽了他后脑勺一下，油亮的背头意外地手感不错，“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反应快，你管这叫考验？” “诺亚，手枪给我。”李昂伸出手。 啪嗒。 格洛克被递到李昂手上，李昂退出弹夹，只留一颗子弹，又把弹夹塞了回去。 啪嗒。 他拉动击锤，把冰冷的枪口塞进菲尔德李嘴里。 “我也考验考验你，看你运气好不好，俄罗斯轮盘赌知道吗？” 菲尔德·李瞪大眼睛，拼命用舌头把枪口推到脸颊一侧。 “这是把格洛克！”他低声骂着。 人家轮盘赌用的是左轮，这种弹夹手枪不是一下就死吗？ “所以才说是考验，真金不怕火炼啊，菲尔德。”李昂轻轻敲打着扳机，“话又说回来，” “就算刺杀的事我不计较，你也没打算放过我。” “今天我要是没来，你的人是不是就直接杀到我的工坊，把我打死在床上了？” 菲尔德·李没说话，他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 李昂比他想象中要聪明。 如果不是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找失踪的堂妹，他昨天晚上说不定就会动手。 “所以菲尔德，终归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李昂把枪口用力往前推了推，“别找借口了，不妨把话说得明白点。” 菲尔德·李脸上那种惶恐的表情消失了。 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他的面色一片死灰，声音却不再发抖。 “这枪消过毒吗？”他问。 “你还挺注意卫生。”李昂笑了笑，“会给武器消毒的人不多，我算一个，你走运了。” 菲尔德说话时相当含糊，这倒很正常，嘴里含着一支格洛克，很少有人能吐字清晰。 “想问什么就说吧。”菲尔德·李趴在桌子上，瞪着李昂。 “首先关于我的身份，”李昂用手指敲打着枪身，“你猜到了吗？” “猜到了，黄铜圣辇列车长，拍卖厅劫案的真凶。你对我知道这些似乎并不惊讶？” “没什么可惊讶的，我从来没特意隐瞒。能猜到的人防不住，猜不到的人没必要防。”李昂摇摇头，“我倒是有一点想不通，拍卖厅劫案死了几十个序列六序列七。 既然知道是我干的，你哪来的胆子派人刺杀我？” “谁能想到…”菲尔德咬了咬牙，“我们拍卖的车厢是序列七，这说明你最高也不过是序列八。” “序列八不可能从那种场面突围，你肯定找了帮手。” “刺杀你算是试探，试探你的帮手是一次性的，还是能帮你应付任何问题。” “如果是前者，你今天就会死。” “可惜…谁能想到。”菲尔德叹了口气。 帮手确实存在，可这并不说明序列八的李昂是废物。 事实恰恰相反，这个他原本以为能捏蚂蚁一样干掉的家伙，冲进了他的大厦，杀穿一百二十一层，把他按在桌子上抽打后脑勺。 那些死去的代理，应该有一小半都是他干的。 哪怕当年机械师序列还没消失时，也没听说有这么猛的家伙存在。 “谁能想到啊。”菲尔德又重复一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一片麻木。 “既然你猜到了我是谁，接下来的对话就很好开展了。”李昂伸出手，诺亚把纸笔递过来， “菲尔德·李，作为议会实际上的首席，围猎的参与者，” “我需要你告诉我，黄铜圣辇的‘熔炉之心’，现在在哪。” “以及…议会掌握下的武装部件都在谁手上，他们目前又在什么地方。” 李昂看了看挂钟。 “五分钟，交代不清人头落地。”他说。 “哭也算时间。”他又说。 —— 菲尔德·李没哭出来。 到底是议会首席，镁厅最有权有势的几个人之一， 即便被枪管怼进嘴里，他也没失去理智嚎啕大哭。 “关于你要问的第一条，我也不清楚。”他说， “那东西还在刘氏财团手里的时候就失窃了，几年前的事。” “失窃？”李昂挑起眉头，“一件拿到手上就会让人家破人亡的东西失窃了，直到今天都没被找回？” “对。”菲尔德·李点点头。 “有嫌疑人吗？” “有，不过不是嫌疑人，是罪犯。这家伙后来被抓住了。”菲尔德顿了顿，“他叫雅恩，在忏悔号上服役。” “…雅恩。”李昂眯起眼睛，在白纸上迅速写下那个名字，“我跟你确认一下，是这么拼写吗？” “对。他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最近在用他的名头开签售会。” “啧。”李昂咂了咂舌。 该说世界真小，还是人性复杂呢。 恩雅眼里的英雄，张三眼里的混账，到菲尔德李这边，居然成了偷走黄铜熔炉的飞贼。 “这案子我陪审过，主要有两个疑点。” “第一，雅恩遭受酷刑后死活不说动机和赃物下落，直到今天，它依旧是失窃状态。” “第二，雅恩怎么看都只是个小混混，我个人觉得，他是替人顶罪的。” “说不定主谋就藏在那些共犯当中，也在忏悔号上服役。” “你怎么想？”他转动眼珠看了看李昂。 “我怎么想跟你没关系，这件事说完就忘了吧。”李昂的回应不带丝毫温度，“你还有三分钟。” 菲尔德李停顿几秒。 “第二件事，关于黄铜圣辇的武装部件都给了谁，” “我也没有完整名单。” “想吃大记忆恢复术了？”李昂打了个响指，“诺亚。” 嘭！！！ 钻头凶狠地敲在菲尔德膝盖上，能听到清脆的碎裂声。 “呼…呼…别别，听我解释。”菲尔德硬挺着没叫出声，额头却也布满冷汗。 “当年分发部件时我只是个小喽啰，夏水稻是我近两年才招揽的。” “事实上当年参与围猎，被雷·索蒂斯赏赐部件的那些人，在刘氏财团掌权后接连入狱。” “一朝天子一朝臣，议会也无法左右，没办法。” “没办法？”李昂眯起眼睛，“诺亚。” 嘎嘣。 冰冷的钻头塞进嘴里，诺亚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随时准备转动钻头。 “不，不不不…有办法，有办法，让我想！”菲尔德李双眼紧闭，几秒钟后再次睁开。 痛楚显然激发了他的求生欲，菲尔德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刺青！”他说，像是抓住稻草的落水者。 “刺青？” “雷·索蒂斯论功行赏的那些人，为了表忠心，都在身上刺了索蒂斯的家徽，是弥安索蒂斯！”菲尔德李接着说。 “弥安索蒂斯？” “勿忘我，一种花。”他快速解释，“这些人被捕后没有交出部件，而是把它们分别藏匿起来。” “如果你能找到这些囚犯，说不定就有线索！” “很好。”李昂看着时钟，秒针距离十二还有五个小格，“你给自己换回了百分之四十的命，可惜四舍五入…” “我能给你其中两个囚犯的信息！！” “诺亚。” “没了！真全说了！真的！” 啪嗒。 笔和纸被拍到面前。 “果然，我帮你回忆一下就快多了。修理人类记忆模块这方面我还挺拿手。” “写吧。” —— 【蓝鳍银行事件结算… 获知了黄铜熔炉和雅恩的联系。 获得了剩余武装部件的情报，以及囚犯们身上的刺青。】 在列车长日志上迅速写完总结，李昂看着面前瘫在桌子上喘气的菲尔德李。 这家伙其实也是能力者，观星序列的序列八。 只不过看到李昂后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没想过反抗。 诺亚转过头，跟李昂对视。 毫无疑问，她是个足够可靠的，能够托付后背的同伴，各种方面都是。 哪怕是威胁和逼供，她也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时此刻，虽然没说话，可李昂能读懂她的眼神。 她在问“杀不杀”。 杀不杀菲尔德·李。 李昂摸摸下巴。 其实杀了菲尔德李也不会怎么样，议会首席是个谁都能坐的位置，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留着菲尔德李，那么今天银行里的一切都可以由他这个负责人解释。 比如这是一场准警察局长带来的演习，除了自愿贡献出生命的菲尔德血亲以外，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除此之外，代理局长还下达了上任后的唯一一条命令，就是让铁王座清理丧尸，维护镁厅和平。 让我们为菲尔德的献身精神鼓掌，为代理局长李昂鼓掌，也为努力奋战的各位鼓掌。 不留着菲尔德… 那就是在镁厅几百号铁王座面前公开杀人，没人能出面辩解，板上钉钉的犯罪行为。 虽然有奥古二世保着不会出什么事，可接下来几天说不定会被囚禁，那样一来，黄铜圣辇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有时候不杀反而是好事，坐在首席位置上的是个被打老实的菲尔德，总比其他没挨过打的议员省心。 问题在于…该怎么确保他不再有威胁。 咔哒。 镣铐轻轻合拢，罪人途径的【亵渎镣铐】生效，菲尔德的能力被尽数封锁。 “我在里面安了炸弹。”李昂敲了敲镣铐，“只要你试图摘下，或者对我不利，它就会爆炸。” “你跟奥古二世或者反抗军怎么样我不管，别再来招惹我了。” “等到庆典结束，我离开镁厅，它就会超出控制范围，到时候你怎样都无所谓，能明白吗？” “…明白。”菲尔德点头。 “一万块，谢谢惠顾。”李昂伸出手。 “…？”菲尔德瞪大眼睛。 不是…哥们。 没见过哪个坐牢的还要自己掏钱买手铐啊？ 沉默几秒后，他出于生命安全考虑，还是点点头，从安全屋的保险柜里抽出一沓钞票。 “给多了。”李昂捏了捏那摞扎实的纸张，“作为附赠，我给你几条消息吧。” “关于你失踪的堂妹。” 前半句时，菲尔德李还双目无神，听到堂妹后立刻挺直身体， “你，你知道她在哪？你抓走她当人质的？” “抓序列五还是有点勉强。”李昂摇摇头，“她被感染成了虫巢之母，就在你脚下几百米的丧尸窝里。” “什么！？”菲尔德李满脸不可思议。 发现李昂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像是整个人被抽空般瘫软下去。 “我在丧尸窝捡到了这个。它是议会，也就是你大力推广的。”李昂晃了晃盒子，那是盒镁片， “你们用它一点点激发居民的消费欲，利用消费主义将他们和议会牢牢绑定。” “这些被绑定的人也包括你的妹妹。” “她被感染后很难受，第一反应居然是大量吞服镁片。” “没去找疫医打抑制剂，也没提前接种疫苗。” “你妹妹原本应该有百分之一的生还概率，真遗憾，菲尔德。” 李昂拍拍他的肩膀。 电梯来了，李昂迈进去，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菲尔德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跟你们一起去。” —— “镁片并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电梯缓缓运行，菲尔德冷不丁来了一句。 李昂点点头。 他清楚这一点，从拍卖厅地下金库那两名感染者就能看出， 议会有某种控制丧尸的手段，只是不成熟，也远不足以成规模投入使用。 “这是很久之前…一名机械师发现的。” “镁只要再掺上一种特殊金属，就能散发出其他人闻不到，感染者却异常讨厌的气味。” “用这种混合粉末涂满丧尸全身，它们就不会互相撕咬，而是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 “同样的，用这种粉末涂满自己全身，至少在一定时间内，不会被丧尸袭击。” “机械师靠着这项发现迅速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索蒂斯的家主，再然后是镁厅负责人。” “他叫雷·索蒂斯，那种特殊金属被他称为秘银。” 菲尔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索蒂斯死后，刘氏财团迅速封锁了这项技术，谣言却在居民中越传越广，最后成了‘镁能预防感染’。” “后来刘氏财团没落，议会成功上位，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推出镁片…就是现在这样了。” “计划是我提出的，后续也是我跟进的，可以说镁片就是我主营的产品。” 菲尔德·李重重叹了口气，“我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说点我不知道的。”李昂整理着机械爪，“怎么，你想我安慰你？” “关于所谓的‘秘银’，你们手头还有吗？” “有。”菲尔德·李点点头，“不仅有，你还见过。” “我见过？”李昂挑起眉头。 “奥古二世进城那天，我们派了一辆银白色的巨型马车去接，本意是给他个下马威。”菲尔德回答，“那东西就是秘银做的，雷·索蒂斯的遗物之一。” “关于你妹妹的事，节哀顺变。”李昂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我神经大条，不太擅长说这种话，不过我真心为她难过。” “…”菲尔德面色复杂。 “所以这辆秘银马车，”李昂眯起眼睛，“现在放在哪？” —— 序列五的能力者，已经近乎不可战胜了。 只差一步她就会成为半神，彻底进入人类无法企及的世界。 而序列五的感染者…又是另一种情况。 近乎凭借本能行动，虽然让他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却在肉体和其他方面有了极大加强。 比如现在， 虫巢之母倒挂在山洞顶端，苍白的皮肤和斑驳脱落的乌黑长发互相呼应，形成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怪异感。 在她下方，无数同样苍白的丧尸四脚着地，向着人群狂奔。 【激素涌动】 【几丁质外壳】 【蜂群思维】 一个又一个能力被用出，丧尸们愈发强壮，愈发苍白，几乎像是身穿白色骨甲的骑士。 随着金属洪流倾泻在他们身上，白色骨甲迅速支离破碎。 僵持。 一旦昆虫丧尸在骨甲破碎前冲进敌阵，就会出现大批持枪的铁王座感染者。 幸运的是，锋利的圆锯在半空展开，即便它们冲到近前，也无法上前半步。 “交替射击！b队去呼叫增援，c队找后勤搬子弹！”领头的铁王座依旧举着大喇叭。 他死死盯着圆锯。 这东西转很久了，以这种恐怖的速度，以及令人胆寒的杀伤范围。 他眼看着圆锯过热，又诡异地骤然降温，再过热，再降温。 简直像灵异事件一样。 至于列车本身，它很巧妙地隐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李昂的列车。 一名差点坐上警局老大的位置，又敢孤身闯进蓝鳍银行的列车长， 确实只有这样的列车才配得上他。 “保持火力覆盖，别让他们过来，这些鬼东西早晚有被杀光的时候。”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领头警员转过身，看到了李昂， 以及和他一起过来的，鼻青脸肿的菲尔德。 这，这是什么组合？ 银行劫匪和银行家？这也能和解吗？ 菲尔德的几名血亲看到李昂后红着眼睛靠近，眼见冲突不可避免， “您，您没事吧？”领头警员立刻迎了上去。 说真的，他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到底是…”领头警员低声问，“您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菲尔德摆摆手，“记住，今天的事是一场演习。由我的特别安全顾问，兼任短期代理警长李昂组织的。” “你们的表现让我不太满意，知道了吗？” “知，知道！”领头警员猛地敬了个礼，“我很抱歉！” “继续努力。”李昂拍拍他的肩膀，这名微胖的警员头头双眼含泪，一幅蒙主恩宠的恶心表情。 “噫…”李昂收回手。 和菲尔德越过人群走向前方，观察着那只倒挂在矿洞顶端的，干瘦苍白的虫巢之母。 看清面孔的瞬间，菲尔德叹了口气。 确实是堂妹。 “看够了吗？”李昂问。 “看够了。”菲尔德点头。 “那好…” 李昂抬起手臂。 “所有人听着！我现在要击杀这只丧尸！” 【盛装赴死】 “等下…这个熟悉的口吻，他是工坊主吗？” “肯定是了！年轻，英俊…还能一击射杀序列六的感染者！” “可这次的是序列五。” “是啊…序列五，到最后还是得靠我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出风头想疯了。” 窃窃私语从人群中响起。 李昂没有理会，他屏息凝神。 【贯穿射击】 【掌控愤怒】 虫巢之母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要攻击她，此刻正抬起头，用冰冷的复眼凝视李昂。 嘎嘣，嘎嘣。 机括发出绷紧到极限的声响。 射击的前一瞬，李昂放声大吼。 “拽人鬼！！” 嗖！！ 角落里红光一闪，弩箭朝着那矮小的丧尸直飞而去。 第90章 拽人鬼，觉悟 弩箭裹挟着光芒呼啸而出，在空中留下成片的音爆，轰然贯进角落。 “打偏了？！”菲尔德李皱起眉头。 提前通知了所有人，结果这下没打中，虫巢之母还好好站在原地。 说真的…有失水准。 其余人也一脸疑惑，李昂面子掉地上了，自己要不要帮忙捡起来，在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突然间，黑暗中传来尖叫。 “嘶啊啊啊啊！” 紧接着，弩箭尾端亮起，信号弹照亮了山洞内的情形。 矮小的身影躲在角落，弩箭前端的尖爪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此刻它正拼命挣扎，试图摆脱困境。 李昂没理会其他人，而是立刻换弹蓄力，准备再次攻击。 疫医今天早上来找他求助时，李昂和往常一样，审讯般问出了所有细节。 自然也包括疫医目击的，跟虫巢之母很亲近的矮小丧尸。 智慧型，拽人鬼。 已知虫巢之母是序列五，手弩几乎不可能直接命中。 又已知虫巢之母和拽人鬼关系亲密，那么只要瞄准拽人鬼… 就能确保命中二者之一。 靠直觉和嗅觉判断对方位置，通过直呼其名换来短暂回应， 第一箭限制行动，第二箭就能试着… 机括一点点运转到极限，舒展，再次舒展，齿轮和链条向两侧不断展开，巨大的力道在其中酝酿。 虎口处的伤痕隐隐作痛，正不断渗出血来，李昂眯起眼睛。 “那里有东西！藏着个智慧种！”旁边的警察领头高喊一句，“给李昂争取时间！开火！” 不愧是李昂，轻易就发现了他们没能发现的细节。 大规模丧尸巢穴，通常都会具备数不清的普通丧尸，一只实力强劲的“王”，以及凭借脑子好使爬上来，负责出谋划策的智慧种。 正因为是智慧种，所以轻易不会暴露，他们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噼里啪啦… 子弹倾泻而出，打得土石纷飞，烟尘四起。 朦胧之中，李昂看到另一道身影出现在烟尘中，挡在拽人鬼前方。 “成了…”李昂松了口气。 子弹落在她身上，大部分都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 自己这一下可就不一样了。 李昂扣动扳机。 轰！！！ 比第一次稍逊一筹的风压再次爆发。 噗呲！ 鲜血飞溅，弩箭穿透挡在身前的虫巢之母，被她用双手死死抓住，没有穿过身体打到拽人鬼。 李昂再次扣动扳机。 一下，又一下。 虫巢之母没有挪动位置。 一道又一道流光钉在她身上，给属于人类的上半身，以及属于昆虫的下半身添满伤痕。 她转过头，用猩红的眼睛盯着拽人鬼，不知道在想什么。 拽人鬼的哀嚎声一直在响，渐渐的，铁王座成员们停止了射击。 枪声消失，整个山洞只回荡着机括响动的声音，血肉飞溅的声音，以及拽人鬼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李昂还在射击。 打空一个弹夹后，他换上随身携带的新弹夹，再次将那些小臂长短的弩箭尽数嵌进虫巢之母的身体。 终于。 苍白的虫巢之母轰然跪倒，她伸出颤抖的手，把拽人鬼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李昂举着手臂，“铁爪困不住你这么久，给我滚出来，别藏在她身后。” 短暂的沉寂。 菲尔德李面色铁青。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看着自己妹妹被射成刺猬本就令人难以接受， 她这样维护一只卑劣的智慧种，更是让菲尔德家族蒙羞。 最关键的… 丧尸之间会有这种类似…感情的东西吗？ 他们早已经成了行尸走肉，如果真有感情，那具身体里困着的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还是虫巢之母？ 无数念头在心中激荡，久居高位养成的铁石心肠让菲尔德李强撑着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呜呜…呜…” 悲恸。 不成人声的哭嚎在虫巢之母的尸体下响起，紧接着是一段音节。 “李…昂…” “我发誓…一定会…” “杀…” 模糊不清，磕磕绊绊，可确实， 确实是在说话，还是通用语。 会说话的丧尸。 这种冲击无异于动物口吐人言，一直以来视作畜生，互相杀戮的东西，一旦能够沟通，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同。 寒冷从每个人心底升起，悄然捏住他们的胃，用力向下拉扯。 “其他丧尸确认清理干净了吗？”李昂立刻转头，向其他人询问。 “啊…啊！干净了！一只不剩！”铁王座领头回答。 轰！！！ 炮弹腾空飞来，重重砸在虫巢之母的尸体位置。 还没等其他人弄清楚什么情况，李昂便再次挥手。 近距离速射炮几乎将整个山洞覆盖进去，砖石飞溅，雷鸣般的爆炸声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耳膜。 李昂立刻就开炮了。 限制拽人鬼，击杀虫巢之母后，他本来想用稍微温和点的方式解决问题， 毕竟这里离地面很近，离核心熔炉也很近。 可拽人鬼会说话。 它能用半腐烂的舌头和气管吐出音节，一字一句如同携带着诅咒的梦呓， 甚至发誓要杀自己。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只剩开炮。 轰！！！ 一轮炮击结束，头顶传来地砖破碎声，几条下水管道破裂。 脏水在空气中喷洒，和灰尘一起变成泥土。 在李昂尽可能控制下，地面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虫巢之母的尸体则和拽人鬼一起被石头埋住。 李昂拦住了准备上前查看的其他人，抽出战火十字，踩着碎石走上前去。 补刀是必须要补的， 不亲手把对方脑袋剁下来，就不算真正的击杀。 哗啦…哗啦… 李昂拨开碎石，看到了虫巢之母残破的身体。 用机械爪翻过来。 她的身子已经空了，内脏尽数消失，只剩下一层外壳。 至于拽人鬼， 它已经消失了。 这家伙表面上发誓要杀死李昂，实际上在虫巢之母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把它拥进怀里时， 它就开始吃对方了。 李昂眯起眼睛，嗅了嗅四周的气味。 夏水稻这样说过， 智慧型会主动把自己饿瘦，到了关键时刻再大量吞吃同类，从而迅速恢复到最强状态。 这该死的… 不，不对。 心中念头升起，李昂猛然后撤。 轰！！！ 惨烈的红光从碎石中升起，瞬间切断了机械爪。 “这下就对了。”李昂咧了咧嘴。 拽人鬼没走，它故意藏起来，就是想让李昂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放松警惕， 然后再找机会离开。 结果李昂是那种不亲手补刀就不罢休的人。 事已至此，它想趁李昂上前补刀时寻找机会，或者至少同归于尽。 结果李昂压根不往前来，甚至跟尸体都要保持距离。 于是拽人鬼玉石俱焚的一击落了空，它暴露在空气之中，前一招刚打完，后一招还没来得及动。 机会。 唰！！ 李昂毫不犹豫地双刀交错斩出，与此同时触发【独眼巨人】， 手炮轰鸣，巨大的后坐力让李昂高速转身，又是二连横扫。 切割和火炮同时命中，拽人鬼的小半个身子瞬间被血雾覆盖， 它哀嚎着向后闪避，朝着头顶的裂口跃起， 那是李昂打出的裂痕，直通地面。 “还挺聪明…”李昂眯起眼睛，【灵缇】启动让他踩着墙壁跃起。 他打算追着拽人鬼，直到把它活活砍死或者射死。 突然间，拽人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从背后喷出鲜血，随即从肚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重重捏碎。 嘭！ 黑雾在半空中弥漫，李昂皱着眉头，捂住口鼻后退。 罪人序列。 黑雾消散后，拽人鬼已经凭空消失，只有半条手臂落了下来。 这次跟刚才不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消失。 “啧…”李昂撇了撇嘴。 他回忆起了夏水稻那名罪人序列的高马尾男保镖， 这条途径的能力者，似乎能通过那种黑色液体进行别人无法理解的移动。 看来拽人鬼生前也是能力者，而他拎出来的似乎是某种器官， 不可再生的器官？ 如果是这样，这次重创彻底杜绝了拽人鬼到处乱窜的能力，下次见面就能彻底弄死它。 想到这里，李昂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他转过身，看到正小跑着迎上来的领头警员。 “您没事吧？”领头警员关切地问。 “没事，可惜让它跑了。”李昂摇摇头，“知道刚才那个是什么吗？” “罪人之胆。”菲尔德李走过来，“忏悔途径序列六以上才会有这种效果，这么稀有的东西让你碰上了。” “稀有？”李昂问。 “把这些液体收集起来晾干成粉末，能够再使用一次。相当于一次性序列造物，有价无市。” —— 一个小时后。 趁着天蒙蒙亮前，把那些黑色的‘罪’摊开晾好， 李昂洗了洗手，看着鲜红色的血不断流进下水道。 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他转过头，看着被绑在凳子上，坐在院子里的拽人鬼。 在那种场面下，没人会在意一个小萝莉的去向。 李昂是独自面对虫巢之母的。 这说明诺亚在暗处。 从走出电梯开始，他就拜托诺亚在大厅中埋伏，以求不出纰漏。 在亲手开炮，亲手创造出唯一出口的情况下，堵住拽人鬼并不难。 而李昂口中的“下次见面就能彻底弄死它”的“下次”，其实就在十秒钟之后。 事实上，就算拽人鬼成功跑到街上， 也有在书店里静候的南宫剃迎接他。 就算南宫剃没注意到… 在银鳕鱼餐厅演奏大提琴的弥安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昂是个谨慎的人，事关全城百姓的安危，做到什么地步都不为过。 总而言之， 很可惜。 智慧型并没能逃出李昂布下的天罗地网，这场行动不光为了解决虫巢之母，也为了解决拽人鬼。 不能一直让它在镁厅转悠。 嘎吱。 李昂拽过凳子，跟拽人鬼面对面坐下，盯着那张半腐烂的面孔。 这家伙就是…让自己变成感染者的东西。 李昂眯起眼睛。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果没挨那一口，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到镁厅接受遗产，成为普普通通的工坊主，参加庆典，然后被卷入反抗军造成的混乱，或者拽人鬼的不明计划中死掉。 亦或者冷女孩号仍旧抛锚，自己根本走不出荒原，成了稀有的机械师感染者。 严格来讲，一切都是从拽人鬼给自己来一口时开始的。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自己遇到诺亚，找到黄铜圣辇，在镁厅集齐车厢和其他线索。 当然，这并不代表李昂会把它当成恩人，那不是有毛病吗。 只是稍微有点…感慨。 “好了，你差不多该上路了。”李昂举起手弩，顶住拽人鬼的脑袋。 “等…等等！你什么都不问？就这么把我杀了？”拽人鬼的声音依旧嘶哑难听。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是会说话的丧尸，把我卖给医院或者学院，你能大赚一笔。” “钱无所谓，你死了能让我的睡眠质量有所提升。”李昂耸耸肩，“这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你…你不能杀我！”拽人鬼拼命晃动着身体，给李昂展示胸腹间的那个缺口，“我身体里有白袍序列的肝脏，足以杀死全城人的毒素就藏在其中。” “你杀了我，所有人都会死。” “…”李昂挑起眉头。 他侧身走进房间，几分钟后，疫医跟了过来。 老头子跟孙女说清楚后一直没离开，暂时留在这里调整状态。 疫医戴上手套，扒开拽人鬼的肚子，看着那块紫黑色的肝脏沉默一阵，朝李昂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远处后，疫医才缓缓开口。 “它说的没错，这是一名高序列白袍能力者的肝脏，里面注射了大量毒素。” “怎么会，”李昂压低声音，“它身体里有罪人途径的胆，又有白袍序列的肝，同时还会说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疫医摇摇头，“依我之见，它在旅行中遇到了不止一位高序列感染者，其中还包括一位‘器官商人’。” “是的，就是我这种。”没等李昂说话，疫医就点点头，承认下来。 “那些高序列感染者自愿贡献出身体器官，由器官商人嫁接到了它身上。” “这大概是智慧种独有的天赋，不过哪怕在智慧种里…它也算是不可思议的，我第一次见丧尸说话，语言能力甚至比佩洛还强。” “佩洛听到会难过的。”李昂揉了揉太阳穴，这老医生不懂人情世故，类比对象都很奇怪。 “你能把那东西摘下来吗？”李昂问。 既然都是器官商人，疫医应该也能做到才对。 “理论上可以。不过那名给它嫁接器官的感染者序列比我高，我不保证能完美成功。” “无害化处理…也很难完成，主要是不保险。” “一旦泄露出去一点，李昂，镁厅就完蛋了。” “幸运的是，对方的技术堪称天衣无缝，只要它不死，毒素就不会外泄。” 李昂摸了摸下巴。 避难所的高墙可挡不住病毒。 这样来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它带到荒原，还得尽可能带的远点，然后拉开距离再弄死。 也就是说，目前应该… 唰唰，唰。 战火十字高速荡过，拽人鬼剩下的肢体尽数落下。 砍成人棍关起来，是相对来说最保险的做法了。 战火十字上附带的火焰立刻烧焦断口，连血液都没流出多少。 拽人鬼一直在叫骂，可惜没人理会它。 “可以放在我那边。”疫医说，“我的实验室有隔离间，能稍微安全点。” “或者我给你弄个小无菌仓过来？” “弄个无菌仓吧，放在我这我更放心。”李昂拎着它，连凳子一起丢进地下室。 —— 太阳逐渐升起。 昨天熬了个通宵的李昂拉上厚重窗帘，洗漱完毕，在床上躺好。 他很少熬夜，这样对身体相当不好。 刚刚躺下很难睡着，李昂盯着天花板，默默盘算这一趟的收获。 主要是情报方面的， 黄铜熔炉被雅恩盗走，目前下落不明，而雅恩正在忏悔号上服役。 最初拿到武装部件的那些囚犯同样在忏悔号上服役，他们身上有着勿忘我的刺青， 李昂还收获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两个名字，是菲尔德李知道的，不知为何越狱的囚犯。 勿忘我，弥安·索蒂斯。 雅恩，恩雅，雷·索蒂斯，黄铜熔炉，忏悔号。 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忏悔号，是十二奇迹列车之一，只不过相对特殊。 一言以蔽之，它是能力者专用的移动监狱。 犯下过错的能力者会被送上忏悔号，同时被原本的序列除名，全部并入罪人序列。 避难所本身并不接收能力者罪犯，看守他们需要大量的铁王座，所以只是短暂羁押。 放逐到荒原，无疑是在增加高序列感染者，将出行的危险系数再次提升。 忏悔号就是这样的东西，它不停穿梭于各个大型避难所，接收罪犯，带上镣铐，再带他们踏上赎罪远征。 听说就连列车长也是罪人序列，不过也有人说这只是谣言。 李昂对忏悔号倒是不太反感，这所移动监狱理所当然没参与当年的围猎，并不算敌人。 有机会的话…要上去看看。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李昂翻了个身。 巴掌大的人偶少女和他脸对着脸，眨了眨眼。 “诺亚。”李昂戳了戳她的鼻尖。 捡到人偶后，诺亚就经常用这种方式跑到他的床上。 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会被诺亚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总之目前就这样赖在了这里。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李昂说。 这是实话。 不光跟着他杀穿蓝鳍银行，还帮忙堵住了拽人鬼， 可以说没有诺亚，今天的很多成果，需要李昂自己用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与风险去赌。 诺亚依旧展现出了可靠之处，就像她害怕丧尸却仍旧能使用无机化一样， 可以托付后背的成年女性。 “是啊，超辛苦的！”人偶用力点头。 李昂笑了笑。 诺亚这一点他也很喜欢，不会客套，反而经常冒出“诶呀真是辛苦我了”之类的话。 事实上，跟她的功劳比起来，“真是辛苦我了”已经完全不足以概括。 “我都没想到你那么顺手。”李昂回想着诺亚配合自己威胁菲尔德李的样子。 “感谢侦探马洛吧，我都是从里面现学现卖的。”诺亚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别看我当时没做表情，其实慌得要死，我是主动把表情模块关掉了。” “噗…”看着她后怕的样子，李昂拍了拍人偶的脑袋。 “还有拽人鬼的事，也多亏了你。” “是你让我在那蹲着的。”诺亚摇摇头，“我只是看着有团东西飞出来，就用电钻把它按住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你…讨厌，别太夸我了，我会骄傲的。”人偶轻轻敲打着李昂的肩膀。 沉默几秒后，她张开双臂，扑倒在李昂的枕头上。 “说真的，李昂，你很厉害。”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那些事你也是第一次做吧？第一次杀丧尸，杀人，冲进大厦，直面几十把枪，还有那么多能力者，都比你高一到两阶。” 人偶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换做我，一定怕得要死。” “我也怕得要死啊。”李昂挠挠头。 “…诶？！真的吗？”人偶猛地坐起身。 “当然，说不定哪下就没命了，不怕才怪吧。”李昂回答， “怕是好事，恐惧让人更谨慎，也让肾上腺素分泌得更多。” “不过，我是一直牢记‘人被杀就会死’的，太把阶位当回事反而容易胆怯。” “序列五也会被拽人鬼感染，序列四说不定也会喝水呛死，想到这些，就能在恐惧的同时直视他们的眼睛了。” “还是好复杂哦…”诺亚嘀咕着。 “硬要说的话，还是‘觉悟’吧。”李昂想了想，“我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并且在它到来前主动去迎接，然后将其化解。” “如果今天我没去菲尔德大厦，血亲们现在说不定就会找上门来。” “如果我今天没搞定拽人鬼，几天后丧尸就会从地下爬上来。” “保持着这种节奏，就能活下来，所以我是‘不死之身’。” 李昂笑了笑。 “嗯…大概懂了。”人偶转了个圈，抱住他的脖子，“你当然是不死之身，有我在呢。” 第91章 “倒是你，诺亚。”李昂蹭了蹭她的脸颊，“今天回来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人偶摇摇头。 “诺亚。”李昂的语气认真起来，“就算人偶没有哭泣的功能，我也能感受到，我是机械师。” “…”人偶变得沉默。 “你是我唯一的搭档，诺亚。如果我有能力让一个人永不悲伤，那这个人一定会是你。”李昂摸了摸人偶的脑袋，“如果你觉得跟我说这些还太早了…也没关系。” “不过如果你想找个人商量，我随时欢迎。”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李昂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眼圈微红的小萝莉。 李昂张开双臂。 诺亚快步上前，一把扑进李昂怀里。 “怎么了？”李昂摸摸她的头发，“跟我说说吗？” 诺亚声音有些沙哑地嗯了一声。 “找回第七节车厢之后，我的记忆中枢恢复了一点。”她说。 —— “记录，026号初次开启。” 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彼此讨论着。 “你觉得我第一句该说点什么？” “打招呼吗？没那个必要，说到底只是机械而已。” “这批搭载了人人格模块，搞不好会影响性能。” “全面抑制情感的人格模块，只比ai好一点，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既然有这个可能…” 视线范围内有两名人类。 执行声纹和容貌对比，是研究员。 “现在开始注册并称呼你为候补机体026，复述一遍。” 检测到命令。 请求开启语音输出，启用发声模块。 “候补机体026。”诺亚张开嘴，冰冷的合成音在短短几秒钟后变得甜美清澈。 “开始自检。”研究员继续记录。 “自检模式启动。散热模块正常，动力炉正常，能量转换率百分之四十二，武器模块未启用，人格抑制中。” “嗯…”研究员迅速做着记录，“描述你目前的状态。” “我穿着战斗服，躺在透明容器里，面前有三名研究员。” “你的心情呢？测试。” “测试。” “你觉得孤独吗？想离开罐子吗？测试。” “测试。” “你想要和人相拥吗？想被人珍视吗？测试。” “测试。” “嗯…”研究员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放下文件夹，走向一旁的操控台。 随着她按下按钮，缓冲液逐渐退去，诺亚肩膀上的出气口喷出白雾。 “接下来要去测试车厢进行对战，026，启用武器模块。” —— 诺亚踏进测试车厢。 这是个相当大的宽阔空间，墙体很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铁皮。 “平衡控制仪…正常。所有部件运行正常。”她轻声说。 各式各样的武装部件从身上弹出又收回，完成了二次自检。 诺亚站在原地。 没人给她指令，她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026，现在开始对你进行对战测试。” “蜂鸣音过后，车厢里一切活动的东西都是你的敌人。” “能理解吗？” “可以。”诺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车厢另一头的门缓缓打开，几名和她面容相似的少女走了进来。 对方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做着和诺亚相同的步骤，自检武器，然后待命。 嗡—— 蜂鸣音响起，两名少女抬起手，小臂中弹出的热熔线朝她飞来。 另外一人手臂中弹出旋转的锯片，带着恐怖的嗡嗡声冲向诺亚。 诺亚压低身体，闪躲，跳跃。 一记凶狠的飞膝撞碎其中一人的脑袋，然后俯身扫腿，下步砸胸。 瞬间解决两人，眼前只剩那名挥舞锯片的少女。 诺亚伸出手臂，基路伯之吻弹出旋转。 少女们交错而过，锯片切下了诺亚一缕长发，钻头则贯进对方胸腔。 上挑，下压，处决。 和她相同的机体被瞬间撕碎，只剩不断闪烁火花的废铁。 “测试结束。” 喇叭里传来声响。 诺亚垂下双手，原地待命。 机油和冷却液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流淌，形成两条漆黑的泪痕。 —— “人格模块的开发还不完善，虽然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造物，可还差最后那么一丁点。” 研究员在面前讨论什么，声音隔着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灵魂。”领头的人身穿漆黑的列车长制服，面目模糊不清， “我们需要的是灵魂。” “只有能主动突破抑制，才算真正形成了完整的人格，拥有和人类一般无二的灵魂。” “为此要不断提供情绪刺激。”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分内工作，”研究员点点头，“仪式顺利完成对大家都有好处。” —— 列车缓缓停止。 诺亚走下车，环顾四周。 很多东西都没见过。 在记忆库中翻找一阵，她确认了头顶那个发光物是“月亮”，身旁这些高大的东西是“橡树”。 她正身处夜晚的丛林中。 诺亚有些手足无措。 没人给她指令，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看什么？”另一道声音响起。 诺亚转过头，看到了跟自己相似的面孔。 同样是机械造物，不过给她的感觉和那些研究员很像。 表情，声音的起伏，都是自己所没有的。 “月亮，还有橡树。”诺亚如实回答，“你的编号是多少？” “七号，”少女笑了笑，“是你的老前辈了。” “前辈…”诺亚默默把【七号】，【前辈】两个词写进记忆库。 “026，”七号背着手，围绕诺亚走了一圈，“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动？” “没人让我动。”诺亚再次回答。 “他们把我们放下来，就是让我们自己散步的。”七号歪了歪脑袋，“不出意外的话，最近经常会这样，附近的中小型避难所很多。” “中小型…避难所…”诺亚再次更新记忆库。 “好啦！回去再想！”七号拽起诺亚的胳膊，“一起去走走！” 诺亚被她扯着迈开步子。 这是诺亚第一次没听从别人的命令，靠自己做出动作。 她有些没来由地焦躁，不过随着七号扯着她小步奔跑起来，那些名叫橡树的东西开始后退，头顶的月亮却好像在跟着自己。 动力炉微微雀跃起来。 “啊…！”七号突然停下脚步。 面前有个奇怪的东西，黑色的毛发，四条腿着地，此刻正压低身子，尾巴不断摇晃。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七号转过头。 “不知道。”诺亚后退了一小步，“我们回去吧，说不定有点危…” “哈！” 话音未落，七号已经一把将那只小小的黑色活物举起来，抱着转了两圈。 黑色活物吐出粉色的小舌头，高兴地汪了两声。 “噢…是‘狗’！”七号转头看着诺亚，“会汪汪叫！” “样子跟记忆库里不一样…”诺亚眉头微蹙。 “别太依赖记忆库了，”七号捧着小狗站到诺亚面前，把它脏兮兮的爪子递过来，“很多东西都要亲自感受才能明白的。” 诺亚伸出手，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和她们因为动力炉散热导致的温度不同，是真正的体温。 “你在笑呢。”七号突然说。 “有吗？”诺亚愣了愣。 “你笑起来很好看。”七号无奈地笑笑，“真是气人…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脸，你笑起来却更可爱点。” “026，要多笑笑知道吗？这是前辈的忠告。” —— “你的心情如何？测试。” “测试。” “你觉得孤独吗？想离开罐子吗？想跟人交谈吗？测试。” “测试。” “你想要和人相拥吗？想感受真正的体温吗？测试。” “…测试。” “距离基准线偏移了一点啊…”研究员放下文件夹，“不过应该没是，毕竟你战斗测试表现得始终那么好。”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026。” “自从上周开始，你测试时为什么不再摧毁对方的记忆中枢？” 操作台上不断播放着影片，诺亚摧毁着一个又一个少女，不过只毁掉了她们的四肢，武器模块，或者动力炉。 诺亚的眸子闪了闪。 “我在想，她们应该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记忆，我不想把那些毁掉。” “这样啊…”研究员点点头，“我知道了。” —— “026号开始出现‘同理心’，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研究员晃了晃文件夹， “不愧是搭载了大部分人格模块的新机体。” “大部分人格模块？”另外一名研究员问。 “你还不知道这事吗？”研究员回答，“人格模块被切分成很多小部分，分别安装在它们身上。” “战斗测试结束后，那些报废机体的人格模块就会被移出，安装在026身上。” “这种方法能让最优秀的机体共享到其他机体的记忆和经验，是速度相当快的培养方式。” “等到最后，安装着完整人格模块的家伙，说不定真会拥有‘灵魂’。” “是吗？真是令人期待。” —— 诺亚走下列车。 头顶的月亮从之前那种圆滚滚的样子，变成现在的弧线，已经有了几次。 她的战斗技艺愈发炉火纯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令她不知所措的变化。 她开始做梦了。 每天晚上进入睡眠模式后，她都能看到许多不同的记忆碎片。 有的喜欢观察花朵，有的喜欢收集石头，还有的每天都盯着月亮看，把不同的形状画下来。 诺亚不清楚这些记忆从何而来，她猜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梦境”。 自己，机械也会做梦吗？ 诺亚不清楚，有个人应该很清楚，毕竟是前辈。 诺亚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没有。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诺亚始终没等到对方出现。 从未有过的不安与恐慌从心底升起，诺亚迈开脚步，穿过那些和她面孔相似的少女，试图从中找出那个表情最生动的。 终于，她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七号。 七号正盯着颗橡果发呆。 “啊…抱歉，太入迷忘了时间。”她转头对诺亚道歉。 “你在做什么？”诺亚问。 “我在观察橡果，”七号捏起那颗橡果，“你看，很饱满，很漂亮吧？”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观察橡果？”诺亚的语气中带着些怪罪。 “因为我昨天杀死的女孩喜欢橡果。”七号笑了笑，“她的人格模块现在在我脑袋里，我想替她完成愿望，找到最完美的橡果。” “你说…什么？”诺亚愣了愣，“你也在做战斗测试？” “当然，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啊。”七号无奈地笑笑，“没发现数量越来越少了吗？每次进入测试车厢，都只有一个人能出来。” “就算你手下留情，那些家伙也逃不掉报废的命运，她们的人格模块会被装到你身上。” “不断杀死同类，然后背负着她们的灵魂，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期。” “但是仔细想想，就算死掉也不是什么都没了，至少我的一部分会被保留。” “你还好吗…？”七号担忧地望着诺亚。 “啊…啊…”诺亚站在原地。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不住发抖。 那不是梦。 不是她有思想，有人格，和人类一般无二的证据。 而是那么多同类的灵魂。 哪怕她手下留情也没用，她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相互厮杀， 无法投入新一轮测试，就只有被报废这一条路。 那自己这么久以来心安理得地进行测试…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诺亚抬起手，机油和冷却液的触感无比清晰，滑腻而冰冷，像是人类的尸体。 “也就是说…”她突然转头，看向七号，“某一天，我们也会变成敌人？” “如果我没在那之前死掉，”七号无奈地笑笑，“那就应该是了。”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诺亚拼命摇头。 “安心点，我还挺厉害的，否则老机型也撑不到今天。”七号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有…想做的，一定要做的事。” “好啦…我们还没有流泪的功能呢，想知道是什么吗？” “嗯。” “不告诉你，”七号嘿嘿两声，“那是我的秘密。” “秘密…” “嗯，秘密。我跟所有机体都不一样，因为我有个秘密。”七号轻声说，“为了这个秘密，我会尽全力活下去，哪怕对手是你，026。” “不过如果还是败给你…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 她微笑着拢了拢诺亚的头发。 —— 两天后，又一次战斗测试。 诺亚呆呆地站在车厢里，看着面前走来的七号。 “007，现在开始对你进行对战测试。” “蜂鸣音过后，车厢里一切活动的东西都是你的敌人。” “能理解吗？” “理解。”七号面无表情地点头。 “喂…等，等下！”诺亚咬住嘴唇，“是我啊！” “武器自检完成。”七号活动着双手，热熔线从手腕中探出。 “七号！” 嗡！！！ 所有声音都被蜂鸣盖住了。 听觉感受器陷入混乱的瞬间，诺亚看到七号朝自己高速冲来，热熔线挥舞成凌厉的刀弧。 不得已的，她开始反击。 七号确实很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 手被折断就用脚，脚被折断就在地上爬行，就算实在爬不动，也要拼命去咬敌人的脚踝。 七号有个秘密，这秘密让她跟所有机体都不一样，让她一定要活下去。 终于。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七号的动力炉轰然破碎，她倒了下去。 诺亚跪倒在地，抱住已经残破不堪的七号。 “唉…你还真厉害。”七号眨眨眼，再次露出那个很生动，很人性化的笑容。 诺亚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胀，发酸，让她想要哭出来。 可她们没有哭泣的功能。 只剩下粗重的，绝望的喘息。 七号抬起手，在诺亚耳边蹭了蹭。 记忆库共享完成，她闭上双眼，手掌垂了下去。 就在此时，喇叭里传出研究员的声音。 “你的心情呢？测试。” “…”诺亚抬起头，她的眼中满含着愤怒。 “你觉得孤独吗？想离开罐子吗？测试。” 嘭！！ 诺亚抬起手，重重捶打在那些用来观察她的钢化玻璃上，大片大片龟裂扩散开来。 “你想要和人相拥吗？想被人珍视吗？想感受真正的体温吗？测试。” 嘭！！！ 再次凶狠地捶打。 嗡…！！！ 钻头高速旋转起来，基路伯之吻燃起烈火，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一双双满含着惊愕与恐惧的双眼看了过来，弄清是怎么回事后，他们开始欢呼，鼓掌。 成功了。他们说。 人格抑制被突破，她现在有灵魂了。他们又说。 诺亚脸上没有笑容，她沉默着举起基路伯之吻，两行焦黑的泪水缓缓流过脸颊。 —— 轰！！！ 车厢厚重的墙体被轰开，少女飞掠而下，朝着丛林狂奔。 怒火没有冲垮诺亚的理智，她知道列车长很强，这座车厢里比她强的人类有很多很多。 必须逃走。 只有逃走才能结束这一切，她受够了， 受够这些厮杀，受够这些测试。 向前，一直向前。 橡树飞速后退，头顶的月亮却始终跟在自己身后。 诺亚咬紧牙关。 她想起了和七号初次相识的那天晚上，七号带着她在丛林里狂奔。 沙沙… 树叶摩擦着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 诺亚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第一次离开车厢走这么远。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诺亚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突然， 草丛中传出声响，一只毛茸茸的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是那只小狗。 诺亚几乎要哭出来。 小狗晃了晃脑袋，似乎在示意诺亚跟上自己，她们穿过丛林，穿过避难所，再然后是耀眼的白光… 诺亚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自己正躺在玻璃罐里，周围的研究员正围着她不断写写画画。 —— 是梦吗… 诺亚闭上眼睛。 不，不是梦。 她那天确实跑了出去，跑出去了很远很远， 可她是机械造物，是被列车长亲手制作出来的。 只要对方远程遥控，她不管怎样都会立刻倒下。 不管怎样…自己已经尝试过了。诺亚想着。 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怎么回事。 可是… 可是，巨大的挫败感还是悄然涌上心头。 同伴的死亡，自己的无力，让诺亚握紧拳头。 记忆库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诺亚愣了愣，回忆起来。 紧接着，她发疯般查看起那条新增消息。 是七号留给她的。 【嘿，026，你收到这条消息就说明…我输掉了。 别太自责，这说明你很厉害，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以后也能保护重要的人。 我是很早的机型，那时候列车上研究员不足，偶尔会让我帮忙，所以我说话和表情都比其他机体生动些。 希望这份经验能帮上你的忙，让你别再呆呆的了。 还有就是…关于我的秘密。 我说过，自己有想做的事，这确实不是谎话。 因为我帮过研究人员的忙，无意中我见到了…那个给了我们容貌的家伙。 金发，金色的眸子，一个很可爱的少女。 她患了重病，没办法走出病房，去看外面的世界。 虽然每个人都有些微调，不过大体上，我们的外形是依照她设计的。 她叫诺亚，是我们的…母亲。 在那段影片中，她被问起有没有想要对我们说的话。 她说，希望我们能天天开心，代替她在这个世界上到处旅行，一直幸福下去。 026，你知道吗。 我们被母亲深沉地爱过。 只因为这个，我就能断定，我们拥有着灵魂。 和人格模块无关，只是因为爱。 正因为这个，我才能忍受后续遭遇的一切。我想活下去，想离开这里，想去见她。 现在这个愿望就托付给你了。 世界太大了，026，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太多太多。 或许你找不到她，不过也没关系，她的愿望我们可以帮忙实现。 诺亚，去走遍世界吧。】 【顺便一提，我听他们说拉面超好吃，有机会要替我试试哦。】 【还有，让他们给你装个‘哭泣’模块，尽情哭一场，之后就别再苦着个脸了。】 【你并非孤身一人。 我的灵魂，我们的灵魂，永远都与你同在。】 第92章 请把我也收入后宫吧! 最后一段话说完，诺亚沉默下来，蜷缩在李昂怀里。 李昂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知道诺亚的过去会很沉重，没想到会是这样。 被创造出来，一次又一次跟同类厮杀，只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灵魂”。 再之后，作为引导者生存在黄铜圣辇上，在远征和围猎中再次失去一切。 甚至直到和自己相遇时，她都没能真正离开过列车，只能一本又一本地翻看那些小说，努力了解外面的世界。 所以她在那个夜晚，会说… 我不会离开你的，李昂，你也不准离开我。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在失去的痛苦中度过。 诺亚有些不安。 李昂的询问太过情真意切，她不知不觉就说了那么多。 李昂会怎么想？觉得自己是扫把星吗？会嫌麻烦吗？ 听了那些之后，他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如果他警告自己以后别再说这些影响他心情…该怎么办？ 或许诺亚自己都没发现，沉重的过去不知不觉间在她心中筑起一座高墙，让她难以跟人建立联系。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诺亚不安地抬起头， 她看到李昂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李昂…那个李昂居然也有这样一面吗？明明我都没怎么样，他却先一步露出了这样难过的表情。 真是… 真是笨蛋。 顾虑的高墙瞬间崩塌，诺亚咬住嘴唇，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诺亚，”李昂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要吃拉面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诺亚用力点头。 “要吃！” —— 水在锅里缓慢翻腾，细小的气泡升起又破碎。 李昂在灶台前忙活，诺亚则赖在他身旁不走。 “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诺亚的声音哑哑的，“总是哭鼻子。” “怎么会，”李昂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角，“愿意在我身边流眼泪，说明我作为搭档勉强合格。” “才不是勉强…”她抱住李昂，小声咕哝。 水开了，气泡翻腾发出咕嘟声，李昂放入拉面。 “我刚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李昂切好香菇，“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 “不知不觉我就跟所有人都失去联系了，每天只剩下工作，睡觉，再工作，再睡觉。” “那时候我跟整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只剩楼下那家拉面馆。” “所以后来我搬家，换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复刻出那份拉面的味道，保留这份联系。” “拉面真好啊，哪怕已经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只要老老实实把配料放进去，味道就不会变。” “确实是最棒的食物之一。” 李昂捞出汤面，和诺亚一起小口小口吃着。 暖色的汤汁和热腾腾的蒸汽，让夜晚的凉意稍微散去些许。 这是确确实实的，来自天启日前的味道。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诺亚。”李昂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的。” “…你之前就答应过我了。”诺亚仰起头，看着李昂。 她的眸子湿漉漉的，让人想起晨雾蒙蒙中的小鹿。 “还有，虽然是已经决定过的事…诺亚，我们去周游世界吧，去找那个名叫诺亚的人，也一起看看路上的风景。” “嗯。”诺亚轻声应和。 “然后，如果某天丧尸能彻底消失，就让黄铜圣辇好好歇息，我们两个人到处走走。” “天启日之前的世界也很美的，诺亚。我想让你亲眼看见。” “一定要，”她轻轻搂住李昂的脖子，“我也想多了解你来的地方。” 李昂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 诺亚一直很聪明。 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他也就还没离开故乡。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关于记忆，关于故乡，关于我们的未来，还有我们未来的未来。可我有点困了。”诺亚依旧搂着李昂的脖子， “亲爱的李昂，”她揉揉眼睛，小动物般蹭了蹭李昂的脖子，“我今晚可以在你这睡吗？” “当然可以。” 她仰起头，吻了吻李昂的唇角。 “晚安，我先去洗漱了。”她红着脸说。 —— 第二天清晨。 “糟糕！”诺亚猛地坐起。 “怎么了…”李昂迷迷糊糊地回应。 “昨天原本想跟你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关于那只丧尸，还有罪人序列之类的。” “等下早饭时再说也不晚…”李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解决菲尔德和虫巢之母让他熬了个通宵，现在还不太清醒。 “嗯…？”诺亚挑起眉头。 很少熬夜的人确实会这样，第二天很难调整回来。 发现李昂陷入了罕见的混乱状态，她俯下身，在李昂耳边小声问， “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好不好？” “好。”李昂迷迷糊糊。 “下次出门也带上我好不好？” “好。” 发现真的奏效了，诺亚清了清嗓子。 “今晚也一起睡好不好？” “…”李昂睁开眼睛，面色复杂地望着她。 “可恶！你使诈！”被揭穿的诺亚恼羞成怒，把李昂本就凌乱的头发抓成鸡窝，穿上拖鞋跑掉了。 —— 和诺亚一起准备好早餐，《镁厅日报》照常送了过来。 距离庆典越来越近，李昂也清楚自己不会在这里继续停留太久，日报看一天少一天。 他还挺喜欢奥古二世介入之后的《镁厅日报》，笔者们没了议会捂嘴，一个比一个放飞自我。 【蓝鳍银行昨天爆发激烈交火，几名菲尔德家族的慈善家，企业家不幸丧生】 【菲尔德·李召开发布会】 【菲尔德·李表示，那是李昂先生组织的一场联合演习，为的是保障庆典的安全】 【几位菲尔德家族的血亲是在知晓风险的情况下参与的，感谢他们的奉献】 【关于李昂，据传这位英俊而年轻的列车长，正是民间流传的那名工坊主，原本已经确定下来的代理警长】 【可惜他志不在此，这场联合演习就是为了感谢菲尔德李的举荐】 【以上皆为菲尔德·李在发布会上的单方面解释，目击者的说法则不尽相同】 【目击者a：那家伙走进银行，二话不说拔枪射击，谁能相信是演习？全都真枪实弹，一群人拿着冲锋枪对着他扫射！】 【目击者b：一个人挑翻整个菲尔德家族，我敢说镁厅找不到比他更适合当警长的人。为什么没让他当？黑幕！】 【目击者c：关注雅恩老师的签售会，关注侦探马洛系列，谢谢喵】 【内城区书店街附近的下水管道近日需要维修，停水时间另行通知，望广大市民做好准备】 【两名议员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和前几天那些伤口一致，或许是遭遇了那名创下拍卖厅劫案，同时兼任连环杀手的悍匪】 【顺带一提，其他避难所的代理们最近老实了不少，大概是接受了自己只有在庆典结束后才能离开的命运】 【关于近期的破坏事件，警局仍未做出正面回应。镁厅日报提醒各位，天黑就回家，听到枪声赶紧跑，别走小巷子】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想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庆典的钟声即将敲响，尽情期待吧】 —— 镁厅第一医院，高档病房。 白鹤脸上包着纱布，半个脑袋肿的老高。 他正努力用手捏着勺子往嘴里送。 可惜，那颗子弹不光穿透了他的脸颊，还打伤了他的脊椎，让他的半边身子都不太听使唤。 如果他不是铁王座能力者，说不定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啊…” 勺子终究还是掉了下去，连带着里面的热粥一起落在床单上。 白鹤摇了摇头，按动床头的呼唤铃。 几秒钟后，门缓缓打开。 来的并不是护士，而是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银发女性。 白鹤愣了几秒，他想问自己的女儿你怎么来了，可他的大部分舌头都被打坏了，还不习惯说话。 “嘿，老爹。”白银关上门，反手上锁，“我来看看你。” —— 嘎吱，嘎吱。 凳子被拖到面前，白银坐在上面，望着白鹤，轻轻摇了摇头。 “真惨啊，老爹。” “呜…！”白鹤瞪了瞪眼。 “你想问我这么多年跑哪去了，不是说过再也不回来，怎么突然到你面前自说自话？”白银耸了耸肩，“其他人没时间，只能让我来。” “好了，放松点，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也瞧不起你。” “你把老妈逼死之后，我们很久都没像这样说过话了。” “这次来一共两件事。