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野男人夜不归宿后》 第1章 和野男人夜不归宿后 [成长·逆袭参赛作品]作者:不见仙踪简介: 【隔壁《渣攻白月光总对我打直球》正在连载~】陈继高中时发现自己喜欢周絔行,但两年过去,他没有察觉到周絔行喜欢他,并不想把人拉入同性恋的漩涡,打算黯然退场。他不知道的是,周絔行六岁那年在福利院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克制,是种一旦打破就无法控制的悖论。所以意识到陈继不要他了,还和其他男人出去,周絔行在陈继三米开外的地方站定,表情讳莫如深。他说:“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但是、你必须属于我。”“现在,过来。”ps:*1v1,he*攻有病,偏执疯批,占有欲控制欲强*攻六岁那年的感情是亲情,成年后才是爱情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主角视角陈继互动周絔bǎi行其它:预收【他总要我生小怪物】求收藏~一句话简介:我放弃暗恋夜不归宿后,他疯了立意:要在张扬肆意的年纪无畏前方。第01章 01“老师哥哥,刚才那个动作我一直做不好。要怎么样我才能做的跟你一样好看呢?就像蝴蝶一样在飞。可是我怎么做都做不到和你一模一样,”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因为今天的舞蹈动作没做好,表情和声音很沮丧,“而且我觉得我就像一只吃胖的小蜜蜂,怎么飞都飞不起来。”陈继被这个比喻逗笑了。旁边孩子的家长也笑了。训练室里有空调,但陈继额前仍有薄汗,几缕乌鬒的头发黏在上面,眼睛黑亮:“不用和我做的一模一样,现代舞本身就是自由、不受限制的。金金,我过来做你舞蹈老师的第一天就告诉你了呀,有些舞蹈动作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那样会更随性。”金金斗志昂扬道:“那我今天再多试几次,争取飞起来!老师哥哥,你该下班了。”他既不叫老师两个字,也不叫哥哥两个字。因为陈继没比金金大多少,刚过完19岁生日。高考完他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教金金跳现代舞和古典舞。金金觉得叫老师不够好,只叫哥哥又不礼貌,所以就叫了老师哥哥。每天练舞时长三小时,分上下午。家长时刻陪伴着金金,两个月下来早熟悉了。金金家长说:“小继,今天麻烦你啦,明天再见。别耽误你去做其他事情。”“不麻烦,金金很聪明,教起来很容易。”说完话,陈继到更衣室换回常服,和金金告别离开。昨天晚上下过暴雨,有些坑洼的地方还湿润着。今天艳阳高照,暑热袭身像跳进了火坑。晚上还有一份超市的临时工作,从这里乘地铁能直达,陈继正要贴着墙根阴影走,手机便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看。刘炀:【[野画集链接]】刘炀:【几年前的漫画,前面特别带感好看,一般的朋友我可不分享。继继快看快看,看完我们来讨论剧情啊。】陈继汗颜,严肃打字:【刘炀,不准这么叫我。】陈继:【[恶虎咆哮.jpg]】继继继继的,好像男人那里的器官......刘炀:【继继好可爱啊,想日。[老实人小声.jpg]】陈继:【?】陈继:【腐男你看腐漫看傻了吧。[死亡微笑.jpg]】陈继:【先不说了,我过会儿还要打工呢,晚上回去看。】刘炀:【服了,打什么暑假工啊,你家周絔行呢?他养不起你的衣食住行啦?】墙根的阴影没让陈继暴露在阳光底下,他边看路边把手机举到唇边发语音:“我打工攒大学生活费,跟絔行有什么关系。”刘炀也发语音,语气兴奋且理所应当:“肯定有关系啊!他有钱!你们是竹马竹马啊!”陈继无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这位腐男,絔行是我弟弟。你要是敢让他听见这种不干不净的话,等见面我一脚踹死你。”十字路口,陈继等红灯,看到刘炀发过来一条消息,又迅速撤回。刘炀:【看看,一说周絔行就急,不温柔就算了还踹我,你心里没鬼才怪呢!】不过刘炀肯定是怕陈继真的生气然后踹死他,信息刚过来就被撤了回去。但陈继看到了。烈阳下,刚才的那句话让他微愣神,绿灯亮了都没发现。陈继心里确实有鬼。他喜欢周絔行,两年了。—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是晚上九点结束。小超市里的人流量没有大超市那么多,当然工资也没大超市高。但这儿离家近,方便。晚八点,顾客零星。趁顾客挑选东西的空挡,陈继站得有点累,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不能刷手机,不能练舞蹈,很无聊,眼皮饧涩微困,他嘴巴张开打哈欠。然后立马被吓停了回去,眼泪漫上眼角。“哥。”身形高大颀长的男生推门走进来,喊道。陈继双手无意识地僵硬,在柜台后面拉扯衣摆,似乎担心哪里不得体。“你怎么过来了?”“接你下班。”周絔行理所当然地说。手机在下面的抽屉里,陈继低头打开看时间,顺势又悄悄检查一遍着装。他抬头说:“这才八点。”“嗯,我怕你不回去,所以提前过来接你。”周絔行绕到柜台后面,站在陈继旁边。这时有顾客过来结账,周絔行揽过来,熟练地扫包装条码。“25块6。”顾客打开手机:“我扫你还是你扫我?”周絔行没说话,只举起了仪器,顾客明白出示二维码。超市到账了25.6元。顾客走时,陈继在后面服务周到地说:“欢迎下次光临~”这种话等周絔行笑着说,估计得等下辈子了。超市收银员这个工作陈继干了一个多月,周絔行也跟着干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周絔行都会来,陈继让他别来,不管用。最后折中一下,陈继只好说踩点来就行,所以周絔行都是离九点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到。今天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我今天住我妈家。”陆陆续续结完账,超市暂时没人,陈继说,“前两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两天你别来接我。”“我睡不好。”周絔行说。陈继无奈地说:“我刚回家一天啊。”周絔行:“我睡不好。”他手里还拿着扫商品包装条码的仪器,垂眸说道,“哥,昨天我都没睡着。”他们两个如今都有家,但他们小时候是在本城一家破旧的福利院认识的。那年陈继七岁,周絔行六岁。比起幸福长大的孩子,他们之间的感情多了层别样的牵绊。从小陈继就对周絔行这个弟弟疼爱有加,恨不得变成男妈妈照顾他。如今见他姿态堪称示弱,陈继哪里能坚持底线。“还剩半个月就18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陈继叹了口气。九点眨眼来临,陈继跟刚来的同事换班。周絔行把扫包装条码的仪器头朝东摆好,其他东西没有面朝东的,他也挪正了。看见周絔行,同事习以为常地说:“你弟弟又来接你?”“对啊。”陈继拉过周絔行的手腕,让他别弄了,“秦哥我走了,明晚见。”周絔行没成年,不能考驾照开车。接陈继的时候他都是和司机李叔一起来。“久等了吧李叔。”陈继歉意地说,“你们来得太早了,应该晚点过来。”引擎发动,李叔笑道:“没等多久。七点半的时候少爷才被老爷子从公司里放出来,忙一天了,挺辛苦的。老爷子让我送他回家,他非要这时候过来。我就只能先把老爷子送回去,然后和少爷来这儿等你下班。昨天你没回去,老爷子一直说小继竟然真的回家了,念叨呢。”等陈继在后车厢坐好,周絔行松开车棱,从同一边上车坐进去,跟人肩挨着肩。陈继说:“这不是我妈想我了吗,暑假老在爷爷家住了,总得回去住几天。”李叔认同道:“我就是这么跟老爷子说的,他才消停。”然后刚回去一天,周絔行就杀回来,一而再地说睡不着。陈继转头问周絔行:“怎么今天这么忙?让你一个未成年在公司忙活一整天吗?”周絔行说:“爷爷说他早就该退休了,让我必须管公司。” 第2章 脑袋塞了一天东西,有些疲惫,周絔行身子一歪靠上陈继的肩膀,闭眼:“哥,回家你帮我跟爷爷说说情,让他给我一点自由时间。” 这种姿势周絔行小时候特别爱做,现在也没改掉。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过,他15岁那年就比陈继高了,如今更是高半个头,这种依赖的行为做出来有些违和感。 主要是陈继别扭。 谁让他心思不纯。 幸好两人从小就亲密,陈继不至于僵硬,问道:“什么自由时间?” 周絔行:“陪你打工。” 陈继:“......” 回周家的路上,陈继给陈女士打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 陈女士怨声载道地说:“是是是,爷爷重要,弟弟重要,妈妈不重要。我是个外人,每次让你回家还得请示呢。” 陈继笑出声:“妈,你怎么也像小孩儿。” “哼,敷面膜呢,别打扰我精致。”陈女士冷酷地说,“不回来还省得我做饭了。” 遂挂断电话。 “我妈生气了,你说怎么办吧。”陈继无辜地扬手机。 周絔行说:“明天我跟你回家住。” “我房间小,没你的床。” 周絔行奇怪道:“我们都是睡一张床,你的床就是我的。” 陈继:“......” 是时候得分床了。 他们回来得晚,老爷子没熬夜的习惯,已经睡下了。 刘妈提前备好夜宵,见陈继回来端给他们吃:“小继回来了啊。饿了吧,快吃点儿东西。” “刘姨我们自己来,你快去休息吧。”陈继忙走到厨房接过夜宵。 李叔和刘姨走了,餐厅里只剩陈继和周絔行。 夜宵吃到一半,陈继放在手边的手机发出了消息的震动声。 他没打算现在看,但手机一直震。 是刘炀发来的消息。 刘炀:【十点了,你看我给你分享的野画集漫画了吗?】 刘炀:【剧情我没记住,但我记住了所有的涩。】 刘炀:【靠,今晚还怎么睡得着?我好想发泄啊。】 刘炀:【快看这几张,快看快看!我不信你看了没感觉!】 刘炀:【[图片]x3】 点开之前,陈继以为只是单纯的消息,没想到有图片,还这么具有视觉冲击力。 五花八门......现场一片混乱。 一口夜宵卡在嗓子眼,陈继差点儿呛死,咳得脸红脖子粗。 从陈继手机震动的那刻,周絔行的视线便被吸引,紧紧地盯着他。 “怎么了哥?”见人咳嗽得惊天动地,周絔行连忙过来拍他后背,眼睛瞄向手机。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因为陈继边咳边说没事,然后迅速地删聊天记录。 没删完,和刘炀的聊天记录保留到了下午的时候。 刘炀:【继继好可爱啊,想日。[老实人小声.jpg]】 周絔行正大光明地看陈继手机,仿佛百般不解:“哥,他是什么意思呢?” 第02章 02 刘炀跟陈继还有周絔行是高中同学。 几人成绩旗鼓相当,一直在重点班,陈继与周絔行不止是兄弟,还做了三年同桌。 而刘炀做了他们三年前桌。 “他胡言乱语呢,你少听他叭叭。”陈继把手机塞口袋,若无其事地说。 周絔行没有被糊弄:“我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哥,你解释一下。” 陈继淡定:“等吃完饭我问问他,然后再告诉你。” 夜宵吃得差不多了,周絔行收拾自己的空碗:“你们还要聊天吗?” “啊?那不聊了,等有机会再让他解释那是什么话吧,因为我也不太懂。”陈继说,“我吃完了,你吃饱没?把碗给我,我去洗一下。” “吃饱了。”周絔行没将碗给陈继,反手拿过他手里的,自行起身去厨房。 两只碗没必要放洗碗机,周絔行自己动手。 厨房里响起哗啦啦水声,陈继侧身找了个视角盲区,快速地按手机打字。 陈继:【你疯了啊!】 陈继:【我在吃饭,你发消息就算了没事发什么图片啊,絔行差点看见![嘶吼.jpg]】 陈继:【[原地去世.jpg]】 能和刘炀成为好朋友,是在高二的时候。 每到上体育课,陈继就发现刘炀总是盯着一个男生看。那时候陈继已心属周絔行,自认为他和刘炀是同类。无疾而终的暗恋很苦,颇有同病相怜之意。 后来他又发现刘炀不止盯一个男生,而是两个来回地看,还总是姨母笑。 陈继心想他还挺花心。 谁知道刘炀不是玩暗恋,而是在嗑cp。 他和周絔行青梅竹马,也在他嗑的系列里...... 自此,除了不正常的喜欢男生,在刘炀的引领中,陈继又被带上了另一条漫长的不归路。 bl小说和腐漫势如破竹地占据他的生活。但陈继不敢让周絔行瞧见,看完就删记录。 刘炀:【蛙趣好赤鸡。他是不是看见了?看见后呢?有什么反应啊?硬了吗?亲你了吗?】 刘炀:【你快点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让我吃口糖!快点快点!】 刘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继继![疯狂磕头祈求.jpg]】 刘炀:【青梅竹马耶!年下弟弟耶!身高差耶!他力气超级大耶!上次打篮球直接一肘子给我撞飞![隔壁炀炀馋哭了.jpg]】 刘炀:【继继,快点给他日一日。[睁大双眼看直播.jpg]】 陈继看着以上那些过于直白又无比下流的话,眼不见心不烦地删除所有聊天记录,关手机摒除杂念。 但他耳朵热了。 手机的屏幕冰凉,陈继举起来贴耳贴脸。 — 明天金金的舞蹈课安排在了上午,得早起。收拾完楼下,陈继和周絔行一起上楼。 一推开卧室的门,他便果不其然看见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无,像家具店的展示商品。 拉开衣柜,陈继又发现他的睡衣非常熨帖地和周絔行的睡衣挂在一起。 其余衣服从颜色深浅一一排列,层次分明。 把睡衣从衣挂上拿下来,陈继说:“我走一天你就把我衣服熨成这样,比新买的还平整。” 周絔行说:“忍不住。” 人没成年,毛病倒不小。从小陈继就一再纠正周絔行的强迫症,就是改不掉,古怪得要命。 因为这个毛病,别人碰到周絔行东西的时候他会生气,还和人起过冲突,打过架。 陈继又不能管他一辈子。 他把周絔行的睡衣拿下来塞给他,然后故意把衣柜里的其他衣服弄乱,并警告地说:“不准动它。忍着。” 周絔行抱着睡衣难受地看衣柜,片刻后移开视线:“嗯。” 两人一起洗了澡,互相搓背打泡沫。 不过陈继始终没敢正对周絔行。 洗完澡出来十点半,陈继神情困顿,打呵欠。 刚在床上躺下,他便好像被一条八爪鱼缠身似的勒住了,从手到腿,全被束缚。 陈继清醒,拍周絔行横他胸口的胳膊:“别抱那么紧。” 周絔行象征性地松了一些力度,但也只是一些,陈继仍然觉得呼吸不畅。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陈继的头顶——小时候陈继高,周絔行在他怀里,呼吸会吹在他的脖颈,现在周絔行高,变成陈继在他怀里。 这是周絔行的第二个毛病。 不抱着陈继容易睡不着,严重时能失眠到天亮。 陈继叹气:“我就刚走一天啊,又不是一个月,你轻点抱我行不行?” 须臾,周絔行又松了一点力度。手脚攀在他身上而安然入睡的侧姿动也不动。 “睡吧,明天我叫你。”陈继闭上眼睛说。 “哥,你明天上午要给那个姓金的小孩儿上课,对吧。”周絔行问。 陈继回答:“是啊。”他又打个哈欠,“怎么了?” 空调温度开得低,周絔行扯了扯被子,把陈继全遮严实,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整个暑假几乎每天都被老爷子往公司里提溜,周絔行没自由时间,陈继没把这话当真,还说了一个现成的理由:“金金害怕你,你不去。” 第3章 “我就去。”周絔行说。 陈继笑了一声:“嘘,别说话了,睡觉。我好困,今天跳完舞都没做拉伸......” 一周里就今天舞蹈课跟晚上到超市的工作挨得近,需要乘坐地铁,没时间。不过也就今天是复习金金前面一周的课程,只需要监督与纠正即可,舞蹈运动量不大。 否则再累陈继都会拉伸,防止肌肉得不到放松。 13岁那年被妈妈找到带回家后,陈继睡眠质量就不错了,入睡轻松。 大半个小时后,周絔行睁开眼睛,想也不想地伸手拿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陈继的手机。 密码6个6,打开后周絔行点进微信,直接搜索并进入陈继和刘炀的聊天框。 聊天页面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陈继把聊天记录全删除了。 周絔行抿唇,垂眸定定地看着睡梦中的陈继的容颜。 与此同时,那边的刘炀发了无数条消息却只能看见感叹号的时候,风中凌乱了。 刘炀:【你们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为什么看你的手机,你为什么知道还要纵容啊啊啊啊啊啊!!告诉我一下行不行![疯狂想吃瓜的表情.jpg]】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刘炀:【我特么好像一个外人![发疯.jpg]】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刘炀:【陈继,三年了,三年拜把子兄弟,你就这么瞒着我吗?!快出来解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两个小时前,陈继删聊天记录时,给刘炀发了今天的最后一条微信消息。 陈继:【絔行喜欢半夜看我手机,我不相信你能忍住不发消息,要是被他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俩谁也别活。所以先把你拉黑了,明天我去打工的时候再把你放出来。[给炀炀比心.jpg]】 ...... 没看到有用的东西,周絔行只好将手机放回去,让它面朝上与桌子边缘保持180度平行。 接着他又悄悄下床,小心地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深浅一件件地挂齐了。 做完这一切,周絔行蹑手蹑脚回到床上,将陈继抱进怀里安然闭眼,不多时便呼吸均匀。 早上刚过六点,陈继勤奋的生物钟觉醒,睁开眼睛。 看见天花板时,他先重重地叹了口气。 默然地等待两分钟,陈继觉得可以行动了,拿手推推周絔行肩膀:“该起床了,小行。” 周絔行不动,只紧了紧抱陈继的力度。 陈继被勒得轻咳一声,周絔行下意识松开,怕自己弄疼了他似的在睡梦中抚弄陈继胳膊,但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周絔行的第三个毛病——起床困难户。 赖床非常严重。 十分钟过去,陈继说:“小行,我们真的要起了。” 周絔行无意识:“嗯。” 陈继想起身,又被一条仍横在他胸口的胳膊勒回去,他无奈地深呼吸,大声:“周絔行,我们收拾一下刷牙洗脸,吃完早饭坐车就得八点了。别赖床,快点起,我必须得去上班啊......唔......” 一只大手摸上来捂住陈继的嘴,周絔行哑声说道:“哥,再睡会儿,不说话。” 陈继:“......” 恰在此时,卧室房门响起了几声敲,刘姨的声音传进来。 “小继,昨天小行去接你下班的时候说你今天是早班,现在得起床洗漱吃饭了。不吃饭就去工作可不行,对身体不好的,不能觉得年轻就不上心,你们起来了吗?” 刘姨说道:“老爷子晨练都回来了,就等你们吃早饭呢。” 陈继拉开周絔行的手,艰难地起身喊:“起了起了——” 硕大的被子突然被一只手掀起来,陈继眼前倏然一黑,他被罩在了被子底下。 周絔行捂住陈继的耳朵,不让他听外面的催促。 开口说话的声音除了哑,还有不满:“不起。” 第03章 03 “哼,他还敢跟我摆起臭脸来了。”餐桌上,周槊敏鼻子里重重地发出一声威严的冷呵。 眼睛如鹰隼一般紧盯着对面的周絔行。 大多数人见到周槊敏这样的眼神,会不自主地觉得害怕。陈继九岁那年,与八岁的周絔行回到周家,就被这么吓到过。 周絔行满脸郁邑,一副睡眠不足又被强行叫起来的低气压模样,闻言不声不语,只往陈继碗里夹了块酥肉。 陈继劝和道:“爷爷,小行没跟你臭脸,他只是......” “谁惯着他的起床气。”周槊敏打断陈继,鼻腔里又发出一声哼,语气无奈下来,“也就你成天惯他,溺爱。” 陈继羞愧地低头吃饭。 早上刘姨没能把周絔行叫起床,周槊敏亲自上阵,腿脚比现在爬个二楼就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强多了。 当时他气势如虹地砸门,骂周絔行是个懒蛋。自己懒蛋就算了,还带陈继一起学坏,坏货。 这种场景近乎每天发生,周絔行却不给面子,从来没有因为周槊敏的骂声起过床。 他能起来,只是因为陈继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朵边哄他。 确实是惯的。 “前天回家怎么样?你妈妈身体好吧?”周槊敏问陈继。 正在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溺爱周絔行的陈继从碗里抬头,说道:“我妈身体挺好,她一直说有时间要来看你。爷爷,这周公司忙吗?不忙的话我就把我妈喊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 周槊敏笑道:“好啊。” “要是不忙的话......”陈继捏紧筷子,眼神出现了一点讨好加心虚的浅笑,小声建议道,“那就别让小行在公司待到那么晚了吧,他还没成年呢......” 这时周絔行出声了,只有一个音节:“嗯。” 周槊敏:“......” 周槊敏哑然片刻,接着爽声朗笑,对着陈继指指点点:“你啊,把他当儿子养。” 一口酥肉刚进嘴里就直接堵在嗓子眼,陈继差点噎死,悲催地想,现在兄弟关系他都不想要了,遑论父子? 真是乱了套了。 今天公司有早会,需要周槊敏亲自主持,他简单吃完早饭先走了。 出门前勒令周絔行半小时内出现在公司,又对陈继说:“小继,以后别管他,你又不能跟他一辈子。这么大了还不独立,我看他能不能睡死在床上。” 门刚关,周絔行说道:“你不管我,我真能睡死。” 陈继:“......” 八点十分,陈继从家出发去地铁站。 李叔送完周槊敏,看到陈继出门,要送他,陈继婉拒了,让他送周絔行去公司。 爷爷的时间观念强,说了半小时就是半小时。 但周絔行同样拒绝。 “我今天跟你去打工。”他跟着陈继,“你不是要给那个小孩儿上舞蹈课吗?我也要去。” 陈继这才发现周絔行昨天不是开玩笑,道:“不行,金金害怕你。他今天要学习新的舞蹈动作,不能分神。” 之前周絔行去过两次陈继给金金上课的地方,金金每次都噤若寒蝉。 问怎么了,他就瘪嘴一副要哭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说:“这个哥哥的表情凶,怕。” 周絔行说:“我不进去,在外面等你。” 陈继提醒道:“爷爷让你去公司呢。” 周絔行:“不去。” 陈继:“你不能跟着我。” 周絔行:“哥......” 陈继打断他的话音:“快迟到了,我走了。” 舞蹈课九点开始,八点已过上班高峰期,人没那么多了,陈继一溜烟消失在地铁口,没给周絔行眼神。 坐上地铁,陈继掏出手机要把刘炀拉出黑名单,顺便再聊聊漫画的事,让他重新发条链接。 这时他身旁坐了一个人。 陈继下意识侧眸,然后所有动作顿住。退出黑名单页面、关手机、正襟危坐,一系列连贯举动一气呵成。 他惊讶道:“......你不怕爷爷生气吗?” “昨天我们说好的,今天我陪你去打工。”被一再拒绝的周絔行脸色有些不好看,“刚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好像还说过,你不答应我跟着你,就不能再去打零工了。哥,你忘了吗?” 陈继哑口无言。 13岁那年陈继跟妈妈相认回家,在此之前因为做了“周絔行的哥哥”,他在周家零零总总地生活过2年。 爷爷帮过他很多,但陈继不能一直白受好处。 成年后,一到暑假他就会找短工,很有独立意识。周絔行不黏人但黏陈继,两人从小没分开过,他不同意陈继出去。 最后是陈继说周絔行可以随时跟着他,不然他就辞职,周絔行才放他自由安排暑假的时间。 陈继妥协:“好,去。让你去行了吧。回家后爷爷要是教训你,别让我替你说情啊。” 到了地方,周絔行说到做到在外面等,没进练习室,笔直地面朝门的方向站着,像一根酷帅的木头桩子。 陈继嘟囔一句“何必呢”走进门,后又探出脑袋问:“你真的不进来?” 周絔行说道:“你说你的学生怕我,不让我进去。” “......”陈继辩解道,“我哪儿有不让你进?金金真的有点怕你,那你进来了别说话啊,老老实实的,能做到吗?” 第4章 周絔行当机立断,抬脚走进练习室:“能。” 今天中午是两个小时的舞蹈课程,下午一个小时,每次陈继都提前半小时到。 他要先给自己做拉伸,让全身肌肉处于放松状态。 从更衣室换舞蹈服出来,周絔行问:“要我帮忙吗?” 陈继想了想说:“你帮我压一下腰吧。” 周絔行走上前来:“好。” 陈继:“只压腰啊。” 周絔行:“嗯。” 金金牵着姐姐的手走进练习室的时候,看见老师哥哥被一个很高大的哥哥掰着腿往一侧压。 老师哥哥在喊:“小行,劲儿使大了......啊,周絔行,你先松开啊。” 陈继不是从小练舞,13岁才跟妈妈学,比较晚。 但再怎么说也跳六年了,身体的柔韧性很好。 饶是如此他仍受不了周絔行给他做拉伸,次次都让他觉得在艾草。 况且他提前说了只压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絔行又掰了他的腿。 “老师哥哥好。”金金松开姐姐的手,兴奋地加入,“老师哥哥今天我们学习新的舞蹈,我得拉伸,你帮帮我吧。” 陈继如临大赦,深呼吸一口气,拍拍周絔行的手让他放过自己的腿:“好。” 这时周絔行突兀地说:“要不我帮你吧。” 进来时周絔行背对着练习室的门,金金没看见脸,如今发现是周絔行,不仅看到了他面无表情,还听到他冷漠的说话,金金吓得一立正,随后蹿向已经站起来的陈继的身后。 金金虚弱:“老师哥哥......” “你别害怕,这个哥哥没恶意,他就是天生脸臭而已,刚跟你开玩笑呢。”陈继小声警告周絔行,“说好了不准说话啊,老老实实的。” 周絔行垂眸抿唇,退居到墙边站好。 平常金金来上课的时候都是妈妈陪同,今天陈继一抬头,发现换了新面孔。 他反应迅速地道:“啊,今天是周日,金琳姐回来了。” 刚刚的小插曲,金琳笑了好一会儿了,闻言回答道:“我两周才回来一趟嘛,不常在家,一回来他就非要我陪着。” 陈继笑道:“感情好。”随后说,“那是我弟弟,你们之前见过两次。” 金琳说:“我知道。” 陈继笑了声:“他今天没事儿干,也是非要跟过来。” 金琳促狭道:“感情好。” 被介绍的时候,周絔行仅仅是看金琳一眼。要是第一次见面的话,这种行为很没礼貌。 不过已经见了几次,大家知道他的脾性,金琳并不在意。 学新舞之前,金金高兴地对陈继说他昨天回家又加练了一个小时,今天肯定能飞起来,不会再像吃胖的小蜜蜂。 语毕演示,他小小的身体顿时像只蝴蝶般轻盈地展开,现代舞的自由感扑面而来。 陈继感到惊喜,他毫不吝惜地夸奖金金是位有天赋的学生。 就像他刚学习现代舞和古典舞时,不敢展示自己,妈妈鼓励他夸奖他那样。 所以他天高任鸟飞,舞起任己翛。 两个小时结束,陈继和金金都大汗淋漓,一大一小躺在地上喘气。周絔行把陈继拉起来,将吸汗毛巾盖他脸上。 金琳蹲下给金金擦汗。 在更衣室冲完澡,陈继和金金说了下午见。 走前金金突然问道:“老师哥哥,我记得你是19岁了吧,有没有女朋友呀?” “嗯?”陈继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周絔行,“......没有啊。” “我姐姐也没有男朋友!她刚好21岁呢,你觉得姐姐漂不漂亮呀?”金金眨巴眼睛。 金琳脸一热:“金大狗!你说什么呢!” “金琳小姐,出门在外,请你不要叫我的小名!”金金大惊失色。 陈继噗嗤乐出声,没忍住重复:“金大狗......” 随即他猛地一哆嗦,笑声吓停,身体条件反射往旁边躲,没躲成。 转头就和周絔行冷漠无情的脸对上。 周絔行狠狠地捏住陈继的一侧腰:“哥,跳了两个小时,肌肉需要拉伸放松,我帮你。” 第04章 04 六年舞蹈生,碰到报复性拉伸时,人生也值得怀疑。 在周絔行的帮助下放松完肌肉,陈继觉得比刚才跳了两个小时的现代舞还累。 他又冲了次澡,出来后离周絔行远远的:“别以为我不舍得揍你啊,是不是想谋杀亲哥?” 周絔行颇为无辜:“我没下重手,力道很轻。” 陈继无力可怜地笑了笑,甘拜下风地一抱拳。 这么多年两人形影不离,周絔行早上赖床,没晨跑过。 平常陈继也没见他做过什么极限锻炼,在学校只打篮球。 所以他根本想不明白周絔行仿佛能杀死一头牛的体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明明小时候他体弱多病...... 中午十一点半了,陈继带周絔行去吃饭,下午两点继续给金金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陈继的眼睛从周絔行青筋虬结的小臂上收回,再悄悄看自己的,有血管,但不多,叹气。 “火锅。”周絔行道。 陈继点头:“好。你吃不了太辣,鸳鸯锅吧。” 周絔行:“嗯。” 天气太热,刚在太阳底下暴露两分钟,陈继的眼睛就没再睁开了,一直微眯着。 “出门的时候忘记给你带一副墨镜了,下次自己带着。”陈继对周絔行说,“阳光太毒了戴上不伤眼。” 周絔行:“下次带两个。” 马路中间的红绿灯还剩十秒变红,陈继一把扯过周絔行的手腕疾步向前:“前面有阴凉,快走走走。8、7、6......” 两道身形颀长的少年一前一后,飞奔在斑马线上。 两边等红灯的车辆看见,原先是个子稍矮的拽着个子高的在跑,之后个子高的反客为主,抓住另一个少年的手大跨步朝前。 中午的热风吹起他们腰间的衬衣,飘过两抹纯白。 “3!还有3秒,我们跑得好快。”铿锵有力地报数结束,陈继回头看红灯,“厉害。” 周絔行:“嗯。” 路旁的大树将阴影投放在地面上,被树叶割碎的光斑随风微动。他们走在树下的人行道,陈继能睁开眼了。 他想撩起衣摆擦汗,下意识抬手,手指刚蜷就觉得不对劲。 另一个人的手在他手里。 刚刚还悠然自得的陈继倏地僵硬,差点同手同脚了。 下一秒手上一轻,方才紧紧交握的双手先被周絔行放开。陈继这才像活过来,敢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了。 周絔行:“哥。” 陈继撩衣摆拭汗:“嗯?” “你觉得金琳怎么样?” “啊?”陈继茫然,转头和周絔行认真严肃的眼神直愣愣地对上,心里一紧。 他快速地回忆起一些事。 今天之前,周絔行和金琳见过两次面,陈继也只和金琳见过两次面。两个小时前是第三次。 他知道金琳每隔两周的周日会陪金金练舞。 所以今天周絔行非要跟过来的原因......是金琳? 男生喜欢女生天经地义。 周絔行又不是同性恋。 陈继心里发紧又酸涩的感觉逐渐浓郁,但他表面没显露,思索片刻认真地说道:“金琳姐很好啊。又漂亮,又有气质。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好看?” 周絔行没搭腔,沉默走路。 “小行?” “嗯。” “要不......” “就在这家吃吧。”周絔行在一家火锅店的门前停住,“我搜了附近餐厅,都说这家的味道不错。哥,要不要进去尝尝?” 陈继:“好啊。” 下午两点,重新回到练习室前,陈继越想越难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难喘气。 喜欢是自私的,他实在不想让周絔行再和金琳见面。还没做到放弃这段感情,他不敢想象周絔行和别人在一起的场景。 可自从猜到周絔行在意金琳后,陈继脑子里全是这两个人郎才女貌的假想。 再去上课时,陈继不让周絔行跟了,让他回公司帮爷爷。 “为什么?”周絔行皱眉。 第5章 陈继说:“金金怕你。” “我中午没说话,”周絔行眉头皱得更紧,“他没怕我。” 陈继直接给周槊敏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周絔行叫走,说一直跟着他不好。 周絔行没走,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我不回公司。你想跟金琳独处吗?” 上课时间快到了,陈继心想周絔行这么我行我素都是他惯成的,怨不了别人。 而且怎么就是他和金琳姐独处了呢? 周絔行仍然跟着,陈继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知金金来上课的时候,家长来的不是金琳。 陈继有些惊讶:“阿姨,怎么是您来了?” 金金抢先道:“我跟姐姐吵架啦,她一直叫我金大狗,我叫她金吉拉。她揍我。” 金金妈妈哭笑不得:“就是他说的这样。” 笑成这样,一看就不是真吵架。中午已经不礼貌了一回,这次一定得忍住,陈继没敢让金大狗和金吉拉的小名过脑子,怕自己再忍不住笑出声。 下午一个小时的舞蹈课眨眼而过,陈继换回常服的时候,金金探头喊:“老师哥哥......” 声音虚弱,一副做错事的模样。陈继好奇道:“怎么了?” 金金脑袋低垂认错道:“对不起。” 陈继:“嗯?” 金金双手揪衣摆,左右看看妈妈不在这儿,很凶的哥哥也不在这儿,很小声地说道:“我今天,不该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也不该说姐姐没有男朋友。姐姐已经凶过我了,她说......她说......” 回家的路上,金琳点着金金的脑袋说:“你看不懂你的老师哥哥和另外的哥哥之间是不一样的吗?你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就是在破坏别人的感情,该打!” 到底哪里不一样,姐姐没有说,金金也不懂,“她说”了半天也没再说出半个字,最后只敢作敢当地道:“反正姐姐说我这样不对,不可以乱说话,让我过来跟你好好道歉。” 陈继听不太明白,哑然失笑道:“啊好,那我接受了。” “还有还有,老师哥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嗷,”金金走近半步,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姐姐有男朋友啦,亏我还替她操心呢,担心她嫁不出去。唉......谈了个男朋友,不告诉爸爸妈妈我理解,可怎么能连我都瞒着?我这么可爱,又不会告密。” “你现在就已经把秘密告诉我了啊。”陈继笑得前仰后合。 “是哦!”金金赶紧捂住嘴巴,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下午打完超市的零工,陈继因为心情好,嘴角时不时就会翘起弧度。与之相反的是,一直看到陈继在笑的周絔行表情阴沉。 晚九点,李叔过来接两人回家,周絔行在后座一言不发,臭着一张脸。 透过后视镜,李叔看得胆战心惊,再看陈继没事,不像两个人吵架的样子,又放下心来。 他问:“少爷怎么了?” 周絔行不理人。 陈继帮忙回答说:“他可能失恋了。” 话落,不止李叔瞪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周絔行都是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继。 周絔行阴恻恻地问:“你跟金琳谈恋爱了?所以你下午才笑那么开心?” 李叔顿时将眼睛瞠得更大。 过多的信息量往一个脑袋里塞,脑袋处理器有点慢。 “不是先等等......小继说少爷失恋,少爷说小继谈恋爱,和一个叫金琳的女孩儿。听刚刚的意思......好像是说少爷的失恋和小继的谈恋爱有关系,所以金琳是你们两个同时认识的女孩儿,你俩还为她反目成仇了?!”李叔最后心惊肉跳地一锤定音总结道。 “没有!”陈继惊慌,“我们是都认识金琳姐,但我没谈恋爱啊。明明是周絔行今天特意问我金琳姐好不好看漂不漂亮,但金琳姐有男朋友了,周絔行没成年没机会!” “......”默然半晌,不在意陈继强调的没成年,周絔行抿唇确认道,“所以你没谈恋爱?” 陈继莫名其妙:“我哪儿有时间谈恋爱?”同时在心里加一句,你又不和我搞对象。 “嗯。”周絔行阴冷一下午的脸色拨云见日,哦了声,对李叔说道,“我没失恋。” 他不再靠窗坐,而是向旁边挪,身体一歪脑袋顺势放在了陈继的肩膀:“哥,我有点困,先睡会儿。到家了叫我。” 第05章 05 絔行一天没去公司,到家后周槊敏老态龙钟地在沙发上坐着,从头到脚袭满威压。 他竟然熬夜等着陈周二人。 听到门响,周槊敏被岁月沉淀的眼睛气势汹狠地乜过来。 半句话没说,先震慑住了陈继。 路上周絔行睡觉,陈继不让他睡,说他一睡就叫不醒。今天在公司没见到他,爷爷肯定正生气,还是赶紧回来的好。 谁知道周絔行非闹着困,抱住陈继就闭眼不睁了。 车驶到周宅,陈继侧着首连说带哄,才把周絔行喊醒下车。 “爷爷......”陈继虚声。 周槊敏无视掉陈继:“周絔行,你过来。” 周絔行冷淡的眼神里有刚睡醒的湿润,闻言缓慢地走过去。 “我是不是让你来公司,你人呢?”周槊敏抬眸问。 周絔行:“跟哥出去了。” “我是不是说过不让你总是跟着小继。” 一早就想说情的陈继看周槊敏发怒,不敢插嘴,干着急。 此时听到他的名字,陈继赶紧说:“爷爷是我,是我让小行跟着我的,他......” “他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中午电话不是你打的?再帮着他说谎,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周槊敏吹胡子瞪眼。 “我不能跟着哥吗?”周絔行反问道。 周槊敏说:“你不能。” 接着爷孙二人一坐一站,静望着彼此。看似沉默,实则陈继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有种互相抵抗的针对,仿佛下一秒就能撕破和平的假象走向绝路。 这种感觉来得仓促但极其真实,陈继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地下意识吞口水,生怕眼前两人打起来似的。 最后老爷子站起身,威严地下命令,让周絔行明天跟他去公司,以后不许总缠着小继,还有今晚不准吃饭。 吃夜宵时周槊敏亲昵地给陈继夹菜,说他太瘦了不好,必须多补补身体,同时让周絔行坐在旁边,只许看不许动筷。 陈继有点心疼。 老爷子年纪上来了,熬不住夜,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说要上楼休息。 人刚走,陈继便把自己的碗推给周絔行压低声音说:“说了让你去公司帮忙,你非拗着跟我打工,连晚饭都吃不上了吧。” 周絔行没动筷子,问:“你吃饱了吗?” 陈继道:“我跳舞,晚上不能吃多。要是被我妈知道这个点还在吃东西,她还得骂我呢。” 周絔行拿筷子:“嗯。” 陈继发现周絔行的情绪低沉寂静了许多,不是中午在意金琳时的臭脸,也不是被爷爷骂不高兴,而是一种好像突然被什么心事压中的沉抑。 这件心事陈继自然不知道。 陈继想问,但张嘴不知从何问,况且他也开心不起来了。 刚才周絔行说“我不能跟着哥吗”、爷爷回答“你不能”的时候,陈继就猛地激灵了一下。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有哪里的行为暴露了什么,所以才让爷爷作出这般笃定的否决。 爷爷是位传统的大家长。 如果他察觉到自己对周絔行心有不轨...... 陈继不敢继续深想,整颗心比意识到周絔行喜欢女孩子时还要窒息。 社会开放得不彻底,同性恋圈子是畸形,周絔行是正常的。 周槊敏待陈继恩重如山,是最亲的亲人之一,他不能任由自己的暗恋如野草般生长。 “明天我回家住,过两天再回来。”洗完澡,陈继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向床边说道,“上次答应我妈要住几天,你把计划打乱了。这次我们得说好啊,我回家住的时候,你别去我打工的地方接我,好好跟爷爷学习一下公司里的事情,要不了多久你就得撑起整个周氏了,懂事点。” 周絔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板,帮陈继吹头发,很不高兴地地问道:“为什么又要回去?” 陈继无语地道:“我回自己家啊,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房间里静默下来,只有吹风机的呼声。 “小时候我就不该答应陈阿姨把你带走,”吹风机关,周絔行说道,“管你当时哭成什么样子,你都得留在这里。现在也不用天天回家,这里就是你家。” “......”陈继嘴硬道,“谁哭了啊?我寒暑假都在这里住,哪里有天天回家?这里本来就是我另一个家,你说话真奇怪。” 陈茯苓当年找到陈继时先是不可思议,后哭得伏身难起,死命抱着他不撒手。她知道周槊敏对陈继很好,但仍然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他待在周家。 她说陈继是自己的儿子,她找了13年才找到,这辈子都不会再弄丢陈继,任何人都抢不走。 当时以朋友身份和陈茯苓相处过几个月的陈继突然被告知他们是母子,幸福得晕头转向,立马也嚎啕大哭起来。 母子相认的画面很感人,但周絔行没有祝福。12岁的周絔行冷漠地看着那个横空出世的陈茯苓,看着她紧紧抱住陈继,又看着陈继跟她走,倔强愤怒地红了眼圈,捏紧了拳头。 周家若是想留下一个人,易如反掌,但是周槊敏没有强留陈继,只说让陈茯苓好好待他。 要是对他不好,他会再把陈继接回周家。周絔行太小,对这个结果毫无办法。 陈继嗤道:“当时只有我哭了吗?明明你也哭了。哭包。” 周絔行不承认,把陈继拽到床上抱着睡觉:“我没有。” 陈继叹气拍他胳膊:“轻点勒我。” 周絔行松了些力道。 第二天陈继打工,周絔行在周槊敏的监督下和他一起坐李叔的车,去了公司。 晚上陈继果然没回周家。在超市打零工时,他提前给周絔行打电话,让他一定不要来接他。 谁知电话刚挂断,陈女士的电话进来了。 第6章 “陈继,我要出差几天,现在已经快坐上高铁了,防止你突然回去找不到我,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真回去了冰箱有菜,第三层有速食,自己做啊,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能少,营养均衡的问题自己搭配。不能只吃肉也不能只吃菜,小行要是过去的话他可以多吃一点,你就看着。”陈女士叮里咣啷说一堆,不管陈继有没有听清,“你是晚上九点从超市下班对吧?那十点过后就不准吃宵夜了,等我回来测你体脂率啊,升高了我要揍你的。” 陈继:“......” 陈继麻木道:“哦。好的亲爱的妈妈,出差愉快。拜拜。” 陈茯苓是位舞蹈老师,带出了无数有名的学生。以前她自己跳舞参加比赛,冠军的奖杯拿到手软。 找到陈继前她已经10年没参加过比赛了,找到陈继后她转战幕后,专心栽培学生,带学生去全国各地参赛。 手机“嗡嗡”地震动,陈继看消息。 顶着“陈继的帅气妈妈”名称的陈茯苓发来三条微信。 一条是图片。 陈茯苓一头利落短发染成了金色,背后是高铁站的背景。 正如她的名称,与美丽这样的词相比,陈茯苓更帅气,有种男女通吃的张扬。 陈继的帅气妈妈:【现在头发是金色,等我回去的时候,别再像上次我染银毛的时候问我帅哥你是谁这句话。谢谢配合。】 陈继:“......” 陈继的帅气妈妈:【我记得小行快成年了吧?他几号的生日来着?欸,你生日几号来着?嗐不管了想不起来。反正等他生日的时候,你把他和老爷子叫来家里,我给你们露一手呗?这次肯定不是黑暗料理。[相信我.jpg]】 陈继:“......” 其实陈女士的手艺不赖,一天三顿饭,顿顿能让陈继营养均衡。但她有个毛病,一遇到需要聚餐的正事,她就爱研究新菜。 舞者的餐饮注意的较多,和正常的餐饮不太相同,周絔行和周老爷子不跳舞,为了让二位吃好,陈茯苓会先紧着他们。 她研究过很多暗黑菜系...... 实话实说担心陈女士会不高兴,陈继一边应承说好,一边立马查看高档餐厅。 绝不能让陈女士有施展绝技的机会! — 8月18号,周絔行成年日。 听说周老爷子已经提前订好酒店,陈女士甚觉可惜。去酒店的路上一直跟陈继叨叨自己的手艺无发挥之地,回家一定得试试新菜色,陈继要把它吃完。 这次的生日不同于往常,周氏唯一的继承人在众多瞩目中长大成人了,周槊敏要将周絔行介绍给所有上流社会的人。 这是一场宴会,来的人不计其数,各个衣香魅影西装革履。 他第一次看见周絔行穿上黑色西装,量身裁定,真的很适合他。只是他跟在周槊敏身边与其他人游刃有余的周旋换盏时,陈继产生了瞬间的陌生。 这一刻他猛然警觉自己和周絔行有差距。 他是陈继。 而陈继不属于眼前这个上流的圈子。 “哥。”周絔行端着一杯浅金色的香槟走过来,“我刚刚叫你过去,你怎么不理我?” 陈继回神,佯装镇定:“我没看见。” “那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陈继胡说八道,“那边有个先生,我看他气质挺好的,就多看了两眼。” 宴会上推杯觥筹,绅士名媛之间说起话,再文雅也会发出嗡嗡嗡一样的蚊子动静。 人声嘈杂中,周絔行顺着陈继的眼神直直地向前看去,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轻和,好像陈继再多说一句,他就能对陈继当场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周絔行沉声道:“哪个?指给我看看。” 陈继脊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第06章 06 周行低喊:“哥。” “啊?”陈继抖了一下。 “我问你是哪个?”久未等到答案,周絔行耐心没告罄,反而慢条斯理,“我带你过去打招呼,你得先指给我看。” 陈继惊慌,演示下去:“啊我找找......” 周絔行:“哥。” “嗯?” “你冷吗?” “什么?”陈继道,“我不冷啊。怎么这么问?” 周絔行喝了一口香槟:“你刚才在抖。” “......” 十几年来,陈继没听周絔行这么似乎带着情绪、又似乎毫无情绪的说过话,心生战兢。 今天日子特殊,陈继来时也穿了西装,陈女士亲手挑选的。 从更衣间试穿出来,陈茯苓久久不语,半晌才扯唇明媚地笑了下:“儿子,你长大了,俊俏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夸。” 把陈继说得脸颊发高烧。 看镜子里的自己时,他想象着在周絔行的成年宴会上被他瞧见这身着装,陈继有种第一次和男朋友约会的紧张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否得体。所以来了之后没敢往周絔行身边凑。 谁承想惹来了主人公不满。 “我不冷,这里的空调开得低吧。”陈继说道,“香槟好喝吗?