第一，警局得有个警长，而且必须是我们的人，这样庆典那天的计划才能顺利执行。” 白银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绿色的注射器。 “我知道，到了你这个阶层，想要伤好的快点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这不一样，白袍序列的序列六，整个镁厅就三位。他们的针剂效果最好，别人可买不到。” “你要快快康复啊，老爹。”白银露出笑容。 “第二，我找那名白袍要来了…这个，能用来做亲子鉴定，很方便的。” “你那么多女人，却只有我一个孩子。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你当然怀疑过，你怀疑自己有问题，怀疑老妈对你不忠，怀疑我是‘野种’。” “老妈脾气暴，她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受你的气，所以被你质问的当天晚上就自杀了。” “你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于是这么多年没再提过，只是像其他贵族那样培养我。” “社交礼仪，餐桌礼仪…每一样我都笨拙得不行，你越发坚信我是野种，越来越不把我当做…不，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成过女儿。” “你只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觉得我是你的耻辱。” “今天是时候了，老爹。庆典结束之后，我估计再也不会回到镁厅。” “来吧，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野种’。” 白银举起设备。 ——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李昂开门一看，佩洛正费力地推着推车，车上摆放着无菌仓。 疫医昨天答应过的，要给李昂个东西用来装拽人鬼。 “怎么是你来的？”李昂接过推车。 他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到佩洛时，她也是在集市上抱着比人还高的巨大箱子摇摇晃晃。 和娇小的身形刚好相反，佩洛似乎经常搬运重物。 “白银好像跑到医院去了，爷爷他…在诊室帮忙，我刚好可以溜出来休息一下。”佩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疫医？他不是不看诊了吗？”李昂问。 “爷爷的大部分能力都要用来抑制感染，以免被我发现。现在没了这个顾虑，也能相对自由一点。”佩洛老实回答。 提起这件事时，她连续磕巴好几次，似乎还没能完全接受事实。 “你们昨天聊的怎么样？”李昂问。 昨天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疫医这个老顽固稍微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感，把一直以来瞒着佩洛的事都交代清楚。 “还好…”佩洛点点头，“关于爷爷的化学灼伤…” “我十四岁时，跟爷爷一起做实验，不小心把试管里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 “其实我当时…不能完全说是不小心。” “我那时恨透了爷爷，觉得他折磨我，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最后还要把我送到前线杀掉。” “知道试管里是高危试剂时，我有过短暂的，自杀的想法。” “就是这个想法让我走了神，回过神来试管已经过热破裂了，试剂让爷爷毁了容。” “归根结底，是我对爷爷的憎恨导致了这一点，我觉得惭愧，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从那以后，爷爷走到哪里都戴着面具。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可不管他怎么想，我首先无法原谅自己。”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只要爷爷想，随时都能把伤疤治愈，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戴面具而已。” “我成了这个借口。我的愧疚，自责，自卑…” “爷爷不是有意的，他尝试过很多次跟我解释，可他没办法告诉我自己被感染了。” “于是就一晃这么多年…” 佩洛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 “知道这件事后，我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好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爷爷变成感染者的事…我需要点时间才能接受。” “爷爷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标准的索蒂斯风格。他觉得自己身居高位，就要多付出，这样才能无愧于心。” “我因为害怕也好，叛逆也好，终归没能登上白袍号。爷爷没有责备我，而是以投身实验的方式，代替了我做出牺牲。” “爷爷他深爱着我，却想要把我送去服役。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却让我愧疚了这么多年。” “亲情什么的太深奥了，李昂，我弄不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佩洛向后退了半步，对李昂用力鞠躬。 “真的谢谢你，李昂先生。” “谢谢你为我，为爷爷做出的一切。”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在集市上和你搭话，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也最正确的事。” 她努力让自己和李昂对视。 “应该做的。”李昂拍拍她的肩膀，“佩洛，你是个好医生，哪怕不登上白袍号也是。”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所有人认可的。” “…谢谢夸奖！”佩洛有些不知所措，她立正站好。 “这里是一整套雅恩亲笔签名的侦探马洛，典藏版，我昨天去签售会顺路带回来的。”李昂递过纸袋。 “啊啊！我有看到新闻！”佩洛接过纸袋，“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昂先生！” “你有看到雅恩老师吗？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李昂先生一样一身肌肉？” “嗯…”李昂摸摸下巴，看向刚睁开眼睛，在院子里到处翻找食物的张恩雅。 佩洛似乎还不知道偶像的真面目。 “差不多。”李昂点头。 既然这样，还是让她稍微保留一点幻想，以后有机会亲自发掘真相好些。 “果然…！不过肯定没有李昂先生强壮吧，”佩洛抱着纸袋，脸上是无比幸福的笑容，“在我心里李昂先生是最强壮的，又高大又伟岸，而且还英俊。” 李昂笑了笑。 佩洛在这种时候会很有精神，像个吵吵嚷嚷的小孩子。 “那，那个…”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踮起脚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妹妹大人呢？” “出去买菜了。” “弥安姐呢？” “我有段时间没她消息，估计现在很忙。” “那个…张三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应该在我院子里？弥安在就已经很可怕了。”李昂面色复杂。 “那就好…”佩洛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她放下纸袋，向前一大步，用身体贴住李昂，伸直胳膊用力晃了晃。 “这是在做什么？给我消毒吗？”李昂问。 “这是表达感激和憧憬的拥抱！”佩洛的眼镜被撞歪了，她抬手扶正，“请，请不要取笑我！” 医生小姐似乎有些气愤，自己鼓起勇气的拥抱被误解成了奇怪的东西。 和异性接触到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已经比大型手术还要艰难了。 原来是拥抱吗…我还以为是丧尸捕食，哪有人拥抱时胳膊不打弯的？李昂想着。 “我已经想过了，李昂先生，关于你和妹妹大人的事，我…我可以接受。” 佩洛磕磕绊绊地说着， “和弥安姐我也不，不介意！”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昂一头雾水。 “但是跟张三绝对不行！我实在是接受不能！” “谁跟他了啊！”李昂忍不住辩驳。 “没，没有吗？那看来果然是妹妹大人…咕…可恶的兄控，居然真的下手了…” “照这样下去…” 佩洛推了推眼镜，碎碎念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佩洛？”李昂问。 “我想说，”佩洛深吸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登上您的列车！” 寂静。 足足几秒钟的寂静彻底冻结了刚才热络的气氛，佩洛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她发现李昂的表情无比严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佩洛？”李昂问。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他不介意陪佩洛多聊一会。 可登上列车，就意味着正式加入黄铜圣辇的复兴之旅， 路上是会死人的。 “爷爷他，他已经同意了。”佩洛解释。 “我去跟他谈。”李昂披上外套准备出门，“这时候还秉承着那套牺牲理论，把自己亲孙女往火坑里推吗？” “不…！不是，主要是我想，是我提出来的。”佩洛摇摇头。 “如果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可以找奥古二世撤销你的禁令，让你登上白袍号。”李昂放下外套，面色复杂地望着她，“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列车比白袍号安全？” “并不是。”佩洛深吸一口气，她的语速慢了下来，也不再磕磕绊绊了，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我不打算登上白袍号，虽然我不讨厌医生这个职业，但它终归是爷爷帮我选择的。” “白袍号则意味着这条道路的延伸，意味着我彻底放弃自己，成为爷爷人生的附属。” “我不想这样做。” “李昂先生是我憧憬的，想要陪伴在身边的人。” “同样的，我也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当我问起这一点时，只有李昂先生能回答出来，关于那些动物，风景，废墟。您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说得无比认真。 “从那时起我就在思考，自己的人生将要如何度过，才算真正不虚此行。” “在此之前，我一直对爷爷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没能走上他给我安排的道路，让他丢了脸，又弄出过实验事故。” “那时的我完全不敢考虑这些，哪怕一辈子都在诊室里忙前忙后也无所谓。” “所以我要感谢你，李昂先生。” “和爷爷解开误会后，我彻底明白了。” “从见到你，被你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登上你的列车。” “这是比一见钟情更加神奇的化学反应，是和恋爱类似，又更加神圣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加大音量，试图用这种方法展示魄力。 “李昂先生！”她大喊， “请把我也收入后宫吧！” 哗啦。 装满食材的袋子落在地上，买菜归来的诺亚看着佩洛和李昂， “…哈？”她歪了歪头。 恐怖的压迫感冲天而起。 第93章 庆典倒计时 “给我站住！” “对，对不起…！请不要杀我！” “诺亚，诺亚！冷静一下！她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昨天说过那些话，又在同张床上过夜，今天就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你也吃我一头槌啊李昂！” “好痛！” “诶！？同张床上过夜！虽然早有预料，可兄妹做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吧！恩雅，恩雅小姐！有人需要心理干预！” “什，什么心理干预？为什么要追着我跑！我只是出来找吃的…啊！！” 短暂的鸡飞狗跳过后，踩到番茄滑倒的恩雅成了唯一伤员。 她哭丧着脸，被诺亚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子。 “呼…呼…”佩洛扶着膝盖喘息，“就，就算这样…也不能打消我加入后宫的决心…” “别再用这种形容了，佩洛…”李昂捂着后腰，诺亚的火箭头槌差点把他腰间盘顶出来。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勉强消气的诺亚去而复返，她挽起袖子，时刻准备二番战。 —— “是比喻啦，比喻。”蹲在地上的医生小姐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想说列车长收集列车员的行为，和恋爱小说里开后宫的男主角不是很像吗？” 脑回路也太奇怪了吧？这种解释诺亚真能听懂吗？李昂在心里想。 “噢…这么说还真是呢。”诺亚点头。 听，听懂了！李昂一脸不可思议。 其实佩洛和诺亚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好，除了外貌都是萝莉以外，又都相当喜欢恋爱小说和侦探马洛系列， 某种程度上很有共同话题。 只不过佩洛对于这方面的喜好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谈论时会不自觉地开始碎碎念，同时发出常人无法理解的笑声。 “我还以为你对李昂有想法呢，抱歉抱歉，吓到你了。”诺亚挠挠头。 “那个…要说想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反而还挺…” 看到诺亚快要杀人的眼神，医生小姐咽了口唾沫。 “所以…二位的答复是？”她接着问。 “不行。”李昂和诺亚异口同声。 “诶！为什么？” “首先，关于我们的列车，还有和弥安之间的关系，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很多。”李昂想了想，开口解释，“这家伙看起来是辆破旧的绿皮火车，实际上…” 他打了个响指。 伪装缓缓撤去，狰狞而美丽的宏伟造物显露而出。 黄铜圣辇。 “这，这是…” 近乎遮天蔽日的巨大列车突然出现在面前，冲击力让佩洛差点没站稳。 她向后退了两步，扶住椅子才勉强没摔倒，眼中全是惊愕的光芒。 “嗬…嗬…” 她半天没说出话，只能从嗓子里发出气流声。 李昂和诺亚对视一眼。 医生小姐平日里根本不接触这些，连看到黄铜圣辇都会震撼到无法行动，怎么可能… “好帅！”佩洛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 “果然…嗯？”李昂挑起眉头。 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这个体型，这个压迫感…噢！是冲击分散模块！这是天火二型焚烧炉吗？” “切割模块！还能展开变形！” “撞角的形状...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迅速绕着黄铜圣辇看了一圈，佩洛回到李昂面前时，脸上已经带起了比刚才还要浓重万分的坚定。 “就算跪下来恳求也没问题，请务必让我上车！” 原本打算让她知难而退...怎么好像更糟糕了。李昂面色复杂。 “…佩洛，你从没说过自己对列车有这么浓厚的兴趣，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恋爱小说之类的。” “不，不只是列车，类似的东西我都有涉猎。”佩洛扳动手指，“恋爱小说，桌游，上个时代的电子游戏，拼装模型，战棋…我修水口和喷涂都很有一手的，毕竟是外科医生。” 她自信且羞涩地推了推眼镜。 呱！是究极宅女！快退啊！ 李昂后退一小步。 他早该预料到了，普通人怎么会收藏整套典藏版的侦探马洛，又怎么会在被逼急时一边喊着别杀我，一边爆出成堆的恋爱小说呢。 “人一旦没有社交而且不经常出门，兴趣爱好就会变得极为广泛。”诺亚点点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可还是不行，佩洛。”诺亚接着说，“回去问问你爷爷吧，转告他，我们允许他对你说实话。” “之后你就能明白，我们是怎样一群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佩洛小声复述着。 “没错。”李昂点了点头，“到时候如果你仍旧坚持，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 三天后，夜晚，银鳕鱼餐厅的天台。 二等兵怀抱狙击枪，望着天空。 雾气在枪管上凝结出一层水雾，反射着他瘦削的脸。 距离庆典还有…二十四小时。 二等兵举起枪瞄准天空，又放下。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二等兵的信条就是…时刻保持警惕。 “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二等兵没转头也知道是哪两个人。 查理，齐耳，梅涅尔，这几个家伙在忙着带反抗军到处惹事，如今城里已经到了随意开枪都不会有警察来的程度。 尤其是梅涅尔，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简直像急于表现自己的小孩，坏点子一个接一个。 犬助在餐厅里做饭，他选择享受最后的平静生活。 恩雅更不用说，这家伙被李昂圈养起来之后整天好吃懒做，几乎要失去自理能力了。 身后的是… 弥安，还有白银。 “想要打只鸟试试，”二等兵依旧望着天空，“很久没开枪了。” “很遗憾，镁厅几乎没有鸟。”弥安摇摇头，“这里的绿化很少，粮食也都在塔里，鸟儿不会喜欢的。”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二等兵拉动枪栓，“昨天白鹤康复出院，重新接过警局指挥权，看来是你们做的。” “是白银，她做得很好。”弥安点头。 一旁的白银没说话，她的心情似乎少有地糟糕。 “让她跟父亲当面对质，你还真做得出来。”二等兵的声音中没有情绪起伏。 “她自己要求的。”弥安回应，“当然，我支持她这么做。”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直面痛苦才能获得成长，这是成长的阵痛。” “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二等兵摆摆手，“我不是因为和你有交情才跟随你的，我只是无处可去。” “这样吗。” “这意味着我随时能离开，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眯起眼睛，“拍卖厅那次，你阻止我，没让我对李昂下手。” “我那时需要他。”弥安解释。 “下次我不会被你拦住。”二等兵面沉似水。 “我都不知道，二等兵。你和你弟弟感情有这么好？” “我杀李昂不是为了报仇。”二等兵闭上左眼，“他抢在我之前干掉了罗勒，这件事我无法忍受。” “你原本想杀罗勒吗？” “…是的，我是想杀了罗勒，一直都想。” “他是被父母祝福而出生的孩子，有充满光辉的道路可走。” “我想杀他，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现在这个猜测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好吧，看来我没办法让你改变心意。”弥安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二等兵沉默了一阵，转头看向白银。 “你怎么还不走？” “有个事想问你。”白银做了个深呼吸，“你是私生子，对吧？” “对。” “你父亲之后来见过你吗？” “没，一次都没有。” “你会不会恨他？” “不会。”二等兵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感情，简直像是某种非人之物， “我亲手把他绑起来杀掉了。” “当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为了验证猜想。” “杀了他…你就不会有负罪感吗？”白银问。 “…负罪感？那是什么？”二等兵很认真地皱起眉头，“大家不都是在杀人时装装样子，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要我回答的话，没有负罪感，完全没有。”他接着说， “我杀过成百上千的人，这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啊啊…”白银挠了挠头，似乎很是苦恼，“果然，只有你这种冷血怪物才能当狙击手。” 二等兵没做出任何回应，他转过头，继续望着夜空。 —— 白银之塔。 李昂走出电梯，裹挟着寒气。 今天傍晚时，将近四百磅的好朋友找他喝一杯。 奥古二世的办公室里有个小吧台，靠近窗户，柜子里则摆放着他的藏酒。 说真的，李昂一直以为这家伙血管里流淌的是芝士和奶油，没想到也会有品酒这种爱好。 奥古二世正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下方的镁厅，镁光灯的光芒勾勒出他肥胖的背影。 “找我什么事？”李昂问。 “有时候我会想，李昂。”奥古二世转动椅子，“这里是一百九十一层，整个镁厅最高的地方。” “如果有上帝，我大概就是离他最近的人了。” “你还信上帝？”李昂拽过椅子。 天启日结束后，大部分宗教都一蹶不振，梵蒂冈都差点陷落了。 毕竟真正的外神摆在那里，任你再扯什么教义典籍，丧尸都不会减少半只。 “我相信有上帝存在，不过我并不尊敬他。” 奥古二世摇摇头， “某种程度上，父亲就是神在人间的化身，父亲都不爱我们，神又怎么可能爱世人呢。” “我甚至会做最坏的猜想，神恨我。” “他坐在那里，整天想的都是怎么谋杀他的孩子，触电，溺水，心脏病，噢，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 “像我这样的人，李昂。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如今却又因为他的一纸调令来到镁厅，顶着巨大的压力走马上任，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暗杀。” “如果不是你这样优秀的朋友支持，或许我早就顶不住了。” “你特意把我喊来，又拐了这么大的弯，就为了恭维我几句？”李昂拉过凳子。 l型吧台头顶亮起昏暗的灯光，各式各样的酒瓶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夸赞总不会出错的，”奥古二世笑了笑，“我找你显然是因为明天的庆典，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提醒我一下？” “噢…别这样，李昂。”奥古二世摆摆手，“我告诉你遗失车厢的下落，你帮我想办法应付铁王座号，我们说好的。” “开个玩笑，我当然没忘。”李昂笑笑，“你是说明天庆典，你在街上巡游时，铁王座号会一炮打过来，把你炸个粉碎？” “他们说不准还真会，两杯威士忌水割。”奥古二世打了个响指，南宫剃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战斗女仆今天没穿那身女仆装，取而代之的是西裤，白衬衫，以及勾勒出纤细腰线的马甲。 作为调酒师的她走到吧台后方，打开酒瓶，辛辣的酒精气味扩散开来。 “庆典意味着我走完了官方程序，正式成为镁厅的负责人，这之后就算议会再怎么不乐意，我一句话也能解散他们。” 奥古二世望着杯子里转动的冰块， “对他们来说，没了权力就等于死。漏掉的税务，惹到的仇家，欠下的债款，这些东西会立刻找上门来。” “而议会解散后，铁王座号能在镁厅拿到的资源，比如优秀人才…也会流向其他序列。” “我不认为这是坏事，资源本就应该分配得更平均。” “这是存亡之战，李昂。换做你，会不会一炮轰过来，把我给炸死？” “换做我，”李昂点头，“你刚来镁厅我就把你炸死了。” “哈！”奥古二世拍了拍手，“可惜那时候铁王座号没来，而且我坐着辆防弹的秘银马车。” “那可是个好东西，车身足足有这么厚。” 他用肥短的手指比划一下， “一两发炮弹完全炸不死。” “议会觉得他们是在给我下马威，啧…好吧，他们确实做到了，这马车我是真心喜欢。” 哗啦。 车钥匙被丢在吧台上。 奥古二世有些疑惑，他捡起秘银铸就的钥匙，反复翻看几次。 “就是这辆，我给弄来了。”李昂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啊！？”奥古二世瞪大眼睛。 这可是议会的宝贝，他们整天严防死守，怎么聊着聊着李昂直接把钥匙丢过来了？ “菲尔德李给了我情报，剩下的就不难了。”李昂接着说，“感谢反抗军吧，警员们最近疲于奔命，看守议会仓库的人手就少了。” “你明天可以坐着这东西参加庆典，这样就算铁王座号用炮轰你，你也能扛住一两下，撑到我帮忙。” “真是太好了…” “当然，用完记得还给我。” “太小气了吧，这么漂亮的马车你要拿着做什么？” “熔掉一部分作为镀层，搭配足够消耗的镁，让黄铜圣辇不容易被丧尸主动袭击。” “这个‘足够的镁’…”奥古二世欲言又止。 “你来掏。” “我就知道。”奥古二世扶住额头。 李昂不贪财，可这种有用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放过，跟他对金钱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 “另外，关于反抗军，”李昂顿了顿，“你知道他们是奔着你来的，对吧？” “知道，我甚至能猜到他们的首领是谁。”奥古二世笑得相当神秘，“刘氏财团没有后代，反抗军首领只会是索蒂斯家族的人。” “他们整个家族死得不剩几个，唯一的年轻人…” “就只有那个失踪几年，生死不明的家伙了。” “美丽，强大，优秀，前途无限，拒绝了无数贵族子弟求婚，毅然踏上列车服役的…勿忘我小姐。” “我说得对吗？” “谁知道。”李昂耸耸肩。 “说不准那个协助你偷出车厢的就是她，毕竟他们家族和黄铜圣辇牵扯颇深。”奥古二世撞了撞李昂肩膀， “我年轻时，老妈还让我邀请人家共进晚餐呢。” “看来我在老妈眼里是个帅小伙，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很有本事啊，李昂。”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昂叹了口气。 休战协议明天就会结束。 在那之后，但凡自己跑得慢一点，都会被弥安追上来干掉。 弥安…弥安·索蒂斯，以家徽为名的女人。 直到这时，李昂才意识到她曾经背负了多大的荣耀与期待。 镁厅最强的银骑士，服役六年的老兵，花费七年在荒原中流浪。 不过话说回来，能跟她和谐相处这么久， 从某个角度来看，自己这大概也算有本事吧。 “看来你答应过她，不对我透露相关情报。你没食言，李昂。”奥古二世举起酒杯，“我敬佩信守承诺的人，” “你对别人诚实，对我也会诚实。如果你反手卖掉她，我反而无法真心信任你。” “我们该干一杯。” 啪嗒。 酒杯碰撞。 “两杯螺丝起子，谢谢。”李昂看向南宫剃。 后者点了点头，开始摇晃调酒杯。 “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李昂？”奥古二世问。 “我要往南去。”李昂回答，像是早就考虑过那样。 “南边…是洛城。”奥古二世想了想，“拍卖之虎接受委托那个地方，他们负责人女儿还在镁厅呢，整天写信骂我，或者写信给他老爹骂我，再不就写信给我老爹，还是骂我。” 提到这里，奥古二世似乎相当苦恼，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泼妇。” “我从菲尔德那里拿到了两个名字，他们可能知道其余武装部件的下落。”李昂接着说， “下一节车厢在铁王座号上，我得提升实力，才能把它夺回来。” “铁王座吗…”奥古二世摇摇头，“听起来很艰难，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当然，前提是庆典顺利，我能成功任职。” “镁厅会支持你的，李昂，无条件支持。” “谢了。”李昂点点头。 两杯螺丝起子被推到面前。 柑橘酸涩又清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天启日之前，这是伊朗石油工人最爱的鸡尾酒，也叫‘渐入佳境’。” 李昂举起酒杯，“很高兴酒文化没有消失。” “是啊，可惜现在水果卖的很贵，螺丝起子都变贵了。”奥古二世举起杯，跟他碰了碰。 “关于忏悔号，你知道多少？听说它的路线图是高级别机密，只有负责人才知道。”李昂问。 “确实是机密，毕竟是移动监狱，被劫狱就不好了。”奥古二世点头，“回头我给你写一份带上。” 李昂挑起眉头。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看来秘银马车是个很好的敲门砖，再加上奥古二世为人相当慷慨，又真心把自己当朋友，这才说给就给。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奥古二世沉重地呼吸着，“李昂，你觉得人类能彻底消灭丧尸吗？” “你知道，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丧尸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偶尔听到的消息，我甚至会以为这一切没发生过。” “我擅长的，正在做的，以后也会继续做的…就是跟人类勾心斗角。” “过去那么多年，人类对丧尸的仇恨似乎减轻了，再也不是白银时代那种拧成一股劲建造避难所的时候。” “我有时候会想，难不成就这样了？整整几代人，要么做端碗洗盘子的工作，要么登上列车服役，死在远征里。” “人类应该远比现在伟大才对。我看过天启日之前…黄金时代的书，杂志，电影。” “你是穿行在荒原的列车长，李昂，你能给我答案吗？” “小剃，来两杯龙舌兰日落。”他举起手。 “可以。”李昂点头，“我可以肯定，人类最后会取得胜利，重新站在阳光下的。” “那些‘回到过去’的作品中，人们总说，微小的举动就能改变时间线。” “那么相应的，当下的任何一点努力，都有可能让未来完全不同。” “至少我会一刻不停地为之奋斗。我是来自黄金时代的幽魂，既然回不去故乡，就亲手把它打造出来。” “我承诺过要让一切恢复原状，和诺亚四处旅行，所以哪怕有半点机会，我都会为之赌上性命。” “是吗…那就好。”奥古二世点点头，他有些醉了， “我会协助你的，李昂。就当是为了共同的志向和梦想。” “麻烦你，换成龙舌兰日出吧。”李昂对南宫剃招手。 两杯橙红色的鸡尾酒被推到面前，李昂再次举杯，和奥古二世的酒杯轻轻碰撞。 “太阳升起，该准备战斗了。”他说。 第94章 沉到底 清晨，七点整。 奥古二世面对着穿衣镜，一点点系着扣子。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张三。”他对门口等待的张三说， “就职庆典是镁厅流传了几十年的习俗。”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强大，那么他就可以花费大量的金钱，时间，人力，来搞这么一场庆典。” “食物，歌舞表演，礼品，花车，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要走遍外城的八个街区，之后回到内城，进入白银之塔，宣读就职演说。” “之后，他将正式成为领袖，拥有绝对话语权。”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心怀不满的人都可以拦下马车，畅所欲言。” “若是能处理得当，那么百姓会投掷鲜花和净水作为祝福。” “如果候选人凶名在外，不被认可，那么，他就会被石头活活砸死。” “这个过程名为…” “群众的考验。” 奥古二世穿好了衣服。 他难得地没穿那些花哨的休闲西装，而是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正装。 “定下这个习俗的，是镁厅的第一位负责人，他的铜像至今仍旧立在广场正中。” “在那之后六十四年，一个三百磅的星郡人，要重走一遍他的老路。” “你觉得我们能成吗，张三？” 奥古二世做了个深呼吸。 “一定没问题。”张三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算我不行，还有南宫小姐呢。” 他也同样紧张，今天是重头戏，奥古二世雇佣他就是为了这个。 平心而论，他还挺期待奥古二世顺利上任的。 最起码这大胖子不拖欠，甚至愿意提前给结工资，而且对风暴序列的态度还算友好，不像议会那样一口一个“海民”。 “说得也是，小剃是专业人士，一定没问题。”奥古二世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 李昂换好列车长制服。 庆典在早上八点准时开始，一共持续三天。 除了第一天的游行，剩下两天都是单纯的歌舞表演和免费宴席。 免费宴席，这种事在天启日前都很少见，更别提是如今这种只能勉强果腹的世道。 从几天前开始，街头巷尾就在谈论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像是在迎接难得一遇的节日。 节日，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如此。 不是所有人都在乎接下来换谁掌权，跟白吃白喝比起来，那种事完全不重要。 李昂倒是挺认同这个说法，白吃白喝确实好。 他还提前买了个冰柜，准备打包些不方便放进冷库的食物。 不过那些是之后的事了。 他今天要做的，依旧是履行好黄铜圣辇列车长的职责。 给偷走第六车厢的铁王座号找点不痛快。 “你好好看家，明天就放你离开了，别给你哥添麻烦。”李昂叮嘱着恩雅。 “…哦。”恩雅点点头。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什么叫时光飞逝，自己一晃已经在这住了十几天。 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发现李昂和诺亚都不是什么坏人，而且做饭相当好吃， 再到签售会顺利进行，自己协助弥安完成了菲尔德大厦爆破计划。 虽然大部分时间自己都在吃吃睡睡，可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住了这么久，会不会不舍得走？”诺亚戴上帽子。 “坦白来说，”恩雅叹了口气，“有点。不过我知道自己更应该回到弥安身边，她需要我。” “回到弥安身边…作为你哥的朋友，我并不支持。”李昂晃了晃手上的钥匙，“如果你之后继续留在镁厅，没事时可以来这边小住，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也是空着。” “要收下吗？” “谢谢，李昂。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不过可惜。”恩雅微笑着摇摇头，“我也不会留在镁厅。” “那么，该说的话我就说尽了。”李昂推开工坊大门，“再见。” 暗红色油漆微微剥落的金属门打开，缤纷的色彩映入眼帘。 亮红的丝带，金色的浮空气球，淡黄的花篮，穿着各式各样新衣服的孩童，以及成百上千个翘首以盼的脑袋。 鼻端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街边有人在卖热气腾腾的鲜花饼，红豆饼，混合着各种香水香料的气味。 旅店的看台上都挤满了人。 第一层是普通人，第二层是工人与白领，第三层是列车长和工坊主，第四层的雅间里则是贵族。 乱糟糟的声音连成片，有人在叫喊着某个人的名字，不知道走失的是孩子还是宠物狗。 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真好啊。”诺亚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昂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压低帽檐融入人群。 —— a区。 菲尔德·李坐在旅馆顶层，听着身旁的议员们七嘴八舌，尖声尖气地互相嚷嚷。 “最后一次机会了！阻止游行第一步…毁掉马车！” “奥古二世为了这次游行特地准备了一架大号的木质马车，” “就在刚刚，我的人已经亲手把它毁掉了。”其中一个露出笑容，“让这家伙走着完成庆典，看他能拖着那身肥膘走多远！” “哈！干得好！”另一名议员搭话，“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当然。”那人得意地咧了咧嘴，“刚来的时候，用秘银马车接他。现在再换上破马车，甚至破马车都不给他留。” “那些贱民一看就知道，奥古二世没从我们手下占到便宜，甚至可以说彻底败了。这样他就算上任也只能替我们背锅而已。” “高明，高明！细节决定成败！” “行了！都把嘴闭上！”菲尔德·李重重一拍桌子，“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冲。”那人撇了撇嘴，“到时候看着奥古二世徒步出来，你最好别笑出声。” 八点整，奥古二世准时出现在a区。 厚重的秘银马车在八匹漆黑夏尔马的拉扯下缓缓前进，四周则是负责安保的铁王座成员。 敞开的车顶中，奥古二世探出身子，对人群挥手。 “这…这不是我们的秘银马车吗？！”那人瞪大眼睛，“怎么会在他手上？” “被偷了？！什么时候被偷的？被谁偷的？” “居然没人发现？！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闭嘴！”菲尔德李再次低吼。 议员们终于安静下来。 他眯起眼睛，望着探出半个身子的菲尔德李。 “早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们，安静看着吧。”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昂一样无法收买，只是价值高低的问题。” “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今天了。” —— 月台。 和城里相同，庆典的节日气氛同样蔓延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那么热闹，不过列车长们还是走下列车，互相交换啤酒和冷鲜食品，勾肩搭背地聊起天来。 有个人除外。 铁王座的驾驶舱里，小胡子捧着泡面，吸溜吸溜地吃着。 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 仿佛能穿过月台，穿过人群，直接看到奥古二世。 副官坐在一旁，捧着水晶球，时不时看一眼小胡子，偷偷叹口气。 昨天晚上，菲尔德·李亲自来找他们了。 那家伙还真是被李昂揍得很惨，脖子上甚至多了个炸弹项圈，连他本人的能力都给限制住了。 照理来说，他们没必要给菲尔德面子。 铁王座号不只镁厅一个支持者，镁厅中最有话语权的也不是议会，议会更不是菲尔德·李一家独大。 银色战车象征的是掠夺，他们可以为了争取新利益战斗，唯独不能为维护旧利益动怒， 列车长坚信这样会带来霉运。 所以他对镁厅的事端一直听之任之，那天晚上也没有直接干掉李昂。 直到昨天， 菲尔德·李带来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年纪轻轻，说话却很厉害。 她是洛城负责人的女儿。 她的未婚夫莱奥，人称拍卖之虎，在镁厅失踪了。 她代表洛城负责人，也就是她自己的父亲发表声明， 只要杀掉奥古二世，洛城就会正式跟铁王座号达成合作关系，优先提供资源。 这份协议甚至已经摆到了桌上，就在他们面前，白纸黑字，签个名字就行。 全新的，整个避难所的支持。 毫无疑问… 这值得。 或许菲尔德的理论是正确的，这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无法收买的人，只是所需筹码不同。 又或许这次请求刚好绕过了小胡子那些弯弯绕的“霉运”准则，让他终于愿意挪一挪高贵的手指头。 总之，代表掠夺的战车这次加满燃料，嘶吼着跃入了战场。 “你觉得我们这次最该小心谁？”小胡子突然问， “选项一，奥古二世那个据说是序列六，实际上战绩强得可怕的女仆保镖，南宫剃。” “选项二，我们曾经的战友，同样序列六，却让人无法直面的弥安·索蒂斯。” “选项三，” 说到这，他没加任何前缀，仿佛这两个字扔出来本身就带有相当程度的力量。 “李昂。” “李昂…？”副手微微皱起眉头，“说真的，我不觉得他是威胁。一列只有两节，现在可能是三节车厢的破旧列车。” “以及一名踏上被遗忘序列，至今最多序列七，甚至大概率只有序列八的列车长。” “你真觉得这对我们是威胁？” 副手晃了晃手掌，指向身后那广阔的空间。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们是正在参加远征的士兵，哪怕是这种时候也保持着纪律性。 “等着瞧吧，你个笨蛋。”小胡子耸了耸肩，继续死死盯着车玻璃。 —— 马车的前进速度并不快，步行刚好能赶上。 李昂跟在马车右后方，穿过人群，一点点前进。 马上就要到b区了。 迄今为止都还没什么问题，奥古二世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黄铜圣辇则熄着灯，在脚下的地铁线路中无声滑行，像是潜伏的巨蟒。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惊呼，怀抱孩子的妇女冲了出来，跪在马车前方，痛哭不止。 奥古二世命令马车停下，开始认真听女人讲述，她的丈夫是怎样死于矿难，赔偿款又是如何如何拖欠至今， 依旧是耐心听完后记下相关人员的名字，跟名单对照过后，奥古二世点了点头。 “这名议员已经死了，夫人。” “虽然不是严格的，法律的审判。可我向你保证，他是被正义之怒杀死的。” “稍后您可以来白银之塔，除了他以外，其他帮凶也会被执行绞刑。” “赔偿金由我代为支付，这是额外的慰问金。感谢您直到今天仍旧对体制心怀信任，这是我的荣幸。” “呜…谢，谢谢…”妇人拿着钱泣不成声。 李昂目送着妇人抱着孩子离开，两名铁王座人员紧跟在她身后，以免有人心怀不轨。 这是第十二个冲上来拦马车的。 说是树立人设也好，虚伪也好，所谓的‘正义之怒’只是谋杀也好， 奥古二世已经确确实实帮助了十二个人。 李昂有点理解了什么叫“变革需要流血”，但凡奥古二世没杀掉那些议员，他今天说话也不可能这么有底气。 顶着压力关住大门禁止任何人离开，挨个找过去杀干净，这种魄力并非人人都有。 李昂转头看向诺亚。 她的注意力被烤年糕短暂吸引了一瞬，又迅速挪了回来。 “你觉得奥古二世会卸磨杀驴吗？”似乎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转移着话题， “比如靠着我们的支持成功上任，再伙同铁王座号把我们干掉，抢走黄铜圣辇。”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会，”李昂回答，“那样做会让他成为议员的傀儡，铁王座的列车长不会冒着风险放弃菲尔德，和另一个陌生人合作。” “不过任何事都不是毫无可能，我始终防备着这个百分之一。所以直到今天，我对奥古二世的态度也仅仅是交易。” “真可怕啊李昂…其他人永远得不到你的百分百信任吗。”诺亚小声嘀咕。 “目前看来，是的。” “也就是说，我的待遇是独一份的？” “当然。” 诺亚不再说话了，她像被抚摸的猫咪那样眯了眯眼睛，露出笑容， 随即继续全神贯注地观察马车前方的动向。 “李昂。”她突然说。 “嗯。”李昂也注意到了，马车前方又来了个人。 那是个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剃得很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辨识物的家伙。 像只即将被发射到太空的猴子。 太空猴子。 第十三个人来了。 —— 陈舟最近过得很不好，又或者说…很好。 刺杀李昂没能成功，理所当然的，他丢掉了工作。 这早在预料之中，他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从天而降的奇迹，只有无尽的痛苦。 他失去了工作。 好吧，也不能完全算是坏事，最起码有时间去做个体检，看看这疼那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陈舟检查出了睾丸癌。 好消息，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危及生命。 坏消息，他永远失去了某些零件。 一个没有工作，也没有蛋蛋的中年男人就这么麻木地躺在地下室的公寓里。 我该做点什么呢？他望着屋子里的家具。 收集家具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菲尔德家具厂每出一件新品他就买一件，从手工制的茶几到人工水晶的台灯。 就这样了吗？几十年的人生变成了这些东西，像是仓鼠一样囤积再囤积，把自己憋死在窝里。 他突然理解李昂说的“消费主义”是怎么回事了。 我该做点什么？他接着想。 大难不死，你该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像李昂要求的那样画张自画像，再走进健身房，把健康重新找回来。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去你妈的，健康回来了又能怎样？我的睾丸会回来吗？ 自我提升就是狗屁，自我毁灭才是通往救赎的唯一道路。 听懂了吗？自，我，毁，灭，连带着你可悲的消费主义，还有整个镁厅一起。 咕嘟嘟…一口气沉到最最下面。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 以自我思辨的角度来看，第二个声音简直振聋发聩，瞬间就把第一个击垮了。 陈舟移动麻木的眼神，最后落在桌上。 那是张橙红色的传单，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来的。 第二天清晨，白银之塔附近的地下室发生了一场燃气爆炸。 无数精美的实木家具，连同发黄的二手冰箱，以及某个男人的梦想一起化作灰烬。 陈舟站到了那扇门前。 几分钟后，有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她用凌厉的眼神扫视着陈舟。 “太老了！”她大声喊。 —— 小麦色皮肤的姑娘叫梅涅尔， 这是陈舟偶然间听到的。 秘密结社的每个人都没有名字，他们是无人在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尘埃。 陈舟不讨厌这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意味着没人在意他的蛋蛋。 秘密结社的规矩并不算多，第一条是不许提任何问题， 第二条是不许提任何问题， 第三条，如果你是新来的，当天晚上必须完成一次任务。 陈舟做得不错，他学生时代一直是优等生，尤其在化学方面。 潜入办公室，在电灯泡上钻个洞，往里面注满汽油，再用蜡或硅树脂封住，把灯泡拧回去。 有人开灯时，灯泡就会嘭一声炸掉。 至于平日里办公用的显示器， 那东西可比电灯泡大多了。 拿好绝缘改锥，撬开通风板，把那个阴极射线管钻透，听着真空消失时发出的啸叫， 然后就可以往里面填炸药了。 把高锰酸钾和糖粉混合，一种会迅速燃烧的成分和另一种能提供氧气的成分混合起来， 燃烧快到一定程度，就成了爆炸。 过氧化钡加锌粉。 硝酸铵加铝粉。 硝酸钡加上硫磺，配上点木炭。 这就是他的新爱好。 陈舟做得越来越顺手，他感觉身体里那个沉睡的孩子又苏醒了，他变得无所不能。 在显示器里注满这些东西，一旦有人打开电源，这五六磅的炸药就会直接轰到他脸上。 哈哈！干掉那个混蛋老板！ 陈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毁灭，正在不断下沉， 这让他感到恐慌，不安，过去形成的一切固有观念都在被冲击，被击溃。 可这比真实的生活要好。 好他妈的一万倍。 除了出任务，他的工作是在院子里种花。 每个人闲暇之余的工作都是种花。 并不是那种业余的种法，有个领着狗的男人一点一点教他们该怎么做，专业到不可思议。 在土壤里加入泻盐降低酸性，再倒进去牛粪和理发店弄来的碎头发，提高蛋白质含量。 从屠宰场弄来干血粉提高铁，还有骨粉，这能提高磷的含量。 然后种下罗勒，百里香，桉树，薄荷，紫草，玫瑰，种成万花筒一样的对称形状。 除草，播种，施肥，杀虫。 把这些该死的叶子采摘下来，和杜松果一起煮成天然碱液， 把指纹用碱液烧掉。 玫瑰是天然的止血剂，金缕梅也是。 其他的植物要被拿去出售，换来的钱维持秘密结社运转。 每个人都在为它的运转出一份力，这种感觉很棒。 陈舟渐渐记不起自己叫陈舟了，更别提蛋蛋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明明一无所有，却感到无比自由。 偶尔，他能看到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女人，和另一个容貌极美的女人一起在花圃里闲逛。 他则跟在后面，把土地重新耙松，抹去她们行走过的痕迹。 梅涅尔是个很激进的领袖，陈舟看得出来，这种激进并非她的本性，而是在有意迎合那个容貌极美的女人。 不过这不关他事。 秘密结社的第一条规则是不许提问。 第二条规则是不许提问。 陈舟默默享受着这种生活，偶尔有人死去，他们说死去的家伙才能重新拥有名字，被每个人铭记。 那个丑陋的流浪汉躺在桌上时，所有人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就连梅涅尔和那个容貌极美的女人都是。 像是在瞻仰英雄。 陈舟很羡慕，他确信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想，为什么死去的并不是自己。 那个时候一定没人会在意他有几颗蛋蛋。 终于，在某天晚上。 陈舟把头发剃得光溜溜。 这意味着他要上太空了，作为一只被训练着拉拉杆，按按钮的猴子。 可算到了这天，陈舟在身上绑好炸弹，默默想着。 他要“沉到底”了。 第95章 混乱，开战，狙击 “我能帮上你什么？” 跟前面那些人一样，奥古二世停下马车，俯身询问陈舟。 陈舟没回答，他做了个深呼吸，快步靠近奥古二世。 换做一个月前，陈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会这么做。 理性的面具正在剥落，某种可怕的东西在他内心滋生。 他想要杀死那些濒危的鹿和鸟，冲进动物园大肆屠杀。 他想把游轮沉进大海，造成无法恢复的污染。 他想对所有人大喊奢侈品只是骗局，想要冲进博物馆摔碎那些珍贵的水晶。 他想毁掉一切。 “站下！”张三举起手枪。 陈舟开始奔跑。 我能帮上你什么？这话你应该早点问。 如果你早点问，能帮上我的就太多了。 我在学校读的那些东西，到了社会毫无用处，他们还要把我因浪费青春产生的懊悔叫作成长。 不公之事屡见不鲜，议员侵吞资产让工厂解散，工人失业，甚至将善款中饱私囊，却没人来制裁他们。 我为了混口饭吃要做到这种程度，一步步走到今天。 化工厂的事没有结果。 我因为你们争权这种可笑的事被开除，没有任何赔偿，连选择更好的治疗方案，保住睾丸的钱都没有。 现在，你终于来问我了，你问我能帮我做什么。 不，你什么都帮不了。 满意了？ 你说自己跟其他负责人不一样，每个人都这么说，谁还会信。 没人会信了。 从这一刻开始，不管议会还是你奥古二世的公信力都会降至冰点。 只有这样，只有你们这种庞然大物彻底消失， “我这种尘埃才会被人看到！”陈舟猛地拉开引线。 砰！ 硝烟一闪而逝，子弹贯穿了陈舟的额头。 下一秒，他炸成了满天血雾。 残肢，断臂，肠子，内脏，仿佛雨点般飞向各处。 剃得光溜溜的脑袋在半空中飞过，像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残骸。 没错，完完全全就是那种太空猴子。 接受训练，飞向太空，按下按钮，拉动摇杆。 然后你的使命就完成了，你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个。 没有资金返航，作为一只猴子，你只有坠向大气层，摩擦着烧成灰烬。 啪嗒。 半个头骨落在李昂脚边，空荡荡的眼眶跟他对视。 李昂认出了这家伙。 陈舟，第一个来刺杀他的蹩脚白领。 “看来你没画自画像，”李昂叹了口气，“现在你死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自我提升也没有意义，我早晚都会死，不如把一切按下加速键。”陈舟的头骨滚动着，李昂几乎能听到他这样说了。 李昂耸了耸肩。 至少这一点陈舟没说错。 诺亚咽了口唾沫。 李昂刚才好像在跟尸体说话。 虽然他平时有跟机械聊天的习惯，而人类对他来说也是机械，关联起来的话…跟尸体说话也能够理解。 可真的有点诡异啊！ 此时此刻，诺亚的震惊与骇然，很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居民的心中同样满是震惊与骇然，不过并非因为李昂。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尖叫，无意义的逃窜，踩踏。 节日的气氛被冲淡后，百姓由于一起又一起破坏活动积攒的怀疑，骤然爆发开来。 “安静！”铁王座成员们开始维持秩序，他们大声呼喝，用身体组成人墙。 作用不大。 公信力不断下滑，导致百姓不再真正信任铁王座成员，警员无法再带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南宫剃静静看着这一切，刚才是她开的枪。 她其实有能力在陈舟拉动引线之前就动手。 可那样在百姓看来，就是奥古二世的保镖突然干掉了一个前来诉苦的普通人。 必须让炸弹当众爆炸。 否则情况只会更糟糕。 局势逐渐变得混乱，人群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冲，张三和南宫剃将奥古二世护在中间，警惕着周围。 嘭！砰砰！！ 眼见无法控制局面，警员们开始对空鸣枪。 随着人群中再次有几道身影倒下，混乱反而加剧了。 “铁王座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高声呼喊。 李昂看清了，那是另一只太空猴子。 与此同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嗖！！！ 银白色的金属长矛破空而来，张三骤然挥舞鱼叉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响亮的嗡鸣。 几乎是同时，南宫剃突然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她抬起手，火星以毫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亮了一下， 有什么本应穿透奥古二世太阳穴的东西被挡开了。 狙击手。 就在张三挡开长矛，南宫剃阻止狙击的这个空挡， 一道身影迅速穿过人群，朝着奥古二世直冲而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她马上要撞出人群的时候，一只手掌骤然伸出，死死握住长矛，金属手套和利刃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浑厚，仿佛巨龙吐息的鸣笛声自脚下响起。 呜嗡！！！ 比枪声更强的穿透力瞬间便让骚乱的人群尽数停止动作，不明所以地四处观望。 “大家别担心！是刺客！刺客已经被击毙了！” “铁王座的职责永远是保护民众，不可能向大家开枪！” 奥古二世立刻开始安抚民众情绪。 他不用想也知道汽笛声从何而来。 连着三次袭击，换做别人肯定无法如此镇定。 李昂就在不远处，这让他信心倍增。 ——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昂一把握住那支即将飞射而出的银色长矛，将它跟地面组合成一体。 “要给我个解释吗？”弥安轻声问，她正被李昂抓着手腕。 明明只是序列八，手掌却仿佛铁钳般传来巨大的力量。 虽然能够轻易挣脱，可弥安能从这份力量中感到一丝愤怒，所以她暂时停了下来。 反抗军的最终目的，是同时解决掉议会和奥古二世，最终窃取整个镁厅。 如果这时再惹怒李昂…显然并不明智。 “应该是你给我个解释。”李昂看着陈舟的半个脑袋，“秘密结社第一次集会那个晚上，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我希望你认真对待秘密结社这群人，就算只是利用，也别把他们白白牺牲掉。他们只是想让生活变得好一点，没做错什么。” 弥安没说话，她意识到了什么。 一声轻响，匕首没入弥安的腹腔。 与此同时，另一支短矛穿透了李昂的左腿。 短暂的互相钳制，两人几乎紧紧相拥在一起。 “你食言了，弥安。”李昂在她耳边说着，缓缓转动匕首。 偏见撕碎内脏，索蒂斯家族最后的女爵开始大量内出血。 “计划是梅涅尔定的，不过我确实同意了。”弥安轻声回应，眼神迷离，“看来没有恩雅在场，我跟梅涅尔就会成为彼此的坏榜样。” 李昂能感觉到金属长矛在他身体里蔓延，左腿正在逐渐失去知觉。 “所以是的，我食言了。”她接着说，“你要拿我怎么办？把我的消息告诉奥古二世吗？别傻了，李昂，都到了这个时候。” “变革就是要流血的。” “这话我听别人说过，不过他流的是那些贵族的血，没像这样给普通人绑炸弹。”李昂回答。 “贵族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谈到牺牲时，某一方会显得更高贵？”她和李昂紧紧抱在一起， “一切牺牲但求有功，只要对我的理想有帮助，贫民和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不是一路人，李昂。” “就像你现在，为了个陌生人，还是刺杀过你的陌生人…要跟我提前开战，我无法理解。” 鲜血在交谈中逐渐滴落，在两人脚下汇聚成血泊，彼此交融。 “和他有关系，但不多。我只是看到你背弃诺言，担心你也抛弃休战誓言，所以先下手为强。” “现在怎么办？你要和我在这里一点点把对方捅死吗？”弥安的嘴唇开始苍白了，“这是个好办法，不会打扰别人。你的怀抱很温暖，或许能让我睡个好觉。” 纷乱的人群重新汇聚起来，他们在四周不断穿梭徘徊，除了面沉似水的诺亚，没人在意这对相拥的男女。 “现在后退，另找机会吧。”李昂喘息着，炙热的呼吸打在弥安耳畔，吹动她脖颈和鬓角的发丝，“我会开始阻止你，弥安，我们正式开战了。” “真糟糕，嗯…难度变大了。”弥安笑了笑，李昂的呼吸让她有些痒，失血过多让她浑身无力，“稍等，让我…歇一下。” 她趴在李昂肩头，稍作休息。 “那就这样吧。”她说。 匕首抽离身体，她向后踉跄两步，和李昂同时拿出针剂打进脖颈。 甚至针剂都出自同一位序列六的白袍，疫医给了李昂四支，弥安三支，以此换取自己和佩洛从这场争斗中脱身。 看着貌美的女爵缓缓消失在人群中，李昂用力抽出捅穿大腿，直贯地面的长矛。 强烈的痛楚让他咬了咬牙，差点摔倒。 诺亚扶住了他。 “这个该死的坏女人…”她气得咬牙切齿。 一个看不住就跟李昂抱在一起了，再一个没看住就互相捅上了刀子。 那种距离她根本没办法插手，简直像是无能妻子之类的角色。 可恶… 揉了揉李昂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她盯着再次缓缓前行的马车。 李昂的汽笛轰鸣很及时，踩踏只让几个人受了些轻伤，并没有造成严重伤亡。 只是陈舟炸出的满地血肉没人敢靠近，那里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奥古二世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不过庆典并没有受影响，刺杀本身也算是考验的一环。 “接下来就要动真格了。”诺亚轻声说，“你早上就猜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才跟恩雅说那些话吗？” “做好最坏打算而已。”李昂摇了摇头。 拍卖厅事件之前，他需要弥安帮自己拿下车厢。 拍卖厅事件之后，秘密结社初具规模。 彼时奥古二世正跟议会打得激烈，就算告知他也无法完全铲除，反而会和弥安撕破脸皮的同时，也失去奥古二世的信任。 继续保持静默，只负责挡下铁王座号，看着反抗军，保皇党，还有议会狗咬狗一嘴毛呢？ 大量无辜民众死去是其一， 让弥安继续这种打法，奥古二世就算赢也是惨胜，这样自己拿不到太多资源，这是其二。 一切卡得分毫不差，唯一能让他拿回主动权，避免仓皇逃离镁厅的机会， 就是现在了。 休战协议被双方同时撕得粉碎， 李昂接下来要做的，是阻止弥安计划的同时拦住铁王座号， 以及让自己在事件结束后，仍旧具备硬扛任何一方反扑的能力。 这很难。 必须全力以赴。 嗖！ 李昂突然偏了一下脑袋。 耳边一凉，粘稠的血迹流淌下来。 小半个耳朵被步枪子弹打碎，又被残余的针剂效果治好。 趁着对方换弹的空隙，李昂转过头去，盯着对方看了几秒。 —— 瞄准镜里那道身影转过头，精准地确定了狙击者的位置，平静地对视。 换做别人，大概会被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这家伙…”二等兵捋了捋头发，仍旧面无表情。 李昂是个怪物，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恐怖的战斗智商，不可思议的直觉，近乎冷血动物一样的忍痛能力，从没消退过的理智。 听听他自己说的那些话吧，自诩机械师，同时又把人类当做机械的一种， 那这家伙不就是天生的杀人狂吗？ 也就是说， 跟自己一样，是个杀人不会有负罪感的家伙，是自己的同类。 嘭。 二等兵再次扣动扳机。 改造过的三十年式步枪轰然作响。 —— 嗖！ 地砖上冒起一阵烟尘，李昂拽着诺亚躲在摊位后方。 人群随着奥古二世的马车走远了，街面一下变得空旷起来。 入目可见的只剩下几个没带走的摊位，以及街道正中的，陈舟残破的尸体。 原本有几名居民正围着尸体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看到李昂后连忙作鸟兽散了。 “又是这家伙…”李昂眯起眼睛。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狙击确实是相当恐怖的技能，一旦获得了距离之神的眷顾就会占尽优势，杀人于无形。 