颜色看起来倒是挺好看,我去拿一杯。” 周絔行没让他走。 恰逢侍应生端酒过来,周絔行拿了一杯香槟,递给陈继。 “你还没指是哪个人。”周絔行说,“指一下。” 陈继:“......” 陈继夺过香槟就喝:“我也想指,但找不到了,可能他走了吧——嘶,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不好喝。” 苦涩的酒味浸润舌尖,陈继努力控制表情,没让五官过于扭曲。他把香槟放下,今晚再也不会碰酒了。 “你不继续招待客人吗?我跟你一起去,不会再让你对我招手,而我却没看见。”陈继知错就改道,“我跟着你行了吧。” “嗯。爷爷正好叫我们,过去吧。”周絔行将陈继喝过放在一边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向前走。 陈继转身先行,没看见。 应酬并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周槊敏向众人介绍周絔行前总会把陈继捎上。 说这是絔行的哥哥,两个人自小感情深重,他们之间谁也少不了谁。总之侃谈了很多话。 受宠若惊的同时,陈继茫然微措,心道周絔行的成年礼,他跟着认识这些人干什么...... 散席已过凌晨,西装领带箍着脖子,面对客人一直笑,比陈继打一天工还累。幸好知道今天会很晚,陈继提前请了一天假。 他呵欠连天,坐在李叔开来的车后座时想阖眸寐会儿,周絔行却不让他睡。 “哥,回家再睡。”周絔行捏住陈继的下巴,让他抬脸,也让他清醒,“我还没有吃你送的蛋糕,还没吹蜡烛许愿。” 陈继拽掉周絔行的手,苦不堪言道:“酒店宴会上明明有那么大一个蛋糕,你光切不吃,现在跟我说还没吃蛋糕,我成天惯的你什么臭毛病!” 侍应生把一个18层蛋糕缓缓推出来的时候,陈继直接瞪大了双眼,想到他准备的小蛋糕,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李叔笑着插话:“每年生日他不都是只吃你备的蛋糕吗。” 知道周絔行只吃陈继买的蛋糕,在他生日时,周槊敏并不会多此一举再买一份回来。 周絔行:“嗯。” 夜太晚,周槊敏早就回去休息了。李叔是返过来接他们,他从后视镜看陈继,仍笑:“今天的蛋糕,本来也只是老爷子为了让少爷切了招待宾客,应酬的规矩得周到。” 周絔行:“嗯。” 陈继:“......” 陈继哼唧了一声:“我没熬过这么久,困。” 周絔行轻柔地商量:“先不睡,哥。” 陈继闭眼:“想睡觉。” 周絔行扒开陈继眼皮:“不要睡。” 离得太近,路灯穿透车窗钻进来,陈继明晃晃地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周絔行的瞳孔里,好像是刻进去的一般。 他清醒了一瞬,连忙身体后仰正襟危坐,没再说睡觉的事。 几分钟后,陈继没轻松,因为他察觉到自己身上一直有道目光。又过几分钟,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周絔行视不避讳,坦诚地说道:“哥,正装很适合你。” 陈继脸“噌”地一下热了。 幸好车里视野暗,否则陈继觉得他的表情一定会出卖他不轨的心思。 陈继淡然道:“我今天还跟妈妈夸你呢,说你穿西装特别有气质。”他像个家长似的,“你真是长大了啊。” 凌晨2点 2 1 分,陈继在周家的卧室里点燃了18根蜡烛。 五颜六色的细长蜡烛燃起火焰,关闭所有灯光的房间被烛火照成温暖色。 6 寸小蛋糕在冰箱里待半天仍色泽鲜明,勾弄着人的味蕾分泌唾液。 “我要吃掉一半,千万别告诉我妈啊。”陈继用一副商量重大秘密的语气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蛋糕。 周絔行笑了一下:“嗯。” 闭眼许愿,吹蜡烛。 陈继没问周絔行许的什么愿望,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接下来分蛋糕,吃蛋糕。 陈继连声夸赞道:“这家还是这么好吃,十几年了味道没变过。”他怼怼周絔行胳膊,“明年等我生日的时候,你记得要订个大的。” 周絔行认真应下:“好。” 他们没有送彼此实物做生日礼物的习惯,这么多年,蛋糕和陪伴就是他们最长情的礼物。 第7章 凌晨三点,陈继收拾桌上残藉,解开衬衣扣子要去洗澡,边解边说:“难受死我了。” 周絔行解衬衣扣子跟上去。 浴室门关闭,陈继赤丿条条地一转身,看到同样赤丿条条的周絔行没意识到不对。等周絔行把浴球打满泡沫往他身上抹,陈继浑身如过电一般,想狠楔自己的脑袋了。 周絔行现在是成年人,而他心思不正,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单纯。陈继背过身面墙思过,暗暗发誓坚定原先的决心,要把自己心里扎深的暗恋连根拔起,要和周絔行分房、分床,不能再和周絔行形影不离。 周絔行需要独立。 他更需要尝试独自一人。 周絔行刚过完生日,现在就提分房住不太好。陈继打算过两天再说。 “哥。”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周絔行关了吹风机喊道。 陈继正在衣柜翻来覆去地找内丿裤和明天要穿的衣服,闻声头也不回:“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继在外面明明不是丢三落四的性格,但在家里他却总是忘记把衣服扔到哪儿了。 十分钟过去,陈继后背有热意,都快出汗了也没找到前几天刚洗干净的内丿裤在哪儿。除此之外,一件白 t 恤也不翼而飞。 “我明明收进来了啊。”陈继叉腰站在衣柜前,百思不得其解,回头问,“小行,你有没有见我的......和t恤。” 贴身衣物嗯一声略过,他期待地求助周絔行。 周絔行眉宇轻蹙,走过来一起找:“不在衣柜里面吗?” 陈继叹气说:“不在啊。” 周絔行也找了十分钟,衣服全被打乱了。 然后找着找着,周絔行看着皱巴巴的衣服静默三秒,委婉地看了眼陈继。不待陈继说话,他便即刻动手把乱掉的衣服从颜色深浅再从左到右地挂齐了。 收拾好周絔行还松了口气。 陈继:“......” 陈继无奈:“睡觉吧。” “哥。”周絔行紧追着陈继的脚步向床边走。 陈继躺床上,扯被子,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大哈欠:“嗯?” 周絔行坐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继,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我?” “嗯?什么东西?”陈继尾音疑惑,不解道,“没有啊。” 陈继当然知道是什么。 幼时待在福利院的几年,院长为人挺好,可是偏心。 有的小孩子他很喜欢,有的他就不喜欢。 而陈继是他不喜欢的孩子。 因为陈继被领养过两次,也被退养过两次。院长觉得他不听话,不然不会被退养。像这样恶魔一样的小孩儿,这辈子都得赖在福利院了,一辈子没出息。 周絔行来福利院的那天,和陈继成为了朋友。 院长对陈继的不喜欢,牵连到了周絔行。 别的小朋友过生日,院长都会煮两个鸡蛋,紧贴着小朋友的额头滚到脚,嘴里说:“灾难全滚走,迎来全幸福。” 只有陈继和周絔行,过生日的时候没有鸡蛋。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虽然他们两个生日时从来不互送生日礼物,但每年周絔行的生日,陈继都会拉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一下,并虔诚祝福地说道:“祝小行平安长大。” 如今周絔行已平安长大,陈继夙愿达成,没有必要再送这么幼稚的额头吻了。 况且,这两年陈继送出的额头吻根本不是兄弟间的情谊,今夜无论如何都要遏制。 周絔行目如炬地提示:“你真的没东西要给我?” 陈继佯装绞尽脑汁,知道只要装傻,周絔行就无可奈何,他不是直来直往的性子。 “没有啊。”陈继说,“我们又不送生日礼物。蛋糕不是吃过了吗?我陪你应酬了半夜,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周絔行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不说话,半天没动作,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闭上双眼的陈继。 陈继感到一阵紧张。 约几分钟后另一半床猛地下陷,周絔行带着情绪躺下了,然后又带着情绪伸长胳膊把陈继捞进怀里,带着情绪死命地箍紧。 陈继差点被勒死。 他想推拒,想到周絔行已经不高兴了,还是等明天再提,以后不许再抱着他睡觉。 尘埃落地,陈继以为今晚相安无事,胸口的紧张放了松。他神识涣散正要睡着,突然觉得身上一轻。 周絔行掀了被子,下床走到陈继这边:“哥,起来。” 陈继茫然地睁开眼睛。 周絔行把陈继拽到地上,让他和自己一样站着,然后自己微蹲下去。他额头的位置正好对着陈继红润的嘴巴。 他说:“你忘了亲我。” 第07章 07 窗外如镜,寂如渊,陈继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般以军姿站立,视线定格在周絔行的额头。 只有陈继知道,此时他胸腔里的心脏有多么喧阗火热,跳跃得震天动地。 他都害怕暴露什么。 陈继搦抑怦然混乱的心,说道:“多大了啊......我还以为你在要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他倾身大方地亲了一下周絔行的眉心,再拍拍他的脑袋,像拍大狗的头似的,多年祝词一成不变:“祝小行平安长大。” 怨闷烟消云散,周絔行直起身:“嗯。” 不过他还是些不满道:“你都忘了这件事情。” “我没有忘,”陈继甩掉刚穿上两分钟的拖鞋躺进床里,不承认,“我只是觉得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啊,不需要这个了。” 周絔行说:“我需要。” 陈继答:“嗯嗯。” 周絔行强调道:“以后别再忘记了。” 陈继敷衍:“嗯嗯嗯嗯。” 他张嘴打呵欠,眼角溢出倦怠的泪,贴心地给自己和周絔行盖好被子:“现在没事了吧?真的困,赶紧睡觉吧。” 周絔行道:“嗯。” 花园里蟋蟀跫语不断,半小时后,身边传来匀称绵长的呼吸声,陈继睁开了眼。 他面窗望月,身后是沉睡的周絔行,他们相拥而眠。 一个心藏男女情,一个兄友弟恭谊。 陈继失眠了。 周絔行拿他当亲哥哥,所有行为和小时别无两样,陈继无可指摘,怪只怪自己管不住内心。 翌日睡醒,窗明几净,陈继眯着眼胡乱摸到手机拿过来看时间,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首都时间,下午15:21分。 “嗯......啊?!”陈继双目立瞠,扑腾一下坐起来,由于腰间横着一条胳膊,他又扑腾一声坠躺回去。 床垫弹到后脑勺的震感,让陈继整个人麻麻的,他使劲儿推推周絔行道:“下午三点了!周絔行下午三点了!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啊,快点儿起床啊!!” 周絔行像地震似的摇晃,嗯了一声,伸长胳膊三下五除二重新箍住陈继,让他动不了,身上的那道地震才停歇。 “......知道了。听见了......下午三点。”周絔行脸埋进陈继的脖颈,嗓子沙哑得厉害,“哥,你今天请假了......我今天也不用去公司,跟爷爷说好的。他说,我昨天生日,可以申请一天假期......别出声。哥,再睡会儿。” 陈继:“......” 从第一句开始,到最后一句结束,一声更比一声低哑。 青少年正是年轻气盛火力旺的时候,又一整晚没去厕所,神识清醒的同时,某些地方也会崛起。周絔行嗓音又这么要命,陈继尴尬得想死。 他侧身,挣着从周絔行怀里爬出去,又被捞回来。 周絔行睁眼,自身后沉望陈继,说道:“干什么去?” 说来奇怪,周絔行赖床,一副死也睡不醒的模样,但他睁眼的一瞬间,就可以转换成眼底清明且攻击性极强的神态。 陈继腿藏在被子底下,咬牙微笑:“上厕所。赶紧把你尊贵的胳膊拿开,再勒着我试试?” “噢。”周絔行松手,“你去吧。” 陈继逃也似的冲进洗手间。 放完水,默默念经平息年轻火焰,他摸到流理台前洗漱。 镜子里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憔悴,陈继拨了拨头发,本就些许凌乱的发直接变成鸡窝头。 一定是昨晚失眠太久,今天才睡到难分今夕。陈继深深地叹口气,挤出牙膏机械地刷牙。 正在他洗脸时,周絔行趿拉着拖鞋进来:“不睡了吗?” “......”陈继说道,“等晚上再睡吧,别整天跟一张床过。” 周絔行接水洗漱道:“我又不抱着床睡。” 大早上的——大下午的,陈继的心跳在这句随口的话里漏了两拍,晌不复原。 他不接话,洗完就走。 等傍晚周槊敏回来,刘姨备好晚饭,几人坐在餐桌上时,周槊敏先说道:“昨晚你们几点回来的?我八点出门的时候,你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老爷子笑道:“小继也睡懒觉了。幸好今天请假,否则你非得迟到不可。” 陈继羞惭,挠了挠额头。 几乎睡了一整天,夜色浓郁他也不觉得困倦。想到吃完饭又要睡觉,陈继浑身难受。 要是再失眠一晚怎么办?明天还得早起打工呢。 “爷爷。” 第8章 周槊敏放下汤碗:“嗯。” 陈继觑了眼周絔行,周槊敏哼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要总顾忌他。” 周絔行抬眸。 陈继连忙垂眼,汤匙在碗里来回搅绕:“哦我是想说,下午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晚上回去呢,但是我给忘了......最近都在这里吃住,我妈比较想我,我今天就不在这里睡了。不用让李叔送我,我已经是大人了,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他本来想提分房的事,今晚便实施,但下午几次张嘴看见周絔行疑惑的眼神,实在难脱口。 身为哥哥,退让成习惯,陈继很难做到拒绝周絔行,何况是划清界限。 他在努力地一步一步来。 三年前他和周絔行分过一次房间,周槊敏提出来的。他说陈继和周絔行虽然是两个男生,没那么多避讳,但日渐长大总得习惯独身,给陈继安排了新房间。 谁知周絔行反应激烈,死活不同意,大发雷霆。 周槊敏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将周絔行这样的毛头小子放进眼里。 他说一不二,任人怎么闹都不让步。 结果就是周絔行不吃饭不睡觉,一到晚上就抱着枕头站在陈继的卧室门前,眼睛血红,一遍一遍跟唐僧念经似的:“我睡不着。我睡不着,哥我睡不着......哥我睡不着,你把门打开,我要跟你睡。我睡不着,我睡不着......哥我想睡觉。哥......” 陈继心疼得无以复加。 第五天的时候,周槊敏败下阵来,妥协了。 陈继从周絔行硬生生熬了五天,而眼里布满红血丝的执拗模样里游荡回神,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再提一次分房的事。 “阿姨打电话了吗?”周絔行怀疑道,“我怎么不知道。” “打了啊,”陈继说,“我妈天天都让我回家呢,你敢说你不知道?” 周絔行皱眉:“今天太晚了吧,明天再回去不行吗?” 陈继坚持:“今天回。” 周絔行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看着陈继。 周槊敏没阻拦:“我知道茯苓想你,是我这老头子也想看看你,考虑不周到了。”他笑着摆摆手道,“那你今天回去吧,住几天再回来。过段时间你们也该开学了,大学跟高中不一样,能回来的时间少,回去以后多陪陪你妈妈。让你李叔送你回去。你是长大成人了没错,但你自己走我不放心,还是小孩子呢。” 陈继应道:“好。”同时见缝插针般地对周絔行小声,“就住三天,不准臭脸。” 今晚能不受感情折磨睡个好觉,陈继高兴,吃饱喝足走出周家的大门时浑身轻松。 如果周絔行没有跟着他坐上车的话,陈继会愉快一整夜。 “......你干什么?”陈继问。 周絔行把陈继推上车,自己再坐进去:“跟你回家。” 陈继茫然道:“你又不是没住过我家,我房间很小,你不嫌挤吗?” 周絔行:“不嫌。” 陈继:“可我嫌挤。” 看此人不为所动,陈继有理有据:“小行,你房间里的床足足三米宽,我房间的一米五。我们现在不比小时候,现在是两个大男人了,你一米九的身高,我一米八的身高,同时睡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合适吗?” 周絔行:“不合适吗?” “......”陈继疲惫道,“不太合适。你非要跟我回家也行,我真的嫌挤,你睡客卧。如果你不愿意就下车回家。” 李叔在驾驶座听笑了:“你们兄弟俩真有意思。” 半小时后,陈茯苓女士躺在沙发上敷美容面膜,举着胳膊玩手机。 门铃响,她放下手机,拍拍脸上的面膜让皮肤更好地吸收水分,附着在手心的精华用来涂抹手背和手臂。 门开,眼前有个庞然大物堵住了看走廊的全部视线,但没看到人,陈女士一脸呆滞道:“按错门铃了吗?” 这时陈继的脸从庞然大物的箱子后探出来,虚弱:“妈。” 陈女士淡然:“哦,没敲错门,熟人。” 紧跟着又有两个人分别从两边抻出脑袋,不认识的面孔。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这是你家买的三米大床,我们手上的这个是宽一米五长两米二的规格,后面还有一个呢,我们得进去把它组装好,现在方便吗?” 陈茯苓左手揭面膜,右手压住美人尖利落地把短发后捋,不解:“陈继,家里没有你睡觉的床吗?好端端地买床干什么?” “阿姨这是我买的。”周絔行有身高优势,门刚开他的头就在大床的纸箱子上面,但陈茯苓只顾在意眼前的是什么东西,没第一眼看到他。 “小行也过来了啊。”陈茯苓有些意外,随后眼睛还是看陈继,“买这个干什么?” 周絔行说:“我哥说一米五的床太挤,不够两个人睡,我就让人送了个三米的,就放进哥的房间。” 陈继身疲无言,微笑以对。 话落,陈茯苓让开身子,一边眉毛挑得老高。 等两个组装床的工作人员抬着床走进去,她默视落在后面半步的陈继和周絔行。 “非得睡一张床上,分床睡不行吗?咱家的床够你们两个睡的吧?再不济还能睡地板呢,你们非要买个大的回来......”陈女士啧啧称奇,眼睛突然像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半晌过去,她嘶道:“你俩搞基啊?” 第08章 08 南卧里叮铃咣啷,动静隔门传出,客厅里三人危坐正襟。 陈茯苓冷酷抱臂,看看陈继再看看周絔行,眼中是全然怀疑的神采,甚至带着一种“马上给我老实交代”的肃漠。 陈继表面扶额,一副无奈的神情,实则心慌得都快炸了。 暗恋继持两年,他从未敢泄露分毫,陈茯苓怎么就得出“搞基”这种大不韪的结论,差点把陈继吓死。 “说话啊,一个两个都沉什么默?”陈茯苓催趲道,“说点儿八卦给我听听。” 周絔行:“什么叫搞基?” 陈继:“......” 陈茯苓:“......”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到周絔行身上,相顾无言。周絔行像动物园里的异类,新来的品种,遭到围观后,不悦地颦眉。 “呃......这个吧......”陈女士不想再听八卦了。 很好解释的一个命题,瞧着周絔行疑惑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妈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也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咱们是兄弟,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对吧,如果咱俩同时喜欢人又同时谈恋爱,那咱们的关系更不一样,太巧了是不是?哈哈这种兄弟情深的关系,”陈继嘴皮速碰胡言乱语,盖棺定论,“就叫作搞基!” 陈茯苓鼓掌:“没错。”继而低声,“挺会扯淡。” 陈继微笑。 周絔行眉头未展问:“你有喜欢的女生?” “我没有啊。我知道你也没有啊,”陈继耸肩摊手,“我只是在跟你解释概念,别误会。” 周絔行眉褶消失:“嗯。” 陈茯苓适时问:“小行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周絔行:“好看的。” 陈茯苓啧道:“肤浅。” 陈继早就竖起耳朵,生怕错过重点。听到周絔行说出了对喜欢女生的第一句描述,他悬着的心虽跳犹死。 小行确实喜欢女生。 陈继加入话题,接茬儿陈茯苓的话:“你不喜欢好看的?你不是外貌协会晚期吗?” 陈茯苓笑:“我更肤浅。” 她接着问:“除了好看还喜欢什么——性格之类的。” 周絔行:“温柔,包容,开朗,优秀,活力......” 二字词语两分钟未绝,陈茯苓惊呆道:“你这孩子要求还挺多的,很容易找不到对象啊。” 谁知周絔行还没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一天都不可以。” “难。”陈茯苓撇嘴,“现在小情侣谈个恋爱,稍微吵两句都得分手,哪儿有什么永远。不离开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周絔行侧脸看陈继。 陈继被看得打飐身麻:“你看我做什么?” 周絔行垂眸盯地板。 接下去另起话题,陈茯苓没再参与。她坐在对面仔细观察陈继和周絔行的相处模式,放在周絔行身上的目光持续了很久。 二十分钟过去,陈继原来的床被指挥着搬去练舞室,现在卧室里的床三米宽。 两个工作人员大汗淋漓,陈茯苓招待人喝水,周絔行多结了钱。没了组装床的声音,家里登时清新安静。 “最近好好练舞了吗?”陈茯苓问陈继道,“在爷爷家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吃宵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体脂率多少?不会增长了吧?” 陈继:“......” 陈继摸了摸腰,手测60,他笃定地说:“不可能增。” 陈茯苓说:“过来测。睡前跳一段,我倒要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再不回来,妈妈老了,练舞室也落灰了。” 她唉声抚脸,好像真七老八十满脸壑沟都是皱纹了似的。 陈继笑道:“妈,你怎么像个小孩儿。” 陈茯苓捋捋短发,道:“走吧,跳给我看。”她越过陈继肩膀看后面的周絔行,像对自家儿子似的说,“小行你要看陈继跳舞吗?我得检查他功课。要不来之前你先去卧室把你们的新床收拾收拾吧,不然你们没办法睡觉啊。柜子里有床单和被罩,前天才洗过晒过。” 周絔行道:“好。阿姨,哥刚回来,不要霸占他太久。” 陈茯苓摆首离去,一头金毛乱晃,不服:“我儿子我还不能霸占他啦?行行行,半小时后就还给你,赶紧去铺你的床吧。” 家里空间有限,没专门设立书房,而是改成了练舞室。平常把书直接收进房间,足够用了。 练舞室里东墙是一整面的巨大镜子,陈继简单拉伸后,等候陈太后懿旨。他根据懿旨里的题目跳一段即兴舞。 片刻后懿旨下来了,但不是舞蹈题目。 陈茯苓神秘地问:“你看小黄漫的时候,没给他看看啊?” 陈继刹惊:“嗯?” 第9章 陈茯苓不可思议地说:“他怎么连搞基都不知道?” 陈继明白了:“......” 高中被刘炀带向腐漫这条不归路时,有次周六回家,陈继因为没看完漫画,想着反正剩最后一章,赶紧看完不再想了。 然后便被走路轻无声的陈女士抓了个正着。 那次差点把陈继吓出心肌梗塞。好好一个至纯少年,正常的异性恋不喜欢,竟误入歧途看男的跟男的恋爱打啵甚至做......陈继以为陈茯苓会骂他,心脏都跳出了嗓子眼儿,但陈茯苓什么也没说,并问他要走了漫画链接。 看完后还评价太清水,跟每天阻止作者上高速的绿色小说网站似的,啧声叹息好几天。 “......小行的世界里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学习,现在又被爷爷每天逼去公司上班工作,其他什么也不干。”陈继重拾前不久的话题,只好解释,“他连手机都不怎么碰,不知道不奇怪啊。” 陈茯苓摇首,拽文道:“非也非也。” 陈继谦虚:“请讲。” “他世界里还有你。”陈茯苓说。 陈继怔神。 陈茯苓又说道:“你们兄弟感情确实好,不全是我生的,但胜似全是我生的。保持。” 陈继仰脸,叹:“......嗯。” 回到自己家的第一晚,分房失败。但跳半小时舞,身体自主陷入疲惫,陈继倒是没失眠,倒床便陷进黑甜梦乡。 早晨醒来神清气爽。 陈继叫了二十分钟才把周絔行喊起床,洗漱完吃早餐,他直接去上班打工,让周絔行该干嘛干嘛去。 在陈家住了三天,周絔行跟了陈继三天。陈继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连周氏的大门都没看过。 周槊敏接二连三地打电话把周絔行臭骂了几顿。 第四天,陈继无法,连夜带着周絔行回周家,呵斥让他明天去公司,并顺势提出分房之事。 提议时周槊敏在旁,他想都没想直接同意,还即刻让刘姨给陈继收拾了一间客卧出来。 周絔行脸色阴沉,问:“为什么分房间?” 陈继讲道理说:“离开学还剩九天,咱们不一个学院啊,宿舍肯定也不一个。小行,你得习惯自己睡,我不在你就睡不着这个毛病必须得赶紧改,这几天正好适应适应。我又不能跟着你一辈子啊。” “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周絔行冷声道,“谁说的我们要住宿舍?你跟我商量了吗?” 陈继心惊,一时被周絔行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 睡觉时仍然没分房成功。 周絔行抱着枕头,站在客卧门前,倔强地等陈继开门,颇有他不开门就站到死的逼迫架势。 “哥,我睡不着。你让我进去,今天太晚了,我想睡觉。我睡不着。哥我睡不着......哥......” 三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陈继知道战争又开始了,而这次肯定仍是失败。 周槊敏将一切看在眼里,肯定也想到不愉快的记忆,声浑沧桑:“小继,今晚别分房了,让他进去。” 陈继开门,身心俱疲。他没理周絔行,躺到床上直接背过身去,盖被闭眼一动不动。 悲哀涌入心头,陈继有点恨自己了。明知管不住心动,还总是无法坚持底线,让周絔行一而再地在他的情弦上胡作非为。 最后陈继都有点儿恼周絔行了,不喜何撩?世上哪有弟弟对哥哥占有欲这么强的,惹得陈继心想死又复燃,难过得想落泪。 翌日陈继心中抑闷,醒得很早,天刚翻鱼肚白就睁开了清明的双眼。 望窗至天光大亮,他没叫周絔行起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从他怀里挣出去。 身后的人沙哑着嗓音问去哪儿,陈继随口道上厕所。周絔行嗯了一声,良久才松开胳膊,陈继成功身退去洗漱。 然后他直接开门跑了,早饭都没吃。 刘姨在后面喊:“欸?不吃早餐了?今天打工时间这么赶的吗?你昨天该提前告诉说的,我提前做早餐啊。” 陈继也喊道:“我忘了,下次再提前说。刘姨我在路上买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就好了,我得去赶地铁,拜拜——” 还没进地铁口,陈继便被一个人叫住。 看清来人,他骇然吃惊。 “哼哈,我就知道你会坐这趟地铁,专门儿等你呢。”刘炀迎着早晨初阳,气势汹汹地走上来,捏住陈继的脸左右扯,“陈继你真行啊,说着第二天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你人呢?我不是你最爱的炀炀了吗?你竟然这样伤我的心。说!为什么把我打入冷宫,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半个月了啊陈继!” 陈继汗颜心虚,两边脸颊被扯变形了也没敢动手挣脱,唇齿漏风地说:“你怎么大清早在这儿?给我机会,听我狡辩。” 随后真诚表示:“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咱们两个的关系......” “你们什么关系?”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冷冷传过来。 吓得刘炀嗷一嗓子,赶紧松开手,碰到鬼似的抱住陈继的肩膀以求保护,转身望寻声源。 周絔行站在马路对面,阴鸷地看着刘炀的手。 早上气温凉爽,风一吹,陈继甚至觉得冷。 “卧槽,你弟也在啊?”刘炀小声,“继继,你知道周絔行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儿的吗?” 陈继看不出来,觉得和往日没区别,奇道:“什么样子?” 刘炀摸了摸陈继的耳朵,眼睛瞟周絔行,耳语道:“他想打死我。” 陈继哑然:“不会的。” 刘炀继续摸陈继,微微一笑音色更低:“他更想淦死你。” 不远处,周絔行看见陈继眼眸霎睁,几近失色地扭脸紧盯刘炀,随后半边脸颊烧红。 他捏紧了拳头,脸色阴戾。 第09章 09 “你们说什么?”周絔行走到二人身边,“非得抱着才能说话吗?” 这次刘炀的五根手指头像被烫到似的急忙撒开,并跐地后退两步:“没抱。谁抱了?继继我抱你了吗?你可不要冤枉我。” “淦”字仿佛一道不可言说的警钟当头砸下,陈继耳朵两边全是嗡鸣声,眼前发晕。不知是被刘炀的妄言吓到,还是被戳准妄念感到惶恐。 浑身上下犹火般燥热。 周絔行的询问响在耳侧,陈继猛地一飐,捂住耳际,随后觉出奇怪,又忙放手,但就是不敢拿眼看周絔行。 他说:“没说什么......就是他让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刘炀附和:“对对对!” 起这么早一为躲人,二为赶地铁。没想到一件事没做成,陈继还白受一场调丿戏。 走进地铁口,他平复紊乱的心态,羞恼地瞪了眼刘炀,用眉毛说了句话:“我的玩笑你都敢开,要不是絔行在这,我肯定一脚踹死你。” 刘炀看懂了陈继的眼神,哈哈笑着追上去,不怕踹。 上班早峰期人头攒动,周絔行沉默地跟紧陈继,不再言语。 他跟得很紧,紧到陈继没办法和刘炀前后相随并肩而行。 没座位了,陈继伸手抓住扶手环,站在过道中间。他和刘炀中间隔着周絔行,探头问:“你还没说呢,怎么大清早在这儿截我?” 刘炀看着周絔行的背影,意味深长,同样探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不是特意堵你,我爸妈又双叒叕吵架,一边吵一边分财产,家里鸡飞狗跳,最后财产分得好好的,他们突然发现还有个我呢,问怎么分才好。我妈说我是她生出来的,应该给她,我爸说如果没有他的加入,我没办法出生,应该给他。哇继继你不知道,我怕你知道了都害怕!他们吵着吵着达成了一个超级可怕的共识!!” 好奇心作祟,陈继按住周絔行的胸膛,往旁边推,挡住他看刘炀的表情了:“什么共识?” 刘炀双手比划道:“他们说服了彼此,知道我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所以决定将我这个人像对待其他共有财产一样,一人拿走一半!我妈当时就到厨房拿菜刀,我爸去杂物间拿斧子,要将我一分为二地带走——啊那个场面,怕不怕?” 惊悚故事令早起不久抗拒上班的人们清醒,陈继这截地铁车厢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所有人的眼都全神贯注地注视刘炀。 刘炀后怕地拍拍胸,伤心地抹眼泪:“看他们来者不善,我当然拔腿就跑啊,幸好我年轻腿脚麻利,他们撵不上我。我无处可去,从家过来投奔我姑姑。” 听到这里,陈继觉得莫名熟悉,怀疑:“然后呢?” “然后他爸妈去旅游,把他丢在家,让他死。”周絔行冷漠地插话解说。 刘炀:“......” 陈继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 高中时刘炀常自叹,自语说家庭不睦,陈继和他是朋友,同情地做倾听者。 刘炀说他爸妈经常吵架,每天你死我活,乃至扬言要把他宰掉煮肉,一家疯子。 这种家庭危机令人恐惧,陈继听得冒冷汗,胳膊的鸡皮疙瘩直立,劝他赶紧报警吧。 谁知刘炀的家庭伦理剧情急转直下,从惊悚转温馨。陈继第一次听的时候,沉默半晌那股真情实意却被耍了的气愤没散,只好怒踹刘炀两脚。 他父母没有感情不和,只是演戏令刘炀信以为真,让他赶紧逃命去姑姑家。只有他走了,他们才能二人世界旅游。 时隔两年又被耍一次,陈继拽回周絔行的胸膛,挡住刘炀欠揍的脸:“我不想看见他。” 周絔行不辱使命:“嗯。” 刘炀苦道:“不至于吧......” 到站的时候,人们相互涌动下车,刘炀突然捂住腿:“卧槽谁踹了我一脚?!” 接着又赶紧捂胳膊:“卧槽谁拧我啊?!” “卧槽特么的,哪个变丿态摸我屁丿股啊!讲个搞笑的故事而已至于这么大怨气吗?再捏我屁丿股试试?!老子是直男!” 早班的人海里,在周絔行的护挡下,陈继周边干干净净,他毫不掩饰嘲笑声。 刘炀嘴撅的能挂油壶:“一群人开不起玩笑。” 陈继道:“你先骗取关注同情,还怪起别人来了。” 平日陈继打工,如果周絔行要跟,就是只有一个保镖。今天变成了两个。 陈继无语地说:“你们没事情干吗?不要都跟着我好吗?” 刘炀说:“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呢。”他乜了眼周絔行,记着被拉黑的原因,“为什么说好第二天放我出来却半个月没动静?” 陈继真诚道:“我忘了。” 刘炀眼睛一瞪:“现在放我自由,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不然我就不去姑姑家,晚上都在你的床上睡!” 陈继随口:“那你先跟絔行打一架吧。” 掏手机找刘炀联系方式,当场把他拖出黑名单。 第10章 “我是跟你睡觉,为什么要跟他打架?”刘炀奇怪地说道。 周絔行静静地垂视他。 刘炀后背发冷,眼里却亮光乍现,吼:“你俩一起睡啊?” 陈继:“......”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刘炀扒住陈继肩膀,大力地前后摇晃,“玛德,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啊?是兄弟吗你竟然不分享!我们两个...... 呜!” 陈继忙乱地捂他的嘴,把他拖拉硬拽到一边悄语:“你再敢乱嗑试试?絔行喜欢女孩子,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倒一倒。我说过了啊,要是让他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踹死你。” 正主撒糖,刘炀兴奋得头昏脑涨,随便敷衍警告:“我懂我懂我当然懂。你开心就好你说什么都对。” 他悄悄看眼身后,周絔行面色又一片阴冷,想剁了他碰陈继的手似的。 刘炀差点大声发笑,贱兮兮地圈住陈继的背:“陈继啊,你俩真有意思。” 走前,他又低声说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什么?”陈继莫名。 刘炀没回答,挥手离去。 拦的士去往姑姑家时,他打开手机,把一直以来给陈继的备注“继继”换掉了。 ——迟早要被周絔行草成破布娃娃的陈继。 刚从黑名单里焕然生机,刘炀试了试发消息。 刘炀:【期待第1天。】 陈继:【?】 刘炀:【[但笑不语.jpg]】 陈继:【[神经病叭.jpg]】 斗了会儿表情包,陈继觉得刘炀是真神经病,不再理会。 “为什么把他拉黑?”周絔行问道。 陈继紧张:“啊?” “你最近没和他聊过天,我以为是没话可说了,原来是把他拉黑了。”周絔行好奇道,“是他有哪里惹到哥了吗?可不可以跟我讲讲?” 陈继说:“......就不小心。” “哥。” “嗯?” 周絔行驻足,也迫使陈继停住脚。他冷冷锁视陈继:“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没......” “我不知道,但他知道。你们间有秘密。”周絔行说,“我没理解错意思吧?” 陈继舚唇:“小行,你干嘛这样说话......” “我怎么了?他说话比我好听?他刚走,要不要我去把他叫回来你们再好好聊聊?他说话你爱听,我说话你不爱听?或者我单独跟他聊,哥,你愿意吗?可以吗?我在征求你的同意,你能答应我吗?你答应我。” “我也想问你怎么了!”陈继陌生这样的周絔行,不安与心慌同样浓厚,“干嘛发脾气?” “我是在发脾气吗?”周絔行认真地询问。 陈继突然呛声道:“这不是发脾气什么是啊?周絔行,就像爷爷说的,这几年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半夜偷看我的手机,我说过你一次没有?现在我拉不拉黑刘炀,又有什么关系?你总抓着这个干嘛?我跟他是朋友不是犯人,你在质问我审讯我还说不是闹脾气?你说你奇不奇怪?” 周絔行表情变得古怪:“你知道我半夜看你手机?” 陈继一哽,话全噎了回去。 看到陈继带有怨气的眼,周絔行垂眸,说道:“我不是在闹脾气,我只是不高兴。哥,今天早上你没喊我起床,连早饭都没吃,直接走了。你那么反常,是为了赶着去见他吗?” 陈继:“......” “对啊,你们以前关系就不错,我妨碍哥交朋友了吗?为什么要瞒着我呢?”周絔行自顾自说下去,越说越像真实,情绪也就更低沉冷鸷,“既然你知道我经常半夜看你的手机,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现在我还要看。” 陈继连忙把手机背到身后。 刚把刘炀放出冷宫,聊天框里没漫画链接,没讨论不着调的话题,没什么担心的,陈继的动作纯粹是下意识。 但在周絔行眼里这个举动防备感很重,手机他非看不可。 周絔行抓住陈继,胳膊自前向后伸。远看,他直接将陈继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距离太暧昧,陈继垂眼心慌意乱地喊:“不是你别抢啊,我给你我给你我给你!” 周絔行拿到了手机。 一手拽着陈继防止他转头逃跑似的,一手查看聊天记录。 没几条,参考价值不大。 周絔行默然道:“要不找个人恢复你们的聊天记录吧。” 陈继失了色,苦脸道:“你别闹了。” 周絔行:“哥,你和他之间的对话,好像比我们多得多。刘炀喜欢男生吗?或者,你喜欢男生吗?” “你们两个,谁喜欢谁?” 第10章 10 你10章 “老师哥哥,你慢点,我跟不上你了,跳得好快。刚才那个动作我没有看清,等等我,你跳得好漂亮啊。老师哥哥你又飞起来啦!”金金跟随陈继跳着同一支现代舞,中途忘记半拍,再定睛时金金跟不上了,而陈继还在轻松地旋跃。 柔软轻盈的舞服像块鎏金绸缎似的,在练习室的灯照中,深深地吸住人的双眼。陈继翛然肆扬,他的身体与灵魂已经全部融贯入了肢体舞动,舞人合一,没听见金金的要求和惊叹。 最后六拍婉转渐停息,晶莹的汗水飞将出去,陈继维持伏身姿态,定格于最后一幕,几滴剔透的水珠砸落。 不是汗水,是泪水。 他大汗淋漓,汗泪相像,无人发觉。 12年前,陈继感恩上天将周絔行送到他的眼前,他们相依为命,从不争吵。作为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陈继从不与周絔行计较。那时候他们的世界简单,仅有彼此。 兄弟情深似海如手足,如果不是陈继感情变质,他们能做一辈子的家人,不相离不相弃。 但是今天他们吵架了。 就在周絔行问出“你们两个谁喜欢谁”时,陈继脑子里嗡地一下,动也不敢动地静立原地。 给金金上课的时间还剩十分钟,不该再耽搁,但陈继似乎看出了周絔行脸上的嫌恶,四肢百骸的血液倒流逆涌,手脚全僵。 周絔行:“你喜欢男人?” 冷漠的追问,又把陈继仅剩不多的神智打击得支离破碎,仿佛他是个异类。 还是喜欢自己弟弟的怪胎。 如果承认了,小行会怎么看他呢?自此敬而远之,还是恶语相向让他滚。 这段单方面的畸形爱慕,陈继当然会放手,现在就已经放弃了。但他没想过和周絔行一刀两断各生欢喜。 他们是家人啊。 “我不是同性恋。”陈继生硬地说,直视周絔行时犹如受到了多大的羞辱,脸色青白,“我们两个从小朝夕共处,你觉得我喜欢男人?我看着像异类吗?” 不待周絔行回应,陈继转身就走。两步折回,他夺过自己的手机又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并且头也不回地说道:“别跟着我。” “老师哥哥,你刚才跳得好棒!”金金欢呼雀跃地说,“虽然我没跟上你,但现在我觉得我又会了,我认真地看着你呢!” 陈继直起身,撩衣摆拭去脸上的汗水:“没跟上吗?对不起啊我没及时发现。我再带你来一遍,这次我跳慢点儿,你哪里不熟悉直接叫停,我们再重来。” 金金握拳努力:“好!” 一舞结束,陈继夸赞金金天赋上佳,假以时日定能在赛中夺冠:“你有参赛的打算吗?如果有的话可以多问问我,我有一些经验,会知无不尽地告诉你。” 交代完,陈继不舍地和金金告别。马上就开学了,他没办法再做金金的老师。 没想到两个月这么快,金金无措了一会儿,两手抹着眼睛呜咽,哭得陈继心里泛酸,不由得也红起眼眶。 由于有陈茯苓的影响,陈继很喜欢跳舞的自由,但他高考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走舞蹈艺术生的路线。因为他想和周絔行报考同一所大学。 有妈妈带领,舞在哪里都可成舞,自由在哪里都能寻找,但周絔行只有一个。大学四年若是分开,只是想想陈继便舍不得。 可是现在他又有些后悔。 不是悔没走艺术报考,而是悔和周絔行考同校。 离得这么近,时常见到,陈继得多努力才能彻底放下周絔行啊?愈想愈胸闷难受,陈继去超市打零工,晚上九点下班时,向老板提了辞职。 刚上班老板就知道他是打暑假工的,闻言掐指一算,开学的时间只剩几天了。 结这个月的工资时老板夸陈继是个踏实的男生,长得俊俏性格讨喜,让他寒暑假继续过来帮忙。 心中的郁结散去些许,陈继欣然答应。 走出超市,夜风拂面,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街对面的灯光闪烁。热闹,与他格格不入。 白天和周絔行吵架,想到见面肯定无话可说,陈继胸口又难受了。他吹了会儿凉风,今晚不打算回周家。 “哥。” 刚走两步半,陈继被这声喊吓得一激灵,第三步差点让他跌倒:“......你怎么在这儿?” 周絔行从阴影里出来:“接你下班。” 陈继:“你没去公司吗?” “去了。”周絔行说,“爷爷打电话叫我过去,你不让我跟着,所以去了。” 不是在外面等一天就行,陈继心稳,没看到车,四处睃视奇怪:“李叔呢?” “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我怕你提前看到车,会不出来。”周絔行说,“我怕你不跟我回家。” “......哪儿有。”陈继把朝向自己家的方向的脚收回来,做贼心虚似的。 第11章 周絔行轻声说:“我怕你生我的气。” 陈继的心一哆嗦,问:“怎么会这样想?” “今天我说话过分,让你不开心了,我知道。”周絔行逆着路灯光走到陈继面前,陈继竟下意识后退两寸。只不过距离太短不易觉察。 周絔行:“我不是质问你审讯你,也不是怀疑你是异类,我没说你是同性恋......我当时可能只是刚睡醒,你没叫我起床直接走了,我不高兴,脾气没压住。” 他尾音颤着。 自幼孤僻的性格令他不擅长篇大论,但今天周絔行一直不能简明扼要地表达:“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说话,但我没想惹你不开心。哥,别生我气。” 明明是陈继先甩脸色,怎么道歉的反是周絔行。就是因为怕周絔行在意早上的别扭,陈继才决定回家住。 劈头盖脸收到一堆歉语,还是养尊处优的周絔行说的。陈继没感到高兴,反倒觉得是自己让周絔行变得不像周絔行了。 但目前是个和好如初的顶好时机。 “我没生气,我还怕你生气呢,”陈继实话实说道,“也是我突然发脾气,问一句喜不喜欢男人,又不是大事儿,我却跟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奓毛了,没事儿也像有事儿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直想你高不高兴,从小没吵过架,怪别扭的。” 周絔行立马表态:“我没有不高兴。” 陈继点头:“我也没有。” 周絔行松了口气:“那你今天跟我回家。” “......”陈继驷马难追,“回啊,肯定回家。走。” 李叔没来,两个人只好用打车软件。陈继低头叫车,周絔行在旁垂眸看他。 “哥。” “嗯?” 周絔行迟疑:“你喜欢......” “不喜欢。”陈继说,把是否喜欢男人的话题强行揭过去。 周絔行低声:“嗯。” 回到家九点四十,周槊敏竟然还没睡。 陈继稍惊道:“爷爷?你怎么还没睡啊?” “等你回来呢。”看他进了门,周槊敏脸上绽出笑容,“兄弟两个吵什么架啊,看你们和好我就放心了。” 陈继看向周絔行:“啊?” “他一个闷葫芦嘴,才不会跟我说你们的事,”周槊敏哼了一声,老顽童似的告状,“是他在公司里一整天都臭一张脸,烦死我了。中午有人过来给我送文件,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我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他却因为刚好在场,冷着脸把人家一顿凶。我就知道坏了,他肯定是在你这儿没讨到什么好处,说不定还惹到你了,不然不会这样。下午从公司下班,他二话不说直奔你平常工作的地方,却不让小李送,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陈继:“......” 陈继尴尬挠额:“没吵......没吵架,就是......拌了两句......” “以后最好一句别拌。”周槊敏由衷,“我老了,经不起你们年轻人折腾。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陈继应:“知道了爷爷。” 多熬了一个多小时,周槊敏又困又疲,挥手上楼休息去了。 陈继拿手指周絔行道:“你在公司发什么脾气啊?” 周絔行握住陈继的手指,说道:“没发脾气,爷爷只是看不惯我而已,别听他的。” “懒得理你。”陈继抽出自己的手,扶着扶梯噔噔上楼。 拿睡衣洗澡前,他先把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弄乱,然后才走进浴室。 让周絔行好好收拾去吧。 