而这家伙的狙击枪跟之前似乎不同了，威力明显更大，似乎是某种序列造物。 自己现在不能露头，奥古二世还在不断向前，不知道弥安花费多久才能组织起下次进攻。 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干掉狙击手。 “李昂，李昂！你没事吧？”不远处传来呼唤，李昂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熟人。 核心熔炉里那群大只佬的领头。 “站在那别动！”李昂立刻大吼。 嘭！ 工匠的小腿爆出血雾，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的他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别再动了！”李昂再次提醒。 工匠捂着伤腿，冷汗迅速流下。 “狙击手？！有人在狙击你？”他咬着牙问。 “对！”李昂点头。 “要被围伤打援了…”诺亚眉头紧锁，“我能用基路伯之吻挡下一两颗子弹，可那家伙块头有点大，应该挡不全。” “不，不用。别管我，我自己有办法。” 工匠摇摇头，双手按住地面。 随着他骤然一提，混合着金属颗粒的砂石覆盖在他身上，让这名肌肉过于发达的大只佬浑身上下闪烁起了金属光泽。 当！ 子弹再次落下，他脑袋一歪，却又跟没事人一样拖着伤腿迅速爬到了掩体后方。 —— “哪冒出来的…”二等兵皱起眉头。 那名工匠正半个身子躲在掩体后，时不时探出脑袋朝着自己的视野盲区喊着什么，似乎在跟李昂商量该怎么办。 二等兵再次瞄准，刚准备抓住机会扣动扳机，心头却骤然一凉。 不，不对。 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被李昂远距离贯穿咽喉的下场仿佛就在昨天。 李昂消失在视线里…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他捋了捋头发，毫无征兆地收枪起身。 不打了，换地方。 狙击手的优势就在于此，只要抵得住诱惑，距离之神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如果他足够谨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么哪怕对方有一整个满编小队，二分兵也能轻易将他们虐杀。 起身，走下天台。 二等兵所处的位置，是a区b区交界处的一家旅馆。 装潢很讲究，据说是参考了黄金时代的日本风格，屋子里铺着榻榻米。 由于大部分居民都跟着马车继续往前走了，四周没什么人，旅馆老板都去跟着凑了热闹。 拐下三楼，二楼，走过那些由木质栏杆和薄纸组成的屏风， 二等兵突然听到了另一个不属于他的心跳声。 他眉头紧锁，手掌一挑握住刺刀，缓缓拨开屏风。 那里站着个小女孩，似乎是跟家长走散了，正怯生生地望着他，咧开嘴准备哭。 …不是李昂身边那个，看来只是普通人。 “嘘。”二等兵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扯动脸颊，做了个鬼脸。 小女孩忍住哭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被你暴露位置就麻烦了…”二等兵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雕，“能保持安静的话，我就把这个给你。” 小女孩点点头，接过木雕。 二等兵松了口气，继续向前，准备离开这座旅馆。 一步， 两步， 三步。 嘭！！ 穿过走廊的瞬间，墙壁被凶狠地一拳打穿，李昂抓住他的衣领猛然后扯。 轰！！！ 二等兵重重撞在墙上，鼻血长流而下，他咬紧牙关，将匕首扎进墙壁。 日式风格意味着…大量的木质结构，以及仅作为隔断的，薄到不行的墙体。 “见鬼！”二等兵低声咒骂。 他完全没注意到李昂什么时候来的。 等等… 难道说那名工匠，故意做出对话的样子，仅仅是在掩人耳目， 其实李昂早就动身来找自己了？ 真是恐怖的判断力… 哗啦！！ 伴随着两人的撕扯，木板破碎，二等兵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李昂也看到了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二等兵，那双黑白过于分明的眼睛很有特点，像是模特假人才会有的。 “你知道狙击手被拉近距离会发生什么吗？”李昂咧了咧嘴，他一拳捶在二等兵脸颊上。 早睡早起，规律作息，坚持锻炼，健康饮食，灵巧双手带来的冷兵器精通，再加上本就比普通人高大许多的体格， 这些让李昂在白刃战中能压着大部分人打。 再加上动力轻甲，此时此刻在二等兵眼里，李昂几乎就是头巨熊。 巨熊，当然是这样。 正常人也想不到一拳打穿墙壁，直接把他给拎过去。 好在巨熊也并非不可战胜。 二等兵刺刀横挥佯攻，整个人压低身子，重心下潜，对准李昂腹部一个飞身肩撞。 李昂踉跄一下，二等兵立刻抓住优势，刺刀连同体重优势往下猛砸。 “真是…承蒙你这么多次关照！”李昂双手接住刺刀，动力轻甲骤然发力，一点点将二等兵推开。 二等兵没说话，而是松开刺刀，借着李昂的推力翻身后跃，抓向地上的三十年式步枪。 嗖！！ 寒光一闪而过，二等兵的手掌被弩箭钉在地上，他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扣动步枪扳机，打算省略拿枪的步骤，直接就这样对李昂射击。 砰！！ 凶狠的正踹，不偏不倚地命中他的下巴。 李昂的靴子镶嵌了钢板，这一下几乎直接让二等兵失去意识。 他向后仰倒，又被李昂一把揪住衣领。 砰！砰！砰！ 戴着圣灵之手的拳头不断落下，二等兵的脸瞬间鲜血淋漓。 短暂的恍惚过后，二等兵仍旧没有丧失斗志。 他一把抓住李昂的手腕，用刺刀扎向对方肩膀。 得手了。 紧接着，二等兵发现这家伙壮实得令人绝望，一刀下去完全不痛不痒。 拳头再次扑面而来，二等兵像是垃圾般摔倒在地，脑袋撞到地板又弹起。 “罗勒是你弟弟，对吧？”李昂踩住他的胸口。 “…是又怎么样？”二等兵的嘴里全是血，他依旧面无表情，死死盯着李昂，“你要跟我讲讲，杀他是什么感觉吗？ 负罪感，你有没有这种东西？” “完全没有，是你们主动对我出手的。”李昂伸出手，压向二等兵的脸，“最多只有一点对生命的敬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二等兵低声笑了起来，他半张脸高高肿起，眼球快要从骨折的眼眶中滚出，血从肺里涌出来，让他不断呛咳。 李昂抽出匕首，刚准备给他个痛快，身旁却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掌。 那只手有些颤抖，不过还是努力把木雕递给自己，似乎想要达成某种交易。 李昂看着双目无神的二等兵，缓缓叹了口气， “不想让我杀他，愿意用这个木雕交换吗？”李昂问。 那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好吧。”李昂伸手按住二等兵的左眼。 “你，你他妈干什么？！”二等兵突然大声吼了起来，“要杀就杀，你…” “难得有人替你求情，我不是会当着小孩面杀人的那种家伙。” “当然，我也不是放虎归山的蠢货。” “你这只眼球保不住了，早晚也要摘除，让我来，我还能放心点。” 李昂的拇指缓缓压下。 第96章 重火力美学 疫医的针剂，是白袍序列的特殊能力，名为【复生之血】。 它的原理是引动身体内残余的魔药，强行让身体进入晋升时那种毁灭再重建的状态。 也就是说，对普通人而言，这种昂贵的针剂只是白水。 二等兵并不是能力者。 而眼球这种东西很特殊，一旦其中一只失去作用，就必须尽快将其摘除。 否则免疫系统会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当做威胁，开始攻击。 “想维持仪器运转，就得摘除坏掉的零件。”李昂站起身，把手上那血肉模糊的眼球丢到一边。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二等兵。 这名瘦削的，总是面无表情的狙击手此刻睁着独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空荡荡的左眼眶里一片虚无。 “这是绷带和消炎药。”李昂从腰间掏出个小布包，他想交给二等兵，可无法确认这家伙还有没有意识。 女孩接过布包，朝李昂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李昂摸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 一场冲突中，最优先要解决的除了治疗师，就是狙击手。 干掉二等兵花了些时间，不过李昂清楚，这很有必要。 重新回到车队，和诺亚汇合，奥古二世已经走到了c区。 “一切正常。”诺亚回答，“你还好吗？” “还好。”李昂点点头。 计划没出什么问题，最令人庆幸的，就是那名工匠大只佬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该怎么给李昂争取时间，而李昂刚好能在短时间内高速移动，这才能有惊无险地干掉二等兵。 就差一点，哪怕短短几秒，二等兵就能离开旅馆，重新找射击地点了。 话又说回来… 那大只佬为什么不在地底下待着，反而跑到这里凑热闹？ 核心熔炉确定没事吗？ 李昂倒是想仔细问问，可那家伙刚才一放下心就晕了过去，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 “刚刚又来了三个，都是普通人。”诺亚接着说，她身高不够，偶尔需要跳一跳才能看到前方发生了什么。 “这样吗…”李昂眉头微皱。 不太对。 虽然有南宫剃跟张三在，弥安不至于随意出手，肆无忌惮。 可刚才自己离场，相对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 弥安要同时对抗奥古二世和议会，她没对奥古二世出手，针对的显然就是… 轰！！！ 李昂的念头刚刚闪过，远处便传来了令人耳膜刺痛的爆炸声，道路两旁的玻璃瞬间碎裂，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发电厂的方向。 —— 滋滋…嗡！ 月台的应急灯一阵闪烁，随即缓缓熄灭。 封锁闸门旋转着合拢，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 嗖当！ 小胡子丢出了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卡在闸门正中。 几秒钟后，应急灯再次亮起，闸门却没有重新打开。 “怎么回事？”小胡子皱起眉头。 “发电厂被袭击了。”副手听着电台里传来回应，“备用电源维持基本照明没有问题，但是月台这边…” “向核心熔炉发出的供电申请没有答复。” “…噢，”小胡子愣了几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女爵想把我们困在这，不让这群老战友参与白刃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心。” “没问题吗？”副手放下耳机。 “没问题，闸门不还留着点缝隙吗。”小胡子跳下车，指了指前方那点光芒。 那里卡着他刚投掷出去的一次性泡面叉。 随着小胡子招手，塑料制成的泡面叉骤然亮起金属光泽，连着周围接触到闸门的区域一起， 变成闪亮的金属颗粒，随风滑落。 “您，您好！”检疫站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如果您想进入镁厅，请务必先进行体检和登记！” “不，我们不进去。”小胡子笑着摇摇头，和副手一起回到车厢。 “这缝隙足够穿过炮弹，或者穿过一个人了。”小胡子在地图上画了条线，三点一线， “不过我们的射击角度有了很大限制。” “我们身处h区，正对面是d区，中间会通过白银之塔。” “愣着做什么？”小胡子笑了笑，“快去装弹。” 小胡子回到车厢后不久，那名检疫站的白袍松了口气。 她消毒后回到休息室，摘掉鸟嘴面具，露出少女的青涩面孔，以及顶在头上的人偶。 “做得不错。”人偶诺亚拍了拍她的脑袋。 “噫…！！多，多谢夸奖！”佩洛猛地立正坐好。 今天早上起床之后，这迷你版本的妹妹大人就待在她头顶了。 简直像是阴魂不散的诅咒一样。 灵异事件啊…我遭遇了灵异事件！ 某种兄控恶魔正在纠缠我！ 李昂先生救命！ 她哭丧着脸。 “你就继续待在这，查看铁王座的动向就好，看到它开炮我会通知李昂的。”人偶接着说。 “是！”佩洛用力点头。 呜！！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吗？可，可恶！ —— 爆炸声传来的瞬间，李昂就意识到了弥安打算做什么。 “闸门锁住了。”诺亚轻声说，“看来弥安控制住了核心熔炉，她想把出入镁厅的权限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时阻止铁王座号的人下车。” “这真的有效吗？铁王座的列车长可是半神。”她有些不解。 “多了个‘破门而入’的动作，对心理上的影响会大不相同。” 李昂想了想， “弥安在铁王座上服役过，应该知道这群以骑士自居的家伙…不会轻易冲进城里杀人。” 话虽如此，李昂的表情仍旧有些凝重。 马上就要到d区了。 外城的八个大区即将过半，再之后，奥古二世只需要回到白银之塔宣读誓词，就算彻底成功。 不管是哪一方，都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城区动手。 嘶…！！ 拉车的几匹夏尔马突然嘶鸣起来。 李昂立刻按住匕首。 夏尔马属于重型挽马，这种只适合拉车，体型庞大到难以骑乘的马中巨兽， 又经过了严格训练，还戴了眼罩， 应该已经很难受到惊吓了。 此时此刻，它们变得焦躁不安，原地踏步，甚至开始扬起蹄子，大概是因为… 李昂抽了抽鼻子，看向一旁那红白相间的马戏团帐篷。 一名太空猴子正抱着大桶往地上泼某种液体，液体散发出强烈的气味， 那是狮虎之类猛兽的尿液，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马惊了！！”有人大喊一句，“快躲开！” 拉车的八匹夏尔马中，有三匹开始发疯般四处乱踢，啃咬其他马匹。 南宫剃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鹞鹰般一起一落，两匹夏尔马轰然倒下。 “要来了！”某种不详的预感流遍全身，李昂猛地抬手，脑中开始推测敌人各种可能类型。 查理和齐耳，他们会抱着炸弹冲出来吗？这种情况应该射他们的手脚。 白银？像是重型坦克一样挥舞着鹤嘴锄，朝着奥古二世冲锋？如果是她，应该射击盔甲缝隙。 亦或者，干脆直接是弥安，这家伙会瞬间击杀张三，再继续击杀奥古二世。这种情况，就要跟她肉搏了。 就在南宫剃转身准备解决最后一匹时，两团模糊的，巨大的黄影从帐篷里飞跃而出，朝着奥古二世猛扑而去。 李昂愣了愣。 真是出人意料。 两头狮子。 两头他妈的，该死的狮子。 “吼嗷嗷嗷嗷！！！”雄狮发出摄人心魄的怒吼，围观居民立刻四散奔逃。 “该死的畜生！！！”张三须发怒张，闪烁着电弧的鱼叉高高举起，朝着面前那头同样须发怒张的狮子捅去。 真正见到这种凶猛，强大，美丽的生物时，才会意识到它比想象中大上不止一圈。 成为它的捕猎目标，看着它一个跳跃就有足足三四米时，更是令人无比绝望。 滋啦！！ 电弧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黑火药的气味，巨大的狮爪在张三胸前划出惨烈的伤口，鱼叉也捅进了狮子的脑袋。 解决一头。 还剩一头。 此时此刻，南宫剃刚解决了剩下的那匹惊马，张三则奋力推开死去的狮子， 另外一只狮子前爪扒住车顶，后爪蹬地，朝着正往车厢里钻的奥古二世就是一口。 南宫剃抽出手枪。 “该死！”奥古二世拼命架住狮头，“都别开枪！” 他大喊。 剩下的马在受惊边缘，开枪会让金属马车彻底冲进人群，造成大片的死伤。 嗡！！ 风压涌动，流光一闪，狮子的半个脑袋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突然被风吹成了一地血水。 人群散开，年轻的列车长收回手。 “李昂！”奥古二世猛地松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现在，立刻，把尸体丢下去！” 没有寒暄，李昂用尽全力大吼。 南宫剃瞬间就明白了，作为哨兵序列的她比其他人更敏感。 砰！砰！ 两次力道恐怖的飞踢，几百斤重猛兽被踢得高高飞起。 狮子血肉模糊的身体断面中，依稀能看到雷管的轮廓。 有人把这东西塞进了它们胃里，又训练它们扑咬奥古二世。 这些马戏团的狮子原本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会做出这些事… 因为它们也是太空猴子。 轰！！！ 血肉，皮毛，内脏，随着爆炸的烟尘四散飞起。 马匹人立而起，嘶声尖鸣。 紧接着是犬吠声。 响亮的呼哨过后，成群的猎犬从四面八方的小巷中涌出，它们一个个皮毛锃光瓦亮，壮实得像小牛犊。 各种花色，各种大小，狗群像是潮水一样。 真是…相当壮观。 一般来讲，训练一条优秀猎犬需要的时间，比训人久得多，没人会真组织起一支由畜生组成的队伍。 可如果你有几条相当聪明的头狗，还有足够的食物，那就不一样了。 犬助训狗训了很多年，还经营着一家餐厅，有足够的剩饭剩菜，小福也相当聪明。 有人群掩护的情况下，这些小东西能在无数条腿的缝隙中快速移动。 随着他一声呼哨，狗群朝着剩下的几匹夏尔马直冲而去。 嘶鸣，踩踏，李昂能看到猎犬被踹得哀嚎死去，不过更多的猎犬正在攻击夏尔马柔软的腹部，让它们愈发狂躁。 终于，马车不受控制地朝前狂奔。 这由生物和钢铁组合成的大型载具，终于陷入刹车失灵的状态，彻底停不下来了。 “散开！都散开！！” 张三一把扯住缰绳，拼命拉扯。 他最多只能调整方向，不让人群被撞成肉泥。 轰！！ 马车撞穿了两家旅馆，斜着穿出两条街。 大部分奥古二世的私兵，和支持他的警员，都没能成功应对这次变故。 奥古二世的安保力量一下少了大半，出现空档。 毫无疑问，这是个相当完美的机会。 所以，在穿过两条街后，张三看到了那个见过一次的，异常明艳的女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正中，高挑的身形被丧服包裹在内，柔软的大檐帽垂下，和面纱一起遮住上半张脸。 弥安·索蒂斯。 雷·索蒂斯的最后血脉，镁厅曾经的明珠，最年轻的女爵，活跃于南方战场的屠夫鸟。 如果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序列六聚到一起，排个名次出来， 弥安是毫无争议的前三，甚至… 最强。 “贵安。”她提起丧服裙摆，目光低垂，款款行了一礼。 二十四支银白长矛在身后展开，又骤然伸长，如同天使之翼。 “让马车往左转！”南宫剃双手交错，再抽出时，两把重型冲锋枪被她单手各自举起。 那真是相当有冲击力的景象。 外形来看，两把冲锋枪像是芝加哥打字机，可张三清楚，它们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恐怖的口径，庞大的弹鼓，都说明这两把冲锋枪被创造时，假想敌并非人类。 那是金属风暴生成器，是用在战争里会上军事法庭的东西，是… 对，没错，这东西应该装在火车或者直升机上， 因为那是他妈的对列车专用武器。 而现在，这名不苟言笑的战斗女仆正一手一支，好像什么小手枪般双持着，扣动扳机。 枪口冒出火焰的瞬间，张三就听不到任何东西了。 烈性黑火药几秒钟内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爆炸，恐怖的后坐力让马车几乎散架。 那两条白皙的胳膊，却硬生生把正在咆哮的两头钢铁怪物死死压住，驯服。 一场铁雨。 一场完全由子弹构成的钢铁暴雨，以南宫剃为起始，毫无顾忌地宣泄而出。 弥安身后，那座精致的三层小楼瞬间就被削成了一层半，混合着烟尘垮塌而下。 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南宫剃肩膀后方探出另外两条手臂，从马车中拎出两支修长的什么东西。 张三认得这个。 那他妈是两支rpg。 这东西一直放在马车里？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轰！！ 火箭弹划出明亮的烟尘拖尾，像是钢铁暴雨中的两道雷霆。 骤然炸响。 对于南宫剃，张三所知甚少。 哪怕两人都是被雇佣的保镖，也很少有共同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算有，南宫剃也很少说话。 幸运的是正因如此，张三不知道南宫剃的雇佣金是他的五十倍，而他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南宫这个姓氏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烽火号的现任列车长姓南宫，上一任也姓南宫，再上一任还姓南宫。 列车长这个位置可不存在什么世袭，每一代南宫都是凭真本事打出来的。 据说他们从基因开始就在筛选强者，家族的女性只能跟强者结合，如此往下多少代…传承至今。 至于南宫剃， 她还年轻，名头不多。可大多数远征老兵都听过这个活跃在北部战场的… 火力不足恐惧症，爆炸狂，射击瘾君子。 她的资产常年赤字，有时候还要出门接些保镖私活，或者给女仆咖啡厅发传单。 因为她一赚到钱就会买下大量子弹和炮弹，然后以最快速度尽数打空。 足以堆出一百个神枪手的子弹全堆在了她身上，造就出这样一个… 怪物。 暴雨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在张三惊愕的目光中， 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排列成了两条直线。 仿佛后坐力，枪口抖动，一切的一切全都不存在，它们全都被极致的技术给掩盖了。 这娘们能用重型冲锋枪精确射击。 人类战争艺术的结晶，化作最纯粹的毁灭，一点也不浪费地向着弥安倾泻而去。 马车依旧在高速前进，弥安身上亮起银色的盔甲虚影， 那些银色长矛格挡在身前，像是瞬间经历了亿万年岁月，变得腐朽不堪。 铁雨摧枯拉朽，盔甲迅速变得破败，弥安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我去…”李昂咽了口唾沫。 自己用列车炮轰弥安的时候，她都扛了好半天。 那可是卓越级别的列车炮。 不过想想也是，这种集中于一点的狂轰滥炸，对于单个敌人的杀伤力确实更高。 咔嚓，咔嚓。 弹仓挂空，马车距离弥安越来越近。 女爵看起来有些狼狈。 也仅仅是有些狼狈。 巨大的，肩膀宽阔到像是汽车的发狂奔马呼啸而至，弥安抬起手，握住凝聚出的银色长剑，摆好架势。 南宫剃拎起张三和奥古二世，一手一个，踩着马车骤然跃起。 嘭！！ 弥安的拳头骤然挥出，迎面的夏尔马像是撞在墙上，脑袋瞬间成了肉泥。 紧接着，锐利的白光一闪而过，奔马和马车同时从中间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整齐，不管是血肉还是秘银，都在斜向缓缓滑落。 冲天的血雨中，弥安骤然跃起，长矛呼啸而落。 “奥古二世！”她的声音庄严无比，充满愤怒，“我名为弥安·索蒂斯！索蒂斯家族的最后血脉！” “我才是镁厅之主！” —— 咔！咔！ 清脆的上膛声。 那是两把漆黑的沙漠之鹰。 南宫剃嘴唇微张，对着枪口吹了口气。 烽火途径序列七，火枪手的能力。 【黑火药之吻】 手枪护手上骤然亮起复杂的纹路，那是火焰与枪支的徽记。 枪口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南宫剃连续扣动扳机，恐怖的轰鸣不断爆发，弥安降下的长矛尽数被击飞。 每一枪都是精准拦截，每一击都是纯粹的力大砖飞。 这就是口径带来的力量，是纯粹的重火力美学。 呼！！ 弥安手持长矛骤然落下，南宫剃另外两只手猛然一扬，奥古二世那重达三百磅的身体便朝着李昂飞来。 “给我的枪附加效果！”南宫剃对着张三喊。 张三没听到，他的耳朵到现在还是嗡嗡刺痛。 不过他在南宫剃开口之前就在这么做了。 滋啦！！ 电弧噼啪作响。 雷鸣之子祝福了南宫小姐心爱的沙漠之鹰， 子弹在半空中就化作明亮的半融化铁水，打在弥安身上亮起璀璨的火花。 下一秒，张三也飞了起来，跟奥古二世一先一后，全都砸向李昂。 “真是看得起我…” 六支机械爪在身后张开，两支固定在地面，另外四支同时伸出，牢牢抓住奥古二世和张三。 前者面色煞白，真的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企鹅。 奥古二世第一次见这种架势。 说实话，李昂也是第一次见。 那天他和弥安一起抢了拍卖厅，追上来的几十名代理，都没有南宫剃这种恐怖的破坏力。 一人成军，钢铁洪流，这种能力显然不止烧钱那么简单，同为战斗大师的拍卖之虎就没戏。 哗啦！！！ “李昂！”诺亚帮忙接住张三，突然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钢铁交错的声响令人牙酸，李昂看了过去。 秘银马车正在弥安的动作下一点点扭曲变形。 李昂抬手就是一箭。 洛缇丝依旧爆发出恐怖的流光与风压，和南宫剃的重火力不同，这又是另一种专注于单次攻击伤害的远程武装。 嗖！！ 弩箭飞掠而过，弥安和南宫剃被强行分开。 弥安皱着眉头，她有点火大，李昂非要在关键时刻出来打扰。 “做什么？”她微微喘息着，一边跟南宫剃对峙，一边抽出空问李昂。 “那是我的马车。”李昂抽出战火十字，迈步踏入战场。 “我之后会赔给你。”弥安似乎有点无奈，她叹了口气。 “那是雷·索蒂斯，是你父亲的遗物。”李昂站在她面前。 第97章 要看她的眼睛 弥安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改变。 南宫剃抓住了这一瞬间。 她以最快速度双手举枪，朝着弥安连射。 每一发子弹的威力都能媲美火炮，每一次和弥安凝聚出的盔甲相撞，都能削出大片翻飞的金属。 “你这个…卑鄙小人！！”弥安咬紧牙关，身形几乎在原地闪烁了一下，朝着李昂猛扑而来。 可她确实没再动那辆马车了。 长矛凶狠地落下，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李昂踏入战场的动作太自然，以至于没人记起他仅仅是个序列八。 而这两个正在交战的，是在序列六也能称之为怪物的家伙。 弥安这一击下来，李昂绝对会… “死！！” 当！！ 火星四溅，战火十字交错着挡住长矛。 巨大的力道瞬间震断李昂用来撑住地面的机械臂，让他的虎口裂开，双臂不住发抖。 可他还是挡住了。 风衣被余威撕扯得破败不堪，露出背后的银色脊椎。 【无罪者的脊柱】。 它镶嵌在动力轻甲上，无数复杂的管道将它们连接起来，有闪烁着光芒的银色液体金属在其中流动。 光芒顺着管道不断攀升，一直连接到防毒面具上。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银色的光芒在他眼中缓缓亮起，交错的双刀在弥安惊愕的目光中架起长矛，将其斩断。 【圣餐】 这件珍贵的序列造物，正在被李昂视作消耗品，以及其奢侈的方式一点点蚕食。 剩下的部分，则给动力轻甲提供能源的同时，也通过那些刺进皮肤的探针，强化肉体极限。 一鱼三吃… 主打的就是个精打细算。 “掌管仓库的老头跟我说，索蒂斯家族的女孩都倔强又狡猾，尤其是那个叫弥安的。” 李昂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弥安，蒸汽从面罩下缓缓涌出，在二人之间弥漫。 “不能听她们说了什么，要看她们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那双瑰丽的紫色眸子正在微微颤抖。 它盛着愤怒，迷茫，孤独，一点悲伤， 还有感激。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她只是听说过，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她很感激李昂。 “这就足够了，把马车弄出来废了我不少力气。” 李昂笑了笑，笑得像是精心准备礼物的大男孩。 弥安有了短暂的，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动摇。 不管是不是虚假的，这都是她这么多年以来，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身份， 李昂再说一次这样的话， 她一定会主动求婚的。 身体传来刺痛。 人在感到幸福时会痛吗？弥安这样想着。 低下头，李昂的匕首穿过小腹，直达脊椎。 弥安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她发现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砍断了李昂的半个手掌。 完全的本能动作，她在远征中生活了六年，身体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那一瞬间，对李昂的憎恨，和她对自己的憎恨同时涌上心头。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南宫剃已经换好子弹，再次朝她射击。 其余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弥安攻击，李昂格挡，反击，同时用匕首刺伤了她。 李昂骤然后掠，一把扯住动力甲上自带的绑带，勒紧胳膊，止住流血。 他抬腿把差点落地的战火十字挑起，叼在嘴上，再次冲向弥安。 突然，李昂停了下来。 在所有人为他灵巧，强大，以序列八硬扛序列六不落下风的姿态震惊时， 他猛地止住脚步，向后退去，压低身体。 “趴下！”他大吼。 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呼啸而来。 像是一阵春风，或者即将到来的小雨，所有人心中都出现了这种模模糊糊的预感。 “它”要来了。 酒神序列的诗人会把此刻浪漫化，把它比喻成野火，分娩般的阵痛，璀璨的流星，明艳过人的死亡。 让李昂来说，这些比喻都他妈是狗屁。 那是颗500mm口径，正以近两倍音速飞行，摧毁沿路所有玻璃，重达他妈三百公斤的炮弹。 看来大家原本都把情况想乐观了，秘银马车很厚，确实很厚， 可它是绝对，绝对扛不住这东西的。 那并不是实心穿甲弹，为了保证命中即杀伤，它里面装了无烟火药。 李昂想问铁王座号的列车长是不是疯了，居然往居民区丢这种东西，这可不是死奥古二世那么简单，小半个区说不定都没了。 这个傻逼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怀着满腔这样的怒火，圣灵之手骤然握紧，竖了个大大的中指。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注意到，脚下地砖的缝隙亮起了火光，冒出了浓烟。 下一秒，地砖像是海浪般起伏，又尽数飞起，冲击波扩散开来，所有建筑物仿佛同时跳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脚下飞了出去，直冲云霄，精准地迎向那颗炮弹。 同一条抛物线，互为起点，互为终点。 两座移动要塞，两门列车重炮，此刻同时向对方的存在发起进攻。 区别在于，李昂的列车炮使用了【白手起家】词条，射出的是凝聚成团的能量，或者说是被完全激发出来的，一小块熔炉核心碎片。 轰嘭！！！ 在所有人都没想明白发生什么时，猛烈的爆炸声已经从头顶传来。 三百公斤的炮弹在半空解体，化作无数碎片落下。 一场真正的钢铁暴雨。 “该死！”李昂低声骂了一句。 他已经尽可能控制了，让炮弹离自己最近再爆炸，这样碎片不会杀伤到普通人。 可炮弹毕竟还是太大，他再怎么控制，有些事也无法避免。 好在镁厅并不是没有其他用来保护群众的力量。 虽然这群人在大部分时间又蠢又腐败，可偶尔一两次还是不会犯糊涂的。 跟随马车终于姗姗来迟的铁王座们要么举起防暴盾牌，银骑士和权之手则用能力拦截炮弹碎片。 有惊无险。 李昂转过头，他注意到弥安也在其中。 女爵伸出手，同时使用了【化物为剑】和【号令】，挡住了大部分碎片。 真是好人好事，可歌可泣。 如果她没反手一个【重铸】，把那些碎片凝聚成金属长矛，朝着奥古二世和李昂不要钱般砸下， 那就更好了。 “她要跑！”李昂一边躲避格挡那些长矛，一边高声提醒。 嘎吱，嘎吱。 伴随着连续几次叮当声，南宫剃手中飞出的手雷精准遍布四周，封锁了所有方向。 “我来试试！” 张三立刻伸出手。 他负责贴身保护奥古二世，此刻看到空气中到处漂浮的都是金属碎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风暴之角！将目光投向我！” 伴随着他低声诵念，电火花开始在空气中激荡。 先是一两点，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瞬间就在空中形成了大片轰鸣的雷网。 “你别动！你看好胖企鹅！”李昂转头怒吼。 下一秒。 铁王座成员们同时举起防爆盾，将弥安和爆炸区分割开来。 距离奥古二世最近的警员则猛地抽出手枪，指向他和张三。 李昂认得那身盔甲。 刚才他们混在一起还看不出来，现在反而能一眼认出，这个带头的铁王座是… “白银！”他大吼。 “嘿。”白银扣动扳机，枪口的火焰透过盔甲缝隙，照亮她的脸。 当！ 子弹被展开的电钻弹开，诺亚高高跃起，一记凶狠的舍身飞踢，硬是把一米八以上的白银给踢飞了出去。 “李昂单独行动，说明我在附近替他处理剩下的一切。” 她举起霰弹枪，压制白银连续射击。 “你来我们家蹭了这么多次饭，总该学到点。” “没办法，”她向后翻滚，盔甲冒出火星，出现凹痕，“我脑袋很笨啊。” 盯着诺亚看了几秒，她挥手叫停其他准备动手的铁王座。 “我不会跟你动手的，你是小孩子，还给我做饭吃。” 她抬头看向远处，弥安已经在南宫剃手雷爆炸的烟尘中消失了。 奥古二世手下那些偏向于他的铁王座这次才真正靠近，脚步声越来越响。 “撤！”白银猛然挥手。 “你去见白鹤了？”诺亚突然问。 白银平时都是单独行动，而且相当唾弃老爹白鹤，今天突然领着一群铁王座过来…让人有点惊讶。 “啊…怎么说呢，”被突然问起，白银隔着头盔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我自己也挺诧异，老爹那么古板，那么强硬的家伙，” “居然跟我道歉了。” “恭喜。”李昂开始快步靠近。 “哈哈…这事其实挺复杂的，有机会再跟你们说。”白银在张三和奥古二世惊讶的目光中解释。 “走啊！白痴！”远处传来犬助的喊声。 白银这才惊觉自己快被包围了，连忙朝诺亚挥挥手，冲进小巷。 —— “没事吧？”李昂扶起奥古二世。 弥安是聪明人，做了那么多安排，不可能就在这里死磕到底。 她会选择成功率最高，也最让人头疼的办法，抓到机会就动手，没成功就立刻撤退。 李昂不是没想过一炮把她轰在地上，可惜列车炮很难击杀全盛状态下的弥安， 而且她也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里被打。 “没，没事。”奥古二世抽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他仍旧处在震惊之中。 他的父亲奥古一世是列车长，高序列能力者。 照理说奥古二世应该不会被两个序列六震撼到。 可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知道序列六应该是什么样，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没有提前做准备，弥安干掉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应该就是瞬间的事。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 毫无疑问，还是能掺和进这两个怪物中间，甚至起到作用的李昂。 说真的，序列八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把序列八和一名职业拳击手扔进八角笼，基本都会被活活打死。 可李昂确实就在他眼前那么做了，而且无比自然，甚至没人觉得意外。 相比之下，用列车炮进行精准拦截这种同样高难度的事，好像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能做到这种事，因为他是机械师？ 显然不是，奥古二世见过机械师，那些黄铜学徒成天围着齿轮转，没几个能打的。 因为他是列车长？ 任何一个列车长在只有序列八时，都不可能做的比李昂还好，奥古二世自己父亲就是列车长，他清楚这一点。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因为他是李昂。 “真是不可思议。”奥古二世摇了摇头。 张三也靠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差点出大事了，还好李昂提前做了安排。” “别想太多，你贴身保护奥古二世就行，”李昂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就交给我。” 说完这些后，他看向南宫剃。 南宫剃也在看他，视线交错后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对沉默寡言，出任务时更是不会分心的专业人士来说，这代表着相当程度的认可。 李昂很强，是个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就已经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关键问题，一语中的。 马车已经毁了，被弥安拦腰一分为二。 同样被一分为二的还有那些可怜的重型挽马。 一击之下车马皆断，带来的冲击力有多大，后续造成的麻烦就有多大。 “游行必须继续。”奥古二世回答。 只要他还想坐上负责人这个位置，就得走完剩下四个区，然后登上白银之塔， 作为星郡人，这就是他在镁厅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否则一辈子都没办法名正言顺。 “就算是用腿走，我也得完成剩余的流程。”他接着说。 “用腿走倒不至于。”李昂拍了拍这只三百磅的胖企鹅，“马车变成露天的了，不过车轮修修还能转。” —— 月台，铁王座号，驾驶舱。 副手的表情不太好看。 什么叫李昂把炮弹拦下来了？ 这几个字他每个都认识，放在一起却又无比陌生。 你是说有个序列八，能介入两名顶级序列六的厮杀中，打伤其中一个的同时，脑子还在不停转动， 精准判断出十几公里外炮弹的发射时机，仰角，抛物线，然后隔着地面瞬间开炮，拦截这个二倍音速飞行的东西。 开他妈什么玩笑？ “哈…哈哈哈…”小胡子看着副手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您在笑什么？”副手有些不满。 “我早就说过了，李昂在某些方面很厉害，甚至比我还强。”小胡子调整了一下呼吸，“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没错。” “而且你注意到了吗，黄铜圣辇当时被拆得什么都不剩，他捡到后刚刚过了两个月，就已经能和我们的列车炮对点了。” “这种品质的列车炮…市面上可买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自己造出来的。” “自，自己造？”副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所以我一直说…比起铁王座，我更喜欢铁匠。这种真正造出点东西的感觉，是别人理解不了的。”小胡子站起身，“机会所剩无几。走吧，刚好也让你看看我最得意的作品。” 副手愣了几秒。 “是，是那个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一直锁在仓库最里面，据说每次操作都得几千人同时参与，组装要几个小时，最大炮弹重达7吨的工业奇迹… “没那么夸张，你说那个数据是二战时期的，真弄成那样，我们的列车就装不下其他物资了。”小胡子摆摆手， “我弄了个小型的，各方面数据都只有原本的一半，不过方便了很多。配合使用能力，我们两个人就能操作。” “一半，也就是…三吨以上。”副手咽了口唾沫。 说真的，炮弹重量到了吨这个量级，具体是多少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一炮就能毁灭一个小镇，轰塌白银之塔轻而易举。 二战时期，某偏分小胡子最钟爱的钢铁巨兽，地面作战最病态的打击体系… 古斯塔夫列车炮。 —— 针剂刺进脖颈，随着复苏之血再次生效，李昂被砍断的手掌一点点再生骨骼，盖上血管和肌肉，最后蒙上皮肤。 还剩下三支。 据说这种针剂相当昂贵，哪怕是序列六，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能制成一支。 当然了，到这种关头没必要节省，否则人死了针剂没用完，反而白白给人送了份大礼。 马车再次前进。 人群再次汇聚，刚才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逐渐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铁王座号在攻击我们？！”有人喊，“议会在想什么？！” “还好被李昂拦下了…”又有人小声嘀咕，“多亏有他。” “李昂支持奥古二世吗？” “应该是…看来奥古二世的确不错…” “我支持女爵，她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负责人。” “李昂为什么没参加竞选啊？”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不过总的来看，奥古二世的支持率正在上升。 这是理所当然的。 扛住刺杀，意味着在群众面前证明了领袖的强大，自然会获得支持。 d区，e区，连续过了两个街区，李昂都没再见过那些太空猴子。 这让他有了些时间，能够迅速算出铁王座的仰角。 h区到d区，白银之塔刚好在连线中点上。 也就是说下次开炮，如果是在白银之塔，留给自己的反应时间就只剩下刚才的一半。 如果在h区…那就真的很难反应了。 不过按照佩洛说的，闸门被关闭，射击角度受到限制。 只要尽可能往h区外围走，应该刚好能达成“灯下黑”的效果。 “你觉得议会是怎么说服铁王座号的？”在马车上挥手的奥古二世微微侧过头。 “外力介入。”李昂想了想，“那些代理一直在给其他避难所写信，总有一两个不肯给你老爹面子。” “洛城负责人的女儿嫌疑很大，你不是说她还写信给你老爹骂你？” “说不定她通过议会找到了铁王座，以洛城代理的身份达成了交易。” “确实有可能。”奥古二世点点头。 除此之外，他还想感慨一句…李昂的脑袋是真的好用。 要是能留下来当参谋…不，那就浪费了他外貌方面的天赋，让他参政，又会浪费武力方面的天赋， 想来想去，自己最应该做的是退位让贤，把负责人的位子让给李昂。 那样说不定真不错，最起码现在站在马车上当活靶子的不会是自己了。 奥古二世叹了口气。 马车依旧在前进。 —— 露天马车没法再坐三个人了，南宫剃正跟李昂一起步行。 不过她没离奥古二世太远。 弹药和枪械都在马车里，她必须确保自己能随时拿到手上。 “之后我会去找你。”她转过身，对李昂迅速说了一句。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李昂问。 “工作时不谈别的。”南宫剃摇摇头。 嗯…专业。李昂点点头，以示认可。 在此之前，他大概把南宫剃的实力划分成跟拍卖之虎相同，并根据这个大致制定了计划。 所以他才会临时把【无罪者的脊椎】用上，为了填补己方实力方面的空缺。 他看了看那名穿着女仆装，不苟言笑的短发高挑姑娘。 现在来看，哪怕同为哨兵途径的序列六，南宫剃能把拍卖之虎轰得渣都不剩。 就是不知道她在近身作战方面如何，不过那种单手稳压重型冲锋枪的腕力…显然不用自己担心。 “奥古，”李昂想了想，“核心熔炉那边你派人了吗？” “派了三队私兵，发电厂出事之后就派了。”奥古二世回答，“到现在也没动静，应该凶多吉少。” “白鹤彻底从议会倒向了反抗军，菲尔德·李失势后墙倒众人推，你的那些私兵应该是被警员拦下了。”李昂回答。 奥古二世掌握的武装力量，包括一部分被他争取过来的警局高层，百分四十的铁王座，以及不到两百名私兵。 如今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的警员保持中立，负责维持秩序，并不站在任何一边。 也就是说，白鹤直接掌握的警员只有百分之三十。 听起来是奥古二世在人数方面占上风，其实并不是。 奥古二世这些警员，要避免发生踩踏，维持镁厅正常运转，解决日常治安问题，揪出人群中的太空猴子，以及分出一小部分来保护他的安全。 白鹤则可以专心守住核心熔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至于反抗军那边，还有成群的太空猴子。 双方勉强能够维持势均力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是一场又一场警员和反抗军的追逐。 第98章 荣耀，巴别塔，馊主意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旁掠过，小巷子里，弥安靠住墙壁，缓缓坐下。 “小梅，一切顺利吗？” “顺利。” 听着耳边传来的回应，弥安嗯了一声。 “你还好吗，弥安？我听说那边不顺利。”梅涅尔的声音透着焦虑。 “没什么…”弥安将针剂推入脖颈，眼眶附近的毛细血管变得乌黑，迅速爬满她苍白的面部，向着脖颈蔓延。 她咬住嘴唇，闷哼出声。 魔药的本质，是毁坏身体的某些机能，然后在列车的庇护下完成重建，获得超凡能力。 消化是个漫长的过程，列车的庇护也不会马上消失。 复苏之血的原理是调动这个过程，完成重建。 可弥安是越权者。 她是放弃原本序列，中途投向其他车厢的僭越之人。 序列的庇护不再垂青于她，只剩怜悯般的维系，保证她不会因此死去。 每次使用复苏之血，她都要承受无庇护服用魔药般的痛苦，撕心裂肺，足以令人昏厥。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妙，弥安。”梅涅尔接着说，“应该让恩雅在身边照顾你的。” “别担心我。”弥安做了个深呼吸，“我最近在学着冥想，能自己调动情绪，使用重铸者的权柄。” “而且我看到李昂气就不打一处来，能够时刻保持愤怒。” “我还是对恩雅的缺席很不满，这种关键时刻…”梅涅尔低声说。 “别太苛责她，爆破菲尔德大厦时多亏恩雅帮忙。”弥安叹了口气，“她不像你，那孩子还没准备好，很多事不能让她知道。” “弥安？！”压抑着的惊呼声响起，弥安转过头，看到了身穿白色学者长袍的女人。 —— “你怎么来了？”弥安吃力地向前迈步。 她消耗不小，硬扛南宫剃的重火力，体力和精神都很虚弱。 “炮弹是在d区爆炸的，有碎片掉进工坊，几名警员进来善后，我就顺势离开了。” 恩雅搀扶着弥安。 她不是擅长运动的类型，可弥安比想象中要瘦弱。 没错，瘦弱。 这样近距离接触时，她才意识到那个高挑可靠的学姐，已经和当年不同了。 或许自己也有了变化，个子更高，年龄更大，不再是能够依赖着谁的小孩子。 “把我放到那里，你就可以先离开了。”弥安的面色缓和了不少，“去e区的警局找白银，她会带你…” “为什么说我还没准备好？”恩雅突然问。 “…你听到了啊。”弥安笑了笑，“傻瓜。”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马上就要从学院毕业了，你有安稳的工作，宠爱你的兄长，还是畅销书作…” “所以你就能断定，我不配成为你的同伴了吗？”恩雅低着头，“就因为这些，我就一定没有与你并肩作战的觉悟，不配和你同行吗？弥安？” “我没这么说，恩雅，你仍旧是我重要的朋友，我…” “在这之前，”恩雅猛地抬起头，她正因为激动微微喘息，“在这之前，弥安不是一直祈求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吗？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思考过，才来这边找你的！大哥也说让我追逐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陪在弥安身边，就像以前你帮助我那样。” “心理暗示我会做的，多余的话我一句也不会问，我…” 恩雅的话被一个拥抱打断了。 弥安拥抱了她，动作温柔而有力。 心跳和体温一同传递过来，和多年前的关照如出一辙，让恩雅有些恍惚。 “我知道了，恩雅。”弥安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起走吧。” 恩雅露出笑容，反过来抱住弥安。 她没看到弥安眼底计谋得逞的光，也没看到那层得意下方的，深可见骨的自我厌恶。 —— “你说那还不是弥安的极限？”南宫剃问。 “她是越权者，似乎要通过某些方法才能使用全部力量。”李昂解释，“第一次跟她在荒原遇到时，她把整列火车举起几十米高，扭成长矛砸我。” “我靠。”张三探出脑袋，“你怎么跑掉的？” “就…跑掉了呗。”李昂耸了耸肩。 黄铜圣辇也能解放，不过这件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有几成把握？”诺亚看向南宫剃。 “尽力而为。”南宫剃依旧简短地回应。 诺亚点点头。 李昂注意到了她们的谈话，他发现了个相当有趣的规律。 诺亚似乎对佩洛，南宫剃这种少女身材的人没什么敌意，对恩雅的敌意则高一些，白银再高一些，弥安则处于最高值。 她是通过什么排序的呢？ 李昂摸了摸下巴。 年龄？不，不太严谨。 身高？也不对。 思索几秒后，李昂恍然大悟。 噢…！ 是“大姐姐”的程度。 不对，那样的话白银和恩雅的位置应该颠倒，难不成… 李昂的表情复杂起来。 果然是罩… “好痛！”脚尖被踩了一下，李昂不解地看着诺亚，“为什么？！” “每次你露出那种表情，”诺亚踮起脚，捏了捏李昂的脸颊，“就是要取笑我了。” 什，什么？自己在观察诺亚的同时，也在被诺亚观察吗？ 【受膏者已触发：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身体素质提升百分之五】 噢…原来不只是做饭能触发受膏者？ 感觉像是在被某个名为黄铜之主的家伙盯着，看高兴了就丢点礼物下来…怪瘆人的。 李昂收回思绪。 大脑高频率运转时，他偶尔会像这样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或是更高频率地跟物体对话。 奥古二世已经到了g区。 这里有相当多的赌场和风月场，与此同时，却又是贫民聚集的区域。 贫民都被驱逐到地下后空了不少，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奴隶贩子。 他们把奴隶带到h区卖掉，然后拿钱到最近的区挥霍，久而久之，g区就成了这样的场所。 前来拦车的也不再是什么淳朴市民，反而多了许多妓女，帮派分子，皮条客。 他们大多没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只是出来耀武扬威，或者单纯给奥古二世难堪。 令李昂惊讶的是，奥古二世和他们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隔阂， 甚至能对上黑话切口，连续几次本应出现冲突的局面都被他一一化解。 从g区离开时，奥古二世的支持率罕见地不降反增。 就连最狡诈，最恶毒的皮条客针对增加的税收都只会摊摊手，说不出什么来。 “还记得我说过吗，”奥古二世侧过头，“我小时候走失过，在贫民窟待了几个月。” “那真是段艰难岁月，不过我也算学到了点东西。” “也改变了你的饮食结构，”李昂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肯定，不过一码归一码， “说真的，你该请个营养师。”他接着说。 “我会认真考虑的，如果能成功上任。”奥古二世点头，“等你环游地球一圈回来再见到我，你的老朋友奥古说不定已经有八块腹肌了，更像一名‘斗士’。” 说到这里时，他还笨拙地挥了两下拳头。 “那实在是…很难想象。”南宫剃少有地接了句话。 “别这样，小剃。留在我身边当营养师如何？” “稳定的工作不适合我。” “听起来跟李昂很搭。”被诺亚凶狠地瞪了一眼，奥古二世挠了挠头， “唉…就只有我一个人是室内派的吗？” 随着马车驶入h区，他再次举起快要麻木的手臂，开始对着居民招手。 —— “弥安，你来了！” 白银之塔底部，梅涅尔快步迎了出来。 她无视了跟自己打招呼的恩雅，快步走向弥安，查看着她的状况。 恩雅呆在原地，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许久。 她皱起眉头，看向梅涅尔，刚准备说点什么，却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 仔细查看时，能发现梅涅尔瘦了不少。 她没再戴那顶巨大的兜帽和斗篷，而是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装，漆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随意地垂在肩头。 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黑眼圈也相当严重，看起来异常憔悴。 发生什么事了？她很不安吗？ 恩雅想着。 她是心理学者，能从这些微妙的细节看出梅涅尔的变化。 “李昂应该会避开炮击。” “放弃h区的干扰，集中所有力量在内城区。” 弥安望着那些太空猴子，以及在手臂上绑着橙色丝带的铁王座。 “接下来是我们主场作战，这是最后的机会。” “几分钟后，白银之塔会在爆炸中倒下，砸毁蓝鳍银行，博物馆，还有广场。” “一切都会清零，这里的历史，每个人的信用记录，镁厅多年以来的光辉…它们都会被大量的塑胶炸弹炸成废墟。” “这就是我承诺过你们的，一场毁灭，一次沉到底的旅行。” “放手去做吧。” 弥安拍了拍手。 太空猴子们沉默地点头，转身开始去地基安放炸弹。 一颗颗光溜溜的脑袋，一双双没有指纹的手，一个个破碎的梦想，汇聚成吞噬高塔的深渊。 —— h区。 越是靠近这里，就越能感受到与众不同的气氛。 起雾了。 能见度越来越低，张三不得不给马车挂上煤油灯，以此宣告奥古二世的到来。 放眼望去只有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他们举着提灯，提灯里的镁光苔散发出幽绿的光。 没人说话。 那些影子站在道路两侧，默默注视着奥古二世靠近，再离开，像是死去多时的鬼魂。 奥古二世清了清嗓子。 这里聚集着奴隶贩子和列车长，毫无疑问，是最难搞定的地方。 他甚至单独为可能出现的刁钻问题写了草稿，以免忙中出错。 南宫剃加快脚步，离马车更近了些，以免接下来出现冲突。 李昂则引导着马车方向，让它尽可能靠近边缘，以免被铁王座号攻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路上却异常安静，甚至称得上诡异。 终于，在h区尽头，几十名人影站在那里。 “呼…”奥古二世做了个深呼吸。 随着距离逐渐靠近，他看到了人群中领头的男人，那是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胡须连到鬓角的家伙。 在他身旁，是个干瘦矮小，微微秃顶，一咧嘴却隐约能看到金牙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穿着列车长制服。 不光这两个人，他们身后的几十道身影也穿着制服，相当凶神恶煞，是那些地痞流氓完全不敢招惹的存在。 奥古二世听说过，这是传说中的星期天俱乐部。 私人列车长们在这里聚会，交易，形成了个相当牢固的小团体。 由于每个人都有相当程度的财富，以及私人武装，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看来会是场硬仗… “李昂！” 措不及防地，那名高大的男人挥了挥手，对李昂露出满是善意的笑容。 “嗯？”奥古二世挑起眉头。 “嘿。”李昂握住国王伸出的手，跟他碰了碰肩膀，“这什么情况？” “放心，我们不找麻烦。”霍里对奥古二世行了个礼，这才开始给李昂解释， “前段时间，菲尔德·李托我们找她失踪的妹妹，跟我们签了对赌协议。” “能找到，星期天俱乐部的兄弟们以后进城就不用再交税，找不到的话，就都得并入议会。” “两边都对他有利，可我们又担心议会报复，没法拒绝。” “之后我们翻遍镁厅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之后的结果…你应该也知道了。” 李昂回忆着被埋在地下的虫巢之母，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赢得了赌约，没成为议会的狗，这事儿算兄弟们欠你个人情。” “h区上上下下，我们都替你提前梳理好了，安心走马上任。”国王捶了捶李昂的胸膛， “我就知道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响彻镁厅，好样的，没给列车长丢脸。” 看着那一双双满含期许的眼睛，李昂怀疑他们是不是真以为要当负责人的是自己。 不过…算了，也没差。 整个镁厅所有私人列车长的支持，这是相当恐怖的东西。 奥古二世跟李昂闹翻，整个镁厅的对外运输就会近乎瘫痪，只能依靠奇迹列车。 至于这件事从头到尾… 其实相当复杂。 李昂先救下佩洛，结识疫医， 再跟弥安和奥古二世达成协议，去马戏团的秘密结社集会，遭遇智慧种，把消息告诉疫医。 再然后，疫医不断追踪智慧种的踪迹，把消息回报给李昂。 这才有李昂去蓝鳍银行，顺路打进地下，解决虫巢之母。 但凡这其中任何一处出了差错，整个闭环就会彻底断掉。 那么到了今天，街上就是到处乱跑的昆虫丧尸，序列五的感染者虫巢之母，毫发无损的智慧种， 以及已经被议会吞并，坚决抵制奥古二世的列车长们。 这份支持毫无疑问是对李昂一路走来的奖赏，它来之不易。 相当不易。 奥古二世鼓了鼓掌。 听到国王的说辞，他明白李昂到底做了多少事，才能让自己也跟着沾光。 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走下车重重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又把他拽进怀里来了个熊抱。 随即跟国王握了握手。 奥古二世很清楚，如果自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统治者，一定会因为李昂功高盖主而忌惮。 可李昂毕竟是李昂，这家伙不看重钱，只看重黄铜圣辇。 自己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统治者，如果李昂真的愿意坐这个位置， 他大可以退居二线当个参谋，正好也有时间吃点健康食品，做些有氧运动。 反正那是李昂，不用担心他被金钱，权力，或者美色蒙蔽双眼，这家伙可靠得要命。 “你的荣耀成了我的荣耀，兄弟。”奥古二世再次握住李昂的手，“我的荣耀也会是你的荣耀。”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李昂拍了拍他的手臂，看向矗立在整个镁厅正中，直冲天际的白银之塔， “人类为了触碰天堂，团结起来铸造巴别塔。” “上帝出于不安，让人类听不懂彼此的语言，变得互相猜忌，各奔东西，最后高塔坍塌。” “我记得你说上帝恨你，看来这话没错。” “是时候登上塔顶给他点教训了。” —— 马车快速前进。 与此同时，所有外城区的居民都在往内城区靠拢。 新的负责人会在那里进行就职演说，一切尘埃落定。 “两种方案，”李昂踩着马车边缘，“第一，我们迅速强攻进去，干掉弥安在内的所有反抗军，拆除炸弹，等一切安全了你再上去。” “缺点在于，一旦我们动作慢了，他们把白银之塔炸塌，你的就职仪式就永远完不成了。” “至于第二种方案…”李昂顿了顿，掀开马车座位，从里面拿出了个大号降落伞。 “等，等下！这什么？你不会要让我…”奥古二世指了指自己。 “是的。”李昂认真点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既然塔肯定会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 你头也不回地跑到顶，发表演说，然后一跃而下。” “到那个时候，你身后会是被几百公斤硝酸甘油炸塌的白银之塔，你挥舞着小翅膀在群众头顶徘徊，从天而降。” “这就算你完成了流程，名正言顺，镁厅负责人。” “怎么样？”李昂问。 南宫剃在憋笑。 诺亚也在憋笑。 明明是相当严肃的场合，张三已经快憋不住笑容，捂着脸低下了头。 “我…我有三百磅。”奥古二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降落伞是加固过的，我亲手缝制，质量有保障。” “这，这绝对是个馊主意！”奥古二世揉了揉太阳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并不是馊主意，老板。”南宫剃用双手挤住面颊，努力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是结合了想象力与深思熟虑，成功率反而最高的办法。” 李昂满意地点头。 南宫剃懂他的计划。 “最好的情况，是我们成功拆除炸弹，你到时候就不用跳了。”诺亚接着说， “不过你站在楼顶，对铁王座号来说是活靶子。最好还是跳下来吧，移动靶没那么好命中。” “这里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让你活下来，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诺亚盯着他。 “我…”奥古二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沉默着接过降落伞，背在身后。 好可怕啊，这孩子。他在心里默默流泪。 —— 恩雅费力地推开门，走上天台。 这里很安静，只有梅涅尔坐在那里，手持笔记本不停计算，同时用能力告诉其他人该在什么地方放多少炸药。 恩雅闭上眼睛，她能听到玻璃的碎裂声。 天阴沉沉的。 这里就是整个镁厅，说不定也是整个世界最高的地方了，她没听说其他大型避难所有这么高的楼。 一百九十一层。 这种高度风总是很冷，空气几乎绝对安静， 恩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家伙自称太空猴子。 这里就是太空，该完成训练你做的那点工作了，哪怕你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也还是会死。 她向前迈了两步，透过楼顶的边缘向下望，街上站着一堆毛绒地毯般的家伙。 一张巨大的檀木桌从楼里滑了出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笔直地落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太空猴子们正在这一百九十一层楼的各处乱窜，毁坏历史的每块碎片。 她听过齐耳说这样的话， 只要有足够量的胶质炸药，把它包在不管什么建筑的地基支柱上，你就能掀翻世界上任意一幢大楼。 现在它要实现了。 恩雅突然意识到，炸毁拍卖厅的金库或许是一次排练。 他们很早之前就在考虑这个。 “如果你没事做，就走开，别打扰我。”梅涅尔冷声开口。 “你还好吗？”恩雅有些担忧，“你看起来又像刚见面时一样了，最近过得不开心？有什么事可以跟我…” “这是我们的世界，是弥安的世界。”梅涅尔沉声说，“其他人都死了，马上就会死。” “到底是…” “离我远点，你这白痴。”