周絔行看看陈继,又看看衣柜,浑身的难受告诉他应该先把乱掉的衣服挂好,但眼睛却直直地追随陈继。 最后他决定先跟哥洗澡。 但是陈继把浴室门反锁了。 生平第一次。 握住门把手下压,却打不开门的时候,周絔行有些茫然,而后反应过来抬眸:“哥。” 陈继在里面应:“啊。” “开门。” “我先洗。”陈继说。 周絔行:“一起。” “以后都不一起洗澡。”陈继开了句玩笑说,“你今天还说我喜欢男人,误会我是异类,再一起洗你就不担心吗?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 门外周絔行静默良久。 浴室水声哗响,磨砂式的玻璃门模糊地显现出陈继在花洒下的玲珑身影。 他年少跳舞,身段有属于男人的韧性,又有一种婀娜,软如水,但周絔行看不见。 “你不是异类,哥......”周絔行低语,“可我是个异类啊。” 下一秒,嘭——! 周絔行破门而入。 第11章 11 浴室门遭受重创,惯砸到墙壁,玻璃“咔嚓”一声惊动,从中间向外延伸裂出蛛网。 幸而是夹胶玻璃,安全性能教高,没碎。 花洒里细水长流,溅在地板上如动听乐声,陈继惊恐地瞪着门口,人早已条件反射地蹿到墙角把胳膊横在脸前自卫起来了。 “......你疯了啊?!”缓过惊心动魄的劲儿,陈继放下胳膊怒吼,随即连忙赤脚过来拽起周絔行的胳膊,“玻璃炸了吗?有没有碎片飞出来啊?你有没有哪里伤到?” 周絔行说:“没有。” 他的语气很淡,根本没有刚刚“行完凶”令陈继感到害怕的自觉性。胳膊悠哉抬着,乖顺地让陈继仔细检查。 确定无伤,惊吓过去,陈继一巴掌拍在周絔行后背,特别地狠:“我说了我先洗我先洗,你急什么?!就算你要节省时间非要进来一起,在门口说一声不就行了,我会不给你开门?用得着拿脚踹吗?!玻璃是夹胶的不会炸,可万一炸了呢?玻璃碴子把你扎成刺猬你就高兴了是吧!” 周絔行目测浴室道:“你离得远,不会扎到你。我踹门的时候知道你在用水蓬头洗澡,有注意安全。” 陈继怒火飙升:“我知道扎不到我,我说的是你啊!难道你受了伤可以不管?!” 周絔行道:“我没关系。” 花洒通畅地流水,水声绵稳人音渐消。继白日被质问,这是陈继第二次觉得周絔行陌生。 他不着丝缕,抬眸细察周絔行的神态——看不出异样。 周絔行从小就与众不同。 别人笑,其他孩子好奇,只有他不问其因;别人哭,其他孩子安慰,只有他无动于衷。 情绪这种东西,在周絔行身上并不丰富。 如果说院长不喜欢他是因为陈继,那其他小朋友不亲近他则是因他性格怪异。 他当初不像孩子,像疯子。 但陈继未曾发现过。 因为周絔行黏人,幼时哥哥长哥哥短,长大后哥这哥那。 “为什么锁门?”寂静中周絔行问道。 陈继回神,叹气道:“跟你开个玩笑,逗你玩儿。” 周絔行嗯了声:“哥,以后别这么逗我。” 陈继抓住门把手,把浴室门从前面看到后面,最后说:“败家孩子,弄坏东西还挺在行。” 周絔行手一伸环过陈继的脖子,把他重新推到花洒下:“明天换新的。” 流水淌过脖颈,胸口,小腹再往下,陈继抹了把脸:“换新的不要钱啊?年纪轻轻就知道浪费,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跟我去打工那么多次,就该学会珍惜任何来之不易的东西。把你这一身坏毛病改改,不然还揍你。” 他抬起刚才怒打周絔行的右手,人打完了,掌心却还在回味似的隐隐发麻发热,微疼。 “嗯。”周絔行答应着,眼睛移开睫毛垂耷。 等他身上的衣服落地,全身干干净净,陈继想看又不愿低头地瞄周絔行的后背。 鲜红的手印如玛瑙一般,顾不得哥哥的威严,陈继猛惊赶紧把周絔行拉过来看手印:“我打这么狠?!” 周絔行背过身:“还好。” 陈继懊悔:“疼吗?” 周絔行拿浴球:“不疼。” 陈继嘴硬:“活该。” 周絔行:“嗯。” 搓澡的时候,浴球不小心掉落,陈继扭身弯腰去捡,周絔行本要挤沐浴露,但他却突然不再动作,抬着手忘记了前路似的。 陈继直起腰看他不动,只垂着眼:“看我干嘛?怎么了?” 周絔行喉结上滑,道:“没有。” 晚上睡觉,陈继觉得身旁人的呼吸像醒着时一样平稳,没在意。半夜醒来上厕所,陈继发觉周絔行还没睡,呼吸始终没有入眠的轻匀。 他动了一下,想起身,换来更紧的拥勒:“啊,我要上洗手间,你突然抱那么紧干什么?” “......噢。”周絔行松手。 陈继坐起来按亮床头灯,掀被下地跑去洗手间:“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等他放完水回来,周絔行重把人捞进怀里:“没睡。” 陈继睁开困顿的眼:“失眠了?什么原因?” 清醒几个小时不说话,再开口嗓子会有黏意,声音便低沉沙哑。周絔行静默半晌,陈继第二觉都要睡了,他才找到该怎么回答的话:“不知道。” 陈继清醒一瞬,不再问,手在被子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搭在周絔行的腰上。 手掌抬起压落,陈继像拍小孩儿哄睡那样哄周絔行:“不知道就放空自己,什么都别想,睡吧。睡吧......” 第12章 在陈继渐低的哄睡中,周絔行低应:“嗯。” 深度睡眠的陈继不知道,隔着睡裤,有个东西顶丿了他一晚上。周絔行整夜未眠。 早七点睡醒,陈继侧眸想喊周絔行起床,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把所有零工全辞掉,不必起那么早,他心安理得闭上眼醒神儿。 谁知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眼,上午十一点半,陈继应激直接掐周絔行腰:“快起快起!小行你中午没去公司,爷爷肯定又要骂你。” 腰间有痒痒肉,周絔行躲避了一下,闭目抓住陈继的祸手攥紧,嗓子低哑:“别乱摸。” 陈继冤枉:“我哪儿有?” 周絔行迷糊:“哥......痒。” 陈继更冤枉:“没摸了。” “嗯。”周絔行不睁眼还不让陈继在床上乱动,“不起......再睡会儿,我困。” 被胳膊锁在床上的陈继不能动弹,非常无语地说道:“你哪天早上不困啊?” 周絔行:“嗯。” 陈继:“......” 磨磨蹭蹭一小时才起床,陈继对镜刷牙洗漱:“早上爷爷没喊你,但你下午再不去,晚上回来肯定没好话给你。快洗脸,下楼吃午饭,然后去上班。” 周絔行说:“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陈继吐掉泡沫,漱口:“我去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啊。” “会让我看着就好了。”周絔行说道,“你辞职了不用再去打工,在家又没事,跟我去。” 第一句话陈继似乎咂摸出点儿味道,但不敢多思,强行将扰乱他心的念头狠狠挥干净。 然后他想了想,在家确实没事情可干,点头同意前往。 每年寒暑假陈继都会来公司转转,要么跟着周槊敏,要么跟着周絔行,对周氏企业很熟悉。 很早之前周槊敏便想放手这么大一个公司,享几年清福,奈何周絔行年纪尚小,不是能全权托付的时候,只能拼着一把老骨头继续在位掌权。 他身子骨健朗,对待事业狂热,两年前又拽着周絔行让他处理业务。一面公司一面孙子,倒也做得津津有味。 “我看周絔行的心根本不在公司上,小继,听爷爷的,跟我学怎么管理公司上下,到时候把他踹了,你想干嘛就干嘛。”见陈继现身周氏,周槊敏在办公室嘿然说道,“我是真看不上他每天能睡死在床上的懒蛋样儿。” 陈继嘀咕说:“让我跳跳舞还行,管理公司这种事儿,我哪有这脑子啊。” 周槊敏哈哈大笑。 周絔行看陈继,目沉:“把我踹了?” 陈继摇头:“我可没说。” 周絔行面向周槊敏:“我把你的公司干倒闭,我哥都不会不要我。” 周槊敏气声道:“兔崽子我的不是你的?!把我的公司干倒闭你也去大马路上要饭吧。你要饭没事,饿死就饿死,我不会心疼你一丁半点儿,但你想想小继要是因为你也饿死了,哼哼。” 陈继:“......我饿不死。” 思忖数妙,周絔行低头处理文件:“公司不会倒闭。” 陈继:“......” 九月份拽着八月份的尾巴登场,大学报道,陈继和周絔行收拾东西打算提前一天去。 “我的古典舞专业书找不到了,上次有放在书房吗?”陈继在卧室的墙壁置架上的书籍里一一查找,没找到。 周絔行道:“可能在。” 在家容易丢三落四的坏毛病没改掉,陈继不是丢衣服就是丢书,有时候还会丢舞服。 古典舞专业书是陈女士书架里的,他抽出来看。 刚放暑假陈继每天抱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但他觉得还有东西没吃透。恰逢金金的父母联系聘他做舞蹈老师,陈继暂且搁置,没时间翻阅第四遍,心里也忘了这事儿。 然后他现在找又找不到。 “真奇怪,我那时候好像就把书放在床头柜没动过吧。”陈继摇首,去书房找。 周絔行抿唇跟上。 一进门,书房的西、北两面墙是通顶式书柜,书籍分门别类题材齐全。 老爷子的书房另置东方,这是陈继和周絔行的。一老、二少阅书不同,划分明晰。 陈继找到艺术分类的书,眼睛睃巡过去。 书没找到,倒是看见了往常漂亮规整的书柜间有裂缝。裂缝竖直,宽高似门。 陈继问周絔行:“以前这里有线条吗?” 周絔行:“没有。” “我就说我没记错,”陈继自豪道,“现在怎么有了啊?” 周絔行在西面书柜找陈继的古典舞专业书,目不斜视:“找人在后面扩了点空间。” 陈继惊:“这真是门啊?” 周絔行:“嗯。” 陈继好奇:“打开,我进去看看。” 周絔行没动。 “小行?” “嗯。”周絔行转身,停止找书,“别看了吧。” 他看着陈继,说:“哥,你不会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的。” 第12章 12 陈继郁闷了大半夜。 不止因为没去成周絔行在书房后扩出的房间,更因为周絔行对他有秘密。 说是秘密,周絔行已经明确地说里面的东西陈继肯定不想看见,不算隐瞒。 说不是秘密,陈继又确确实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哥。” 不同以往,陈继答应得有气无力:“嗯......” 古典舞专业书没找到,还落了一肚子疑团,他情绪能高昂才怪。陈继瞟了眼周絔行:“叫我干什么?” 周絔行:“书找不到了,明天去书店再给你买一本。” 陈继摆手:“不用了,反正我已经看了好几遍,东西还在脑子里,我自己多琢磨琢磨吧。” 确定不买书,卧室里随之安静无语。靠门的墙角堆着一黑一白的行李箱,陈继望着发呆。 周絔行:“哥。” 陈继叹气:“我去洗澡。” “哥。”周絔行微急,大步过去抓住陈继胳膊,“书柜后面没什么东西,你要实在想看......” 陈继抬眸目露期冀。 “以后再看行吗?”周絔行话锋一转,声音轻得堪称祈求。 “唉......”陈继叹得更用力。 他扒掉周絔行的手,拿起床脚的睡衣寂寞地往浴室走:“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作为哥哥我当然理解啊。不用告诉我后面有什么,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装可怜与示弱的激将,总得有一个奏效吧。陈继打着势在必得的目的,暗等周絔行上钩。 奈何事与愿违,周絔行根本不再接话。 他默认了陈继说的不是很想知道所以不去看真相,然后默默地拿睡衣跟陈继进浴室洗漱。 陈继:“......” 前半夜陈继都是在郁闷中度过的,愈想愈不是滋味,在周絔行抱着他睡觉时,他推拒了好几回。周絔行无动于衷,手上力度逐渐勒紧,没丝毫撒手的意思。 再这么较劲下去,陈继觉得自己会因为无法呼吸到新鲜空气而入土,服了软:“好,我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东西,也完全不好奇。你轻点抱,别用那么大力气行不行?把我勒死,你以后可就没有哥哥了啊。” 周絔行的胳膊赶紧松力道。 呼吸稍缓中,两具成年男人的躯体缠绕的场面令陈继神思恍惚,脑袋里突然想到自己看过的无数漫画。 左右睡不着,他想说话。 “小行。” 周絔行低应:“嗯。” 陈继斟词酌句,问道:“如果世界上有怪物的话,你觉得你会是什么?” 周絔行想了想,诚实:“不知道。” “我知道。”陈继骄傲道。 周絔行请教:“我是什么怪物?” “八爪鱼。”陈继说。 周絔行不懂:“为什么?” 陈继在犹如被裹在蚕中的拥抱里说:“你黏得太紧。” 卧室随即安静。 陈继是猎奇过各种漫画设定的人,周絔行一窍不通,乍然听到他是八爪鱼的结论肯定整晚疑惑,今夜别睡了。 想到这儿,陈继心情好,困意袭来,打个呵欠道:“终于困了,睡觉吧。安。” “哥。”周絔行突然喊道。 陈继闭眼应:“嗯。” 周絔行说:“因为神经系统特殊,八爪鱼的八条触丿手都有自主性和独立性,对吧。” 第13章 陈继豁然睁眼。 “不科学地假设一下,它的触丿手像整个章鱼脑一样都有独立的思想。如果章鱼有喜欢的配偶,它的触丿手会打架吗?”周絔行求知若渴般,“要是它们商量不通,没有一个先来后到,都想先顾着自己,最后发现谁也打不过谁,只能达成协议一起......要真是这样的话,它的配偶能受得了吗?” 陈继默然无声:“......” 陈继骇情瞠目:“?!” “——啊?!”陈继声音像大海的波浪那样上下颤簸,翻身坐起猛地拍亮床头灯,拿出哥哥的威严质问,“你平常看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书啊?” “什么书?”周絔行不解反问,无辜,“只是你先假设这个世界上会有怪物,所以我就发散一下思维。既然都是怪物,那肯定和现在的八爪鱼不是同一个物种,它们得有过人之处。” 陈继笑得牵强,说:“发散的很好,以后不要再发散了。” “哥,你反应好奇怪。”周絔行机警地问,“你看过类似的书吗?” “我没有!”陈继否认,咚地躺下,扯被子盖住脸,“我这种上课好好学习,下课勤工俭学的好好学生,怎么会看你说的这种乱七八糟的小说漫画!” 周絔行:“你怎么知道是小说漫画?原来是这种课外书?” “......”陈继差点疯掉,闭眼关耳缄口不语。 周絔行太敏锐,这种话题绝不能再谈! 翌日李叔送两人去学校。 大学在本城,不算远,但开车也得一个小时左右。 陈继说他们坐火车就行,或者坐公交,李叔不愿意。家里有车坐什么火车啊,再说大学第一天,作长辈的就想送送他们。 车子直向东驶,一路上笑谈不断。周絔行的话不多,几乎没主动开过口。不过陈继的话他有应必答,一句没落掉。 快到校门口,送学生的车辆堵了半条街,再往里去倒车时麻烦,陈继和周絔行提前下车,让李叔拐弯原路返回。 他们拉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往东大门的方向走。 “哥。”周絔行让陈继走在人少的马路最里边,又去拿他手上的白行李箱。 陈继换了只手拉行李:“我自己可以。怎么了?” 周絔行没有坚持,身随影形地和陈继并肩:“在学校里,不要随便加人的联系方式。” 周边嘈杂,每个人的声音里都掺杂着最基本的两种情绪。 大学门口分别,或亲或友的人们兴奋、开心、不舍,祝福与向往的言论从未间断,其中夹杂着一些因推搡而产生的吵骂,引得人人侧目,又纷纷收回视线继续迎新。 陈继没听清,眼睛从宏伟的东门挪开:“你说什么?” “我说,”周絔行一手抓行李箱,一手抓住陈继,他们面对面地驻足原地,“到了学校,除非必要,不要让其他人随便加你的联系方式。” 陈继:“什么叫必要?” 周絔行:“正常社交。” “噢,”陈继拉长尾音,又问,“那什么是不必要?” 周絔行耐心解答:“故意接近你的。” 陈继没明白:“故意接近我干什么?” “泡你。”周絔行漠道。 陈继:“......” 陈继懂了,想笑:“应该不会吧。哪儿有这么多接近,我又不是天仙。”看到周絔行严肃的脸,棱角明分,眼墨如海,内似嵌含情深,陈继的表情也严肃了两分,“你最好先管好自己,别老对我定规矩。” 他拽起行李箱要走,周絔行却强硬地拉回来:“答应我。” “好好好,答应你。”陈继点头,无条件应允,“你说什么我没答应啊。” 联系方式这种问题,周絔行在高中就是这么管着陈继的,陈继早习惯了。 所定的规矩,周絔行最先以身作则,陈继挑不出毛病。 天热,陈继出汗了,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提前一天报道的人不少,东大门人流攒动。 用通知书报道时,周絔行把一瓶刚买的冰水贴陈继脸上,陈继舒服地贴得更紧。 他说:“好爽。” 周絔行:“嗯。” 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时,陈继和周絔行就已经来过了 a 校熟悉路况,他们知道自己所在的学院和宿舍。 不必学长学姐引领带路。 周絔行先送陈继回宿舍——他没想住校,半月前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三室两厅的小房子。但是军训麻烦,休息的时候回宿舍更方便。 “军训完我们搬出去。”宿舍楼还有段距离,周絔行说道。 陈继默然:“啊......再说。” 他不会和小行搬出去,那样的话和在家没区别。 陈继放弃的是周絔行,当然要从放弃和周絔行之间的所有习惯开始。 不能同吃,不能同住,不能同睡。什么都不能。 “你们是大一新生吧?”后面有道男声传来。 陈继先行驻停:“对啊。” 身着白衬,下穿西裤的男生面带儒雅,信步走过来:“大门口竟然没人接你们?你们知道宿舍在哪里吗?要不我送你......”他看向冷冰冰的周絔行,贴心地加了一个字,“们。” 然后眼睛赶紧转过来继续看陈继。 “知道的,我们之前来过学校。”陈继友好地笑了下,“不用送的。谢谢学长啊。” “欸,你学跳舞的吧?”见陈继他们转身要走,男生趲行两步,“我看你这身形气质,绝对是从小就练舞。是不是从三岁开始学的?” 他绅士地一伸手道:“交个朋友,我叫喻司里。” 陈继没见过一照面便这么热情的人,不好拒绝:“你好。” 他伸手相握自我介绍,接着指了指旁边:“这是我弟弟,周絔行。” “你也好。”喻司里伸手。 周絔行眼淬霜寒般地静视喻司里,没动。陈继尴尬,打圆场道:“我弟认生。” “没关系,以后就熟了。陈继,我们加个微信吧。”喻司里提议道,立马从口袋里掏手机。 陈继汗颜,突然想到在门口时周絔行说过的话。 正待细思,周絔行的眼睛已经转移锁定在陈继身上,意义很明显,不准加微信。 喻司里:“虽然我还没看过你跳舞,但机会近在眼前,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我是舞蹈社的社长,加我!” 陈继本来要婉拒,听到舞蹈社社长。 他当即拿手机:“好。” 周絔行的脸色冰冻三尺。 第13章 13 宿舍楼到了。陈继住在六楼的621宿舍。 周絔行夺过陈继的行李箱上楼,面若冰霜一言不发。陈继想说自己可以,手上就已经空了。 “欸......你提俩不沉啊?”陈继赶紧追随爬楼。 六楼的楼梯拐弯处,周絔行把箱子放下,最后半截楼梯不上了。朝阳的窗户半开,热风卷着空气吹在脸上,一点也不舒服。 陈继本来很热,踩着眼前人的脚后跟突兀地停下以后,和周絔行漠冷的眼神对视,他心虚地一垂眸,反倒凉意袭来不热了。 “手机给我。”周絔行说。 陈继没给,无奈道:“你别删学长的联系方式。” “学长?”周絔行说,“刚认识就叫这么亲热?” 陈继:“......” “不是......哪儿亲热了?他比我们高一届或者两届,不叫学长叫什么啊?我跟你才亲热,”陈继耐心地讲道理,“我们是家人啊,谁能比我们亲近。” 周絔行伸手,嗯道:“既然这么亲,把手机给我。” 陈继说:“我本来没想加他微信,但你不是听见了吗,他是舞蹈社的社长。你知道我一定会加入大学的舞蹈社的,没开学前就谈过啊。” “啊——六楼——什么惨绝人寰的楼层!我好累啊,爬不动了,真爬不动了......”行李箱的轱辘声在一级级的阶梯上磕碰,伴随一道半死不活地吐槽,在楼梯间产生了短暂回音。男生人还在五楼,声音就已传到六楼,“我真、的、爬不动、了啊——” 好奇是人类天性,陈继的注意力被吸引。 几秒钟后,一个清秀的男生出现在攀登六楼的楼梯口,他满头大汗地拖拽着两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抬头看到陈继时,犹如见到救星般:“帮忙!快帮我!” “噢......”陈继下意识应了一声,抬脚要下楼。 胳膊猛地被攥住。 回头看。周絔行说:“你有行李。你怎么帮?” “嗯?” 周絔行松开陈继的腕,把黑色行李箱给他:“拎。” “......”陈继只好提过来,歉意地对下面的人说,“不好意思啊,抱歉。” 仰望着他们两个去六楼,男生不满道:“什么人啊,这点儿小忙都不愿意帮。” — 到了621,宿舍里没人,陈继是第一个。看来他们宿舍提前一天来报道的不多。 环境整洁,光线充足,一共四张床位,上是床位下是书桌。 桌顶设有五个书架,呈格子状,陈继很满意。他选了靠近阳台的床位。 阳台门一打开,外面是去食堂和教学楼的宽阔大路,鸟语人声齐涌进来。 等到清晨睡醒阳光一照,真实与温馨乍现,陈继想象那副画面,由衷地感觉到喜欢。 “这里的视野好。”陈继拉着周絔行的胳膊,让他跟自己从阳台俯瞰,“还能看见图书馆的尖拱顶建筑呢,风景美。” 他大方地说道:“到时候你常来串我宿舍,最好的观景位置留给你。” 第14章 周絔行说道:“我为什么要常来串宿舍?我们在校外住。” 陈继:“......” 陈继敷衍:“噢。” 他不再指点江山似的在阳台站了,回到屋里收拾床铺。 “咣当——!”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大号的行李箱,陈继觉得眼熟。紧接着刚才停在五楼高喊要帮忙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跌步撞进来,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拖出桌下的凳子,擦也不擦就坐上去。 “是你啊,同学。”陈继感叹校园真小。 男生抬起红彤彤的脸,眼晕地辨认:“这么巧?” 陈继说:“是很巧。” 自我介绍完,章奉问:“你俩一个专业一个宿舍?” “不是,”陈继道,“我弟来送我,他在隔壁的学院。” 年轻人恢复快,休息了两分钟,章奉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瓶水咕嘟咕嘟灌几口,喝爽以后问道:“你俩男男朋友啊?” “——什么?!”陈继如遭电击,但没感到疼只感到震麻。 他矢口否认:“这我弟!刚才说了啊。什么男朋友!” 陈继强忍不安,才没奇怪地瞟视周絔行。人近在咫尺,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周絔行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但陈继连想一下都不敢。他怕周絔行的神情是迷惘、混乱,最后是厌弃、恶心。 “刚才你们在楼梯间吵架挺暧昧,我就误会了。”草草解释后章奉说,“你们亲兄弟啊?” 陈继停顿:“不是。” 章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继眉宇稍蹙。 原本他想解释他和周絔行没有吵架,更没有暧昧,但章奉无可无不可地应声,让陈继觉得会越描越黑,闭口不再说话。 幸好周絔行没什么反应,也没追问奇怪的话。 陈继放下心来,继续收拾床铺:“小行,等我弄好跟你一块儿去看你的宿舍。” 周絔行道:“嗯。” 下楼的时候陈继又想到累到半死的章奉,突然警觉,周絔行提着两个行李箱,一口气奔到五楼,大气都没喘一个。 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思及此,陈继古怪地看了一眼周絔行露在 t 恤外的小臂,真结实啊。 可他早上连床都起不来,用什么锻炼的身体? 用梦吗? “哥,怎么这样看我?”周絔行突然问道。 “啊......没,瞅你好看。”陈继半真半假地回应。 周絔行认真:“嗯。” 陈继轻笑了一下。 两栋宿舍楼之间需要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陈继说:“我觉得有点远。” “没事,买辆车代步。”周絔行道。 陈继惊疑道:“什么车?” 周絔行:“汽车。” 放眼望去,除了教职工的车辆,陈继没看见学生开车的,他确认地问道:“你确定在学校里可以让学生开车?” “不能吗?”周絔行不悦地改变策略,“买电车。” 陈继点头:“这个可以。” 8月1 8号过完1 8岁生日,周絔行就报考了驾照。一周前他的基本信息通过车管所审核,考过了科目一。 十天冷却时间不到,科目二不能报。不过陈继知道周絔行很快就能拿到驾驶证,到时他肯定会买自己的车。 “哥。”周絔行将手机递给陈继。 陈继接过来:“怎么了?” “选车。”周絔行说。 陈继:“......” 驾驶证还没到手,现在就要选车了?雷厉风行的成年人,和爷爷一个样子。 陈继瘪瘪嘴,低头一看,乐了出来:“电动车啊。” 周絔行疑道:“怎么?” “没事。”陈继笑不停,认真地选起了小电驴,最后指着一辆说,“买这辆粉色的车!” 周絔行:“好。” 陈继补充道:“猛丿男都骑这种颜色。” 周絔行:“嗯。” 9月2号军训正式开始,陈继和周絔行的方阵队伍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 休息时如果可以离队,快步走来回五分钟,但说话也顶多五分钟。 一旦训练人山人海,他们几乎很难看见彼此。 男生里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不在少数,陈继会被埋没,一米九的身高鹤立鸡群,陈继锁定周絔行不难。 不过他没想过自己也能轻易地被周絔行锁定。 每次休息时,周絔行就奔过来,自主画地为牢似的,隔开其他人说道:“哥,踢正步的时候你和旁边人悄悄说了什么。” 陈继:“......” “哥,训练的时候专心,不要总是看别人。” 陈继:“......” “哥,做俯卧撑的时候,你制服里面的领子歪了,以后好好检查有没有拉正。” 陈继:“......” “哥,你教官好看吗?刚才训练你盯了他好久。” 陈继:“......” 身为其他方队的人,周絔行来的次数太多,导致陈继方队的人全认识了他的弟弟周絔行。 不知从何时起,同学之间开始起哄、玩笑。 就连双方教官在放松休息的时候,都有了以下对话。 周絔行方阵的教官喊:“何教官,我们这边的兄控找他哥去了,你接待一下。” 陈继方阵的教官笑接:“不用你操心,我们这边的弟控已经等着接他弟弟了。” 话音落,周边所有方队间彼此起伏的笑声起,搞得陈继羞赧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高强度的训练里有一点欢声笑语,是大家都想要的。 陈继便跟着笑将起来,当真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说:“我是在等着接他呢。” 周絔行不理会众人,势不可挡地前来,找陈继叙话五分钟。 军训时间三个周。第二周训练完,晚上解散,陈继等周絔行过来找他,一起回宿舍洗澡。 “好累,军训什么时候结束啊。”陈继活动筋骨,道,“怎么比跳舞还累。” 周絔行捏陈继胳膊:“晚上帮你拉伸。” “你可别。”陈继赶紧抽走自己的手,向前疾走道,“你帮我拉伸太狠了,是要我的命。” 周絔行不认:“没有。” 走到宿舍楼下,陈继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疑惑道:“军训场的学生有好几千,你怎么总能看见我呢?我领子歪了你都看得见,到底好好训练了没有?” 周絔行像听见一句非常奇怪的话,原地驻足,看着陈继认真道:“你在我的眼睛里,我当然一眼就能看见你。” 第14章 14 “哇......你这话说的,我的小心脏都扑通乱跳了。”陈继捂着胸口笑,眼睛里有零星闪烁。 “你们刚回来啊?”宿舍楼进出的门口有几个刚冲完澡头发还湿着的男生,向陈继和周絔行打招呼。 两周相处下来,就算不是同一个方队的,也混了个脸熟。 陈继说道:“都是一起解散的,怎么你们那么快啊?” “男人不能说快,重说。” 陈继笑:“凭什么你们这么迅速?” “谁让你在等弟弟啊。”有人促狭地一眨眼。 挥手告别,陈继抻了下周絔行的袖子:“咱们也快回宿舍冲澡,我想吃晚上的煲仔饭,去太晚就没有了!” 周絔行道:“嗯。” 经人一打断,陈继因为周絔行一句话而狂跳不止的心平稳安定,绝不深想,听过便忘。 谁会把直男的话当真啊。 回到宿舍,章奉在床上聚精打游戏。陈继早脱了外套:“你不去吃饭吗?” 章奉打游戏手硬,说话却半死不活的:“累,不想动。陈继今天你还帮我带饭呗。” 反正回来随手的事,这半个月有十天陈继都帮章奉带饭,习惯了:“行。吃什么?” 章奉立报菜名,四道,另加一堆要求,香菜少放葱花多放不要蒜多加醋多要汤汁...... “不带。”周絔行冷漠道。 第15章 章奉的报菜声戛然而止,眼睛一瞪想骂人,视线从上铺床栏后看见周絔行漠冷的眉眼,气焰矮一半,嘟嘟囔囔道:“我让陈继带又没让你带......不是我们宿舍的,进我们宿舍我都没说什么把你扫地出门,还这么大脾气。” 声音不大,此时宿舍里除了他们几个没其他人了。有游戏声掩盖听不真切,但后面的话陈继听去不少。 他不是喜欢和别人起争执的人,但别人不能说周絔行,何况当着他的面。 陈继音清婉拒道:“如果你要吃很容易做,也很容易就能买的东西,我回来给你带没事,反正只是顺便而已。但今天你的要求太多了,我没那么多忌口,记不住,你自己去吃吧。”陈继侧脸向周絔行,说,“冲澡。” 军训场离陈继的宿舍近,解散后周絔行直接跟哥一起回他的宿舍,洗漱换衣全在这儿。 章奉急道:“可是......” 从说出拒绝的话后,周絔行再没开过口,陈继让他进浴室洗澡,他有应必答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仍直直地看章奉,里面有睚眦必报的暗流。 章奉的后半截话噎了回去。 洗完出门时,章奉扒着床栏忙叫住陈继,服软道:“陈继我真不想去食堂挤,你帮我带一下吧。之前你就总帮我带啊......” 陈继关门:“我要和絔行去校外,大概回不来,没时间。” 到了楼下,周絔行问:“去校外干什么?” 陈继哑然道:“这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吗。”他有点郁闷,甚至可以说有点生气,“请人帮忙谁都会帮,说你就过分了。” 周絔行道:“我没说帮。” 一回想,周絔行确实拒绝得干脆,陈继说道:“今天就算你不拒绝我也会拒绝的。突然吃这么麻烦,除忌口他还要什么八分熟九分熟......得等多长时间啊,我不等。” 周絔行:“我讨厌他。” 陈继想了想,突然乐:“你喜欢过谁啊?从小到大你跟谁玩儿过?不是我说你啊,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讨厌这个也不是讨厌那个,而是讨厌全体人类。” 周絔行认真:“嗯。” 陈继:“......” 周絔行说:“我喜欢哥。” 陈继:“......” 第一次沉默是无语,第二次沉默是悸动。陈继的心脏仿佛被大火爇着了一样,烧灼得几近窒息,好半天没能吸入新空气。 他没搭腔,让这句没什么意义的简单话随傍晚的凉风散去。 “嗡——” 刘炀:【期待的第23天。】 刘炀:【[星星眼.jpg]】 聊天框里每天打卡似的报进度,从三周前和刘炀在地铁口相遇被堵,他就开始每天期待。 陈继满头雾水。 等待煲仔饭的过程中,他不爽地打字:【?】 陈继:【你到底在犯什么病啊?】 刘炀:【[嘿笑不语.jpg]】 刘炀:【我在期待我给你的备注变成现实的那天。[好香]】 刘炀:【[狂流口水.jpg]】 以前刘炀给他的备注是“继继”,陈继不让喊,因为像男人的器官。现在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改新备注了。 陈继好奇:【什么备注?】 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自在的刘炀,看着“周絔行早晚要把陈继草成破布娃娃”的名字,像个神经病似的笑起来。 刘炀:【你没必要知道,反正以后我知道。】 刘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不止.jpg]】 “怎么了?”周絔行问道。 陈继愤怒地将手机叩在餐桌面上,微笑平复:“没事。” 周絔行手掌摊平,是个索要的手势。 “......”陈继递给他说,“真没事,刘炀又神经犯欠而已。” 周絔行仔细看完:“嗯。” 一周后军训顺利结束,大一新生正常上课。 陈继笑周絔行:“小行,你好像晒黑了啊。” “有点。”周絔行道,“你喜欢白的?” 陈继摇头真心实意:“你怎么样都好看。” 周絔行:“少出几次门,我很快就能白回来。” 陈继:“嗯哼。” 学生人潮奔往各个学院,晨阳穿透树叶,移动的光线打在恰巧走过去的陈继身上,他像光一样亮了。 周絔行:“哥。” 陈继回头:“嗯?” 周絔行:“你白得发光。” 陈继眼弯如弦月:“遗传我妈,她晒不黑。” — 了解到喻司里确实是舞蹈社社长后,周絔行没再说什么。陈继已经和舞蹈社里的其他成员见过面,许多新鲜感没过的大一新生都交了入团费。 但后面有多少人能坚持,那就不得而知了。 记得刚升高中那会儿,陈继看学校有轮滑社,觉得大家脚底下踩着两个风火轮特帅,像风一样自由,心动加入。 然后他就只去了三次...... 至今家里还有一双轮滑鞋吃灰。 “一周后学校要给大一新生开一场正式的欢迎仪式,舞蹈社有节目,”刚下课,喻司里摸到陈继的教室拦住他说道,“我前天跟你说的,你一定得考虑考虑啊!单人solo节目时,你上!” 陈继无奈道:“学长,我不会跳爵士舞和街舞啊。” 往年学校举办欢迎仪式,都会有大一新生作为代表,跳舞唱歌或其他才艺均可。 新生报道,喻司里好不容易逮住一看就根骨奇佳的陈继,自然不会放手。当晚就说了今年的舞担代表让陈继来。 陈继参加过比赛,不畏怯任何场合,但他从年少起跳的是现代舞和古典舞,且现代舞居多。 但喻司里需要的是能使现场热血的街舞,炸裂和沸腾是他们的目的。 虽都为舞种,有共通处,但又不全同。那点儿不同的地方没有时间根本无法完美驾驭,陈继不是敷衍舞蹈的人。 “那你就跳现代舞,古典舞也行。”喻司里断然地说道。 陈继茫然:“啊?这和你们原本定的节目单有矛盾吧?” 喻司里:“我早就想尝试新东西了!不过我虽然是社长,但具体怎么安排还是要和社团里的大家商量。上次你来社里,大家一起斗了会儿舞,后来你走了不知道,所有人都说你跳舞是真漂亮,就算没有炸裂的音乐和眼花缭乱的技巧,只靠你躯体传达的感情就足够抓住人的眼球了,你好会跳啊!所以这个舞台你必须得上!” 从现到古,跨度较大,往年的节目单没怎么变过,今年不敢变得彻底。最后喻司里决定,陈继上台的时候他也会上。 让古典舞和街舞冲突碰撞。 敲定节目,陈继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一放学就去舞蹈社练习室,和喻司里一块儿编舞。每编完一套动作,他们便对着舞镜试跳,培养二人之间的默契度。 他已经三天没有准时和周絔行一起吃饭了,每次都很晚,而且每次都带喻司里。 周絔行怨念颇深:“哥,跟我吃饭。单独。” 陈继走不开,心虚道:“再过几天,真的就几天。” 短短三天,和喻司里的默契度已经有模有样了,陈继要紧追其上,他拍拍周絔行的脑袋,又说一遍再等几天,外加一句你自己乖点儿,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别来看我跳舞了,一直在旁边等多无聊啊!你自己先去吃饭,别等我!”陈继的人已经拐了个弯,声音穿过街道传给周絔行,“等欢迎仪式结束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周絔行没停下跟随的脚步。 他紧盯陈继奔跑的背影,颀长、俊郎,引人瞩目,像一只不为任何人停留的纯白蝴蝶。 哥难道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吸引人吗? 为了欢迎仪式,他和喻司里形影不离。他们靠得很近。 军训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哥一直不答应和他搬出去住?现在还不和他一起吃饭。 最近有一些谣言,周絔行不知道哥听到没有,但他听到了。 这些谣言让周絔行像狗一样追护在陈继的身边,甚至像狗一样想要把陈继这根荤香四溢的骨头叼进窝里,抱着舔着,不让任何目光瞧见觊夺。 周絔行做狗都不是好狗,是疯狗,他会咬死所有觊觎陈继的人。 第15章 15 “你真不是从三岁开始学跳舞的?”简单热身拉伸时,喻司里不知第几次确认。 陈继失笑道:“真不是。确切地说,13岁才接触。” 喻司里羡慕,又数不清第几次上手捏陈继的胳膊肩膀,还有腰:“这么晚才学,可你的条件也太好了。” 没怎么被其他人碰过,陈继不习惯接触。不过喻司里是很好的学长,每次触碰陈继能感受到他只是在欣赏这具身体的韧,不含任何刻意成分。 陈继没像第一次那样微微躲开,谦虚:“还行。” 同时抬手礼尚往来地捏了捏喻司里。嗯,手感很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我全身都是痒痒肉,你别捏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司里拉伸不下去了,跳着逃离陈继的魔爪。 舞蹈社有三个练习室,两大一小,小练习室单独留给陈继和喻司里培养默契,就为仅剩四天的欢迎仪式。 隔壁大练习室留给一个舞蹈团,8个人,他们也有节目。 “社长——你怎么笑那么大声那么猥丿琐啊!我们隔着一扇门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大练习室里传出一道张扬打趣的男声,“能去你们那里看你和陈继跳舞吗?” 喻司里喊道:“不能!好好练你们的!再偷懒试试!” 另一个人喊回来:“我们不去!总有人去!” 第16章 喻司里看着陈继笑了笑。 陈继没看见。因为小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有人来了。 “不是让你去吃饭吗?”陈继意料之中道。 周絔行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门口,进来后泰然坐下。 这里唯一的塑料高脚凳是三天前周絔行监看陈继跳舞,从外面搬进来的。 然后再没搬出去过。 “等你一起。”周絔行没什么情绪地说,“我饿了。哥,你快点。” “都说了让你先吃,”陈继心疼,“知道了。舞编完了,今天跳几遍确定动作没什么问题就好,你再忍忍,很快。” 周絔行:“嗯。” 这幅“兄友弟恭”的场面喻司里已经亲身目睹了好几天,神态若有所思。 他悄悄问过陈继:“你这个弟弟,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强?” 陈继不解:“没有吧。” 喻司里惊讶追问:“你不觉得吗?” 陈继想了片刻,莫名:“不觉得啊。” “你觉得你弟正常?!” 听起来似乎不是好话,陈继微一拧眉,道:“什么意思啊学长?谁说絔行不正常吗?” “啊......没有,很正常。”喻司里否认并找补了很多的好话。 一舞结束,陈继和喻司里商量改了两个节拍动作,然后以新舞再跳。 “完美!”喻司里喊道。 “嗯,”陈继低头撩衣摆擦汗,满意笑说,“很好。” 衣服刚撩起,一只手就伸过来把那点儿布料拽了下去,细白的半截腰身一闪而过。 陈继茫然抬头。 周絔行把一张吸水纸巾递给他:“用这个。” “噢。”陈继顺从地接过。 冲澡换衣服出来,几人一块儿去吃饭。周絔行寡言少语,吃东西时更一声不吭,只一直给陈继碗里夹菜。 “满了满了,大晚上的,我不能吃多,”陈继双手捂住自己的碗,“体脂率要增了,我妈怪我的时候你顶上啊。自己吃。” “嗯,让阿姨骂我。”周絔行旁若无人道,“你多吃点。” “阿姨?你们两个不是亲兄弟啊?”第一次听他们谈起家里人的喻司里惊疑。 陈继说:“不是。” 喻司里道:“陈继,你有对象吗?” “啊?”陈继讶然瞪目。 学校对面的餐厅离大门口一百米,距离近,味道好,每晚都座无虚席。 从准备节目开始,陈继他们就一直出来吃。没去包厢,就在一楼大厅,人声嘈杂但是热闹。 大厅天花板上吊了七个精致漂亮又有氛围感的琉璃灯,如果有人将这里包场,再简单布置一下,可以立马变成求婚现场。 碎星般的灯光落进陈继微颤的眼睛里,让他像从唯美照片里走出来的少年一样。 周絔行停止夹菜,抬眸。 灯光同样掉进他的身上和他的眼睛。 但里面只有深渊一样的黑。 陈继嗓子突哑:“没啊。” 喻司里没及时发现被周絔行像盯死人一样盯着的眼神,表现得比陈继还震惊,说了句极莫名其妙的话:“你们这个样子,你以后还怎么谈对象啊?” 是在说他和小行吗?陈继感到雾水浓重:“我们怎么了?” “就——”喻司里张口要说话,眼珠斜滑过去,和周絔行视线对了个正着,“就挺好的,没事儿!” 他大喘气似的说:“年纪比你们大个两三岁就是不一样,容易忘事儿。刚才我还知道要说什么,一眨眼忘了个干净,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奇怪。” 陈继笑了声:“没事,我偶尔也这样。” 周絔行垂眸吃饭。 喻司里暗暗地拍了拍胸,嘀咕:“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杀人灭口......” 吃完分道扬镳,回宿舍的路上,陈继吃饱后容易犯困,打了两个呵欠。 周絔行宿舍离得远,但有一条街和陈继同行。 拐弯到了,陈继说道:“明天见吧。” “哥。” “嗯?”陈继停步回首。 周絔行说:“你和喻司里走得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笔直的路灯有三米高,各个歪着脑袋脸朝大地。零星的夜空下,白色光晕像是黑夜的雾罩。 陈继看不见夜空的星:“哪儿有啊。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距离吗?我们两个有节目要上,这几天必须得经常碰面啊,你每次都跟着呢,怎么还这样问我?” “我听到了一些话。”周絔行背对一根路灯,逆光而站。 陈继稍挪角度,想看清周絔行的表情:“什么话啊?” 周絔行不答,说:“哥,我们周末收拾东西搬出去住。” “......”军训没结束的时候这个话题便提起过三次,每次陈继都以军训未完搪塞敷衍过去。 上次再议时军训结束,陈继又说刚上课,最好还是别分心。 陈继委婉道:“欢迎仪式还没开始,我得熟悉节目啊。那么忙,走不开。” 周絔行说道:“你最近总在拒绝我,是怎么了吗?” “没有啊。”陈继心慌。 “那你跟我搬出去。” 陈继虚声:“过段时间......” “就周末搬。”周絔行突然强硬地说道,后又软一些,“我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哥,我睡不着。” 陈继缄口不语也想试着强硬一点,最终还是不争气的心先疼了,叹气退让:“好了好了,不忙就搬。” 周絔行走过来抱陈继,下巴放他肩窝里,闷声应:“嗯。” 这样的拥抱不多见,在陈继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他就有意避开过于亲密的接触,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扰得兵荒马乱,甚至想求周絔行一句。 饶了他吧。 — 喻司里和陈继一样,都是爱跳舞的人。他们相处时间短,默契度却噌噌上涨。第四天练舞蹈时,得到同意可在旁边观看的社团成员一致觉得他们不像刚认识不久,而像已经合作了好几年的黄金搭档。 遇到完美的搭档伙伴,干什么都能酣畅淋漓。 有些流言蜚语在这时也传进了陈继的耳朵。 他听到有人议论他和小行的关系,还有人议论他和喻司里。 垢谇谣诼称,陈继和周絔行以哥弟相称,但关系却比亲兄弟亲近,甚至亲近得诡异。 开学第一天,有人看见他们在楼梯间脸红脖子粗的吵架,行李箱都砸了。 争吵的起因正是舞蹈社的社长喻司里,三角关系混乱。 现在陈继和喻司里每天都跟彼此的影子一样贴着,周絔行反倒像外人似的在旁边站着。陈继此人不简单,能同时让两个身高腿长、脸又帅的男人为他着迷。 因为和周絔行如影随形,几乎没外人能插丿入。这种话陈继在高中就听,如今上大学仍没逃脱,不觉生气只觉好笑。 只是没想到这次把喻司里牵扯了进来。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喻司里不要周絔行,陈继厌恶传谣的人,但人海茫茫敌又在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祸首。 不过他得和小行解释,不然以他的性子又要闹。 让周絔行听见陈继敢要别人不要他,百分之百得发脾气,能把陈继磨死。 今晚欢迎大一新生的仪式正式开始,为了这个节目,周末也没能从宿舍搬出去,但陈继答应周絔行等仪式结束一定搬。 学校大礼堂坐满了成千上万人,舞台两边的音响放着仪式开幕前的热场音乐。 不多时,主持人讲话,介绍流程,等他们宣布演出正式开始时,等得昏昏欲睡的全场摩拳擦掌地嗡嗡轰乱起来。 首场就是舞蹈社的节目。 陈继身穿山水蓝调的绸长舞服,风格似汉非汉,两指宽的腰带紧束腰身,身外一层闪着银光的纱衣,让他仿佛是飘着的,而且是飘在云端。 身后巨大的屏幕显出他上了淡妆的脸,眉尾略挑起,眼波流转时,一静一动皆是瞩目风景。 当陈继舞动起来的那刻,纱衣飘逸的下摆率先凸显出他舞姿的优美轻盈。 每个人都挪不开眼睛。 “当——” 古典音乐被打断,现代接近摇滚般的尖昂乐声乍然而起,仿佛平静无波的水里滴进一滴不愿同流的滚油。 喻司里的风格和古典沉美的陈继全然相反,他们每一个动作都产生了命运般的碰撞。 全场喝彩声哗众炸裂。 周絔行坐在台下,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陈继半秒钟。 时至今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太温和了,这样早晚会出事。 心里另一道声音细数着陈继近日来的冷落,周絔行沉思,低语道:“太张扬了......就应该把他关起来的。” 第16章 16 第17章 “那个跳古典舞的是哪个学长啊?” “大二的吧。” “不是大二就是大三。大四也没时间了啊,今天在场那么多人,没几个大四的学长学姐,人家早出去实习工作了。” “不是学长,那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混乱鼎沸中,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的陈继和喻司里,“学校官网不是有论坛吗,古典舞帅哥叫陈继,从入学第一天就因外貌气质出众成了被关注的红人,大家还搞投票,他众望所归成了新生校草。” “我也看到了,当时以为是夸大其词,今天晚上一见确实没夸大,他长得真的好牛丿逼!校草榜上第二个是周絔行——陈继他弟弟,之所以在第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脸太臭。玛德,这兄弟俩出生的时候把女娲吃了吧?” “嘿,提起这个,这俩人在军训的时候更火,因为陈继是弟控晚期,周絔行是兄控晚期,俩人天天双向奔赴,连教官都开他们玩笑。不敢想这俩人要不是亲兄弟会怎么样哈哈。不现实,现在陈继和喻学长走得近......” “陈继和周絔行本来就不是亲兄弟啊。” “——啊?!” “你们没听到过陈继和周絔行和喻司里三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吗?来来来,我讲我讲。” “......” 一古一今的音乐杂糅着震彻礼堂,不显无章,逐渐激荡的乐声仿佛要渗透人的血液里,使其战栗酥丿麻。 陈继翛然翩舞,和喻司里越靠越近。他们双臂灵活地相碰缠绕,以山色为衣、以水调为裙的袂摆几乎长出钩子带着挑丿逗意味地拂过喻司里的腿。 狂欢袭境,全场尖叫。 灯光烁闪,周絔行看得眼睛都酸了,一眨不眨。 他的心越来越黑墨如渊。 “小行!”电话震动,周絔行一怔,连忙接起来,陈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被周围的人声扰乱一多半,“你在哪儿呢?怎么没在后台等我啊。” 周絔行站在前排外围,即刻往回走:“我马上到。” 结束后陈继和喻司里鞠躬致谢,一溜儿退到幕后,却没见到周絔行。 喻司里:“你等你弟?” “嗯。”陈继说,“学长你先去换衣服吧,不用等我。” 喻司里:“ok。” 走出去两步,喻司里回头笑道:“陈继,跳得特别好。” 陈继也笑:“学长跳得也特别好,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呢。” 幕后人员各司其职,迎面走来颔首招呼,没时间说太多。喻司里走后陈继找纸擦汗。不敢真擦,还没卸妆,妆一花就没法儿见人了。 他手掌成扇给脸送点凉风。 关于谣言的事,喻司里听到了,没提过。陈继喜欢当面解决问题,不好意思地道歉,喻司里哭笑不得,根本不在乎这种话。 只要是负面的言论,他一向把传谣的人打成阴沟里的老鼠。 “老鼠可是见不得光的,人人喊打,你别往心里去。”喻司里无所谓地说,“你越好他们才能越跳脚,气死他们。” “诶呀你去哪儿了啊?怎么还乱跑?”汗没干,周絔行回来了,陈继拽着他去更衣室,“跟你说了我跳完不用等欢迎仪式结束和大家一起谢幕,直接就能回宿舍,你怎么还让我找不到。” 周絔行乖顺地跟着:“前排能把你看得更清楚。” 与大屏幕上的人像不同,陈继近在咫尺,淡妆在薄汗微湿的状态中像敷了层珍珠粉,灯光一照,明耀可人。 陈继回头觉得好笑:“你看我跳舞跳少了?差这一场吗?” 大礼堂里还要喧闹两三个小时,陈继不想看,想吃宵夜。 他们径自去了校门外。 “晚上没吃饱,不然怕肚子撑起来,穿舞服不好看。我好饿啊,”为了跳舞,这几天陈继都吃得不多,他推着周絔行的肩膀小跑,“快带我去吃饭。先去骑我们的小电驴,吃完还能骑车吹吹晚风,好好地轻松一下。” 粉色小电车买了一个月,还没骑五次。军训的时候一直训练了,用不上电车。正式上课倒是骑过几回,都是周絔行骑着来接他去食堂吃饭。 第一次在教学楼下见到小粉的时候,陈继脚步一顿差点没敢上车,害羞。但一看周絔行都漠着一张脸来接他了,肯定收到不少注目礼,又想笑。 “第一次你骑小粉接我,我差点笑话你,”陈继坐在后座虚虚地抓住周絔行的衣摆,探头说道,“跟你真的太不匹配了。” 但他骑又实在帅气,可爱粉都变金刚粉了。 周絔行认真地说:“你挑的车。猛丿男都骑这种颜色。” 不忍了,陈继笑出声来。 “小行。” “嗯。” 陈继说:“今天我听到了一些话,挺不好听的。你肯定比我听到的早,因为我想起来你前几天问过我一次。” 周絔行:“嗯。” “我就说你这几天情绪怪怪的,又闹脾气呢。”陈继戳戳周絔行的后背,哼一声道,“那天我问你怎么不说?” 周絔行道:“你练舞,准备节目,根本没想理我。” 陈继冤枉:“我哪儿有。” 周絔行嗯道:“那你现在解释,我在听。” “......”陈继无奈笑了下,手举起来拍拍周絔行后脑,“我没有要别人不要你,这种话想想就不可能啊,别不高兴。要是还不开心我再哄哄你。” 周絔行没说开心也没说不开心,道:”哥,后天周末,我们从宿舍里搬出来住。” “啊,我好饿。”陈继跳过话题,大手一伸向前指挥,“快点去吃饭。” 周五正常上课,陈继对明天到底搬不搬宿舍感到头疼。他不想搬,没借口;搬吧,每天和小行生活在一处又徒增难过。 左右为难。 一舞扬校园,陈继的名字好多人都知道,古典舞成了他的代表作,一出去大家就知道这张干净俊清的脸是谁。 陈继下午没课,周絔行有一节,他提前过去等人下课吃饭。 这么反着来还是第一次。 教学楼里涌出人海,周絔行卓尔不群,陈继一眼看见正要挥手,随即又逃也似的放下。 周絔行和一个窈窕的女生并肩走在一起。女生长发,长相甜美,身高有一米七,各个方面都优秀玲珑。 和周絔行相当般配。 女生说话时眼眸灵动,周絔行虽没笑但在回应。陈继第一次遇到这种画面。 心仿若破了洞,漏了风。 他没出声喊周絔行,悄悄融入人群转身离开。 “他跳舞真的好漂亮,”女生轻轻地问周絔行,“你能把你哥哥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刚聊时,女生在夸陈继,聊舞蹈专业上的事,周絔行跟了陈继那么久,懂得一些。况且哥教过很多次让他在公共场合上礼貌点,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 “不能。”周絔行毫不留情地拒绝。 二十分钟后,周絔行打陈继电话:“哥,我在宿舍楼下,我们去外面吃晚饭。” 在舞蹈社的陈继接到这通电话时心里一扑通,镇定:“我没在宿舍。忘了提前跟你说了,今天舞蹈社有点事情,需要大家商量一下。” “嗯,”周絔行道,“我去找你。” “别了!你先去吃饭......”陈继坐练习室地板上,对着眼前的大镜子看孤零零的自己,“刚才社长说,我们社团还没一块儿出去吃过饭呢,今天让一起。” 电话挂断了,陈继叹气,想抓住头发打自己一顿。 从暑假至今两个月过去,他连物理距离都没能和周絔行成功分开。要不是刚才的一幕一下子扎醒了陈继,他还在得过且过。 “怎么了这是?”推开练习室的门,喻司里冷不丁地看到一个大活人,吓了一跳。 陈继回头,笑比哭难看。 挂断电话后,周絔行一言不发,没去吃饭没回宿舍,骑车径直对准舞蹈社方向。 “陈继啊,大学刚开学就和姓周的男朋友吵架,还能因为什么啊,因为大三的喻司里呗,不然他们也不会分手。” “现在陈继又和喻司里搞在一起,可有手段了,怎么还会要周絔行啊。你看你们不就一直说他的舞跳得好吗,他肯定就是靠这个才让周絔行和喻司里拜倒在他脚下的......”同是新生,别人嘴里一直讨论陈继,昨天的欢迎仪式开幕,陈继更是热火中心的人物,走哪儿都能听见,章奉却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同一宿舍,饭都不帮忙带,虚伪死了。 章奉嗤之以鼻道:“不过既然他这么会勾,以后肯定能吊更多男人。一个男的,好恶心。” 这时,有人连忙小声:“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所有人都只看到表面,我就要说真相,”章奉眯起眼睛呵道,“不过他学跳舞的,腰看起来确实很软,两条腿也很会缠吧?不知道像不像女的一样在床上的时候水很多,再说下去我都......啊——!!” 脑袋因一股大力猛地朝地上砸过去时,章奉惊恐大叫,手脚扑腾着想站稳,但袭击他的人更加用力,直接掐着他的后脖颈让他和柏油路面撞在一起。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周絔行骑着小粉安静驶过,看起来没想计较。把车驾驶到路边,仔细停好,怕磕着碰着似的。 而后与这幅举动截然相反的场面恐怖地发生了。周围人作鸟散状立马避开,扩出包围圈,周絔行抓住章奉后脑的头发往地上砸了三次,对着他的脸扇了四巴掌:“你再狗叫一句试试?” 周絔行阴狠道:“我哥要不要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敢当着我的面说吗?” 一个念头在近日来的反常中訇然倒塌,周絔行只觉得世间所有的戾气都来找他了。他一点理智都没有。 怪不得陈继总是拒绝他。 ......原来是陈继不想要他了。 第17章 17 “我要告诉老师!我要在网上曝光他!他想要杀了我!所有人都看见他要杀我!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条路有没有监控?!肯定有监控的!学校必须得把他开除!这种罪犯预备役在校园里乱晃我以后还能活着吗?!”医务室里空间不大,分内外两间。章奉在里间的病床上坐着,满头满脸的血迹,口齿不清地嚎叫。 他眼泪从眼眶里冲出来,把脸上差不多干涸的血洗出一条红路,像腮红涂成了块状,崩溃大哭把妆弄花了似的。怪诞滑稽。 “行了先别叫了,你这门牙都断了一颗半,说话漏风,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玩意儿,”校医喜欢配合的病人,不配合的一律喝声压制,“想不想上药了?” 章奉:“你什么态度?!” 医用钳夹起新药棉,重重地按在章奉嘴角。齿尖把他的嘴巴刮出伤口,挺长的。 校医说:“今天人手不够我忙死了,现在一口水没喝上,你要是想看伤就闭嘴。我今天刚交完辞呈,你说我什么态度?” 酒精棉碰到伤,章奉面目扭曲,抖动着发出猪叫的哀鸣,好半天没缓过劲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辞呈都交了,马上滚蛋,还怕什么脾气不好的学生。 章奉暗道倒霉,碰到一个男疯子周絔行,又碰到一个女疯子校医,今天不死都算命大。 章奉暗发毒誓:一定要狠狠报复周絔行,找人弄死他。 第18章 “你不怕被报复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有什么理由打人啊?谁会帮你说话?说说,为什么打架?!”陈继牵着周絔行的右手,指骨处一片血肉模糊,他一边问一边嘶气,好像受伤的是自己,动作很轻地给人上药。 周絔行默不作声。 喻司里去小练习室,意外看到陈继,问他为什么笑得比哭还丑,陈继摇头不回答。喻司里不是好奇的人,过去把他拽起来跳了段舞,明朗一下心情。 郁气随舞动蒸发,陈继好受许多,再有笑意时就好看了。 就是在那时候,舞蹈社里的一个人突然冲进小练习室:“喻哥!陈继那个弟弟——陈继你在这里啊!那这就好办了!你弟弟和人打架呢!那个人好像是你宿舍里的,没人敢上去拦!我看着你弟能把人打死,要不你快去管管吧!你弟下手也太黑了,他平常是不是打黑拳啊。真的牛丿逼克拉斯——” 宿舍楼和图书馆之间的街道很多人来往,发生点事围观者愈积愈多。有人找就近学院的辅导员,还没来;有人上前拉架,拉不住。 旁边“别打了别打了”的劝解声此起彼伏。 遥遥一看跟呐喊助威似的。 陈继焦急地挤过人群,跑上前用一句严厉的“周絔行——住手!”结束胶着的战况。 “我问你为什么打架?哑巴了啊?”陈继丢开棉签,拆白纱布,坐在宿舍桌前的凳子上,看直接坐桌面的周絔行,“张嘴说话。” 拳头砸在人身上不会血肉模糊,周絔行失去理智,有两拳砸在了地上,血迹洇出一片。 “他骂我。”周絔行低声。 陈继呵道:“骂你?没这么简单吧。” “我什么时候骂他了?!” 质问与一脚踹开宿舍门的声音刺耳,章奉胳膊夹了板子,横着吊在脖子上:“周絔行你嘴里有实话吗?我骂你了吗?!我好好地走路去图书馆,不是你突然发疯打我的?咱们两个直接对话了吗?!我都没看见你!” 6 2 1宿舍外面有几道身影经过,不是刚回来就是刚出去。但陈继知道,大家只是为了显得更自然地看热闹。 其他两个室友也在,表面看手机,实则耳朵早竖起来了。 其中一个室友埋怨:“嚷嚷什么啊,你能不能小点儿声,打游戏呢队友都被吓一跳。” 对手机说句抱歉,把游戏麦关掉,又不耐烦地啧了声。 章奉委屈地眼红:“我嚷什么啦?!还不能问个明白?!” “你那门牙说话费劲,先消停会儿吧。” 门外路过的人不知是谁“噗呲”笑了一声,意识到不对又赶快收音,若无其事地回寝室。 “还嫌丢的人不够?”陈继蹙眉,“先关门吧。” 章奉冷笑謯娽道:“我丢什么人?我被打成这样巴不得让大家都看看呢,不然没公道!”盛气凌人地追问周絔行,“我刚才的话你认不认?是不是你单方面打我,我根本没和你说话,更别提骂你了!” 更年期的校医例行公事地让章奉挂水,章奉拒绝。 被其他同学架去医务室时他看见陈继带周絔行回宿舍了。现在伤重,他偏要招摇过市用这些伤告诉大家周絔行有多狠,学校必须开除他。 周絔行站起身。 章奉握住门把手后退,嗓音更尖利:“你还想打我!快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坐下。”陈继一个眼神让周絔行收起全身的刺。 换他站起来说:“你是没骂他,你骂我了吧。” 章奉瞪眼:“我没......” 陈继打断他道:“骂我,你不是找打吗?” “你说什么?!” “开学第一天,我和絔行在楼梯间说话——如果你非觉得我们是吵架那就随你开心。”陈继过去把门拉得更开,不在乎人尽皆知,“我们说话的时候,当时只有你看见了,最近学校里有关于我和絔行的风言风语,是从哪儿传出去的我想你心里有数。谣言不止,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早就懒得计较了。没人出来解释制止,你却洋洋得意当没这回事儿是吗?” “你们打架,学校里已经知道了,絔行会得到处分,这是他该得的教训。”陈继推章奉出宿舍的门,友好地说,“你伤成这样还是先回医务室输液,不消炎不行,医疗费精神损失费你一点都不用担心,我们全负责。谣言的事我会追究到底,今天你们为什么打架,我也一定会知道。旁边那么多人呢,我不信你能把他们全收买,我听不到真相。我倒要听听你说了我什么,能让絔行把你打成这样。关于我个人的名声,现在全校皆知的我和生活中的我完全不同,给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还有絔行和喻司里学长的名声问题,范围太广必须追究。到时候你该拿的处分好好地用双手接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个、都、跑、不、掉。” 宿舍门关上,走廊里探出的脑袋看见章奉脸色苍白地转身下楼,应该是回医务室了。大家伙儿面面相觑,眼睛里很明显地达成一致——陈继好特么帅! “牛丿逼。”室友扔了手机鼓掌道,“继继你真帅啊。” 陈继:“......” 要不是知道刘炀不在这,陈继还以为是他在说话。 另一个室友瘪嘴说:“姓章的被家里惯坏了吧,让人办事的时候从不说谢,跟理所当然的一样。刚开学我还给他带早饭,要求不算多,带就带了。后来要这要那一堆臭毛病,搞的我懒得理他。敢情造谣的事儿是从他这里出去的啊?幸好我神智健全,没有像煞笔似的被带歪。” 一个月下来,6 2 1的宿舍氛围不错,偶尔陈继觉得章奉确实有点事儿多,不愿深交。剩下两个室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陈继和他们吃过几次饭。 闻言陈继失笑。 “食堂晚饭开始了,去吃饭吗?”睡陈继对面的何乐问道。 陈继说:“你们去吧,我们两个现在不适合出去。” “也是,那我和节青先去了啊。回来给你们带饭吧。”何乐下床穿鞋。 陈继说:“行,谢了。” 张节青嘿道:“客气。” “没人了,安静了,跟我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陈继坐回到椅子上,左小腿翘起耷在右大腿,一副审查犯人的模样。 周絔行说:“收拾东西。” 陈继:“嗯?” 他的疑惑在周絔行站起来用没伤的手伸向他睡觉的床铺,猛地一掀中焦急起来。 “诶诶诶诶......”陈继出手制止道,“怎么了啊?干什么?为什么收拾东西?” “明天周末,但今天晚上没课,现在就可以收拾,”周絔行强势地说道,“跟我搬出去,回我们校外的家住。” 陈继拽着他不松手:“那么急干什么啊?事情没解决完,你的伤......” “——陈继。”周絔行打断他冷声喊道。 这声名字,要是19年没见过的生物学父亲突然出现这么叫陈继一声,也不会让他觉得比此时此刻更惊悚。 他心脏一抽,没敢答应。 “几次三番了,不要再敷衍我。”周絔行抽出自己的手,把陈继按到凳子上,手掌紧紧捏着他的肩膀。 周絔行伏身弯腰,以上位者的姿态凝视剥夺陈继的呼吸,说道:“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会把东西收拾好,找人把它们全搬到家里。我只有一条要求......”他又叫了遍名字,说,“陈继,你听话一点,别逼我。” “今天必须跟我走,不能拒绝,听懂了吗?” 第18章 18 何乐和张节青回来时,靠阳台的床位空空如也,只剩一张床垫。 “这饭......给空气吃吗?”何乐把打包的两份晚饭举起来疑惑自问,和张节青面面相觑。 正说着,陈继的消息弹了过来。他对晚饭的事一再道歉,然后说明天中午请他们出去吃饭喝奶茶。 何乐回复:【客气。那这两份儿我和节青吃了,别浪费。】 陈继:【好。】 天色是一点一点变暗的,犹如白纸上的铅笔灰,叠层加涂后夜色降临,几点星星摇曳。 路灯在夜色里发芽生长,开了灯花,照亮马路。 陈继收了手机,看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把他和周絔行在学校打包好的东西从车后座拖出来。 “往哪儿走啊,先生。”其中一个男人问。 周絔行带路:“这边。” 他一把捏住陈继的手腕,往校外的家里走。这栋房子从买到手,陈继是第二次过来。 上次是参观,这次是久居。 宿舍的东西很少,两个行李箱而已。男人把它们推进屋,接过周絔行的钱就离开了。 一黑一白的行李箱紧邻,恍惚间陈继还以为是一个多月前他们刚来学校报道的时候。 “说好了,回来住可以,但得分房。”房门落锁,陈继生硬道,“我住客卧。” 周絔行:“嗯。” 陈继好心地解释:“好不容易你才稍微习惯了独立睡觉,不能功亏一篑。” 周絔行:“嗯。” 事已至此,一再的拒绝引起逆反,周絔行都以下犯上不叫哥改叫名字了,把陈继唬得没敢反抗。稀里糊涂地回来前,他记得最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就算不住宿舍,他们也不能同睡一张床。 周絔行答应得倒快。 有了保证,陈继的心落定一点,痛快地收拾东西,没矫情。 风止,心自然能静。 “我订了外卖,离得近,很快就到。”周絔行说道,“有你爱吃的煲仔饭。” 陈继摸摸肚子,感觉到一阵胃空:“好。” 房子不是独栋,在六楼,楼上楼下都有人,被人间的气息包围。三室两厅的布局规格,主卧客卧相邻,一墙之隔,另一间客卧在小客厅对面,周絔行把它改造成书房了。 穿过大点儿的客厅,是个半圆形的露台,晚上出来看月亮看星星,是个很好的吹风场所。 露台上有一张圆桌,两张椅子,金属的细栅栏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灯带。闪烁时与天上星相辉映,仿佛陷在梦里。 如果再养几盆月季玫瑰,盛放时馨香四溢,陈继绝对会产生这是一所婚后爱巢的错觉。 “这些灯带谁弄的啊?”陈继在小圆桌上吃饭,晚风吹得很舒服,问道,“怪浪漫的。” 周絔行面不改色:“我。” “咳......”一口煲仔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陈继难受得闷嗽起来,不一会儿脸都红了。他推开连忙过来拍他后背的周絔行的手,接住他递到嘴边的水,猛灌了几大口,顺气,“不是......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啊?弄这些干什么?” “我提一次搬出来,你就搪塞我一次,我什么时候过来布置的,又总共回来过几次,你当然不可能知道。”周絔行倒了第二杯水递过去让陈继喝,“哥,大学生活刚刚开始,就已经迷了你的眼睛。你真的还在乎我吗?” 陈继撂筷子,像个年长几十岁的长辈般:“小行,这说的哪里话,严重了啊。” 周絔行不再辩:“嗯。” “又不是和女朋友同居,和亲哥住,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陈继嘀咕。 周絔行面无表情:“你不是我亲哥。”他抬眸定定地看着陈继和他毫不相像的面容,“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陈阿姨也只有你一个孩子。” “......脾气这么大。”陈继暗自腹诽一句。 第19章 灯带一直闪,像田野里的萤火虫飞舞,有欣赏的价值,但对周絔行的感情又使他心浮气躁。 他匆匆吃饭,拎起空饭盒离开露台,并啪地一下闭掉灯带。 说好的分房间睡,陈继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看见周絔行躺在他床上时脚步一顿满脸茫然。 陈继:“你怎么在这儿?” 周絔行在主卧洗的澡,身上穿的睡衣:“睡觉。” 陈继指着墙对面,说:“你房间在隔壁。” 周絔行起身下床,陈继以为他要走了,提到胸口的那口气正要散,他就又猛地倒吸凉气,一下子被周絔行甩到床上。 头晕目眩。 “你干什么?!”陈继忙扑腾着坐起来。 周絔行抓住他肩膀,力度如鹰爪锁猎物一般,陈继半起的腰一下倒回去,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平。周絔行把陈继捞进怀里,这次化身成吃人的蟒蛇,一圈一圈地把陈继圈中间,不给他任何逃离的空隙。 “要死了......给点儿空气让我呼吸啊。”陈继艰难地说道。 周絔行无动于衷,双臂缠着陈继的上半身,双腿缠着陈继的下半身,脸深深地埋进陈继的颈窝,沙哑贪婪地喊道:“哥。” “嗳......”陈继一激灵,腰酥了,软着声说好话,“小行,给哥哥留条命......” “别不要我。”周絔行说。 “胡说什么呢?”陈继使劲儿挣动,在胸丿前扩出一点能让新鲜空气见缝插针的缝隙,“我怎么会不要你?欸啊小心你的手啊,别握的那么紧,要流血。刚才洗澡你是不是碰水了?快点放开我,换药。” 周絔行不放,说道:“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谁能决定我啊。”陈继奋力抽出一条胳膊,打周絔行的肩膀,“周絔行我说了放开我。我听话跟你回家住了,你要不要听话吧?” 暗自骂骂咧咧地把医药箱拿过来,陈继粗鲁地拽过周絔行的手拆纱布。果真洇血了。 换好药,陈继严肃道:“你要出尔反尔是吗?” 周絔行说:“从小到大我都是跟你睡,我倒想问,你为什么总想和我分房间。” “......”再聊下去太刻意,定要露馅,陈继无所谓,“你睡你睡。为了戒掉你没有我就睡不着的臭毛病,我煞费苦心,没想到你还不领情呢。” 他冷呵生气道:“我看你以后没我怎么办。” 一个多月的分离,于今晚再次合而为一。 陈继闭眼睡不着,半夜怒锤周絔行胸口,发泄完倒是困了。 既然周絔行反悔,那陈继也不愿再左右顾忌。 翌日陈继请何乐跟张节青吃饭,两人问他为什么搬宿舍,陈继体面地说:“和章奉已经闹成这样了,事情还在解决,他回来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尴尬。我和絔行在这里有房子,我搬出去住更方便。” 何乐笑:“继继大气。” “......不准这么叫我。”陈继幽幽地说道。 学校斗殴事件学校知道,通过两天的私下调解,三天不到章奉松了口,说他和周絔行只是小打小闹没必要再查了。 周絔行没落处分。 听到这个结果陈继并不感到意外,当时他对章奉说那么多就是在告诉他,他追究周絔行,陈继也会追究章奉。 生活重回风平浪静,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刚到校报道时,陈继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学长是喻司里,第二个是学生会会长。 喻司里和会长吃饭,偶遇陈继,在二人的左右夹攻之下,陈继加入了学生会。 先前又是军训又是节目,陈继没去过几次学生会。现在有时间了,他每周都会去报道,做一些分发给他的任务。 周絔行抽风定规矩,无论每天多忙,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有两次陈继在学生会开会,时间有点晚,被勒令不让跟着的周絔行九点就给陈继打电话,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真是不胜其烦。 九点四十的时候,陈继尴尬地对会长小声:”我得走了。” 他指指手机更小声道:“一直催。” 会长暧昧地问:“对象?” 陈继倒想是,苦命道:“怎么可能。” 没想到会长神情不仅暧昧还玩味了起来:“你弟弟?” 陈继头疼:“嗯。” 会长笑着放人,说道:“挺有意思的。” 现在好了,周絔行管不了他了。他被爷爷召唤回家了——周槊敏说两只鸟羽翼丰满飞往外面的天,连电话都不往家里打,各个没良心。遂命令周絔行以后每周末都得回公司帮忙,大学到公司一个小时,交通方便着呢。想清闲?门儿都没有。 为此周絔行买了辆车,大众途锐。品牌低调,颜色不低调。 他让人定制了一辆粉色的大众途锐! 驾照一个月前拿到的,开车回家返校,更轻松。 当时看见粉车,陈继笑了好一会儿:“跟粉色过不去了。” 周絔行问:“你不喜欢?” 陈继真诚:“我喜欢啊。” 陈继自小在周家吃住,按理说,周絔行回去了,他肯定也得跟着回去,但陈茯苓这两天要带几个学生来邻城参加比赛,离陈继很近。左右取舍,陈继果断地向爷爷道歉,选择了妈妈。 这周末家里就陈继自己,他想几点回去就几点回去。 学生会组织活动,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会长贴心地问:“今天不早点回去?” 陈继大气地说:“不用。我的事情向来我自己做主。” 会长被逗笑了:“那你还被那样管着?” 陈继让他别说话。 今天人齐,会长说大家还没真正的一块儿聚餐吃饭,今晚他请客,去校外的餐厅聚一聚,吃完再去唱歌。 唱歌这种“叛逆”的活动陈继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周絔行管得太严了。此时没人管着,想做点和平常不一样的事的因子蠢蠢欲动,陈继兴奋往之。 九点三十一分,周絔行给陈继发消息:【回家了吗?】 陈继笃定地回:【回了。】 周絔行:【在家了?】 陈继:【对啊。】 周絔行:【嗯。】 陈继不知道,家里的客厅和卧室,有几个隐蔽的角落安装着不易察觉的摄像头。 一整天,周絔行边处理公务边看家里的监控。陈继从早上九点出门,到现在九点三十二,一直没回来过。 他刚刚说在家,周絔行翻来覆去地看,错眼不眨地看,好像这样就能在空荡荡的客厅和卧室里真的看到陈继的身影一样。 撒谎。 电脑后的周絔行面容阴沉一字一句地说:“撒、谎。” 第19章 19 红橙黄绿蓝靛紫,灯光旋转着打在身上,把人的脸照成氛围感十足的帅男靓女。 包厢吵闹,慢情歌热摇滚一会儿变换一个风格,陈继夹在中间,新奇下颇有些呼吸困难。 一条胳膊在瓜子皮、糖果纸乱堆的桌子上摸索,扒拉出起酒器,“咵咵咵”开了几瓶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陈继,啤酒不喝。喝点儿果酒吧,”有人递给他一瓶酒精量极低的鸡尾酒,“我看你平常上课,你弟接你骑的小电驴都是粉.嫩粉.嫩的,给你一瓶粉的。” 陈继哑然失笑,他和递酒的男生中间隔着三个男生,伸长手接过酒道:“谢谢。” 啤酒不好喝,特别是打嗝从胃里返出来的味道很难受,半天不散。 他喜欢入口带点甜的饮料。 “之前没来过k t v?”韩熵侧头问陈继。太吵,离这么近也得喊着说话。 陈继喊回去:“会长,怎么这么说?” 韩熵看了眼手机,道:“你从进来到现在,半个小时了,把这里所有设施都盯一遍,一看就不是熟客,太生了。” 陈继笑了,实话实说:“高中的时候我一直是好好学生来着——不是说出来唱歌就不是好学生,是我家里管得严,娱乐项目就是看小说漫画,”他凑近韩熵放低音量,“其实小说漫画我也是偷偷地藏起来看。其他的活动就没有了。” “真乖啊。”韩熵挑眉,问道,“这个家里管得严,不是你爸妈是你弟弟吧?” “也不是,”陈继道,“我和絔行的爷爷管得严。他不让我们来这种......人多的热闹场所。” 韩熵理解道:“老人家的思想比较保守。” 新鲜的东西会对大脑产生一定的愉悦刺激,陈继心情好,回家途中接到周絔行电话,没压住上扬的尾调。 “今天又加班了吧?”陈继问。 周絔行道:“这么开心?去哪儿了?” “......” 回家步行15分钟路程,没必要打车。从学校出来时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在k t v碰面,陈继没骑粉色小电驴。 气象预报说明天有雨,今夜月朗星明,有云,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已近午夜的街上安静,尽管有车有人,独属夜晚的寂静仍在晚风里缓慢地行走,张手一握能感受到柔软的风从指间溜走。 很舒服的感觉。 喝了点酒,陈继脸热,被周絔行一问清醒了不少。 他盯着街对面24小时开门的成人用品店,努力伪装出在家的声音:“能去哪......就在家啊。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这么晚还要打电话?都快12点了。” “哥,你去哪儿了。”周絔行平静地说道,“我已经这么问了,不是再让你撒谎骗我的。” 陈继心虚且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啊?” 周絔行:“去哪儿了。” “......”陈继没敢说去k t v喝酒唱歌,道,“学生会开会。我想着你被爷爷叫回去,我在家也没事,就在那里多待了会儿。” 他是先去的学生会,有一半实话,不算撒谎吧。 周絔行:“还有吗?” 第20章 陈继声高:“没啦!” 周絔行:“回家睡觉。” 陈继:“到家了到家了。” 一身的鸡尾酒啤酒还有红酒的味道,杂糅混合,不好闻。 进了家门陈继单手从肩膀扭到身后,抓住长 t 恤的领子,向前一拉一拽。 仿佛周絔行在家里,他脱完衣服赶紧团吧团吧抱在怀里直奔浴室,怕被抓个现行似的。 长 t 恤、长裤、内丿裤、袜子一股脑儿丢进脏衣篓,哗地打开花洒。陈继往底下一站,又被冰得往后一跳。 热水还没流过来。 凉水一激,陈继搓着肩膀打个寒战,由内而外地感到冷。家里明明就他一个人,但从开门进家的那刻,陈继便觉得自己被一双眼睛锁定了。 “......小行?”陈继合理怀疑周絔行已经从老家回来了,不然他怎么一直笃定地问自己去了哪里,还让他别撒谎。 “嗡——” 脏衣篓里有震动传出,陈继恍然,光顾着脱丿衣服,手机还在裤子口袋里。 小行发来了两条微信。 周絔行:【[图片]】 周絔行:【哥,你的古典舞专业书找到了。在书房角落。回学校的时候我帮你带着。】 书在老家,小行也在老家。 花洒里有热水了,陈继站到水下淋后背,手在流水外面回复消息:【看来真是我上次不小心落在了书房。】 陈继:【别带了,就放在家里吧。我怕带到这边来我又要弄丢,到时候更不好找。[哭.jpg]】 周絔行:【好。早点睡。】 周絔行:【哥,晚安。】 陈继:【[安.jpg]】 大雨是半夜下来的,淅沥的雨声敲着玻璃,偶有一阵大风刮过,玻璃面会整个颤动一声。湿冷的气息从地板往上返,暑热不再,天气降温。 短袖不能再执掌天下了。 早晨无阳,亮得迟。天空灰蒙蒙的,好像一张透着蓝色的玻璃蒙了一层灰色调的宣纸,树叶在阳光下的翠绿变成阴天里独有的暗绿,世界变得静谧安宁。 低处的路面水洼连连,车子或疾或缓地碾过去发出“哗啦扑呲”的声音,陈继躲着车走,害怕被牵连出一身黑点。 他去高铁站接陈女士,需要干干净净的,不能接受阴天泥泞的礼物。 高铁提前了十分钟,陈继赶到,陈茯苓已经出了高铁站。 长腿一跨,陈继跳过一处被碾过太多次而脏污的黑水,努力挥手道:“妈!” 学生们都是十二岁左右,太小,父母们陪同,陈茯苓一个学生也没带。比赛三天后开始,陈茯苓提前过来熟悉场地,和承办方确认吃住事宜。 “我只能陪你吃个早饭,接下来很忙,你可别学小时候那样一直让我陪你啊。”陈茯苓左手拿油条,右手拿搪瓷勺子喝胡辣汤,“小行回家了是吧。” 陈继高兴地说道:“知道了陈女士,不会打扰你工作的。他被爷爷叫回去了,我下周再跟他一起回家。” 陈茯苓说:“你们学校前段时间的迎新仪式我看了啊,官网发布的,你跳得真不赖,不愧是我陈茯苓的儿子。你身边那个跳得也不错,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很强啊,有天赋的好苗子。” “学长要是听你这么说,肯定高兴。”陈继说道。 陈茯苓有兴趣:“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 陈继满口应:“好啊。” 外面凉快,没几个人在早餐店里吃。吃早饭的人多,店门口又支起两张桌子和几张凳子,两拨人坐下了。 “陈茯苓?” 陈茯苓叼着最后一口油条回头看去。 刚坐下的两拨人无一人抬头搭话,陈茯苓把油条吞进去,耸肩回头正要喝胡辣汤。 “妈,是他叫你。”陈继用眼神示意他们桌后的位置。 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站在阴雨后的大树下,远远地盯着陈茯苓,在她回头的那刻嘴唇颤动。 岁月经久,能看出男人四十岁上下,陈继觉得他眼熟。 “——卧槽,跑!!”陈茯苓被一口油条呛得咳嗽不止,手上没耽搁,拽起陈继的胳膊兵荒马乱地飞起来狂奔。 幸好早餐钱付过了,这幅画面多像逃单啊。 “不是不是妈,等等......等等妈!”陈继从来不知道陈茯苓能跑这么快,像踩了风火轮,“我们为什么要跑啊?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那个男的是谁啊?我怎么看他有点儿眼熟......” “你长得就像他,可不眼熟吗!”陈茯苓河东狮吼道,一回头吓得又叫了一声。 男人竟然追了过来。 “流年不利,出门还得看黄历!”陈茯苓唇色苍白,使出吃奶的劲儿,抓着陈继的手一刻不放松,鼓气说狠话,“谁特么敢跟我抢儿子,我杀了谁!!!” 男人喊道:“茯苓!” 陈茯苓:“滚——!!” 陈继已经茫然了,只知道跟着陈茯苓的腿跑,没一点儿自己的思想。 什么叫长得像那个男人? 人行道路面用的透水砖,透水功能挺好。地面没水,水藏在地下。砖缝松动时,一踩上去就知道要坏。 一块透水砖被陈继飞速倒腾的脚踏上去而翘起一角,污水一下子飞溅出来,陈继连蹦带跳没躲过,哀嚎地喊道:“妈呀。” “叫吧,妈妈在呢!”陈茯苓今天穿了条醋酸纤维的白色长裤,跑这一路,裤腿不能看了。 陈继都看心疼了。 “嘭——!!”和人撞了满怀,屁丿股着地要往地上摔时,陈继改心疼自己了。他眼疾手快地做准备,要用手掌按地。 伸出去的胳膊被一条有力的手紧紧拽住,陈继踉跄前倾,没真倒下。 半只鞋子踩进水坑,有点深度,凉水没过鞋靿,脚底板一下就黏腻了起来,也是狼狈。 韩熵一手抓陈继,一手扶陈茯苓,很快放开:“没事吧?” 抬眼见熟人,陈继尴尬地说道:“没事,谢谢你啊会长。” 陈茯苓惊魂未定,嘴上一顿输出:“吓死我了,差点跌进水坑,在该死的男人面前我怎么可以没有面子!幸好颜面尚存。陈继你们两个认识啊?不会要恋爱了吧?这同学男友力可以啊,长得也人模狗样的。不和小行搞基和其他男的搞基了啊?” 陈继艰涩制止:“妈,没有的事......” “儿子,你太高了,拉着你跑好累,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你骗走,我先遁了啊。”陈茯苓弯腰一拔高跟鞋,赤脚趟水涡,“找个正式时间把你男朋友介绍给我!妈妈爱你!拜拜!” 一眨眼,陈茯苓已消失在上早班的人群中间,像影子。 方才追着陈茯苓奔跑不歇的中年男人,额头沁汗,大气没喘几个。他停站在陈继对面,与陈继面面相觑。 陈继:“......” 裤腿有痒意,陈继垂眸,和蹲在地上的韩熵四目相对。韩熵拿着一块正方形的纸巾帮他吸裤腿的水,举动亲昵。 “脏了,帮你擦擦。”韩熵说道。 “不、不不用了会长......”陈继受惊一般忙连后退。 裤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陈继认命地眼一闭。 意料之中。 来电人——小行。 第20章 20 几滴雨掉在手机屏幕上,陈继抬头,一滴雨恰好落在他眼睛内丿侧与鼻梁之间,碎开的、很细小的水珠蒙在眼球上,他眼睛不自觉地动。 手机还在响。 雨越来越急,陈继拿手抹手机屏幕的水。水滴遇到手机屏相当于一个临时的“导电层”,干扰正常触屏,电流信号遭到短暂破坏,屏幕会闪退乱抖。 陈继本来想把水抹干净接电话,没想到水滴直接给他挂了。 第二个来电接踵而至。 “怎么挂我电话?”周絔行在电话里沉声道。 陈继说道:“下雨了。” “哥。” “嗯。” “你怎么了?”周絔行问。 陈继丢下韩熵和一路追过来的中年男人,掉头就走,莫名其妙:“我能怎么?没怎么啊。” 他问:“你怎么了?打电话有事?不是今天就回来了吗,一天不查岗你难受是不是。” 周絔行说:“你不开心。” 陈继嗓子一噎心一酸:“从哪儿看出来的啊。” 周絔行:“听出来的。” 陈继笑道:“呵哼,可显着你了。” 周絔行嗯了声,道:“谁让你不高兴的?” 雨滴打在树叶上,声音叮叮哒很清脆,陈继走在人行道的树下,用自然的大伞挡雨。秋天雷鸣不多,不然陈继怕被劈死。 每块疑似翘起来的透水砖都是警惕的对象,他目不转睛地寻好路,让自己的裤子体面点。 韩熵追过来:“陈继。” 陈继头也不回,先捂住手机话筒:“今天谢谢你学长,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有时间请你吃饭,到时候别拒绝就行了。” 韩熵笑道:“行。” 周絔行问道:“你和谁在一起?” “没谁。出来接我妈,刚在吃早饭。”陈继说道。 第21章 周絔行说道:“阿姨呢?” “她太忙,已经走了。”陈继笑了笑,“吃着饭的时候就说让我别打扰她工作,我哪儿敢留她啊。陈女士太有主见。” 不知不觉聊过三条街,陈继暗暗佩服陈茯苓,穿着高跟鞋都这么能跑。陈继余光睃了一眼仍在跟着他的中年男人。 身上的高定西装产于意大利那不勒斯,名为kiton,以优雅经典著称,很多有钱人喜欢鉴赏收藏,均价8000美元。 他却直接在这样恶劣的雨天穿在身上,淋湿了也无所谓。 陈继突然心想,这种人会不会问管家:“夫人回来了吗?” 管家回答:“没回来。” 男人不屑道:“穿高跟鞋的女人能跑多远。” 管家冷汗涔涔:“夫人五分钟跑三条街,最后拔掉高跟鞋一路狂奔,不见了。请看vcr。” 某抖害人不浅,害得陈继莫名其妙笑了下。 周絔行问道:“笑什么?” 陈继敛了神色。没带伞,怎么跑都是湿,他迎风接雨就这么慢慢走。走过红绿灯,十分钟前的早餐店到了。 “路上有个好笑的人。”陈继说道,“先不说了,我取点东西,回家再说。” 周絔行突然问道:“哥,你带伞了吧?” 陈继说道:“带了带了。先挂了啊。” 他摁断通话,跑去早餐店。 “你回来了啊!雨下这么紧怎么不撑伞?哦你的伞也落在这里了。你们箱子忘在这儿了!我正发愁怎么找到你们把东西给你们呢。刚跑那么快,我连喊一声都没来得及,吓得我以为街上有抢劫犯!菜刀都拿出来了!”店主大叔站门口张望,看到陈继出现在雨幕里,手搭凉棚遮雨,快步走出来,指着身后门里的箱子喊道,“这是你们的吧?” 世界全是雨声,人声模糊远去,有种全都死光了的宁静。 陈继把陈茯苓的箱子拉到身边,道歉:“是的叔叔,这是我妈妈的。刚才太急,给忘了。” “唉先别管箱子了!赶紧把伞撑上吧!” 身上都湿透了,再撑伞也是于事无补。防止冷风刮感冒,陈继打开伞没逞强。 “陈继安。”中年男人对陈继发出第一声询问,焦急,“你是陈继安吧。” 他的声音微微颤丿抖,又被雨淋,好可怜的形象。 陈继:“我不叫陈继安。” 中年男人笑了下,道:“没关系。啊对了,我叫陈丰年。” “我没兴趣。”陈继说道。 他低头打了个车,说:“我妈不在这里。” 陈丰年说道:“有人去找她了,她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陈继抬眸,心中风驰电掣已经想好了给爷爷打电话,周槊敏绝对不会让陈丰年伤害陈茯苓。 这些有钱人一向恶劣,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像他 8 岁被一对家大业大的夫妇领养,后来也可以被不负责任地予以退养。 黑色比亚迪避开水洼缓缓停在路边,陈继对了下车牌号,把后备箱掀开,将陈茯苓的箱子放好。而后拉开后座门矮身进去。 “师傅,我身上湿了,不好意思啊,下车的时候我会付清理费。”陈继缩在角落,尽量不让自己弄.湿更多地方。 今天第一单,碰到个这么有礼貌的,透过后视镜一瞧还是个这么俊俏的,开门红啊。 司机豪爽地一摆手:“没事儿,待会儿用毛巾一擦就行。今天雨得下很久呢,我出车的时候早就备了好几条大毛巾,用不着清理费。打表,该多少钱就多少钱。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低?我看你在抖啊。调高了,过会儿就暖和了。” 陈继感谢道:“师傅,别调高太多,下车会更冷。” 师傅恍然:“哦哦,对。” 他又把温度调低了些,陈继望着窗外。 雨线在玻璃上流淌,纵横交错,像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下午陈继一直打喷嚏,陈茯苓身裹雨衣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喝了感冒灵。 “穿成这样......好吓人。”有气无力地趿拉着拖鞋,打开门看见陈茯苓装扮,陈继昏沉的脑袋一清醒。 黑色防晒全脸口罩、猩红外框墨镜、绿色帽子、彩虹式的雨衣、荧光绿的过膝胶鞋...... 陈茯苓神经兮兮地探头看有无人跟踪,啪地关门:“我这叫有效全副武装,不引人注意。” 陈继无语道:“这样只会更引人注意,亲爱的陈女士。” 陈茯苓脱了雨衣帽子,刘海儿湿了,难受地抬手扒拉一头粉毛,前天染的。掉色。 她说:“是吗?不可能。” “箱子在你后面。”陈继叹了口气,“一会儿走的时候可别再忘了拎上。” 陈茯苓道:“我办事,你放心。” 陈继嘀咕道:“我一点儿也不放心。” 外面的雨还在下,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才下午两点多,就跟马上要天黑了似的。陈继捧着一杯热水,忧心地看窗外,有点担心回来的周絔行。 明天上课,爷爷今天不会让他加班,五点会在路上。陈继祈祷五点前雨就停,别让回家的人行路艰难。 “咱俩真是难母难儿,我鼻子好难受。”陈茯苓躺在沙发上说,吸了吸攮攮的鼻子。 陈继说道:“给你冲好的感冒灵,磨叽什么呢,快喝啊。” 陈茯苓讨厌打针吃药。三天后比赛,她不能病,端起那杯红里发黑的药水,嫌弃地啧声,最后捏着鼻尖一饮而尽。 露台上的圆桌和椅子收了起来,不亮的灯带受风刮雨淋,整体空荡荡的。 陈继想买几棵花,把露台打扮一下,到时候花按季盛开,肯定很漂亮。 半小时过去,雨势仍猛;一小时过去,雨声稍弱。 下午四点,一缕阳光撕裂云层,像是一块铅玻璃被金砖从后面无休止地撑大、破碎,里面透出万丈金光。 雨线淅淅沥沥,渐渐停息。 陈继等了两个小时,没等来陈茯苓有关陈丰年的半句解释。 “晴了晴了,我走了。”陈茯苓睡醒,懒散高兴地伸了个懒腰,“上午跟承办方确定好吃住的地方了,我得在那里等着学生和学生家长过来。” 陈继叹气:“好。” 陈茯苓问道:“小行今天回来吧?” 陈继点头:“六点到家。” 陈茯苓放心道:“好好保护自己。” 陈继笑道:“妈妈也是。” “我肯定会啊,”陈茯苓捋了把短发,帅气逼人道,“上次能藏十几年,这次当然也能。” 六点十分,指纹锁“滴”地响了一声,陈继精神困顿,眼皮饧涩老想睡觉,惦记着周絔行还没回来,一直硬撑。 门动那刻他神情猛震,忙起身迎接。 谁知门一开,他一句“你终于回来了”还没说出,额头就附上一只干燥的手,紧接着是另一个人温凉的额头贴上来。 陈继眨巴眼睛,看见周絔行短密的睫毛因为眼睛同眉毛一样形成微皱的弧度,显得很严厉。 他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发烧了。中午喝了一次退烧药,四到六小时就可以喝第二次。我发消息打电话提醒你,你根本不听。”周絔行不再用额头试温,握着陈继的手腕向客厅里走。陈继像个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大型人偶,让干什么干什么。 周絔行把他按在能躺着睡觉的沙发里,盖上绒毯,道:“不是说带伞了吗,明明淋了一身雨回来。” 陈继茫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淋......” 没说完他就识相地闭嘴,哪儿有不打就招供的。 嘴硬改口:“我没发烧。” “嗯。”周絔行道,转身去两米多的冰箱顶层把医药箱拿下来,扒拉温度计。 水银和电子的都有,电子温度计方便,但周絔行偏不拿。他把水银温度计拿出来,甩到35度以下,“哗”地一下掀开陈继单薄的长袖黑t 恤。 陈继下意识横胳膊挡,瞪着眼睛道:“干嘛呀?” 周絔行拽开他胳膊,单手捏住按头顶:“你说你没发烧,我们等5分钟看证据。” 冰凉的体温计挨到皮肤,陈继一激灵,嘶了声。 “烧得都开始冷了。”周絔行面无表情地说。 陈继道:“我哪儿冷了?猛地冰你一下你也一样。” 周絔行的大手突然按在陈继的左丿胸,捏起:“看你现在多冷,尖尖都冷得挺起来了。” 第21章 21 “哪儿有弟弟对哥哥这么说话的!你还捏我!!”陈继身体像触电似的扭动挣扎起来,往周絔行的胳膊底下钻,“有弟弟敢这么捏哥哥吗?捏哪儿呢?!你像话吗?!说还说......还说什么叠词!显得你,显得你可爱啊?” 黑色 t 恤堆得皱皱巴巴,陈继的嘴一样结巴。扭身时衣服从胸口滑落,只剩下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能看见了。 周絔行上手按没按住,比水里的鱼还滑。 “哒啷——” 温度计从衣服里掉出来,陈继没站稳就心道不好,双手甩出残影接温度计。 玻璃断成两截,水银头摔得粉碎。仿佛液态的铅笔灰,水银抱成水滴状,滚得满地板都是。 还挺好看的......看着好像也挺好玩儿。 但汞有毒。 陈继双手仍然伸着,尴尬地站在原地。两只耳朵全红了。 “一支温度计而已,碎了就碎了,脸红什么。”周絔行看了眼陈继状态,低头拉起他的手让他避开水银珠去旁边,说,“别过来,我收拾。” 接着蹲下捡地上的玻璃,扔垃圾桶。 “谁脸红......我发烧了。你什么眼神啊。”陈继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弄完以后好好洗手,汞会让皮肤过敏发炎的。” 周絔行道:“嗯。” 第22章 手动收拾得差不多,他把扫地机器人拿过来,让它把碎成点状的玻璃碴子和水银吸干净。 