梅涅尔起身，她站在楼顶边缘，只要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你还什么都不明白呢。” “听着，趁我还没发火，你最好赶紧离开，离开这里，离开弥安，离开一切。” 第99章 冲上巴别塔! “…”恩雅做了个深呼吸。 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成败在此一举，只有蠢货才会去吵架。 “我有事找弥安，你见到她了吗？”恩雅问。 “楼下隔间。”梅涅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想聊聊，之后随时可以找我。”离开之前，恩雅转过身， “小梅，我还是把你当成朋友。” 啪嗒。 金属门合拢，梅涅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站在一百九十一层的天台上，风扯动着她的衣袖，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 “这个白痴…”梅涅尔叹了口气。 许久之前的那次思想斗争，让她终于意识到了弥安的本质。 瞥见那巨大野心一角的同时，占卜师也见到了隐藏在其中的，致命的混乱。 弥安，这位索蒂斯家族最后的女爵，毫无疑问，会把所有人拖入毁灭的深渊。 梅涅尔是个懦弱的人，她自己也清楚。 直到今天，她也必须牢牢抓住什么东西才能入睡。 在这场毁灭的漩涡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永远不变的真实， 就只有弥安。 弥安就是漩涡最中心，身处这里反而不会立刻淹死， 只会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不停旋转，旋转，带着浩瀚的悲伤，看着万物模糊成团。 她是弥安的共犯，是弥安亲手养大的孩子。 她的人生，未来，一切的一切都归弥安所有。 最糟糕的是，梅涅尔并不讨厌这样。 对于弥安的憧憬，依赖，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酝酿成了比爱意更复杂，更怪诞，更病态的东西。 梅涅尔知道，自己是永远逃不掉的。 她能做的就只有把恩雅这种笨蛋推出去，推得越远越好。 可恩雅不领情。 学者小姐怀着天真的梦想，认为弥安是被漩涡困住的可怜人， 甚至想要拯救她。 “白痴！”梅涅尔又骂了一句。 —— 隔间的门确实开着。 那是墙壁上滑开的一小扇暗门，里面是间密室。 “你总能很快找到我。”弥安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在架子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问。 “我来给你做心理暗示，李昂他们正往这边来。”恩雅走进密室，“你在做什么？” “找东西。”弥安回答，“这里原本是我父亲的私人书房，没想到过去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啊，就是这个。” 她从柜子角落拿出把西洋剑。 精致，小巧，不过短了些，也没开刃，像是给孩童准备的练习用具。 弥安握住刺剑，单手背后。 行礼，突刺，招架。 行云流水般的招式过后，她停了下来，笑着问恩雅，“怎么样？” “很…厉害。”恩雅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以前在学院上剑术课时，弥安就是用这把刺剑大杀四方，连高年级的学生都敌不过她。 “这是…父亲给我做的。”弥安握住剑身，扭动几下， “那时候母亲总说女孩子应该去学交际舞，别整天舞刀弄枪。” “父亲则告诉我…要坚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重要的人。” “我一直记在心里。” 咔哒。 剑身和剑柄彻底分离。 “好在我这些年都没有荒废剑术，才能这么轻松地发现它重心不对。” 她晃了晃剑柄，几颗晶体掉落而出。 透过光线，能看到里面咒文般细密的小字。 “是父亲留给我的线索。”弥安收起晶体，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眼神似乎越过了漫长的时间，回到了多年之前，脸上也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不过这只持续了一次呼吸。 梅涅尔从天台走下来，在远处对她点头示意。 弥安划燃火柴，丢进柜子。 霉菌和灰尘被逐渐点燃。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弥安牵起恩雅的手，带她走出正在燃烧的密室， “给我做心理暗示吧。” —— 马车缓缓停下。 李昂走下来，看着那些举起枪对准他的人影。 还没进入射程。 不过没进入射程只代表打不准，不代表打不中，更不代表打不死人。 只要有人一声令下，火力覆盖就会迎面扑来。 南宫剃举起冲锋枪，李昂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先等一下。 “奥古，给我个官方身份。”他侧过头。 “最高治安官怎么样？”奥古二世问。 “现在向你们宣告。”李昂举起手，向前走去，“镁厅负责人正在完成就职仪式，你们的行为被认定为刺杀。” “作为最高治安官，我有权击毙你们所有人，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都听清楚了吗？” 没人挪动，他们对李昂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 最高治安官？那是什么东西？ 李昂是序列八，这件事在他们内部广为流传。 警员中也有序列八，甚至有序列七，而一群铁王座聚在一起，单论防御力，不是这家伙能想象的。 紧接着，随着其中一人下令，一块块内嵌金属微粒的防暴盾牌像是被熔铸般发红， 随即漂浮起来，组成令人绝望的盾墙。 【见习骑士】的【体质增强】，能让他们承受更大的冲击和后坐力。 【银骑士】的【化物为剑】，让他们能够微调被选中的金属，随时修复凹陷。 这就是完整的移动要塞。 所以他们能担任警备工作，在防暴维稳方面，铁王座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一条序列。 一支支枪口从盾牌缝隙中伸出，他们或是站立或是半跪，摆出了射击姿势。 围观的居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没听过最高治安官，也没见过铁王座摆出这幅架势，更不明白为什么警员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跑出来阻拦奥古二世。 不过显然，照这个情况看，谁拳头大谁说话算。 李昂点了点头。 他们显然听清楚了。 不止这些人，正赶来围观的，黑压压的人影也听清楚了。 因为李昂能看到【盛装赴死】正以疯狂的频率被触发，弹窗在眼前层层堆叠，颜色愈发浓郁，最后变得一片血红。 前所未有的暴怒在机括中酝酿，洛缇丝嘎吱作响，将弓弦上紧。 【掌控愤怒】 【盛装赴死】 【贯穿射击】 在正式进入射程范围，铁王座扣动第一声扳机前， 李昂用手遮住了他们。 紧接着，他的指尖爆发出恐怖的光芒。 那是合金弩箭，他用黄铜圣辇的材料跟钨组合在一起，造出的顶级穿甲弹。 嗡！！！ 地面被一寸寸掀起，风压扩散而出，道路两旁的玻璃轰然碎裂。 首先是瞬时的气压冲击。 轻易突破音障的弩箭在飞行中带来了恐怖的哨音。 马赫，二倍马赫，三倍马赫。 仅仅是飞掠而过，就让人耳膜破裂，内脏出血，被冲击波掀翻。 随后，是摩擦空气造成的，八百摄氏度以上的高温。 象征着毁灭的苦味瞬间扩散，流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熊熊燃烧，地面化作焦土。 再然后，才是真正命中盾牌。 盾墙大概让弩箭停顿了半秒，紧接着，就只剩下正在融化的缺口。 弩箭正式和血肉之躯接触。 空腔效应直接把人撕成两半，连续贯穿十几人，甚至没能稍微改变一下弩箭的方向。 即便没直接跟弩箭接触，冲击和温度也瞬间击垮了绝大部分警卫。 一蓬蓬血雾并没能降低弩箭的速度，流光凶狠地穿进白银之塔大厅，震碎三层楼的玻璃， 最后插进地面，砸出大片飞溅的混凝土和碎地砖，造成了最后一次杀伤。 李昂放下手掌，原本被遮住的地方只剩零碎的血肉，融化的布料，以及成片焦土。 寂静。 真的是很难得的寂静，内城区这种没有夜晚的繁华富人区，多少年都没这么安静过了。 居民们瞠目结舌。 奥古二世同样目瞪口呆。 就连南宫剃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盯着李昂的手臂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昂站在原地。 他浑身上下发出火车汽笛般的轰鸣，紧接着是大片大片的蒸汽云。 承受后坐力让他的机械爪瞬间过热，洛缇丝更是不用说，此刻正像火炭一样不断灼伤他的胳膊。 动力甲嘎嘣作响，像是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几乎快要散架。 李昂掀起防毒面具，眼中的银色光芒逐渐消退，蒸汽从他口鼻中缓缓涌出。 幸亏有无罪者的脊椎和圣餐撑着…否则现在就不得不再消耗掉一支复苏之血。 赚了。 李昂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内脏正因为冲击不断痉挛。 “走！”他的声音像是埋了很多年的尸体。 “走！进塔！”诺亚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张开基路伯之吻挡住子弹，冲在最前面。 身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紧接着越来越响，他们开始欢呼治安官之类的东西。 李昂面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热闹不嫌事大，果然是人类亘古不变的真理。 道路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在要做的就只有… 向上攀登。 —— 嗖！唰！ 战火十字横竖交错，将面前的警卫脑袋一分为四，粘稠的内容物被炽白色的火焰烧焦，截面整齐干净，像是上好的牛排焦壳。 一脚把尚未倒下的尸体踹出，压住身后几名扑来的太空猴子。 南宫剃立刻闪身跟上，沙漠之鹰同时轰鸣，隔着尸体将他们打穿。 突突突突突！！！ 狭窄的过道中，身穿重甲的银骑士怀抱机枪，朝着李昂疯狂扫射。 诺亚在墙壁上灵巧地蹬踩两次，跃向半空，基路伯之吻张开扇面。 密集的敲打声响起，她一边防御子弹，一边尽可能跟李昂拉开距离，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推进。 南宫剃瞄准头盔缝隙开枪，银骑士轰然倒下，立刻又有一人冲出来握住机枪，继续射击。 嘭！ 李昂骤然挥拳，机枪在圣灵之手的大力挥砸下飞出成堆零件。 随着他一把抓过，发动组合，机枪便和机械爪融为一体，朝着拐角处等待的铁王座疯狂射击。 唰！ 诺亚将基路伯之吻张开横放，错身而过，几道重叠的血痕和斩痕洒在洁白的办公墙上。 从小腿一分为二的警员们栽倒在地。 李昂上前挨个补刀。 对他来说要么不杀，要么杀绝，否则这次行使暴力就算是失败了。 至于会不会对这些铁王座和太空猴子心生怜悯， 不会。 站在面前的人，要么是做好了死斗觉悟，值得尊重的战士。 要么是连会有什么后果都不清楚，就敢对自己开枪的白痴。 对生命的怜悯让李昂会尽快结束他们的痛苦，至于内疚，负罪感… 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那是用来在茶余饭后，或者夜深人静时感慨的， 现在，握紧武器，保持警惕， 下一批敌人要来了。 “地上很滑，小心点。”李昂把已经浸透的地毯踢开。 “我是要爬一百九十一层楼梯吗？”奥古二世擦着汗珠，他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那样还算我们幸运，也可能你爬到一半塔就炸了。”李昂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拎我也给你拎上去。” “不过前面几层你要自己努力，我得去地下阻止他们引爆炸弹，至少要尽量拖延。” “交给你们了，没问题吗？” 李昂看向南宫剃和张三。 “没问题。”南宫剃点头。 张三竖起大拇指，他扛着面巨大的防爆盾牌，奥古二世大半重量都扛在他身上，他快说不出话了。 —— “抓紧动作！快，快点！快！” 齐耳抓着两捆炸药往承重柱上绑，他的额头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李昂带着奥古二世来了！”查理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回报。 “怎么这么快？比预定时间早了…足足半个小时！” 齐耳看了眼手表。 “g区和h区，他们走得太顺了。”查理接过炸药，“前门的铁王座也没拦住，被李昂一箭给射爆了。” “开他妈什么玩笑？他是坦克吗？” “是坦克，打的还是穿甲弹呢。”查理苦笑两声，用力勒紧扎绳。 这其实是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如果你绑得不严，那么你只会炸掉这间地下室，根本动摇不了白银之塔分毫。 时间。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时间的博弈， 奥古二世早上出门，开始游行， 他们则以最快速度溜进来，控制住局势，开始安装炸弹。 路上安排的几次干扰都算是在拖延时间。 而现在，这道题到了最后一问，省去所有附加条件，就成了… 奥古二世玩了命地往上爬，反抗军玩了命地安炸弹， 看哪边先到达终点。 然后引入双方变量， 李昂和弥安，拆除炸弹还是干掉奥古二世，哪边能做到，哪边就能宣告胜利。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是生命，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筹码。 “还剩六名权之手，我把他们全都安排过去了。”梅涅尔走过来，那些太空猴子正像流水线一样传递着塑胶炸药，看起来分外滑稽。 “六名序列七，李昂应该…” 呜嗡！！！ 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齐耳的半个身子瞬间消失，温热的血液洒在梅涅尔脸上。 是… 是黄铜圣辇。 狰狞的铁龙瞬间撞穿墙壁，从黑暗中扑击而出，碾碎了成堆的太空猴子，带走了齐耳的性命，又从b2层另一侧撞了出去，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只在墙壁上留下两个黑洞洞的巨大缺口，气流穿过其中，发出呜呜声。 “已知…黄铜圣辇能顺着废弃矿线到达隔壁书店街。” “又已知，我在蓝鳍银行炮轰虫巢之母时，要小心谨慎，尽可能不炸到核心熔炉。” “提问，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我直接撞过来的概率是多少？” 黑暗中缓步走来一道人影，脚步声不急不缓，匕首在指尖灵巧地翻腾。 他向前迈步，光芒被帽檐遮挡住，上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闪烁着银光的眸子。 山岳般的压迫感。 仿佛心脏和气管一起被死死攥住，无法呼吸。 列车长。 奇迹列车长。 李昂！ 他直接越过了梅涅尔安排的六名权之手，用火车撞进来了！ “好久不见，占卜师小姐，看来你最近睡眠不太好。”李昂再次迈步。 明明嘴上是亲切的问候，双腿的蒸汽喷口却爆发出了巨量蒸汽， 【灵缇】被【二次超频】和【无罪者的脊柱】增幅，李昂几乎是在平地短暂滑翔了。 他边用战火十字在人群中随意划过，刀切黄油般割开一具具身体， 一边抬起洛缇丝，瞄准梅涅尔。 “快跑！！”查理的声音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一把扯住梅涅尔，拽着她拨开人群，向后方狂奔。 “拦住他！拦住他！”查理高声呼喝。 齐耳已经死了，瞬间就死了。 这击溃了查理的最后一丝幻想。 攀关系套交情不会有任何用处，李昂是个相当“一码归一码”的人。 休战期，他甚至可以为你做上一整桌丰盛的饭菜，跟你好好喝上几杯， 那是他在末世中，对同样生而为人的你的尊重。 可一旦你站在他对立面， 那就都完了。 做什么都救不了你，唯有双手合十，向着上帝祈祷。 不幸的是… 上帝也恨你。 否则你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跟李昂为敌呢？ 唰！唰！ 战火十字在人群中划出短促的半圆，李昂的暴力向来没有预兆，简洁干脆。 查理拽着梅涅尔冲进电梯，疯狂按动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 起爆按钮在梅涅尔手上。 只要拖住李昂，太空猴子们早晚能把炸弹装好。 梅涅尔剧烈喘息着，胸腔不断起伏，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敲打耳膜。 恐惧，不安。 她迫切地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伸手抓握，抓住了查理干瘦的小臂。 这狸猫一样病恹恹的男人，独眼中散发着可怕的光芒。 “别害怕，梅涅尔。”查理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的。” 嘭！嘭！ 合拢的电梯门骤然穿进两支利刃，电梯终于成功运转了。 可惜。 随着圣灵之手挥拳猛砸，电梯骤然停运，卡在了b1和b2之间。 “没人告诉你们吗？”被砸到扭曲的电梯门缝隙中，闪烁着银光的眼睛正在朝内张望，“逃跑时坐电梯是自寻死路。” 那只眼睛骤然锁定梅涅尔。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下一秒，弩箭毫不犹豫地穿透电梯门，连续几支朝她飞射而来。 “让群星遮住你的…”梅涅尔咬紧牙关，双手合十，星光开始在周身回荡。 她要使用观星的能力，干扰李昂的感官。 “过来！别傻了！你这样会死的！” 查理的怒吼打断了梅涅尔。 她抬起头，看到上半截电梯门已经被查理撬开，他翻上了b1平台，正朝着自己探出半个身子。 梅涅尔咬了咬牙，放弃反击，伸手抓住查理。 只要继续往前跑，就能跟那六名权之手汇合，就能活下来。 谁知道查理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梅涅尔只觉得自己被他拽得几乎飞了起来，再次落地时，双脚稳稳踩住了b1地面。 “别害怕，梅涅尔。”查理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你不用去跟李昂拼命！” 叮咚。 电梯重新运转，回到b2的声音。 这见鬼的机器像是把李昂当祖宗供了起来，说失灵就失灵，说恢复就恢复。 它开始一点点上升，显示器上的数字逐渐跳动变换。 “跑！快跑！”查理抓住梅涅尔的手腕，拼命迈开步子。 梅涅尔觉得自己的脚步第一次这么轻快。 查理的头发几乎都竖了起来，他像只怂了一辈子，第一次认真起来要保护什么东西的动物， 可惜他太瘦小了，并不威风凛凛，反而有些可悲。 不过，这就足够了。 这就是在风暴中牢牢抓住什么东西的感觉，和弥安不同，查理给她的感觉更令人…安心。 脚步愈发轻快，梅涅尔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 拐角的楼梯就在眼前！ 她刚刚立刻用能力向弥安和那六名序列七求援，只要越过那个拐角就能… 咻。 一声轻响。 不开启盛装赴死，洛缇丝的常态射击是静默无声的。 机簧的一次抖动，弓弦的一次轻颤，就代表着一次死亡。 梅涅尔感觉自己后背传来一股巨力。 她向前跌倒，转过头时，看到弩箭刺穿了查理的胸膛，自己则被他用力推开了。 我会为你挡子弹，看来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第100章 渡鸦与黑火药 若干年前，某个清晨。 梅涅尔站在废墟前，看着又一个游荡者部族熊熊燃烧。 “梅涅尔，”火光映照着弥安沾染血迹的侧脸，“没听你说起过父亲的事。” “父亲也是游荡者，他很早就去世了。”梅涅尔捧着水晶球，和弥安一起迈过一具具尸体，“那时候我还不太能记事，只记得他临死前叮嘱我…” “永远不要让自己失去价值。” “人都是自私的，父母养育孩子，是为了在衰老时有所依靠。” “朋友互相帮助，也是因为有利益往来。” “失去利用价值的人，相当于丧失了活着的资格，没人会再为他做任何事。”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弥安把抱着尸体痛哭的女人扯开，将那具尸体跟照片对比。 “对。”梅涅尔认真回答，“因为我能帮二叔喂马，照顾堂弟，所以他才会收留我，给我饭吃。” “堂弟到了能够上学的年纪，我也就没了利用价值，自然而然地会被抛弃。” “同样的，我无法理解‘抱着濒死的人痛哭’这种行为。”梅涅尔看了一眼那个跌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 “人一旦濒死就毫无用处了，只有蠢货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样啊，”弥安转过头，笑了笑，“如果…” —— 嘎嘣。 像是理智之弦突然重新接续，梅涅尔从片刻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查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梅涅尔的内脏开始不断抽搐。 困惑，不可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非亲非故，并不存在任何利益往来的人，真的肯为自己挡子弹？ 为什么内心深处升起了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目光从那具濒死的，失去所有价值的，残破的躯体上移开？ “快…走！！”查理的齿缝中满是鲜血。 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却没有多痛，只觉得无比…轻松。 眼前流泪的少女正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不过这次她没有在火光中消失， 救下她了。 自己救下她了。 嗖！嗖！ 又是两支弩箭横飞而来，不由分说，不留情面。 这样也好…一切都不重要了，让它发生吧。 查理闭上眼睛。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用力拖拽，弩箭擦着肩膀钉进地面。 “你做什么？！”查理用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他看到梅涅尔正拼命把自己往拐角拖。 梅涅尔没说话，她没有多余力气说话了。 李昂的弩箭贯穿了她的左腿动脉，鲜红的血决堤般流下，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梅涅尔应该再聪明点的，直接离开，这样事情或许还能有所转机。 可她没有。 她意识到自己是个蠢货。 是那种会抱着尸体痛哭的蠢货。 她拼命拖拽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查理，牙关紧咬，像个倔强的小姑娘。 李昂举起战火十字，落在梅涅尔咽喉前方。 她不再动了。 “我…”梅涅尔嘴唇微张，刚准备说话，李昂就一刀砍了下去。 他不是喜欢废话的人。 噗呲！！ 战火十字在梅涅尔身上撕出惨烈的伤口，从左肩到右肋，几乎把她整个砍成两半。 鲜血四溅。 梅涅尔的瞳孔迅速扩散。 “活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梅涅尔，你这样太蠢，太没出息了。” 像是扑火的飞蛾，遇到点温暖就不肯放手，最后死在这上面。 自己没资格说恩雅。 看来大家都一样，并不聪明。 呲！ 针剂推进脖颈，复苏之血尽数注入。 电梯重重砸向李昂，让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梅涅尔费力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弥安。 她把最后一支针剂给了自己。 为什么…怎么会？ 又是一次疑问。 想不明白。 各种各样的事全都想不明白，梅涅尔能做的只有死死抓住查理。 “松手，小梅！”恩雅的声音，“他死了！” “弥安没来，那是我创造的幻象，争取不了太多时间！” “严格来说，连半点时间都没争取到。”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恩雅身子一僵。 她看到身旁突兀地升起漆黑的雾气，李昂从中迈步走出。 【罪人之胆】。 她看到了李昂把这东西晾晒在院子里，没想到会有这种作用。 “那是种心理暗示，能让人看到最提防的家伙，是吗？还挺有趣。” 李昂点点头， “看来你做出决定了，恩雅。” 他抬起手。 “有东西能换回你们的命吗？比如起爆开关。” “查理那么拼命保护你，看来这东西在你身上，占卜师。” 李昂向前迈了一步。 梅涅尔没有说话，她依旧跌坐在原地。 “直接干掉你也能拿到开关。”李昂眯起眼睛，“不过那样就要赌开关上有没有观星咒文，很麻烦。” “查理还没死透，他不是能力者，针剂救不了他。” “我或许能救。” 听到查理的名字时，梅涅尔眸光一颤，抬头望向李昂。 “我不确定这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打过疫苗，会有百分之一的存活率。”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你不得不亲手干掉他。” 李昂摘下手套，划破指尖。 一滴属于感染者的鲜血逐渐涌出。 梅涅尔意识到了什么，她用震惊的目光盯着李昂看了许久。 查理逐渐冰冷的身体让她没办法继续犹豫，几秒钟后，她叹了口气。 敞开外套，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沾着鲜血在地上画了个标记。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 观星咒文他了解的不多，倒是懂一点微表情，也知道恩雅能从心理学角度判断真假。 对照两个人的表情，能确定东西没问题。 获得了起爆按钮。 李昂清楚这东西弥安手上不可能没有，他拿到的只是其中一个。 不过至少有了些主动权。 —— 李昂跟疫医聊过这个话题。 疫医是先自我感染，然后用序列六白袍的能力不断给自己治疗，久而久之培养出了抗体，这才有了后续的疫苗。 这样来看，李昂跟他的过程差不多。 同样是感染，不断治疗， 这样一来，应该也有抗体才对。 李昂倒是不清楚自己的血能不能把人变成丧尸， 不过查理愿意配合他这个小实验，梅涅尔还愿意为此交出起爆按钮，何乐而不为呢。 总比再多三具尸体好。 愿意杀人和喜欢杀人是两码事， 何况他还有亵渎镣铐。 咔哒，咔哒。 把项圈扣在梅涅尔和恩雅脖子上，拽了一下，确认结实，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拆开之后被他做了好多个小项圈，封锁能力的同时说爆炸就爆炸，相当好用。 “十分钟后，我会提前引爆炸弹。”李昂举起吊坠，“到时候不管b2有多少人，我都不会手软。” “你们想让太空猴子撤出去，或者跟他们一起绑炸弹被炸死，再或者什么都不管，爬上去给弥安添乱，我都无所谓。” “再见到你们，我会立刻引爆项圈。”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 “那就没问题了。”李昂点点头，转身离开。 有一点很有趣，他不知道恩雅有没有注意到。 心理暗示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提防的家伙，那是一次范围影响，梅涅尔也在其中。 她看到的也是弥安。 —— “可以继续往前了。”诺亚收回基路伯之吻。 铁王座们均匀地分散在每个楼层，看得出他们花了不少心思。 机枪，火炮，rpg，他们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重武器。 可惜在南宫剃面前没什么用。 更强的火力压制，精准点射，半空拦截。 女仆小姐的战斗技艺令人震惊，不过负责防御流弹的诺亚也功不可没。 根据木桶理论，决定木桶容积的，往往是最短的那块木板。 而决定这支队伍行进速度的，显然是奥古二世。 他这辈子都没爬过这么多楼梯。 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而且要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一路狂奔，他眼前已经出现走马灯了。 张三也相当辛苦。 他为了让奥古二世跑快点绞尽脑汁，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偶尔电一下对方的屁股。 “你…心不在焉啊…”奥古二世喘着粗气。 “啊哈，是，是有点。”张三点了点头，把电屁股的主意说出来显然不太好。 “担心某个拐角突然遇到你妹妹？”奥古二世问。 “…”张三低下头，没说话。 “虽然那份书面报告写得很好，看了又让人昏昏欲睡，可我经历过不少事，这种程度还是勉强能猜到的。”奥古二世笑了笑， “别太在意。我不打算责怪你，哪位兄长会不维护自己的妹妹？” “弥安·索蒂斯，我们的女爵，她是个远比我优秀的人。你妹妹做了个好决定。” “她既然这样做，显然已经有了与你为敌的觉悟。” “你该做的，自然是拿出兄长的气势给她做榜样，给她足够的尊重。” “如果尊重就意味着要杀了她，”张三皱起眉头，“那我宁愿把她当做小孩子。” “这世界上又不止杀戮这一种选项，”奥古二世笑了笑，“我相信如果是李昂遇到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人与人的道路不断延伸，交错再分离，是相当深奥的学问。” “李昂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总是处理得很好。” “除了最后夸奖李昂的部分，你说了这么多，”诺亚眯起眼睛，“该不会是在偷懒休息吧？” “张三，电他的屁股。” “噢，好。”和李昂过于相近的口吻让张三下意识选择听从。 电弧从指尖冒出，落在奥古二世屁股上，让他激灵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嘿！”奥古二世开口抗议，“我继续走就是了。” 四十四层。 这里跟其他楼层不同，没有办公桌，没有椅子，没有保险箱。 严格来讲，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弥安。 —— 一些涉及到“攻略高塔”的故事中，魔王总是因为封印，诅咒等各种各样的理由，乖乖等在塔顶。 甚至路上敌人的实力也是越往上越强，相当讲武德。 可惜现实并非那种攻略高塔的故事。 魔王也不可能乖乖等在塔顶，她是会主动下来杀人的。 “久等了。”狭窄的走廊中，女爵转过身。 南宫剃立刻举枪射击，子弹落在弥安面前升起的盔甲上，响起暴雨般的叮当声。 耐心地等待南宫剃打完一个弹夹，弥安才接着说。 “几分钟前，我的占卜师失联了，最后一句话是‘李昂’。” “所以我猜，他现在不在。” 目光在一行四人身上扫过，弥安点了点头。 “看来我猜对了。” “第四十四层是避难层。每栋大厦都会有这样的楼层，它平时不被使用，只在遭受灾害时收留那些倒霉蛋。” “这里加固过，到处都是钢筋。而我现在异常愤怒，所以能够…这样。” 她抬起手。 诡异的“咔咔”声响了起来。 南宫剃皱紧眉头，对距离的敏锐感知让她立刻意识到， 墙壁正在相互靠近。 能够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四周的金属含量则异常高。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创造机会，你们越过她继续往上走，我留下拖延时间。”南宫剃丢下冲锋枪，抽出沙漠之鹰，另外两只手则同时握住匕首。 诺亚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点点头，回头叮嘱奥古二世和张三， “跟住我。” 下一秒，南宫剃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她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弥安飞射而出。 —— 南宫剃是个天才。 这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在南宫家族这种人均字面上流淌着暴力因子的地方，她也是天才。 这并不意味着南宫剃比别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而是更加可贵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的才能。 南宫剃两手交错拽住弥安手腕，双腿反绞。 飞身十字固。 在高阶能力者的对抗中，很多利用自重的绞杀技变得不再有效，毕竟对方能轻易举起你的体重，再把你摔在地上。 好在南宫剃不止两条手臂。 十字固形成的瞬间，她抽出匕首反刺向弥安，随着刀尖落下，枪支与火焰的徽记骤然亮起。 “呼！”南宫剃微微吐了口气，黑火药的赐福在匕首尖端炸开，一场微小的爆炸阻挠了弥安的视线。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猛拍匕首尾部，匕首瞬间完成二次加速，穿过烟雾扎向弥安。 “一定要命中…”南宫剃咬紧牙关 四条手臂带来的优势远比想象中大，尤其是在近身战中。 弥安出现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如今的弥安和刚才不同，更接近李昂口中那种“举起列车”的状态。 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诺亚正带着另外两人快速通过，只要能稍微阻挡那么一下… 噗呲！！ 匕首命中物体的实感让南宫剃略微安下心来。 那把跟随她多年的匕首亮起密密麻麻的咒文，刺穿了弥安那层盔甲防御，也刺穿了她举起来格挡的手掌。 机会！ 南宫剃眼中光芒一闪，匕首扭转，将弥安的左手压下。 自己则加紧十字固，以免她右手松脱。 这样一来，自己还剩下一只手。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沙漠之鹰，朝着弥安的脸近距离扣动扳机。 黑火药之吻加持，提前装填好的特殊穿透弹呼啸而出。 嘭！！ 正中靶心！ 弥安的脑袋猛然后仰。 紧接着，她在南宫剃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将头回正，张开圆润的，弧度流畅的嘴唇， 把那颗子弹吐了出来。 她对南宫剃露出笑容。 警铃大作。 此时此刻，南宫剃“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的才能再次发挥了作用， 她这次得到的答案是“跑”。 立刻逃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跟这女人产生任何关系。 这是面对非人之物才会产生的巨大恐惧。 弥安那双紫色的眸子无比黯淡，她压根没在看面前的景象，而是深陷在某段过去之中，每时每刻都散发着绝望。 将双方一起拖入的绝望。 轰！！ 沉重的抡砸。 弥安掐住南宫剃的脖子，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地面伸出几段钢筋，向着南宫剃高速刺去，怀着把她整个贯穿的气势。 南宫剃扣住弥安手腕用力一扭，以擒拿进行反制后滑身后撤。 咔吧！ 清脆的声响。 弥安的胳膊应声脱臼，她却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再次挥手。 四周的墙壁有生命般碾压而来，像是要把南宫剃活活吞噬。 她不得不松手躲避，弥安猛地抬手，银白色长矛飞掠而出，斩断了南宫剃其中一条左臂。 嘀嗒。 粘稠的鲜血缓缓滴落，南宫剃喘息着。 两招。 刚过两招，她就失去了一条手臂。 好在奥古二世他们已经过去了。 不…事情还没结束。 必须再拖延一段时间，否则弥安会瞬间赶上，杀死所有人。 弥安伸出手，两米长的银白色巨矛在她掌心凝聚，她单手背在身后，巨矛前点，对着南宫剃招手。 似乎很有兴致，想要简单过上两招。 “该死…”南宫剃勒紧止血带，双手一正一反握住匕首，另一只手握住手枪。 呜嗡！！ 巨矛带着恐怖的风声横扫而来，南宫剃抬枪精准点射，将巨矛弹开， 同时身体旋转，迅速缩短距离。 短兵进长兵，几乎就是送死。 如果不是有自信用手枪创造空挡，她不可能这样做。 旋转，突进，骤然挥刀。 当！！ 迅捷剑探出格挡，火花四溅。 随即是连续不断的快攻。 刺剑灵活得如同毒蛇，精准地攻向南宫剃的每一处薄弱之处。 南宫剃节节败退，不知不觉间退出了有利距离，紧接着听到了凌厉的破空声。 轰！！ 长矛再次横扫，直接把她砸飞出去，将墙壁震出大片裂痕。 沙沙… 南宫剃一点点滑落。 她强撑着晃晃脑袋，让视线恢复清晰。 弥安一手竖举刺剑，一手将长矛倒拖在身后，再次向她示意。 见鬼… 冷兵器运用是宗师级别的吗？ 南宫剃咳了两声。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开枪会被挡住，那种盔甲，在周围都是金属墙壁的情况下要多少有多少，自己和直接对着墙壁射击没有区别。 近身战也讨不到好处，弥安似乎没有痛觉，怎么打都是吃亏。 那么果然就只有… 南宫剃拎起冲锋枪，扭动旋钮，双手在空中飞速闪动，瞬间就把它们拆解成了一堆零件。 零件又迅速组合，成了巨大的复合型发射器。 她拎起发射器，卸下握把，露出锋利的铁管。 然后瞄准肋骨间的缝隙，一点点刺了进去。 她的肺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几乎要穿透皮肤和衣物。 鲜血涌出，呼吸变得吃力，每一次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与之对应的，一团不断有火光闪烁的灰色雾气笼罩在发射器外侧，逐渐朝着枪口汇聚。 【黑火药之肺】 外接特殊发射器【渡鸦】。 南宫剃扣动扳机，雾气开始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再凝聚，变得越来越亮。 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由于缺氧变得青紫。 这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弥安想要上前阻止时，南宫剃已经松开了按住扳机的手。 一小团纯粹的【毁灭】从枪口飞出，带着不断闪烁的火花，以及轰鸣的雷声。 它命中了弥安。 整个四十四层出现了一场短暂的空白，像是过度曝光的底片。 剧烈的光芒通过玻璃传了出去，甚至整个镁厅在此时此刻，都能看到大厦某一层突然亮得不可思议。 然后是爆炸。 理所当然的剧烈爆炸，完全配得上那阵亮光的爆炸， 此时此刻，即便你站在镁厅之外五十公里，也能感受到正朝你汹涌而来的闷雷。 气流涌动，整个白银之塔硬生生在这阵爆炸中像个不倒翁般左右摇晃了三次，从上到下所有玻璃一一碎裂，再无任何幸存。 南宫剃把渡鸦抽了出去，丢到一边，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每喘一口气，嘴里都会涌出成片血沫。 胸部的伤口正在迅速冒出血来，肺叶被内出血填满，像个装满水的大口袋。 第101章 童话故事 能力者，是通过魔药诱发，在序列庇护下完成的肉体突变。 这种变化不会同时出现在身体所有部位，通常来说，会优先集中于某个器官。 对于机械师来说，是【工匠之手】。 对于铁匠和铁王座来说，是【无罪者的脊柱】。 对于忏悔者来说，是【罪人之胆】。 对于南宫剃来说，是可以呼出烟雾，强化射击效果的【黑火药之肺】。 可以说，这处关键器官承载了他们本身大部分超凡力量，甚至算是能力者的‘灵魂所在’。 而直接刺穿【黑火药之肺】，把几乎全部力量倾泻而出的【渡鸦炮】， 则是南宫剃拼上灵魂的一击。 这显得有些鲁莽，甚至不值当，因为她为了几个非亲非故的人，快要把命搭进去了。 南宫剃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就应该收钱办事，万死不辞。 南宫剃强撑着支起身子。 渡鸦炮已经脱离了普通爆炸的范畴，反而更倾向于某种聚变反应。 那是压缩到极致，再骤然爆发的能量，火药云会撕碎一切。 南宫剃看着面前的烟尘，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她在听弥安的心跳声。 被那种程度的爆炸命中，弥安不可能活下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烟尘中，地上躺着模糊的虚影，一动不动，没有声音。 南宫剃解开绑在大腿上的急救包。 敬业态度让她获得过一位序列五白袍的奖赏，一份价值比这次报酬还高的复苏之血。 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当务之急是治疗伤口，以免折断的肋骨插进肺叶，造成二次伤害。 拿出针剂，刺向脖颈。 啪嗒。 手腕被轻轻握住。 动作无比温柔，像是在担心弄疼了她，或者说弄掉了针剂。 南宫剃看向散去的烟尘，那团黑乎乎的，一动不动的东西。 是套盔甲。 心中瞬间升起巨大的绝望。 她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到了弥安的脸。 那张美艳的脸像是披在某种漆黑物质上的皮囊，正微微露出笑容。 跟刚才不同，弥安变得狼狈了不少，头发散落下来，腹部的伤口不断流血，隐约能看到内脏。 渡鸦炮确实击溃了弥安的防御。 她凝聚盔甲的速度慢于遭受伤害的速度，哪怕周围的金属再多也没用。 如果弥安没经历心理暗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完美越权，更不会近乎失去所有痛感。 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很可惜…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 唰！ 寒光闪过，南宫剃握着针剂的手从腕部应声而断，她捂住断口，牙关紧咬， 面色愈发苍白，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咔咔声。 弥安把针剂对准自己脖颈，一点点落下。 她停了下来。 突然之间，这名美艳的女人俯下身，直视着南宫剃的双眼。 这真的是复苏之血吗？ 一名所有招式都在进攻的【战斗大师】，在没亲眼确认对手死亡之前，会因为自救露出破绽？ 弥安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猛地将针剂刺向南宫剃。 被挡住了。 “果然…”弥安眯起眼睛。 南宫剃咬紧牙关。 那确实不是复苏之血，而是某种极强的神经毒素。 她用仅剩的双手握住弥安的手腕，试图把针剂推回去。 僵持。 弥安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她把南宫剃压制在地，闪烁着寒光的针管越来越近。 毫无征兆地，她松开手，同时拨开了南宫剃的手掌。 左手拨开右手，右手拨开左手，而南宫剃另外两条手臂…已经全断了。 针管因为重力坠落，在南宫剃惊愕的目光中钉向她的身体。 噗呲。 侧面伸出的手掌将针管稳稳接住，锋利的针头穿透手心，从手背冒了出去。 千钧一发。 南宫剃的呼吸几乎要漏掉半拍，她用破裂的肺喘息着，看向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那是只灵巧的手，修长而有力，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它属于一名工匠，一名刚用【罪人之胆】移动过来的机械师。 这名机械师的另一只手正握紧战火十字，缠绕着白色炽焰的短剑在空气中划出焦痕。 弥安后退一步躲避，李昂趁着这个机会往南宫剃身上甩了支复苏之血。 这时候，弥安已经再次上前了。 李昂没说话，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出手，把什么东西贴在弥安面前。 让南宫剃相当震惊的是，弥安直接停下了动作。 仿佛那是什么倾注愿力的符咒，轻而易举就能定住这只美艳的恶鬼。 —— 李昂确实成功了。 见到那个原本属于梅涅尔的吊坠时，弥安的表情有了瞬间的细微变化。 看到李昂反手在空气中勾画出那个符号后，她彻底停下了脚步。 沉默。 像是唯一的软肋被拿住，美艳的恶鬼变得不甘，屈辱，楚楚可怜。 因为对方是李昂，所以弥安知道自己抢不到，也就没必要再尝试了。 “我的回合，弥安。”李昂向前迈步。 弥安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知道炸弹有没有绑在承重柱上，会对结果产生多大影响吧。” “时间没到就打破蛋壳，得到的只会是死鸟。” “只要我现在按下起爆按钮，半个内城区都会陷入混乱，可白银之塔不会有事。” “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李昂一字一顿，“提、前、引、爆。” “我会抱着你从四十四层跳下去，我们一起砸进几百公斤的可塑炸药，几千吨太空猴子破碎的梦，还有你夭折的理想里。” “你知道我能做出这种事，弥安。还记得拍卖会上你说过吗，”李昂一步步向前逼近，“我们都是亡命之徒。” “只是这次的区别在于，你没有针剂了。” 弥安不断后退，一步又一步。 李昂盯着弥安那双微微震颤的紫色眸子。 以往她会说些调情的话，今天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李昂伸手搂住弥安的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贴住墙壁。 退无可退。 “你在流血，弥安。”李昂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向上举起，压在墙上，“不说点什么？” 弥安侧过头，咬了咬下唇，眸光闪烁。 嘎吱。 订书机一样的设备出现在李昂手中，随着他不断按压，钢钉刺进弥安腹部那处恐怖的开放性伤口。 消毒，缝合，止血。 弥安眼中带着屈辱，却只能以这种姿势任由李昂给自己处理伤口。 毕竟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中。 如果是在厮杀中，她有一万种方法击杀李昂。 可李昂没跟她产生正面冲突，而是直接指向了这场爆破计划的核心。 一是炸药，二是时间。 李昂在镁厅的种种行动， 导致了这半个小时的误差。 李昂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会冒着风险用黄铜圣辇撞进b2层，抢下起爆按钮。 这样一来，半个小时就成了独属于他的时间， 起爆按钮则是毋庸置疑的最佳筹码。 一万种击杀李昂的方法，都不能保证他不会在死前引爆炸药。 只要李昂引爆炸药，而白银之塔没有倒塌，反抗军的最终计划就会失败， 那时唯一的胜算就是击杀奥古二世，可没有借贷记录清零的条件，掌握实权的难度会再上一层台阶。 至于李昂说有把握活下来…他也只剩一支针剂，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双输。 现在身份调转了，反抗军不再是那个到处搞破坏的家伙， 他们面前站着个愿意引爆炸弹，同归于尽的疯子。 这种全力以赴，对手却一碰就炸，导致没办法出手的感觉… 相当难受。 “你是故意做这些的吗？”弥安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查智慧种，和疫医搭上关系，摆平星期天俱乐部，清剿虫巢之母…” “是的。”李昂微笑着点头。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最后能帮上你的忙？” “我整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做过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几倍，你看到的只是起作用那些。”李昂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弥安。” 沉默几秒，弥安仰起头，凑近李昂的脸，“你知道自己威风不了多久，对吧。” “再过哪怕十分钟，炸弹安放完成，你的威胁也会失效。” “那就让我们好好享受这十分钟，”李昂笑了笑，“希望那只胖企鹅能爬得高一点。” —— 第一百零一层。 已经快要燃尽的奥古二世瘫在地上，张三同样伸着舌头不断喘息，像条快累死的狗。 “快点快点，还能再休息五秒。”诺亚面无表情地催促。 “我天啊…”奥古二世捂着脸，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小了不止一圈， 他快要哭出来了。 “这孩子好可怕…李昂平时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李昂…？”张三回忆了一下，发现诺亚跟李昂相处时乖巧得像只小猫，完全不是现在这幅斯巴达风格。 “在这方面你就别想着和李昂比了…他是…天纵奇才…”张三绝望地摇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诺亚猛地转身，举起霰弹枪。 “我是南宫剃。”灰头土脸的战斗女仆走了上来。 她没说那种弱智般的“别开枪是我是我”，而是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 “…”诺亚挑起眉头。 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南宫剃，和那样的弥安对上，应该十死无生才对。 也就是说… “你见到李昂了？”诺亚问。 “对，”南宫剃点点头，“他牵制住了弥安。” “认真的？”奥古二世咽了口唾沫，“你说他一个序列八比你还能打，牵制住了那种…巅峰状态的怪物？” 南宫剃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场景。 关于李昂把弥安推到墙上，握住手腕举起压住，然后在腹部摸索着什么。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南宫剃摸了摸下巴，“李昂应该是用了色诱术…之类的。” “合理，这俩人见面就总喜欢抱一起。”张三点头。 啪！ 后脑勺被奥古二世狠狠拍了一下，张三不解地转头，看到了诺亚阴沉到几乎完全隐入黑暗的脸。 “啊…啊哈…我是说…” 张三后背瞬间满是冷汗，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拼命地转动大脑， 一时间，从宇宙大爆炸到万物熵灭在他脑海里飞速闪动， “李昂应该是到b2层抢到起爆按钮，趁着他们没安好炸弹的时候控制住了局面，并且用提前引爆来要挟弥安。” 张三一边说一边看着手表， “我之前估算过游行一共需要多久，这次提前了半小时。粗略估计的话，李昂给我们争取的宝贵时间还剩下…十三分钟。” “该动身了。”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 “确定没问题吗？”奥古二世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你后脑勺在冒烟。” “小事，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张三摆摆手，“我们快走吧。” “你们刚才爬了不到六十层。”南宫剃看了看计时器，“十分钟六十层？” “是…是慢了点，可我们真已经到极限了，这期间还得应对铁王座的阻击…”奥古二世苦笑，“我是个普通人，小剃，三百磅的普通人。” “我没要求你十分钟爬完，我不是什么恶魔。可十秒钟一层是什么意思？” 南宫剃皱起眉头，“照这样下去，你一分钟六层，十分钟六十层，十三分钟就只能爬七十八层。” “照这样下去，剩下的九十层你爬不完，还得匀出演讲的时间。” 她抓住奥古二世的衣领， “小，小剃，你要做什么？”奥古二世一脸惊恐。 “张三，你去上面接着。”南宫剃把奥古二世整个举了起来，做出投掷准备， “诺亚，麻烦你先于我们一层，清理出安全范围。” “李昂救了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做完。” “老板，我可能得让你飞起来了，真的。” —— 四十四层。 换做以前，弥安一定会提出以长达十分钟的热吻来度过这段时间，虽然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并不熟练， 可她能保证会在收尾时咬断李昂的舌头。 不过现在，弥安似乎没了那种心情， 心理暗示的状态下，痛苦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荡，南部战场的创伤反应，远征中途得知家族崩塌的痛苦， 跳下列车，以逃兵的身份流浪七年，横穿大半个北部，重新回到镁厅，连父亲坟墓都没能找到的悲伤。 疲惫涌上心头。 她没心情再去维持那层厚重的，优雅成熟的壳， 在李昂眼前的，是个倔强，不服输，有些男孩子气的，名为弥安·索蒂斯的落魄贵族，是没人再认可身份的女爵。 他们正靠着墙壁，并肩坐着。 沉默，等待。 嘀嗒，嘀嗒，嘀嗒，时钟一点点转动， 像是某种混乱的童话故事， 企鹅拼命往树顶爬，猴子们拼命砍树， 日出前的这段时间，肉食动物在河边喝水，默默等待。 李昂想打破这场诡异的沉默，他是个会跟物品说话的人，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跟洛缇丝聊天了。 香烟是个很好的媒介，可惜李昂不抽烟，他只偶尔抽两口零件。 “你抽烟吗？”李昂问。 “如果你想抽就请便吧，”弥安摇摇头，“我不抽烟，妈妈说抽烟骨头会烂掉。” 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提问。 “为什么帮我处理伤口？” “我不想在一个内脏外露的人身边待太久，这应该不难理解。” “噗…”弥安被逗笑了。 李昂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大姐姐风格的笑容，完全不美艳，不魅惑。 是眯起眼睛，露出牙齿，看起来反而傻兮兮的笑。 “那你应该给我支复苏之血。”她接着说。 “是啊。”李昂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应该给你支复苏之血，那样我们就都没底牌了。你序列六，我序列八，公平公正。” “小气！”弥安抱怨着。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慷慨，”李昂侧头望着她，“我没想到你会把最后一支针剂给那两个家伙，梅涅尔和恩雅。” “你只是在利用她们吧。梅涅尔的不安，恩雅大哥的信，你靠着这些东西操纵人心，并不存在真正的感情。” “为什么会把针剂给她们？” 男孩子气的，倔强的，不服输的女爵沉默片刻， “是啊，为什么呢。”她喃喃自语。 “我听说，人在遭受创伤后，心理年龄会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李昂说，“他们没办法真正意义上的长大。” “我看着你，弥安，只能看到一个疲惫，绝望的孩子。她刚从列车上逃下来，想要回家。”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弥安盯着地面，“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这只是其中一个面，你另一个面还心怀复兴人类的光辉理想。”李昂点头。 “而且我们是死敌。”弥安接着说。 “没错，死敌。” “除非你肯跟我结婚。” “死敌是不能变成妻子的。”李昂饶有兴趣地看着弥安。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暗示，还是失血过多，女爵的语言水平似乎也跟着下降了，像是醉酒后的反应。 她此刻正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话反击，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许久后，她耸了耸肩，似乎决定展示宽容。 “还是谢谢你找回秘银马车。”弥安说。 “没打算给你，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带上黄铜圣辇的。”李昂实话实说。 “小气！”弥安再次皱眉。 “不过…”李昂从腰包里摸出个金属物。 那是刻着花朵的银制家徽，原本挂在秘银马车上。 这东西显然不能被奥古二世带着游行，李昂就摘下来拓印了几份，留作寻找刺青的同时… “物归原主。”他把家徽递给弥安，“勿忘我，花语是永恒记忆与珍贵的回忆，你的名字很好听。” “…”弥安的手有些颤抖。 她接过来，仔仔细细抚摸几次，又用脸颊蹭了蹭，最后什么都没说。 李昂握紧战火十字，弥安也抽出那把和平漫步者。 时间要到了。 企鹅要爬上树顶，猴子们快把树砍倒， 湖边升起半个太阳。 龙舌兰日出， 太阳升起，准备战斗。 —— 镁厅建立后六十四年，下午六点整，首日庆典即将到达尾声。 奥古二世准时出现在顶楼演讲台上。 他看起来灰头土脸，面色苍白，西装衬衫整个湿透了，鼻尖上还有煤灰。 这一路上，他完全是被南宫剃和张三丢上来的，途中吐了三次， 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没给奥古这个姓氏丢脸，他比看起来硬汉得多。 至于那些煤灰，还有湿漉漉的衬衫， 一百九十一层，他的办公室已经成了片火海，消防龙头不停喷水，地板已经成了片汪洋。 不管怎么样，他成功到了这里。 经过数不清的重机枪，数不清的铁王座，尸体，切割，爆炸，四十四楼那场诡异的闪光，以及那么多次的失重。 夕阳的余晖越过高墙，照在奥古二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模糊的橙色毛边。 万众瞩目。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就是全世界最高的大楼。 站在这里往下看，人群像是毛绒地毯一样，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小的点。 几分钟后，这座全世界最高的大楼说不定也会消失，像是定格照片那样， 一声巨响，然后开始倾斜，八十度，六十度，四十五度，然后轰隆！ 再之后，白银之塔在地图上也是个小小的点了。 抓紧时间。 奥古二世从湿透的内兜里掏出演讲稿，纸张完全变成了泥，根本打不开。 他揉了两下，把那团东西丢到一边，开始脱稿。 中气十足，极具亲和力的声音顺着喇叭传向整个镁厅。 奥古二世是天生的政客，他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地讲解着自己的规划， 关于腐败，教育，医疗，保险，工人，工坊主，列车长， 再关于帮派，妓女，奴隶，皮条客。 毫不避讳那些辛辣的话题，说出自己一定要做到哪些，计划未来能做到哪些。 雄赳赳气昂昂。 这只企鹅爬上树顶，在阳光下向着整个森林宣布，自己要成为百兽之王。 轰！！ 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h区月台，比奥古二世承诺的未来更早到来了。 古斯塔夫列车炮。 三吨半，一人多高，满载火药的巨大炮弹，如同凌冽的寒风般呼啸而来。 第102章 城市钥匙 古斯塔夫巨炮，天启日之前世界上最大的列车炮。 它是二战时，德军为了突破马奇诺防线打造的。 战斗状态的古斯塔夫巨炮全长53米，高12米，全重1488吨。 安装时，要先用两台巨型起重机吊装底座，然后安装炮架、炮管和装弹机构。 全部工作由一千四百余人奋战三个星期才完成，算上平日里警戒，巡逻，保养的人手， 这门炮要四千人围着转。 哪怕仅仅是装弹，也要用起重机把重达几吨的炮弹吊送到炮身尾部， 再用一辆轻型坦克把它推撞到炮膛里。 相当恐怖的纸面数据。 与之对应的，则是完全够格的辉煌战绩。 三十米深的地下永久性防御工事被一炮凿穿，十米厚的混凝土防御层如同白纸。 七吨重的炮弹砸下去，弹坑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此时此刻，这门巨炮再次展露出光辉，重超三吨的炮弹朝着白银之塔直飞而来。 仅仅为了杀个奥古二世，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在这之前，其他几件事正在同步发生。 奥古二世念到了演讲稿的最后一句话，最后几个字。 太空猴子们双手合十，齐声诵念“我们要把文明砸烂，只有这样，才能给世界带来更好的东西”。 黄铜圣辇调整斜角，准备发射。 李昂正被弥安追着砍，他从四十四层狂奔到一百九十层，动力甲完全过热了，整个人像是被扣在蒸笼里。 门把手就在面前。 人民广场上，居民对奥古二世描述的未来满脸憧憬，他们此时此刻和那名初代负责人的雕塑一样，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 如果这是在拍电影，一定会有个长长的特写镜头，以慢动作扫过每个人的脸。 可惜这不是拍电影。 “我们终将让镁厅再次…”奥古二世举起手，准备来个漂亮的收尾。 一段会被写进教材中的历史正在诞生，摄影师举起相机，准备把这一刻定格下来。 嘭！！ 天台铁门被一脚踹开。 是李昂。 “奥古！”他大吼，“跳下去！！” “现在吗？”奥古二世握了握降落伞拉杆，他差一点就能完成演讲了。 “诺亚！”李昂喊。 巨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诺亚飞起一脚，毫不犹豫地把奥古二世踹了下去。 短暂的失重后，奥古二世在人群的哗然中拽动拉手，降落伞在背后展开。 他有些费解。 白银之塔没有要爆炸的迹象，奥古二世原本以为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说不定不用走到这一步。 “奥古二世！！”一道漆黑的影子紧跟着李昂冲出，声音中杀气四溢，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弥安·索蒂斯。 奥古二世拼命扑腾着降落伞，试图让自己尽可能远离。 远处传来尖啸声，有某种不可阻挡的东西越来越近，奥古二世额头满是冷汗。 他看向李昂。 紧接着，他看到李昂一把拽住弥安，把她死死抱在怀里，从天台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他举起起爆按钮，勾画咒文，用力按了下去。 引爆炸药的并不是弥安，而是李昂。 李昂是个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的人。 既然白银之塔怎样都会塌，不如由他决定这一刻何时到来，以何种方式到来。 轰！！！！ 几乎一吨重的可塑炸药同时被引爆。 这座大厦的每一处着力点，每一处支撑结构，此时此刻都在被撕扯，摇晃，破坏。 