陈继盯着周絔行用消毒液洗了三遍手,所有手指缝儿都没放过,这才放心点头。 电子温度计成功上岗,周絔行举着贴向陈继额头。 “滴——” “38.2。”周絔行冷声道。 下午确实一直被提醒该喝药的陈继,理亏到放浅呼吸。周絔行拿来退烧药,他接过一声不吭闷下;周絔行让他多喝水,他接连灌了三大杯;周絔行让他睡前不准洗澡,陈继当场换睡衣,直接躺平在床上。 浴室里水声连连,周絔行在里面洗澡。陈继两条胳膊蜷在胸口,手探出被子,抓住被角,眼睛直愣愣地看浴室方向。 回老宅两天,周絔行怎么敢抓他的胸,还捻他......尖尖。陈继觉得那抹传至大脑皮层令他头皮发麻的触感现在还在,想疯狂地战丿栗。这是一个弟弟该对哥哥干的事儿吗? 周絔行洗完了,擦着头发出来,简单用吹风机吹了吹,刚坐在床沿,两条长腿还没放上丿床上半身就已经先倾过来,把陈继捞进怀里,用胳膊紧紧地缠住。 “我感冒了,你今天不能去隔壁睡吗?”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空气稀薄呼吸困难,陈继盯着天花板叹气道,“会传染的。” 周絔行道:“传吧。” “你......” 周絔行打断他:“哥。” 陈继应道:“嗯?” “今天你和韩熵在一起,是吗。”周絔行缓声说。 陈继惊:“你怎么知道?” 周絔行:“听出来的。” 哦,早上下雨,陈继去早餐店拿行李箱,韩熵过来喊了声他的名字。虽然陈继捂了话筒,但肯定还是能听见。 陈丰年在雨幕里紧追不舍的形象,清晰地印在他脑海。 努力摒弃的人物,在这个安静且温暖的卧室再一次让陈继情绪低落了。 “在路口偶然碰见的。”陈继说道,“下雨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多聊几句。” 周絔行:“你很遗憾?” 陈继笑了:“从哪儿得到的结论?我遗憾什么啊。” 只是下一秒他就不笑了。 阴雨天里,韩熵蹲下用纸巾替他清理裤腿的污水,这幅画面任谁看都暧丿昧。 此时陈继被周絔行紧紧地抱着,突然感到一阵背着男朋友而去偷丿腥的心虚感。 幸好周絔行没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更直观地问:“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陈继说:“没不开心啊。” 小时候那点事儿,周絔行和陈继本人知道得一样清楚,没什么好说的。 关于陈丰年,陈继倒是有一肚子话倾诉。 大抵是因为生病,陈茯苓走后,家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想要人陪伴,疯狂地思念周絔行。 他想,等小行回来,他要委屈地说今天见到像是他父亲的人了,吓了他一跳;他要不高兴地说妈妈什么都不告诉他,信息差让他迷茫、难过。 他还要说...... 陈继不知道说什么。 他对陈丰年一无所知,陈茯苓对此闭口不谈,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对周絔行从何提起。 “我没有不开心。”陈继又说了一遍,“只是下雨了,心情郁闷。” 半晌,周絔行道:“嗯。” 退烧药有安眠成分,陈继两片眼皮沉重,像吸铁石一样紧紧黏连,睁不开了。 周絔行突然喊道:“哥。” “嗯。”陈继睫毛动了下。 周絔行道:“你知道对我说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仿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陈继的眼皮吸铁石从相吸变成了相斥,刷地睁开。 “什么后果?”他绷声问。 周絔行垂眸看他的眼睛,低声问道:“你骗我了吗?” 陈继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吞口水能听见,强忍着。 但喉结还是不安地滚动了一下。他赌周絔行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说了谎,道:“没有啊。” 周絔行沉声说:“好的。” 下了一天雨,晴了一星期。 深秋了,太阳高高挂在半空发光,路上的风是凉的。不像夏天那样要命。 陈茯苓的学生周三比赛,周四离开。走之前母子两个还有周絔行一起吃饭。 这几天没再见过陈丰年。 席间陈茯苓说:“那天那个小伙子真不错,追你呢吧,我看你们......” 惊得陈继在旁边喝水被呛咳嗽,吃饭被噎咳嗽,陈茯苓话说一半觉得不对,闸住了。 周絔行喊道:“阿姨?” 陈茯苓:“嗳。” 周絔行:“怎么不说了?” 陈继顿时咳得更厉害。 陈茯苓笑道:“我四十岁了也没个正形,爱开玩笑。我逗陈继呢,也逗你呢。” 而后趁周絔行给陈继拍后背又转头倒递第三杯水给他,陈茯苓身体平滑附耳问陈:“咳成这个德性,这是暗示我呢啊。嫌弃我话多了呗?” 陈继:“......咳咳咳咳咳。” 陈茯苓眼睛一眯,无声却惊人道:“陈继,你不对劲啊,不会是喜欢周絔行吧?” 接下来陈茯苓一句话,让陈继秘密暴露而往头顶涌的血气迅速凉却,人间清醒了。 ...... 周五下午周絔行没课,周槊敏在家里临时给他加了个活儿。 公司有人到邻城出差,他需要跟随,学习业务。周槊敏两手一甩跑去好友家打高尔夫了,这个周末都不回去。 陈继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地上了两天课,看到周絔行在手机上和他报备行程,说今晚比较忙,住酒店,让他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 陈继回复一句知道了,关闭手机独自去吃饭。 “嗡——” 刘炀:【期待的第51天。】 刘炀:【[搓手手.jpg]】 陈继:“......” 到底什么意思至今没能搞明白,陈继懒得理会这个每天发神经的人,直接无视。 路上遇到喻司里和韩熵两位学长,三人结伴同行,一起围在嘈杂的食堂饭桌把晚饭吃完了。 韩熵叹气道:“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一周过去,你连学生会都只去了一次。我的饭呢?” 陈继被问住了:“我......” 喻司里狐疑地说道:“你们吃什么饭?” 韩熵道:“哦说来话短,等我回头再和你说。你不是还要跳舞吗,吃完了赶紧去吧。” 喻司里端着吃得很干净的餐具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韩熵挥手:“拜拜。” 陈继也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餐具端起来,往门口走,歉意地开口说:“今天请吃饭的话,学长也吃不下了吧。” 他想了个主意:“要不我先请你喝奶茶?” 韩熵欣然道:“好啊。” 校园很大,用两条腿逛能逛两个小时。六点还有些夕阳,暗淡的浅金褐色,整片天空都是灰蓝调。 现在的季节有温差了,白天热,晚上凉。 陈继穿一件聚酯纤维的套头卫衣,酒红色的,面料很轻,但不太亲肤。 陈继喜欢它的版式,新潮简单,虽然亲肤方面和真丝材质的衣服不能比,但不扎就是了。买回来后这是第一次穿,适应了一整天感觉还行。 “学长喝什么?”陈继问。 韩熵看也不看茶单:“焦糖玛奇朵。” 他看着陈继说:“这衣服颜色显得你好白。” 陈继道:“......好。” 他没回应韩熵的后半句,定完一杯又问:“你知道喻学长的口味吗?要不给他带一杯?” 韩熵笑了,说道:“你请我喝东西,为什么要想着他。” “不给他带。”说完又嘟囔了句什么,陈继没听清。 产品太多,陈继不知道喝什么,随手点了杯拿铁。 百无聊赖地等单中,韩熵突然说:“你弟不在。” “嗯?” “他没跟你一起吃饭。” “啊,”陈继说道,“他有点事情要处理。” 韩熵:“今晚还回来?” 陈继摇头:“不回。” 第23章 韩熵似笑非笑道:“你还是十点的门禁。” 陈继:“......” 这通调侃让陈继心酸了,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谁让我听话呢。” “别听话了。”两杯饮品做成,韩熵手指擦过陈继的脸,去接售卖员递过来的东西,走出店门后说道,“陈继,今晚别回去了吧。” 陈继疑惑:“嗯?” 韩熵把拿铁递给他,如沐春风地说道:“我们也去酒店。” 今夜晴,苍穹藏蓝色,四处点缀着零星几颗。月色温柔,隐隐照着街道。行人和车辆或平缓或疾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晚上十点,陈继没回家。 且夜不归宿。 第22章 22 热闹酒会,富家子弟对靓女一见钟情,爱得晕头转向,本以为纨绔什么都不会,一张嘴却能言善辩。真正的天才都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傲慢,因为他们的思想超前,普通人很难理解,行为举止言谈理论早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排外性。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矩形的电影幕布上,南海十三郎对唐涤生说道。 陈继目不转睛地看,手里的爆米花很久没动过。 城市的道路四通八达,应有尽有。离大学城不远的地方拐过两条大街,伫立着一所装潢很有年代感的电影院。 同它的外表相同,电影院不追新兴,专门放之前的老电影。 韩熵带陈继看的是《南海十三郎》,是部好电影。 两个小时过去,音乐起,演员表缓慢滑过,陈继觉得意犹未尽。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现在生活节奏快,想慢下来都难,偶尔沉下心看一部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的电影或著作,心灵都仿佛得到了净化。 随着人流三三两两地走出老电影院,韩熵奇怪地说:“怎么突然叹气啊?还这么大声。” 他追问:“电影不好看?” 陈继往嘴里塞爆米花,焦糖放多了,不仅齁甜,后知后觉还苦:“没有。我只是在感慨,十三郎这么优秀这么天才,竟然也会为情所困。情啊,果然毒。” 韩熵噗呲笑出声来:“这话说的......你多大年纪,跟他一样为情所困了?” 陈继幽怨地乜他一眼。 “嗯,你这么看我,好像我是一个始乱终弃不得好死的渣男啊,”韩熵摸着下巴说道,“我很专一的。” 朝西走是一整条小吃街,陈继痛苦地把爆米花吃完,越吃越苦,糖精味很重。烤肉的香味飘得特远,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兢兢业业工作到这个点儿的人们出来吃夜宵,啤酒瓶乱碰。 每路过一张桌子,陈继就能听见关于家庭、关于单位、关于上司、关于一切鸡毛蒜皮生活琐事的吐槽。 马路牙子边有男男女女或大方或暧昧地挽胳膊牵手,陈继羡慕地看着他们。 韩熵摇头叹道:“看来是个恋爱脑。满脸的恨嫁表情。” 陈继幽幽说:“我不是。” 韩熵笑:“要是现在周絔行马上跟你告白谈恋爱,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当然。”陈继不假思索地说,应完又怀疑般地说道,“哪儿有这种好事。” 韩熵但笑不语。 ...... 下午在校园里买完奶茶,韩熵一句“今晚别回去,我们也住酒店”把陈继惊得一阵紧绷,不知道怎么回。 心里已经想好了马上退出学生会。 韩熵说道:“一人一间。” 陈继:“嗯?” 韩熵弹了下陈继脑门:“我们一人一间,不是要一起住开房的意思,想什么呢?” 陈继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羞愧:“......噢。” 韩熵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你,想追求你,这些你都已经看出来了吧。” 鲜少遇到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这么直白的,陈继的心再一次紧张起来:“我不......” “我知道啊,你不喜欢我喜欢你弟嘛,”韩熵打断他,“我只会选择默默喜欢,并不会强求你什么。陈继,别有压力。” 陈继惊慌狡辩:“我没喜欢絔行......” “我谈过男朋友——1、2、3、4......”韩熵表情严肃,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最后认命地放下手,“嗐,数不清。在我眼里所有的暗恋都是一种明恋,我看得出来你的小心思。” “......”看出来就看出来,反正周絔行看不出来。 陈继破罐子破摔:“嗯。” 韩熵道:“追求,首先要从尊重彼此开始啊。你不愿意我不强求,但希望你给我个机会。现在我带你出去玩儿?” 陈继摇头:“感情还是要快刀斩乱麻,不行就是不行。” “很好,有魄力。”韩熵双手一插兜地说道,“那你就是要拒绝我喽?” 陈继无奈:“会长......” “既然我能看出你的心思不纯,当然也能看出周絔行。”韩熵慢悠悠地说。 陈继跟韩熵走了。 一夜未归。 吃饱喝足玩尽兴,陈继情绪高昂,回酒店要好好睡一觉,在手机上订的,两间房对门。 陈继第六次问道:“周絔行把我当哥哥对吧。” 对面房门打开,韩熵走进去再回身,半边身子藏在门后,手握门把手意味深长地道:“我看不太出来。” 陈继道:“会长你骗我。” 韩熵啪地关门:“晚安,明天见。” 八点走进电影院时,陈继就将手机静音了。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分,由于玩得太忘我,他一直没看手机。 洗完澡想看一眼,刚按亮屏幕就差点儿吓得把手机扔出去。 微信消息——81条。 其中有21条是语音通话。 未接来电——62个。 最新一通电话是两分钟前。 全部来自周絔行。 微信消息,八点十分。 周絔行:【哥,你吃晚饭了吗?】 八点二十分。 周絔行:【怎么不回我?】 八点三十分。 周絔行:【你是不是和谁在一起?】 【[未接听,点击回拨]】 九点零一分。 周絔行:【哥,回消息。】 九点二十分。 周絔行:【接我电话。】 【[未接听,点击回拨]】 九点四十分。 周絔行:【你到底和谁在一起?连我消息都回不了?】 【[未接听,点击回拨]】 九点五十九分。 周絔行:【你回家了吗?】 【[未接听,点击回拨]】 十点零一分。 周絔行:【你为什么没有回家?你不是答应我十点前会准时回家的吗?】 【[未接听,点击回拨]】 十点二十分。 周絔行:【陈继,你去哪儿了?】 【[未接听,点击回拨]】 十点三十分。 周絔行:【你没回家。】 周絔行:【你撒谎。】 周絔行:【你又骗我。】 十点五十分。 周絔行:【陈继,你到底去哪儿了?】 周絔行:【回我消息。】 周絔行:【接我电话。】 【你去哪儿了?】 第24章 【和谁在一起?】 【韩熵?】 【喻司里?】 【我不认识的什么人?】 【男的女的啊?】 【凌晨了你不回家,到底在哪儿?】 【你们玩儿得开心吗?】 【[未接听,点击回拨]】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为什么总是跑出去。】 【为什么总是撒谎骗我。】 【你为了谁撒谎?】 【哥你为了谁骗我啊?】 【[未接听,点击回拨]】 【他有那么好吗?!】 【你喜欢他吗?】 【你不是说你喜欢女生,不是异类吗?】 【这些话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吧。】 【你身边没有女生,可为什么还是跑出去了?】 【[未接听,点击回拨]】 【你最近真的好奇怪。】 【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我还不够温和吗?】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还要远离我。】 【这些年,我真的还不够正常吗?】 【你和人去酒店了吧。】 【陈继。陈继。陈继,如果你们订了一间房......】 【......】 陈继惊出一身冷汗,刚才的澡白洗了。他拎起领子往脸上扇风,剩下的微信消息不敢再看。 他没见过这样的周絔行,从来都没有。 好像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 陈继觉得陌生,陌生到对周絔行的喜欢都灰淡了不少。因为他忽然不确定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周絔行。 突如其来的,他很想和爷爷打电话,拿起手机要拨时,凌晨两点三十二分的时间让陈继倏然清醒。 老爷子作息健康,几乎不熬夜,这时候打电话只会打扰到爷爷的休息。 陈继关了手机,不安地坐在床沿,后背的冷汗依然在出。 他订的普通酒店,房间设施和精美不沾边,但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落地窗是从中间向两边拉开的,土黄色,显得厚重,窗摆有点脏污。土黄的窗帘后还有一层珍珠白的纱式帘。两重遮挡,太阳高升起来的时候房间就不会太亮,能好好忘记时间睡觉。 茶几长方形,不大,左桌角摆着盆假花,满天星。桌下铺着地毯,旁边有句“请勿穿鞋踩地毯”的提示。沙发对面的墙上有一副无比抽象的画,全红色颜料打底,干了后在上面勾画几道歪七扭八的线条,宝蓝色。 红蓝撞,自此”艺术”已然天成。 陈继看不懂,但陈继一直盯着看。只要不让他想周絔行此时在哪里在干嘛,他又该怎么回复小行的80条微信消息和60条未接来电,他干什么都行。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怎么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惊悚感。可那是小行啊,他和小行相依为命,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陌生的诡异害怕来得快散得快,然后只剩发愁了。陈继愁容满面地倒床上,拿被子捂脸,头脑风暴地思考到底用什么理由回复小行才显得真实。 “当当当——当!” 酒店房门蓦地被敲响,力度很大,门板震颤。 陈继“咻”地一下坐起来。 房门外,敲门声停,周絔行冷漠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来。 “陈继,开门。” 第23章 23 陈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门, 只知道门开那瞬,周絔行阴沉冷戾的面容冲击性极强。 尽管这张脸依旧棱角明晰俊美无俦,但陈继被一双墨黑的眼睛紧紧锁定的那一刻,犹如被世界上最毒最阴冷的毒蛇盯上, 下一秒就会被拆吞入腹。 “我......”陈继想解释, 很想解释, 但没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从周絔行的视角看, 他就只是动了动嘴唇, 紧接着闭上。 一副任事态发展不愿辩解的摆烂模样。 “不想和我说话?”周絔行体贴地问道。 陈继连忙摇头,脑袋晃出残影:“你......” 还是没发出声音。 周絔行笑了下:“那你想和谁说啊?” 此时此刻,他不笑的时候陈继虽然有点没出息的害怕, 但并不感到恐惧,单纯的生气是能哄的。但是这诡异的微笑, 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脊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直楞楞地竖起来。 周絔行的眼睛越过陈继的肩膀往玄关后面的小客厅看:“你房间里有谁?” 这时他还是理智尚存的,懂得要先询问陈继的意见, 不能硬闯进去。 时刻处于忍耐与疯的边缘。 “没有!”这句话陈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答得很快很急, “我房间里就我一个!” “咔哒。” 开门声自身后响起。酒店走廊又长又窄,逼仄, 两道对门的房间相距不过一百五十米, 这点儿动静在深夜里显得特别清脆。 “陈继, 大半夜的不睡觉谁来找你啊。我刚才下了单, 尺寸最大号的套丿套,最多十分钟就能送到, 我现在先来找你啊——唔唔唔唔唔唔?!”韩熵刚洗完澡,开门时脑袋顶着毛巾, 湿漉漉的头发一半滴水。 尽职恪守的吸水毛巾遮挡了韩熵的视线,他没看见周絔行。 等看见的时候是陈继变成一道风中残线冲过来捂他的嘴,表情惊慌失措。他百口莫辩压着声急道:“你胡说什么啊?!” 韩熵挑眉,眼睛余光看到了周絔行蓦然无表地站在那儿。 因为冲击力迅猛,他一下子被陈继怼向门框,跌跌绊绊后背抵墙,退到了房间玄关处。双手配合地举起来,像投降似的任陈继捂他嘴。 陈继像秋风中垂死挣扎的树叶,马上要凋零成泥:“学长你怎么胡说八道。我没惹你吧?” 他松开韩熵的嘴:“你快解释根本没有的事。我们两个一人一间房,没有谁要跟谁睡,你买的......你买的东西我根本就是不知情的啊干嘛污蔑我!你爱买什么买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噢......”韩熵诚恳道,“我和陈继两人两间房,清清白白天地可鉴,虽然我买了套丿套,但是和他没关系。周同学,你要相信你哥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学长和学弟啊。今天出来喝奶茶看电影吃夜宵顺便逛逛街也只是因为没事干,恰巧遇见所以就一起了。” 陈继狂附和:“对!” 而后又埋怨地说:“不用说那么细致吧。” 殊不知他们这幅模样更不清不白。现场串供,抵死狡辩。 距离过近,举动亲密。 打、情、骂、俏—— 周絔行站在走廊外面,看着对面房里玄关处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无声冷笑。 他距离陈继大约三米远,只要上前两步再一伸手就能把人抓回来,但期间周絔行没向前迈半步。他表情讳莫如深,声音轻却极有压迫:“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但是,你必须属于我。” “现在,过来。” ...... 回酒店房间被迫换回自己的衣服,陈继的手腕被桎梏着,踉踉跄跄地由周絔行拽走。 酒红色的套头卫衣皱了,跟皮肤挨着有点扎,特别是刚才周絔行扒他睡衣时掐他腰、腿......浑身不舒服。 凌晨三点的天地空阔,除了夜晚出行的物种,任何活的东西都该沉眠。大街上静悄悄的,偶有一辆车驶过,很快。 路两边的高楼大厦有一竖列的窗户亮着,陈继扫过去,心道这么晚了还不睡。直到灯几乎同时灭掉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楼梯间的感应灯。 刚才不知哪儿来的猫叫,最少两只,尖昂的嗓子对叫起来像小孩儿的哭声,深更半夜的特别吓人,把楼道感应灯全嚎亮了。 粉色的大众途锐没熄火,一直在酒店楼下停着。后面还有一辆黑色的车,一个人影担忧地抬头。目测不是在做脊椎拉伸,而是在看楼上。 天黑看不清脸。 陈继有直觉,这个人看的是他和周絔行刚刚待过的房间。 “小行,你走慢点。”下了个楼梯,走了段路,都不长,但陈继却在温凉有冷风的秋夜里出汗了。 脚下又一次踉跄,他几乎被周絔行提着站直,哀声道:“别生气啊,我可以解释。” “——嗐啊小周总,原来你们从这儿出来了啊。”黑车旁边的男人听到声,忙走过来,“小继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陈继认出来了,是周氏某个部门的总监。 这次肯定是来出差的。 大众途锐的车门拉开了,周絔行要把陈继塞进去,陈继求救似的喊了一声:“程叔叔。” 程叔叔“嗳”了声,明明在楼下待了许久,却抬手擦起了额头汗:“小继你这......唉,既然没什么事儿,那你们就回去吧。” 周絔行毫不费力地把陈继塞进副驾驶,探身进去给他系安全带:“我们回老宅。” 第25章 陈继颤巍道:“现在?” “嗯,”周絔行低声,看着陈继的眼睛问道,“知道为什么吗?老宅里有爷爷在,我不会太放肆的。” 陈继息迹静处,连眼睛都不敢眨动。 安全带随着“咔哒”一声扣好了,周絔行将反拧的安全带捋顺,哪里都是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不对。 他几近低喃:“但是如果今天我把你带去其他地方......哥,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吧。” 程叔看他们说了两句话,周絔行就直起身“咣”地关闭了车门,其中一句他听见了。 连忙叮嘱道:“回老宅的路上小心啊。” 周絔行:“嗯。” 程叔劝道:“小周总,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周絔行关了驾驶座的门,大众途锐像风一样飞出去。 看着粉色的汽车消失在一个拐角,程叔深深叹气,捏着手机不知道要不要给周董打电话。 他来邻城出差,周槊敏下命令历练周絔行,他们两个便一起去餐厅和合作方谈合同。 谁知往日业务能力、业务素质过硬的周絔行,今天一直心不在焉,隔一分钟看一眼手机。 合作方看周絔行18岁,年龄尚小,以为他只是来听听桌上合同如何谈成,没怎么在意,所以他看手机就看吧。 可程叔知道这不正常。 两小时的交谈,周絔行离场六次,想也知道他是出去给陈继打电话了。 每次回来,周絔行的表情都会更加冷漠生硬一分,程叔就猜测到,陈继不只没接他电话,肯定还没回他消息。 他们这个小周总,小小年纪主见深,眼里谁也放不下,老周董都不太能管得住,但最听他哥的话。好像陈继往他脖子里套了个项圈似的。 这一晚上,周絔行什么也没干,就奔着找陈继了。 程叔看他用了好多东西,手机电脑......他岁数上来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时代,没看懂。 但周絔行找到陈继了。 找到后直奔酒店,程叔随口问他去哪儿,周絔行说了俩字。 “捉丿奸。” 这事儿严重,程叔哪里还能放心,赶紧开车跟着。 ...... 路上的一个小时,是陈继过得是最最最煎熬的一个小时。周絔行一句话不说,他也一句话不敢说。 偶尔想开口说句话,周絔行便道:“哥,如果你是想跟我解释和野男人的事情,就等着回家再说吧。” 他侧眸看眼陈继:“我现在开车,需要情绪稳定的冷静。” 凌晨近五点,大众途锐驱停进车库。陈继本就毫无困意,看到老宅的建筑隐现,他的大脑更清晰了,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周絔行先下了车,他从车头绕到副驾驶,猛地拉开车门,堪称绅士:“下车吧,哥。” 陈继刚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故作镇定道:“下了。” 他若无其事地问:“爷爷每天六点就起床到花园里晨练,现在五点,快醒了吧。” 周絔行道:“爷爷不在。” 陈继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也是在这时,他才想起来周槊敏遣周絔行去应付出差,就是要和朋友打高尔夫。 这周末都在外面不回家。 客厅门被大力打开又被大力关上,声音振聋发聩,陈继吓得狠一哆嗦。 也就是说......如今这栋面积宽广的别墅里谁也没有,除了刚回来的他们两个。 手腕忽然被紧紧攥住,陈继又是一抖。脚下已经不自觉地跟随引领他向前的周絔行上楼,楼梯上一半,陈继陡然醒悟连忙抱住扶手不愿意再走下去。 “小行......小行小行等等!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在这里说就行了,这里又没其他人,我们不用去卧室啊。”人对未知的危险能提前得到一点感知,这是人体的自主规避功能。 潜意识里虽然好奇,但身体本能与发麻的大脑皮层都告诉陈继,他不能和周絔行回卧室。 说话的声音有点慌,音量有些大,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慌张。周絔行不是外人,他听得出来陈继在不安。 周絔行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继:“你在害怕吗,哥?” 陈继:“我没......” 周絔行打断他道:“那你骗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呢?” “我没有害怕。”陈继嘴硬地说,拍拍周絔行抓自己手腕的手,提醒他轻点,“我就是不知道你怎么了,得解释清楚吧。我没回你消息没接你电话,对不起是我不对,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没想让你不高兴。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冷静点行吗?” “从上大学开始,我哪一天不是在给你无条件的信任,可是你怎么对我的?撒谎!骗我!一次又一次!”像是被那句冷静激到,周絔行突然爆发起来,冷静不了了,“之前你总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不想和我回家住,总是不对我解释你去了哪里,这些我都可以先不跟你计较!但为什么你在跟你的学、长!会、长!和那个男的出去的时候,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还和他出去订酒店住——夜不归宿好玩儿吗?你对我撒谎成瘾了是吗?!” “我没有,我是......” “陈继,”周絔行猛地把陈继往前拽让二人近在咫尺,“你是在跟他约会吗?” 陈继焦急:“没有的事。” “他喜欢你,他亲口和你说过这些话吧,你敢不承认?”周絔行音色低下来,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你别听他乱说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信他还是信我!”陈继抬手捂周絔行的嘴,终于说出两句完整话。 周絔行抓住他的手腕,手却不听话地往上摸索,扣住了人的手指,好像他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热恋情侣。 嘴唇上的温热触感让理智回笼不少,他没有很快出声。 在陈继干脆利落地直视过来时,他问:“哥,你喜欢谁?” 紧接着,周絔行自丿杀式毁灭一般地再次开口说:“哥......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忍了那么多年,装了那么多年乖巧的弟弟,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把你当我的哥哥吧?我说过的,我们不是亲兄弟,不过就算是亲的又怎样......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觉得很震惊吗?如果不是你逼我——哥,如果不是你逼我,我可以再忍很长时间的,可是你总逼我,我受不了。” “哥,你不要喜欢别人......我会做出很可怕的事的,如果我犯法了怎么办?如果我把你关起来囚丿禁你怎么办?那样的话,你以后就再也没有自由了,一天都没有。从此以后,你就只能待在卧室浑身赤丿条条地躺在我的床上,除了我你谁也看不见,我不会让你出门的。啊,还得有几条锁链锁着你的两只手两条腿......别抖啊哥,别害怕,我只是说说而已——抱歉,这句话是假的。” “你不要不管我......哥,不要喜欢别人,你喜欢我吧。” 在这个即将熹微的凌晨,陈继耳朵里是周絔行一句又一句发颤的剖白,他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恶”拿出来给人看。 好像无论好坏,他只要能将陈继永远留在身边便足够了。 周絔行牢牢攥着陈继的手说道:“我今天还能保持理智将你带回老家,有爷爷在我不会怎么样的,但说不定哪一天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如果你再丢下我......”他摸着陈继的脸,没将话说下去,只又祈求一般地道,“哥,不要喜欢别人,你喜欢我吧。” 第24章 24 陈继从来没敢想过周絔行喜欢自己。 感情还这么的......浓烈。 思绪混乱间, 他只能想到这样一个词。 在周絔行一字又一句中,陈继手脚冰凉浑身战丿栗。 他不认识小行了。 不认识面前的周絔行了。 他和周絔行自小组家、相依为命12年,却从来都不知道眼前的弟弟还有这幅情感充沛的模样——实在过于充沛外露了。 周絔行问道:“哥,你怎么不回答我?” 他又问道:“你抖什么?” 陈继抖得更厉害了。 周絔行装作一副有些受伤的表情, 轻轻地问:“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 询问转为自辩:“对不起啊哥, 我根本不想吓到你, 但是我受不了了。真的。” 二人站在楼梯正中, 如若不是陈继的手被周絔行十指紧扣握在手心, 周絔行一只大手还在他后背上下微抚,似乎在安慰他别害怕,陈继觉得他会在突如其来的目眩中一头栽倒下去。 陈继喜欢周絔行两年, 猛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他们感情相互应该高兴。但他首先感到的并非喜悦, 而是混乱陌生。 “我们回房间吧。”周絔行说道, “外面马上就天亮了,你还没睡觉呢。” “别......别!”陈继反手拽住周絔行的手腕及胳膊, 腿同时用力蹬住台阶,制止他们上楼的动作。他嗓子因为巨大的荒诞感黏连在一起, 一时没发出声音,能说话了也沙哑, “小行, 你之前从来, 没有这样过, 今天你......我确实我点怕。有什么话我们等爷爷回来,再说好吧。你把我带回老家不就是, 因为爷爷在吗,你有理智, 有理智就行。不过你也知道,你现在有点不冷静......我们两个不适合独处——” “你还是要远离我。”周絔行打断他说道,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陈继道,“我只是说,现在就是眼下的情况,我们两个不适合独处,没有说以后啊。小行,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两个是家人啊......” “谁要跟你做家人。”周絔行第二次打断陈继,“我们不是亲兄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陈继颤道:“可我就是你哥哥啊。” “小继是小周总的哥哥,小周总不会对小继怎样吧,”程杰在电话里宽慰道,“董事长你别心急,等天亮了再回去不晚。” “周絔行这个小畜生,就没把小继当哥哥。”凌晨五点十七分,周槊敏坐在小李的车上,头疼地捏眉心。 与此同时,周絔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想要哥哥。” 他强行掰开陈继攥握楼梯扶手的手指,那只手像用一层胶水黏在上面一样,很紧,但周絔行仍然没怎么费力就掌握了陈继身体的主导权,拖拽着他往二楼走去,步履平稳且坚决。 “小行,小行......周絔行!我不和你去卧室!我不去!你松手别拽我......”陈继哆嗦着手指掏手机,摸瞎按快捷键拨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他的紧急联系人有三个,周絔行、妈妈、爷爷。 周絔行的手机响了。 陈继绝望地一闭眼。 “你原先想要打给谁?”周絔行看着手机来电,没摁断电话让它一直响。 陈继毫不避讳,哑声:“打给爷爷。周絔行你带我回来的时候说过不会伤害我的,我现在说话你都不听了——等爷爷回来我让他打你,我不会替你说情!” 周絔行:“嗯,随便。” 他暂停脚步,回头垂眸认真地说:“我说到做到。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陈继大声质问:“后面是不是跟着‘但是’?别说没有,你现在像一条有病的疯狗!” “我也觉得。”周絔行低声说道,“可是让好狗变成疯狗的罪魁祸首,是你啊。” 他把上一句话续全:“我不会伤害你的,但是,我得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疯狗。” 第26章 ...... “小李,速度还能再快点儿吗?”周槊敏在车后座问。 驾驶座的人说道:“能。老爷子你坐稳。” 周槊敏深叹:“唉。”他愁容满面道,“两个人的手机都关机了,我担心......” 接到程杰的电话没多久,周槊敏就给周絔行打电话。前几个他没接,给陈继拨也是一样。 五分钟前,两个人的手机悄无声息,话筒里只有关机的提示音,电子女声甚是冰冷。 “少爷平时挺乖顺的啊,我看着他长大的,从来没什么过激的行为,做事利落头脑聪明,从小就是优秀的孩子,老爷子忧心过度了吧。”李叔从后视镜里看眉头紧锁的周槊敏,说,“小继更不用说了,从来到周家那天我就没见他发过脾气,性格好,柔和。有时候少爷要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小继总是去哄他。兄弟俩感情好着呢。” 周槊敏的忧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得到缓解,反而愈加的深沉无度。 他摇头,声音沧桑缓慢地说道:“这十几年风平浪静,你是忘了我的儿子了。” 李叔眼睛微睁,被激起什么记忆似的抿嘴,不再出声。 车子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点。 “我教子无方。”周槊敏爬满皱纹的眼睛突然晕了点红,手握成拳,自责恨声道,“也没教好儿子的儿子。” 他叹息:“造孽啊......” 李叔难过地说:“老爷子别多想。我们很快就到家。” 周槊敏喃声:“今天闹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小继长大了,想和别人交朋友。他19岁,年纪小了点儿,但这个年纪哪儿有不动心不想谈恋爱的,很正常,也是好事......可他身边有小行。他从小和周絔行一起长大......小行怎么会放过他呢。” — 由于陈继的一再抗拒,周絔行没带他回卧室。 他们去了书房。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只要不是卧室,陈继的神经便没那么紧绷。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占据整整两面墙的通顶式书柜,每个格子都摆满了书。因为有周絔行这个强迫症,书籍分门别类,区分排列得清清楚楚。 上次陈继在艺术类的区域找古典舞专业书,没找到,周絔行回来一趟却找到了。 陈继的目光睃向艺术类的书籍,没看见他的古典舞专业书。 “书不在这里。”周絔行突然说道,“它也不是被我在这些书里找到的。” 陈继看他,狐疑地问:“那是在哪儿找到的?” “里面。”周絔行指着书柜间的一道缝隙说。 陈继对这条竖缝有印象,周絔行说它是门。他上次提出要进去,周絔行没同意。 书柜门打开,就像普通的房门一样,只不过它是先向前移动约半步的距离,然后平滑式地向一边洞开。像半扇推拉门。 周絔行邀请:“哥,上次不是很想看吗,今天我带你去。” 今夕不同往日,陈继警惕地说:“我现在,不太想看。” 周絔行:“你必须要看。” 后面扩出的空间是向下面延伸的,如从二楼到地下室。陈继浑身上下写满抵触,却仍被周絔行牵着手走下一段长长的阶梯。 头顶有灯,不暗,但越往下走越静,陈继能听见一种来自寂静空间的嗡嗡声,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有野兽静等他自投罗网。嘴巴一张就能把他吃掉。 “小行......我们上去吧。”陈继指甲挠周絔行手心,想让他松手,“下次再过来看吧好吗?” “不。”周絔行说,“就今天看。” 视野豁然明晰,陈继眼睛大瞠僵在原地,温暖的血液犹如踏入到北极的地界,冻在血管里再不流动。 这是一个很大、非常大的空间。建筑风格不是纯中式,有西方的尖拱顶,天花板高得需要陈继费劲地往后仰脖子,才能将其尽收眼底。 这里有衣柜、书柜、书桌和沙发;有茶几、书籍、衣服和生活用品;有相机、照片和视频。 这些普通的东西现实里全都有,本不能让陈继震惊,但恰恰又是因为这些普通的东西才让陈继深感震撼。 它们全是陈继曾拥有过、使用过的。 这里很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打扫。简直一尘不染,充满了诡异的感觉。 四面墙壁密密麻麻挂得全是照片。上面有睡着的陈继,有走路的陈继,有在班里打盹儿的陈继,有晒太阳的陈继,有与人打闹的陈继,有倚着周絔行闭眼假寐却忍不住笑意的陈继...... 太多了,眼花缭乱,每一张都不是正经拍摄。 照片上模糊的光线与随性的姿态,都告诉陈继这是抓拍。 一天24小时,陈继有23个小时都跟周絔行在一起,然而他还能给自己偷拍这么多照片,并像变丿态一样珍藏。 周絔行带给陈继的陌生与疏离感极速飙升。 还有这里的生活用具。 小沙发是陈继被妈妈找到领回家以后,单独在房间里用了三年的。因为质量不太好,沙发表面很容易破旧。 一天陈茯苓看不下去,非要换新的,陈继拗不过,上学路上跟周絔行说旧沙发不知道弄去哪儿。当时小行让他不用管,交给他处理就好。 陈继以为他是找人把小沙发搬去捐给福利院,或者直接扔去垃圾场......没想到在这儿。 高一米八的书架、满身伤疤的书桌、画有唐老鸭的衣柜,全是这样换新替旧的。 它们都来了同一个地方。 衣柜无门,敞着怀,陈继一眼过去,眼前发黑差点呼吸不上来。 他的衣服。 全是他丢过、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衣服。 外套、上衣、裤子。 还有内丿裤...... 他以为是自己丢三落四,没想到全被周絔行偷走!每次陈继找衣服的时候,他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跟着一起找。 “弄丢”的古典舞专业书在这里,也被周絔行拿走。 “......你又不跳舞,偷我的书干什么?”陈继涩着声音问道。 周絔行道:“你看它太多次了。来来回回翻了三遍,有这么好看吗?我和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要理不理的,我不高兴。” 陈继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艰难道:“它只是一本书......” “书怎么了?”周絔行执着地说道,“书没有吸引你的注意力?书没让你不理我?” 陈继:“......不可理喻。” 周絔行木无表情:“这里还缺一样东西。” “周絔行,你都快把我搬空了,就差把我内在的灵魂也掏出来放在这儿了,你竟然还敢说缺东西?”今天的所见所闻无不刺激,陈继已经趋近麻木。 过多的震撼导致情绪达到阈值开始回落,他不再惧怕,只觉得荒谬:“你和我生活那么长时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神经病这么变丿态啊?” “我还不够乖吗?这些年我对你做过什么?”周絔行反向问道,“哥,你把我教得很好,我这几年多正常啊。” 陈继:“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我教你,你的状态比现在我看到的还要过分?” “是吧。”周絔行突然疑惑地问道,“我过分吗?” 尾调有些许的上扬,好像他多么天真无辜。 陈继深呼吸平复心情,心道他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东西啊。 “这里当然缺东西,还是最重要的一样。”周絔行抬起手珍惜地用指背蹭陈继的脸颊。 陈继寒毛倒竖。 “哥,”周絔行轻声,清晰地说,“这里缺个你啊。” 他把如提线木偶似的陈继拉到小沙发,按他坐下,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陈继赫然清醒,仿佛坐在针上似的赶紧弹跳起来要跑,但又被周絔行眼疾手快地按压回去。 他像面对最凶恶的歹徒那样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爸说,两个人只有上了床,或者有了孩子,彼此之间才能有所牵绊,才会在一起。”周絔行脊背伏下来,嘴唇几乎贴着陈继的唇,一只手爱惜地摩挲着他柔软细腻却僵硬的颈子。 他把陈继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小沙发之间,任其怎么推都如蜉蝣撼树岿然不动。 周絔行接着说下去:“我爸说得不一定对,但我们今天必须做丿爱。正好也试试——验证一下他的说法。” 最后他拎了拎陈继酒红色的卫衣领子,问:“哥,这两件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我帮你的话......可能会残暴。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吧,我看着你。” 第25章 25 凌晨六点, 周家老宅通往车库的院子里射出一道强光,车子鸣笛,李叔载着周槊敏到了家。 来不及等车停好,后座的车门便“当”地打开。周槊敏平日里不拄手杖, 今天手里却握了一把乌木黑的手杖充当拐杖使, 用力点着地面下车。 脚底生风地往别墅里赶。 李叔慌得追上去:“老爷子你小心脚下, 咱不年轻了, 小心摔着!” 周槊敏怒气冲冲:“车喇叭那么大声周絔行没有听见吗?别墅里连灯都没亮——程杰不是说他带小继回老宅了吗?哼, 小小年纪学他爸,一家子不清醒的混账东西。我还没死呢!真当我管不住这小畜生?” 质感极好稍有重量的手杖扬起来,再迅速落下去, 模拟抽人的凶悍模样,凌厉的风声呼啸。 重重敲在地砖上时响起压抑沉闷的一声。天际变白, 天空浅灰色, 这道动静仿佛阴天里滚藏在云层里的闷雷。 李叔胆战心惊:“要不我先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会儿?这几年你不能太激动啊。降血压的药,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吃过了?老爷子你没忘吧......” 周槊敏哪儿还有闲功夫管自己:“小畜生要是敢乱来,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周絔行!你敢!你别乱来!等爷爷回来他肯定会打你还会打死你的!!”