火球混合着烟尘从塔底升起， 蘑菇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便堵住耳朵都没办法完全免疫，内脏像是被扯动，空气中则传来了诡异的甜味。 甘油的甜味。 然后是一连串的火绳，从下到上，在白银之塔表面蔓延。 这座庞然大物开始摇晃。 一百九十一层，每层哪怕只按照三米来算，这也是五百米以上的高塔。 也就是说，只要它倒下去，半公里内的一整条直线都会被压成泥。 它正朝着蓝鳍银行，金融街，以及博物馆的方向徐徐落下。 按照计划好的那样。 不过现在有一点跟计划中不同， 那颗三吨半重的炮弹。 它本打算把奥古二世连着白银之塔一起炸上天，毕竟那种地方避无可避，谁能想到李昂会提前准备个降落伞。 饶是如此，杀伤范围也足够大了。 只要命中个大概位置，奥古二世都会被气流掀飞，摔得粉身碎骨。 倾斜的楼体外侧，李昂正踩着玻璃碎片，越过那些从窗户里喷出的火舌，顺应重力向下狂奔。 弥安挣脱了他的怀抱，李昂有些遗憾，反手把她砸进了墙里。 看来今天不是殉情的好日子。 机械爪和墙面摩擦着冒出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轰！！！ 水泥和钢筋四散而飞，弥安凶狠地撞穿墙壁，朝着奥古二世直冲而去。 像是在捕食一只可怜的雏鸟。 奥古二世正在努力稳住身形，打算把最后一句话讲完。 弥安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奥古二世现在还不是镁厅负责人。 在这期间刺杀成功，自己仍旧能得到认可。 当！！ 匕首和基路伯之吻交错着格挡，架住了弥安的长矛。 三人同时下滑，追逐，狂奔。 弥安踩着金属平台飞掠而起，远处的张三奋力掷出鱼叉，再次阻挡了她的步伐。 白银之塔的坡度正越来越缓，这意味着它要彻底砸下去了。 炮弹越来越近，能看到空气被拖拽出的白线。 混乱。 异常混乱。 而且可以预见的，几秒钟后还会有更大的混乱。 这种情景下，显然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李昂站出来了。 “不想死的都抱头蹲好！” 所有人同时看向李昂，他们想看看这家伙打算做什么。 轰隆！！！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高高飞起，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是… 黄铜圣辇。 在李昂精心安排下，它停在了观摩爆炸的头等席， 而且不出意外地，被巨量炸药炸得直接飞了起来。 奥古二世看得一阵呲牙，今天有太多本不应该飞起来的东西上了天，让他一阵唏嘘。 “妈的…真心疼啊…”李昂咬着牙挥动圣灵之手。 黄铜圣辇侧面伸出锯片，配合着撞角一起，如同蟒蛇般绞入白银之塔的底座。 旋转，角力。 笃！！！ 汽笛发出震天的轰鸣，穿透了飞扬的烟尘，巨大的爆炸声，以及空中那枚炮弹带来的呼啸。 像是两头猛兽互相推搡，恐怖的力道彼此传递， 白银之塔的倒塌方向正在改变。 它朝着那枚炮弹撞了过去。 列车炮能不能把这呼啸的怪物拦下来，保住奥古二世一条小命，李昂心里其实没太大把握。 不过一整座白银之塔肯定没问题。 他要用被反抗军炸塌的白银之塔，去拦截议会的炮弹。 稍微用下勾股定理就知道，能把炮弹拦在三百米远，四百米高的地方，那里是… 是李昂第一次被弥安追杀时，轰开路面造成的缺口。 一个大坑。 得益于议会低下的办事效率，那里至今没完全修好，四周封锁着，没人居住。 就算掉下一些弹片也没问题。 轰！！！ 倒塌的白银之塔顶端，和那枚恐怖的炮弹重重撞在一起。 炮弹砸进天台，瞬间爆炸，火光几乎把白银之塔点成了根火炬。 这座巴别塔终于开始散架了，碎石落下，砸进沿途的餐馆和店铺。 李昂再次挥动圣灵之手。 黄铜圣辇近乎疯狂般将出力拉到最大，沉默却忠诚地执行了李昂的意志。 白银之塔的底座彻底被绞断，它朝着人民广场重重砸去。 三，二，一， 树倒了。 轰！！！ 砖石飞溅，巨响如同雷鸣。 尘埃散去后，那座属于镁厅首位负责人的巨大铜像已经被砸成了饼。 啪嗒。 奥古二世挂着降落伞挣扎，一路飘飘荡荡，被李昂反手拎住，放在了白银之塔的废墟上。 当然，因为这座塔已经完全横了过来， 所以哪里都是最顶端。 奥古二世面色苍白。 亲眼看着这种景象就在眼前发生，实在是太过震撼。 就连那些喜欢看热闹的居民都鸦雀无声。 没什么人受伤，单纯是吓的。 你是说火车从土里蹦出来，把一座正在垮塌的二百层大楼给扭得转了个方向，拿去挡了一枚三吨半的战略级高爆弹。 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奥古二世轻咳两声，在万籁俱静中举起拳头，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感谢我们的最高治安官。这是个好开始，我一直觉得这座塔太高了，现在这样刚好。” “我们会让镁厅再次伟大！” 咔嚓。 摄影师按下快门，把奥古二世和正坐在废墟上喘息的李昂一起照了进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紧接着，人群终于反应过来，掌声密集得像是暴雨。 就职演说完成，奥古二世正式成为镁厅负责人。 —— 就职演说之后发生了什么，李昂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相当混乱。 成批的太空猴子被逮捕，铁王座们忙着救火，同时检查有没有伤员。 最后一次刺杀没能成功，据说有人看到弥安中途停下来，从落石中救出了两名少女，之后便消失了。 值得一提的是，两座核心熔炉都没被炸毁。 它们被李昂加固过，黄铜圣辇又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两个小家伙近乎毫发无损， 这让那群大只佬工匠再次载歌载舞。 李昂有种预感，再回到这里时，说不定能看到自己的牌位，或者微缩模型之类的东西。 被一群脑子不太好的大只佬工匠崇拜，似乎算不得什么好事， 尤其他们的文化有点像…某些通过孢子繁殖的兽人。 核心熔炉没有被破坏，理所当然地产生了一些连锁反应。 比如铁王座号不得不以一种很丢脸的方式离开。 也就是奥古二世临时开启h区月台的封锁，给他们个台阶下。 严格来讲，世界上并没有封锁能拦住奇迹列车，古斯塔夫巨炮能轻易轰开任何墙壁。 只是这样做基本相当于直接宣战。 对着负责人开炮的威胁度，其实远远比不上直接攻击避难所，毕竟那意味着尸潮涌入，所有人命悬一线。 城里还有不少铁王座能力者，小胡子只能悄悄溜走当做无事发生，过段时间再回来看看镁厅的态度。 或者给些补偿，或者做出让步，这样才能继续勉强跟镁厅维持合作关系， 再或者奥古二世不领情，以后铁王座号的行驶地图上就得划掉一整个大区了。 新官上任，再加上白银之塔倒塌，很多人都忙得团团转。 让李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菲尔德主动让出了蓝鳍银行的办公室，让奥古二世暂时入驻。 看他那个通情达理的样子，很难想象原本跟奥古二世不死不休。 这大概就是政治…之类的？ 剩下的两天多时间，李昂基本都在忙着和诺亚用冰柜到处打包吃的。 在此期间，他还作为最高治安官参与了十几家乱七八糟的剪彩， 拿着剪刀，对红绸缎咔嚓一下，天上飞下来许多小彩带， 然后就能白吃白喝。 除此之外还有采访，各种各样的采访。 年轻，英俊，强大，同时兼顾列车长和治安官，这样一个人…显而易见的，会成为话题中心。 一连三天从《镁厅日报》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李昂实在有些疲于应对。 除此之外，他还得面对各种富太太的暗送秋波，塞在果篮里的金条，甚至用包裹送来的裸体姑娘。 金发金眸，身材娇小，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哪方面猜测着李昂的理想型。 也有主动跑过来的姑娘，她们自称是李昂在拍卖会上买下的奴隶，被放生之后跑来报恩。 李昂不记得自己有买过那么多，这都快几十个了。 李昂一一拒绝。 他不太喜欢这种出名的感觉，不过有时候也忍不住想， 以这种知名度，在镁厅开启盛装赴死射出一箭，威力会有多大。 有趣的是，没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编造李昂的绯闻，或者通过造谣获取曝光。 答案很简单， 因为李昂是打上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也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打上来的，更知道这家伙本质上是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奥古二世对此十分羡慕，有人在编造他私生活不检点。 “一个三百磅的胖子，整天最爱的就是披萨跟可乐，说我私生活不检点？！这群人没良心啊！”他这样说。 李昂耸了耸肩。 亲手打下一座大型避难所，成为它的教父，这种感觉相当新奇。 第二天下午，李昂在人民广场上，那个被压扁成饼的雕塑和白银之塔的废墟旁边， 被奥古二世颁发了城市钥匙。 这意味着他能调用镁厅的绝大多数资源，而不需要过问任何人。 毫无疑问的最高权力，甚至比奥古二世还强一点。 毕竟这只胖企鹅做点什么还会被议会穿小鞋， 李昂可不会，没人敢这么做。 再之后…是黄铜圣辇的登记。 成为序列九并不需要服用魔药，只要获得列车长的认可，再进行登记，就能使用最初阶的能力。 这听起来容易，实际上也是万里挑一的过程。 来参与预测的有四千二百人，注册成功的家伙，一共有三百二十九人， 男女老少都有， 李昂挨个面试的。 这是奥古二世之前就在考虑的事， 他想弄几个社区学校，教学生能在末世生存下去的手艺。 这些学生平时不上车，只在晋升时上去喝个魔药。 不过李昂猜测…这三百多个人，最后会再往上走的，应该一个都没有。 其实对大部分人而言，序列九就已经够用一辈子了。 再往上，是要背井离乡，参加远征，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所以…虽然多了一些学徒，李昂本质上还是机械师序列的最后火种。 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李昂毫无疑问地，忙得跟陀螺一样。 诺亚整天跟着李昂跑东跑西，出席各种活动， 不过看她全程对那些富太太龇牙咧嘴的样子，应该是痛并快乐着。 —— 时间过得相当快，转眼到了庆典第三天。 该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物质也采购完毕。 李昂在院子里支起烤肉架，放好木炭，用扇子不断扇动。 木炭闪烁起来，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今夜很凉爽。 各种各样的事都走上了正轨，明天一早，镁厅的封锁就会解除。 该上路了。 在这座工坊待了一个多月，也差不多该回到荒原，继续朝前迈进。 “行李都收拾好了。”诺亚从李昂胳膊底下钻进来，站在他怀里， “我都没想过自己还有…收拾行李的一天。” “感觉怎么样？”李昂摸摸她的脑袋，从边上拿起一根鸡翅架上烤架。 “是这辈子从没有过的体验。”诺亚吐了口气，“真是…很新奇，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追着问来问去，刚开始很新鲜，之后就累到不行。” “不过，也算有支持我们的避难所了。” “支持，当然无条件支持。”说话声从门外传来。 穿着运动装的奥古二世小跑了进来， 他头上甚至扎着根吸汗用的发带。 说真的，李昂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在那么短时间内爬上将近二百楼的。 不过那段经历肯定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从那以后，奥古二世莫名其妙地开始运动了。 估计是再也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之类的？ 顺便一提，他的新办公室选在一楼，据说因为新增了恐高的毛病。 “给我来根烤玉米，”奥古二世举起手，“要是还有什锦串就更好了。” “你饮食习惯变得我有点不适应。”李昂摆上玉米和什锦串，开始翻动， “南宫剃呢？她之前说要来找我，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 “收拾行李呢，估计等下会来。”奥古二世遗憾地摇摇头，“说真的，小剃真是个很专业的秘书和保镖。” “可惜她不愿意留下。” “完全不夸一下我吗？”张三抱着两筐土豆走了过来。 “我好歹也扛着你爬了一百楼，睡了两天才缓过劲。” 他扶了扶酸痛的腰，“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嗯…你也是个优秀的保镖。”奥古二世面色复杂。 张三仍旧不知道，他是自己雇佣南宫剃时附带的赠品。 不过也好，张三虽然做得不那么出彩，却也不算毫无作用。 那种程度的战场，序列七能做的事实在不多。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李昂那样…序列八强得跟什么一样。 而且下次再见面，他应该就是序列七了。 镁厅有个相当不错的治安官。 “真是像做梦一样，”张三坐下，“请给我两个烤鸡腿。” “我还以为自己不得不跟恩雅对峙，幸运的是…到最后我也没碰到她。” “不一定是好事，”李昂把烤鸡腿递给张三，“你们早晚会有对峙的一天。” “如果到那时她成了序列八，序列七，乃至序列六，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到那个时候…” 李昂摇摇头。 —— 镁厅，学院，招生部。 “你好，我要办退学手续。” 身穿学者长袍的少女把报告推向前方。 “恩雅…？”办公桌另一头的老妇人有些惊讶，“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之后申请留校，直接可以当教授，为什么要退学？” “嗯…”恩雅想了想，缠着绷带的脸露出笑容，“因为我有想帮助的人。” “我天赋有限，或许没办法像您那样，救治那么多患者。” “也没法像大哥那样，拯救那么多人。” “一个。”她竖起手指， “我这辈子一定要拯救的人，只有一个。” “不管怎么样，不管要面对什么，做出多大的牺牲，我都要把她从漩涡中拖出来。”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做最后的挽留， “那休学呢？一到两年都可以，我帮你打报告。” “不用麻烦您。”恩雅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我应该不会再回镁厅了。” “这是个好地方，很美。” “可每次站在这里，我都会想到自己生活的另一种可能，那会消磨我的意志，软化我的决心。” “好吧…”老妇人深吸一口气，印章缓缓落下， “张恩雅小姐，再见了。” “再见。”恩雅俯下身，认真鞠躬行礼。 第103章 吃烤串吧! 鸡翅翻了个面。 油脂滋啦作响，滴进木炭，激起阵阵火苗。 “我就纳闷了，”奥古二世啃着玉米，“给你准备十节车厢的物资，你为什么就不要呢？” “两个人吃不完那么多，”李昂扇动扇子，“多余的物资车厢也会影响机动性，还没办法用伪装变化外观。” “而且我跟诺亚可以打猎，自给自足没有问题。” “打猎？”奥古二世摸了摸下巴。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你真该看看李昂打到过什么东西，人手那么大的鸟爪，还有各种奇怪的脑花，真是…”张三摇摇头， “不过味道很好就是了。” “听起来还不错，或许我以后会难得地休个长假，出去跟你们一起打猎。”奥古二世放下玉米，从怀里掏出个布袋， “这是b2那些工匠给你的，他们大部分都住院了，托我转交。” 李昂面色复杂。 做好里面可能是自己微缩雕像的心理准备，李昂打开袋子。 是两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 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能量，跟熔炉之心很像，容量更大，却更加稳定。 一个轰轰烈烈，一个细水长流。 “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提升核心熔炉的能量转化效率，虽然没什么进展，却弄出了这东西。”奥古二世比划了一下， “冰矿。” “这种矿石是深岩号上特有的，它能吸收热能，储存再释放，你可以理解为…蓄电池。” “这两块冰矿在核心熔炉里泡了十几年，说是都有灵性了。那群工匠让你好好照顾它们，这块叫小毛，这块叫小搞。” 李昂面色复杂地点点头，收起了两块冰矿。 槽点十足的地方姑且不谈，冰矿确实相当于续航特化版的熔炉之心，而且是可循环利用的。 不出意外的话，镁厅以后应该能定期提供冰矿，能源方面不用发愁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李昂抬起头。 短发的高挑少女站在那里。 “打扰了。”她点了点头，“有我的位置吗？” “有。”李昂指向身旁的椅子。 —— 李昂打量着南宫剃。 看来她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穿女仆装，闲下来时也会换上常服。 宽松简单的黑色上衣，盖住臀部的下摆，以及一双修长笔直，线条相当健康的腿。 这样看，就是年轻却不苟言笑的，黑猫一样的漂亮女孩。 李昂能看到她上衣底下透出的轮廓。 四把沙漠之鹰。 和奥古二世的雇佣合同结束，这位北部战场的传说仍旧没有松懈下来，或者说她松懈时就是这个样子。 她在李昂身边坐下。 “首先，我要把这个交给你。” 她推出一支深绿色，颜色近乎翡翠的针剂。 “是序列五白袍制作的‘复苏之血’，效果比序列六制作的更强，即使是腰斩这种伤势都能治愈。” “那天你为我用过一支，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李昂挑起眉头。 他倒是乐得收下，序列六换序列五，怎么想都是自己赚。 不过复苏之血很贵，序列五更贵，两种东西叠加到一起…应该直接让南宫剃这单白干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宫剃单手撑着面颊。 她的头发刚好到下巴位置，此刻正微微贴着面颊，让她眼角的泪痣看起来相当显眼。 她没吃烧烤，而是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小口喝着。 “我这单没白做，那些弹药是给报销的。”南宫剃解释。 所以打爽了就行，钱无所谓是吗？李昂惊为天人。 “而且人际关系也是报酬的一部分。”她接着说。 “那倒没错。”李昂点点头。 成功保护一位避难所负责人，这件事本身也会让南宫剃的雇佣费上涨许多。 抬起头后，李昂才发现南宫剃正在看自己。 她说的“人际关系”指的是自己。 “你…”南宫剃嘴唇微张，脸上明明毫无表情，眼神却变得期待起来。 “会改枪吗？”她问。 果然是这样… “本职工作。”李昂点点头。 “如今好工匠很难找，铁匠都去当警察了，工坊主也都是半桶水。”南宫剃难得地抱怨几句，接着看向李昂， “你很不错，我希望你能帮我改枪。” 没等李昂回答，她接着说， “我没有钱。” —— 后生，来我这吃俏食？ 李昂很想这么说。 不过面前的是个超规格序列六，这么说多少有点不想活了。 “作为报酬，我可以做你的保镖。”南宫剃依旧是那张扑克脸。 李昂抬起头，跟她对视。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像是谁先绷不住谁就会输掉一样，两人玩着幼稚的瞪眼游戏。 木炭噼啪作响。 “你要坐顺风车，还想让我给你改枪。”李昂问，“而且不想付钱？” “不是不想付钱，”南宫剃面无表情地掏出钱包，整个翻过来晃晃。 两枚硬币掉了出来。 “是没有钱。”她认真解释。 —— 一名成年人，甚至是北部战场的传说级人物，雇佣金近乎天价的南宫剃小姐， 财务状况居然会如此糟糕， 实在令人震撼。 “你做任务赚到的钱呢？”李昂问。 “买了弹药。” “弹药呢？” “做任务时打光了。” 李昂一拍脑门。 完美闭环，贷款上班不外乎如此。 “吃住都是…”诺亚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南宫剃。 “雇主安排。” “那穿呢？” “有什么穿什么。” “女仆装也是？” “上次女仆咖啡厅兼职，她们不给发工资，我顺便带走的。”南宫剃又喝了一小口啤酒，像是在谈论什么很普通的事。 “李昂，这，这家伙…不太对劲吧？”诺亚压低声音，“完全是个重火力上瘾的疯子…” “女仆咖啡厅的部分我不相信。”李昂眯起眼睛。 南宫剃站起身，放下啤酒杯。 她走进厨房，以惊人的速度做了份蛋炒饭，端到李昂面前。 紧接着，用毫无起伏，毫无波动，冷淡至极的声音说， “美味魔法，无与伦比的梦幻咒语。松松软软，香甜可口，变美味吧——蛋包饭君。” 啪嗒。 奥古二世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见了鬼的眼神看向南宫剃。 “那种语气完全就是在用枪威胁‘蛋包饭君’…”诺亚捂住嘴，“好可怕。” “不给你结工资确实过分，”李昂挠挠额头，“但怎么说呢…感觉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负责发传单，没真这样对人做过。”南宫剃轻咳一声，似乎也有点难为情，“有样学样，只是为了让你相信。” “好吧…我相信了，你的经济状况确实很糟糕。”李昂揉了揉太阳穴，“提醒你一下，你不用一直喝啤酒。烧烤也是免费的，我请客。” “太好了。”南宫剃双手合十，面带虔诚，“因为味道太香，我以为你在公开售卖。” “那么我开动了。” 南宫剃开始小口小口吃起鸡翅。 “也就是说…你为我提供保护，我给你改枪，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同时带你到下一个避难所。” 李昂思索着。 “没错，”南宫剃点头，“我还可以给你做蛋包饭吃。” “嘿！”奥古二世举手抗议，“我没听说还有这项服务啊？” “针对李昂开放的，”南宫剃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我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交易持续到什么时候？”李昂问。 “持续到我们再次遇到烽火号。”南宫剃像是早已经想好了回答， “我的条件已经完成了，‘参与一场大型战争’，镁厅这次牵扯到很多人，效果不错。” “我要回到烽火号，晋升序列五。” “当然，即使我晋升序列五，只要你愿意给我改枪，我也可以继续免费给你提供保护。” “序列五的保护。” “怎么样，李昂？答应吗？” 李昂看向诺亚。 “我没意见，这算好事。”诺亚点点头。 果然。李昂在心里想。 果然，诺亚对南宫剃没什么敌意，因为南宫剃的“大姐姐浓度”没那么高，或者说尺寸没到那种级别。 “那么，欢迎上车。”李昂伸出手，和南宫剃握了握。 “多多关照了，”南宫剃点头，“吃完东西我就去搬行李。” “搬行李？什么搬行李！？”门口传来一阵惊呼，“我终于可以上车了吗？” —— 佩洛。 小个子，厚重的眼睛，略有些土气，总穿着白大褂，沟通障碍的书呆子医生。 同时也是对恋爱小说，模型，黄金时代游戏，杂志，漫画等各种爱好均有涉猎的超级宅女。 大喊出“请把我也收入后宫”之后，她也确实为之做出了改变。 目前是白袍途径的… 序列八，【药剂师】。 不过是待晋升状态。 和南宫剃一样，她也早就完成了晋升条件，只是这么多年都没登上过列车。 最近佩洛才终于下定决心，请李昂拜托奥古二世签署条令，把她从白袍号的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目前她准备好了魔药，只差临门一喝。 “李昂…呼…李昂先生…！”佩洛把大包小裹的行李拖进院子，“我准备好了！” “我还没同意你上车，你准备了个什么？”李昂接过行李，戳了戳她的额头，“去坐着吃饭。” “遵命！”佩洛立正了。 说真的，奥古二世能成功活下来，佩洛其实占着相当一部分功劳。 带着人偶诺亚进入月台，从而让李昂能够获得铁王座号的开炮时机，进而迅速计算出拦截角度， 这确实没的说。 “按照列车时刻表，”佩洛刚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我们出城后两天，就能刚好遇到白袍号。” “成为药剂师后，我就能制作复苏之血了。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能帮到李昂先生…还有妹妹大人一点。” “是吗？你还真好心。”诺亚凑过来，用脑门顶住她的侧脸。 “噫！”佩洛吓得一个激灵。 三天前那场灵异事件，让她对诺亚的恐惧更上一层楼。 妹妹大人… 不！ 既然她已经对李昂先生出手了，那就是邪恶兄控， 应该被自己打倒！ 佩洛张开嘴，试图说点什么，可惜没能成功。 余光能看到诺亚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角度问题变得相当吓人。 呜！好可怕！她在心里哀嚎。 “别吓唬人家了，”李昂拍拍诺亚的脑袋，“她给你带了一堆礼物。” “哼哼。”诺亚坐直身体，“贿赂是没用的，不过从各方面评估来看…” “你在我这算是过关了，可以上车。” “真的！？真的吗！李昂先生！” 李昂摸了摸下巴。 让南宫剃上车，是因为她知道远征意味着什么，也能照顾好自己。 佩洛的话… 因为有了南宫剃的保护，让她上车也就没那么危险了。 “真的。”李昂点头，“我也同意了。” “太好了！”佩洛用力抱住李昂，“我也是后宫…” 诺亚轻咳一声。 佩洛瞬间哑火，她缩了缩脖子，发现自己正抱着李昂，又红着脸松开。 “弥安那边呢？”李昂问。 白银之塔的倾覆，年轻的最高治安官，政权的更替… 这些消息一条接一条，本身也是因为没人想去报道弥安的事。 公开刺杀奥古二世，显然是相当大的罪名。 可正因为她是女爵，是索蒂斯家族的最后血脉， 愣是没人把这件事挪到台面上。 雷·索蒂斯是个好领袖，许多贵族对他的女儿同样抱有期待。 李昂几乎能想象到，但凡奥古二世在上任流程中出了任何一点岔子，负责人这个位置都坐不稳。 搜捕在秘密进行中，可惜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做意义不大。 “我也不太清楚…”佩洛咬了咬嘴唇，表情复杂起来。 奥古二世对外的公开说辞，是有乱党爆破大楼，同时抢夺了列车炮，对着白银之塔开火。 实际上，不少人都看到弥安公然拦截奥古二世的马车，并在之后连续进行了几次刺杀。 幼年时那个温柔，体贴，可以算是她唯一朋友的大姐姐， 如今成了刺王杀驾的乱党。 哪怕拍卖厅事件过后，佩洛意识到弥安如今的身份有点敏感， 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那天晚上的时候，弥安姐大概是来过我的诊室。”佩洛叹了口气， “不过留下张纸条就离开了。” “她让我照顾好自己。” “明明受了很重的伤，为了不连累我和爷爷…”佩洛揉了揉眼睛，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应该讨厌她才对，可果然还是…很难做到。” “没必要特意去讨厌她，佩洛。”李昂拍拍佩洛的脑袋，“弥安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 “李昂先生…”佩洛有些不解，“你才是最应该厌恶弥安姐的人吧？” “完全没有。”李昂摇头，“一码归一码，作为‘敌人’的弥安值得我全力以赴，彻底击杀。” “作为‘同伴’的弥安，应该多加提防，因为她会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操纵人心，博取信任。” “作为‘理想家’的弥安，虽然做事不择手段，可她确确实实不是为了满足私欲。” “我和她聊过，如果真让她成功夺权，会怎么做。” “她的回答是，安排别人坐稳镁厅的位置，以此为支持，继续和我抢黄铜圣辇。” “这家伙…不求名利，甚至父亲的遗物摆在面前也无所谓，全心全意做着她自己的梦。” “所以我想…一次失败，甚至几十，几百次失败，都不足以打倒弥安。” “除非彻底杀死她，否则没办法让她放弃。” “以这个角度看，我尊重她。” 佩洛用力点了点头，紧接着看向诺亚。 出乎意料的是，诺亚没有做出不满的表情，反而认真点头。 佩洛推了推眼镜。 李昂和诺亚，都不是因为立场不同，就把对方的人格贬低到一文不值的那种人。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异常宽阔， 作为“朋友”相处时，愿意推心置腹， 作为“敌人”相处时，又会心狠手辣。 哪怕对方是同一人，这两种状态也是能共存的。 佩洛笑了笑。 她觉得自己能上车真是太好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李昂诧异地抬起头。 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他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 站在那里的也确实是个意料之外的家伙。 “哟。”白银举起手，在奥古二世震惊的眼神中走进院子。 —— 白鹤被羁押了，过段时间就会开庭审理，最坏的情况…应该会绞刑。 这并不令人意外，他不是菲尔德·李那种手握巨额财富的政治家，只是个站错了队的警察。 但凡他站在议会或者奥古二世任何一边都不会有事， 偏偏他带着手下倒向了反抗军。 白鹤为什么会这样做，旁人至今都很难理解。 白银却很清楚。 “就你自己来吗？”李昂把穿好的牛肉串架上碳火，白银流着口水在一旁盯着看。 “是啊，敏感时期，这胖子的搜查令还没结束呢。” 她指了指奥古二世。 奥古二世咽了口唾沫，往边上挪了挪。 他记得白银，三天前，就是这家伙假扮铁王座摸了过来，差点把自己弄死。 如今白银就坐在不远处吃饭，还能云淡风轻地聊天，实在是令人感慨。 这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 “你们也是明天离开？”李昂问。 “对，明天下午走，这样不那么醒目。”白银点头，“你们呢？” “明天一早。替我转告弥安，我车上有个丧尸人棍，它肚子里有能灭掉一座城市的病毒，别乱打主意。” “好嘞。”白银笑了笑。 “跟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诺亚问，“你说要详细说明来着。” “啊…这个啊…”白银挠挠头，“我跟白鹤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 —— “我老妈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到她这代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白银拿起牛肉， “白鹤那时候正被家里催着结婚，安排几十次舞会都没结果，偏偏对我老妈一见钟情。” “之后就是很老套的故事，白鹤穷追猛打，老妈家里不断施压，最后老妈不得不同意。” “从我记事起，老妈就被锁在阁楼里，整天想着翻墙跳出院子，看来她过得不太开心。” “后来我一点点长大，白鹤发现我哪哪都不像他，没有半点贵族的样子。” “再加上他那么多年也没再要到其他孩子，” “他开始怀疑我老妈不忠。” “被这么质问的当天下午，我老妈就从楼上跳了下去，当场死亡了。” “从那之后，白鹤对我就越来越差，到后来甚至完全爱答不理，只想着把我培养成个普通的贵族小姐，让我嫁给其他贵族。” “毕竟他一直觉得我是个‘野种’。” “我觉得很委屈，明明是他自己身体不好，结果他逼死老妈，还不肯放过我。” 白银挠挠头， “为了气他，我偏跟他对着干。让我学交际舞我就学剑术，要我穿晚礼服跟人吃饭，我就穿着盔甲把对方一顿狠揍。”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真的不喜欢待在家里，更不喜欢这种假惺惺的贵族生活。” “我就跑掉了。” “分文不带，离家出走，登上铁王座号。我就是那时候认识弥安的。” “要不是弥安给我出钱，我说不定会饿死。” “再之后，前段时间，我去医院找白鹤。” 白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我要给他做亲子鉴定，结果他马上就跟我认错道歉，并说自己愿意协助反抗军了。” “大概他也不想让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担心让家族蒙羞吧。” “结果直到今天…可能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白鹤的女儿。” “不过也无所谓了。没了这层父女关系，我对他而言反而是个相当值得信任的警员，他对我来说也是能帮上忙的上司。”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该继续朝前走了。” 她把啤酒一饮而尽，“啊啊…真是好手艺，以后没办法蹭饭可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李昂又把另外一堆牛肉放上架子，“事情可能跟你脑海中并不相同。” 第104章 离开镁厅 “嗯？”白银看向李昂。 “按照你的说法，白鹤是在和你母亲对质之前，就把她锁在阁楼了。”李昂指出了她话里的逻辑问题， “你可以把这理解成禁止她和情夫相会，同样的，你也能理解成…一种保护。”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白银皱起眉头。 “我的意思是…”李昂伸出手，敲了敲白银的盔甲，“你自己没发现吗，这东西是秘银做的。” “秘银混合着镁，能让丧尸不再活跃。这是雷·索蒂斯的发现。” “白鹤是议会派系，他和雷·索蒂斯不存在合作关系。” “也就是说，你母亲跟索蒂斯家族颇有渊源。落魄贵族…大概是旁系的旁系。” “白鹤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雷·索蒂斯搭上线，这是政治联姻，贵族之间很难存在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也确实成功了，雷·索蒂斯就算再怎么不想认你母亲这个远房亲戚，还是给了套秘银盔甲作为礼物。” “这份支持让白鹤得以一步步走上警察局长的位置。” “遗憾的是，你出生之后没几年，雷·索蒂斯就从黄铜圣辇中拿出了‘诅咒之物’，整个家族分崩离析。” “‘整个家族’，显然也包括旁支的旁支，也就是你的母亲。” “白鹤想让她活下来，所以把她关进阁楼，试图隔绝诅咒。” “可惜，和雷·索蒂斯一样，她还是走向了生命的终结…也就是你所说的，和白鹤对质后跳楼自尽的那天。” 李昂顿了顿， “对白鹤而言，这是一场失败的政治投资。” “雷死亡后，索蒂斯家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你的血脉没浓厚到会被诅咒影响，却已经足够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白鹤的仕途也因此受挫，在大部分议员面前都不得不忍气吞声。” “你之前说的‘马肉’，大概也因为这个。” “白鹤的选择是将你雪藏，让你成长为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这样最起码能安全长大。” “问题在于…你不太听话。”李昂看着已经听呆住的白银， “你到处惹事，登上铁王座号。那套秘银盔甲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索蒂斯家族的女爵认了出来。” “她接近你，接济你的生活，让你为自己卖命。” “在这之后你又回到镁厅，来到了白鹤面前，嚷嚷着要做亲子鉴定。” “你当然是他亲生的，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不过白鹤的慌乱并不因为这个。” “他最担心的，是你被有心之人利用，收集血液样本后发现是索蒂斯家族的远亲，被扣上叛党的名头。” “所以他立刻就同意了，站在你这一边。” “问题在于…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已经是叛党，上线还是索蒂斯的女爵。” “于是有了后续的站队，羁押，审判，绞刑。像这样糊里糊涂的牺牲品还有很多，他是其中之一。” “以我个人来看，你大概率是白鹤的亲生女儿。”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自己对镁厅秘辛的了解，加上一些推理得出的结论。” “具体情况，我还是建议你跟当事人好好聊聊。” 说完这些后，李昂换了张铁网，就着碳火的余温开始煎鱿鱼。 滋啦。 鸦雀无声。 只有鱿鱼接触铁网卷曲的声音，以及李昂切葱花的咔咔声。 他就这么一边做菜，一边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站在白鹤视角把这么多年困扰白银的事情重新捋顺。 并不存在什么情夫，不贞， 只是一个家庭在各种大型事件中颠沛挣扎，一名父亲想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同时还想往上爬。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张三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白银有说那么多线索，让李昂推出这一大长串吗？” “别问我，”奥古二世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索蒂斯家族的事，大部分避难所负责人都有所耳闻。 他知道李昂说的基本全对，可那个时间段…李昂还是个小孩子，压根不在镁厅。 偏偏李昂又能说出那样多的细节，并且绘声绘色。 显然，这个就叫推理。 李昂的脑子一直很好用，他能在短短几秒内算出弹道，能针对突发事件迅速做出反应，也能预测事态，未雨绸缪。 可这种神乎其技般的… “噢噢！侦探马洛在世！”佩洛兴奋地晃动手上的小三角旗。 李昂无奈地耸肩。 秘银的事，是他从菲尔德那里知道的。 雷·索蒂斯的诅咒，是他从疫医那里知道的。 把情报按照时间轴排列起来，猜测里面的人会怎么想，怎么做，这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其实是获取情报本身。 这恰恰是李昂擅长的，毕竟他最爱做的事就是… 到处问。 “呜…”白银愣了半天，随即把手插进那头银色长发，用力抓了抓， 她听懂了，只是脑子里变得很乱。 所以... 老爹是个好爹，可能说不上多好，但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弥安是个坏人，或许算不上太坏，但她接近自己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有利所图。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跟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 好复杂啊。 为什么大家不能都单纯一点，直接把好人或者坏人贴在脑门上呢？ 就像那件写着“平平无奇”的外套一样，别人看到就知道自己多厉害。 不过还有最后一点。 就算白银不太聪明，听过这些之后，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去做。 “我不会让老爹上绞刑架的。”白银猛地站起身，“我要去劫狱！” “喂…”奥古二世一脸黑线。 说话注意点场合好不好？ 你当镁厅最高治安官，还有他这个负责人是摆设吗？ “不、可、以，白银。”李昂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发出响亮的笃笃声。 “痛…”白银捂着脑袋，“好吧，那怎么办？” “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你也可以去搜集议会逃税的证据，这样白鹤能获得减刑，就不用死了。” “你是为数不多还会为他努力的人，去做吧。” “好！”白银猛地起身。 和李昂道谢后，她大步离开，走出两条街才缓缓停下脚步。 好像…忘了什么事。 自己是要去找李昂决斗的。 诶，不管了不管了，下次再说。白银晃了晃脑袋。 事到如今…有很多话要对老爹讲，要开始赶时间了。 —— 第二天清晨，十几本账本被摆到了奥古二世桌上。 不过他人在a区月台。 这里以往会停很多火车，今天却只有一列。 黄铜圣辇。 虽然没提前放出消息，可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居民在不远处张望，目送着李昂这位最高治安官离开。 确实热情。 成筐的特产堆成了山，李昂实在带不过来，只好拜托奥古二世捐给社区学校和孤儿院。 奥古二世拍了拍李昂的手臂，“在外面多加小心，用好我给你的星郡通行证。” 李昂点点头。 “穷家富路，这里有一百万，你带着。” 奥古二世又甩出张黑卡。 李昂接了过来，揣进口袋。 没什么好客套的，钱是好东西，多带点确实没错。 “缺东西就写信过来，我给你寄，整个镁厅都会支持你。” 李昂再次点头。 负责运送小件物品，比如信件之类的列车，名为“信使”。 它们的列车长，大部分都是当年酒神号利用黄铜圣辇的车厢，培养出的一些能力者。 这样的家伙，李昂在蓝鳍银行时干掉过一个。 信使号不设武装，不载客，唯一的工作就是确保货物到达。 由于收费标准相当高，并不比奇迹列车低太多， 信使也就是所谓的“贵族专用线路”。 “还有…” 奥古二世接着掏口袋。 李昂无奈地笑笑。 他知道再让这家伙一样样掏下去，自己天黑之前都没法离开。 “走了，有事联络我。”拍拍他的肩膀，李昂最后一次看向人群。 一个月前，他刚来到这里时，还刚摆脱弥安的追击，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入城费都拿不出。 一个月后，年轻的最高治安官鲜衣怒马，回应着那些期待的眼神。 几道目光在同时跟他对视，有疫医，菲尔德李，还有双紫色的瑰丽眸子。 真是…发生了很多事，以后也一定会发生更多。 李昂笑了笑。 笃...！！！ 汽笛鸣响，黄铜圣辇缓缓离开月台，驶向一望无尽的荒原。 —— “那个…李，李昂。” 佩洛面色微红，扯了扯衣服，新换上的装扮让她不太适应。 “你没说过上车之后要穿这个…” “不喜欢吗？”李昂问。 “没，没有…就是有点羞耻…”佩洛把眼睛眯成两条缝，别过头去。 “羞耻？”李昂挑起眉头。 佩洛上车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医生小姐的衣服。 那身白大褂太显眼了，荒原上可没人讲“不杀医疗兵”的规矩， 遇到个稍微有点经验的，第一个就瞄着佩洛打。 而佩洛， 这小姑娘的脑回路相当清奇，她除了白大褂，就只带了几件《侦探马洛》的纪念衬衫，大面积印花相当惹眼。 所以，她目前在穿李昂的旧衣服，等到下个避难所才能换新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友衬衫吗…”佩洛红着脸，嗅了嗅身上的衬衫， 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感觉到李昂的高大。 对他来说刚好合身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已经盖到大腿，让人不得不想象…被这样宽阔臂膀抱住的感觉。 总之… “多谢款待！”佩洛鞠了个躬，趁着诺亚还没发现，快步跑掉了。 “真是…奇怪的人。”李昂挠挠头。 列车原本住不下那么多人，不过驾驶舱里面也能休息，新加上的第三节车厢又有多余床位， 至少居住方面不用太担心。 “已经走出这么远了吗？”南宫剃望着视线中越来越小的镁厅。 白银之塔倒下后，这座避难所从远处看变得不太一样， 形容一下的话，大概是从“凸”变成了“口”， 方尖碑的尖顶不见了。 “嗯。”李昂点点头，面色复杂地从南宫剃身上移开视线，“虽然我尊重你的自由，南宫，” “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穿了内衣。” “穿了内衣和只穿了内衣不能相提并论，你在烽火号上也这样吗？” “当然不。”南宫剃转过头，白皙到近乎反光的身体让李昂眯起眼睛，“不做好严密防护，说不定会被丧尸抓伤，我会尽可能武装到牙齿。” “不过现在…我们人数不多，遇不到什么大型尸潮，而且我觉得你只会对萝莉感兴趣，这样刚好还能省下几件衣服。” “等等，你中间是不是夹进去了一句不太健全的话？”李昂揉了揉太阳穴，“总之，把衣服穿上，真的。” “好吧。” 几分钟后，穿着印有“水果大促销”黑色短袖的南宫剃重新出现在李昂视线中。 “…”李昂扶住额头。 显然，这又是她某次打工后的战利品。 南宫小姐拒绝为射击之外的东西花哪怕一分钱。 看着那张冷峻精致的小脸，短袖下探出的近乎完美的双腿， 以及衣服上那几个竖起大拇指的水果精，李昂一阵无语。 简直像是在给顶级建模的游戏角色，打上各种土到不行的服装mod， 真是… “我们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列车长？”南宫剃递过杯速溶咖啡。 “去洛城。”李昂喝了一小口，“你对那边熟吗？” “算不上熟悉…”南宫剃摇摇头，“印象不太好。” “嗯？” “那里的女仆咖啡厅不给我发工资。” “…”李昂面色复杂。 “洛城，也被称为狮城，或者黄金城。”诺亚把工具箱放到一边，“负责人是酒神序列。” “如果在二十四个大型避难所里，挑个最有钱的出来…大概就是那了。” “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什么？我在隔壁车厢隐约看到了只穿着内衣的变态，还是说我眼花了？” 她凑近过来，一脸狐疑地在李昂和南宫剃之间看了看。 李昂嘴角抽了抽。 “看来是眼花了。”南宫剃面无表情地回应。 “嗯…”诺亚看着南宫剃，回忆着她的专业素养，以及不苟言笑的性格，勉强点点头。 “菲尔德·李给出的名单，刺着‘勿忘我’的刺青囚犯，其中一个就在洛城。”李昂接过话茬，给南宫剃解释的同时，也在为自己进行梳理， “他们现在分布在各行各业，武装部件不知道藏在了哪。” “把这些家伙找出来，黄铜圣辇的实力就能再次增强。” “直到我有把握击败铁王座号，把序列六的车厢夺回来。” “而在到达洛城之前，我要在荒原上完成魔药，晋升序列七——熔炉工匠。” “魔药的材料我都提前买好了。”诺亚扬了扬头。 李昂对她竖起大拇指。 他忙着修理核心熔炉那段时间，全靠诺亚完成剩下的准备，相当辛苦，效率也相当高。 “目前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件关键材料，必须猎杀丧尸才能拿到。” 诺亚说， “青禾序列感染者，至少序列五的【生态暴君】，我们需要它的【心脏】。” “生态暴君的心脏…”南宫剃默默点头。 她的气势又骤然恢复成了那个无比专业的战斗女仆，在心中给猎物做好标记。 “所以…”李昂望着窗外那些时不时飞速闪过的人影，“我们该怎么去找这个生态暴君？” “只能看运气，”南宫剃回答，“想要做些努力，就尽可能往尸潮密集的地方去。” “这也是为什么奇迹列车要一刻不停地装满车厢，维持远征。” “人数越多，对丧尸的吸引力就越大，也就越容易找到对应材料。” “在这个过程中，高阶感染者也会被击杀，避难所的安定程度得以上升，能够给奇迹列车提供更多物资。” “一个相对稳定的循环。” “我们只有四个人，对尸潮的吸引力并不大。” “吸引力…”李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仓库。 —— 高阶感染者从来不会独自行动。 它们身边一定会自发聚集起大批大批的普通丧尸，以及一到两只担任“顾问”的智慧种。 这是通常情况。 而不那么通常的情况… 则是这些高阶感染者主动将关键器官献给“顾问”， 没人能解释清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显然需要智慧种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 李昂手头刚好就有这么一只智慧种。 嘎吱… 李昂按下舱门控制键。 透明的玻璃罩缓缓移开，露出里面那失去四肢的瘦小丧尸。 拽人鬼。 看到李昂后，他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那张腐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李昂。 “最近还好吗？睡得习不习惯？”李昂露出笑容。 拽人鬼一阵无语。 这种开场白亲切得像是老友寒暄，其中一方说不定还得拿上两箱牛奶，好好问候问候。 “我给你拿了牛奶。”李昂接着说。 “…”拽人鬼皱起眉头，摆出轻蔑表情。 紧接着，看到李昂拿出了什么之后，他的表情骤然改变。 “虫巢之母的血清。”李昂放下试管， “以及深岩序列感染者，【银肺】的血清。” “对你来说，这是不错的补品，说不定能让四肢长回来。” “…你想做什么？”拽人鬼的声音嘶哑。 “‘吸引丧尸’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释放信息素之类的。”李昂晃动着血清，散发暗红色微光的液体在试管中不断流动， “你本身也想这么干吧。让高阶感染者掀翻列车，把我大卸八块，再把你救走。” “这是你愿意付出的筹码？”拽人鬼盯着血清。 “不，我只是给你看看，让你知道我有这个东西。”李昂收回试管， “干掉我的话，它们就归你所有。” “我不打算让自己陷入‘有求于人’的境地，更不想把好东西喂给丧尸。” “我会每天把你放出来一段时间，你可以释放信息素，招来感染者，让我获取材料。同时期待着我翻车，你活命。”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一边诅咒我一边等死。” “…哈，哈哈哈…”沉默几秒后，拽人鬼笑了起来。 砰！ 毫无征兆地，李昂抡起一旁的扳手，重重抡在他脸颊上。 拽人鬼的笑声停止了，他的脑袋不自然地扭向一边。 “话就说到这，我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和你做交易。”李昂丢下扳手，“该怎么做是你的事。” 他转身离开，留下满脸怨毒的拽人鬼。 —— 镁厅。 封锁令是今天上午解除的。 以最高治安官的李昂的驶离作为信号。 从那之后，在月台堵了小半个月的列车们才得以先后离开。 【归乡人】号。 一列大型载客火车，十二节车厢，配备四门精良级列车炮，算是私人列车中的铜墙铁壁。 列车长是个肌肉虬劲，不再年轻的男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大家都称之为“国王”。 十二号车厢被单独包了下来，乘客是位年轻的学者，和她的一些朋友。 十二号车厢内部，则被分成了四个隔断，每个隔断都能单独上锁。 “怎么样了？”望着犬助从其中一个隔断走出，恩雅用口型低声问。 “难说…”犬助回头看了一眼。 床垫上躺着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的眼睛只剩下一只，另一只则缠着厚厚的纱布。 二等兵一动不动。 好像他的灵魂连着那只眼睛一起被挖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还好，情况似乎没那么糟。 留在那里的除了空荡荡的躯壳，还有个小女孩。 她很年轻，或者说过分年轻了，看起来只有个位数年纪。 这样的年纪，本应该在家里享受父母的呵护， 可那天确实是她拦下犬助，把他带到旅馆，找到了昏迷的二等兵。 二等兵没有死于失血过多。 很难想象那种妥善的包扎会出自这名女孩之手。 由于没人知道她和二等兵的关系，只能任由女孩跟着上了车。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陪在二等兵身边，时不时用毛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或者试着喂点东西。 第105章 整备，牦镇 啪嗒。 隔间的门缓缓合拢，阻挡了恩雅的视线。 她皱起眉头，回忆着这个没怎么见过的同伴。 二等兵。 不是名字，而是军衔。 会用军衔来互相称呼，显然参加过远征，而且大概率是烽火号的成员。 非能力者。 某位避难所负责人的私生子。 弟弟罗勒死于李昂之手。 掌握强大的狙击技术，一定程度的格斗术，还有战地急救。 在荒原的截停任务中失败，之后消失， 如今再次出现。 虽然弥安以前说过，二等兵回来时要像平常那样对待他， 可犬助的动作表情太自然了，完全不像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吗？ “犬助，”恩雅开口询问，“你上次见到二等兵是什么时候？” “噢…上次…”犬助思索着，“游荡者营地那时候？” 说谎。 甚至不需要使用能力，恩雅就能看出犬助在说谎。 可为什么？ 二等兵并没有脱队，而是去做了其他事。 某些被弥安允许，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 不，不对。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下意识开始怀疑弥安了？恩雅拍了拍脸颊。 可能是犬助和二等兵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必须瞒着弥安的勾当。 要去问弥安吗？ 不行。 自己已经说过，从今以后什么都不过问。 信任弥安吧。 “恩雅。”不远处传来呼唤声，恩雅抬起头。 梅涅尔正在对她招手。 —— 登上了望台，巨大的列车炮就在边上。 归乡人号高速行进，风吹起恩雅的白色学者袍，以及梅涅尔的红披肩。 少女们望着飞快后退的地面，相顾无言。 良久。 “查理怎么样了？”恩雅问。 “还是老样子…说胡话，发高烧，到处骂人，今天还差点把小福吃掉。”梅涅尔平静地回答。 “梅涅尔…”恩雅摸了摸她的脸，“我开始想，把他变成这样到底是不是好主意。” “你在说什么呢恩雅？”梅涅尔有些激动，“不这样做查理就死了！你要我看着他死吗？” “我是说…这样的查理已经不是查理了，他是丧尸，不认得你，也不认得自己。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恩雅接着问。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梅涅尔几乎是吼着回答，“我会照顾好他！管好你自己！” “…”恩雅没再说话。 又过了许久，梅涅尔低下头。 “抱歉…”占卜家小声说，“抱歉…恩雅，我最近太累了…” 她擦了擦眼角，小声抽噎起来。 “我没办法放弃查理，就像我没办法放弃弥安一样，我的生命里就只有这些东西，不紧紧抓住的话…我会溺死的…” “没事的，小梅，没关系。”恩雅抱住她，让她靠住自己的肩膀， “没人能责备你，你可以痛苦，可以悲伤。一切都是被允许的，至少在我这个朋友面前。” “…你恨李昂吗？”恩雅接着问。 “并不。”梅涅尔做了个沉重的深呼吸，“如果你在几天前这样问我，我会回答‘恨’，因为他把查理变成了这样。” “可我最近想了很多。” “查理跟我说过，在他的故乡，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 “我开始思考，把一切变成这样的并不是李昂，而是弥安。” “那我应该恨弥安吗？” “弥安救了我一命，把我养大。我不该恨她，而应该恨把我丢出来的二叔。” “二叔抚养过我几年，他有难处，而且我对不起他，也不该恨他。” “就这样一路追溯，我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整个世界上，我应该憎恨，能够憎恨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自己。” “这样想了之后，我变得很平静，很平静，恩雅。” “我现在愿意做任何事，接受任何事了。”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起来。 “这不是在镁厅那种狂热的，为弥安献身的状态。我现在很清醒。” “我要像有囤积癖的仓鼠那样，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放开，直到和他们一起落进地狱。” “你现在还当我是朋友吗，哪怕会被我死抓不放，恩雅？” 风吹落占卜家的兜帽，小麦色皮肤的少女脸上带着笑容，浅灰色的眸中是无尽的迷茫与悲伤。 笃！ 警报声响起，远处出现尸潮，该从了望口离开了。 “你病了，小梅。”恩雅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变成仓鼠的。” “噗…你没抓住重点啊，笨蛋。”梅涅尔笑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你从洞里拽出来。”恩雅把脸埋进学者袍的领子，“因为我们是朋友。” —— “张三…估计已经登上风暴号了。”李昂看了眼时间。 虽然一个月前约定过，要跟张三回风暴号，成为一名渔民。 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事情解决，合同到期，张三也就回到了平时的生活。 他承诺会给风暴号带去李昂的善意，李昂没拒绝，毕竟风暴号远在天边，很难跟自己产生什么关联。 除此之外… “还记得我在调查化工厂时，过来刺杀我的那群家伙吗？”张三临走时这么说过，“里面有个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唯独没抓到这家伙，他用一杆三十年式步枪。” “这家伙和绑架佩洛的说不定是同一人，他还没死，你要多加小心。” 说的应该就是二等兵了。 李昂抽出抢下来的三十年式刺刀，放在手上端详。 弥安派二等兵去杀张三，这件事本身其实能说明不少问题。 是担心信件的事暴露，进而影响到… 雅恩。 雅恩，那个抚养张三兄妹长大的无赖，后来登上深岩号，成了一名矿工。 同时也是雷·索蒂斯死后，从刘氏财团那里盗走黄铜熔炉的窃贼。 他目前在罪人号上服役。 也就是说，这家伙同时还跟索蒂斯家族有关， 和弥安有关。 了解的越多，李昂就越能意识到这女人的可怕之处。 她身边的人看似因为不同的原因相聚，实际上彼此都有共通点， 偏偏那些人自己并不清楚，只认为是跟弥安偶然相识，或者故友重逢。 很难想象弥安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个逐渐接近，拉拢，招揽。 不过…有拽人鬼在，弥安应该不会乱来，而且她这阵应该刚离开镁厅。 “尸潮！！”诺亚的提醒声传来，李昂骤然回神。 —— “看密度，不是我们这个人数能引来的尸潮。” “有个低阶感染者，大概在序列七左右。” 经历过远征的老兵确实经验丰富，南宫剃扫两眼就得出了结论，她看向李昂， “你干的？” 她指的是吸引更多丧尸的手段。 “对。”李昂点头，伸出手。 撞角缓缓下落，沉底，固定。 列车两侧的电锯也跟着张开。 黄铜圣辇的近战部件逐渐增加，这种规模的尸潮甚至不用开炮。 “在车头绑上智慧种确实是个办法，感染者会想给自己找个好参谋，主动发起袭击。” 确认应该没什么问题后，南宫剃收回目光， “不过智慧种适应力很强，又相当记仇，一旦被逃掉，不久后就绝对会带着大部队回来。” “秘银马车，记得吗？”李昂指了指仓库，“镁粉加秘银，再砍断四肢…” 李昂突然闭嘴。 他是不会给自己立g的。 “跑掉了无非就是再抓一只，我其实更担心那家伙突然死了。” 随口说了一句转换话题，李昂侧过头，窗外肢体横飞，血肉四贱。 经验值正在不断上升。 “真不错啊…”李昂满意地点头。 有段时间没像这样自助餐吃到饱了。 吸引尸潮，疯狂击杀，照这么下去，不管部件还是武器，都会迅速迎来下一次升级。 有南宫剃坐镇，很多担心也就没什么必要。 只剩下战斗爽。 —— 用冰矿作为供能物，无忧无虑地行驶了两天，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气温一点点下降，整体颜色从鲜绿转变为洁白。 嘎吱。 走上观星台，李昂吐了口气，看着呼吸在风中凝聚成白雾。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指尖，又迅速融化。 “下雪了…”李昂低声嘀咕。 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背后，李昂转过头，看到诺亚正捧起积雪按压成团，瞄准自己丢来。 李昂当即回击。 嬉闹一阵后，诺亚依靠着李昂，看着雪花飘落。 “很久没见到雪了。”她说。 “哇…！” 身后传来佩洛的惊呼，她似乎在缠着南宫剃一起堆雪人。 “这边一般不会下雪，现在也不是这么冷的季节。”李昂搓了搓冰凉的手，“感觉有点不对劲。” “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东西快来了。” “你是说【生态暴君】吗？”诺亚问。 李昂回过头，南宫剃似乎觉得烦了，正把佩洛捆好后插进积雪里，一铲一铲往上埋。 “我对青禾序列了解不多，不过这种异常，大概率是他们做的。”李昂回答。 “…李昂，”诺亚想了想，缓缓开口，“能力者每隔几阶，会获得巨大提升。” “序列九，八，本质上都是稍微有点超凡能力的普通人，到序列七才会开始凸显异常。” “比如哨兵序列的【阿修罗之臂】，四条手臂那招。” “再然后，序列六。异常再次被放大，正式踏入真正的超凡，开始步入普通人彻底无法理解的范畴。” “比如弥安那种把一切金属重铸成银白长矛的能力。” “序列五，将自己的能力尽数整和，然后正式踏上序列四，成为一名‘半神’。” “从这里开始，是低阶能力者无法理解的世界，放到稍微落后点的地方，甚至能被当成神明供起来。” “说了这么多，李昂，我想表达的是…” “大范围影响天气，如果这真是【生态暴君】所为，那我们面对的毫无疑问是一位半神，是移动的天灾。” “这种事应该交由奇迹列车去做，我们不是对手。” “确实如此。”李昂点点头，“不过在这里猜一辈子也没法得到答案，最好是找人问问。” 他看向观星台上展开的地图。 “前面不远处有个中型避难所，牦镇。” “刚好。”诺亚转过身，和李昂一起挖出已经被整个堆成雪人，只露出脑袋瑟瑟发抖的佩洛，拍拍她身上的积雪，拎着走进车厢。 —— 进入避难所前，李昂迅速整理着最近几天的收获。 列车炮已经到了卓越级，升级需要的经验值达到了一万点，堪称海量。 只靠着杀普通丧尸，很难有什么迅速提升，不过水滴石穿，在李昂闲着没事就轰两炮的勤奋劳作下，两门小家伙的经验值提升到了【432\/】。 作为主力的撞角，则在这场血肉盛宴中获得了大量经验值，从普通一口气升级到了精良，也就是蓝色品质。 甚至马上就要再次升级了。 【撞角（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763\/1000】 【可选词条一：矿山适应——可将撞角替换成钻头，同时提升履带前进速度】 【我的钻头，可是突破天际的！！】 【可选词条二：深海适应——可将撞角替换成螺旋桨】 【咕嘟咕嘟，咕嘟嘟…咕嘟。】 【可选词条一：派对高手——可将撞角替换成迪斯科灯球】 【看到它的所有人都会开始跳霹雳舞！好吧…我开玩笑的，这就只是个灯球，不过真的很大】 【可选词条二：世界上最好的狗狗——可将撞角替换成链锯，依靠血肉作为动力，杀戮不停】 【怎么就…没人想要我的心呢？】 【特性：巨人杀手——撞击其他列车时，有概率直接将对方摧毁】 【特性：独角鲸——撞角可以根据列车速度增幅动能】 “不是…”李昂面色复杂。 迪斯科灯球是什么东西？ 载歌载舞地冲进尸潮，然后变成舞王僵尸吗？ 那确实很嗨了。 李昂伸出手，先选择了【世界上最好的狗狗】，也就是链锯强化。 不需要额外消耗能源，就能提升威力，算是相当有性价比的加强。 至于给撞角通上电，或者加热，这种花里胡哨的小改装，李昂自己就能完成，可以根据需要临时增加。 