陈继双手绞在一起紧紧攥住自己的卫衣, 浑身裹满抗拒。 如果可以,他现在肯定已经对周絔行拳打脚踢了。 “你自己不来, 那我就只好帮你。”周絔行音色冷淡地说。 他看陈继的眼神里, 没有温情只有掠夺。 从来到这间于陈继来说完全陌生且惊悚的地方, 他的哆嗦便没停止过。 这么多年两人洗澡总是一块儿进行, 对彼此的身体外表早已经了如指掌,可自愿与毫不设防的态度和被强迫全然不同。陈继死死地捍卫衣服, 但由于周絔行的陌生,陈继心里怕;又由于周絔行的强势, 陈继搏不过。他的手指逐渐酸散无力,被周絔行一根一根地掰开。 第27章 二人手背青筋如数鼓起,陈继眼里噙了惊怕的泪:“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小行你不要吓我,你别突然这么对我啊......我没做错什么事,我只是没有回你消息、没有接你电话而已,这也值得那么生气吗?我解释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机静音了静音了啊!” “呵......我说了这么多,哥你竟然还觉得只是几条消息几个电话的原因吗?”两人从小沙发上跌下来,地板冰凉,酒红卫衣随意地扔往身后,周絔行把陈继轻松地抱起来放回沙发,“我说得还不够明确?” “够明确!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稍微消化一下吧!”陈继手指甲努力抠进运动长裤的布料里,于事无补。他光洁的脚踝一下子被周絔行抓住拽过去,受惊过度的眼泪唰地从眼睛里掉出来,陈继忍无可忍,高高地举起手就要照着周絔行的右脸扇下去。 掌心离脸颊仅剩两公分,那只手戛然停住了,抖得仿佛重度帕金森患者。 周絔行不躲,不眨眼:“你打啊,打多狠都可以,如果这样能使你开心能让你发泄的话,你随便打。” 陈继失望地收回手,不再和周絔行较劲,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哀戚地看着周絔行,哽咽着嗓音说道:“你在我面前确实装得太好太乖巧了,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会暗恋你两年。你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带我来这里,对我说莫名其妙的话,每句都特别狠。我说我怕,你却还是要坚持强迫我,这样也算是喜欢吗?小行......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你的喜欢,就只是流于表面只得到身体就可以了。”眼泪越流越多,从找到妈妈那天起,陈继就再也没哭过,他今天又惊又恐,脆弱得不像个男人,“我的喜欢也流于表面——我承认。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平时和我在一起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可你是我弟弟是我家人,我们分不开。” “我在乎你啊,我在乎你啊周絔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你什么我?”周絔行突然变得呆滞,眼睛里藏了莫大的惊恐。他仿佛一个被天大的馅饼砸中脑袋的人,因为觉得馅饼不属于自己就只好去抢,愤怒地把馅饼坼成两半,就是在这一刻他得知这个馅饼掉下来就是为了找他,待在他身边,周絔行茫然无措地看着泪流满面的陈继,眼睛跟着血红,“哥,你再把话说一遍吧。你刚才说你什么我?我求你了你再说一遍,哥......” “我暗恋你。”陈继不虚伪不矫情,“听见了吗。两年。” 周絔行不可置信地问:“你喜欢的是......我?” 陈继哑着声:“你聋了?” “没,没有聋,没聋。我没聋,我听见了。”周絔行一遍遍地重复,仔细确认听到的结果。 紧接着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恐惧地从陈继身上跳开,双手双脚不知如何安放,如墨的眼睛爬上许多骇人的红血丝。 他先是四下乱看,看见躺在地上的红卫衣,像鬼一样;又看见脚下的一条长裤,全都皱皱巴巴地堆着。周絔行僵硬如木地把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迈步走向陈继时同手同脚。 “对不起,对不起哥......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周絔行蹲在陈继面前,亲力亲为地给全身乱糟糟的陈继穿衣服。从陈继的视角看,周絔行就像半跪着,向他忏悔又或求婚。 嘴里的话翻来覆去,周絔行一直在解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一晚上不回家,总是对我撒谎骗我,又和别人一起住酒店——我太嫉妒了。我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好妒忌啊。我管不住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不想吓到你,真的。我不是只想跟你有身体上的联系不是只想做......我以为你喜欢别人,我不想让你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我!” 一滴眼泪从头顶坠下,砸在周絔行的眉心。他抬头看见陈继的眼泪仍然落得汹涌,手足无措地伸手接:“哥,我真的没想吓到你,别怕我,别怕我......我只会听你的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哥,你别哭了......” “哥,对不起......” “哥,你打我吧,但是别离开我。” “我会好好的,不会再这么吓你了。哥,我能做到的......” “......” 他们没再争执“打架”,周絔行像是冷静了清醒了,但其实神智还疯着。 “我要出去。”陈继说道。 在底下不过待了半小时,陈继却觉得过去三十年。每一秒都漫长无尽。 周絔行小心地跟在陈继身后喊:“哥......” 陈继没理他。眼睛哭得有点模糊,他冷漠地抹了一把脸,脚软虚浮地踩在书房平整的大理石地板上,光滑,触感踏实。 感受过惊心动魄的心脏此时终于风平浪静,跳得平稳了。 进来的时候书房门被周絔行反锁,陈继走过去要开门,门锁那里就“咔哒咔哒”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很急切的响动。 陈继看了眼周絔行,仿若看到救星,愤愤地说:“你信不信外面是爷爷?” 周絔行低应道:“信。” 陈继底气足想叉腰:“你信不信你会挨打?” 周絔行不在乎:“信。” 陈继真的叉腰了,小声故意道:“你求我,我就不告状。” 虽然不知道周槊敏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但肯定不是因为他们的事。陈继又没给爷爷打电话。 今天他和小行闹得厉害,但彼此互相展露了心意,家里唯二的兄弟要搞基,天都塌了吧。 老爷子岁数大,要是让他知道两个孙子卿卿我我地要搞在一起,他心脏铁定受不了。 思及此,陈继的心沉下去了一点,他得守口如瓶。 门开,周槊敏仿佛能气吞四海的“周絔行——”吼将过来。 房门“咣当”反弹到墙壁上时,几个人面面相对。 周槊敏看到了什么景象呢。 陈继的卫衣领子裂开一道破口,左肩膀堪堪露着,裤子皱得像橘子皮。尤其是他一张脸,泪痕还没干涸呢,眼睛红肿得仿佛俩核桃。 见周槊敏的视线如隼,陈继连忙抬手遮住脸,声若蚊蚋地喊道:“爷爷。” 这幅模样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观周絔行,表情冷淡,没一点知错就改的自觉,周槊敏竟然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得逞。 乌漆木的手杖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精准无比地夯打在周絔行的后背上。 后面跟来的李叔赶紧上前要拦:“别动气老爷子!” 陈继脸色一变:“爷爷!” 又一手杖砸下来,周絔行不躲不避,垂眉耷眼地挨着,一副多么温顺的样子。 老爷子骨头老龄化,脆,陈继不敢阻拦,而且他身边有李叔保护呢。 在周槊敏高高地举起手又要打下一棍,陈继想也不想倾身过去扒住周絔行的肩膀护住他,闭眼硬挨:“爷爷别打他!小行没犯什么错啊......” “哥!”周絔行动了,他眼神微沉赶紧抓住陈继的胳膊把他全方位地护在怀里。 第三手杖打在陈继身上,周槊敏就赶紧收力,恨铁不成钢地跺脚。 第四手杖再没落下,他绵长沧桑地叹气:“唉——造孽!” 等了几秒钟,挨打没有持续进行,陈继趴在周絔行怀中,没意识到他们姿势太近,只悄悄地抬脸露一只眼睛,不安地看着周槊敏,问:“怎么了啊爷爷,为什么要打小行啊?” 周槊敏丢掉手杖,乌沉木砸到地上动静挺大:“周絔行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强迫你......” 他表情扭曲愤恨,最后豁出去老脸问道:“他是不是强迫你睡觉了?你看看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没眼看!”这么说着周槊敏当真将脸别到一边,“他都把你欺负哭了我揍他几棍而已你还护着他!你被威胁了吗?我站在这里还没有死呢,你怕什么!” 陈继如遭雷击,大脑空白。 他猛地推开周絔行,凌乱地站在一边:“爷爷......我们......” “姓周的,你去祠堂里给我跪着,去当着你‘妈’的面给我好好地反省!我看你能不能对得起他!”周槊敏气得发抖,而后看向陈继,叹气,语气柔和了下来,“小继,你过来。” 陈继手脚同行地上前两步。 周槊敏突然像苍老十岁,他步履蹒跚地往外走:“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陈继有直觉,这是一件很大的秘密。 比他被周絔行带去书柜后看那个恐怖房间的秘密还要大。 第26章 26 跟爷爷去对面的书房前, 陈继先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只穿一次的酒红色卫衣确定阵亡,他捧着衣服看领口,被周絔行撕得不成样子。 裂口处规整,但抽丝明显。 聚酯纤维的料子具有一定的韧性, 不容易撕烂, 也不知道周絔行的力气为什么能这么大。 陈继放下这件只穿了两天的新潮卫衣, 还有点心疼。 他面色沉重地在衣柜前站了好大会儿, 接着如梦方醒般, 把卫衣扔进垃圾桶,抬着沉重的腿去浴室洗脸。 今天过得......实在太糟糕了。 镜子里的人双眼微红,头发凌乱, 脸上带着些受惊过度又或被过分欺负的高原红,怎么看都是狼狈的。 怪不得爷爷能直接向他们问出那样的问题。这幅浪丿荡的模样, 谁敢说单纯干净。 怕周槊敏等急, 陈继弯腰匆匆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弄湿了额前头发, 黏在鬓两边。 他用湿渌渌的手随便把头发往后按压,露丿出光洁的额头。 外面天光微亮, 关上浴室的门,陈继看到两扇窗紧闭着。大学开学一个多月, 这是他第一次回周家, 竟然感到陌生了。 陈继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给房间通通风。窗下的柏油马路上走过一道高大笔直的人影, 听到动静,他驻停脚步, 面朝二楼卧室窗口的方向抬丿起头来。 新生初阳关临新的一天,一点点金色的光芒从云层里泄露到大地, 路边的周絔行和窗口的陈继四目相对。 陈继骂他:“让你叛逆!” 周絔行死不悔改:“嗯。” 他仰着头问:“哥,如果爷爷跟你说的是想让你离开我,你会怎么做?” 陈继道:“那我就走。” 周絔行笑了一下,眼睛没有笑:“你试试。” 陈继又被笑哆嗦了。 他不自觉地抓胳膊袖子,搓了搓鸡皮疙瘩,气愤地把窗户关上,让周絔行看不见他。 往后面去是周氏祠堂,陈继没去过,但知道位置。 等觉得周絔行走了,陈继又愤愤不平地把窗户打开通风,赶紧去找周槊敏。 二楼走廊是环形结构,他和周絔行的书房跟爷爷的书房呈轴对称。陈继路过刚刚差点发生贞洁不保的房间,一步一顿地往对面走去,心里沉重得很。 如果周槊敏真的会让他离开周絔行呢? 小行今天是过分了点儿,但远不到不可原谅的地步,陈继没想断绝关系。 而且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场面。 到了。 陈继站在门前,敲了敲,喊道:“爷爷。” 周槊敏说:“进来。” 这个房间和对面书房是一样的规格,但却显得没那么大。因为摆放的东西充足,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周槊敏爱好收藏古董以及艺术品,喜欢的装潢与家具也都是偏深木色。一进来就有种,被时间的经久积淀而扑面而来的沉稳肃穆包裹其中的感觉。 深木色的通顶式书柜里的书没有分门别类,随性,想放哪儿放哪儿。空格的置物架上摆着纯手工的雕刻艺术品,墙壁挂有几幅山水字画,都是古时的真品。 第28章 摆有文房四宝的书桌一角有盆节节高升的盆栽,被周槊敏养得很好,绿意盎然水润如碧。 陈继进来的时候,周槊敏正背对房门,用柔软的布巾擦拭一件上好的小紫叶檀雕刻。 “小继来了。”周槊敏把雕刻麒麟瑞兽的小紫叶檀放下,招手让陈继去他身边。 陈继安静地走过去,眼睛始终低垂着:“对不起啊爷爷。” 周槊敏一怔,把布巾团吧团吧放进口袋:“你道什么歉?” “今天肯定惊到了您,我平常对小行疏忽了。”陈继轻声说道,“身为哥哥我应该......” “好孩子,别太懂事。”周槊敏打断他的话音,扶着桌子到后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下,也让陈继过去他旁边一个小沙发坐。 周槊敏无奈笑道,只是在这抹笑里,陈继觉得他又沧桑了一些:“别替周絔行说情,他不是能教好的。我的孙子我还能不了解吗?我了解他......就像了解他那个已经死了十多年的爸一样。” 陈继抬眼。 他知道小行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车祸。但周槊敏这么平静、甚至有点无动于衷地说出这件事实,陈继只觉得违和。 周槊敏问道:“是不是感觉我无情?” 陈继微慌:“......没有。” “有也没关系。”周槊敏的指节有规律地敲打花梨木桌,说道,“事情能到今天,本身就有我的责任。渡唐把易佰领回家的时候,我不同意。周家没有过多余的孩子,一直都是单传,我迂腐,想要渡唐留后......他也真的给我留了个后,就是小行。” 陈继听糊涂了。 周渡唐是周絔行的爸爸,易佰是周絔行的妈妈,一男一女结合,只要身体健康没生病,想要后代轻而易举。 周槊敏为什么不同意这段感情,还说想要周渡唐留个后代? 又不是男人跟男人结婚。 ...... 周家老宅供居住的别墅后面有座祠堂,不常有人去,白天冷清,晚上寂静。 祠堂的占地面积很大,纯中式建筑风格,偏古。除了应该有的设施,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旷得令人心里发慌。 周家是有族谱的,越有钱的人越在乎这些。走过空堂,正中有张摆放祭品的桌子,后面是几十张牌位。 周絔行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面,脊背挺直,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懈怠。 他的眼睛落在“周渡唐”的牌位上一秒,随即轻飘飘地移开垂睫,仿佛他跪的是陌生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片刻后,他又重新抬眼,看向周渡唐旁边的“易佰”。 这次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忘记了眨动,眼球酸涩难忍。 “......妈,对不起。”周絔行低声说,话里却并无悔改之意。 没有人知道,这座祠堂周絔行来的次数是最多的,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因为他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陈继动了妄丿念。好像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嘴里喊着陈继“哥”,心里却只想把亲爱的哥哥按在丿身下狠狠贯丿穿。 周絔行吓坏了。 所以在两三年前的某个雨夜松开怀里的陈继,悄悄地来到祠堂跪下,当时他也是说: “妈,对不起。” 这句话在一千天里说了九百次,周絔行试图用“想念”妈妈的方式压抑,更试图用不能吓到陈继的念头克制。 但他终究还是18岁了,陈继的疏远,让成年的周絔行无法压制地想要犯下暴丿行。 “小行的妈妈不是妈妈,他是个男人。”周槊敏平静无波地放下一个平地惊雷,陈继讶得无以复加。 “易佰刚开始接触渡唐的时候,是在酒吧里,他为了钱,我知道。渡唐也能看得出来,但他仍然一头扎陷进去,等易佰想抽身而走的时候,我的儿子根本不会放过他。”周槊敏掀开花梨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用遥控鼠标找文件。 文件是加密的,周槊敏眼睛花了,他摸索着拿老花镜,在采光极好的书房里戴上:“渡唐小时候,情感并不是很丰富,我和他妈妈带他看医生,后来实在不好,就放弃了。他优秀独立,比一般孩子聪明得多,感情不充沛并不影响他。可我没想到触底反弹,他就像是情感没有宣泄过又遭到了几十年的积压,遇到易佰后尽是做些疯事。” “小继,你过来看。”周槊敏让他坐近一点。 陈继忙从小沙发上站起身僵硬地走到桌边,没有再坐,他单手撑着桌子弯腰看周槊敏让他看的东西。 “和渡唐在一起第四年,易佰偷偷求过我,他让我帮他逃出去,说他是一个男人,他喜欢的是女人,当初骗渡唐只是因为家里出事急需用钱,鬼迷心窍。但他知错,骗过去的钱一分不落地还给了渡唐,只求自由。”周槊敏说道,“我本身就不满意渡唐和一个男人成日鬼混,就对渡唐说我需要孙子,让他和易佰分手放他离开......没想到,没想到这句话恰恰给了周渡唐启发酿成了大错,他为了留住易佰,去国外找到了什么......双丿精培孕技术。” “唉,”周槊敏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看吧,我不说了。这几段视频是渡唐生前在家里安转的监控......用来监视易佰的。” 陈继错眼不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无意识中屏住了呼吸。 视频的左上角,显示着二十二年前的时间。 它一分一秒地前进,陈继的冷汗一点一点地出。 只从外形看,易佰不像是男人,他留着及背长发,身材比其他人高马大的男性显得纤细。 周渡唐比易佰高许多,好像一拳就能把他打半死。 但周渡唐没有家暴倾向,他只有疯病。 视频里,周渡唐不在,易佰赤脚从卧室里探头。明知家里没其他人,他还是蹑手蹑脚地跑出来迅速下楼,打开客厅门。 锁着的。 易佰惊慌却不失平稳地翻找钥匙,哪里都找不到,他急得发疯揪头发,生生忍住才没歇斯底里。就在他筋疲力尽双手掩脸无助地低泣时,客厅门发出了一道很轻微的开锁声。 易佰肩膀一颤,接着整个身体疯狂地哆嗦。他缓缓扭头,看往玄关,满头的长黑发因为长时间找钥匙而热得黏在脸侧。 “你在找什么?”周渡唐轻轻地问道,“客厅的钥匙吗?” 易佰不可思议地怕道:“你怎么知道我在......” 周渡唐嗯道:“恰巧知道而已。”他走到易佰眼前,替他整理长发,“就算你找到客厅钥匙又能怎么样呢,这栋别墅占地面积2200亩,离城市的边缘倒是不远,但是也有 120 公里,你出去以后找得到走出大门的路吗?” 易佰一下子哭出声来,他两腿忽地弯下去,抓住周渡唐的裤腿,仰着脸可怜卑微地求:“渡唐我求求你,我求你,你让我走吧,在酒吧里骗你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你报复我也报复得够了吧。两年啊,你锁我两年,就算是再下丿贱的鸭子也应该还清了啊。而且那些钱,那些钱我全部都还给你了,渡唐你收下,我求求你收下那些钱吧,以后不要再给我钱,我不想欠你什么,我真的还不清的......” 眼泪如泉涌般从易佰的眼角滑下去,他改抓周渡唐的手,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卡,要强行往他的手里塞:“你收下吧,我全还给你,我之前自己工作的钱也都在里面也全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贪图周氏的钱财,我真的不贪图的......” “嘘——”周渡唐很轻地发出一个叫停的语气助词,眉头紧皱,易佰的话和眼泪一样很突兀地停止,哭嗝都硬憋着不敢打。 周渡唐蹲下来,温柔地把易佰的泪擦干净,柔声说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让我听见任何你想离开我的话——你还要继续求我吗?” 易佰疯狂地摇头。 “乖,起来。”周渡唐抚着易佰的长发用哄人语气说,“把脸哭得乱七八糟的,我带你去洗一洗。” 他们去了浴室,到这里视频截断,直接消失三个小时。两人再出现时,是周渡唐在客厅里给易佰扣衬衫扣子,易佰的颈子上多了很多像狗咬的印迹。 在这样的视频引路下,被周絔行带去书房房间,他的行为势如破竹地又带陈继回忆了一遍那种惊悚,陈继看得脖子发冷。 周渡唐把之前易佰给他的卡重新还给他,不仅如此,他还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拿出钱包,把所有卡全部上交, “拿着,”他说,“别再拒绝了。家里就应该是你管钱。” 易佰像碰到烫手山芋似的想扔出去:“我不要,我不要......” “我说拿着。”周渡唐握紧他的手腕,力度颇重。 二十年前,视频里的别墅客厅换了,空间要小很多,有股温馨。陈继看得出周渡唐把易佰带了出来,窗外偶有车辆鸣笛,他们大概在市中心的位置。 周渡唐没再关着易佰,带他回到城市繁华。 也就是这一年,易佰表面和周渡唐感情和谐情比金坚,实则他暗地里找周槊敏,求他帮助自己逃跑。他发誓说只要能走,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面,更不会出现在周渡唐以及任何周家人的面前。 殊不知那时周槊敏因为周渡唐和易佰的逆天情爱,和他的关系岌岌可危。如果再动易佰,以后父子俩就只有断绝关系这一条路可走了。 权衡利弊,周槊敏打算让周渡唐自己知难而退,他给周渡唐难题,以他死去的母亲逼他,要他生孩子给周家留后代。 而这些事情,易佰一个正常的男性,是完全做不到的。 谁知恰恰相反,这让周渡唐疯得更厉害。他对易佰说:“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你的心肯定就在家里和我身上了吧,不会再每天虚伪敷衍我。” 易佰瑟瑟发丿抖:“你......你什么意思啊?” “我们生一个。”周渡唐当天晚上就带易佰飞了国外,“不需要人造子丿宫,双精培孕技术就可以,成功案例百分之百。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我希望是个男的,这样我爸就不会再逼我们两个生孩子了,也不会让我妈在地下怪我没有给周家留后代。” 技术培育很成功,醒来后易佰歇斯底里得叫。一个月后,趁周渡唐出去采买不注意,他从床上爬起来就跑,跳的二楼窗户。 家里有监控,他怎么可能跑得掉。被周渡唐抓回来后,易佰抖得仿佛风中残叶,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筛糠似的求饶:“我没有想去哪里,真的,我一直在家......渡唐,你别生气别怪我,刚才只是一个意外。渡唐,我肚子里......有宝宝,现在不能做的。” 家庭医生刚走,易佰没什么事,孩子也在。 “你现在知道宝宝了,跳楼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周渡唐目眦欲裂,没了温和的样子,他捏着易佰的下巴,说,“易佰我告诉你,孩子要是没了你还是得生,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你要什么我给不了你?我只是要你一个喜欢,就这么难吗?!为什么你总是要跑!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喜欢我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好地和我在一起,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听到没有?!你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还是想离开我,那我们就都去死!!!这个孩子我会当着你的面亲手杀了他,只要你想要你满意!!!我说的你都听懂了吗?回答。” “别杀他,别杀他,渡唐我错了,”一个陌生的生命在肚子里待了一个多月,易佰像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护着自己肚子,面如金纸,“......听懂了。” 他哭着说:“我听懂了。” 陈继像视频里的易佰一样颤如筛糠,他抓住鼠标按暂停,自己则赶紧后仰身子,后退几步远离这台记录着周渡唐和易佰部分人生的电脑。 梗着嗓子说:“爷爷我......我不看了。” “抱歉啊小继,不是想让你害怕,”周槊敏站起来说,“我只是想让你从侧面了解一下小行这个人。这些年你太溺爱他,他也还算乖巧,今天——我相信你对他感到了彻底的陌生。” 陈继实话实说:“......是。” “从易佰怀上这个孩子,九个月过去,小行来到世上的第一天,他的基因就是畸形的。”周槊敏拿起小紫叶檀的麒麟瑞兽雕刻品,放在手心盘索,“他由两个男人结合而生,血统更加扭曲不正常。我早就知道他对你的感情,私下里敲打过他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跟你透露过,因为这样的事情,和这样的基因太匪夷所思,我怕你接受不了,到那时周絔行肯定会步周渡唐的后尘。” “现在该看的你看了......你现在知道,我这个孙子的脑子和精神都过于的失常。”周槊敏眉头深沉地锁着,垂眸沉忖,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爷爷想求你点事情,希望你能答应我。” 陈继想不到别的事,说出心中所想:“爷爷,你是想让我现在就赶紧跑,离开这里吗?你要帮我让小行找不到我?” 周槊敏一怔,听笑了:“当然不是。” 他摇头道:“我让你离开他干什么,我是让你......” 陈继没放松,问道:“让我做什么?我能答应什么事情?” 周槊敏敛了笑意。他背转身望着窗外,早晨八点的太阳那么明亮,光线是白的,屋子里的氛围是暖的。 他不敢看陈继的眼睛,而自己的眼睛在面向太阳的那刻便红了通透,有些浑浊的眼球爬满沧桑的泪水:“我是想让你......” 他嗓子哽了一下,回过头来说:“爷爷是想请求你爱他。” 祠堂里。 周絔行已经跪了两小时,说了好多遍“妈对不起”。然后在七点五十分时,他忍着膝盖的僵硬酸疼,站起来朝别墅住宅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去。 他要寂静秘密地确认,爷爷有没有让哥离开他。 他还要悄悄地确认......陈继还要不要他。 哥应该没有走吧。 第29章 第27章 27 “我知道, 我这个要求很自私,二十年前我固执迂腐,二十年后又自私自利。” “但爷爷还是希望,以后你不要尝试离开小行, 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小继, 我知道这会让你委屈,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 我却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你绑在了周家。” “你九岁那年,被回家的小行带回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爷爷不瞒你, 那时候看见小行的第一眼,再结合我观察到他对你的一切行为上, 我就觉得像看到了渡唐。” “你们那时候太小, 不懂情情爱爱,可小行把你当做他的家人, 永远不能离开的那一种。” “人都是会长大的,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据我所知哪怕你们有血缘关系, 小行的感情若是变了质,他还是会像他的父亲一样不择手段地得到。” “小继, 爷爷想保护你, 但这个保护的方式并不是要送你离开, 我儿子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告诉我, 小行总能找到你的。” “好好待在这儿,是你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 陈继仿佛痴傻了一般, 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两只耳朵里全是周槊敏如泣如血的颤声叮嘱。 魔音环绕。 上午九点在书房聊完, 陈继回了卧室。 一个多小时过去,他搂着周絔行的枕头,坐在自己平时睡的位置,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他没告诉周槊敏其实这两年他对小行动过歪心思,即使是现在,七八百个日夜的感情也不是说清就能清的。尽管他差点被亲爱的弟弟按着强丿暴。 想到周絔行的形貌音声,虽然又赖床又有强迫症,小毛病一大堆,可他既优秀又独立,对陈继特别好。 即使爷爷不说,陈继也做不到离开逃走。 “唉......”陈继终于动了,他后背挨蹭着床头顺势往左边倒过去,侧躺在周絔行的位置,忧心地自语嘟囔,“难道我潜意识里是什么受丿虐狂吗?” 十一点的大太阳从开着的窗户里毫无阻挡地射进来,木质地板被照得像打蜡,反着微微耀眼的光。 周絔行还在祠堂跪着,陈继不打算去看他,让他好好地长长记性。没人说话无事可做,他将周絔行的枕头抱更紧,余光里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塑料收纳箱,正方形,全黑色。 回卧室之前,周槊敏把这个箱子交给他,说是周絔行走丢去福利院之前的玩具。 里面还有一个 u 盘,是周渡唐和易佰的监控视频的拷贝,周槊敏说如果他还想继续了解小行的父母,可以再看看。 陈继现在只是想到周渡唐的名字就牙齿打架,太恐怖了。 竟然监视......监视?! 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耳边周槊敏叮嘱的话,被周絔行的声音如数取代。 “哥,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在我这么问的情况下,你还要撒谎骗我吗?” “不是说带伞了吗,明明淋了一身雨回来。” “从上大学开始,我哪一天不是在给你无条件的信任,可是你怎么对我的?撒谎!骗我!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你和那个男的出去的时候,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还和他出去订酒店——夜不归宿好玩儿吗?” “他喜欢你,他亲口和你说过这些话吧,你敢不承认?” “......” “我去,我......我槽,我槽我槽我槽......”陈继的性格温和,生气的时候也没骂过人,此时却直接爆了一连串要命的粗丿口, 他凌乱地赤脚下地,两条胳膊全是鸡皮疙瘩,像遇到天塌了的大事围着床快速地疾步转圈。 大学外面的房子里有监控。 不止一个。 周絔行每天都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尽管他们经常形影不离。 可为什么他和韩熵的话,周絔行也能知道呢? 陈继突兀地停下脚步,接着扑到床头柜拿手机,浑身发麻不可思议地心想,是监听吗? 他按亮手机,把里面的所有软件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可陈继不是互联网专业,对网络仅限于发消息打电话刷视频,其余几乎一窍不通。 就算把手机翻烂,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嗡——” 消息进来,手机震动。陈继肩膀一耸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儿跳出胸腔。 刘炀:【期待的第52天。】 刘炀:【[兴奋搓手手.jpg]】 陈继:“......” 要是刘炀现在敢出现,他一定会和这人打架。 成天说些看不懂的废话...... 陈继又是一怔,福至心灵了似的,手指快速地调出键盘,打了一串字:【你不会是在期待周絔行和我在一起吧?】 刘炀:【哇哦哇哦,你怎么突然开窍了啊?虽然差不多,但我期待的不是这个嗷。】 刘炀:【[嘿嘿嘿.jpg]】 陈继:【你期待他糙我?】 刘炀:【!!!!!!】 刘炀:【[大惊失色.jpg]】 刘炀:【你是谁?!你竟然敢偷陈继的手机?】 刘炀:【我的继继温柔有家教,断不会这么粗俗地讲话!】 陈继烦着呢,发语音,仅一个字:“滚。” 刘炀:【!!!!!!!】 刘炀:【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野?】 刘炀:【你让我滚的声音真的好特么性感啊,应了秒了。】 刘炀:【不对......等等......】 刘炀:【昨天我跟你说期待的第51天你连理都不理,最后还说我有病,怎么今天你这个窍开的这么通透厉害啊?】 刘炀:【我靠,你不会在昨天晚上真的被周絔行曰了吧?】 陈继没回。 得到拉黑提示,怎么发消息收到的都是一句感叹号时,刘炀幸福得心花怒放。 刘炀:【牛丿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刘炀:【我还以为我最少也要期待个半年,没想到啊,52天就成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刘炀:【咱俩好兄弟,不分家,你能给我讲讲被糙翻的所有经过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刘炀:【真是奇了怪了,周絔行这个忍者神龟,怎么那么快发癫把你搞翻在床上了啊?不会是你喜欢别人,还出去约会甚至开房,被他捉x在床了吧?!】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红色感叹号]】 刘炀:【陈继你牛丿批。】 刘炀:【就周絔行看你那眼神,你还敢出去约会开房,被淦翻是你的宿命。】 【......】 刘炀看出了周絔行的感情。 他曾经对陈继说过:“你知道你弟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吗?他想淦.死你。” 这么直白的表达,陈继却仍然以为只有他的感情不正常,周絔行是正常的。 “真蠢。”陈继唾骂自己。 “嗡——” 都拉黑了刘炀怎么还能发消息,陈继微微蹙眉,低头查看。 韩熵:【晚上回去以后,你弟欺负你了吗?】 陈继:【......】 韩熵:【欺负的不轻吧。】 陈继不回。 韩熵:【还能走路吗?】 陈继忍无可忍:【你故意设计我!】 韩熵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里带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吧好管闲事,在咱们学校里可是有个红娘的名声呢,回来后你可以打听打听。所以你俩成了吗?” 陈继恶声道:“没有!” 韩熵继续发语音,疑惑:“不应该啊,你弟不像个会半途而废的人,他都和我夜不归宿了,他醋兴大发把你带走,只会使劲儿那什么你吧......还是说你不好意思告诉我细节,故意搪塞我而已?唉,我理解,我明白,我懂,你们好好的。” 其中夹杂着许多不忍卒听的话。 陈继:“......” 又一个人这么说。直男说话粗丿俗,男同说话更加粗丿俗! 开一些无聊的凰腔。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韩熵也看出来了,就陈继一个没看出来。 他还是当事人之一。 重复刚拉黑刘炀的举动,陈继把韩熵拖进黑名单,让他有口难言。 第30章 周絔行太危险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离开这里冷静冷静,再待下去陈继会疯掉的。 捏紧手机,陈继打算和爷爷说一声,他要回家住两天。周槊敏正是心疼他的时候,肯定不会拒绝。 卧室门拉开,陈继抬眼,下一秒却呼吸一窒连忙后退,见鬼了似的。 手机“咣当!”砸在地上。 周絔行确实像鬼一样,直立立地站在门外。 “你要走吗?”他这么问。 “没......”陈继说,“没、没有要走。” “那你就是要跑。”周絔行轻声说道,“你好紧张啊,都结巴了。” 他补充:“哥,别怕我。想好去什么地方躲我了吗?” “我真的......”陈继努力让自己镇定,控制好语速短句,“没有要跑也没有想跑,更没想躲着你,我是要去找爷爷说点事。” “嗯,”周絔行淡淡的,他关上卧室房门,“不信。” 陈继噎得瞪他,说道:“爱信不信。不准反锁门!” “已经锁了。”周絔行从身后收回手,温柔地拉住陈继的手腕,手指顺滑地摸到他手心,珍重地牵起来,“爷爷对你说了很多周渡唐和妈妈的事情,你害怕周渡唐,你也怕我。” “不知道在眼下这样短的时间里,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想好好对你的真心。周渡唐有病,是周渡唐自己的问题,你不能因为他放弃我吧?现在父母欠债儿女都可以不用还了,你不能因为他对我判死刑,我接受不了。我也不想做他的儿子啊,我也不想继承他的基因,可我18年前只是一颗任人宰割的细胞,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又不能决定出身。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你猜得没有错,一天24个小时我 86400 秒都在看着你,通过监视器,通过监听器......可我没对你做过什么坏事啊,我只是看着你而已。忘掉周渡唐吧,哥,你没必要因为他有病就开始害怕我。我到底该怎么证明自己?”周絔行认真思考地说道,“把心挖给你看,这样可不可以证明啊?” 陈继脸白了,声抖了:“你别乱来!” “你别放弃我。”周絔行说道。 陈继心力交瘁眼圈红:“我什么时候说过放弃你?!你在祠堂跪一上午跪得更疯了是吧!” “我没跪一上午,八点的时候就回来了。”周絔行不说自己偷偷摸摸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站了三个多小时,“哥,别放弃喜欢我吧。” 他的手从陈继的胳膊向上摩挲,触碰到脖颈、下巴。 然后陈继的脸被一双大手捧起来向上抬。在陈继惊疑不安的眼神里,周絔行将对“妈妈”的道歉远抛脑后,任最原始的本能占据上风。 他一手扣陈继的后脑勺,一手掌着陈继的下巴,自前向后不留空隙余地,垂首贴唇,肆意地剥夺陈继的呼吸。 凶狠的、染血的。 第28章 28 胸腔迅速缺氧, 陈继头晕目眩,双手抗拒推动被制止,越挣动丧失的力气越多。 筋疲力尽,只能任其攫取。 面前的人什么时候长得这般高大、英俊, 刚认识的时候, 他明明那么小一只。 身体营养不良似的, 羸弱多病, 风吹便烧, 喊哥时都经常有气无力。 陈继困在周絔行制造的人丿肉牢笼里,退却不得,模糊中似乎看见了12年前的福利院。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似的闯进脑海, 陈继觉得自己变小了,但比周絔行高。 艳阳高挂, 福利院里的小朋友们在院长的带领下玩儿老鹰抓小鸡。在老母鸡的护佑下, 幼年的老鹰东奔西跑,一个小鸡没抓着, 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幼鹰停下来喘气,大声不满地说道:“院长, 你是大人,我抓不到你背后的小鸡, 不想做老鹰了。我也想做后面的小鸡, 让陈继做老鹰吧!” 他伸长胳膊举着站在一旁看他们玩的陈继:“让他做鹰!” 突然被提名, 陈继七岁的小脸茫然, 紧接着出现紧张。他一句话没有说,但双手搅弄衣摆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心思——他在期待院长叫他过去。 “不让他做老鹰。一个被领养又被退养的孩子一定是不乖的孩子, 和他玩儿你们不怕被他欺负我还怕呢。”院长说道,“过来, 再玩儿十分钟,我们去吃午饭然后午睡。这次我做老鹰。” “好耶!” “不跟他玩!” “院长叔叔做老鹰!” “......” 所有的欢呼雀跃都和陈继没关系,他小小的肩膀失落地塌下去,转身低头往回走。 坐到小操场上的秋千,陈继自己一个人蹬腿,把自己荡得高高的。 就是在这时候,周絔行出现了。他身上穿着漂亮的马甲,里面是戴着领结的衬衫,干净得像一具洋娃娃。 一点也不像被遗弃的孩子。 可他却来了福利院。 空旷且略显荒芜的门口,周絔行孤身一人,他没看场院里玩成一片的院长和小朋友,而是先看到了同样孤身一人的陈继。 两个孩子的眼睛一个好奇一个冷淡地对视,互相打量彼此。 陈继太想要一个朋友了,在院长没发现的时候,他先发制人跳下秋千,小跑到周絔行面前。 向他探出交友之手。 周絔行看了看他,说:“你要和我做朋友。” 陈继高兴地应:“对啊!” 周絔行把怀里的玩具递给陈继,陈继这时才发现他是带着洋娃娃的玩具来的。 “收下我的玩具,我们就是朋友了。” 精致的洋娃娃从周絔行这个主人的手中,转到叫陈继的主人手中。周絔行说道:“哥哥,我们是朋友,也会是家人。 “一辈子都不能分开哦。” 6岁的周絔行与 18 岁的周絔行拥有同样的眼神,全在看着陈继。他从小就是掠夺的物种,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被他一眼盯上的陈继,早已是囊中之物。 12年后的陈继从周絔行的眼里惊醒,倏地睁眼心脏揪紧,嘴巴刺痛得厉害。 他双手剧烈地推动,然后狠狠地咬了周絔行。 周絔行放开陈继,唇边血迹明显:“哥,是你先找我做朋友的。你不会忘了吧。” 陈继浑身的血液发冷。 他气得想狠狠地抽周絔行一巴掌,乱七八糟地抹嘴,又杂乱无章地狂咽口水:“周絔行!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强迫我做任何事情,像刚刚的强丿吻——我真想把你嘴缝上!想做什么事之前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明白吗?!我希望你尊重我。” 周絔行紧抓重点:“是以后还可以亲的意思,对吧哥。” “你......!”陈继差点噎死。 他面朝地上:“呸呸呸!” 周絔行拉起陈继的手拍自己的脸:“想打我就打,我不会还手,总不能我把你按在床上为所欲为的时候,你还要心疼我?” 陈继被烫到似的连忙把手抽将出来,面红耳赤:“闭嘴。” 他瞪周絔行:“你想不想跟我好好谈?” 周絔行期冀:“谈恋爱?” 陈继:“现在别想。” 周絔行:“以后可以。” 他松开陈继的手,后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陈继对他仍然听话的表现感到满意,大手一指门口:“回祠堂,中午别吃饭。我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现在要休息。” 周絔行乖顺应下:“好。” 陈继没睡觉,而是抱着周槊敏交给他的塑料收纳箱,直奔他和周絔行的书房。 早上才从书房后的恐怖房间里出来,陈继又进去了一次。这次是自己进去的。 他把装有周絔行小时候玩具的收纳箱放进去,目前不想了解太多和他心里不一样的小行,恐消化不了,会抵触。 除此之外,陈继也不想让周絔行知道他要开始事无巨细地了解他了。人都有秘密,不愿被随时随地监视。 转身往上走时,一个精致的影子刻进余光,陈继侧头,眼睛上抬。书柜顶的左角落坐着一个蓝眼眸的金发洋娃娃,时间经久显得旧了,身上的粉色衣裙风化破裂,被歪歪扭扭的线条缝上。 陈继喉结滚动:“......” 他都记不得洋娃娃是什么时候丢的了。那时年龄又小,长大后连洋娃娃的印象都模糊不清。 要不是今天忆起,陈继和洋娃娃大眼瞪小眼,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12年前他需要抱着睡觉的玩具。 “明明已经送给我了,还要偷走。”陈继愤然,低语的声音像画圈埋怨,“小气吧啦的。” 人脑不能一下子装太多超出平常理解的东西,陈继身心疲惫不堪,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事情已经变成了这幅脱缰野马的难控模样,他不能让小行学周渡唐,陈继也不是易佰。 得想个办法,要制定一个计策,把周絔行纠回正轨。陈继迷迷糊糊地想,周絔行监视他掣肘他,他们得平等吧,他要反向牵制周絔行。 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他们的关系只会愈发扭曲和畸形。 该怎么做呢...... 陈继趴在床上不舒服,想把自己翻过来睡,但他实在累得厉害,一倒下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黑甜梦乡袭来,陈继带着想到的办法沉睡,直接睡到晚上十点多。 房间里亮着床头灯,护眼的暖色调,陈继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半边身子睡得无知无觉,他把压丿在肚子下面的胳膊小心地拿出来,引起一阵疼痛。 “我想让你躺着睡觉,但我怕动作大弄醒你,又会生气说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做这些事。”