再然后是… “矿山适应和深海适应，那当然是矿山。” 李昂点了一下。 他近期不打算靠近外海，用不到深海适应。 而提升履带移动速度这一点，他还挺喜欢的。 黄铜圣辇有个履带模块，是和变道装置绑定在一起的。 问题在于，这些“受祝福”的铁轨并不单纯是提供道路那么简单。 丧尸更不喜欢靠近铁轨。 铁轨几乎不会损坏，只要顺着走，就不用担心迷路，前方一定会有避难所。 在铁轨上行驶，就算抛锚了，还可以碰运气等待其他列车。 铁轨足够可靠，给人无可匹敌的安全感。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没人开车了。 独自开车进入荒原，声音首先会吸引丧尸，其次容易迷路，再其次，抛锚就是等死。 使用履带脱离铁轨，面临的危险也差不多。 它其实更适用于避难所内部的移动。 并不是所有避难所都有镁厅那样庞大的地下铁路网，有了高速履带，黄铜圣辇关键时刻也更容易起到作用。 至于钻头… 把列车变成大型钻探机，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选完了类似于“主动技能”的词条，李昂开始查看“被动技能”，也就是特性。 巨人杀手是原本就有的，新增了一条“独角鲸”。 它支持列车以更轻的速度，发挥出更大的撞击能力，对于李昂这种不打算大量招募列车员的人相当合适。 “好孩子。”李昂摸了摸撞角的操控按钮。 这小家伙存在感没有列车炮那么高，更像是那种默默努力，把工作做好的类型。 它一次都没有掉过链子，不管是直接把冷女孩号切开，还是配合着绞肉机硬生生拗断白银之塔，都是相当恐怖的战绩。 再然后是【绞肉机】。 由于它之前就在荒原砍丧尸，积攒了部分经验值，现在令人惊喜地升到了卓越级。 【绞肉机（图纸已解锁）】 【品质：卓越】 【经验：129\/】 【词条：破坏专家——更容易破坏肢体】 【词条：黄金回旋——手动增大切割范围，有效阻止敌人接近】 【可选升级一:意外事故——把锯片弹射出去，消耗一次‘过热’重新装填】 【四张到处乱飞的，半径两米的厚重锯片，卷进尸潮或者人群…这可不是一句“兄弟”就能解决的事了。】 【可选升级二：降噪耳塞——减少锯片切割时的噪音】 【嘘…别出声，盗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特性：血肉龙卷——过热停转前，会自动冷却三次】 【特性：超、级、爆、爆、环！——最后一次冷却后，锯片会碎裂成若干块，形成覆盖范围五十米的金属洪流】 【我他妈跟你爆了！！杀戮光环口牙！！】 “嚯…”李昂暗自咂舌。 果然，任何部件升到卓越级，都会获得飞跃式的加强。 首先是升级方向，当然要选【意外事故】。 正常人都不会开着火车，用车载电锯去打潜行…降噪什么的，作用不大。 血肉龙卷能过热冷却三次，也就是说可以弹射，装填，弹射，装填，再弹射，再装填， 然后跟他们爆了。 这个新特性…嗯…【杀戮光环】，是中距离大范围杀伤的好手段。 虽然无法破太厚的甲，对列车的伤害有限，可对无甲尸潮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再之后… 李昂挽起衣袖，看向手臂上那把精致的手弩。 【洛缇丝】 【品质：卓越】 【词条：贯穿射击】 【词条：来去无踪】 【词条：掌控愤怒】 【词条：盛装赴死】 【特性:独眼巨人】 【特性：尽忠职守】 【特性：军需官】 【特性：迫不及待】 【你的第一件造物，你的长女。你的挣扎与奋战都被她看在眼底，她沉默立誓，要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升级所需经验：1893\/】 李昂拍了拍她。 能感受到洛缇丝传来的轻颤，像是有生命般享受着李昂的抚摸。 四个词条，四个特性，加起来足足八个技能。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意外之喜，比如“军需官”，靠着军需官得来的“盛装赴死”， 以及按照描述，单纯因为“等不及”而觉醒的“迫不及待”。 相当努力。 她是李昂从零开始一点点亲手拼凑出的宝物，是李昂登上冷女孩号之前，彼此依偎着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黑夜的伙伴。 【迫不及待】的效果，是其他武器击杀敌人时，获取一半的经验值。 不管撞角，绞肉机，还是列车炮在击杀尸潮时，洛缇丝都会获得提升。 所以才有1893这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一万经验值的壁垒完全拦不住她。 当然，这里边也包括李昂射杀虫巢之母的加成，毕竟是序列五，一次就给了一千经验值。 击杀序列六感染者能获取二百，序列五则是一千。 也就是说…一名序列五，抵得上一千只丧尸。 李昂清楚，虽然清剿虫巢之母时，自己没感受到多大压力， 可那是因为背后有几百个铁王座在火力压制， 而且虫巢之母刚转变没多久，镁厅内部又没多少丧尸。 但凡把她放到荒原… 就是一场肆虐的虫族天灾。 单独对上，别说杀了，除了奇迹列车以外的任何人，都只有被活活淹没的份。 这样来看， 序列四的生态暴君，估计强得可怕。 虽然只是想想，可要是真能干掉… 会给多少经验值？ 李昂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经验值这种说法容易让人铤而走险，他不是在打游戏，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死了。 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滴…滴！ 提示音响起，李昂抬起头，眼前被闪了几次。 李昂以同样的节奏开关车灯，作为回应。 沙沙… 撞角推开铁轨上的积雪，李昂看到枯枝中迅速闪过了几道人影。 再往前，能看到耸立着的高大木墙。 木墙下停着几只雪橇，以及废弃的蒸汽铲雪机。 正值饭点，能看到避难所内部冒出炊烟，时不时传出几声狗吠。 牦镇到了。 第106章 雪魔女 避难所这种东西，内里的弯弯绕其实比想象得要多。 全世界二十四座大型避难所，它们负责给奇迹列车提供物资，人手，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接受监管。 奇迹列车意味着武力，而武力意味着规则。 就算内部再怎么腐败，也只是暗中较劲，很少出现大规模流血冲突。 剩余的中小型避难所…可就不同了。 奇迹列车基本不在这里停靠，久而久之，它们成了彻底的法外之地。 这些中小型避难所本身可能就是某位军阀，拥兵贵族，或者某位能力者逃兵占下来的私人领地。 彼此之间偶有冲突，内部更是三天两头火拼，运气好的话，还有游荡者冲进来抓奴隶。 李昂之前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在他攒够钱去镁厅之前，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啊。”李昂轻推操纵杆，列车穿过缓缓抬起的木栅栏。 南宫剃打开了望窗，用匕首在栅栏上刮了刮。 她刚才还在想，这种木制高墙怎么可能拦住丧尸， 结果极低的气温把木头冻得坚如钢铁，匕首都留不下痕迹。 “呼…好冷。”佩洛紧了紧外套，呼出白气。 李昂有提前准备冬装，是他之前在荒原打到的动物毛皮，鞣制后晾晒，变得可以穿着。 雪越来越大了，能见度都开始受影响，四周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昂招呼着其他三人，一起下了车。 四处打量一下，李昂发现牦镇比起其他中型避难所要好不少，至少路上看不到尸体。 也可能尸体都被及膝深的积雪埋住了。 嘎吱，嘎吱，嘎吱。 雪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这里的人都会在鞋底绑上几根藤条扭结成的扇面，用来扩大接触面积，这样双腿不会陷进雪里，走路省力些。 “暴风雪要来哩，列车长老爷。”迎上来的人穿着三层厚重皮袄，看起来像是某种站立起来的雪地生物。 他提着防风灯，凑近仔细看了看李昂一伙人的眼睛， “嗯…没有血丝，不是感染者。”雪地生物点点头，“我领你们进帐篷。” “不需要，我们住车里。”李昂没动，他仍旧站在那，任由帽檐堆下一层积雪， “带我去找你们领头，我有话问他。” “领头也在帐篷里，大家都待在一起，暖和。”雪地生物又重复一遍，“暴风雪要来哩，老爷。”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只雪地生物有着一张布满皱纹的，红彤彤的脸，让人想起泡在雪山温泉里的狒狒。 注意到了李昂的目光，他拘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烂牙。 衣服上容易接触枪托的部位没有发亮，牙齿是被蛀掉，而非因为斗殴脱落， 手上的老茧位置不对，拿缰绳多过拿枪。 背上那只铁爪虽然锋利，却没有血迹，不是用作武器。 “翁扎！怎么了？”远处传来呼唤。 “没事！”名为翁扎的雪地生物晃了晃提灯，“老爷要给我赏钱！” “…还挺贪心。”李昂从口袋里拿出半盒没吃完的镁片，放到雪地生物手上，“带路吧。” —— “这里…我好像听爷爷说起过。”跟随翁扎在街道上前进时，李昂听到佩洛压低声音说， “很多年前，他和雷·索蒂斯一起为了研究外出时，在牦镇停靠过。” “爷爷说牦镇周围都是草场，依靠出口毛皮为生，只有每年的一月才会下雪。” “现在才八月，正应该是牦牛长膘的时候…怪事。” “的确。”南宫剃点了点头，“异常的暴风雪，所以我们要去问这里的领头。” 很快，翁扎在三个并排的大型建筑前停了下来。 李昂挑起眉头。 牦镇大部分房屋都是木制平房，这三个建筑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们是金属， 说得再清楚点， 这完全就是车厢改装的。 左边的建筑不断往外散发热气，有人用独轮车来回运送着什么东西，推进去烧掉。 是个大锅炉。 右边的建筑则叮叮咣咣响个不停，时不时有人发红的铁块被抬出来，埋进雪里冷却，似乎是在铸造雪橇和铲雪机。 正中间，则是所谓的“帐篷”。 它用缝合起来的毛皮蒙住，阻止一切热量散失。 李昂侧头看了看，不远处同样有个废弃车厢改造的建筑，应该是粮仓一类的。 “老爷，请进。”翁扎掀起帘子。 —— 李昂走进帐篷，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随着帘子落下，终于听不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视线也一下清晰起来。 李昂四处打量。 不包含自己这伙，帐篷里一共四人，三男一女。 女人长得相当漂亮，不过此刻满脸是血，手腕正跟另一个男人用铁链绑在一起。 他们坐在吧台前方，吃着盘子里的什么东西。 另外两名男性一个给炉子上的咖啡壶加水，另一个忙着劈柴。 “柴”并不是木柴，而是冻成铁青色的尸体。 李昂意识到，隔壁那些人往蒸汽锅炉里推的也是这东西。 嘎嘣！ 斧头落下，钉在木桩上，断肢露出整齐的切面。 那人注意到了李昂，抱起断肢走向火炉，同时招呼他， “别见外，找个地方坐吧。” 李昂走向吧台，“你们用丧尸当燃料？” “不愧是列车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拍了拍身上的冰冻肉沫，“上周还有人觉得我是杀人狂，差点跟我动手。” “你好，我叫希热，是牦镇的镇长。” 李昂打量着希热。 五十岁左右，两鬓斑白，小臂肌肉却很发达。 “那是柳树苗，青禾序列能力者。”希热指了指那个在煮咖啡的家伙。 “这边的两位，是…” “‘银色子弹’，一名赏金猎人。”手腕拷着铁链的男人举起手，“边上这个是我的猎物，你们最好别跟她说话。” 貌美的‘猎物’看向李昂，一双眼里含着泪水，显得楚楚可怜。 在看到李昂身后的三人时，她意识到自己的美人计很难生效，只好又转了回去。 “接着说丧尸的事。”李昂敲了敲实木吧台，“你们专门派人去对抗尸潮，然后把丧尸拖回来当柴烧？” “哈…”希热笑了笑，“我倒是想，可惜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力。” “这些丧尸都是被冻死的。” “冻死？”李昂看了眼南宫剃，后者摇摇头。 “没听过这种说法，丧尸的适应能力相当强，寒冷和酷热都没办法消灭它们。”南宫剃说。 “那是它们没到牦镇来。”柳树苗给咖啡壶装满了水，放在了炉子上， “每隔三天，牦镇附近都会降下一场暴风雪，气温会达到零下一百摄氏度。” “这种温度是什么概念…你在户外闭眼睛久了点，眼球就会彻底跟眼皮冻在一起。” “丧尸归根结底也是活物，能量耗尽了照样变冰雕，坐雪橇直接捡就行。” “今天刚好是暴风雪日。” “你们运气好，要是继续没头没脑地往前走，会变成怎样还说不定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诺亚跳上高脚凳，“我们都没听说这件事。” “一个月前。老爷你们是从镁厅来的？”帘子被掀开，翁扎走了进来， “我们给镁厅发了求救信号，不过那里进入了紧急封锁，不知道在做什么。” “啊呀…真是糟糕。”翁扎摘下帽子，“我们的牛全都冻死了。” “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第一个暴风雪日钻进牛肚子里的聪明人，还有那些雪橇犬了。” “半个月前，有辆私人列车被冻在了路上，我们现在靠着风干牛肉和压缩饼干度日。”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不行的呀…”翁扎靠近炉子，伸手烤火。 “要吃点东西吗？”希热，也就是镇长主动开口询问， 他推出来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用开水煮烂的压缩饼干，配着两块牛肉干，还有几根辣椒。 “不了，我不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李昂摇摇头，“我们带了干粮。” “嘿，别那么警惕，你看，那位银色子弹先生吃得多香。”希热指了指赏金猎人。 “我的干粮吃光了，”赏金猎人咕哝着，压缩饼干糊沾到了他的胡子，“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载我离开，我可以帮你试毒。” 他指着李昂面前的盘子。 “我也没有跟陌生人分享食物的习惯，想吃就拿去吧。”李昂推出盘子，“那么…银色子弹，你从哪来，准备到哪去？” “镁厅。”银色子弹抹了抹嘴，“我从镁厅抓了这个小贱人，准备送到洛城。” 猎物对李昂眨了眨眼。 嘭！！ 银色子弹抓住她的头发，重重把她的脸按进盘子，看着她不断挣扎。 “她是个帮派首领，毒贩，杀人犯。别被这张脸蛋迷惑了。” 银色子弹解释。 “为什么不杀了她？”李昂问，“运尸体比运活人方便。” “嘿，”柳树苗插了句嘴，“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银色子弹，他【只抓活的】。” “真的？”李昂问。 “真的。”银色子弹点头，“罪犯应该得到的是法律审判，而不是一个赏金猎人的私刑，这两者完全不同。” “虽然看起来不像，可我其实在为维护法律权威而努力。” “银色子弹先生，收到过狮王的亲笔信呢。”希热脸上带着不知是恭敬还是嘲弄的笑容。 狮王，狮城之王，也就是洛城负责人。 “来吧，银色子弹，给他看看。”希热用手肘拱了拱他的肩膀。 “…”银色子弹叹了口气，他擦干净双手，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虔诚地从内兜掏出张折叠好的信件。 展开，递给李昂。 李昂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过。 信中用词亲切地赞赏了银色子弹的公正，并让他继续努力，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和自己的女儿共进晚餐。 狮王的女儿… 不是有未婚夫了吗？那家伙名叫拍卖之虎，还被自己杀了。 看来这是段不太美妙的爱情故事。 “不可思议。”李昂把信件递了回去，“顺便一问，银色子弹先生。” “能让我看一下你手背上的刺青吗？” “这个？”银色子弹挽起袖子，露出那朵盛放在手背上的【勿忘我】。 索蒂斯家族的刺青逃犯。 并不在菲尔德给出的名单上。 走运了。 “很好看，能问问它的来历吗？”李昂接着说。 “那可不是刺青，是烙印！耻辱的烙印！”猎物痴痴笑了两声，她脸上还带着食物残渣，看起来很是狼狈。 “这是洛城最大帮派的徽记。”银色子弹照着她面颊重重来了一拳，收回手掌，“我不为他们服务，不过这能让我行事方便些。” “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对帮派感兴趣？”银色子弹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来救这娘们儿…” “不，我完全没这个打算。”李昂耸了耸肩，“既然你不喜欢，我们还是把话题拉回暴风雪。” —— “怎么绕路了？”弥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开口询问。 “俱乐部的兄弟说，牦镇出了点问题，不太适合停靠，我们换另一条路。”国王回答。 这场对话远在三个车厢之外，却很清晰地传到了二等兵耳边。 他坐起身。 女孩正在他身边蜷缩成团，连着寸步不离地守了几天，现在困到极限了。 “呼…”二等兵做了个深呼吸。 眼眶传来的刺痛让他烦躁，那天和李昂对峙的景象再次出现。 他看着女孩。 该死… 那时候，自己是怕她发出声音，暴露位置…才多花了点时间。 就是这点时间，让李昂找了上来，自己没能成功撤离，丢了一只眼睛。 果然，只要在狙击时身边有其他人，就会招来厄运。 这是“距离之神”的诅咒，自己身边的空间是神圣的，被其他人亵渎，距离之神就会闹脾气。 二等兵把手伸向女孩的脖子。 女孩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二等兵醒来，高兴地对他比划着什么。 二等兵愣住了。 她是哑的。 女孩不会发出声音，那天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发现二等兵看不懂自己的手势，女孩站起身跑出隔间，又吃力地端着粥回来，把勺子递到二等兵面前。 过了许久，再许久，二等兵突然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真蠢啊。 这家伙害自己没能成功离开，又自作主张向李昂求饶，让自己丢了只眼睛， 现在又跑过来照顾自己。 就是这种自顾自地亲近，简直… 简直和罗勒那个蠢蛋如出一辙。 强烈的情感涌了上来，让他不由得咬紧牙关。 女孩似乎有些着急，不过即便这样她也没发出，或者说发不出声音，只能快速起身，准备出去找其他人。 二等兵拽住了她。 沉默，叹气。 至少这家伙不吵不闹，很安静。 在自己习惯用另一只眼睛射击之前，就带在身边当个观察手吧。 —— “暴风雪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在此之前毫无预兆。”希热想了想，“如果非说有什么异常情况…” “那时候酒神号刚好路过。” “你的意思是，有高阶能力者从酒神号下车，之后被感染，造成了这场暴风雪？”南宫剃问。 “是的，这里的人推测她为女性，并称之为【雪魔女】。” “也可能是低阶感染者吃了很多同类，进化成了这样。”柳树苗似乎对她的推论有些不满， “青禾序列的高阶能力者都有战略价值，不会乱跑，更不会被感染才对。”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这的？”猎物女人讥笑着插嘴，又从银色子弹那里收获了一个耳光。 “我？我和你们坐同一趟车来的，也就是这个。”柳树苗像是没意识到女人的嘲笑，指着四周的墙壁，认真解释。 李昂点了点头。 这位看起来年纪足有六十岁的“青禾”，是坐着半个月前那辆被冻住的列车来的。 而且似乎是个老实人。 “你也打算去洛城？”李昂问，“这之前你在哪？” “在荒原，”柳树苗回答，“有个朋友拜托我给游荡者提供食物，之后他们进了镁厅，让我自己乘车前往洛城。” “…”李昂摸了摸下巴，“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个很漂亮的紫眼睛女人？” “嗯！对的对的！” “游荡者里面还有个训犬师，猎犬里领头的狗叫小福？” “你怎么知道？” “紫眼睛女人身边还有个占卜师，她蒙着红斗篷，肤色偏深，像是拉丁美人。” “噢…天啊，我懂了，你也是个占卜师。”柳树苗惊为天人。 “你应该感谢我。”李昂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帮你减轻了不少负担，最起码不用准备那么多份食物了。” “是…是吗？”柳树苗没太听懂。 诺亚和李昂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名叫柳树苗的老头可能都有点老年痴呆了，不过在这个世道，能活到这个年龄，应该没一个简单的。 —— “避难所现在的情况如何？有伤员吗？” 医者仁心，得到李昂允许后，佩洛第一时间打听起了伤亡情况。 “还剩几百人，老人孩子大多闭门不出，剩下的则每天忙着出门捡柴。”希热回答， “大部分都有轻微冻伤，严重些的也都自行截肢了，救不回来。” “没人知道这场灾难要持续多久，先是丧尸，然后是暴风雪…大伙都已经麻木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维持锅炉运转，让暖气温度升上来，希望别再有人冻死。” “剩下的就交给奇迹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救援赶过来。” “我可以试着帮忙。”李昂说。 最好是在其他人插手前解决这件事，当然，前提是能干掉这名【雪魔女】。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南宫剃就在身边，只要不在暴风雪日当天出去，至少能保住性命。 “你？”希热认真端详李昂。 年轻的列车长…有张看起来相当无害的英俊面孔。 制服下宽阔的肩膀则说明他并不像外貌那么简单，可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胸前的星郡通行证倒是很唬人…就是不知道真假。 “你叫什么来着？李…” “李昂。” “李昂…”希热思索着，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许久，他摇摇头。 “没听说过。”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消息会从镁厅刮到这里，像阵狂风。”诺亚对于他的态度有些不满。 “最好是，不过这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狂风’。”希热耸了耸肩，“如果你们坚持要帮忙，我也没法多说什么。” “我手头还有三十二个民兵，能借给你们一半，枪支弹药…” “不需要，我自己来。”李昂摇头。 “就你们四个人？” “别问那么多。” “好吧…好吧。”希热点点头，“那你们好好休息。地下有温泉，实在觉得撑不过今晚，就泡在里面睡一觉。” “明天一早，暴风雪过去之后，翁扎会带你们找雪魔女的痕迹。” ——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即将落山。 上帝赐予的最后一点温度消失殆尽，只余下无尽的寒冷。 帐篷被夹在锅炉和加工车间正中，地下有温泉，头顶又被毛毯盖住， 即便是这样，屋子里的气温仍旧不高，呼吸间能吐出白雾。 柳树苗站起身，准备趁着气温更低之前上个厕所。 “别忘了带上这个。”翁扎递给他一根小铁棍。 “这什么？”一旁看热闹的李昂有点疑惑。 “一边尿一边敲，否则就冻上了。”希热回答，“相信我，这很有必要。” 呼！！ 门帘掀起，冷风倒灌进来，让人浑身发颤。 银色子弹咕哝一声，把身子埋进厚重的毛毯，继续打盹。 李昂转过头。 佩洛正用随身工具箱鼓捣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某种能帮助冻伤止痒消肿的药膏。 南宫剃在吃干粮。 这家伙似乎很喜欢吃东西，逮到免费供应就吃个不停。 诺亚正在打盹。 夜晚要轮流守夜，她打算站第一班岗，此刻需要养精蓄锐。 “帅哥。”娇滴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第107章 飞天狮，圣乔治，棕熊 三合 李昂转过头。 猎物正对他露出暧昧的微笑。 “想让我放了你？”李昂问。 “很上道嘛，帅哥。”猎物撞了撞他的肩膀，锁链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我是无辜的。” “你有几个姑跟我都没关系，我只想弄清雪魔女的事，不蹚浑水。” 李昂看着女人皱起来的脸，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雪魔女是你姑姑？” 咚！ 女人气得敲了敲桌子，深呼吸后压低声音， “雪魔女不是我姑姑，我没姑姑，也没犯罪。” “听着，小子，你对他那个刺青很感兴趣，是不是？” 她指向银色子弹的手背， “我跟他们老大很熟，如果你愿意放了我…” “就算放了你，你还想跑到哪去？”李昂啃了口干粮，“外面下着暴风雪，再外面是荒原。” “不，不用那么急。”女人摇摇头，“明天，等你回来，这头猎人猪猡一定会请你顺路载他去洛城。” “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干掉他，放我自由，我就把刺青老大的情报告诉你。” “不止这些，我还可以陪你…好吧，你看起来不缺女人，但我跟她们不一样，试一下，保准你忘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用双臂把胸前的沟壑挤得更深了些。 “免了。”李昂摇头。 与其跟个罪犯说这些，不如和银色子弹好好聊聊。 “拜托…你真忍心看我上绞刑架吗？” 当！ 匕首擦着女人的脸钉在吧台上，让她鼻尖渗出一连串血迹。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连绞刑架都上不了，听懂了吗？”李昂眯起眼睛。 他很讨厌吃饭时被打扰。 “…你会后悔的，我发誓。”女人瞪了李昂一眼，悻悻离开。 李昂收回匕首，继续啃干粮。 过了一会儿，希热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李昂有时候挺佩服这家伙，明明是镇长却毫无架子，把自己的办公场所改装得像个酒馆，自己则扮演起了酒馆掌柜。 盘子里放着两样东西， 红色丝状物，还有铁皮包裹的罐头。 “来，看看，这是讨伐雪魔女的勇士才配吃的好东西。” 希热展示着。 “我不打算吃陌生人递的任何东西，不过还是让我问一句…” 李昂指了指罐头里那根细长的尾巴， “这是什么？” “老鼠肉罐头，”希热解释，“正儿八经的鲜肉，忏悔号上倒腾出来的。论口感，肉干根本比不了。” “这个呢？” “雪苔丝，墙上长的。”希热指着那些红色丝状物，“跟牛肉干撕碎了混在一起，牦镇特色菜。怎么样，尝尝？” “还是算了。”李昂敬谢不敏。 —— 暴风雪的夜晚总是很漫长，字面意义上的漫长。 太阳很早就落山，又迟迟不愿意出来。 所幸整晚都没发生什么，李昂一伙人轮流守夜，睡得还算安稳。 砰，砰！！ 掀开帘子，把几乎埋住半个帐篷的积雪推开，希热抬头看了看。 “嘿，出太阳了。” “是追踪雪魔女的好天气。”李昂披上雪地斗篷，这种白色斗篷防止热量散失的同时，还能隐藏身形。 “老爷，带上这个。”翁扎递出铁钩，铁钩后面连着绳索。 李昂点点头。 虽然手弩能发射钩爪，他还是把铁钩接了过来，双重保险总没错。 “南宫，你跟我一起去。”他转头看着南宫剃。 “了解。”南宫剃披上斗篷。 “诺亚和佩洛在这里等着。”李昂接着说。 “多加小心。”诺亚递出人偶。 帐篷里真的安全吗？李昂对此始终持怀疑态度，他到现在都没碰过这里的任何食物。 当然，在抵御风雪方面还是可以信赖的。 佩洛是医疗人员，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满山跑。 让诺亚确保后方安全，同时用人偶提供一次“解放姿态”的机会，这样的配置最为合理。 用蒸汽铲雪机奋力清出一条道路后，翁扎牵回了几条毛绒绒的雪橇犬，以及木质雪橇。 “那咱们就走吧，老爷。”翁扎递出两个护目镜。 —— “雪地会反射太阳光，时间久了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所以要戴护目镜。” 雪橇逐渐加速，朝着木质大门驶去。 “至于我们当地人，用的是这种…在皮片上钻个小洞，戴在头上，透过这个看东西，也能减少光线进入眼睛。” “所以老爷您看，不少牦镇人这里都有道太阳晒出的印子。” 翁扎指了指太阳穴。 李昂回忆了一下， 希热脸上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你们过着农耕生活，冬天不应该休息吗？”南宫剃问。 “那可不行。冬天是赚钱的好时机，不少老爷会来这里买皮毛，也愿意顺便买点别的，比如鱼。” 说到这里时，雪橇刚好路过一处洼地，有几尾什么东西在冰层下一晃而过。 翁扎拿下铁钩，破开冰层，随手一甩。 通体发黑的大鱼被铁钩抓了上来，不停扑腾。 “好准头。”李昂挑了挑眉毛。 “谢老爷夸奖。”翁扎快速将大鱼开膛破肚，内脏丢给雪橇犬，鱼则挂在雪橇后方，留做午餐。 雪橇再次前进。 南宫剃拍了拍李昂，示意他看那只正中间的雪橇犬。 李昂下意识握住刀柄，紧接着，他意识到南宫剃是让自己看那只雪橇犬头顶绑着的东西。 扎起来的布条在顶部散开，像个冲天而起的辫子，正随着雪橇犬的跑动一甩一甩。 怪好玩的。 “这是什么？装饰品吗？”李昂指了指。 “这个？我们管它叫‘松吉’。”翁扎回答，“最近的冬天越来越长，越来越冷，牦镇人成了跟雪橇犬共生的群体。” “雪橇犬要负责寻路，打猎，拉车，对我们来说比马匹还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家人般的存在。” “只有最强，最有领袖气质的头狗，才有资格戴上‘松吉’。” “戴上‘松吉’的狗会变得更加卖力，好像知道自己被器重了。” 李昂看着那只戴着松吉的头狗，它伸着舌头，满脸认真，时不时还检查一下其他雪橇犬有没有偏离方向。 “可爱。”南宫剃面无表情地点头。 —— “小妹妹，你们列车长不要你了，留在这给我…” 希热话还没说完，霰弹枪就怼进了他嘴里。 “我是青铜号的大副，”诺亚敲打着扳机，“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嘿…”希热一点点向后挪去。 他本以为李昂走了之后，这两个小姑娘就变成了待宰羔羊。 没想到看走了眼，诺亚拔枪的动作相当快准狠，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是大副了吗… 果然，这群列车上的人都是疯子，最好别去招惹。 “希热。”沉默几秒，诺亚走到角落，拿起那根用布条绑在一起的东西，“告诉我，这是什么，怎么用？” “啊哈哈…这是…”希热接过松吉，摆弄半天，“这是逗孩子玩的东西。” 他拿在手里挥了两下，散开的布条像是水母一样舞动。 —— “你的猜测没错，李昂…”人偶趴在李昂耳边，小声嘀咕，“希热有古怪。” “你小心些。”李昂不动声色地回答。 始终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显然是有必要的。 这名两鬓斑白的老牛仔大概不是镇长，甚至压根不是牦镇人。 即便希热在努力显摆雪苔丝之类的风俗知识，可他在某些地方还是露了怯。 至于李昂是从哪里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一个牧民，还是牦镇镇长，从小吃鲜牛肉长大的家伙， 就算被迫吃了一个月的牛肉干，也不可能觉得老鼠肉罐头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翁扎，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李昂问。 “…”翁扎没回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李昂给的半盒镁片晃了晃，发出哗啦声。 “我知道了。”李昂点头，“继续说雪魔女的事，关于她你知道多少？” “雪魔女是咱们这的传说，很多年前就有了。”翁扎解释，“传言她是名伤心的女子，因为被爱人抛弃整天哭个不停，眼泪化作了暴风雪。” “也有说她是寻找丢失孩子的母亲，毕竟只是编造的故事，版本不少。” “刚好这次出现的天灾和雪魔女相符，大伙就这么称呼她了。” “该怎么找她的踪迹？”李昂问。 “脚印。”翁扎控制着缰绳，让雪橇犬转了个方向，“这种天气，能在外面留下脚印的，除了雪魔女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要趁暴风雪刚结束的清晨出来，以免痕迹被弄乱。” “你指的是这种脚印？”李昂指了指身旁的痕迹。 —— 帐篷。 “看着我做什么？小妹妹，你想放我离开不成？劝劝你们家列车长吧，这事你干不了。” 猎物注意到佩洛正看着自己。 “你犯了什么罪？”佩洛问。 “我没犯罪，我只是…” “拐卖儿童。”银色子弹猛地扯动铁链，把女人拉了个趔趄， “拐的还不是一般的孩子，而是狮王的干孙女。”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那孩子是个哑巴，怎么问都不说话。”女人似乎很不服气。 “闭嘴！”银色子弹又抽了她一记耳光，继续转头跟佩洛说， “最操蛋的是，她还把那孩子弄丢了。镁厅那种局面，孩子估计凶多吉少。我必须得把这贱人带回去，否则狮王会把气撒到我头上。” “怎么，小丫头，你想替她出头？” “完全没这个打算，”佩洛晃晃脑袋，“揍得好。” “你们列车长把你教的不错。”银色子弹点了点头。 “帮我解开！解开！这锁链绑得我没法吃饭！而且我要去卫生间！”女人闹了起来。 银色子弹吃饭的动作几次被打断，他终于站起身，把女人的脸整个按进汤碗里，又解开了手铐。 —— 嘎吱。 雪橇停下，翁扎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赶向李昂刚才说的位置。 “脚印！我看看…” “是男性的脚印，从步幅看，身高大概一米七，标准体重，带了轻武器。”李昂迅速做完了判断。 “南宫，你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南宫剃摇摇头，看向李昂的目光中带着些意外。 痕迹学，是相当深奥的学科，普通人基本不会去特意掌握。 李昂能像这样迅速推断，显然不仅仅是掌握，而且还精通了。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会一点？主业不是机械师吗？ “脚印很新，还没被冻成硬壳。”翁扎伸手捻了捻截面，“应该是今早踩的。” “过去看看。”李昂挥了挥手。 沙沙，沙沙，沙沙。 痕迹不太明显，乘坐雪橇容易跟丢。 李昂索性穿上雪鞋，一点点前进。 有句话叫雪山不冷雪后冷，意思是雪地反射太阳光，本身融化又吸热，反复会让温度比平时更低。 “呼…”李昂呼出口白气。 虽然没有暴风雪当天那种近乎零下百度的恐怖气温，却也至少有零下二三十度。 嗖… 一旁的雪地溜过几只松鼠，蹦跳着爬上了旁边的树木。 李昂在树皮上蹭了蹭，不可思议地挑起眉头。 这树居然还活着，那可是零下一百度的极寒。 “白桦树被称为树中的‘勇者’，据说能抵抗将近零下二百度的低温。”发现李昂对树木感兴趣，翁扎低声解释， “这种树的树皮富含油脂，我们会拿来做火把。” “有些熊冬眠后醒来，为了理顺肠道，也会啃食树皮。” “嗯…”李昂看着树皮上那有他半个身子大的齿痕。 “有多少动物能挺过零下一百度的低温？”他问。 “不少，仅仅是一晚上的话，某些鸟类可以，冬眠的熊也可以。” 翁扎想了想， “不过捱了这么个晚上，熊肯定被冻醒了。” “真的，翁扎，你越说我越感觉不太妙啊。”李昂咽了口唾沫。 跟随脚印不断前进，李昂终于在一处雪丘附近看到了人影。 那家伙靠坐在雪堆边上，似乎在休息。 “诶！”翁扎刚准备打招呼，就被李昂一把捂住了嘴。 “嘘。”李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南宫剃交换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三步，两步，一步… 沙漠之鹰抵住对方后脑的同时，李昂扯了扯对方的胳膊，直接把他扯得歪斜倒下。 扑通。 男人扑倒在地，敞开的肚皮里空空荡荡，无神的双眼不甘地望向天空。 是个死人。 “坏了…”翁扎的额头渗出冷汗，“我光想着雪魔女，没看出来这是个雪窝。” “雪窝？”南宫剃问。 “熊会把吃不完的食物埋起来，留着以后再吃。”李昂叹了口气，他听诺亚讲过这个， “而熊这种东西又极度护食，一旦雪窝被动过，就会循着气味和对方不死不休。” “有人因为在雪窝里捡到食物沾沾自喜，带回避难所之后，当天晚上，整个避难所的人，都被熊给杀光了。” “这个气温，熊不应该在冬眠吗？”南宫剃用两根手指推着脸颊。 “被冻醒以后的熊就不会再睡觉了，它们为了撑过这个冬天会到处找食物，山里找不到就会下山吃人。”翁扎回答。 “先别想熊的事了。”李昂俯下身，查看那具尸体，“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男性…一米七五…携带轻武器。 李昂举起那把已经被拍断的步枪，左右看了看。 三十五年式，制式装备，中大型避难所来的。 身上有刺青，不过并非勿忘我，而是怒吼的狮头。 像是帮派份子。 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大概是为了另一名帮派分子，也就是… “奔着那女人，或者是希热来的。”李昂看向南宫剃。 “…大概率是。”南宫剃点点头，表示同意。 —— “还有帮手…”诺亚眯起眼睛。 女人的铁链被解开了，银色子弹估计是觉得反正她也跑不到哪去，倒不如给自己个方便。 此刻，那女人正在屋子里到处踱步，活动手脚，似乎在感受自由的气息。 “关于狮城的帮派，尤其是这个，”诺亚指了指银色子弹手背上的刺青，“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我能说的不多，”银色子弹想了想，“狮城是座汇集了财富，梦想，罪恶的城市，圣乔治掌控着数不清的资源。” “这就是圣乔治的家族刺青。” “你说的圣乔治为什么听起来像…” “圣乔治是狮城的枢机主教。”银色子弹回答。 “啊哈…神父和牧师都开始混帮派了？这座避难所快完蛋了吧…”佩洛小声嘀咕。 “圣乔治…乔治·多格雅？”诺亚问。 “知道他名字的人可不多，小姑娘。”银色子弹似乎有点惊讶。 “那女人呢？她什么来头？”诺亚没回答，而是再次提问。 “她来自圣乔治的对立帮派，飞天狮。”银色子弹接着回答。 突如其来的钢琴声打断了谈话。 女人坐在角落的钢琴前，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动。 她缓缓张口，声音如同汩汩溪流，阵阵春风。 那是一首神圣的，唱诗班中才会出现的歌谣。 并不应该被一名帮派分子，人贩子演奏出来。 “蕾莎，她原本是个修女，据说收养太多孩子，不得不多赚些钱，最后走上了这个行当。” 银色子弹低声解释，“至于为什么收养那么多孩子，是因为她自己的孩子走失了，从那以后她患上了精神失常。” “没必要可怜她，她只是在把其他人拖入和自己相同的不幸深渊。”诺亚面无表情地扯了扯佩洛。 圣歌依旧在帐篷中回荡，歌词讲述的似乎是… 母亲。 —— 雪地。 二三十名身穿厚重皮袄的男人快步穿行。 他们没穿雪鞋，每一步都会深深陷进积雪，再花费力气把腿抽出来， 然后让另一条腿陷得更深。 这样的移动方式，注定他们不会有太快的速度。 四周白茫茫的积雪让人眼前发花，快要什么看不清了。 领头的家伙虎口位置纹着张扬的狮头，显然，他们都是“飞天狮”。 “老大，阿三没回来。”身后的龅牙男子凑过来，“我们要不要找找？” “没必要，”领头搓了搓手，“阿三说不定和另外一伙人汇合，先去找希热了。 这鬼地方能少待一会是一会，赶紧穿过前面那片林子，进牦镇。” 距离他们二十米处。 “雪地真是相当吸音啊，稍微隔得远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李昂对着手掌呼了口热气。 “怎么办…怎么办啊…”翁扎仍旧在喃喃自语，雪窝似乎让他吓得不轻。 “别怕，我听诺亚说过对付熊的办法。”李昂拍拍他的肩膀， “熊为了顺利冬眠，会尽可能保持巢穴的干净整洁，” “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杀死钻进自己巢穴的人。” “据说经验丰富的猎人会握着匕首，趁着熊还在睡觉钻进去，一刀结果它们。” “真的？”南宫剃将信将疑。 “只有很有勇气的人才敢这么做，真假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总比…” 沙沙。 拨开面前的灌木，李昂猛地停下脚步，和面前的部队对视。 下一秒，双方同时举枪瞄准。 南宫剃也举起沙漠之鹰，四条手臂在斗篷下微微弓起。 可惜道路太窄，射击角度受限，她几乎整个人都被李昂挡住了。 李昂摇摇脑袋，示意南宫剃别管自己，优先迂回，截断对方的后续支援。 将近...三十人。 这鬼地方居然冒出了一小股部队。 该死，但愿他们没弄乱雪魔女的痕迹。 “什么人！”领头的飞天狮问。 呜嗡！！！ 流光瞬间吞噬了七名飞天狮，李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对方训练有素，反击立刻到来。 子弹飞射，火力网交织而来。 找掩体！ 李昂的目光向一旁转动，最终停留在那个微微冒着热气的土坡上。 那就是唯一的掩体。 李昂瞳孔缩了缩。 他之前跟诺亚一起见过，所以有经验，也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熊的巢穴。 熊就在里面冬眠。 熊绝对不会杀死钻进自己巢穴的人。 李昂做了个深呼吸。 如果是真的话...大概不用费劲跟他们交火了。 “该死…开枪！开枪！”飞天狮们开始嚷嚷。 子弹横飞而来，穿透斗篷，穿透风衣。 李昂瞄准土坡，俯身钻了进去。 第108章 木雕兔子 “妈的…妈的！这家伙哪冒出来的？”领头扫了眼几乎是瞬间被蒸发的七名同伴，恐惧从心底缓缓升起。 先锋部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死一个少一个。 哪有人一枪轰死七个的？他随身带着大炮吗？ 最关键的，这家伙打一枪就跑，完全不给人反击的机会。 该死… 大炮…既然是大炮，就一定得装填。 趁现在！ 领头举起步枪，朝着树洞再次扣动扳机。 砰！ 沉重的巨爪从树洞探出，轻描淡写地扫过。 步枪应声而断。 紧接着，利爪插进领头的侧脸，把整张脸皮像是翻书般翻了下来。 “吼！！！！” 两只闪烁着幽光的眸子骤然亮起，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巨大的头颅从树洞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头浑身布满冰壳的棕熊。 很难想象这东西是怎么挤进那么大点的树洞的， 它人立而起，六米高的身躯摇晃着，朝天空发出咆哮。 “我靠！！”龅牙惊叫一声，“刚才那人变成熊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熊，六米，在地面站直了能用前爪扒到三楼。 在树洞里看热闹的李昂同样惊叹。 这已经不是熊，严格来讲，不能算是常规生物了。 这是某个能力者的产物，是雪魔女… 是【生态暴君】的【催化】。 果然，闻到的感染者气息不是错觉，这头熊是雪魔女的守卫…之类的。 丧尸还会给自己找守卫？李昂摸了摸下巴。 “噢吼！！！” 恐怖的生命气息从棕熊体内爆发，无数藤蔓从它口鼻中涌出，撕裂肌肉，撕裂皮毛，让棕熊的体型再次膨胀。 它的肌肉纤维有一半已经被藤蔓替代了。 “开枪！赶紧开枪！”龅牙怒吼。 飞天狮们同时举起步枪，朝着棕熊疯狂射击。 子弹落在棕熊身上，在冰壳砸出无数白点。 棕熊嚎叫着前冲，一记挥爪便让龅牙下巴脱落，前胸整个裂开，内脏掉落在地。 临死前的龅牙抽出刺刀，拼命挥舞，可惜变形的颅骨让他没法瞄准，最终只能无力倒下。 “吼！！！”棕熊再次咆哮，它双手抱住另外一名飞天狮，人立而起，猛地向后一翻。 飞天狮被抛起将近十米高，重重摔在地上，脊椎折断，脑袋几乎整个转到了背面。 这是棕熊的“朝天摔”，捕食时才会出现的特殊行为。 “这招可以啊…”李昂默默记录下来，随即打了个响指。 差不多了。 “嗷！”棕熊再次前扑，重型卡车般卷起阵阵积雪，狂风般势不可挡。 飞天狮们出人意料地顽强，就连那名还没死透的领头都拖着脸皮，一边后撤一边开枪。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 不止是他，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那头棕熊，都同时歪了下身子，以相当诡异的动作倒向一旁。 领头下意识转头看去， 狰狞的锯片钉在身后岩石上，自己的双腿从膝盖开始缓缓断开，像是正在开裂的冰块。 鲜血。 数不清的鲜血喷涌而出。 那头强大的，不可思议的，无法战胜的棕熊，肚子被锯片整个划开，内脏流了一地。 即便这样它也没倒下，而是怒吼着寻找攻击来源。 咯吱…嘭！！ 巨大的金属尖刺从树林中直贯而出，把棕熊玩具般挑起，旋转，顷刻间撕碎成无数血块。 嗡… 履带把雪地压实，更恐怖的庞然大物压倒成片枯死的树木，停在李昂身后。 李昂望着四周的一片狼藉，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 观察清楚局势之前，尽可能别让自己处于混乱中心，否则容易死得不清不楚。 又一条生存小技巧。 黄铜圣辇在雪地中的移动速度远比不上平时，而且这是山上，爬着坡一路赶过来，现在能到已经很不容易。 李昂拍了拍黄铜圣辇的撞角， “乖孩子。” 黄铜圣辇没说话，不过看起来很高兴。 远处传来枪声，李昂默数着。 一，二，三，四。 四秒钟，枪声彻底停止了。 看来南宫剃遭遇了这伙人的大部队，而且已经处理完毕。 确认不再有危险后，李昂在翁扎惊异的目光中俯下身，拽起一具尸体，剁掉他的脑袋。 “老，老爷…”翁扎尽量躲着血迹靠近，“您这是…” “补刀。”李昂擦了擦脸，他觉得自己像个辛勤的农夫，正在收获南瓜， “花不了多久，你要一起吗？” “不…不不，还是算了。” “我只是客套一下。”李昂走向另一个人，“每个在我面前倒下的人，我必须亲自确认他是死是活，这样才安心。” “有时候你还能找到些小惊喜，比如…” 李昂猛地挥刀，扎在那个没有脸皮的人双腿中间。 原本在装死的家伙猛地一抽，睁开眼睛。 “这招一直很有用。”李昂笑了笑。 “你…什么来路？”领头吐了口血唾沫，他拼命想要看清李昂的脸，可惜失血已经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告诉你也没用，你是死人了。”李昂蹲下来，“不如说说你自己，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我…我们的大部队不会…” “大部队，你说这个？”南宫剃从李昂身后走出，伸出手，成堆的纽扣像是撒豆子般落下。 那是他们胸前的第一颗纽扣，刻着帮派纹章，每一颗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这天然呆的战斗女仆解决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还顺手摘下了他们的扣子。 “你不说就换我说。”李昂抬起手，洛缇丝化作流转的金属，出现在他掌中。 “你们打算救那个被抓住的女人，也就是…蕾莎。” “要么她是个大人物，要么她知道某个大人物的下落，我猜是后者。狮王的干孙女，对吧？” “看这个人数…你们想把牦镇一起夺走？好主意，暴风雪搞得他们人困马乏，何乐而不为呢。” 领头的瞳孔开始涣散。 失血过多造成的死亡会持续很久，感觉像是在做噩梦。 李昂扯住他的头发。 “可惜你运气不太好，碰上了我。” “路上没遇到感染者吧？脚印呢？有没有碰到？” “喂，清醒点，回答我。” 李昂抽了他两个耳光。 领头的眼睛回光返照般恢复神采，他思索几秒，摇了摇头。 “很好，那就按照约定…给你个痛快。”李昂扣动扳机。 弩箭贯穿领头的脑袋，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 —— “呼…”柳树苗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天还是很冷，不喝点热饮暖暖身子，他这个年纪的人根本受不了。 “我要是你，”诺亚突然开口，“就不会喝。” “嗯？这个吗？”柳树苗抿了一小口咖啡，“你们太谨慎了，我都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吃喝都没问题。” “我很欣赏李昂的谨慎。”诺亚接着说。 “好吧…随你。”柳树苗把咖啡一饮而尽，转头看向银色子弹，“来点？” “不了，我相信这位年轻的姑娘。有什么样的列车长，就有什么样的大副。李昂是个靠谱的人。”银色子弹摇了摇头。 “希热？” “免了，老兄。”希热的笑容有些古怪。 柳树苗咽了口唾沫，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他又咽了口唾沫。 诡异的是，以往简单无比的吞咽动作，此刻却变得相当困难。 喉咙里传来浓浓的铁锈味，五脏六腑变得剧痛无比。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大口大口发黑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疯狂涌出。 扑通。 柳树苗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帐篷里陷入寂静。 有人在咖啡里下毒。 沉默，再沉默。 银色子弹的目光在附近挪了挪。 刚刚被解开的蕾莎，演奏过的钢琴，距离钢琴不远的炉子，以及炉子边上的白色粉末。 蕾莎干的。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瞄准蕾莎的小腿扣动扳机。 砰！！ 蕾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妈的…”希热一改那副老好人的样子，他从吧台下方抽出步枪，瞄准银色子弹准备射击。 轰！！ 猎鹿弹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半张脸，诺亚转动杠杆，抛出弹壳，瞄准吧台后方。 两名飞天狮从地窖钻了出来，诺亚早有预料般再次扣动扳机。 独头弹！ 轰！！ 第一人的胸腔被打了个对穿，跌落回去，另一人受伤后缩回地窖，不再动弹。 银色子弹喘着粗气。 枪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蕾莎的哀嚎像是濒死的猪一样难听。 事情变化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帐篷里就瞬间死了三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半个月前押送蕾莎，和柳树苗一起…然后进入牦镇，碰到希热… 难不成从那时候就… “躲开！”诺亚转过头，对银色子弹喊了一声。 砰！！ 子弹穿过地板，打穿了银色子弹的腹部。 “这该死的…！！”银色子弹立刻还击。 枪声轰鸣，双方隔着地板对射，木屑纷飞，银色子弹身上时不时迸出血花。 地窖里那名飞天狮很快便没了动静。 扑通。 银色子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腹部的伤口，却发现血怎么都止不住。 “啊…”他用颤抖的嘴唇说着， “真是肮脏的计划…暴风雪和尸潮把你们的大部队困住了…你们才在这里装了半个月的陌生人…” “去死吧！你去死吧，该死的猪猡！”没了半张脸的希热倒在柜台里，叫骂不停，“我早该趁你睡觉杀了你！要不是怕能力者多管闲事，我也不用看你虐待我妹妹那么久！” “都下地狱吧…你们这群畜生…”蕾莎抱着被打烂的小腿哀嚎，“畜生！！” 没人回应他们，除了横飞而来的针剂。 佩洛始终缩在诺亚后面。 这是李昂给她的命令。 医疗人员，任何时候都要优先保全自己，往战斗人员身后缩，缩到什么都看不见才行。 佩洛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当了很多年的外科医生，自然清楚这种时候不需要同情心泛滥，更不需要所谓的慈悲心肠。 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除此之外，不给李昂先生和妹妹大人添麻烦，以免被踢出后宫，这点也很重要。 枪声结束后，佩洛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对还活着的三人投出针剂。 并不是复苏之血，佩洛还没到序列八，没办法制作。 这支是简易版，她自己调配的，有止血的功效。 可惜，止血救不了柳树苗。 这家伙已经死了。 现在，屋子里的活人还剩下五个。 诺亚踹翻吧台，架好霰弹枪。 飞天狮的大部队已经被李昂干掉了，还剩下几人。 牦镇的那些所谓“民兵”，估计也是希热的手下。 把他们都干掉，这座避难所就能重归自由，李昂也不至于一边穿越尸潮一边晋升，至少有个落脚地。 —— 把列车悄无声息地开出牦镇并不容易。 同样的，李昂也不想让列车离诺亚太远，以免出问题时无法快速支援。 现在的情况是… 自己误入了一场鸠占鹊巢的武装冲突。 “希热应该不是飞天狮的首领，目前只出现过几名序列九。”李昂对人偶诺亚说， “翁扎还是没办法说出相关情报，对他使用能力那家伙还没死。应该是酒神序列，或者心理医生。” “了解。”人偶诺亚点点头。 迅速交换完情报，李昂从棕熊身上摘走熊胆和熊牙，继续前进。 熊胆是好东西，这头被生命气息催化过的巨熊，胆囊足足有人头大小。 就算晒干之后，尺寸也相当可观，放到拍卖会上能小赚一笔。 虽说奥古二世给拿了黑卡，可东西放着不捡也是浪费，谁会嫌钱多呢。 至于熊牙… 李昂随手丢进了炮筒。 他最近在摸索【金属热流】的新用法，把镁丢进去做燃烧弹确实很方便， 可要是能把一些神秘学基础素材丢进去，打出能力者级别的攻击， 那才是真正的资源回收。 “罪人之胆要用光了…”李昂看了看腰间挂着那个小瓶子。 能力者的“器官强化”让他有了相当不妙的想法， 杀死其他能力者，夺取超凡器官，做成序列造物，这种事似乎时有发生。 看来永远不能低估末世的残忍程度，即便有了丧尸这种共同敌人，人类之间也不会是铁板一块。 李昂晃晃脑袋，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找到雪魔女，夺取【生态暴君的心脏】。 “三天一次，这场暴风雪很有规律。你觉得会因为什么？”南宫剃问。 她正负责殿后，李昂则挥舞战火十字开路。 “不好说。如果按照翁扎说的那样，雪魔女是失去丈夫的妻子，或者失去孩子的母亲， 那她三天来应该都在找人。” “换句话说，是在徘徊。” “可惜我们没法把她要的东西交出去，否则说不定能省去一场硬仗。” —— 【你叫什么名字？】 恩雅把写好的纸张摆在女孩面前。 女孩完全没理会，而是跑到一边用水沾湿毛巾，开始给二等兵擦脸。 “没用的，她说不定不识字。”梅涅尔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用读心术怎么样？” “太依赖读心术，会变得没办法跟其他人交流。”恩雅收回纸条，“而是我也不想让大家看到我，第一时间觉得‘这家伙要对我用读心术’。” “信任始终是第一步，小梅。我想与人坦诚相待。” “切，你这个死心眼。”梅涅尔别过头去。 恩雅转身，对她悄悄做了个鬼脸。 “怎么样了，没有进展吗？”弥安走进车厢。 “是的…很遗憾，”恩雅低下头，“白银的零食引诱计划也失败了。” “怎么会有孩子不喜欢糖果呢？”白银仰起头，接住自己抛起来的水果软糖。 “这小家伙说不定生活在相当优渥的家庭，吃腻了甜食。”弥安敲了敲白银的脑门，“别这样丢着吃，容易呛到。” “呜…”白银捂着脑袋。 女孩正拿着毛巾准备换水，被弥安拦住去路，不满地仰起头。 弥安俯下身，微笑着和她对视。 “你能听懂我说什么，对不对？”弥安蹭了蹭她写满了倔强的小脸， “没有任何信物，不跟人沟通，衣服也是随便扯来的布片。” “你到底是哪来的呢？” 女孩依旧不说话。 不过这次她没跑开，而是举起手，抓住弥安的头发，用力扯了扯。 其余人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虽然平日里相处起来并没有架子，可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弥安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 阴谋家，怪物，南部战场的屠夫鸟。 不向她献上敬意，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目前为止，在她面前跳来跳去，而且成功活到现在的，就只有李昂一个。 其余人平时甚至不敢提李昂的名字，就是怕弥安黑脸。 扯头发… “弥安，那个…”恩雅站起身。 “…呀，调皮。”弥安没有生气。 她笑着凑得更近了些，把女孩抱起来，“喜欢阿姨的头发吗？” 女孩又扯了扯。 弥安的头发确实很好看，濡黑而有光泽，像是乌鸦的羽毛。 柔软而坚韧的发丝披散在她肩头，脖颈，时而落在面颊，嘴角。 见过这样的头发，或许很久都不会忘记。 “完全没到阿姨的年纪吧？”白银托着下巴，“应该是姐姐。” “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也过了在意这种事的年纪。”弥安观察着女孩的手腕， “…啊，这里。这里的颜色和其余部分不一样，她原本戴着手镯之类的东西。” “嗯，体重也在正常范围。” “我们这伙人风餐露宿，不太适合留你在身边，你还太小了，比梅涅尔刚见到我时都小。” 弥安戳了戳女孩的鼻尖， “该把你怎么办呢？” 女孩挣脱弥安的怀抱，继续拧干抹布，给昏迷的二等兵擦拭胳膊。 “啊呀…真是愁人。”弥安笑着叹了口气。 —— 雪山，半山腰。 “呼。”李昂收回匕首，最后一头巨狼在他面前倒下。 雪魔女的痕迹再次出现了。 跟刚才那些被飞天狮踩出来的脚印不同，这次的脚印周围带着厚厚的，无法解冻的冰碴。 脚印通向雪山顶部。 起风了，雪被吹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他们除了那头棕熊以外，第三次遇到被催化过的特殊动物。 先是秃鹫，然后是獾，最后是狼群。 有南宫剃在，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不过弹药确实在被消耗。 李昂呼唤列车进行了一次补给，保证弹药充足，其余时间都让黄铜圣辇留在山脚下。 一方面以免诺亚那边需要支援，另一方面，这里没有轨道，人往上爬尚且要用铁爪，列车走山路相当费力。 往好的方面想，这确实也能说明自己没走偏。 按照惯例收获了战利品，李昂的背包已经快装不下了。 他整理着物品。 “…这是什么？”南宫剃从李昂背包里拿出干粮，目光被那个小小的木雕吸引。 “这个？”李昂拿起木雕。 手法算不上精致，并没到能拿来当做工艺品买卖的程度， 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雕刻的是只兔子。 兔子脖子上还挂着红绳穿好的长命锁，不知道是本身设计如此，还是其余人加上的祝福。 “也是战利品。”李昂回答。 那天的日式旅馆里，女孩用这个作为筹码，请求自己留下二等兵的性命。 话说回来…二等兵和罗勒的父亲，似乎是某个避难所的前任负责人，弥安这么说过。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避难所。 “老爷，再往前就很陡了，您没问题吗？”翁扎凑近过来。 李昂抬起头。 再往上是长达三十米，毫无着力点，甚至角度是负数的冰面。 攀爬起来有些困难。 翁扎这家伙倒是完全没有问题，他灵活得像只蜘蛛，铁爪挥舞之间，爬得比丧尸都快。 “那只能这样了…” 李昂按动开关，四支机械爪从背后伸出，牢牢钉进冰面。 从镁厅出来后，他给机械爪完成了升级，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改换动力系统。 从锅炉主导变成了冰矿主导，锅炉辅助。 这样一来出力更稳定，更不容易过热，功率也更大些。 关键时刻还能用圣餐，消耗无罪者的脊柱，来达到最高出力。 “噫！”翁扎瞪大眼睛。 第109章 怜悯斩首 翁扎突然就不动了。 李昂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看到自己的机械爪而吃惊，很快便发现事情不对。 翁扎瞳孔涣散，肌肉痉挛，四肢僵硬着松开铁爪，直挺挺地朝山下坠落。 “南宫！”李昂低吼一声，南宫剃飞身越下，一把扯住翁扎的兜帽。 李昂抓住南宫剃的脚踝，手臂肌肉隆起，动力甲超频之下，瞬间把他们两个全拽了回来。 “突然就不动了，不知道是毒还是…”李昂迅速检查着翁扎的身体状态。 心跳急促，呼吸微弱，瞳孔放大，是…窒息？ “我试试。”南宫剃握拳，又伸出无名指和小指，瞄准翁扎的横膈肌一拳怼了过去。 这一下相当凶狠，手指几乎陷进翁扎的身体，李昂甚至有种南宫剃要传授波纹呼吸法的错觉。 “咳呕…！！”翁扎呛咳着吐出了什么东西，随即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李昂看向他吐出的东西。 那是两团活物般的藤蔓，此刻仍旧扭动个不停。 “嗯…是孢子。”李昂看着那两团藤蔓，“一不小心就会吸进肺里，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熟练地卸掉防毒面具的滤罐，换上新的，顺便把另一个新的按在翁扎脸上。 “孢子…”南宫剃点了点头。 她没事，因为她肺里全是黑火药。 李昂没事，因为李昂戴着防毒面具。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戴防毒面具，好像列车外的一切都要小心提防，就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这份谨慎实在太奇怪了，可又偏偏很有用。 南宫剃摸了摸下巴。 她突然意识到，只有序列八的李昂，正是凭借着这份警惕，达成了和她这个序列六一样的“孢子免疫”。 大概就是无数次小心谨慎，无数次提前安排，无数次随机应变， 才有了这样一个能够游走在高阶能力者和大势力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家伙。 南宫剃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做什么？好瘆人诶。”李昂面色复杂。 南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面无表情地对他竖大拇指。 要是在脖子上再晃晃，就成了标准的“干掉你”了，相当杀意凌然。 “看来雪魔女的活动流程是…每三天下一次雪山，造成暴风雪的同时四处徘徊，然后再回到山顶，释放孢子。”李昂看着那些脚印， “列车没法上山，战场必须设在山下。” “是主动把她引下来，还是再等三天，等她又一次下山时趁着暴风雪动手。” “先上去看看雪魔女的情况再…” 话音未落，几缕冰凉的东西落到了他额头上。 悄无声息，像是雪花一般。 李昂身子一僵，本能察觉不对。 南宫剃瞳孔骤然收缩，她一把按住李昂准备拔枪的手，另一只手捂住李昂口鼻，对他摇了摇头。 李昂咽了口唾沫，缓缓向上看。 那几缕冰凉的东西，是头发。 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头发。 它们垂在李昂脑袋上。 会出现这种情况，显然因为另一颗脑袋正悬在李昂头顶。 三十米。 从这里到山崖至少三十米，而悬在李昂头顶的并不是人，只是个脑袋。 