周絔行蹲在床边,在陈继睫毛颤动的那刻,便即刻解释道,“我现在可以帮你吗?” “不要你帮......哼......”陈继用没事的手打开周絔行伸过来的胳膊,身残志坚地跪着坐起来。 睡了长长的一觉,他竟然没被像个变丿态一样守在他身边的周絔行吓到,先知地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看我。” 周絔行看自己被打的手,好像有点委屈:“我在祠堂跪了一天,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我不回卧室回哪儿啊。你就在卧室里睡觉,我有眼睛肯定要看......哥,你起来去洗漱一下,吃夜宵。” 陈继说:“你中午就跪了两个小时,没跪一天。”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歇发麻的腿,整条右腿从根麻到脚,刚开始无知无觉像残废,片刻过后血液复活,仿佛无数只蚂蚁一起在里面来来回回地爬动,还像灌了铅,又痒又沉的。 这时候最怕被人碰,否则能让人尖叫的酸爽就会袭遍全身。 “我腿麻了,你别碰我......你要是动我,我就打你。”陈继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声带震动让腿共鸣,“好麻啊......” 周絔行跟着一动不动,甚至微屏呼吸:“我不动。” 十几分钟后,陈继缓过那股劲儿,一瘸一拐地下床去洗漱。 第31章 一下子睡了10多个小时,眼睛有点水肿,丑兮兮的。周絔行从身后跟了进来,在镜子里看陈继。陈继垂下视线不予对视,赶紧接水先清洗眼睛,指腹又来回打圈地揉,才没再那么肿。 弄完陈继有些懊恼,干嘛要在周絔行面前在意这些形象。真是习惯成自然。 从现在开始,要把周絔行当成一条狗。 目前小狗还会咬人,得训。 陈继匆匆洗漱完,肚子里空无一物,饿得前胸贴后背,下楼吃刘姨做的夜宵。 “你吃过了吗?”陈继问。 周絔行:“还没。” 陈继说:“一起。” 周絔行:“好。” 陈继没问周絔行在祠堂跪了那么久膝盖疼不疼,也没问回来后爷爷是不是又教训他了。他只是安静迅速地吃饭,只为填饱目前的肚子。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陈继拿睡衣要冲澡,周絔行学会了征求同意,阐述事实般道:“哥,我能和你一起洗吗?” 陈继停下来侧首看他。 突然喊:“周絔行。” 周絔行:“嗯。” 陈继说:“跪下。” 话一脱口,当场愣住的是两个人。但陈继没表现出来,依旧正常地看着周絔行。 周絔行深深地看他一眼。 陈继抬了抬下巴,像个傲娇又惯会恶作剧的纨绔子弟。 周絔行身子矮下去,先弯一条腿再弯第二条腿,跪下了。 跪得笔挺又漂亮。 第29章 29 刚洗完澡没吹头发, 发梢湿哒哒地往下滴水。陈继脖间挂着毛巾,水珠流向锁骨,他抓着毛巾尾巴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又抹去颈上的水。 然后走到床尾坐下。 周絔行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继的脸, 光丿裸的纤颈, 睡衣下的修长身体。 陈继两条胳膊向后拄床, 身体微微后仰, 以最懒散、轻松的姿丿势打量跪在面前的周絔行。 周絔行直视过去:“哥, 我跪得好看吗?” 陈继郁闷。都这样了还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到底怎样才能让他脚踏实地,从“神坛”跌落而下。 这场支配游戏, 不可以让周絔行占上风。 陈继说:“还行。” 周絔行垂睫:“噢。” 陈继问道:“学校外面的那个家里,你是不是装监控了?” 周絔行:“是。” 虽早有猜测, 但听到确切答案, 陈继还是心中一梗。 变丿态基因果然名不虚传。 陈继压着声音问:“在哪个房间?卧室?客厅?书房?” “哥,”周絔行奇怪, 提醒似的,慢悠悠地说, “有没有可能你说的这些地方全都有呢?” 陈继“腾”地站起身,右手食指像机关丿枪似的狠指周絔行的额头:“你神经病啊!” 周絔行:“你今天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实了吗?” 陈继:“你再犟嘴?!” 周絔行老实:“不犟嘴。” 陈继叉腰平复呼吸:“除了这些地方, 还......” “浴室也有。”周絔行打断他主动坦白。 陈继上去给了周絔行一脚。 气愤抬腿时拖鞋飞出去, 落在房门附近, 狼狈地翻了两个跟斗才停。 那只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白嫩的脚, 踹在周絔行的胸丿口,洇出一个湿脚印。 “我和你同吃同住同睡, 平常不够你看?你还敢搞偷丿窥监视这一套!”陈继金鸡独立,站不稳, 蹦着退回到床边,重重地跌坐在床上。 气得捏眉心。 周絔行想扶他,被陈继一句凶神恶煞的“不许过来”和“跪好”喝退,静心听训。 陈继深沉叹气,眼前不那么晕了:“我手机里是不是有监听和定位的装置?” 周絔行:“是。” 陈继:“......” 周絔行解释:“但我没有经常用。我只有找不到你,你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的时候,才会用这些看你在哪儿。” 陈继:“......” 怪不得和韩熵出去玩儿,夜不归宿时,周絔行没有当场杀过来,而是率先发了80条消息、打了60通电话。 脑袋太混乱,陈继一时想不到其他问题,说道:“去把我鞋捡回来。” “好。”周絔行应道,却没动。他看着陈继,问,“哥,你要我跪着去,还是站着去。” 陈继:“......” 陈继心慌意乱:“站着!” 陈继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一句不自主地“跪下”让周絔行变得听话,也让后续的前进道路变得刺丿激野蛮。 以后他们的关系,成了显而易见的互相掌控。床下周絔行是陈继的狗,听话乖顺;床上周絔行会按着主人......完全控制他。 周絔行说道:“好。” 他先将右腿曲起,前脚掌触地,想借点力气让随时要抻直的左腿跟着起来。但周絔行突然手掌轻蜷,身体微僵在原地。很几不可察的一个举动。 他缓了下才从跪着站直了。 陈继看出他膝盖不便,下意识要去拽他一把,后来见周絔行自己起来了,忍住没动作。 周絔行步子平缓,仿佛毫无异样地走到门后,弯腰把拖鞋捡起来。 回到陈继身边,他半蹲下去单膝点地,抓住稍稍抬起来垂在床尾的细腻脚踝,温柔地把拖鞋套上去。 陈继没拒绝。 “哥。”周絔行喊道。 陈继应他:“嗯?” 周絔行:“我需要正式的说一遍。” 陈继问:“什么?” 周絔行抬眸:“就像爷爷说的,我是周渡唐为了留住我妈妈才诞生的产物,我基因败坏。” 陈继蹙起眉头。 这些话周槊敏确实明里暗里地表达过,当时惊讶当头,陈继没觉得怎么样,但听到周絔行亲口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陈继把周絔行拽起来,“别瞎说。” “我对你的感情,不会由一段基因决定,”周絔行说,“我确实想把你关起来,就像周渡唐一样......可是和你相处的是我,我跟你一起长大,这十几年你说什么我都听。我愿意听你的话。” 他堪称保证地说:“你不会是第二个我妈妈。” 陈继心安:“我知道......” “但是有前提的,”周絔行说道,“前提是你得喜欢我。” 不喜欢就是另一番结局。 陈继:“。” 已身在虎穴,跑不掉,陈继不会和周絔行对着干。 他只说:“我需要消化。” 周絔行说:“今天你都没有让我和你一起洗澡。” 陈继:“明天也不行。” 周絔行不愿:“为什么?” 陈继淡然假笑道:“因为我明确地知道了你心思不纯,我打不过你,要保护自己。” “你说了做事之前我要先经过你同意,”周絔行皱眉,“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陈继想起在书房后的房间里一幕,说道:“你信誉堪忧。” “别废话,自己去洗。”陈继把他赶去了浴室,出门到楼下找医药箱。 白天睡得太多,今晚不熬半夜休想睡着。陈继扒拉出一瓶还没开封的新红花油,回到卧室。 把油倒在手心,在掌根处来回搓热。周絔行出来闻到一股药味,紧张地问:“你受伤了?” 陈继抬抬下巴,又侧脸用下巴尖示意他身边的位置,让周絔行坐。 周絔行没问原因,坐下了。 “睡裤撩到膝盖上面。”陈继继续搓着掌根说。 周絔行垂眸,随即顺从地撩起裤管。 跪了十个小时的膝盖青紫的不成样子,陈继想象到了,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将搓热的有药的掌根轻轻地贴向青紫处,顺时针地打着圈揉:“疼了说一声。” 第32章 “嗯。”周絔行应道。 他一动不动,垂眸认真地盯着陈继。 凌晨两点睡下时,周絔行静静地看着打好地铺的地板,又静静地看陈继。 “看什么看?”陈继梗着脖子说道,“我们现在不适合睡一张床。” 周絔行说道:“可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睡。” 陈继:“现在不是了。” 周絔行:“我睡不着。” 陈继冷酷无情:“多失眠几次就睡得着了。” 紧接着补充说道:“你要是不想睡地铺,那我们就分房,要么你睡这里我睡客卧,要么我睡这里你睡隔壁,选一个吧。” 周絔行冷着脸坐到了地铺上面,妥协于当下:“选同房。” “很好。”陈继心安理地盖着被子在大床躺好,闭眼睡觉。 周絔行还坐着:“哥。” 陈继:“嗯。” 周絔行抿唇说:“从今天开始,你要尽快接受真实的我。我等不了太长时间。” “看,我就说吧,你信誉堪忧,还威胁我。”陈继睁眼,抽出脑袋下的枕头砸过去,“你再威胁我试试?” 周絔行接住枕头抱紧,沉闷地道:“......没威胁。” 陈继说:“把枕头还我。” 周絔行双手奉上。 三点的夜晚太安静了,偌大的卧室,只有两人一起一伏的呼吸。怕陈继怪罪,周絔行又解释一遍没威胁。 陈继还是没多少困意,左右睡不着,提起话题:“在祠堂里都反省了什么?” “什么也没反省,”周絔行说道,“只是跟妈道了歉。” 陈继感到奇怪:“为什么要跟......” 阿姨的称谓到了嘴边,陈继叫不出口。喊叔叔吧,周絔行叫的却又是妈妈。 他省略这个实在不知怎么划分的称谓:“为什么道歉啊?” 周絔行说道:“我妈不让我变成像周渡唐一样的人,可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我一定是第二个周渡唐。” 陈继沉默了。 紧接着周絔行就像生锈的水龙头突然被人修好,换水龙头的过程中,因为没有闸门,水从水管里迸溅而出,像割断动脉时喷将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的鲜血。 他说他原先只是想和陈继做家人,一辈子不分离,奈何他妄丿念深重沉浮,他克制不顾,终是臣服了大不韪的感情。 每天、每晚和陈继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想要周絔行走入歧路的私念声音就越来越大。 许多时候,他的双肩和脊背像被几座大山同时压着,沉得想就此死去。可他死了陈继就会和一个女人或男人结婚,他们有或没有自己的孩子,总之生活幸福美满,再不济也是酸甜有度。因为陈继温柔、强大,他会让自己幸福,也会让自己的爱人幸福。 周絔行不愿意,不允许。只是想想这幅画面他便觉得全地球的人类都该去死。 陈继的眼里不能有其他人。 他的眼睛里,应该只能像小时候一样,有周絔行就够了。 可陈继的妈妈来了,爷爷也将他带回家,哥哥不再只属于自己。周絔行费了天大的力气才告诉自己这很好,这非常好。 而不是再次消失——就像他当年小小年纪,主动离家的时候一样——选择带陈继躲起来,让谁也找不到。 周絔行怕伤害陈继,所以逐渐被妄想支配时,他都会去祠堂跪着,看着易佰的牌位道歉。 每看一次,他就将周渡唐的行径与易佰的下场在心里深化一次,以此自我告诫不可以。 日月经久,这道克制的黑墙终于还是随着本能粉碎得彻底。 周絔行一边跪着忏悔,一边站着沉.沦。 早就被撕.裂成了两个疯子。 无论忏悔还是沉·沦,他们的剪影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得到陈继。 陈继不知是麻木还是已经接受现实,说了句:“......好的。” 周絔行不再说话。他身子侧躺,脸朝着陈继。 陈继本来是平躺,现在也转过来面朝周絔行。 “小行。” 周絔行即刻:“嗯。” 陈继问道:“你父母......”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以易佰的真实性别男为主,问,“就是两个叔叔,他们之间有感情吗?” 周絔行沉默了很长时间,承认道:“有。” 陈继说道:“爷爷说他们关系不太好。” “他不是让你看监控的视频了吗。周渡唐和妈妈一开始的关系确实不算太好,妈妈完全是被迫的,你已经看到了。但在我记事后的印象里,他们的感情挺好的。”周絔行实事求是道,“后面妈妈爱周渡唐——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因为我这个孩子分泌雌性激素‘母性泛滥’,还是因为真的爱上了他。” 陈继道:“车祸是意外?” “嗯,是意外。”周絔行轻声说,“当时高速上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了,车祸比较严重。” 不是因为感情不睦造成的谋杀就行,陈继松了口气,后又觉得这样不妥,说:“对不起。不是故意想提起这些事的。” 周絔行道:“嗯。” 陈继道:“通过爷爷对你的疼爱与重视来看,两个叔叔挺爱你的吧。” 周絔行似乎有些恍惚,低应道:“嗯。” 陈继坐起来,太空被从他胸口往下滑,发出一阵究n声。他看着躺在地铺上的周絔行,实在不解道:“那你 6 岁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 周絔行抬眸,直视陈继。 他许久没说话,看样子也不打算开口。 就在陈继以为他真的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已经躺下闭眼睡觉的时候,周絔行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如清风拂面般吹过来。 “我想,是为了遇见你。” 第30章 30 陈继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是荒芜的福利院, 他和周絔行初见。 6 岁的、18 岁的周絔行同时看着他。 原本能令陈继赫然惊醒的攫夺眼神,倏地温柔下来。周絔行的眼睛紧追陈继,里面依然灌满偏执之情,但也裹挟无限柔和。 陈继当然相信, 周絔行不会伤害他。 ...... 早晨八点,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 斜打光线照亮半边床, 陈继眉心轻拧, 压枕上的小半边脸往被子里躲了躲,两缕头发被蹭得翘起来。 昨天睡得多晚上睡得迟,现在必须要起床, 否则接下来的作息会乱。 陈继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来伸懒腰,迷瞪地睁开眼睛, 手没伸长就发现手腕被握。 眼神迷蒙地侧首, 他看见周絔行把地铺往床边拉得很近,长臂搭在床沿, 以一个别扭的姿态在睡梦中抓住了陈继。 他打呵欠转身面朝周絔行方向,沙哑着嗓音叫道:“小行不要睡了, 起来。今天周日呢......下午得回学校。” 断断续续,绵软无力, 陈继的眼皮又黏在一块。 周絔行动也不动, 一分钟后回了句:“嗯。” 陈继第二次睁开眼睛:“嗯什么嗯......快起啊。” 不清醒的大脑仿佛还在混沌梦中, 他眼睛又不小心闭上了。 周絔行还一动不动, 两分钟回了句:“......不起。” 尾音消失,绝对是无意识的回应。 陈继“唰”地第三次睁开眼睛, 喉咙里发出一声懊恼、又或者是逼迫自己清醒的长声语调。 受不了了,他一把掀了被子顶着鸡窝头坐起来, 手掌根拍拍额头,又大力地揉揉脸颊。 作息一直正常健康的人,猛地一乱比宿醉还难受。 陈继甩开周絔行的手,赤脚下地,一步踩向地铺,毫不客气坐周絔行身上:“起床!晚上回去还要不要睡觉了?别犯懒。” 大早上的没轻没重,周絔行被他坐得微哼,皱着眉头睁开了眼。视线如钩地盯着身上人,眼底哪儿有丝毫困顿。 “你到底睡没睡?”陈继犯嘀咕,“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哥。”周絔行喊道,细听下竟然有些咬牙切齿。 陈继:“嗯。” 周絔行说:“你早上没有晨博过吗?能不能轻一点坐。” 陈继双目瞠圆,四肢僵硬。 他连滚带爬地从周絔行身上下去,整张脸像爇着了似的,爬回床把自己裹进被子,呼吸轻得都听不见。 周絔行胳膊肘撑地起身,半步走到床边,目光看着被子鼓起一团,是陈继的后背:“哥,刚才那个坐姿,你要是没穿衣服更好看。” 被子底下飞出一个枕头,陈继照声砸过去:“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 周絔行接住枕头:“你没教过,我自己污,太不是东西。” 陈继:“......” 周槊敏这两天休息,没去公司,早起晨练时也没让刘姨叫陈继和周絔行。 两人十点多下楼,随便找点零食把饿瘪的肚子垫吧垫吧,等着中午吃午饭。 周槊敏坐在客厅沙发上阅读最新日报,如若不是工作需要时忙,平日他更爱阅读文字,喜欢纸张在手里被翻动的摩蹭声音。 陈继在看舞蹈专业书,周絔行在看陈继。 第33章 分工明确,互不干扰。 戴着老花镜的眼镜从鼻梁上下滑一点,周槊敏用报纸挡大半张脸,右手食指勾下老花镜,用眼睛悄悄地来回打量陈继和周絔行两个人。 关系好像没变,他们刚刚还说话了呢。 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报纸不自主地下移,周槊敏半张脸都显了出来,陈继又翻过一页书,好笑地抬起首,直切主题道:“爷爷,我俩挺好的。” 周槊敏忙把报纸挪回,全然不受影响的样子:“你们自己的事自行处理,我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不用跟我报告。” 陈继说道:“我俩掰了。” 报纸猛地拍在桌子上,周槊敏激动地说:“什么?!怎么回事啊?!是有哪里没谈拢吗?” 周絔行:“我俩掰了?”他仔细品味这句话,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哥,以后这种话,连玩笑都不能跟我开。” 看唬到了老爷子,陈继咧嘴正要笑,听到周絔行的话,笑声又噎了回去。 他瞪周絔行说:“你能不能有点童趣。” 周絔行:“这种事不能。” 陈继无语,道歉:“对不起爷爷,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周槊敏哈哈大笑,然后赶紧肃着脸训周絔行:“顶天立地的男人,还开不起玩笑呢。” 周絔行抓起茶几上水果盘里的橘子,动手剥开,说:“你刚才也没开起。” 周槊敏呸他:“兔崽子。” 周絔行把橘子瓤一瓣一瓣地分开,递给陈继。 吃完午饭陈继出门了,他想回家一趟。 最近陈茯苓不忙,她还不知道自己这周从学校回来了呢。 周絔行自然要跟。陈继不想让他去,周絔便行一言不发,沉默寂静地看着他。 陈继心累:“我真的不是要逃跑......行,你去你去你去,让你去好吧。” 上次在校外和陈茯苓见面吃饭,天下雨了,他们遇到一个不速之客。之后陈茯苓带领几个学生参加完比赛,陈丰年都没再出现过。 但这不代表他消失了。 眼下陈继不在意他,这人不是本城居民。 商人重利业务繁忙,他不可能想来就来想撤就撤。 陈继在意的是陈茯苓。 她对周絔行有意见。 带学生跳完舞后,陈茯苓要回家,陈继带周絔行跟她一起吃饭作践行。那次陈女士开玩笑说韩熵是他男朋友,引起了周絔行的注意;后周絔行询问的状态不对,也引起了陈茯苓的注意。 当时陈女士耳语陈继:“你不会喜欢周絔行吧?” 除了这句话,还有几句。 “儿子,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都是你的自由,作为你的妈妈我只会是你的支持者,不会是你的绊脚石。但你的男朋友不能是小行,你们两个不合适。” 一再被戳穿心事,陈继胆战心惊,后又因这段话感到难过压抑。可陈茯苓继续说道:“我知道老爷子对你很好,小行也把你当家人,那你们就只做家人,别发展除亲情之外的关系,这样就足够了啊。咱们和周家不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答应妈妈,不要和周絔行在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还能不能在一起?!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杀了我的儿子!别说过去十几年,就算是三十年四十年,或者直到我死了,我都不会原谅你更别提和你重归于好!!”小区楼下,陈茯苓的声音里充满悲怆的愤怒无力,她抗拒面前的一个男人,用最好的涵养说,“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去忙工作了。”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半截,陈继看到小区门口的陈茯苓面色涨红,气得单手给脸扇风。 陈继紧皱眉头,赶紧打开副驾驶的门。 “陈丰年?”周絔行确认般地说出了一个陈继熟悉的名字。 陈继猝然回头,问:“你认识他?” 周絔行说道:“不认识。” 面对歇斯底里的指责,陈丰年哀戚道:“茯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罪大恶极,可我当年不知道实情!我已经把我妈送进监狱了,她得到了她该有的惩罚,你听我一句解释好吗!” “她污蔑我出丿轨,说我偷人!这些话难道你妈当着你的面少说了吗?你维护过我吗?!陈丰年,你一直怀疑我,所以她说陈继不是你儿子的时候你也从心里相信了!”陈茯苓冷笑,“你的时间多宝贵啊,你那么怀疑都没时间带他去做个亲子鉴定,任由你妈一再刁难我,是她扔掉了我的儿子!!!!!!!!” 陈继瞳孔震颤。 陈茯苓恨道:“你知道我找了他多久吗?12年整......整整12年啊!!我一直以为就算丢,她能把孩子丢去哪儿呢,那是她的孙子啊,应该不会那么狠吧,我在家的附近来回地找,在整个城市来回地找,家和城市都被我翻遍了,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陈丰年......陈丰年你猜他在哪儿?你根本猜不到,他刚满一岁,就被迫跨省隔海出现在离我2600公里的这里!我始终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的恨我,让我白白痛失孩子12年,让我的儿子白白受苦12年!我找到他的时候都害怕他不相信我的真心,会像那些领养他的人最后又把他退回去一样——你们这些狂妄又自大的有钱人啊,都、该、死!” 陈丰年双拳紧握,眼睛通红泪意闪动:“我已经把她送进监狱了!这就是她的结局!” “她应得的!”陈茯苓吼。 “你找继安12年,我也找了你们12年......” “他叫陈继,我一个人的儿子,他的‘陈’是我的姓,”陈茯苓漠声说,“你要是敢妄想夺走他——我就杀了你。” “妈。” 这道声音又轻又哑,发颤。 陈茯苓一怔,脸上愤恨的表情瞬间消散,回过头来惊喜地笑道:“这周回家来啦?” 陈继走过去:“嗯。” “小行也来了啊,那我带你们去吃......” 陈茯苓撞进陈继的怀里,茫然地眨巴眼睛。如今他的儿子很高,早就已经顶天立地,不是被她保护的小时候了。 现在换儿子挡在她前面,保护她。 陈茯苓肩膀卸力微垮,眼一闭,攥紧陈继衣服,额头抵在儿子的胸膛前,泪雨如下。 第31章 31 胸口的衣服湿了一片, 陈茯苓坐在餐厅包厢,看着对面淡定的陈继,尴尬地无地自容,气息一屏和那块泪染的布料大眼瞪小眼:“它怎么还不干?” 陈继低头看衣服, 拎起领子抖了抖, 说:“马上就干了。” “哥, 看我点的这些菜可以吗?阿姨还想吃什么, 你看看帮她加上。”周絔行把一本精致的冷色调菜单递给他, “前菜我点了松露鹅肝酱和三文鱼沙拉,甜点我还没点,要......” “你跳舞的还敢吃甜点?不怕胖啊。陈继, 现在你体脂率多少?”陈茯苓严肃地问道。 陈继:“......” 眼睛默默地从巧克力熔岩蛋糕上挪走,图片里的爆浆看着好好吃:“我没吃甜点啊, 要一份水果拼盘吧。” 陈茯苓呷口咖啡:“这还差不多。”又对周絔行说道, “小行你别惯着他,跳舞要费很多努力的, 一定让他管住嘴,可别纵容他吃一些垃圾食品和甜品。” “嗯。”周絔行把菜单从陈继手里抽走递给陈茯苓, “阿姨你点吧,不然我哥总看甜的。” 陈继:“......” 桌子底下起了阵风涌, 陈继的前脚掌抬起, 寻触到周絔行的脚, 当机立断地踩下去, 重重地碾压周絔行。 后者面色不变,手垂到桌下轻松抓住陈继的大丿腿下端, 掌根顺着近膝盖关节的地方一转滑到膝窝,把那只脚的腿抬起来, 解放自己的脚。 然后轻轻地一拉一拽,把那条腿放到自己腿上,就像陈继主动撒娇亲昵地缠上来似的。 陈继讶然抽腿,没成功,别扭地侧坐着。这一切都于无声中进行,陈茯苓没注意到,她还在看菜单图片。 确定完主食,按铃让服务员进来把菜单拿走先准备前菜,陈茯苓一抬头,疑惑道:“你怎么一直面朝小行啊?” 她扫了眼周絔行:“小行从小就长得好看,但你也没必要一直看啊。都快杵他脸上去了。” “我不是......”陈继有口却难辩,再次抽了下腿,腿终于从周絔行的大手禁锢里逃脱了。他用眼神警告:你等着。 转头对陈茯苓说道:“他有什么好看的,一点也不好看,又没长在我的审美上。” 防止顾客等菜着急,他们被服务员引进包厢时,桌上就同步地备好了新鲜出炉的小面包和小块黄油。 周絔行捻起一块面包,迷你地像是春天里正含苞待放的一朵花,问陈继:“吃吗?” 陈继伸手去接,周絔行向旁边让了让。陈继拿了个空。 “刚才的话重说。”周絔行漠然道。 陈茯苓身体靠向椅背,眉尾吊向太阳穴,用充满怀疑和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们。 而后她手肘拄在桌沿托着腮帮子,好整以暇地看戏。 陈继用余光斜陈茯苓,不敢让她瞧出什么,可太避嫌的话反而刻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和周絔行相处了。 他正眼又不敢看周絔行,情急之下只能不要他递过来的小面包,而是拿骨瓷盘子里的。 周絔行先发制人,连吃带拿地把盘子夺走了,扬得高高的。 陈继咬牙:“......你等着。” 陈茯苓笑出声来:“你俩多大的人了,真是幼不幼稚啊。” 陈继告状:“他先幼稚。” 周絔行冷漠闹情绪:“你先故意攻击我。” “我说你没长在我审美上就是攻击你了?!”陈继反击道。 周絔行眯眼,平缓着语调轻声说道:“你、说、呢?” 陈继闭嘴了。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恭敬地将前菜送达,然后退出去。 “妈。”陈继喊道。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茯苓叹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找到这儿来了,今天学生有课,我下楼到车位开车——昨天小区里的公共车位被占满了,我没找到地方,就又开出来停在外面。” 她拿起银质叉子,尖端沾到松露鹅肝酱:“可是我刚出小区门口,他恰好从车上下来,挡在我面前把我截住了。” “其实上次在你们大学附近偶然见到他,我就知道,他再想找到我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以后没安生日子过了。” 陈茯苓更深地叹口气:“今天学生的课取消了,我给家长们打过电话,说今天有事儿......没事情做,怪无聊的。” 当时陈继突然出现,让陈丰年猝不及防。他百感交集地看着陈继,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 陈茯苓说的那些话,想必他一字不落地听见了。陈丰年狼狈地站着,他无可辩驳不知怎么辩解,只有一双眼睛刻着他的亲生儿子抱着母亲,无地自容。 从始至终陈继没有给他半个眼神,安慰好陈茯苓,他扶着她的后背和肩膀。 第34章 “妈,我们走吧。” “茯苓——!”陈丰年追上前半步。 周絔行挡在他面前:“我已经报警了,别再做骚.扰的事。” 这话是骗他的,否则陈继他们也得等警察过来录笔录,不会出现在餐厅。 从陈丰年说到学生,陈茯苓有意岔开话题,陈继就知道想了解事无巨细的真相绝无可能。 上次陈茯苓一字不提,如今她也没倾诉欲,只愿将十多年前的事扼杀在过去的时光尘埃里。 “不去教学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啊,”陈继说,“陈女士,不要太女强人。” 陈茯苓嘁声道:“我这是正常工作,我年轻那会儿,一天跳舞18小时不带累的,迷倒一大群迷妹,”她回忆往事嘿然,“女孩子真软真香啊。” 夕阳沉西,吃完饭陈茯苓出来站在餐厅的第四层台阶,她又染回了一头金毛,短发迎风四处乱动,柔软地蹭到脸上。 她仰脸面朝天空伸懒腰,眼眸微微眯起,全身心地沉浸在暖金光下。 金粉一样的光线映进陈继的眼底,他目不转睛地看。 他觉得他的妈妈美得令人心惊,强大得令人心疼。 “下次回来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和小行做菜,”陈茯苓心情不错,说,“不尝试新菜了,肯定不是黑暗料理,不会让你俩吃成尸体。” 陈继笑道:“要真是黑暗料理我才不动筷子呢,”他腰胯一提一怼,撞了撞周絔行说,“先让小行试毒。” 每次陈茯苓做新菜,周絔行都很给面子,干干净净地吃完。 周絔行卷唇:“嗯。” 回学校的路上,周絔行驱车驶入人海,一路朝东去。 一小时的距离近,虽然到了另一个城市,但实则好像都没出市中心。不走高速的话,红灯每隔两条街就有一个,周末有人去公司加班,前面车辆不少,车速始终加不起来。 粉色的大众途锐一点一点地前进,没拐去高速路。周絔行平稳地驾着车,他觉得哥想再在这个城市里多停留一会儿。 夕阳未燃尽,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灯头散出很大的光晕。 陈继沉默地看窗外,人流后退,车辆后退,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后退。 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心疼陈茯苓。 陈继能推测出一些画面。 一个柔弱美丽的女人,经猜忌、历怀疑,唯一的软肋是她还不会说话的儿子,可儿子却被丢掉了。 此后经年,她在无数条道路上奔走;所过的每一个地方,她又试图从无数张嘴巴里询求自己想要的答案。 上天待她刻薄。 心灰意冷,她离开生她养她的城市,来到这里。谁知2600公里外的福利院,藏着她的儿子。 上天待她不薄。 “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我应该一直陪着你,我不该把你留在那里的。”陈继13岁的时候,陈茯苓伏身难抬地跪在地上把陈继死命地搂在怀里,把周围的人哭得落泪,“我快活不下去了,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啊......我找到你了,谢谢。谢谢,我找到你了,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陈继也跟着哭,可他那时并不知道陈茯苓到底有多疼,只是被母亲的哭声感染。 “哥。”周絔行喊道。 “......嗯?”陈继应了声,扭过头来,“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先愣住了,鼻音浓重,尾音发颤。 周絔行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哭得无声又安静。 陈继尴尬地抹眼睛:“刚才一直没眨眼,太酸......” “哥。”周絔行打断他道。 陈继又应道:“嗯。” 这时他才发现窗外的风景好久没再动过,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可以停车的马路边。 陈继疑惑道:“怎么不走了啊?已经到学校了吗?” “在动手动脚之前,我必须要经过你同意。”周絔行低头解开安全带。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陈继满头雾水:“嗯?” 安全带解开,“咔哒”的动静清脆如玻璃震响碎裂。 周絔行身体越过中控台,离陈继很近。 他右手触摸到陈继的脸,拇指擦过眼尾,将那上面的最后一点泪痕轻轻拭去。 “哥,请让我亲亲你。” 第32章 32 鸣笛声悠长呼啸, 陈继听不真切。耳朵里像灌了一层水,外面的所有声音都变成会流动的形状,随波浪起伏忽远忽近。 他的脸被周絔行抬起来,那只大手卡在颈侧与下巴颏之间的位置。陈继被迫昂着脖颈, 仿佛在迎合落下的吻。 最后的晚饭是以水果拼盘结束的。陈茯苓自控力强, 拒绝糖分过高的食物, 只摄取人体需要的糖, 其余时候水果都不多吃。 餐厅实在, 水果拼盘整整一大盘,很多种类不同的水果,陈继和周絔行一起解决的, 一块都没剩下。 陈继最喜欢其中的绿荔枝。 肉厚核小,口感清甜。 周絔行吃了很多块凤梨。 都很甜。 唇齿间溢留果香, 陈继以为他们还在餐厅, 又吃了一次水果拼盘,喉结不住地滚动, 吞咽声一声接一声。 周絔行接丿吻并不熟练,陈继一样过于生涩。但周絔行攻势迅猛, 陈继只能努力接受。 天不知不觉地黑了,一道车头的强光像探照灯似的直直地打过来。陈继双眼紧闭着都觉得被闪了一下, 蹙眉偏头躲避, 又被周絔行掰回来。 陈继一激灵, 睁开了眼睛。 强光消失得很快, 像一阵莫名其妙的旋风,摸着了看着了但抓不着。陈继已经完全清醒, 他发现自己被亲软了一样无力地趴在周絔行怀里,心慌肉跳地推开他, 肩膀努力后缩靠紧副驾驶。 像鹌鹑一样降低存在感。 刚才的灯光仿佛照进了陈继的脑子,灰暗中,他脸颊发烫地绝望地心想,打远光灯的车主是不是看见他们咬嘴巴了?! 太羞.耻了吧...... 而且他怎么能又跟周絔行亲在一块儿! 陈继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一巴掌拍向周絔行胳膊:“谁让你亲我了?!我没说同意吧。” 越界的身体回到中控台的左边,周絔行平直地坐在驾驶座将安全带重新扣上。 他餍足地抿了抿唇道:“你没拒绝。” 陈继说:“你问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得经过我同意。我没说话呢你就贴上来。” 周絔行侧首道:“不管怎么样,我确实问你了对不对。我很听话吧,哥。” 回到大学附近的家里,刚过七点没多久,陈继下车时给陈茯苓发消息说他们已安全抵达,让她放心。 陈茯苓回复:【okkkk。】 陈茯苓:【[帅气比心.jpg]】 “吃饭前我和爷爷打电话说过了。”周絔行说道,“下午公司突然有点事情,爷爷赶过去交接,那时候我们也不急,就放着晚上处理了。刚才爷爷给我发消息,说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 陈继收起手机不解道:“说什么?安排什么事?” 周絔行道:“接下来这段时间肯定有人经常骚丿扰阿姨,我让他最好派两个人过去。” 随即补充说道:“阿姨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让阿姨有心理负担的,别人当然也不能打扰她有规律的正常生活。” 陈继楞楞地看着周絔行。 第一次见到陈丰年时,两人说了几句话,陈继就想过找爷爷帮忙。 但他和妈妈已经受了周槊敏的太多恩惠,陈丰年暂时没过分举动,陈继怕给爷爷添麻烦,迟迟没开口。 今天下午在小区楼下,陈继被突然找到这儿来的陈丰年惊了一跳,又想起这件事。当时陈茯苓情绪激动,正需要安慰,陈继满心满眼都是先安抚陈茯苓没其他的了。 没想到周絔行洞察一切,直接把事情处理了。 陈继心里酸酸的,又好像热热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道谢的话显得奇怪生疏,他和小行之间随意亲近,不必多言这种客套话。 “滴——” 周絔行用指纹打开家门,客厅映入眼前。 他肩膀微侧:“进去。” 才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两天没回来,陈继却已经有了些不可言喻的归属感。 “嗯?”陈继垂眸换鞋的时候,发现周絔行手里有东西,是个绑粉色丝带的盒子,“你拿的什么啊?怎么那么像蛋糕。” 周絔行把车钥匙扔玄关矮柜上,举起右手:“就是蛋糕。” 陈继惊讶地接过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巧克力熔岩蛋糕。软软的糯糯的,厚厚一层巧克力粉,等切开的时候,里面像火山熔岩一样的液丿体倾涌而出。巧克力酱的流动不仅好看,入口还好吃。 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他想起来似的道:“噢,你中途说去洗手间——难不成就是去买蛋糕了?” “嗯。”周絔行说道,“买完我让服务员做好放进车子的后备箱,不敢让阿姨瞧见。” 从老宅回来,两人又带了几身秋服,用小行李箱装着。周絔行开后备箱时,陈继只以为他是拿箱子,没往他手上看。 浓郁的黑巧克力味道冲破盒子霸道地扑到陈继鼻子里,香得他流口水。 陈继说:“你也太好了。” 周絔行得意:“嗯。” 第35章 不用叮嘱,陈继不会全部吃掉,他总是知道适可而止,像陈茯苓有一定自制力。 拆开粉色丝带,陈继把餐厅提供的银质勺捏在手里,迫不及防地挖了一块。 巧克力酱从缺口处淌出,很解压。陈继笑了一下,满足地吃进嘴里,然后又狠狠地挖了第二块,液丿体顿时涌得更多。 他把新一块的黑巧克力往周絔行的嘴边递。 周絔行张嘴吃了,品味完评价道:“有点苦。” 陈继说道:“好吃。” 周絔行:“嗯。” 陈继吃了三分之一,顾忌着跳舞事宜不敢拿身材开玩笑,剩下的周絔行全行解决。 “真奇怪,你一个天天赖床的人,我从来没见你跑过步举过铁锻过炼,还天天吃那么多,这样你怎么还能有腹肌?”陈继抓住周絔行的衣服,像第一天认识隔衣打量,狐疑地道,“光靠高中打篮球不行吧?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好像一拳就能打哭我。” “让你哭的方式有很多,用不着拳头。”周絔行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嘴里既苦又甜。 陈继脸木了:“......” 吃完任何黑巧克力制作的东西,当事人都不敢露牙齿。陈继起身去漱口刷牙,周絔行收拾完垃圾,明天下楼的时候再扔,也跟去了浴室。 吐掉满口白沫,掬水洗了把脸,陈继突然想起一件事,从镜子里皱起眉。 “周絔行。” 周絔行洗完脸没擦,下巴有水滴落,抬眸看镜子:“嗯。” 陈继转头,严肃地问:“你怎么认识的陈丰年?” 周絔行:“我不认识他。” “今天你和他明明第一次见面,却立马叫出了他的名字,还说不认识。”陈继说道,“你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周絔行认真地说:“哥,我只是认识你。” 陈继一时没懂,而后他醍醐灌顶,不知道自己猜没猜对,头皮已全然发麻。 “......你调查过我?”陈继声音低微,试探着,“你比我早知道我的身世?” 周絔行沉默不捂。 他表情未变。显而易见,这是一种默认。 陈继不可置信:“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周絔行说:“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抛弃你伤害你而已,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陈继说道:“可我有权利知道的啊。” 周絔行:“你不用知道。” 他并不是非要隐瞒,陈继当然有权知道。 可周絔行自私自利,他担心陈继知晓真相,会被血缘关系引导,回到他所谓的父亲身边。 身为母亲的陈茯苓,已经把陈继带走了一回。陈丰年离得那么远,周絔行才不会赌。 只要他想,陈继哪里都不能去,但是像陈丰年的出现是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不要滋生变故。 陈继感到气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最亲的枕边人查了个底朝天,而他还跟二傻子似的,觉得他的好弟弟单纯。 他余光凌厉,从眼角射出的视线仿佛淬了一点冰碴:“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周絔行说:“可能知道。” 陈继由侧身转正,完全面对周絔行。他又像周絔行跪祠堂回来的那天晚上一样,下巴对着坚硬地面一点。 “跪着跟我说话。” 这次周絔行没有愣住,一副已经见过世面的姿态,毫不迟疑地跪了下去。 陈继问道:“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知道的很细致吗?比我本人知道的还要多吗?” 周絔行抬眸,明明跪着,却有一副睥睨的冷然气质。 他看着陈继的眼睛,深沉地一语双关:“除了里面我还没碰过,目前不知道全貌,你的外面我哪里都碰过——事无巨细。” 第33章 33 浴室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陈继木着脸走出去, 不再看周絔行一眼,满身心的燥乱。 信息差......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外人眼里他们就差把对方刻进彼此的骨血里,拆不散分不开, 陈继以为他们互相知晓对方的一切。 现在可笑的是, 他对周絔行一无所知。 而周絔行对他了如指掌! 露台的滑丿动门打开, 陈继越过小圆桌和两张椅子径自走到栅栏边, 让晚风直直地吹打在脸上试图冷静。 天上的月亮很大, 很低,颜色发红,让人有种它离地面很近随时会真的掉下来的错觉。 城市污染严重, 星辰只有零星几颗,掰几次手指头就能数得全。陈继在心里数到28个, 没有新星星供他数了, 各个窗户燃着的万家灯火比星星好看,他握着白色栅栏,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陈继没回头。周絔行在他后面两步的距离处站定停下, 接着是衣服摩.擦究n声,最后失去动静。 沉默, 没人说话。 陈继不高兴地蹙眉, 回首。 周絔行已笔直地跪着, 看他回首叫了一声:“哥。” 露台不是屋里, 路上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谁要是好奇想抬个头, 看见这样的画面还得了! 太变丿态了吧。 但陈继没让他起来。 治变丿态的方法就是要学着更变丿态。 “我希望你自己说,不要让我亲口问。”陈继深呼口气道。 周絔行不问他想知道什么事情, 按顺序说:“我 6 岁刚到福利院那天,不是你先找我做的朋友,是我有预谋地先盯上你。” 陈继震惊,但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默佯作高深。 “怎么这么说?”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太干巴。 在陈继 7 岁的记忆里,院长是年长者,他不喜欢陈继的观点其他小朋友奉为圭臬,视陈继如洪水猛兽。 院里来了一个新小朋友,趁院长还没发现,陈继当然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冲上去。 他想先发制人地给新朋友一个好印象,而不是让新朋友听院长说他是一个怎样的小孩儿。 “进福利院之前,我已经在外面徘徊了三天,无论是早上还是中午,经过大门口时,我都能看见你坐在秋千上。”周絔行清晰地说道,“院长不喜欢你,小朋友不跟你玩儿,你最擅长自言自语,自己哄自己开心。” 陈继尴尬:“你......” “我看见你哭,又看见你突然笑。”周絔行自顾自道,“当时我在想,我该怎么以最自然的方式出现在福利院,并且和你交朋友。我不喜欢里面的院长和那群只会玩儿老鹰抓小鸡的笨蛋蠢货,但我愿意为了接近你,和他们做一些必要的接触。比如那时我成为了孤儿,需要一个避难的场所,你在的福利院就是我以后要待下去的地方。” 他那双如玄墨一般黑色的眼睛看着陈继,声音透出发自内心的骄傲:“我成功了。” 陈继呵呵呵呵地笑几声,没搭腔。 “我们第一次见你 7 岁,在这之前你被领养过。”周絔行开始叙述第二件,“你的养父母是中年人,当时有40岁了,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所以迫不得已来到福利院挑中了4岁的你。” 陈继眼神些微恍然,久远的记忆令他不自主地神游天外。 哀伤突然弥漫在周围。 “领养你的第一年,他们对你不错,就算不把你当亲生儿子看,也没把你当外人看。”周絔行幽幽地说道,“可领养你的第二年,你的养母怀孕了,第三年春天生下一个弟弟。” 陈继低声说:“......是。” “哥,你太乖了,所以别人来领养孩子的时候一眼就能看中你。可他们没有生你养你,在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后,怎么可能还视你如己出。”周絔行道,“养父母对你不好了,吃的不舍得穿的不舍得,你刚 6 岁,就要照顾继弟的吃喝拉撒。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关心起自己的儿子来,心完全是偏的,稍微一点小事你就要被凶,有时候还要挨打。” 陈继抖了一下。 “那个死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你的养母让你那个该死的养父照看,他却反手把孩子扔给你让你好好照顾。孩子不小心跌了一跤,他哭得像死了爹妈,”周絔行冷声说,“那个死男人为了不让妻子说教责备,喝了酒,把你打了个半死。” “......别说了。”陈继低声制止,有意想岔开话题。他稳住想发颤的声调,“这些事情......