脑袋后方是细长的，扭曲的，诡异的脖子。 李昂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确实是个女人。 她的双眼紧闭，眼皮位置凝结着一层血色的冰霜，似乎是被冻住了。 所以她看不见东西。 此时此刻，女人正伸着那修长的脖子，鼻翼抽动，左右嗅闻着什么。 南宫剃缓缓摇头。 别出声，这是她的意思。 毫无疑问，这是个明智的选项。 和那颗脑袋一起伸过来的，是恐怖的，暴虐的生命力，以及令人胆寒的低温。 寒冷让李昂上下牙齿不停磕碰，几乎要发出声音。 李昂咬紧牙关，颤抖从下巴一路传到指尖。 青禾途径感染者，序列五，生态暴君。 雪魔女… 就是这东西？ 嗡——唰！！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那女人脑袋上。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鸟爪按住那长到诡异的脖子，撕扯，扭转，鲜血淋漓。 洁白的，宽阔的翅膀扑击着卷起狂风与暴雪，像是蛇与鹰在搏斗。 短短几秒，那长脖子女人便被扯下脑袋，鸟爪将脑袋在手里掂了掂，随即丢下山崖。 李昂几乎忘了呼吸。 站在他面前的，是背生双翼，双腿被鸟爪代替的白发女人， 她那些非人特征正在缓缓消失，变回赤裸的双足。 沙沙。 近乎透明的小巧足尖落进雪里，留下凝结着冰霜的脚印。 双翼化作松解的藤蔓缓缓消散，只剩羽毛在空中飘荡。 女人抱着巨大的双手剑，赤脚站在雪地中，身上只穿一层洁白的，单薄的丝绸长裙。 她双眸低垂紧闭，泪水凝结成冰晶滚落，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撕打中留下的血迹。 及其凄美，仿佛天使降临，又有种说不清的兽性。 序列五。 李昂感觉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不管刚才那长脖子是什么，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雪魔女。 她闭着眼睛，有发现自己吗？ 如果没发现，要先下手为强，还是屏住呼吸，等她离开？ 如果被发现了，她为什么要出手帮忙，她能思考吗？ 无数抉择在脑海中发散，形成树状图般的结构。 迅速确认了每一条枝干的可能结局，李昂抽出战火十字，压低身子，瞬间前冲。 等死和找死必须选一个，他更倾向于找死，所谓死中求活… “南宫！”双刀交错横斩的同时，李昂低吼出声。 子弹轰鸣。 南宫剃猛地抽出那两把重型芝加哥打字机，扣动扳机。 当。 雪魔女将怀里那把长剑轻轻递出，精准地挡住了李昂的斩击，同时旋身展翅，用恐怖的气流掀飞子弹。 轰！！ 山脚下传来一声震颤，导弹横飞而来。 并不是普通的导弹，而是利用【金属热流】融合了特殊野兽的骨，血，肉，再用镁粉点燃， 神秘学和化学紧密结合，炮弹在空中发出猛兽咆哮般的怒吼，紧接着燃烧起来。 “呼。”雪魔女转过头，毫无血色的双唇张开，轻轻吹了口气。 恐怖的寒风呼啸而过，导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与热量，像只死去的鸟一样扎向地面。 咔，咔。 南宫剃毫不犹豫地将机枪组装成渡鸦，另一头插进胸腔，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李昂举起胳膊，准备启动【独眼巨人】，借助手炮的后坐力拉开距离。 “请停下。”雪魔女张开嘴，吐字无比清晰。 —— 针对丧尸的研究手册这样记载过。 大规模丧尸群，通常由一只高序列感染者，一到两只智慧种，以及若干普通丧尸组成。 这跟丧尸的脑结构有关。 即便是高阶能力者，在被感染后，也只能保证一部分大脑活性。 通俗点来说，它们的脑子不够用了，只能偏向“左脑”或者“右脑”。 虽然具体对应关系尚未探明，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使用能力”和“拥有智慧”是相悖的。 高阶能力者，想要记住怎样使用能力，就很难再进行决策性思考。 智慧种则恰恰相反。 不过有一种例外。 如果高序列感染者在转化时，脑子里想的东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如果他们有真正的，高于生命的“执念”， 那么，他们的大脑能保留活性的部分就比其他丧尸更多。 这不难理解。 同样是临死前，有人在镇静中用左脑思考，有人在亢奋中用右脑强化记忆， 同样也会有一些人左右脑都用点，用来思念，悔恨，痛苦，告别。 李昂盯着面前的女人。 雪魔女就是这样的例外。 她是一名高阶感染者，同时也是智慧种。 李昂收回战火十字，双手仍旧握在刀柄上。 刚才的短暂交手让他确信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只要能立刻跳下去，靠近黄铜圣辇，也不是全无胜算。 实在不行，车上还有个相当于生化炸弹的拽人鬼，惹急了还能把它往出一丢，掉头就跑。 那么就…听听她要说什么。 “幸好…我差点就把你们当成了那些坏家伙，你们的招式不太一样。”雪魔女依旧闭着眼睛。 李昂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动手了，否则会被当成飞天狮杀掉。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受控制了。我怕伤害到其他人，就先躲在山顶，等到调整得差不多再离开，”雪魔女接着说。 “抱歉，我无意跟二位动手。” “请问，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雪魔女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安。 南宫剃和李昂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复杂。 这女人没意识到自己变成丧尸了。 换做其他序列很难出现这种情况，偏偏雪魔女是青禾，眼睛还出了问题。 她拥有掌控生命的权柄，平时就不会饿，也不觉得冷。 更别提现在眼睛还瞎了，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 话说回来，她的外表跟人类区别不大，没有腐烂，或许也是因为青禾序列强大的生命力。 序列五…就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啊，已经脱离人类范畴，正式朝着“半神”迈进了。 那么，该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雪魔女她现在的情况？ 要是反而激发出她的凶性… 南宫剃陷入纠结。 沙沙。 李昂踏前一步。 正当南宫剃猜测李昂打算说什么时， “你真美，女士。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李昂握住雪魔女的手，“很荣幸认识你。” 南宫剃眨了眨眼睛。 是把真话夹在客套话之间的技巧吗？ 也就是所谓的…偷摸骂一句。 用这种方法测试雪魔女对真相的接受程度吗…李昂你这家伙… —— “什么…意思？”雪魔女微微皱起眉头。 她有张相当精致的脸，小巧挺巧的鼻尖，流畅的面部轮廓，看起来年龄不大，又因为生育过而带着独特的母性气息。 李昂端详这些，倒不是对她有男女方面的兴趣。 序列五，又能保养的这么好，显然没参与远征，是弥安口中那种“花架子”贵族… 如果这么想，就真完蛋了。 从女人恐怖的战斗素养来看，她是实打实杀上来的，身上没什么伤疤完全是因为能够自愈。 货真价实的生态暴君…能避免冲突，还是尽可能止损吧。 李昂在考虑该怎么用对方熟悉的口吻，把事情说明白。 他思索几秒，牵起雪魔女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列车长制服上。 “我是镁厅的最高治安官，李昂。” “嗯…好的。”雪魔女似乎有点害羞，“你很年轻，而且很强壮。不过我已经结婚了，抱歉。” “…？”李昂挠了挠头。 南宫剃同样面色复杂。 李昂自己或许不知道，她倒是相当清楚， 在镁厅那些贵妇人的圈子里，李昂是相当，相当抢手的。 要对丧尸用色诱术吗？李昂你这家伙…南宫剃在心里想。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李昂问，“女士，你可以信任我，一名年轻的治安官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这个…”雪魔女犹豫了一下， 似乎觉得李昂是个正派的人，她想了想，认真解释起来， “我的很多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来自…洛城，是一名生物学家。” “一个月前，我和女儿乘坐酒神号前往镁厅。中途停靠时，女儿走失了，我也跟着下车，在荒原寻找她。”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悲伤，眼睛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偶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创造出那些…怪物，看来你们应该见过了。” “我在山顶调整自己，收敛那些孢子，然后下山找女儿，顺便清理怪物，天亮再回来。” “希望没有伤害到其他人…治安官先生，请你告诉我，我有添麻烦吗？” 有。 毋庸置疑的有。 你已经是丧尸了，女士。 你生前引以为傲的力量已经不再受控，知书达理的性格也毫无意义， 你成了生态暴君。 你下山时会产生暴风雪，仅仅呼吸都会让整座山林的动物发生变异。 一座中型避难所要因为你死绝了，对火车来说这里也成了禁区。 你没做错什么，你是个勇敢的母亲，愿意为了孩子独自踏上荒原。 可是没办法。 我必须杀死你。 哪怕不需要你的心脏作为材料，仅仅为了继续前进，我也必须杀死你。 话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昂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还能想起来吗？” “想不起来了…我的女儿叫小雅，是文雅的雅，不是哑巴的哑。她天生不会说话，总有人这么喊她，她也不生气。” “小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很担心她。” “小雅…”李昂沉默几秒，拿出木雕，看着长命锁背面刻着的名字。 小雅。 “…那是什么？”雪魔女的声音突然冰冷起来，音调也有所提高， “你手里拿着什么！？” 凛冽的风雪席卷开来。 “长命锁，你女儿寄存在我这里的。”李昂把东西递了过去，“冷静点，我是多名避难所代理见证，铁王座，镁厅，星郡共同认可的治安官，不会危害小雅的安全。” “确认了吗，是不是这东西？” “…是。抱歉，我有点激动。”雪魔女死死握着长命锁，做了几次深呼吸，“她现在在哪？镁厅吗？可不可以请您带我过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的身体还没恢复，进入避难所会影响其他人，也会伤到小雅…” “怎么办…” “先跟我下山吧，我们路上慢慢说。”李昂打了个手势。 黄铜圣辇朝着远离牦镇那一侧驶去。 —— “我很小的时候就登上青禾号了，比一般人更早。我谎报年龄，十七岁就开始参加远征。” “这把剑是爷爷年轻时用的，据说剑尖是传说中【命运之矛】的碎片，我把它从家里偷了出来。” 雪魔女抱着那把巨大的双手剑，和李昂并肩走向山下。 “我的爷爷是圣乔治的上一任枢机主教，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三个街区的粮食问题，是我的榜样。” “他跟狮王先生年轻时一起服过役，是很好的朋友。” “十八岁那年，我从序列九【耕种者】晋升为了序列八的【稻草人】。” “青禾号跨过了西部战场，那里有成片的荒漠，沙子里会钻出丧尸。” “时不时有人主动留下来，收留难民，组建避难所，也有人死去。” “十九岁，我晋升为了序列七的【绿之牧师】，” “我受过最重的伤是丢掉半个肺叶，和百分之三十的肠子。我用藤蔓填充伤口，撑了半个月，才到避难所找医生完成了治疗。” “二十一岁，青禾号进入了雪山。我已经两年没晋升过了。人们总说序列七是分水岭，大部分人一生都止步于此。” “我不甘心。我是优秀的战士，我要变得更强，拯救更多人，让更多人吃饱饭。” “极低的气温让我发了几次高烧，渐渐的，我开始能跟寒冷共存。” “我申请留在了雪山。” “我组织了几个小型避难所，并把它们统合起来，成为中型避难所，规模和牦镇差不多。” “我称它为约翰山庄，约翰是我父亲的名字。” “二十三岁，我在暴风雪中晋升为【自然咏唱者】，成为序列六。” “我再次踏上列车，继续我的道路。” “二十五岁，青禾号在火山地带抛锚，车厢内温度越来越高，是我救下了几百名同胞。” “我因为这个得到了圣乔治勋章，青禾途径的最高嘉奖之一。我是最年轻的持有者。” “三十岁，漫长的远征让我有些疲惫，我已经服役了十三年。” “我的身上布满伤疤，这只是一周的战斗痕迹，一周之后，我强大的新陈代谢会让它们尽数消失。” “三十二岁，我晋升序列五【生命之种】，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我开始无法入睡，我上了年纪，偶尔会腰痛。” “三十三岁，又一次路过雪山，我留了下来，留在了约翰山庄。” “这次我不打算离开了。” “雪山让我安宁。我在那里遇到了丈夫，他是个诚实可靠，和女性说话会脸红的人。” “三十五岁，我有了小雅。” “小雅是早产儿。远征让我的身体不堪重负，小雅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她是我的全部。” “你手上的长命锁，治安官先生。它原本是那枚圣乔治勋章。” “我希望曾经并肩作战的大家能祝福小雅，让她健康长大。” “…真是奇怪。知道小雅平安无事后，很多东西一下就能想起来了。” 沙沙。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雪魔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低下头，沉默许久。 “治安官先生，” 她突然问， “我是感染者吗？” “是。”李昂缓缓点头。 撞角无声地滑落，扭曲成巨大的钻头，悬停在雪魔女面前几厘米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雪魔女叹了口气，“那小雅呢？” “我上次见到她时，她生龙活虎的。”李昂认真回答，“小雅的性格像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用自己的平安锁从我手上换另一个人活命，我答应她了。” “这小家伙…”雪魔女无奈地笑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昂问。 “拿好这个。”她伸手在雪白的发丝中拨弄一下，摘下一对蓝色耳环， “这种矿石在常温下非常易碎。我的家人看到你拿着它，就会明白我不是被你杀死，而是自愿死去的。这样他们才不会为难你，治安官先生。” “谢谢你为我考虑。”李昂接过耳环。 “礼尚往来，您也一直在为我考虑呢。”雪魔女笑了笑， “没有粗暴地刀剑相向，认真听我说话，告诉我小雅的事，还帮我回忆起了过去。” “这样我才能作为人类，作为自己深爱着的，同胞们的一员死去。” “就算一直绷着脸，我也能察觉到，您是个温柔的人。” “黄铜圣辇的新任列车长是个温柔的人，真是太好了。” 她郑重地把长剑交给李昂，随即张开双臂。 李昂准备击发撞角，看着车前那单薄的，渺小的影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抽出战火十字。 呼。 锋利的短剑一扫而过，雪魔女的脖颈上出现了细密的血痕，又迅速消失。 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甚至头颅都没离开身体。 南宫剃看得一阵愣神。 这是解剖学熟练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才能做到的，庖丁解牛般的手法。 李昂缓缓收刀，接住向前倾倒的雪魔女，扶着她躺在地上。 怜悯斩首。 第110章 蝴蝶效应 获得了【生态暴君的心脏】。 获得了【雪魔女的耳饰（信物）】。 获得了【圣乔治长剑】。 李昂握着那把双手剑，剑柄很长，和剑身结合起来像把短矛。 刃柄的位置缠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白色皮革，摩挲得异常光滑。 橙色面板亮起。 【圣乔治长剑】 【品质：传说】 【经验值：3763\/】 一件传说级别，能够再次升级，暂时无法查看词条和特性的武器。 这东西让雪魔女用可能有些吃力，在他手上则刚刚好，挎在腰间背在背上都没问题。 回头在剑柄上装个推进装置，挥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李昂把它收了起来。 说真的，他目前的心情有些复杂。 以序列八的身份击杀一名序列五感染者，这是堪称奇迹的壮举。 可李昂不太开心。 他甚至更希望雪魔女不是智慧型，而是最开始见到的那个长脖子怪物， 这样大家肆无忌惮地打一场，谁输了谁被挖走心脏，也算公平公正。 偏偏雪魔女是个性格相当不错的人妻大姐姐，她服役十三年，拿过圣乔治勋章，刚安稳下来，有了个聪明的女儿。 甚至直到最后，她都担心李昂会不会因为击杀自己而惹麻烦。 可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看着死了会很可惜的人在面前变成丧尸，不得不亲手把她解决掉， 这种事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做。 李昂突然很能理解诺亚。 诺亚并非人类，在她眼里人类变成丧尸，只是从猫变成狗的差别。 对她来说，朝着这样的同伴扣动扳机，无疑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 南宫剃同样如此，北部战场的传说已经见惯生死，她也是一步一步走来的。 不能再这样了。 让丧尸存在下去，这种事就会继续发生。 李昂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要死那么多人，奇迹列车却还坚持远征，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经历的越多，越想彻底终结这一切。 “看来我也作为奇迹列车长迈出第一步了。”李昂伸出手，【傲慢】撞针跳动。 他把玫瑰花放在无名坟墓边上，低头沉默几秒，转身离开。 —— 牦镇。 轰！！ 霰弹枪轰飞一名飞天狮的头盖骨，伴随着脑组织滑落的啪叽声，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佩洛，把子弹给我。”诺亚咬住猎鹿弹，压下杠杆。 弹壳飞出，打在佩洛脑门上。 “好的！没问题！”佩洛拍了拍脸颊。 她在反胃，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作为外科医生的佩洛，自认为对这种场景已经免疫了。 可惜，她免疫的只是血腥画面，并不是伴随其中的怒骂，低吼，以及无穷无尽的恶意。 这是实打实的厮杀，火拼，是会死人的。 诺亚面无表情，她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住霰弹枪，那把温彻斯顿是李昂很久之前捡到的，会忠实地将暴力从指尖传递出去。 “给！诺亚！” 佩洛卸下身上的弹药袋。 她不是战斗人员，却相当擅长负重，李昂经常能看到她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箱子摇摇晃晃，有惊无险地回到诊室。 “解放姿态。” 诺亚举起霰弹枪。 砰！！ 独头弹贯穿墙壁，后方的飞天狮缓缓倒下。 这场交火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从银色子弹打伤蕾莎开始，便有人闻讯赶来。 牦镇靠近中心帐篷的那些木屋，大部分都已经被飞天狮占据了。 如果没有这群鸠占鹊巢的家伙，牦镇还不一定死那么多人。 好消息，帐篷为了保温，入口很窄。 哪怕吧台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诺亚也把敌人死死架在了外面。 坏消息，对方的攻击频率降低了，只偶尔放一两枪，似乎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该死…”诺亚低声骂了一句。 她听到耳旁传来蒸汽机的轰鸣，紧接着积雪被压实，有什么大型机械正在缓缓靠近。 蒸汽铲雪机。 牦镇最不缺的就是蒸汽铲雪机，甚至在李昂一伙人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加工间也在一刻不停地铸造零件。 嘎吱，嘎吱。 浓烟滚滚，蒸汽沸腾，几只金属齿刺穿墙壁，似乎打算把帐篷整个掀翻。 “佩洛，快装死。”诺亚说。 “诶！？”佩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她。 这是蒸汽铲雪机，又不是熊，装死有用吗？ 而且面对熊也不能装死，棕熊看到尸体也会啃着玩的。 不…现在不是考虑棕熊的时候！ “呃…！”医生小姐痛呼一声，趴倒在地，偷瞄诺亚，“这样可以吗？” “再死得彻底一点。”诺亚丢出两颗手雷。 “这，这样？”佩洛整个躺平，脖子一歪。 “嗯…差不多，”诺亚点点头，“我没喊你就别起来。” 嘎吱…轰！！ 帐篷被整个掀开，蒸汽铲雪机同时推进，飞天狮们用铲雪机作为掩体，缓步向前。 诺亚做了个深呼吸。 紧接着，她双眼中亮起了恐怖的光芒，同时以高频闪烁。 应急闪光弹。 嗖！ 子弹擦着身体飞过，诺亚朝最近的铲雪机飞掠而去。 砰！！ 她一枪结果驾驶员，双手横扫而过，热熔线甩出收紧，两颗脑袋直飞而起。 哗啦！！ 用枪托砸碎玻璃，诺亚对铲雪机使用了解放姿态，朝着其他铲雪机全速冲锋。 混乱。 短暂的混乱让铲雪机停滞不前，而这也就意味着…机会。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某种巨大的，坚硬的，像头愤怒的【独角鲸】般的东西，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冲锋。 一列火车。 按照同样愤怒的列车长的指示，穿过风雪，穿过冰冷的空气。 加速，再加速。 嗵轰！！ 钢铁巨兽瞬间便击垮了牦镇的围墙， 它掀翻那些废弃的雪橇，压扁挡在前方的飞天狮，仿佛必将到来的胜利那样，将一切碾碎。 巨大的撞角穿透蒸汽铲雪机，一辆，两辆，三辆，像是展示猎物般将它们挑起来，挂在空中。 混乱。 彻底的混乱。 这一切发生在面前时，人们才会意识到它并不是单纯的一件东西摧毁另外几件东西。 它伴随着纷飞的木屑，飞扬的积雪，大地的震颤，内燃机的怒吼，金属的扭曲，绝望的眼神， 以及纯粹的破坏。 这是毫无约束的暴力，黄铜铸成的王座冲进庇护所，赐予逆臣穿刺之刑，悬尸示众。 呲—— 车门打开，年轻的君主走下列车，面若冰霜。 一切仿佛在瞬间就结束了。 黄铜圣辇冲进牦镇，一路横冲直撞，用撞角将蒸汽铲雪机们串成了串。 李昂环顾四周。 人偶诺亚告知他这边可能有危险，他全速赶了回来。 火车果然还是要在铁轨上开，速度比用履带快了不止一倍。 “李昂！”诺亚飞奔过来，一头扎进李昂怀里。 好像刚才那个把飞天狮杀得血肉横飞的人并不是她。 “没事就好。”李昂拍拍诺亚的背。 诺亚一如既往的可靠，她查清了牦镇正在发生什么，杜绝了自己讨伐雪魔女归来反而被偷袭的可能。 能在这里暂时停靠，完成序列七的晋升，也比荒原安全许多。 “…”手指被划伤，李昂看向诺亚的肩膀，那里被子弹贯穿，皮肤层损坏，内里的金属框架暴露出来。 李昂的面色再次阴沉，他看向那些四散奔逃的飞天狮， “南宫。” 咔哒，咔哒。 南宫剃更换了两个全新的弹夹，等待指示。 “不用留活口了。” —— 南宫剃做事向来干净利落。 哪怕是不甚擅长的蛋包饭，也能在几分钟内迅速完成， 更别提最擅长的射击了。 半个小时后，李昂在被自己撞出来那个大洞前敲敲打打时， 南宫剃已经把尸体在帐篷前摆成排，供那些真正的牦镇居民围观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这一个月内都经历了羞辱，极寒，以及许多更糟糕的事。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没人对这种处罚方式有意见。 几分钟后，人群里走出来两道人影。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另一个是翁扎。 “治安官大人。”老者显然是听翁扎说了李昂一路上的表现，此刻纳头便拜，被李昂一把搀住。 老者的情绪很激动，呜呜啊啊地想要跟李昂说什么，可惜口音浓厚，李昂听不懂。 “翁扎，这位是？”李昂问。 “回老爷，这是牦镇的上上任镇长，也是上任镇长的父亲。”翁扎解释，“他感谢你为儿子报仇。” “你们眉眼挺像的。”李昂点点头。 “这是我的舅舅，我和上任镇长是表兄弟。”翁扎回答，“飞天狮们提前埋伏在这里，想要截住银色子弹。为了避免露出破绽，需要一名当地向导。” “我想给兄弟报仇，就毛遂自荐了。” “卧薪尝胆啊，翁扎。”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只雪地生物相当结实，不过即便这样，也忍不住向下缩了缩。 看来他这段时间没少挨打。 “您过奖了，老爷。”翁扎笑了笑。 旁边的老者又呜呜喳喳说了什么，翁扎再次给李昂翻译。 “舅舅说，老爷你是赶走暴风雪的男人，还消灭了鸠鸟，是传说中的太阳神，要给你立雕像。” “雕像就免了吧…”李昂面色复杂。 “舅舅还说，这里的东西你随便取用，当成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虽然牦镇也不剩什么了，不过还有很多牛肉干。” 李昂点点头。 “舅舅又说，有不少女人看上了你，想让你稍微留一点种子，这样牦镇以后也会强大起来。” 李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过头， 十几名身穿三层牛皮袄，裹得严严实实，面色冻得红彤彤的女性正含羞带怯地盯着自己。 “这个也…免了吧。”李昂摆摆手，“事情还没处理完呢，让你舅舅把所有人聚集到帐篷前面，等我补好这个洞还有话说。” “修补木墙这种小事我们来…” “组合。”李昂伸手按了下去。 蒸汽铲雪机的零件和围墙迅速组合起来，变得密不可分，恍若一体。 原本只被李昂用木条简单遮挡的大洞，像是被黏土填充好了框架般结实。 李昂不是头一回这么干，镁厅底下那个丧尸挖出来的大洞，也是疫医先缝线，他再使用组合的。 只是两次规模完全不同，这次使用组合过后，他瞬间感觉体力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摇晃几下，眼前一片昏花。 “这…”翁扎目瞪口呆。 老者也目瞪口呆。 那十几个含羞带怯的姑娘也目瞪口呆。 “老爷，我刚才就想问了，您是什么序列的能力者？”翁扎摸了摸下巴。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李昂甩甩脑袋，让意识恢复清醒，“还不快去喊人，我有话要说。” —— 几分钟后，帐篷前的广场。 李昂环视人群。 将近一千人。 “都听着，你们可能不清楚，不过躺着的这些，是名为‘飞天狮’的帮派分子，他们企图占领牦镇。” “飞天狮的大部分人都被我解决了，现在还剩下一个，或者几个。” “这家伙是能力者，可以对人施加精神控制。” “你们被问到关于他们的事，就会变得口不能言，本能地抗拒回答，就连大脑都拒绝思考。” “我可以确定他还在这里，因为翁扎还是没法说任何关于飞天狮的情报。” “现在，我要把他找出来。” 李昂端详着每一张脸，看他们的每一个表情。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为了确保自己安全，如果找不出这家伙，我会杀死在场的所有居民。” “所以，请各位尽快意识到，这件事关乎每个人的生死。” “从现在起，一旦我发现谁在交头接耳，就会不听任何解释，停止测试，然后屠镇，听懂了吗？” 村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望着李昂的脸，逐渐意识到这家伙没有开玩笑。 气氛逐渐沉重。 “首先，请环顾四周，如果有发现你完全不认识的家人，立刻把他指出来。” 李昂问。 人群骚动起来，又迅速归于沉寂。 没有。 “好吧…那我们直入主题。”李昂打了个响指。 翁扎牵出几条雪橇犬，大部分毛发锃亮，体格结实，像头小牛犊。 小部分则垂头丧气，骨瘦嶙峋，看起来快要病死了。 “牦镇人把雪橇犬当交通工具，每个人都会挑头狗，” 李昂抽出手枪， “接下来，你们要从这些狗中挑出头狗。” “挨个过来，悄悄告诉我你的答案，然后到那边等着。” “为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别做任何可能惹我误解的事，我不擅长听解释，只擅长杀人。” —— “那只黑色的瘦狗，它是头狗，因为它戴着松吉。” “黑狗，戴着松吉呢。” “有松吉的那条。” “很好…什么都别说，站在那条花狗后面，假装你选的是它。”李昂点点头。 人群走到李昂面前，告知自己的选择，然后被李昂指挥着分成几小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名居民做完决定。 李昂转身。 每条狗身后都站了几十上百人，看起来相当平均。 李昂笑了笑。 “看来大家都很会选狗。” 他打了个响指。 人群齐刷刷地朝着黑狗后方挪去，只剩三名不知所措的家伙。 他们站在几条相对强壮的雪橇犬身后。 “果然，了解些民俗小常识是好事。如果你们跟我一样喜欢到处问，现在也不至于穿帮。”李昂提起手枪，瞄准第一人， “告诉我，钻进棕熊洞穴里的人会怎么样？” “会…被咬死？”他仍旧一脸错愕，试探性地回答问题。 砰！！ 脑浆迸裂。 “你来答。”李昂转向第二人。 “会，呃…会，会被熊赶出来？等等，等一下！我马上就想到了，别杀我！”那人语无伦次，疯狂挥手。 砰！！ 又一次脑浆迸裂。 李昂看向最后一人， “我也不喜欢杀人，说个正确答案出来？” “棕熊不会杀死巢穴里的人，它们很爱干净。”最后一人举起双手， “不错啊…”李昂挑起眉头，“用你们方言说个绕口令。” 最后一人愣了愣，咬紧牙关，转身试图冲进人群。 砰！！砰砰！！ 李昂接连扣动扳机，那名飞天狮腹部中弹，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还有你，你刚才想救他。”李昂走进人群，又揪出了另一个人，踹翻在地，举枪瞄准， “要么你是蒙对了第一个选项，要么你是蠢货。” “找个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否则你也会死。” 那人瑟瑟发抖地看向人群，人群中飞奔出个皱巴巴的老太太，一把将他抱住，用方言不停重复“妈妈在这，妈妈在这”之类的话。 “我解开了精神操控，你们应该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觉得我在滥杀无辜吗？”李昂环顾四周。 人群的表情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他们意识到了李昂在用那些问题筛选他们当中的飞天狮， “呼…”李昂收回手枪，“好了，各自回去吧，没你们事了。” —— 帐篷被整个掀掉，李昂只能到停工的工房里稍作休息。 他看着面前的三名伤员。 银色子弹。 这家伙是名能力者，罪人途径。 他中枪后第一时间用能力移动到了帐篷外的角落，缩在雪地里活了下来。 希热。 诺亚一枪轰飞了他半张脸，这家伙相当走运，没伤到脑子。 佩洛给他顺手甩了一针之后，他就在吧台边上躺尸，很幸运地没死。 蕾莎。 她小腿被银色子弹开了一枪，佩洛的针剂给她止血后，她尽可能朝着外面爬，被其他飞天狮带走了。 遗憾的是没能成功逃出牦镇，又被李昂从雪堆里拎了回来。 至于柳树苗， 可怜的老家伙，愿他安息，下辈子别乱吃东西了。 依旧是车厢改造的空间， 依旧是熟悉的几张面孔， 不过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昂从锻造炉里拿出水壶，里面的咖啡正在沸腾，他放到一边。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希热咬紧牙关，“你杀了我！” “别急，早晚的事。”李昂摇摇头，“我也没打算问你什么，接下来我说，你们听。” “飞天狮，洛城的帮派之一，和圣乔治对立。” “你们的业务包含且不限于…走私，贩卖违禁药物，做点游荡者的勾当，拐卖儿童。” “一个多月前，一名序列五的【生命之种】，圣乔治枢机主教的孙女，带着她的女儿小雅，乘坐【酒神号】回娘家探亲。” “这趟【酒神号】相当热闹，它载着奥古二世，若干避难所代理，小雅，雪魔女，还有那个卖给我《侦探马洛的归来》的家伙。” “而这位‘蕾莎’，当时也在酒神号上。” “她是个人贩子，看到小雅不会说话，顺手就给拐走了，并且乘坐酒神号到了镁厅。” “当时她正试着把手里的孩子挨个卖掉，结果被【银色子弹】抓了个正着。” “而这时，焦急的母亲于牦镇附近下车，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不幸地遭遇了丧尸，成了感染者。” “席卷牦镇的暴风雪开始了。” “银色子弹很幸运，赶在镁厅全面封锁前离开了，乘坐半个月前那列火车。” “而在这之前，意识到小雅身份的飞天狮们清楚，他们必须救下蕾莎，” “这样帮派就能跟狮王谈条件，毕竟小雅是他的干孙女。” “于是先锋部队先行潜入牦镇，用武力控制住了这座中型避难所。” “遗憾的是，火车在牦镇被暴风雪摧毁。银色子弹虽然不算强，可他绝对能跟蕾莎同归于尽。” “更何况旁边还有另一名能力者，柳树苗。” “于是希热不得不扮演起了镇长的角色，等待大部队穿过暴风雪和尸潮，跟自己汇合。” “再之后…我就出现了，被【生态暴君】吸引。” “你想过杀掉我，想了不止一次。你给我递过很多食物。” 李昂轻轻敲打着桌子， “可惜我没吃。” “再之后，我杀死雪魔女，团灭飞天狮，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切从小小的‘拐卖’开始，以大量死伤结束。牵扯了中型避难所，序列五，以及一位列车长。” “蝴蝶在某个地方扇动翅膀，连锁反应会在另一处引发飓风，真是不可思议。” 第111章 序列七，晋升! 短暂的沉默。 事实上，直到李昂说出这些之前，没有人真正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次机会，一场绑架，没来由的暴风雪，令人烦躁的，日复一日的等待。 如今李昂将一切梳理完全， 如果没有拐卖，也就没有暴风雪，更不会死这么多人。 “所以呢？”希热瞪着李昂，他半张脸都没了，说话模糊不清，“我赞同你的话，你就肯饶了我？” “怎么会，你当我开着火车做慈善吗？”李昂耸肩。 “你现在有两条路，希热。” “跟我说点洛城的消息，要‘别人不知道’那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否则，我车上有只智慧种，还有个需要练手的准药剂师。药剂能维持你几天不死，我会一点点切你的肉，给丧尸当口粮。” “如果你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消息，我也不是不能把你放到荒原自生自灭，最起码是条活路。” “为什么是我？”希热扬起头，“你可以去问蕾莎和银色子弹，他们也是洛城人。” “希热，真是明知故问。你是飞天狮的小头目，还很机灵，否则他们不会让你假扮镇长。”李昂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过你现在最好收起小聪明，否则你会知道什么叫比死还难受。” “好吧…你想问什么？”希热活动了一下肩膀，被绑在凳子上显然不太舒服。 唰。 李昂抽出战火十字，钉在地上。 “认得这个吗？” “认得，狮王女婿的武器…你杀了他？”希热显得不可置信。 如果把洛城里“不能招惹的家伙”列出一份名单，拍卖之虎绝对名列前茅。 这家伙眼光毒辣，背景深厚，最关键的是…能打。 常年辗转于各大避难所，参加拍卖，遇到黑吃黑是常事。 能活到今天，足以说明拍卖之虎的本事相当不错。 可惜他没活到今天。 “对，我杀了他。”李昂相当坦诚。 这份坦诚让希热难受不已，只有对将死之人才不需要隐瞒，毕竟尸体不会泄密。 “那你麻烦大了。”希热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拍卖之虎看起来其貌不扬，偏偏狮王的女儿很喜欢他，那娘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已经这么做了。”李昂思索着。 铁王座号对奥古二世动手，看来确实是狮王之女的要求。 不过没能成功…不知道洛城目前对铁王座号的态度如何。 “狮王的女儿有什么特征？”李昂问。 他那天晚上没看清拍卖之虎身旁的女伴，只记得是个漂亮女人。 遗憾的是，弥安坐在身旁的时候，你很难再注意到其他漂亮女人， 再加上灯光昏暗，李昂印象不深。 “金发，蓝色眸子，右眼角下方有三颗并列的小痣。”希热回答，“这消息别人可给不了你，她在我们地盘买过化妆品，我们兄弟记住了她的长相。” “飞天狮还卖化妆品？” “专门给那些贵族大小姐用的化妆品，老兄。同样是化工产物，这东西比违禁药都赚钱。” “我开始好奇洛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你们的最大帮派是宗教，第二大帮派是一群卖化妆品的家伙。”李昂挑起眉头。 “噢…洛城，黄金之城，梦想之城。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发现李昂感兴趣，希热连忙加紧解释， “我们这里有最大的铁矿和铜矿，前者是一切的基础，后者则是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材料。” “除此之外，洛城还有最大的金矿和石油钻井。” “洛城和大部分奇迹列车关系都不错。这头庞然巨兽肚子里全是钞票，走起路哗啦作响，吃人不吐骨头。” “早些年狮王有过跟镁厅合作的想法，那时候掌权的还是什么…雷·索蒂斯。” “狮王想要镁矿发展电池技术，再弄点秘银，这样洛城才能继续扩大地盘。” “这条也是独家情报，你很难在洛城找到活了我这么久的人。” 希热眨了眨眼睛。 “后来呢？”李昂问。 “后来索蒂斯家族就没了，狮王当时派出的军队——一大群圣乔治的倒霉蛋，在镁厅的权力更替中折损了。” “从那之后狮王看镁厅就不太顺眼，你懂的，他年纪大了，脾气暴躁。” “也就是说…”李昂摸了摸下巴，“由于圣乔治老大和狮王私交甚好，教会成员们基本就是狮王的军队了？” “对，像十字军一样，你真该看看他们东征的样子。” 李昂眯起眼睛。 圣乔治帮派，或者说教会的徽记… 是索蒂斯家族的“勿忘我”。 这相当反常，甚至称得上诡异。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刺青囚犯一定藏在其中。 藏起一条鱼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丢进大海，藏住一名刺青囚犯的好办法，则是给所有人都刺上刺青。 能做到这种程度，刺青囚犯和圣乔治本人应该关系匪浅。 “那飞天狮呢？你们老大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昂问。 “老大是酒神序列的半神，序列四。”说到这里时，希热骄傲地咧了咧嘴，“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正因如此，飞天狮才能和圣乔治抗衡，不至于被吞并。” “不过老大很少出面，她是那种很怕麻烦的性格，只作为必要时的武力威慑，平日里更像是吉祥物。” “也就是说…如果我假扮飞天狮，就能顺利混进洛城。”李昂伸出手，“暗号，手势，证件，别藏着了。” “你就不怕我最后阴你一下？”希热问。 “蕾莎是你亲妹妹，对吗？”李昂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希热低下头，叹了口气，“这个月的暗号是‘浮梦’，在月台找两只手套颜色不同的医生，直接对他这么说就好。” —— “浮梦。”弥安压了压帽檐。 医生抬起头，看到了身穿银白色军礼服的女人。 肩膀处的流苏随风摆动，胸前的三枚勋章反射着阳光。 英姿飒爽，顾盼生辉。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混帮派吗…医生想着。 随手翻了翻行李，便在入城申请上盖了章。 “怎么只回来了你们几个？牦镇那边的事解决了？”他问。 “牦镇…”弥安回忆着那个被暴风雪隔绝的避难所，沉思几秒后点了点头，“解决了。” “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会有一辆平平无奇的火车进站，列车长是英俊的年轻男人，身旁还跟着个金发姑娘。” “如果牦镇的问题真能被解决，也只会是我这位朋友做的了。” “嗯…这样就好。”医生交还行李，“有什么要跟你朋友说的吗？我可以负责转达。” 弥安想了想，露出笑容。 “麻烦告诉他，别让他亲爱的未婚妻等太久。” —— 月台的人流熙熙攘攘，大多衣着体面，行色匆匆。 “好久没穿这身衣服了，腰的位置有些紧…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弥安转了个身。 “完全没有，很漂亮。”恩雅笑了笑。 她当年送弥安登上列车时，见到的也是这身军礼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弥安？”梅涅尔问，“像镁厅那样颠覆政权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不，洛城和镁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弥安摇摇头，“我能在镁厅几乎成功，是因为我熟悉那里，而且镁厅本身就动荡不安。” “而这里，狮王的统治持续了几十年，我们没有机会。” “我来这里准备拜访几位老朋友，还记得吗，之前我从白银之塔里拿到了父亲留下的资料。” 弥安拿出那几个布满观星咒文的小晶体。 “除此之外，洛城还是整个西部最大的中转站。几乎所有奇迹列车都会在这里停靠。” 她指了指头顶的车次表， “‘晋升’时刻到了。” —— “要来了吗…晋升。”李昂看着面前不断咕嘟的坩埚。 该杀的都杀了，该问的也都问完了。 翁扎准备了庆功宴，虽说牦镇不剩下什么物资，可还有相当多的酒。 不少人在帐篷里用诡异的雪苔丝配牛肉下酒，还有老鼠肉罐头，以及压缩饼干煮成的糊糊。 虽然确实是优秀的蛋白质和能量来源，可李昂对吃这方面还是有些要求的，见不得这些， 再加上翁扎的舅舅时不时又提一两次“种子”的事，李昂索性跑回了车上。 诺亚和南宫剃都在。 前者比起迷之食物，更受不了那些朝着李昂媚眼抛个不停的女人们。 后者则早早睡下，秉承着一直以来的优良作息。 “等等，佩洛呢？”李昂环顾四周。 “佩洛…”诺亚愣了愣，一拍脑门，冲下了车。 李昂透过车窗看着她冲向废墟，抓起一道娇小的，不断抽泣的影子，面色复杂地拎了回来。 “呜啊…李昂先生！”刚迈进车厢，佩洛就一把扑到李昂怀里，哭诉起来，“诺亚她把我给忘了！” 诺亚扶住额头。 佩洛这孩子很听话， 就是有点太听话了。 她当时是担心佩洛被接下来的混乱波及，才让佩洛装死，又说没有自己喊就别起来。 之后发生了一连串那样的事，她跟着李昂忙前忙后，完全没想起来废墟里还躺着个人。 “你…”李昂面色复杂地拍打着佩洛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佩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她睡着了。 眼前的场景给她带来了过大的冲击，让她的精神疲惫不堪，装死后没多久，她听到了李昂的声音。 那声音让人倍感安心，于是佩洛就在枪林弹雨中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事情基本已经结束。 李昂解决了混进去的能力者，正在跟希热谈话， 其他镇民则回到各自家里，为晚上的庆功宴做准备。 佩洛四周安静的可怕。 这种令人诡异的安静让她不敢睁开眼，只能继续装死。 再之后，天就黑了。 直到被诺亚拎回来，她才能稍微挪动一下身子。 呜…给李昂和诺亚添麻烦了，要被骂了，要被赶下列车，踢出后宫了！佩洛紧闭双眼。 “做得不错，佩洛。”李昂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是我见过最懂得自保的医疗人员，有你在我简直不能再安心了。” 这完全是真心话。 相比那些在混战中身穿白大褂，然后被瞬间集火秒掉的白袍， 装死能维持几个，乃至十几个小时的医师显然更加可爱。 苟命大师，装死领域无法逾越的高山，绝对听从指令的佩洛小姐， 你做得好啊！ “诶…？这样吗？”佩洛有些羞愧，却还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昂的抚摸。 “差不多就行了。”诺亚轻咳一声。 放在平日，她的阻拦肯定会更加激烈， 不过这次是自己把佩洛给忘在了那里，确实理亏，就稍微让她… “李昂先生，请再多…触碰我一点…” “喂！不许上嘴！”诺亚扯回佩洛，一记手刀把她从面红耳赤状态敲了回来。 “看你的恋爱小说去，我要开始熬煮魔药了，接下来是大人时间。” 她对佩洛晃了晃手刀。 “可恶…这种‘爸爸妈妈有事要做，你回房间自己玩’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也成年了…”佩洛不服气地让到一旁。 —— “颠茄，代表冲动与创造力。” “两盎司黑火药，代表着爆发和能量。” “等等…诺亚，好像有点不对。” “火蝎尾，象征着坚韧，不屈。” “生态暴君的心脏，注入蓬勃生机。” “两捆集束手雷，生机有点过头了，需要更多的黑火药。” “诺亚，你在听我说吗？刚才是不是丢了两颗手雷进去？” “嗯？怎么了吗？”诺亚停下搅拌。 “不应该用这个坩埚吗？”李昂指着上次晋升时用的黄铜坩埚，又指了指诺亚正在使用的… 盆。 大盆。 巨大的，几乎能坐进去洗澡的秘银盆。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丢进去煮化成粘稠的，水银般的液体。 致死量。 绝对的致死量。 李昂清楚，就算列车能提供祝福，自己也会被撑死。 “而且黄铜坩埚里也在煮东西啊！我为什么不能喝那个？” “那是南宫给自己准备的早餐粥。”诺亚解释。 “噢噢…小火慢炖吗，没想到南宫是个吃家…个鬼啊！” 李昂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看着眼前那一大盆魔药， “我要把这些都喝掉？” “又在撒娇了，李昂，你每次喝魔药都要跟我撒娇。”诺亚踮起脚尖拍了拍李昂的脑袋，“乖哦，乖。” “我不是撒娇，是在求生。”李昂的声音虚弱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晋升序列八时直接用了序列六的指尖血，这相当于猛然拔高了你的晋升难度。” “比如说今天围墙上那个洞，至少要十名机械师同时使用‘组合’，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彻底解决。” “而你摸一下就完成了。” “这或许是主动提高晋升难度带来的好处，而坏处…就是这个。” “你需要比别人夸张几倍的材料才能成功晋升。” “这次的魔药也是，普通机械师用的不是生态暴君的心脏，而是序列八或者序列七感染者的心脏。” “那些生机浓缩起来只有一勺左右，一下就能喝掉。” “而生态暴君的心脏，内里蕴含着无比恐怖的生命力，哪怕我尽可能浓缩，也只能到这种程度。” “李昂，这是你争取来的，你可以只喝一勺，让自己变成普通的能力者。” “你也可以全喝掉，因为你配得上这个。” 李昂叹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端起那秘银制成的大盆，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 喝铁水的滋味当然不好受，想想也知道了。 李昂体验过一次，哪怕有列车庇护，也差点痛晕过去。 不过这次跟上次有所差别。 大概就是…换了个痛法。 人体在感受超越承受能力的温度时，通常会把它误解成相反的那种。 比如快冻死的人会觉得很热，猛地把手插进沸水，则会觉得凉。 这种错误通常只会持续一瞬，李昂也是这么想的， 这次却不太一样。 随着融化般的光芒顺着李昂咽喉下落， 极致的寒意骤然爆发。 像是在体内肆虐的暴风雪，李昂扑通跪倒在地，捂住胸口。 一片冰凉。 他能听到自己的内脏被冻成冰沙，肌肉土崩瓦解，舌头传来针刺般的痛感，再然后彻底离线，像是从来没长出来过。 好冷。 好像失去生命，变成了某种金属复合体，又被埋在雪地里很久很久。 李昂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泛起代表死亡的铁灰色， 像是被冻死的冰雕。 七号车厢缓缓洒下光芒。 咚。 铁灰色中，有温暖的橙黄缓缓亮起。 像是风雪中的一点火星。 紧接着，橙黄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橙红，鲜红，就在李昂胸口偏左的位置。 在他的心脏位置，熔炉骤然升腾。 咚！ 雷鸣般的心跳声响彻车厢，震碎了李昂身上的冰层，让他重新得以活动。 咚！！ 心跳再次震响，直接穿透车厢，传到了帐篷里参加庆功宴的牦镇人耳中。 他们诧异地放下酒杯，四处查看着是不是有地方打雷。 咚！！！ 心之熔炉彻底苏醒，开始了它永恒的，不会停歇的运转。 恐怖的心跳声穿出十几公里，远处的雪山发出哗啦声，积雪下滑， 引发了一场小型雪崩。 李昂喘息着。 寒冷过去，他感觉到了极致的燥热和焦虑。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小时候放假前那几分钟，想要冲到雪地里打滚，呐喊，恨不得把一切都发泄出去。 诺亚一把抱住了他。 温暖，柔软，娇小的身体，认真地将李昂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助他缓解这份痛苦。 李昂咬紧牙关。 热流冲刷着被冻僵的每一寸肌肉，将它们融化，重塑，构建成更加统一，更加协调的整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昂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他正躺在诺亚腿上，南宫剃用厚手套端走了黄铜坩埚，盛出里面的粥。 佩洛则坐在一边，用手撑着下巴，时不时点个头，打着瞌睡。 “早安，李昂。”诺亚笑了笑，“恭喜你，你是序列七了。” —— 机械师途径的序列七，名为【熔炉工匠】。 晋升条件是参与大型核心熔炉的维修。 李昂确实参与了，晋升条件甚至直接拉满， 他是从一块砖开始维修的，基本就是重新造了一个出来。 本应该仅仅是序列八或者序列七的“心脏”，也直接使用了序列五，依旧是承受极限。 再往上就是半神了，没有任何一个序列八能扛住。 “这下就跟张三一样了。”李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好轻。 李昂偶尔在做出高难度动作时，会有“不愧是我的身体，真好用”这种感慨。 此时此刻，这样的感慨长久充斥于他的内心。 这就是属于能力者的…肉体强化吗？ 虽然没有银骑士那么恐怖，可确实是相当直观的提升。 李昂拎起圣乔治长剑，配合动力轻甲在空中甩了甩，轻盈得像是在挥舞匕首。 这可是把双手剑。 雪魔女这名同样有肉体强化的序列五，使用的双手剑。 “不错…” 李昂点了点头，呼出面板，准备查看【熔炉工匠】带给自己的能力， 倒不如说他应该先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熔炉工匠】，上次的【黄铜圣徒】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熔炉宗师】 【不用谦虚，你就是‘宗师’级的，你的名字是质量的保障。哪怕一块废铁刻上李昂两个字，都能继续运转一百年。】 面板上出现了这样的字眼。 李昂仔细翻看，没发现其他东西。 序列七不是熔炉工匠，而是【熔炉宗师】。 至于能力… 【熔炉掌控：可以随时调整机械出力大小】 【心之炉：心脏也被视作机械】 李昂点点头，这应该是所有熔炉工匠都有的能力。 至于另外一个，则跟圣餐一样，是他的专属。 看到这项能力时，李昂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解放姿态】 如果心脏也被视作机械，那应该也能对它使用解放姿态。 除此之外… 李昂看着在自己面前好奇地眨着眼睛的诺亚。 她也是机械。 她似乎没法自己对自己使用解放姿态，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第112章 卓越级战斗服，卓越级撞角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李昂伸手按在诺亚头上。 “感觉像邪恶的摄魂巫师。”看热闹的佩洛拿起李昂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 “啊啊啊啊…灵魂要被吸走了…”她喊。 “别捣乱。”李昂弹了弹她的脑门。 “没什么感觉…”诺亚闭上眼睛，“解放姿态要结合【圣餐】一起用的，李昂。你是人类，血肉之躯，真能扛住熔炉之心吗？” “而且我们的圣餐效果不太一样。我的更倾向于朝外释放，你的更倾向于朝内强化。” “也就是说，”李昂摸了摸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个齿轮徽记，“我的【解放姿态】基本就是给【心之炉】准备的？” “不一定，如果…”诺亚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发红， “如果由我用圣餐，将熔炉之心的能量传递给你，再由你对我使用解放姿态，应该可以成功。” “没听懂吗？” “笨，笨蛋李昂。” “两个人同时对一块熔炉之心使用圣餐，” 她对李昂招了招手，趴在李昂耳边小声说， “我指的是…接吻。” 李昂想象了一下。 确实没问题，用这种方式能减少熔炉之心对自己的冲击，从而… 等等。 “接，接吻？”李昂下意识重复。 “噗！！”喝粥的佩洛差点呛死，她猛地蹦起来，“不，不可以！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们可是兄妹诶！兄妹！” “居然还是有正当理由的接吻…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呜呜呜呜…这样完全赶不上进度…我一定要找个机会…” “南宫！你说点什么！” “你还真相信他们是兄妹…”南宫剃放下盘子。 “不是兄妹？我宁愿他们是兄妹啊！否则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佩洛捂着脸。 “我倒是觉得禁忌之恋…更刺激。”南宫剃思索着回答。 没理会旁边闹成一团的佩洛，和无意之间暴露xp的南宫小姐， 李昂看着面前的诺亚。 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所以…怎么说？为了关键时刻不出岔子，你要…练习一下吗？” “不！！！”佩洛跪倒在地。 —— 令人遗憾的是，练习被突如其来的尸潮打断了。 李昂走向驾驶室。 尸潮的数量相当壮观，粗略估计，大概有十几名感染者，剩下的是数以千计的丧尸。 拿到雪魔女的心脏后，他就把拽人鬼收了起来。 没了信息素吸引，就算车上又多了银色子弹和蕾莎这两个家伙，也不至于招来这种规模的尸潮。 有点古怪。 “不管怎样…先杀再说。”李昂推动操纵杆。 黄铜圣辇逐渐提速，朝着尸潮冲去。 呲—— 撞角下滑。 【世上最好的狗狗】触发，撞角扭曲成链锯，随时准备将血肉化作动力。 两侧同时探出锯片，高速旋转。 原本威严沉重的列车，顷刻间变成了残忍血腥的刽子手，一头扎进尸潮。 血肉横飞，乱七八糟的东西糊满挡风玻璃，又在疏水性极强的涂层上滑向两侧。 类似的这种提升驾驶体验的小改进，李昂做了很多，都是平日里想起来就敲敲打打添上去的。 杀死雪魔女获得了一千经验值，由于李昂用战火十字完成了怜悯斩首，这些经验值平均分给了他身上的各个装备。 动力轻甲在升到卓越级的边缘。 撞角也在升到卓越级的边缘。 撞角的经验值正在迅速提升，马上就要… “停！停手！给我停下！！”车载无线电突然传来一阵叫嚷，李昂挑起眉头。 “你哪位？”他问。 “谁让你动手的？这些丧尸是我的私有财产！我辛辛苦苦攒的！”无线电另一头接着吼，“停下！！！！” —— 还有人养丧尸的？ 李昂摸摸下巴。 好吧…类似的奇怪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夏水稻还有专门运送活体丧尸的火车呢。 电锯依旧轰轰作响，血肉横飞。 有个奇异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鸟叫，也有点像虫鸣。 “淦！都说让你停手了！”女人骂骂咧咧地回答，“我叫徐三娘，黑美人号列车长！” “这些丧尸是我的个！人！财！产！你是哪里听不明白？” “你准备做什么？”李昂问。 “我在驱赶这些丧尸，让它们到小型避难所去，这样丧尸过境之后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了。” “怎样，你要管闲事吗？不服就来跳帮！” 徐三娘一把砸下话筒，狠狠在身旁那两名身材火辣的奴隶身上掐了两把。 她没法透过尸潮看到对方的样子，不过论跳帮战，她的秘密武器就没输过。 “这样啊…”无线电另一头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害怕了。 “哈！”徐三娘拍了拍手。 她原本是个游荡者，捡到黑美人号纯属巧合，发现上面有这个“秘密武器”，更是巧合中的巧合。 凭借巧合当上列车长的徐三娘当然要大肆敛财，风风光光， 日子一下就好了起来，偶尔遇到多管闲事的，也能凭借秘密武器无往而不利。 丧尸数量没再减少了。 正当徐三娘感叹着对方果然害怕了，准备追上去痛打落水狗时， 她听到了电锯轰鸣声。 【意外事故】 【血肉龙卷】 【意外事故】 【血肉龙卷】 【意外事故】 【血肉龙卷】 【超、级、爆、爆、环！！】 迅速复读三次锯片弹射后，李昂毫不犹豫地释放了杀戮光环。 锯片轰然崩碎，化作覆盖五十米的金属风暴，轰进丧尸群。 旋转，切割，斩断。 瞬息之间，李昂面前的尸潮被完全清空，甚至留出了一小片真空区。 直到这时，徐三娘才看到了挡在面前的是何等狰狞的庞然大物。 阳光从黄铜圣辇后方洒下，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徐三娘脸上。 一辆有着电锯模块和链锯撞角的…破旧绿皮火车？ 徐三娘咽了口唾沫。 无线电再次响了起来，相当简洁。 “跳帮，来。” —— 李昂的话让徐三娘找回了信心。 跳帮战，徐三娘自然是不怕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有多能打。 黑美人号上基本都是她买来享乐的奴隶，真要近身肉搏，基本没什么还手之力。 徐三娘的信心在于，跳帮战之前，两列火车互相靠近的时候。 “这可是你说的…”徐三娘骤然推动操纵杆。 列车的履带模块猛然展开，让黑美人号脱离轨道，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从侧面撞向黄铜圣辇。 “哈！”徐三娘咧了咧嘴。 再强的列车，被掀翻后也会丧失主动权，任人宰割。 这就是她，是黑美人号的秘密武器，无比灵活的履带模块——【狐步】！ 后撤，全力加速，然后…撞！！ 轰！！！ 黑美人号的车厢逐一折叠起来，铁皮互相碾压，扭曲，褶皱，成了堆废铁。 李昂面色复杂地望着黑美人号，绿皮火车的伪装缓缓褪去，露出黄铜圣辇厚重到堪称恐怖的本体。 这是干什么…碰瓷吗？ 怎么莫名其妙就撞上来了？ 不过对方的履带模块似乎挺不错…她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吗？ 李昂按下按钮，黄铜圣辇的履带模块被激活，以更加灵巧，更加快速的移动方式绕到了黑美人号旁边。 履带不太方便，那要看跟谁比。 跟在铁轨上行驶的黄铜圣辇比较确实不行，可要跟其他普通列车的履带模块比起来， 是高位截瘫和凌波微步的差别。 不过对方的【狐步】模块确实有可取之处… 对着黑美人号发动几轮炮击，确认对方不会再反抗后，李昂跳下车，卸下【狐步】模块的几个零件，装到了自己车上。 【变道装置·狐步】，完成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熔炉之心，以及若干高价值零件。 撞角也成功升级。 感谢黑美人号送来的经验包。 要是能多遇到些类似的好心人就好了，东西送到就一头撞死，跟守株待兔里那只兔子一样。 李昂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前进。 —— 洛城确实相当大，相当繁华。 那片璀璨的夜景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根据李昂测算，还得再开两个小时。 所谓望山跑死马。 趁着这段时间，李昂拿了两块从牦镇拿到的冰冻牛肉，一边煎牛排，一边查看撞角的情况。 【撞角（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1106\/1000（可升级）】 【词条：矿山适应——可将撞角替换成钻头，同时提升履带前进速度】 【词条：世界上最好的狗狗——可将撞角替换成链锯，依靠血肉作为动力，杀戮不停】 【特性：巨人杀手——撞击其他列车时，有概率直接将对方摧毁】 【特性：独角鲸——撞角可以根据列车速度增幅动能】 【升级方向一：不灭——极大程度降低磨损，无需更换钻头和链锯的配件】 【再大的雨也无法磨钝我的长枪！！】 【升级方向二:居合——大幅消耗耐久度，提升威力】 【败者，要留下它引以为傲的利刃。】 “嗯…选二。”李昂点了点居合。 他是机械师，修车是本职工作，零件更是随时能用简易车床造出来。 耐久度什么的，除非在尸潮里游泳，否则不用考虑。 而就算真在尸潮里游泳，能够放手一搏，尝试突围的“居合”，也比慢性死亡的“不灭”强。 【可选词条一:收鞘——将列车速度暂时归零，再瞬间提升至极限】 【天下无双！！】 【可选词条二：安全第一——加厚缓冲层，牺牲部分撞角威力，减轻撞击时车厢震荡】 【谁跟你说戴护具就是懦夫了？这叫安全，懂吗？】 “一。”李昂点了点。 冲撞尸潮时，列车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反震， 跟其他列车对撞，加那么点反震也没用。 最关键的是，黄铜圣辇能够远程驾驶，真担心安全，完全可以不上车。 而【收鞘】，看似只是简单的提速，实际单单一个“瞬间降速到零”就能把黄铜圣辇的机动性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收鞘】配合【独角鲸】，【巨人杀手】，【居合】，撞角的极限爆发会变得相当可观， 不说撞谁谁死，也差不了多少。 一把重达万吨，能远程操控的武士刀。 这才是居合。 选完了偏重流派和词条，李昂开始查看作为被动技能的“特性”。 【特性：雪魔女之梦——以‘圣乔治长剑’激活后，车厢外侧会陷入极端低温】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撞角扯得死无全尸，她很感激你。】 “噢…这个…”李昂举起圣乔治长剑，放进驾驶舱侧面那个凹槽。 车厢外侧的温度似乎在迅速降低，靠近的丧尸变得相当酥脆，轻轻一撞就会碎裂。 李昂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拓展用法。 这能让他无视轨道加热装置，强行撞进大型避难所， 当然，前提是墙壁没那么厚。 “不愧是卓越级…”李昂点了点头，开始脱衣服。 把动力轻甲取下来放在面前， 抓起从黑美人号上拿到的高价值零件，李昂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投入其中。 这件由【防护服】和【简易动力外骨骼】组成的装备，经验条迅速变化。 【轻型动力甲（图纸已解锁）】 【品质：精良】 【经验值：1000\/1000（可升级）】 【词条：更多保护——增加可随时召唤消失的防毒面具，防滑手套。】 【词条：超频——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动力甲，作为代价，动力炉会产生大量过热蒸汽】 【词条：二次超频——瞬间将动力甲出力提升至极限，产生巨量过热蒸汽】 【词条：灵缇——优化腿部和髋部结构，大幅提升移动速度】 【特性：铁蜘蛛——机械爪攀附墙体的能力提升】 【特性：凯夫拉与非牛顿流体——防御性能提升】 李昂伸手点了一下升级。 【可选升级一：动力重甲——牺牲隐蔽性，大幅提升防御】 【我是毁灭者，我来了，我要结束你的生命。】 【可选升级二：gantz——全方位提升性能】 【平静无事？这种无聊的希望还是给我丢掉吧】 “二。”李昂点了点。 隐蔽性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丢掉的，并不是所有场合都能穿一身很帅的动力盔甲，像毁灭战士那样到处跑。 虽然很可惜就是了。 有机会可以再搓一套动力轻甲，升到卓越级，选择另一条进化方向。 又是一阵光芒闪烁。 李昂注意到，原本镶嵌在动力轻甲背后的“无罪者的脊椎”有一小半正在熔化。 这些银色液体迅速填充进夹层之中，而【无罪者的脊椎】则彻底跟轻甲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动力轻甲在迅速变得更加轻薄，除了那些甲片之外，看起来更像件战斗服。 李昂穿上动力甲。 双腿用力，李昂能看到动力甲腿部位置骤然缩紧，仿佛外置肌肉般提供了恐怖的推力。 他一跃而起，差点撞到天花板。 外置骨骼，外置皮肤，外置肌肉… 这件通体黑色的连体服，在李昂穿上衣服后完全看不出来。 “不错。”李昂点点头，开始选择词条。 【可选词条一：光学迷彩——能让你看起来没穿衣服】 【哈！隐身！…等等，警察怎么来了？！】 【可选词条二：突变——生成探针，随时将无罪者的脊柱装载进身体（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及以上时不可撤销）】 【把秘银注入脊柱，从今天起，你是教会的最强利刃，猎魔人…范海辛】 “二。”李昂面色复杂地做出选择。 如果是严格意义上的光学迷彩，他还可以考虑考虑，虽然战斗服没覆盖面部， 真那样的话，估计会看到脑袋在天上飘。 单纯让人看起来没穿衣服，大概是只有变态才会选的词条。 至于【突变】… 从描述上看，能够让自己临时装载“无罪者的脊柱”，获得强大的身体素质加成。 李昂一直没把这东西装上去，原因相当朴实无华， 因为这是条脊柱。 先不说要有多高的外科水平才能完成手术，单说排异反应就够人受的。 拍卖之虎为了维持现状，往身体里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得不长期服用药物，导致激素失衡变成胖子。 李昂不打算这么干，只能用圣餐消耗它，作为高价值零件使用。 【突变】词条能让李昂更高效地使用无罪者的脊椎，相当不错。 然后是…特性。 【可选特性一：第二次机会——战斗服可代替承受一次致死冲击】 【嘎…哈…哈…我还活着！】 【可选特性二：怪盗服——允许你随时变装，隐藏身份】 【你的心就由我们收下了！】 “一。”李昂做出选择。 哪怕有洛缇丝的【尽忠职守】，他也不会介意多选个保命的被动技能，谁会嫌自己苟命的手段多呢。 至于二，李昂见过这种东西。 弥安那件丧服就是能随时唤出，掩盖身份的序列造物。 不过自己有面具就足够了。 结束选择后，适应了两下，李昂再次脱下动力轻甲。 每次装备升级后，他都要再调试一遍，确保符合自己的使用习惯。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能将那些神乎其技的手法彻底吃透，提升自己的技艺。 迄今为止，这些装备的升级…虽然神奇，不过李昂确信，只要给他一两个月的时间，还是能自己研究出来的。 螺丝刀拧到一半，李昂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佩洛。 “怎么了？” “啊…啊！那个…”佩洛从双眼迷离的状态恢复过来。 她在这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大概从…李昂第一次脱下动力轻甲开始。 明明穿上衣服看起来只是肩膀宽阔的高个子，衣服一脱居然有这种…古希腊雕塑一样的肌肉吗… 她一直以为李昂恐怖的身体素质全靠外力，结果看这个体型，哪怕不穿动力甲也能把人一拳打死。 那样俊美的脸，搭配上这样狂野的身体，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佩洛？”李昂站起身，穿上衬衫。 “啊…不要这样…”佩洛失望地垂下脑袋，“我来找你回报黑美人号的事，关于它用来驱赶丧尸的那个【声音】。” “辛苦了，坐下说。”李昂拽过凳子。 他思考过黑美人号是怎样控制尸潮前进，又确保自己不成为攻击目标的。 单纯的秘银并不足以支撑它这样做。 答案估计就在那种像鸟叫，也像虫鸣的声音上。 “这是一种鸟的叫声，不过调整了波长。”佩洛解释，“大贼鸥。” “这个？”李昂拿出钞票，钞票上印着贼头贼脑的鸟类。 “对，丧尸似乎不太喜欢它的叫声。”佩洛点点头，“有些避难所会定期播放，游荡者营地应该也会养两只这东西。” “不过依靠大贼鸥完成驱逐还是有些困难，能让丧尸‘倒胃口’的秘银也不可或缺。” “嗯…说的是。”李昂点头。 如果有人在他吃饭时，往食物上涂满银粉，再在耳边不停播放噪音，他也会扭头就走的。 “调整一下声音，说不定能达到吸引丧尸的效果，毕竟它们会对这个频率起反应，这部分还在实验中。”佩洛接着说。 “吸引丧尸？”李昂挑起眉头，“那就辛苦你多研究一下了，多谢。” 就吸引丧尸而言，拽人鬼相当好用。 按照原本计划，李昂应该把它干掉之后丢进荒原。 可仔细想想… 这东西被烧掉半个脑袋都没死。 就算亲手砸瘪它的脑袋，看着它咽气，李昂也不太放心。 比起这个，或许控制在身边会好点。 令人安心的是，路过大面积空旷地带时，佩洛给拽人鬼进行了手术。 疫医原本的意思也是，他不是不能摘下拽人鬼的胃，只是没办法“确保成功”。 一旦在避难所里手术失败，全城人就都完蛋了。 空旷地带不用担心这个，佩洛也很争气，成功把拽人鬼那个布满病毒的胃取了下来。 目前这东西装在密封罐子里，作为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留存着。 “还有其他事吗？”李昂看着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佩洛。 “有…有的！”佩洛推了推眼镜。 她来之前就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机会反超进度… 可，可是该怎么做才好？ 第113章 拍手板大赛 “李昂先生…”佩洛轻咳一声，她双腿并拢，局促地坐在李昂对面，“我最近做得…怎么样？” “很棒，佩洛。”李昂点了点头，“你认真履行命令，没给我添麻烦，还帮了不少忙。” “我看了车次表，白袍号就在洛城，我们到那里就立刻让你晋升序列八。” “怎么…这样安排你不太满意吗？”李昂发现佩洛欲言又止。 “不不…很满意。”佩洛点了点头，“只是我…想听您说些列车长身份之外…的话…” “想让我夸奖你？”李昂笑了笑。 佩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适应列车上的生活，佩洛。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而且在社交方面…也没有太严重的问题，除了偶尔会自说自话。” “大概因为列车上人不算多…又都很熟悉吧。”佩洛小声回应。 “不管怎么说，让你上车是个明智的选择。”李昂伸手摸摸佩洛的脑袋。 “是…”佩洛浑身一颤，李昂的气味和体温近在咫尺，她有些发抖。 “那我呢？对我有什么看法？”李昂问。 “李昂先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意外的很温柔，该下手时又完全不手软。反应很快，身手也好，不吝啬夸奖，会立刻兑现承诺…是位优秀的列车长。” “至于列车长身份…之外的…” “李昂先生对我很好，会经常给我讲沿途的风景，也会耐心地听我说话，把我当做朋友，还会像这样摸我的头，我很…喜欢。” 李昂笑笑。 看到佩洛从自卑，自我怀疑，以及深切的无奈中走出，他还是挺高兴的。 虽然她还是整天忙个不停，研究药剂，研究丧尸，但至少没再抱着那么高的纸箱摇摇晃晃了。 “我…我，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佩洛深吸一口气，似乎刚才说那些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话积攒勇气。 上弦，蓄力，马上就要发射了。 李昂认真听着。 “就算让我跪下恳求也好，请务必再脱一次衣服给我看！” “…？”李昂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我看到李昂先生身上有很多伤疤，”佩洛捂着被弹痛的额头，“很好奇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李昂解开衬衫扣子。 佩洛半蹲着，凑近观看。 当然会有伤疤，他是血肉之躯，又不是超人。 平时动力甲过热就会留下烫伤，除此之外，擦伤，刀伤，枪伤，都会有伤痕。 虽然重伤后使用复苏之血，能让身体完全康复， 可那些能自愈的小伤口，李昂就没管过了。 至于那些旧伤… “是以前留下的。”李昂解释， “跟镁厅的环境比起来，我那时候算是住在贫民窟里。” “游荡者，邻居，私兵，不想给钱的雇主，在荒原抛锚，急需机械师救命的倒霉蛋。” “跟他们打交道，必须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大部分伤都没什么事，我好得很快。只有个别一两处…比如这里，这里，因为伤到了骨头，阴天下雨时会疼。” “…你怎么越靠越近了？” 李昂问。 医生小姐凑近他的小腹，眼镜滑落到鼻尖也没想起来扶正，此刻正略有些沉重地呼吸着，能感受到气流落到皮肤上。 听到李昂的询问，佩洛没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他。 直到这时，李昂才意识到这个视角有多不妙。 “请不要…把手从我的头上拿开。”佩洛说，“李昂先生…” “这，这样…？”李昂把两只手放在佩洛脑袋后面。 更糟糕了！ 就在李昂在心中惊呼的时候，暖意缓缓升起。 佩洛伸出手。 她按住李昂的腹部，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什么。 再次抬起手时，伤疤已经淡化了许多。 “序列九的治愈能力很弱…需要尽可能构成回路，所以需要李昂先生触碰我。” 这次治疗似乎消耗了佩洛不少体力，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对李昂露出温暖的笑容， “那时候，李昂先生还不认识我，不过现在认识了。” “我会一点一点帮你治好，这样阴天下雨就不会再痛了。” “呼…”李昂松了口气。 果然，就算佩洛天天看恋爱小说，也没奇怪到那种程度。 这个向日葵一样治愈人心的笑容…真好啊。 “不夸夸我吗？”佩洛扶了一下几乎滑落的眼睛。 “做得好，佩洛。我感觉好多了。” 嗡！！ 基路伯之吻的声音骤然响起，李昂和佩洛同时转头，看到了捏紧拳头的诺亚。 —— “你蹲在李昂面前是在做什么啊？！” “是治疗！治疗啦！” “那副精疲力竭但是‘一切都值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是治疗！” “正经治疗应该是这样？玩上角色扮演了吗…你们两个！” 咚！ 脑袋上挨了一记铁拳的佩洛失去意识。 “诺亚，冷静！冷静！真的是治疗！” “刚说完要和我接吻，就跟佩洛做了这种事…李昂你这个负心汉！吃我一记头槌口牙！” “好痛！” —— 几分钟后。 南宫剃抱着碗，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热闹。 “居然又是误会…”诺亚摸了摸下巴。 “不是误会还能是什么！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啊，这个兄控妹妹！” “哈！？”诺亚扬起眉头，“佩洛，你最近好像长本事了。” “是…”佩洛的声音有点发颤，不过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是又怎么样！” 觊觎哥哥的妹妹，才能称之为妹妹大人。 真的对哥哥下手了，就会失去光环，成了平等竞争的对手。 而拿出觉悟的自己，是不会被她“杀了你们然后自杀”的威胁吓退的！ “我之前就在想，应该找个方法，偶尔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矛盾。”诺亚站起身，“也就是…” “决斗。” “决，决斗？”佩洛咽了口唾沫。 “哼哼…绝对残忍，又绝对公平的决斗。”诺亚双手叉腰，“我从侦探马洛里学到的。” “噢噢…难不成是那个…”佩洛推了推眼镜。 侦探马洛？恩雅写的那本肌肉猛男探案集？李昂想着。 里面提到的决斗，该不会是俄罗斯轮盘赌，或者快刀戳指缝之类的… “诺亚…”李昂刚准备开口阻拦，就看到诺亚伸出手。 “我们来石头剪刀布，赢的人打输的人一个手板。” “谁会怕你啊！”佩洛跃跃欲试。 “…”李昂面色复杂。 好残忍的决斗。 你是说侦探马洛因为探案失利走进酒馆，跟人起冲突之后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拍手板大赛，两人不打不相识，成了猛男好拍档？ …果然是自己理解不了的畅销书啊。 —— “阿嚏！”恩雅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弥安给她披上外套，“洛城的气温比镁厅低不少，稍不注意就会感冒。” “嗯…”恩雅点点头，感受着外套上残余的体温，“我还是第一次来占星院，这里比我想象中大上不少。” 弥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宽阔的广场，巨大的日晷雕像，高耸的教学楼，以及雕刻在教学楼表面的星图。 穿着兜帽长袍的占卜师们来来往往，其中几个还捧着水晶球。 “奥古二世上任之前，镁厅跟观星号的关系平平，父亲不喜欢这些‘神棍’，也就没在镁厅修建专门的【占星院】。”弥安说， “洛城和观星号建立互助关系也是近几年的事，奥古一世同样不喜欢狮王。” “现在一切都变了，洛城宗教氛围浓厚，很适合这些‘神棍’生存。占星院几次扩大规模，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弥安眨眨眼，“我也是第一次来。” “噗…”恩雅小声笑了起来，“你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来过很多次。” “有根据地胡编乱造是种天赋，恩雅。这跟你写书是一样的。”弥安碰了碰她的肩膀，“我读过你的《侦探马洛》了。” “啊！”恩雅惊呼一声，捂住脸趴了下去。 “怎么了？”弥安笑着拍拍她。 “好尴尬啊…我没想到你会看，这种作品被熟人，尤其是你读过的感觉很…奇怪…”恩雅的声音闷闷的。 “列车上总要找点东西消磨时间，我买了好几套你的书呢。”弥安接着说，“我最喜欢的是《侦探马洛的归来》，那是个充满复仇的故事，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情节…” “弥安…不要再说了…”恩雅捂住耳朵，“有种日记被偷看还聊读后感的感觉…” 弥安微笑着望向她。 几秒钟后，恩雅抬起头，小声询问， “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嗯…我想想…要怎么说呢…” “弥安…！”恩雅一把抱住弥安，抓向她的肋下，“你绝对是在故意捉弄我！” “哈哈哈…怎么才看出来…好啦！好啦！写得很棒，否则我也不会熬夜读完！很痒…我要反击了！” 占星院的树荫下，女孩们闹作一团。 过去的美好时光短暂地回到她们身边，将那些血腥，暴力，欺骗，拯救，统统阻隔在外。 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 看到弥安和恩雅后，【祈愿者】小姐无奈地笑了笑。 她双手十指交握，点点星芒在指尖回荡。 每位占卜师在晋升后，都能获得一次“祈愿”的机会。 愿望能被实现吗？没人知道，那要看群星会不会回应了。 人们一向热衷于做这种没结果的事，比如对着流星许愿。 “群星在上，”梅涅尔在心中默念，“愿我们都能获得自己的救赎。” —— 在激烈的拍手板大战中，黄铜圣辇缓缓驶进了洛城。 说真的，李昂看不太懂佩洛和诺亚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两位萝莉看起来玩得相当开心。 洛城，雄狮之城，黄金之城。 跟镁厅那种高耸入云的城墙不同，洛城的外墙相对较矮，却异常宽厚。 能看到上方架着的一门门巨炮，以及来回巡逻的人影。 看着那些巨炮的口径，李昂暗自点点头。 不愧是有巨量铜矿和铁矿的避难所，工业方面发展得很不错。 还没进城，无线电台就搜到了十几个不同的频段，看来娱乐活动也相当丰富。 “早上好，洛城！又是操蛋的一天！这里是你们的老朋友黑手！” “多亏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昨晚的死人大乐透…” 李昂关闭无线电，再次打开。 “达到了惊人的31个！不过这次死了几个执法者，秩序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看你们都得赔钱！” “靠。”李昂低声骂了一句。 有死人大乐透的城市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进入月台，打开车门。 检疫官缓缓靠近，准备开始例行检查。 “浮梦。”李昂压低声音。 这是他从希热那里问到的，飞天狮的暗语。 由于这群家伙常年走私违禁品，在检疫站安排了不少内应， 只要说出暗语，内应就不会搜查车内情况，直接放人。 “噢…！”检疫官盯着李昂看了几秒，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解决牦镇的事了？” “对。”李昂有些疑惑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可能暗语本身包含了这些信息？ “你朋友托我带个话。”检疫官轻咳一声， “别让你的未婚妻等太久。” 李昂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 看来弥安先一步到了洛城。 真是有心，还想着跟自己打声招呼。 他乡遇故知…哪怕是想着要自己命的故知，多少会让人放下心来。 “放心吧，我怎么忍心让她久等呢。”李昂点点头。 紧接着，他感受到两股冰冷的视线盯上了自己的后背，激烈的拍手板大赛暂时中止，一片寂静。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停车。你有相熟的工坊主吗？”南宫剃凑近过来，她穿着李昂的旧睡衣，嘴里还叼着个鸡腿。 “没有，不过我有钱，很多事就能迎刃而解了。”李昂晃了晃黑卡，“话说你怎么一直在吃？” “雇主负责衣食住行，这是提前说好的，”南宫剃面无表情，“而且你做饭好吃。” “这倒是提醒我了…该给你买身新衣服，不能总穿那些奇怪东西。”李昂在名单上签好假名，走下列车，“我买什么你都会穿吗？” “能遮蔽身体就行，我对这方面没有要求。”南宫剃回答。 南宫小姐不会在其他方面花一分钱。 “你这人真是奇怪。”李昂叹了口气。 “萝莉控不准说我奇怪。” “我才不…” “李昂。”身后传来呼唤声，李昂转过头，银色子弹正牵着蕾莎站在那。 “啊，一路顺风。”李昂点点头。 七号车厢基本是空的，他就顺手把银色子弹和蕾莎一起带了过来。 当然，不是免费的，李昂向来不做慈善。 等银色子弹空闲下来，可以跟他聊聊关于圣乔治的事。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算了，谁知道一个没看住，蕾莎又会起什么幺蛾子。 “再次感谢你的帮助，你是个高尚的人，我会在狮王面前…” “打住，你要是真感激，就千万别在狮王面前提起我。” “…好吧，我还期待着将这份荣耀与你共享呢。”银色子弹摆摆手，拽着被黑麻袋套住脑袋的蕾莎离开了。 李昂开始四处打量。 和镁厅一样，这里的月台也有告示牌。 不过上面没写镁的今日配额，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贵金属的汇率，以及一些悬赏和公告。 【寻物——黑美人号于两个月前失窃，目击者观察到它在附近徘徊，知情人士烦请联系雄鹿酒吧的酒保，有重谢。】 【寻人——徐念雅，九岁，先天无法发声。走失时身穿红色裙子，提供线索请联系附近教会。】 【重金求子——诚心寻找身体健康的年轻男性，要求相貌英俊，体能优秀，最好是“机械师”序列的小家伙，（你懂的，他们的手指都很灵活）。来我这里，姐姐可以收留每个心碎的机械师。】 【重金悬赏——李昂。这个疯子杀了我的女婿莱昂，让我的女儿心碎不已。谁能杀了他，我愿意拿五百万作为报酬。】 看着最后一条黑体加粗，外圈描红，恨不得贴满整个告示栏的悬赏，李昂耸了耸肩。 五百万。 换算成自己那个年代的货币，就是五千万。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颗脑袋也能值这么多钱。 至于这个重金求子… 绝对是假的，把人骗过去杀。 看来洛城对机械师序列不是太友好。 那是肯定的，刺青囚犯是围剿黄铜圣辇的主谋，这主谋又跟圣乔治关系密切， 而圣乔治和狮王是好兄弟。 立场显然不言而喻。 “那么…先找个工坊租下来，把车停进去。” 李昂拎起挎包。 “呜…”压抑的哭声在身旁响起，李昂看了看， 那是位年轻漂亮的金发贵族小姐，她穿着丧服，看来不太幸运，没结婚多久就成了未亡人。 此刻她正望着那条【重金悬赏】流眼泪。 喂…等下，不是吧？ 李昂想到了什么，他对诺亚打了个手势。 还在因为那句“未婚妻”生闷气的诺亚瞬间会意，屏住呼吸使用无机化，降低了自己一行人的存在感。 “小姐，您好。”南宫剃拍了拍她的肩膀。 未亡人转过头，蓝色眸子满是悲伤。 她擦了擦眼角，手帕落下时，三颗并列的小痣逐一显露。 李昂屏住呼吸。 金发，蓝眸，三颗小痣。 全对上了。 这家伙就是拍卖之虎的女伴，刚从镁厅乘火车回来的…狮王之女！ “需要帮助吗？”南宫剃侧身挡住守卫的视线。 “不…不需要，谢谢。”狮王之女抽了抽鼻子，准备离开。 李昂压低身子。 机会？ 这是一次机会吗？自己能不能立刻绑架她，用来要挟狮王，让对方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从中获得好处？ 李昂看到诺亚比出“ok”的手势，已经可以动手了。 不…不行，别这么莽撞。 李昂摇摇头。 这里是狮城，是狮子们的地盘。 年幼的雌狮不可能没有守护者，或许对方正在暗中观察。 就这么放弃，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走？ 那可不行。 “抱歉。” 肩膀相撞，李昂压低帽檐，低声道歉。 “没关系。”狮王之女摇摇头，走向远处。 嗯…放好了。 李昂点点头。 机械师手指确实很灵活，足以让他在那短短一瞬间拿出对方的皮夹，塞进东西，再把皮夹放回口袋。 有诺亚作为掩护，佩洛和南宫剃遮挡身形，就算有保镖暗中盯梢，也不会注意到这点小动作。 至于李昂塞了什么， 当然是追踪器。 传统意义上的追踪器做出来有些复杂，李昂用的是刻画了观星咒文的特殊版本。 每位列车长或多或少都懂一点观星咒文，他们把这东西印在车头，这样就能在极端天气中提前识别出对方，避免相撞。 除此之外，还有观星制导，以及作为指引的启示录，这都是相当实用的功能。 每到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感叹一下…怪不得奥古一世有钱有权，观星咒文真的好用。 —— 廉价旅馆。 犬助躺在床上，几条猎犬乖巧地在地板上蜷缩起来。 墙板薄到离谱，几乎没有隔音。 “钱带了吗？” “带了，一分不少，你的货呢？” “在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不…你得先让我验验货。” 隔壁的蠢贼翻来覆去说着这些话，犬助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身上有窃听器！！” “窃听器！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对劲！是条子！秩序局的条子！” 突突突突。 墙壁上多了一排枪眼，隔壁随即陷入沉寂。 安静。 相当安静。 犬助满意地点点头。 “车次表上写着，罪人号这个月会在洛城停靠一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福， “呜汪？”小福歪了歪脑袋。 “意味着这座城里的不法分子已经多到快溢出来。如果说这是一年清理一次的下水道，我们就正好赶上了清理的前几天，整年的脏东西都堆在面前。” “太糟糕了。小福，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跑，否则被人抓住炖了都不知道。” “呜嗷。”似乎被犬助描述的场景吓了一跳，小福缩了缩脖子。 第114章 南宫剃是这样运作的 到达一座城市后，最该做的是观察它的布局。 幸运的是出站口就有人卖地图。 李昂花一块钱买了地图，认真查看起来。 避难所是不是后期重建的，其实从地形就看得出。 镁厅那种规规整整的八边形，就是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完全人造的避难所。 洛城显然不是。 从不规则的边缘来看，它是从天启日一路抵抗过来，在尸潮冲击下不断收缩，最终稳定的城镇。 脚下踩着的地砖，说不定就是黄金时代的产物，历史相当悠久。 不过有一点倒是跟镁厅相同，狮王的宝座在城市正中间。 脑子没病的负责人，通常都会把自己的办公地放在城市正中，那里是最后才会沦陷的地方，相对安全一点。 工坊区域大部分都在…东南部，也就是1到3号街区。 这里空间开阔，拥有大型厂房和维修设备。 除此之外，似乎还设有专门的铜矿和铁矿加工中心，将开采来的矿石冶炼成可用的金属材料。 这样修起列车也比较方便。 工坊旁边是物资仓库，存储着各种备用零件和燃料。 “看来这里不会很太平。”李昂看着那片区域，没有教堂，也没有赌场，显然是飞天狮和圣乔治常年争夺的地方。 “走吧，我们去东南部。”李昂挥了挥手，一边走一边继续看地图。 矿区分布在东部和北部，4，5，6号街区。 4号街区的铜矿比较浅，适合小规模的露天开采，至于5号6号街区的铁矿，则必须进行地下开采了。 这里紧靠着工坊区，不算什么居住的好地方，刚好用来安放矿工宿舍。 剩下的街区则相对普通，不过有着教堂，以及其他奇迹列车专用的“圣地”。 值得一提的是，洛城北部是片荒漠，那里耸立着巨大的监狱， 专门用来管辖那些危险的囚犯。 李昂放下图纸，就近敲开一间工坊的门，对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工坊主伸出手， “一万块，我要租下你的工坊。” “八千行不行？”工坊主问。 “一万五。”李昂接着说。 “好好好，一万五，一万五。”工坊主麻利地点头，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把钱放在李昂手上，扭头就走。 李昂把钱数了一遍，装进口袋。 弥安说过类似于“你是列车长，你想杀谁就杀谁”的话，那并不是谎言。 列车长真的想杀谁就杀谁。 只要你动作够快，杀完赶紧跑，到了荒原就是你的天下。 在这种前提下，每位列车长都默认背着若干条人命，有着各种不可告人的怪癖，个个都是杀头的罪名。 于是在工坊租赁的过程中，比起担心列车长弄坏东西，更应该担心工坊主跑去告密。 所以押金是反过来交的。 至于一万五的押金能不能压住五千万的悬赏…不太好说。 那么李昂在镁厅当工坊主时，为什么没人叫他滚出去呢？ 李昂拿起石头，在门前地面上画了个小三角。 这代表着工坊里住着列车长，不再对外营业。 两个三角，意味着这里的列车长脾气不太好，敢来挑衅就要做好被击杀的准备。 三个三角，意味着这里的列车长是个亡命徒，不想死最好退避三舍。 李昂喜欢清净一点，直接画了三个。 “我一直觉得工坊主跟列车长的关系挺病态的。”南宫剃在李昂身边蹲下，看着他画三角。 —— 狮城没有地铁，着实有些遗憾。 毕竟没有镁厅那么得天独厚的镁矿储备，电力方面相对较弱。 不过足够宽阔的道路弥补了这一点。 倒不如说…简直太宽阔了，李昂第一次见这么宽的路，站在道路左边，必须大声喊才能让道路右边的人听清楚。 将黄铜圣辇顺着地上轨道开进工坊，停放稳当，李昂察觉到面板发生了改变。 【福音巡礼触发——】 【维修值1960\/1000】 【黄铜圣辇（待修）】 【品质：奇迹精良】 【词条：三位一体——激活后，持有者可通过“圣灵”远距离操控列车，和黄铜圣辇共享部分特性】 【特性：受膏者——持有者将获得黄铜之主的祝福】 【特性:圣油循环——黄铜圣辇的能源消耗是普通列车的十分之一】 【特性：福音巡礼——每到达一个大型避难所，会获得大量维修值】 【特性：伊甸之心——外壳被击打时，可通过导流槽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车体】 【特性：启示录——列车长在靠近车厢和遗失零件时，会获得感召】 “一千点维修值…一如既往地慷慨啊。”李昂满意地点点头。 在镁厅时，维修值达到了855，超过一百点，已经进行过一次维修。 李昂拿到第七车厢，一路修修补补，又干掉了黑美人号，涨到了960，只差临门一脚。 如今又加了1000点，已经能进行下次维修，让它恢复到【卓越级】，紫色品质。 “也就是说…我现在有卓越级的列车炮，撞角，绞肉机，手弩，动力甲，还有奇迹列车。”李昂摸摸下巴。 浑身上下都是卓越级，还掌握着【解放姿态】，这种级别的战力…大概能让自己在洛城自保了。 他缓缓点头。 可惜，这些武装部件也好，装备也好，再次升级需要的点数都是一万。 虽然暂时会慢点，不过洛缇丝的点数已经到了2000以上，不会让他等太久。 不愧是有【迫不及待】词条的好孩子，虽然感觉不太妙，不过传说级的装备…想想就强。 话又说回来，这样的装备李昂已经有一件了，目前作为装饰品放在驾驶舱里。 【圣乔治长剑】 虽然目前没拿来砍人，不过这东西能直接给冷库提供寒气，李昂还是挺喜欢的。 接下来该做的是熟悉下四周环境，确定安全后挑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给列车维修到卓越级。 ——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打字机被轻轻敲打，字符流淌出来。 【侦探马洛从黑暗中浮起。】 【那里没有颜色，没有名字，没有身体，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像在骨头内部回响的海浪。 【你想睁眼，但没有眼睛；你想呼吸，却只能吸入一种厚重的气味。发酵的葡萄酒、铁锈、潮湿的土壤。】 【这里是…狮城。】 【狮城的空气，如同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旧礼服，沉甸甸地贴在城市的骨架上。侦探马洛醒来，发现自己被卷进一个比醉酒更浓的迷雾里。在这里，“我是谁”不只是个问题，而是一种疾病。】 “呼…”恩雅伸了个懒腰，窗外传来的吵嚷声将她从创作中惊醒。 那里是白狮赌场。 狮城最大的赌场，极尽奢靡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具象化体现。 弥安已经进去几个小时了。 女爵似乎对此有着独特的兴趣，在镁厅时，她的花销全是靠赌马赢来的， 到了狮城，她又一头扎进了赌场。 恩雅对此颇有意见，不过弥安声称这是“必要的”，并且不让她陪同。 放心不下的恩雅选择在不远处的酒馆消磨时间。 短短一下午，她看到一批又一批赌客垂头丧气地走出赌场，唯独没有弥安的身影。 “怎么还没出来…”恩雅看了看手表。 正当她准备进入赌场寻找时，弥安一手一个巨大的皮箱走了出来。 箱子几乎快被撑开，缝隙里能看出钞票探出的边角。 恩雅震惊得张大了嘴。 这样一个装满钱的箱子，毫无疑问会引起相当程度的注意，甚至是觊觎。 可没人敢直视弥安。 那是整个赌场最耀眼的存在，幸运女神的宠儿，打她的主意，是要倒一辈子霉的。 弥安就这么拎着两大箱钱走到恩雅面前，她松开手，箱子落地。 咚。 钱不应该有这么重。 那应该是… 黄金。 “这是…”恩雅问。 “一千万，我快把赌场的现金赢空了。”弥安拍了拍手，“快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一千万！”恩雅瞪大眼睛，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帮忙提起箱子，“你很缺钱吗，弥安？” “之前在拍卖会，我意识到索蒂斯家族一千万的遗产并不算什么，所以严格来说，是的，我相当缺钱。” 弥安点点头，“不过这次…是有其他原因。” 她转过头，对白狮赌场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 “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我来了。” —— 飞天狮的地盘通常是老旧街区，那里往往充满赌场和妓院，乌烟瘴气，令人作呕。 鲜有人知的是，飞天狮首领并不住在那种地方。 第13街区。 这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黄金时代再往前很久，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甚至更早。 毕竟从那之后，很少再能见到这么气派的… 城堡。 那真的是座城堡，虽然有一半已经垮塌，另一半却在精心维护下完好如初。 这里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宴会，餐桌上摆放的并非餐食，而是最新的致幻剂。 名流们吞云吐雾，摇头晃脑，不知天地为何物。 私下交流时，他们将这里称作“人间仙境”，而那位飞天狮的女首领，自然就是“仙女教母”。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年龄和弥安相仿，此刻正侧躺在长椅上，一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举着烟杆，神情慵懒。 高开叉的黑色立领长裙，盘起的头发，隐约间露出的雪白皮肤，让她显得耀眼无比。 真正的蛇蝎美人。 咚，咚咚。 带有精致雕花的木门被敲响，两名面容同样俊秀，身姿同样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走到女人面前，半跪在地。 “母亲，”左边的年轻人低下头，“我们的人在牦镇全灭了，今天下午，银色子弹带蕾莎面见了狮王。” “孩子找到了吗？”女人低垂着双目。 “没有。我们也有派人去镁厅，还是一无所获。” “狮王什么反应？”女人接着问。 “很生气，大骂银色子弹是废物，痛打了蕾莎一顿，准备明天送她上火刑架。我们要救她吗？” “没必要，蕾莎自己也不知道孩子去了哪，她已经没用了。”女人摇摇头，“如果你们不忍心，可以远远给她个痛快，以免让她在火刑架上受苦。” “母亲…”右边的年轻人紧接着说，“白狮赌场今天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她穿一身银白色的军官制服，连着赢了三十二盘德州扑克，把那里的黄金储备全带走了。” “哦？”女人微微抬起眼皮，“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好久不见。” “嗯…”女人仰起头。 黑发向下垂落，遮住灰色的，无神的瞳孔。 “老朋友回来了，我应该亲自跟她见个面。” “至于那孩子…”女人侧了侧头，“先不找了，把大部分力量投入到工坊区，挨家挨户搜。” “那家伙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显然是追着黄铜圣辇来的。也就是说…那辆奇迹列车就在狮城。” “是，母亲。”年轻人点头。 “记得要讲礼貌，别把事情闹得太大，我不想让圣乔治知道。” —— 圣乔治教堂，整个狮城最大的教堂。 和传统意义上的教堂完全不同，在这个天启日后的时代，单纯心灵寄托类型的宗教已经不再受欢迎了。 圣乔治教堂崇尚的是武力。 数千块灰绿色金属板拼接成了教堂的整体轮廓， 六座金色穹顶以主穹顶为核心层叠升起，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基座台阶由暗红、铁灰、墨黑三色金属块交错铺就，近看可见融化的坦克履带与齿轮残片的压铸痕迹。 简单来说，这座教堂从地板到墙壁都是金属的，用报废的武器熔铸而成。 教堂正中，金属圣柜展开，露出挂在里面的步枪，还有空出来的圣剑凹槽。 壁画上，圣母提剑前指，时刻准备带领孩子投身血与火的战斗中。 不明真相的人看过来，说不定会以为这是烽火序列的圣地。 实则不然，圣乔治内部反而是以青禾序列为主，烽火序列只占第二位。 啪。 啪。 沉重的鞭打声响彻教堂，赏金猎人跪在圣像前方，用九节鞭一下又一下鞭笞着自己。 烛火摇曳，年迈的牧首从阴影中走出，伸手抓住了即将落下的九节鞭。 “迷途的孩子，”圣乔治缓缓开口，“你不必这样惩罚自己。” “不，神父。”银色子弹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赎罪之路，现在它失败了，我理应受到惩罚。” “狮王的怒火没有将我燃烧殆尽，不代表我就能安然度日。” “我没能找到您的孙女，我是‘罪人’，要为我过去犯下的罪孽忏悔。” “狮王对你太过苛刻，”圣乔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自己也是如此。” “小雅的失踪已成定局，我们只能学着接受，当然，我不会放弃寻找，还有我的女儿。” “这…”银色子弹咬了咬牙，“关于您的女儿，这件事同样令我内心备受煎熬。” “怎么？你见到她了？”圣乔治愣了愣。 “我答应过这件事的参与者，也是给了我很大帮助的人…不透露他的身份。”银色子弹摇头。 “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的情况。小雪还好吗？” “…”银色子弹沉默着摇摇头。 沉默有时候反而是最震耳欲聋的答案。 同时失去女儿和孙女，这样的冲击对一位老人来说显然太大了。 圣乔治呆了几秒，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倍，踉跄着向后倒去。 —— “李昂。”南宫拽了拽李昂的衣袖，指着一旁的甜瓜摊。 金黄色的甜瓜被切成几个小瓣，用竹签串好。 “你这瓜保熟吗？”李昂拍了拍边上没切开的瓜。 “我开瓜摊的，能卖你生瓜蛋子？” 李昂翻开托盘，指了指背面。 “喏，吸铁石。” “…”老板沉默。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李昂和南宫剃一人一串甜瓜，继续往前走。 他要给南宫剃买两件新衣服。 至于为什么诺亚和佩洛没来… 诺亚要看家，佩洛得知买了新衣服就不能继续穿李昂的旧衬衫，几乎要把脑袋摇成个拨浪鼓。 “李昂。”走了几步，南宫剃再次拽了拽李昂衣袖，指着旁边的摊子。 李昂叹了口气。 “老板，你这保熟吗？” “我开糖摊的，能卖你生糖蛋子？” “喏，吸铁石。” “？？？”老板瞪大眼睛。 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南宫小姐的战利品多了团粉色。 “我说你…”李昂看向吃个不停的南宫剃。 “任务时的衣食住行由雇主负责。”南宫剃立刻回击。 “那不应该是雇主给什么你吃什么吗，”李昂揉揉太阳穴，“你给奥古二世当保镖时也这样点菜？” “没有。”南宫剃摇头，“通常情况下，我很讲究分寸。” “可你是我的专属机械师，几乎是半个朋友了，我才会跟你要吃的。” “朋友，好吃的。”南宫剃伸手比划了一下。 “没说出朋友好吃还真是谢谢你啊…”李昂无奈地笑笑。 目光扫视，李昂发现人群中有几名虎口带着飞天狮纹身的帮派分子正在走动。 这也是他出门的原因之一。 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飞得比鸟还快，那么一是炮弹，二就是“消息”。 消息指的并不仅仅是书面或者口头上的，有时候单单某个人的出现，就是一件大事的预兆。 李昂在查看四周的人流情况，尽可能推测出这座城里正在发生什么。 确认安全后，他才能完成维修，否则完全不设防的那段时间…还不一定会怎样。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等南宫剃晋升序列五，可烽火号要一段时间后才能来，干等着有些浪费时间。 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他总是喜欢想太多，脑子嗡嗡转个不停，偶尔需要转换一下思维。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南宫剃拽了拽李昂，伸手指向里面。 李昂挑起眉头。 “南宫，你知道这是什么店吗？” “服装店。”南宫剃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样的，既然你这么说了…” —— “旗袍。” 南宫剃从试衣间走出，开叉处露出结实圆润的大腿。 短发盘成两个圆髻，即便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冷的表情，看起来也柔和了不少。 “露背毛衣。” 南宫剃再次从试衣间走出，吊带黑丝上方是被勒得微微溢出的软肉，再上方则是浅灰色的螺纹高领毛衣。 她转过身，精致漂亮的背和腰在李昂面前一晃而过，无袖毛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光滑的腋下。 推了推眼镜后，她向李昂询问如何。 “下一件。”李昂挥挥手。 难得有这种机会，不利用上实在可惜。 “猫耳女仆。” 南宫剃再次走出试衣间，黑白相间的女仆短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举起手上的猫爪手套， 整理了一下头顶的猫耳。 “这个不太行，手套影响我扣扳机。”她晃了晃猫爪，又拨弄了一下项圈上的铃铛，“这个也会影响潜行。” “好…厉害。”店员小姐凑近过来。 她第一次见到身材这么好的冷峻型美女…能从头到尾面不改色，试完这些衣服的。 “不会觉得羞耻吗？”店员小姐问。 “羞耻？为什么会羞耻？”南宫剃一脸不解。 “好吧…最后一套，试完我们就走了。”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几分钟后，试衣间没有动静。 十几分钟后，还是没有动静。 李昂敲了敲门。 “南宫，还好吗？” “…呜！”试衣间里面传出一声哀鸣。 几秒钟后，面色通红的南宫剃一点点拉开帘子。 那是一套再正常不过的衣服。 运动背心，长袖外套，长裤，是随处可见的穿搭。 南宫剃却一改刚才无所谓的态度，眸子变得湿润，脸一直红到耳朵尖。 “这个…这个不行！好羞耻！” 李昂：“…？” “这个…肚，肚脐都露出来了！”南宫剃捂着肚子，“好下流啊！下流李昂！” 李昂面色复杂。 好吧，至少他现在弄明白了南宫剃的羞耻心是怎么运作的。 唯独肚脐不可以...好怪哦。 第115章 乌坦城。 消瘦的少年被打倒在地，破旧的棉布衣衫被踩得满是鞋印。 “这个废物！” “他灵力尽失，赶不上觉醒仪式了！” “瞪着我做什么？那么多砸到你身上的天材地宝，原本应该是给我的啊！” 围绕着少年施暴的几人脸上带着残忍笑容，拳头雨点般落下。 少年默默承受，仍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环顾四周，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无奈。 好消息，李昂穿了。 来自蓝星的他穿到了正在追读的小说里， 这是个强者为尊，万族林立的御兽世界。 这里的居民到了十八岁就会觉醒御兽天赋，跟灵兽缔结契约。 主角肖火身为乌坦城四大家族之首，肖家长子，从小便被寄予厚望，各种天材地宝没命地往身上砸。 肖火不负众望，勤奋刻苦再加上天资卓越，小小年纪就被称为乌坦城第一天才！ 整个肖家都期待他在十八岁的御兽觉醒大会上获得高级天赋，进入顶级学院，为肖家争光。 可惜两年前，他不知为何灵力尽失。 天才陨落成废人，肖火从此尝遍人间冷暖，被各种各样的小角色欺负。 李昂穿越的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面前正被他猛踹的，是主角肖火。 李昂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后续剧情应该怎么发展。 肖火会在御兽觉醒仪式中大放异彩，之后会被退婚，再之后会喊着莫欺少年穷打上山门，一雪前耻，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这些跟他李昂没关系。 对…自己到底穿成谁了？ “这个服装…这个发型…”李昂迅速在自己身上看看摸摸，最终下定结论。 炮灰甲。 他是小说刚开头欺负过主角，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世家子弟之一，很快就会被男主当护卫的大哥胖揍一顿。 再之后，在御兽觉醒仪式中把蛋孵炸的他会羞愧难当，郁郁而终。 淦！有这么穿的吗？ 李昂在心里骂了两句。 突然间，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李昂精神一振。 【天命反派系统已觉醒…】 【与主角敌对可获得奖励】 【对主角进行肢体暴力：可获得低级疗伤丹*5】 【对主角进行言语辱骂:可获得低级灵液*5】 【已对主角进行肢体暴力，获得低级疗伤丹*5】 噢噢！金手指来了！ …来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李昂眼前一亮又一黑。 跟主角敌对？他一个炮灰甲何德何能？ 再敌对都要被灵兽蛋炸死了！ 好在刚才原身的拳打脚踢已经结算过了，他接下来只要骂肖火两句，就能领到低级灵液。 好…尽快来吧，早骂完早跑路，不然等下要被肖火他哥揍成猪头的。 李昂深吸一口气，废物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跟书里一闪而过的片段比起来，这些世家子弟嚣张的笑容，肖火攥紧的拳头，身上的淤青，一切都是真实的。 接受了二十一世纪教育，有完整道德观的李昂见不得这种事。 而且， 而且…肖火和他记忆中似乎不太一样。 原着里，肖火被欺凌时应该眼含怒火，卧薪尝胆，而不是现在这样逆来顺受。 “够了！”他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几名世家子弟中，李昂虽然不是家世最显赫的，可他身高最高，体格最魁梧。 大吼之下，几名恶少被唬得一愣，动作也停了下来。 李昂大步走到肖火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其他恶少，低头俯视地上的少年。 “为什么不反击？” “我…”肖火抬起头看了李昂一眼，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呼！ 李昂拎着他的衣领，一把将肖火拎了起来。 “说的什么屁话！打不过就不打了？那岂不是会一直被欺负？” “你要反击，要盯住其中一个打，多来几次，这些人才会对你有所忌惮！你的处境才会改善！能明白吗？”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肖火的表情复杂起来，他盯着李昂的脸，“李大哥…” 李大哥？他叫我李大哥？ 我不是炮灰甲吗？ “因为我看不惯这样的你，”李昂深吸一口气，把肖火放了下来，“再这样下去，你就真成废物了。” 肖火呆呆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叮！已对主角进行言语辱骂，获得低级灵液*5】 【新任务发放】 【随机殴打五名路人】 【奖励：绿豆糕若干】 妈的…还真是反派系统啊，可这奖励算什么？李昂嘴角抽搐。 “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再不动手，老子连着你一起打！”领头的恶少发现李昂迟迟没动手，立刻高声叫骂。 李昂缓缓转过头。 看到四名恶少头顶浮现着红色图标。 哗啦！ 街边的竹竿捆被踢散，肖火拿起一根，把另一根递到李昂手里，对他笑笑。 “正好。”李昂接过竹竿，深吸一口气。 —— 一刻钟后。 “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一群臭小子！” 魁梧的肖金站在五个被揍成猪头的恶少面前，背后是鼻青脸肿，没好到哪去的李昂和肖火。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在肖金来得快。 训斥过几名恶少后，几名护卫队员将他们押送离开。 肖金则把李昂拉到角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点头道谢。 “多谢了，兄弟。” 哗啦。 小小的钱袋不着痕迹地落到李昂手上，李昂皱起眉头。 “肖大哥，这是做什么？”他问。 “嗐，小火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噢…李昂不动声色地点头。 明白了。 肖金觉得他接近肖火是别有所图，给钱一方面是感谢，另一方面是划清界限，也是对弟弟的变相保护。 嘭！！ 李昂猛地打开肖金拿着钱袋的手，几枚银币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肖金头顶的红色标记消失。 【叮！随机殴打五名路人完成，奖励绿豆糕若干。】 “你这是在侮辱我。”李昂盯着肖金的眼睛。 “我…”肖金愣了愣，身为护卫队长的他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更何况对方是个跟弟弟同龄的孩子。 他反应几秒，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不对，我还以为你是想骗肖火财物才接近他。” “你要是真在意弟弟，就应该像以前一样对待他，而不是时时刻刻让他回忆起自己灵力尽失。”李昂面色冰冷。 “…是，你说得对。”肖金惭愧地低下头，连银币都没捡，便转身离开了。 【达成隐藏成就：训斥一名三转御兽师】 【奖励:…】 李昂没来得及看奖励，眼前便一黑，脚步虚浮间差点倒在地上。 穿越的庞大信息量，以及刚才的斗殴，让他身心俱疲。在门槛上坐下，李昂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肖火。 原身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一点碎片映入脑海。 “李大哥！明天再一起玩啊！” “李昂，你以后不许再接近肖火。他是天才，你是什么东西？只有我们配跟他来往。” “废物！灵力尽失的废物！” “李…” 记忆碎片最后定格在少年第一次被殴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以及拼命咽下去的音节。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李昂默默想着。 他比肖火大几个月，很小的时候肖火还会跟在他屁股后面玩。 后来肖火展现出了过人天资，他天赋平平，就难以再接近了。 再后来，肖火灵力尽失后，为了不连累曾经的朋友，在被排挤时选择不对他呼救。 而原身就这样得过且过，最后甚至站到了恶少这边。 这样看来，肖火有情有义，原身倒是不太讲义气。 或许肖金正是知道这档子事，才有刚才那一幕。 好在… 如今的李昂已经不同了。 “没事吧？”他碰了碰躺在地上的肖火。 “没，没事。”肖火起身，蹭了蹭脸。 李昂摸了摸储物袋，疗伤丹和灵液躺在其中，他一样拿出一瓶甩给肖火。 “诺，恢复一下。” “这…这是给我的吗？”肖火有些受宠若惊。 李昂面色有些复杂。 穿越过来前，书里只对肖火的凄惨现状一笔带过，没想到他现在连疗伤丹和灵液都没有了吗？ “别矫情了，爷们点。”李昂摆摆手。 肖火也不再矫情，就着灵液吞下疗伤丹，身上的淤青有所好转。 短暂调整后，他看了看地上已经沾满泥土的小包裹愣了愣神。 “那是什么？”李昂问。 “是…绿豆糕，城西那家铺子的。”肖火挠挠头，“我姐身体不太好，今天难得说想吃这个，我想给她个惊喜。” 嗯… 李昂想了想。 他对这件事有印象，但是不多。 肖火的姐姐在御兽觉醒仪式之前就去世了，这件事让肖火化悲愤为力量，疯狂修炼，在仪式上大放异彩。 “可惜被打坏了。”肖火叹了口气。 “打坏就再去买呗。” “那家铺子已经关门了，只能等明天。”肖火挠头。 “唉，还想着尝一下是什么味道呢。”李昂撇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袋绿豆糕丢过去。 “李大哥…”肖火有些不知所措。 “打住。我什么时候吃都行，你姐姐明天说不定就没胃口了。”李昂连连摆手，又甩过去一份疗伤丹和灵液， “这个给你姐，让她喝了养养身体，早日康复。” “李…” “去去去，闭嘴，别矫情。” 李昂再次摆手，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像小时候一样跟在屁股后头的肖火，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况。 “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肖火整个人突然萎靡下来， 李昂的仗义出手让他一瞬间有了回到从前，自己重新拥有朋友的错觉。 可惜错觉只能是错觉，他现在是废物，没有任何价值了。 “谢谢你，李大哥。我会永远…”他重重鞠了一躬。 “明天再来找我，我有话问你。”李昂丢下一句话。 肖火整个人突然一颤，眼中再次有了神采，猛地点头。 —— 李昂盘膝坐在床上，眼前浮现着淡蓝色的面板。 【天命反派系统：限时日常任务——打压主角】 【每日辱骂主角，可获得灵液*5】 【每日殴打主角，可获得气血丹*5】 “这还真是…”李昂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让他每天去找肖火的茬。 可以，这很反派。 问题在于奖励仅仅是一点修行用的基础消耗品，代价却可能是肖金时不时的一次胖揍。 好在如今他跟肖火的关系缓和，可以商量着骂两句打两下，每天把他喊出来刷个奖励。 把主角当成工具人吗…有点意思，这很反派。 李昂默默点头，随即端详起了自己的属性。 【李昂：17岁】 【御兽:无】 【天赋：读者（未知等级）】 【资质:丙级上等】 【灵力：一转后期】 “中规中矩的属性啊…这个天赋倒是有点意思。” 李昂摸摸下巴。 御兽是无，因为还没觉醒。 天赋是跟着御兽能力一起觉醒的，照理来说也应该是无，可偏偏有个未知等级的“读者”。 这倒也说得通，毕竟他在穿越前也确实是一名读者。 效果有待探查。 资质不算高啊，怪不得会被禁止跟肖火接触。 灵力倒是勉强算充沛，看来原身修炼蛮努力。 那么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他最开始拎着肖火衣领的时候，没摸到戒指。 简单来讲，戒指老爷爷没上线。 所以肖火的雄心壮志在被逐渐磨灭，因为他完全看不到希望了。 这件事明天要好好问一下肖火。 如果可以的话，李昂还是希望剧情能继续走下去，别产生太大偏移，这样才能跟他的记忆对得上。 第二，是刚才痛斥肖金这个三转高手之后，系统给的奖励。 “这东西看起来就蛮危险啊…” 李昂从储物袋里捧出个血红的骷髅，看着上面的文字描述。 【血颅骨：吸取族人精血，提升宿主资质】 【别因为资质平庸而气馁，想想你的家人啊！】 “这这这…”李昂瞳孔震颤。 系统把他当超级大反派整啊！ —— 肖家，偏院。 飘荡着淡淡药香的闺房中，面色苍白的肖沐躺在床上，双眉微蹙，神色忧愁。 御兽觉醒仪式越来越近了。 女孩子懂事的早，她很久以前就看到了家族的困境。 父亲拼尽全力，几乎是散尽家财培养肖火。 后来肖火突然灵力尽失，父亲又遍寻名医，努力救治。 家里的积蓄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肖金在城里还有些地位，肖家简直要站不住脚了。 而现在，自己遗传了母亲的病，身体逐渐消瘦，日日咳血，救治起来又是无底洞。 虽然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变卖房产田地给她治病， 肖沐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在御兽觉醒仪式前结束自己的生命，把家里的资源集中在弟弟身上， 这样才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只是… “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肖沐握了握衣角。 她还年轻，还没享受过青春年华，没看着弟弟成为天才。 “姐！看我带来了什么？”窗外传来少年的呼唤声，肖沐脸上的忧愁逐渐淡去，她微笑着转头， “什么？” “是你今天说想吃的糕点。”肖火从窗户探进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放在桌上。 姐姐不能受风，稍微开窗已经是极限了，他同样也不想被看到鼻青脸肿的样子。 “好极了，谢谢你，小火。”肖沐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应该谢李大哥，如果没有他…我买不到这盒糕点。”肖火挠挠头。 “李大哥？”肖沐有些意外。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李大哥帮了我不少忙，还喊我明天也见面。”肖火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这份喜悦同样感染了肖沐，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然后…李大哥给你拿了这个。” 啪嗒。 疗伤丹和灵液瓶被摆在窗台，肖沐愣了愣。 成色很好。 好到根本不像低级，比城里能买到的大概要强个两到三倍。 谁会在低级消耗品上下这么大功夫？ “他…”肖沐顿了顿，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有没有说什么？” “李大哥说希望你早日康复…啊，该不会…” “什么？”肖沐问。 “没，没什么。只是姐姐你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 “你个小混蛋！消遣起姐姐了！”肖沐的嗔怒仍旧低声细语，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眉宇间的忧愁也淡去不少。 偏院门口，肖家家主听着院子里难得的欢声笑语，眼眶正微微发红。 “哥？怎么了？” 看着面前古灵精怪，歪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李昂不禁掐了掐她的脸蛋。 真好啊…他一直想有个妹妹，这下真有了。 “噫…好痛，怎么了嘛。”李冉冉揉着被捏疼的面颊，困惑不已。 哥哥向来不喜欢带她玩，只跟其他家族的男生们到处惹是生非，今天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 “小冉冉啊。”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糕点，“想不想吃？” “想！”李冉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城西铺子的绿豆糕，每日限量，尤其母亲不让她多吃零食，这自然更是难得的宝物。 “给哥哥一滴血做个实验好不好？”李昂笑容和煦。 片刻后，腮帮子鼓鼓的小萝莉蹭了蹭嘴角的碎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昂把刚拿到的一点指尖血滴在血颅骨上，等待着它的变化。 几秒钟后，血颅骨的色泽似乎鲜艳了些许。 “哈！行得通！” 李昂兴奋地一拍巴掌。 这下真可以说“别担心资质平庸，多想想你的族人”了。 吸取精血不会丧命，甚至只需要一点就行。 这样看来，系统给了他一件好东西。 想想也是，肖金可是三转后期的御兽师，换做以前，他这个小一转敢上去训斥？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可以，这很反派。 “争取在仪式前提升到甲级…”李昂暗自盘算。 资质越高，今后的路自然也就能走得更长远。 距离仪式还有几个月，他的灵力已经达到顶峰，觉醒前无法再提高， 刚好可以利用每日任务殴打主角得到的气血丹，打磨自身体魄的同时，跟族人谈交易，用丹药换一点精血。 这样下去… “御兽仪式上大放异彩的不就是我了吗？”李昂心中激动，却又有些不安。 不能偏离剧情太多，还是得把肖火那边的情况处理好。 ——叮当，叮当，叮当。 鹤嘴锄不断落下，石壁迸发出火花，照亮李昂布满尘土的脸。 汗水在尘土中留下一条条沟壑，肌肉酸痛，呼吸急促，李昂却没有停下来。 能找到这处废弃矿井实属不易。 开采进行到一半，看起来刚要回本，上一伙人就不知为何离开了。 多挥一镐头，找到好东西的概率说不定就更大一点。 又过了许久，头晕眼花的李昂停下动作，拄着镐头休息。 “喂，走吧，出去透透气。”矿坑角落一团模糊的东西动了动，露出皱巴巴的人脸。 —— 篝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炖汤迅速升温，咕嘟作响。 大叔蹲在河边冲洗野菜，初春的河水冰凉刺骨，他时不时要停下来甩甩手。 “这鬼天气…”望着远方逐渐密布的云层，大叔转头看向李昂，“小子，你是为什么跑来挖矿的？” “当然是为了钱。”李昂擦拭着手上的步枪。 “你的安家费呢？好歹是正经退伍的，应该有一大笔…” “打了败仗，能活下来就是幸运了。”李昂笑了笑，“钱还没批下来，我也不能一直饿着肚子等。 挖矿虽然累点，可这是能变成百万富翁的最快方式了。” “百万富翁啊…真敢想，你该不会欠了很多钱，或者干脆是个逃兵吧。”大叔端起炖菜，又从角落里拿出两瓶酒。 李昂没回应，只是笑了笑，放下枪，跟他一起围着篝火吃了起来。 “大叔你是为什么跑到这里挖矿？”李昂问。 “赚钱买酒喝喽。”大叔晃了晃手上的空瓶，“我无儿无女，这个年纪去找工作几乎没人要了，不如进山打猎，养活自己。” “你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