是你来福利院之前发生的,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周絔行:“后来查的。” 陈继:“什么时候?” 周絔行:“被爷爷找到,我带你回周家的时候。” 陈继不可思议道:“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他摇头说道:“周絔行,你真的......你也太可怕了吧。” 周絔行抿唇,垂眸不语。 月亮升高了一点,也往南移了一点,证明时间在流动,它暗金的圆盘形象几乎正对着周絔行的面孔。 只是此时他微微垂首,高挺的鼻梁在颧骨那里投下一半不明显的阴影,好像受深欺负多可怜似的,陈继看心疼了。 “继续说啊,”陈继不让自己心软,“怎么突然不说话?” 周絔行说:“难过。” 陈继:“......” 他说道:“你难过什么?” “你怕我。”周絔行脑袋垂得更低,“你讨厌我。” “我可没有这么说!”陈继诶诶着道,“我是说你这个人可怕,又没说我怕你!” 周絔行抬眸追问道:“那你怕我吗?” 这双眼沉得像海,陈继都害怕淹死在海里,支吾地道:“有点儿。” “算了,你怕着吧。”周絔行的难过来去都快,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你永远都跑不掉。” 陈继反而不怕了,漠笑一声说道:“好的。” 他走到圆桌旁,站累了似的坐在椅子里,懒散地让四肢随意放:“你继续坦白吧,我看今天能让你跪多久。态度好点儿。” 周絔行思忖说:“从周家离开以后,我没想着再回去......” 第36章 “你为什么离开家?”陈继打断他说道。 周絔行沉默片刻:“这个跟你的事没关系,以后再说吧。” 他快速地接上话题:“可是你 8 岁的时候又被领养走了,我想让你陪着我,一辈子都别离开我,但那时我只有 7 岁,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 那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钱权的重要性。 陈继和第二对养父母的离开给周絔行带去了很大的打击。像悄无声息地离家一样,他又悄无声息地回去。 当年周槊敏见到他,楞了好长时间。短短一年失去儿子儿媳与唯一的孙子,让他一年前还是黑色的头发变得灰白。 周絔行感到很抱歉。 然而还有更抱歉的,见到爷爷他没有叙旧痛哭,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我哥哥回来。” “你的第二对养父母是有钱人,夫妻两个没打算生孩子,只愿意领养。”周絔行说,“你去到那个家里以前,他们就有一个领养的儿子,算是你的哥哥。” 陈继叹了口气。 周絔行道:“亲生的兄弟姐妹还有心里不平和的时候,何况不是亲生的。你那个该死的兄长比你大了整整七岁,非常知道怎么该欺负你不被养父母发现。你性格温和,没攻击性,被欺负了也只是安静承受。”他恨铁不成钢,“哥,在外面的时候,你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吗?” 伤心事来,陈继委屈地瘪嘴说道:“我在好好照顾了啊。他欺负我我都会跑,可我不是亲生的啊,告状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只会被讨厌......” 周絔行道:“你去得晚,和养父母相处的时间短,那个男生有优势。你争不过抢不过还演不过,每次他欺负你他反而会说你欺负他。次数一多时间一久,养父母不喜欢你了。” 陈继眼圈泛红,气的。 两次被退养,院长越发的不喜欢陈继,成日说他恶毒,否则不会被接连地讨厌。 陈继愤愤道:“我确实不知道人心可以那么险恶!当年我才多大点儿啊!像一个小豆丁!” “没关系。”周絔行因为情绪而稍紧的音色放松,“我带你回家了。” 他补充道:“我对你好。” 陈继的气愤“扑”地一下迅速平息。 晚风一吹,椅子又软硬适中很舒服,他想犯懒了。 眼眸刚闭上要享受一会儿当下,陈继又倏地警觉道:“你小心眼儿又记仇,这些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之后没做什么事吧?” 周絔行笑了下:“哥,你都说了我记仇。” 陈继被笑得心里发毛。 周絔行说道:“我是睚眦必报的人。” 陈继手脚冰凉。 “最后一件。”周絔行忽略上个问题,继续剖白下去,眼睛不似之前纯净,借着月光与露台玻璃门后的客厅灯光,他看着陈继的脸、颈、手、腕骨、胳膊和腿,像描摹一件世间最宝贵的艺术品那样一点一点地游移,最后定格在陈继脸上。 “哥,我们两个,其实你睡觉才是最沉的。”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我不止一次触摸过你吗?——我掌控过你。” “从你17岁,到你19岁。” 第34章 34 周絔行跪了大半夜。 陈继离开露台去洗漱, 背影沉稳,实则刚锁上浴室的门他就全身脱力一般,用双手支撑住洗漱台两边才不至于倒下。 掌心和冰冷大理石相碰,仿佛冻到了陈继的心里, 他狠狠地哆嗦一下。今晚再一次超负荷塞入信息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浴室有监控...... 担心周絔行在外面跪着也不老实, 会通过监控的眼窥丿探, 陈继站直身体, 抬头看向镜子里好像倏然变得陌生的自己。 他真的认识周絔行吗? 他真的和周絔行生活了12年吗? 自从和妈妈相认, 陈继回到家里,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和陈茯苓相处了一段时间。 越久他越发现陈茯苓是真的爱他,不掺任何假意。陈继被养得开朗美好, 敢于表达自我。 以前他睡不安稳,后来在爱的滋养里, 睡眠质量非常好。 作息健康, 早睡早起,整晚不做梦。 睡前不喝水, 半夜不会被憋醒,所以他总是一觉到天亮。 而且周絔行总是像八爪鱼似的把他困在怀里, 真喝了水半夜憋醒了,去厕所都要经历把周絔行叫醒、周絔行不愿意放人、陈继生气、周絔行才松手的一系列战争, 还没去厕所膀胱得先炸。 十年同睡, 陈继早习惯身边有周絔行的存在了。半夜发生什么事情......他一次都不知道。 只记得有两次他醒来后发现内丿裤脏了, 男生到了年龄都会梦丿遗, 这是高中生物老师早就教过的自然生理知识。陈继虽然害丿羞但全然没有在意过,只有洗衣服时会偷偷的, 不敢让小行瞧见。怕他问。 想起浴室里有监控,陈继难受得膈应, 想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凭什么白白给周絔行看?脚步一抬向后面转时,他又懊恼地转回来。四肢健全的大男人,被看又不会掉块肉,不洗澡这么出去,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怪矫情的。 陈继双手交叉,拉住卫衣衣摆,利落地抬胳膊向上拉拽,把衣服扔脏衣篓。接着是身上其他衣物,一件不落全没了。血管微凸的手背“啪”地按开花洒的开关,一簇发白的凉水“哗”地流淌出来,砸在地板上声音有点清脆又有些混浊。 站在水流外面感受到袭来的凉意时,陈继才觉出后悔,应该晚两分钟再脱丿衣服的,还得站这儿等热水。 十几分钟后,陈继擦着头发出去,目不斜视余光却立马锁定了人形目标。周絔行跪在床尾的地板上,脊背丝毫没塌陷,浴室门一开陈继就能将他尽收眼底。 周絔行手里没拿手机。 陈继在洗漱时,他并没有打开监控。 算他懂事。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陈继吝啬正眼看周絔行,到床头柜拿吹风机。 “在我那边的床头柜。”周絔行说道。 陈继:“让你说话了吗?” 凶完他从床尾经过,到周絔行那边的床头柜抽屉里把吹风机拿出来。 “呼呼呼”地吹头发。 两分钟风停噪止,陈继把线缠把上,周絔行又说话了:“发梢还没吹干。” 陈继没好气:”不吹了。” “现在十一点半,你明天早上八点有课,现在对你来说是熬夜,马上就得睡觉,头发不能不吹干就睡。”周絔行说道,“我起来去给你吹?” “用不着你!”陈继又把线解开,对着脑后继续吹吹吹。 他没怎么自己吹过头发,一直是被侍候的主儿,胳膊别扭地向后举几分钟只觉得难受。 侧面不远处一直射来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陈继更别扭了。 他用余光也反向盯回去。 周絔行今天穿的同样是件卫衣,全黑色的,胸口有白色的设计logo,有点像蓝天下的白云。 这衣服是陈继挑的,周絔行特别爱穿。 人模狗样的。 凭什么他穿这么多。 发梢终于干了,陈继关掉吹风机收起来,爬床上盖被子,关闭大灯:“你跪着吧。” 周絔行:“嗯。” 陈继闭眼:“别睡觉了。” 周絔行:“嗯。” 明早周絔行没课,陈继才这么放心。他心安理得地把脑袋全部缩进被子里,让周絔行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很快陷入梦想。 不做梦的人只要心里藏了事儿,潜意识也会心神不宁。后半夜陈继醒了,他半清醒半迷蒙地从被底探出胳膊摸手机,按亮夜间模式的屏幕。 时间——三点四十分。 陈继把手机倒扣在枕边,缓了会儿,清醒增多,对床尾的周絔行哑声道:“上来睡觉。” 周絔行得到赦免,毫不犹豫地应道:“嗯。” 他按住床沿要起来,跪得太久,腿僵了,硬生生抻直的时候膝盖骨骼噼里啪啦几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甚是清晰。 陈继缄默道:“医药箱在书房柜子里,里面应该还有一瓶红花油,自己弄。” “没事。”周絔行说,“我想睡觉。” 他快速地进浴室冲了澡,快速地出来,快速地从另一边上了床,然后自然又亲近地伸胳膊把陈继连人带被子地拖进怀里,搂得特别紧。 仿佛对待失而复得的奇珍异宝那样,再次抓住了,就不愿意放松一点力度。 陈继奋力挣了下,要是胳膊能出来肯定锤他:“别抱我。” 今天太晚,没时间给他收拾地铺,勉强凑合着挤挤,没想到他还敢直接上手,死不悔改。 “哥......”周絔行把脸埋在陈继暖烘烘的后颈窝,低声,“让我抱抱吧。明天你又不让我和你睡了,今天既然已经破了例,就破例到底好吗。” 翌日清早,陈继在座位上直打呵欠,何乐跟张节青拿着书坐在他旁边的空位,好奇:“你昨晚干嘛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陈继说道:“做梦呢。” 张节青凑近了看:“你这眼圈不是只熬一夜的结果吧?” 陈继想了想,明白了:“从上周五,就没睡好过。” 何乐说:“干嘛去了?” 陈继深沉道:“不能说。” 和周絔行闹过别扭的章奉从过道向后排走去,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嘟囔:”纵.欲过度。” 何乐服了:“嘴那么贱。” 陈继不想惹事,更不想跟煞笔计较,否则他也是煞笔了,拍拍何乐的肩膀,拦道:“教授来了,上课。” 教授走进教室,原本嗡嗡的空间瞬间安静,而后响起更小的声音。 何乐叹气小声说:“你就是脾气太好。” 张节青捂嘴附和:“对!” 陈继笑了一下,但竟然比哭还要难看。 第37章 他莫名其妙地说道:“谁让我有个脾气差劲到死的弟弟,我哪儿还敢生气啊。我都怕他为了给我出气,我又管不住他的某一天,他去外面杀人放火......” 章奉坐得不远,这道窃窃私语被他竖起的耳朵全部接收,他面如金纸嘴唇都白了。 从此以后,不管见到陈继还是周絔行,他都绕道而行,并且嘴巴紧闭做哑巴。 中午放学的时候,刚走出教学楼外,许多人便看见宽阔的马路边停着一辆粉色电动车,上面坐着高大的周絔行。 他两条腿分叉在车两边,触地时膝盖弯得弧度大,长度几乎逆天,电动车在他面前像玩具。 同在这栋教学楼上课的学生早就习惯了这么一辆车和这么一个人,只要稍等一会儿,另一个隽秀俊俏的男生就会朝他走过去坐在后座。 陈继惊讶:“你不补觉?” 昨天四点睡,今天九点四十起。下午三点半上课,周絔行明明可以用这几个小时去补觉。 周絔行:“想和你吃饭。” 陈继傲娇地哼一声,抬腿跨向后座,坐好了。 “陈继。”突然有道男声喊了声,“和你弟吃饭去啊?” 陈继扭头看去,后槽牙开始发痒了。真想咬死韩熵。 电动车平速前行,韩熵抱臂倚在一棵树上,显然是在等什么人。陈继看过来的时候,他友好地抬起手,左右摇摆挥动起来。 太找打了。 饶是脾性还行的陈继,都没忍住冲韩熵竖中指。 韩熵倚着树哈哈哈地大笑。 他大喊:“好学弟,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吧。” 电车速度忽地加快,陈继身体向后失重了下,惊得赶紧抓周絔行衣服,拍他一巴掌道:“干嘛突然骑这么快啊?” 周絔行冷漠地说:“不要和别人眉来眼去。” 陈继:“......” 周絔行说道:“哥,我已经很克制了,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但你不要逼我。” “我得有正常的社交吧?什么眉来眼去,就是韩熵陷害我不然我们不会闹别扭,我是在用中指击杀他!”陈继懒得理人,想再给韩熵一个中指,向后扭头找人,看见韩熵等的人到了。 喻司里帮韩熵因为倚树沾在胳膊上的树皮拿掉。 韩熵脑袋歪过去和人说话。 陈继收回视线,转正,怕周絔行突然加速,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如果没记错,韩熵上次给他发语音说,让他多了解了解他在学校里红娘的名声。 陈继真去了解了。 韩熵确实爱管闲事,如今大三,撮合了好多对男情女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是秘密进行,不会告诉任何朋友。 用他的话来说,这样才显得真情实感。 能看到对方最真实的反应。 陈继还了解到韩熵总是和喻司里一起吃饭。学生会和舞蹈社不说八竿子打不着,但也不能打得这么亲近。 会长和社长总一块儿吃饭? 这杆子伸得有点长了吧。 一周后,陈继终于知道了真相——这俩人是一对儿! 虽然没公开过,但周边和他们较为亲近的人看起来都是默认这段关系的,心照不宣。 “小行。”陈继对厨房里的周絔行招了招手,“你过来。” 自上次坦白局结束,两人过得挺平静。 陈继生气的点只是因为他和周絔行有信息差,对小行一无所知的憋屈感让他发脾气。 事后想想,陈继想开了。 周絔行已经解释了所有,事已至此,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回头路,只能坚定地往前走。 慢慢试慢慢处吧。 陈继下定决心要对真实的周絔行了如指掌。 事、无、巨、细。 周絔行走过去,等待命令。 陈继说:“商量件事情。” 周絔行:“什么?” “我要把韩熵会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陈继道。 周絔行脸色肉眼可见地冷却下来:“不同意。” 陈继说:“我只是告诉你一声,省得你说我背着你。” “哥。”周絔行沉声道。 陈继乐了,又招手:“告诉你件秘密。” 周絔行抿唇靠近。 五分钟后,陈继成功把韩熵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并主动发消息:【会长,明天去吃饭?】 韩熵:【皇上,臣妾这是幸运地走出冷宫被无罪释放了?】 陈继:【是的。】 陈继要发个“比心”的表情包过去,周絔行在旁边盯着,看见后抓住他的手按删除。 陈继:“......” 约好这个他又找喻司里。 陈继:【学长,明天请你喝奶茶?】 喻司里:【明天我有一支舞蹈要练,没时间。你也不要太懈怠,这周记得多来舞蹈社,我想跟你排一支舞。】 陈继:【好吧,上次我请韩熵会长喝了,想着还没请你,就问问。这两天我课满,等周四下午再去舞蹈社,想排什么舞?】 后面的喻司里没回,像看不见了似的,回:【你请韩熵?】 陈继:【对啊。】 陈继:【明天我要和他去吃饭。】 喻司里:【你们吃饭?】 陈继:【对啊。】 喻司里:【你们两个?】 陈继:【对啊。】 喻司里:【已经说好了?】 陈继:【对的啊~】 喻司里:【我有时间,明天发位置。】 陈继看笑了,戳戳周絔行的肩膀,举着手机让他看乐子,满意地打字回复:【好的。】 喻司里是个反应迟钝又执着的人。 此生最爱两件事。 一跳舞,二淦韩熵。 关于对跳舞的执着陈继见识过,第二件他也要见识见识。 第35章 35 认识喻司里的人都知道他几乎是个“舞痴”, 成天废寝忘食地研究舞蹈的每个动作。 就像大一刚开学,他在人群中一眼看出陈继是个舞者,而且绝对是好苗子。 他的天赋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淬炼,已经能识别出天才。 和舞蹈无关的事, 喻司里概不关心。别人提起的话题, 他不想也不爱动脑子, 大多时候理解不了, 颇有点活在自己的世界。 但只要和舞蹈——如今再加一个韩熵, 这两件事和人有所牵连,他脑内笨拙的马达就会开始疯狂地启动运转。 校外的餐厅平价味美,在学生的消费能力范围, 中午座无虚席。 为方便接下来的“叙旧”交流,陈继订的包厢。 等人过程中, 他拿着一张纸做成的菜单和周絔行一起看, 说道:“点咱们爱吃的。” 周絔行:“嗯。” 刚点完东西,明显做兼职的年轻女孩儿把他们点的东西一一记下来, 说句稍等,然后下楼把画对号的菜单交给后厨, 韩熵便推门进来了。 他扫视着房间装潢道:“还在包厢?这么正式?” “嗯哼。”陈继说道,“请会长吃饭当然要上心。” 韩熵挑眉, 先停在门口, 双臂一抱倚在门框上, 若有所思地打量陈继表情, 似笑非笑:“陈学弟,我怎么觉着......你有点儿来者不善呢。” 陈继否认:“认识我的都说我脾气好, 不要冤枉我。”肩膀斜拱向左边倾去,怼怼周絔行胳膊寻求认同, “是吧小行。” 周絔行道:“嗯。” 韩熵嘁了声,说:“你俩一家人,当然穿一条裤子了。”他走进来关门,眼神戏谑地在陈继和周絔行两个人身上来回转,说话大胆,“周学弟在床上听不听话我不知道,反正他在床下肯定听话,是吧陈继学弟?这个你应该最有发言权。” 陈继唇边翘起一个假笑的弧度,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他掐了一下周絔行的腿,周絔行一顿,看了他一眼,仿佛觉得被掐得莫名其妙。 韩熵坐下,菜还没上就先动手拆了套两块钱一人的餐具,还有不要钱的一次性筷子,专门等着吃呢,幽幽地道:“既然都训得这么听话了,当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全部会同意附和。” 小餐厅成本低,就餐环境整洁,但有些设施显得老旧。包厢门关紧后,从门外推开时会发出一道“吱呀”的声音,绵长、尖锐,有点刺耳朵。 第38章 陈继说了请吃饭,韩熵来时专门空着肚子,打算宰他一顿。 门开,他以为是服务员开始上菜,迫不及待地侧首望去。 一次性筷子在餐盘上怼了一下,筷尖对齐,不这么做的话吃饭都觉得少了点儿味道。 韩熵的筷子还笔直地杵在餐盘上,被他捏着,和来人四目相对再三确认,而后看向陈继,憋出一句:“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好歹毒的心肠啊。” 陈继冲喻司里打招呼,笑容快咧到耳朵根了,说:“学长过来坐。你是要坐在我身边,还是要坐在韩会长身边?” 周絔行:“别坐我哥这。” “中午好。”喻司里先打了招呼,进来把椅腿有些掉漆的红棕色椅子向后拉,坐到了韩熵旁边,“你不是回家了吗?” 韩熵道:“你不是在练习室练舞吗?” 俩人异口同声,都对彼此出现在这里不满。 喻司里说道:“他要请我喝奶茶,说和你在一起吃饭。” 韩熵:“他请我吃饭啊。” 又是异口同声,韩熵彻底明白了陈继用意,当即把筷子放下去,拽起喻司里的手腕就走,聪明地说道:“鸿门宴。不能在这儿待,我们出去吃。跟我走。” “鱼香肉丝好了,剩下的马上到。刚出锅的,小心烫着,同学你坐好,别挡着路哈。”小姑娘捧着大分量的鱼香肉丝匀步走进来。空间狭窄,韩熵被逼得向后退两步,又咣当坐椅子上了。 陈继按住他肩膀,说:“会长,吃完再走吧。”然后询问喻司里的意见,“学长,吃完我还得请你喝奶茶呢,给个机会。” 周絔行按住了韩熵的另一边肩膀,让陈继报仇:“嗯。” 韩熵:“......” 韩熵气笑了:“我特妈......” 他好奇道:“我俩没公开过吧,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陈继高深地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韩熵扬眉,点头:“行。” 喻司里今天没碰舞蹈,碰韩熵了,不似平常像一个没脑子的清纯男大,说:“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公开的原因?” 韩熵怼道:“榆木脑袋!陈继现在像个好人吗?你问我不问他想干什么?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希望你不要被有心人士的胡说八道带跑偏。” 陈继问周絔行:“小行,我不像好人?” 周絔行:“他不是好人。” 陈继:“看吧。” 韩熵啧声,做了个自戳双目的动作:“我特妈图什么啊。”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很快铺满整桌,周絔行拆了两套餐具和两个一次性筷子,陈继接过其中一套,好好吃饭淡定喝茶,没有想发难的意思。 韩熵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逐渐放松警惕。 “——会长,”陈继以最自然的声音和态度问道,“你和学长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韩熵早就对陈继说过他是同.性恋,无所谓道:“大一。” 陈继:“谁追的谁啊?” 韩熵:“我追的他。” 喻司里:“你什么时候追的我?”他奇怪地说道,好像和韩熵拥有的不是同一段记忆,“不是我追你吗?” 陈继:“嗯?怎么回事?” 韩熵笑了,很有经验地对陈继炫耀说:“是我设计让他追的我——但是我知道,是我先动的坏心思,所以在我的视角里,算是我先追的他。” “既然你们两个大一的时候就谈了恋爱,那你在高中很受欢迎吧,”陈继掰着手指头,“你上次跟我说你谈过几个男朋友来着?1、2、3、4......唉,数不清了反正很多的,多到任何人的暗恋在你眼里都是明恋。” 这句话的咬音颇重,非常清晰,然后陈继颇为真情实感地夸赞道:“会长,你好厉害啊。” 韩熵脸上的笑倏然僵住了。 喻司里问:“你高中什么时候谈过很多男朋友?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 陈继了然道:“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啊?” 韩熵咬牙切齿,不是对“前男友们”心虚,而是知道陈继已经开始发动了攻击:“是啊,我和喻司里分一次手我就多了一个前男友,有什么问题吗?这样算我谈12345678个男人很难吗?” 喻司里皱眉满脸不解:“我们分过手?” 迟钝得令人发指。 陈继忍不住乐,笑出声了。 韩熵翻白眼,道:“我单方面分的手!” 喻司里:“我怎么了吗?” 陈继清了清嗓子,说:“学长,你知道会长在咱们学校里有个红娘的名声吗?” 要么成天泡在舞蹈社练习室里面,要么跟韩熵在一起,喻司里闭目塞听,仿佛已经和世界脱节:“什么红娘?” 韩熵无语望天花板,心累。 “就是......”陈继三言两语解释了下,接着说道,“会长做红娘特别敬业特别有奉献精神,他和好多人告过白。” 喻司里抿唇看韩熵。 韩熵的身体这次是真僵了。 “差不多两周前,他让我请他喝奶茶,很真诚地和我说喜欢我,我受宠若惊。”陈继说。 “诶诶诶诶!够了吧,”韩熵打断他道,“我那么说不还是为了你的幸福生活,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和他说这种话是不是想破坏我们的关系!” 陈继紧跟着他的话说:“我们去看了电影,吃饭,还逛了街呢。那天晚上他不在家吧,你肯定没找着。” 韩熵制止:“陈继。” 陈继:“晚上他让我和他住酒店,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一会儿我可以带你去。” 韩熵声颤:“陈继。” 陈继:“半夜的时候我有事儿,和小行回家了,但据我所知会长没回去。走前他跟我说买了好多......安全......套,不知道要跟谁用。学长你当时去酒店了吗?” 韩熵:“我特么没真买!我就在酒店里单纯睡觉呢!” 陈继:“他的话你信?” 喻司里一直沉默。 陈继:“学长我就问你,会长和我出去的时候,吃饭逛街喝奶茶不回家,他告诉你了吗?” 韩熵扑将上来要捂他的嘴。 周絔行眼疾手快地把陈继隔开不让他接触其他男人,不悦地道:“离远点。” 韩熵:“你让他闭嘴!” 陈继以为韩熵气不过要动手打他,脖子一缩能屈能伸地躲进周絔行怀里说:“我可没胡编乱造。学长你看他恼羞成怒了。” 韩熵几乎崩溃,捂不住陈继的嘴只能捂喻司里的耳朵,顾不得羞耻了:“我真求你了你快闭嘴吧,你别看他表面上除了舞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副呆头呆脑的傻笔样儿,好像连人话都听不懂,不然他也不会说是他追的我、还没和我分过手,反应迟钝得像智障,可他在床上很变丿态的!你要是再说下去,他一动气真能玩儿死我,我才20几岁还年轻呢,想多活两年!!!!” 他愤愤地看着陈继和周絔行这对狗男男,说:“我就多余帮你们!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心当成驴肝肺!!!” 做人不该落井下石,但陈继听激动了:“哇。” 第36章 36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相当沉默。 四个人之间的谈话结束于陈继“哇”声的感叹中。 一字代表所有, 美妙绝伦。 大家是学生,节俭粮食为美德,尽管饭桌上闹得不愉快,也没人撂筷子走。 喻司里始终在沉默。沉默地夹菜, 沉默地吃饭;沉默地给韩熵夹菜, 沉默地看韩熵吃饭...... 韩熵面如死灰。 气氛诡异, 陈继在桌子底下拽拽周絔行的左手袖子, 周絔行脑袋微侧看过去。 陈继嘴皮不动无声道:“你说韩......会不会真完蛋?” 周絔行笃定地:“嗯。” 陈继:“......” 手机显示奶茶订单排在60位往后, 下楼出来陈继看见餐厅对面的奶茶店排了一道长队。新开的,生意火爆。 中午的秋阳毒辣,他和周絔行躲在墙阴里等。 奶茶做得很快, 大约十分钟陈继手机“嗡”地震动,提示他取奶茶:“你去拿。” 周絔行道:“嗯。” 不多时他拎着四大杯奶茶回来, 陈继留两杯让周絔行提, 然后另外两杯有一杯是多糖的焦糖玛奇朵,递给韩熵:“我记得你上次就喝这个, 你肯定喜欢。” 韩熵假笑咬牙道:“我真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陈继把最后的给喻司里,“学长, 请你喝奶茶了,别说我只请会长不请你。” 喻司里接过:“谢谢。” 街道上大多是附近学校里的大学生, 穿着青春亮眼, 陈继心情不错地啜奶茶, 满足地眯眼看街边景色。 发黄的树叶从半空掉落, 打着旋儿绕着圈儿,像迎着太阳飞舞的蝴蝶。 周絔行道:“看谁呢?” 陈继斜他一眼:“神经。” 不远处韩熵被喻司里拽着衣领带走了。越过一簇人群, 从背影看,韩熵领子一歪, 难受得推他胳膊正衣领,不让他一直抓着自己。喻司里被推开一次,就伸手再抓一次,最后胳膊一伸从后面环过韩熵的脖颈收勒,猛地把他勒到自己掖下。 喻司里搭在韩熵左肩的左手向右边伸,拤住了他的下巴,微垂首说了句什么,韩熵仰脸讨好地笑笑,最后还双手合十鞠躬。 阅览无数册bl漫画,饱读无数本bl小说,清晰凰暴的画面一股脑儿地冲击了陈继的脑子。第一次看到喻司里这幅模样的他莫名其妙地笑了,颇显诡异。 周絔行天真:“笑什么?” 陈继:“我想笑。” 第39章 周絔行:“嗯。” 不过想到韩熵的话,陈继又笑不出来了。 不会真出事儿吧? 他咬着吸管叹了口气。 周絔行皱眉:“不高兴?为什么?我呼吸惹你生气?” “不是......”陈继把吸管咬得扁平,思忖片刻道,“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啊?” 周絔行道:“你心疼他?” 陈继:“韩熵不是说了喻司里......那什么的时候......” “他心疼你了吗?”周絔行漠然地打断道。 陈继:“嗯?” 周絔行低声提醒道:“因为他,你差点儿被关在地下室。要不是你说暗恋我两年,你现在还在里面待着呢。” 陈继脸色麻木。 他道:“......你说得对。” 周絔行期冀:“哥,你现在还暗恋我吗?” 陈继坚决:“不。” 周絔行:“那明恋我吧。” 陈继气笑了:“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一边儿凉快去。” 周絔行失落垂眸,陈继看得心塞,还软:“我的奶茶甜,勉为其难给你尝尝?” “嗯。”周絔行接过来使劲儿吸。在陈继不可思议的眼神与大声说“给我留点儿!”中,眼睁睁地看着周絔行两大口把他的奶茶吸了个干净。 陈继晃了晃奶茶杯,剩几个吸不出来的芒果丁和透明椰果,喊道:“你水葫芦娃啊!” 周絔行说:“是很甜。” 两人下午没课,但他们不打算逛街,衣服够穿冰箱里食材够吃,不需要采买什么东西。 吃饱喝足人体血糖升高,产生困意,陈继想睡午觉。 回去路上周絔行开车,陈继坐副驾驶,闲来无事,屈指可数地主动给刘炀发了一次消息。 陈继:【嗑。】 刘炀:【!!!】 刘炀:【嗑什么?!】 刘炀:【现在你竟然都能找到漫画跟我分享了?!真行啊继继,长大了,吾心甚慰啊。】 陈继:【真人。】 刘炀:【我槽我槽,你跟周絔行?你这么好?舍得把自己和弟弟当素材分享给我?!】 刘炀:【啊啊啊啊啊啊啊继继你也太好了吧!我爱你!!】 刘炀:【[搓手手.jpg]x18】 陈继:【不是。你走开。】 刘炀:【[委屈哑火.jpg]】 刘炀:【嗑谁啊?】 刘炀:【保真吗?】 刘炀:【甜吗?】 刘炀:【我现在年龄大了不适合看虐的了,只嗑甜。】 陈继运用简短文字给刘炀分享了今日份的糖,深度腐男刘炀化身尖叫鸡,只恨不在当场。 前面红灯,需要等,周絔行侧首,问:“跟谁聊天呢?” 陈继“啪”地按灭手机,塞进口袋放好,好像周絔行越过中控台要看聊天记录似的,认真地道:“你小,不能看。” 周絔行迟疑,而后脸色一点点地严肃:“我小?” 眼神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此时此地好好证明自己似的。 陈继道:“18岁才过去两三个月,还不小吗?” 周絔行:“噢,这个小。” 绿灯,他启动车子,重新驶入有序的车流中。 两秒后陈继反应过来了,张嘴结舌:“你......我......” “周絔行你能不能变回之前的样子,天真一点乖一点!”他气急败坏道,“我是真不习惯你现在这种满脑子废料的模样!” “不能,”周絔行说,“你必须要早点习惯。”他侧首补充说道,“哥,你不仅要习惯,还得接受。” 陈继凉声道:“你这两条腿的膝盖,以后别站起来了!” 有关周絔行知晓陈继一切的事情,陈继想开了,接受了,不再生气了,但不代表对周絔行的管教可以翻篇不论。 自事发当天,时至今日数天过去,周絔行每天晚上回家都得跪着忏悔。第四天时,陈继其实已经赦免了他,但因为他们两个现在很多事都是分开做的——不同时洗澡不睡同张床——周絔行按捺不住,陈继洗完澡出来,发现周絔行正通过手机监控观看浴室里的情形。 他根本不怕被逮个正着,不躲不避,嚣张得很。 陈继记得他气血上涌,扑上去夺周絔行的手机,把所有监控系统解绑:“给我取消!” 周絔行:“不要。” 当着陈继的面又亲自绑定。 监控是微型的,陈继找了好几次没能找到具体位置。挑破后他让周絔行把微型监控拿出来砸烂,周絔行仍然说:“不要。以后你要是再不回家却骗我说回家了怎么办?这些是证据。” 陈继用枕头砸周絔行的头。 周絔行让他砸狠点儿,可以换成床头灯。 ...... 进家门的时候下午四点,周絔行用指纹开门,侧身让陈继先进。随后跟在后面关门落锁,来到客厅后他熟练无比,已经相当有经验,不等陈继发话就在沙发旁边跪好了,并且就这么跪着伸手到茶几上拿凉白开的水壶,给陈继倒了杯水。 “我跪在这里可以吗?还是哥想让我去其他地方。”周絔行贴心地道,“书房、卧室,还是露台。” 经验攒了一次两次,真“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完全像没事人了。陈继磨了磨后槽牙,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问:“我要是再去洗澡,你还会不会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看的,不是偷看。”周絔行严谨,“会。” 陈继郁闷地看着周絔行,心道:凭什么他穿得人模狗样还穿得这么多?他们就不能平等吗? 跪了许多次,周絔行觉得陈继黔驴技穷,没有新花样了。就算有,肯定也不新鲜。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陈继让他跪他就跪,全然不在乎。 再有其他要求,周絔行一样能很快接受。 然后他就听见他哥说: “穿什么衣服啊,脱了衣服跪。”陈继道,“正对着我。” 像第一次陈继颐指气使地让他“跪下”一样,周絔行第二次怔住了。他古怪地看着陈继,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但他完全不了解,不明白,只能任头脑混乱,犹如陷进一个浓雾谜团。 周絔行动手脱上衣,心中下结论,不能等了,他得去了解他哥的爱好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样才能投其所好,加大他们两个谈恋爱结婚的可能性。 陈继以为是在管教弟弟,殊不知一脚迈进深坑,还把自己埋了个严实。他根本没想到,他在教周絔行往变丿态的路上愈走越愈,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待有所察觉早为时已晚。 周絔行的性.癖已被激发。 第37章 37 周絔行严格执行命令, 陈继突然别扭了。 他手里端着周絔行塞给他的水杯。凉白开刚喝一口,顺着喉咙下滑到胃,明明该是冷的,身体却像火烧着了似的。 周絔行跪着, 看抿唇沉默的陈继:“哥, 是这样吗?” 陈继抬手喝水, “咕嘟咕嘟咕嘟”一杯迅速地见底空了。他眼睛左瞟右瞟, 平静但几不可闻地:“嗯。” 话脱口而出时只是想压一头周絔行, 命令他驯服他,没过脑子。眼下反应过来,陈继心慌了意乱了, 甚是茫然无措。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下达这样的口令? 周絔行问:“哥,还需要我做什么?” 陈继道:“......不用。” 周絔行:“你还喝水吗?” 陈继:“不喝。” 周絔行:“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困, 要睡会儿吗?要是睡的话就在这儿吧, 别回卧室了。” 陈继踩着他“睡”的尾音机械地回道:“不睡。” 周絔行道:“哥......” “你别说话。”陈继的心烧成一锅粥,低声制止道。 周絔行垂下眼睫:“噢。” 缓了会儿, 他还是想把话说完:“哥,你脸好红。” “说了闭嘴!”陈继抓起一个抱枕拍在周絔行脸上, 恼羞成怒面红耳赤。 而后他震惊地盯着一处地方不可思议地尖喊:“周絔行,你竟然——!” 周絔行坦坦荡荡:“我是普通人, 控制不住。” 陈继瞪眼:“你收回去!” 周絔行:“没这个能力。” 陈继:“打死你信不信!” 第40章 周絔行:“我不还手。” 陈继松开抱枕撂地上, 眼不见心为净地起身, 大步流星地回卧室了:“不准跟过来。” “咣当——!” “咔哒——!” 门关, 反锁。 周絔行沉默地在身后看着仿佛在震颤的房门,而后从丢在地毯上的一堆衣服里找裤子。掏出手机, 打开卧室监控。 陈继在房间里四面八方地转了一圈,看到哪里指哪里:“你要是敢在监控里看我, 我就把你赶出这个家。以后我们两个可就不是不能一起洗澡、不能一起睡觉那么简单了,你看着办吧。” 卧室里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了周絔行平淡的声音,说:“知道了,我不看。” 遂,关闭监控,老实跪着。 警报解除,陈继整个人像碎了似的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片刻后,他身体后仰腾地倒进床里左右翻滚起来,不一会儿被子缠在身上,裹成了见不得人的蚕蛹。 陈继躲在里面,只露着两只捏紧被角的手和翘起两缕头发的半个脑袋,还有一双鞋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的脚。 最后他向上蛄蛹一下,蛄蛹两下,露出眼睛。脸颊的红把眼尾一起烧热,害多大羞似的。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生动地闪烁,努力瞪圆,似乎是想在卧室里用意念把客厅的天花板盯出窟窿,砸死对他发晴的周絔行。 之后陈继两天没和周絔行产生对视,说话行事照旧,一切没变,但就是不看周絔行的眼睛。 对此周絔行问道:“哥,你已经知道我趁你睡着时对你做过很不好的事,应该有经验了。但你现在......”他认真、甚至探究一般地紧盯陈继,施施然道,“只是看见就这么害羞吗?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陈继没有回答,回身从抽屉里找出一把不常用的剪刀。两道剪刃闪着银光。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试了试剪刀的锋利,声音清脆有力量。 周絔行冷漠地后退一步,接下来几天都很安静。 公司忙,周槊敏打过几个电话,没到周末时间,周絔行放了学回到家,也会到书房用笔电开远程线上会议。 俨然是合格的周氏继承人。 陈继看见他每天要么抱着手机,要么捧着平板,再要么拿着电脑满屋子窜,丝毫不稀奇。 只偶尔实在受不了,他才会警告几句:“你上班就上班,能不能别一直跟着我。” “我拖地,抬一下脚。” “你是要长在我身上吗?稍微离远点儿行不行?” “我老老实实待在家,一没出门二没逃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我不是犯人!” “......” 周絔行:“哥,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他垂眸低声,“我不是在监管你,我是离不开你。” 陈继:“......待着吧。” 再见韩熵是在一周后。 韩熵一周没来上课,请了整整一周的病假。 摆下“鸿门宴”第二天,陈继没看到韩熵,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心里有点担心但并不严重。 第三天不见韩熵,陈继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情侣之间闹别扭,床上能解决最好,要是解决不了以分手告终,陈继会有一辈子的疙瘩的。 第四天还不见韩熵身影,陈继食不下咽坐立难安,担忧自责像秋天夜晚的海水一样冰冷,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到舞蹈社找喻司里——前两天也来找过——不在。 问舞蹈社的其他成员,大家都说,正常情况下大三的学长学姐已经开始实习,他们来不来学校几乎没有固定标准。 陈继不知道喻司里和韩熵住在哪里。打听过,这两人大二时搬出去租房,不住宿舍。 第八天阳光明媚,陈继心里阴雨连绵,他不知第几次对周絔行自责地说这次是他过分,以后绝不再开这种玩笑。 然后韩熵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似的出现在了校园里。 他呵欠连天脚步虚浮,眼底一片浅乌青,隔老远陈继都看得清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要不是他走的是直线,陈继简直怀疑韩熵是刚从酒吧出来喝得烂醉如泥,只能东倒西歪地走路。 “会长!”陈继高声喊道。 周絔行下午的课没结束,还有十分钟放学,陈继提前骑着小电驴等他。看见熟人他连忙把车停好,冲了上去。 韩熵撩起眼皮看了看他,由衷佩服道:“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托你的福,我还活着呢。” 说话音缓慢微沙,一副高烧过后的嗓子。 陈继傻道:“你声音......” “发烧,两天。”韩熵低下头,以一个搞怪的姿态自下而上地看陈继,半真半假,“被淦发烧的。” 陈继无语凝噎:“......” 韩熵抬头恢复正常:“也不全是因为发烧,我特妈一直喊着求他啊,谁喊几天都会哑,我还能说话就是天赋异禀。” 嗓子肯定非常不舒服,他喉结贴着一张创可贴,左边颈侧也有一张。 陈继小声地劝道:“要不你少说两句?” 韩熵冷笑一声:“长嘴就是要说话的。”而后想了想,补充道,“还能干其他的。不过还是不跟你废话了,单纯得要命。” 表情非常嫌弃陈继。 太久不出门,阳光正好,韩熵又舒服地打了个呵欠,伸懒腰道:“你干嘛呢?等你的好弟弟放学吃饭?” 陈继道:“对啊。” 韩熵:“你俩谈了吗?” 陈继说:“没有。” 韩熵翻白眼:“废物。”他拍拍胸口,“不是吧,你这样搞得我这个红娘也很废物诶,你竟然敢砸我的招牌,为了你们我命都快交代了,然后你们两个还没谈?!你特妈不是暗恋他吗?你都玩儿暗恋了现在我又帮你试出周絔行心思不轨,你们不立马天雷勾地火体验一下成年人的快乐还等什么呢?!” 陈继捂他嘴让他小点声,尴尬地说:“我们之间......有点儿问题,处理完再说。” “嗯?什么问题?”韩熵八卦道,眼睛一眯,“不会是原则性问题吧?他跟其他人有......” “不是,没有,我俩谁也没有过!”陈继打断他说道,“没办法跟你细说。” 韩熵点头道:“不是原则性问题就行。”他数不清次数的打呵欠,困到极致,骂道,“喻司里这个精力旺盛的狗批东西,不让我在家睡觉竟然让我出来找他吃饭——我去了啊,拜拜。” 挥手时卫衣袖子往下掉,露了一截手腕,陈继的眼睛登时像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紧紧黏上去,呼吸微屏。淤青。 绕着手腕整整一圈的蓝紫色淤青。嗑了碰了就会这样,但手腕上这么规律的......而且看着不像一次产生的,像绑过好几次。 陈继咽口水,颤巍道:“你还好吗?” “嗯?”韩熵不解,确定陈继的眼神后了然,肆意地笑了一声说道,“你猜我好不好呢?” “对不起啊。”陈继内疚。 ”嗯?”韩熵疑惑,随即大笑起来,他拍拍陈继的肩膀,餍足地眯起眼睛说,“虽然我是在反问但我语气明明很快乐啊。” “学弟,我当然好啊——特别好,我都爽死了。” 陈继呆滞:“......啊?” “陈继,你还是太年轻。希望你记住一句话,”韩熵懒洋洋地抹掉因为呵欠沁出的眼泪,由衷地轻笑,“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不喜欢早踹了他了,谁在这里活受罪啊。” “我去陪他吃饭,现在是我唯一的表现机会,有关我明天能不能出门,能出多久的门,都是考核。虽然我很快乐,但一直这么来我不行,我真不想死。”他淡定地低头看手机,随后眼睛一瞪凑近重看,大惊失色道,“要超时了!走了走了!” 他跑了,随即脚步稍停,脸色扭曲地驻在原地缓和,接着重新抬步跑。 边跑边骂:“真得分手!” “哥,在看谁?怎么这幅目瞪口呆的表情?”众多学生如过江之鲫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周絔行穿过人群来到陈继身边细看他的脸。 皱眉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汇。 陈继回神道:“我表现得很震惊吗?” 周絔行道:“嗯。” “就是......”陈继叹气,“你太小,不能跟你说。” 周絔行:“。” 周絔行漠着脸说:“哥,下次再这么说之前,记得加一句年龄小的前提。” 陈继斜看了周絔行一眼,扬唇乐了,笑声张扬。 12月的天像一根飘带,所过无痕,秋天还在轻抚人脸时,冬天身影已然悄近。 元旦还没过,天越发得冷。 冻得呼啸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皮肤生疼。 大一上学期没新课了,只剩下复习,图书馆的人流量与日俱增,座无虚席,大家都提前进入了备考的紧张时期。 能不能过个好年,就看成绩出来后,各科目后面跟的是“合格”还是“挂科”了。 陈继上课时好好上,每堂课都好好做笔记,关于期末并不担心。就像高中时期所有人一遇考试就紧张,而他基础扎实,心态平稳,该吃吃该喝喝。别人都羡慕他的状态。 有他熏陶,周絔行一样稳。 周五,天降小雪。雪霰子扑簌簌地往下落,遇羽绒服发出轻微声响,像白色的跳跳糖。 下周一元旦,放假三天。 “低头。”陈继喊着说。校门口人来人往乱哄哄,全是迎雪出门的学生,对面小吃街高喊吸引顾客,他不喊不行,“雪粒子淋你脖子上了,围紧点儿。” 周絔行顺从地低下脑袋。 陈继帮他把围巾掖好,然后继续往对面的车位走。 没带伞,周絔行抬手放陈继额前,防止雪霰扑过来眯眼。 其实也就五分钟的路,两个人腻腻歪歪,韩熵从街对面冒出来,看见这幕嫌弃地别过脸,愤慨地对喻司里说道:“这特妈都不谈?他俩别是有大病吧?” 喻司里:“管好你自己。” 韩熵:“我要回家。” 喻司里说:“我编了一支现代舞,你先跟我去练习室。” 第41章 韩熵奓毛了说:“我再看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跳舞不会一字马,再看多少遍也完成不了你特妈要的那个姿丿势,现在不是陈继他们有病,是你有病!!” 喻司里说:“跳完回家。” 韩熵:“我不回你家。我回娘家!” 喻司里:“不行,妈知道你今天要跟我回去。” “那边是韩熵会长?”车玻璃蒙上一层雪霰,模糊不清,车窗降下来,陈继拿了纸巾把胳膊伸到外面擦副驾驶的玻璃,好奇看对面。韩熵一直在往后撤胳膊不愿往学校门口走。 “他跟学长在吵架?”陈继想凑凑热闹。 “不知道。”周絔行按了升窗键,陈继诶了一声,赶紧把身体撤回来,听到驾驶座的男人又说,“跟你没关系。” 陈继道:“小气吧啦的。” 周絔行道:“今天回老家吃饭,明天回阿姨家,可以吗。” 陈继:“好。” 车里空调暖和起来,周絔行调了风向,对着陈继的脸吹,暖烘烘,过会儿再调回去。陈继脊背微弯,坐没坐相,舒服地卧靠在椅背里说:“到家了叫我。” 周絔行连接蓝牙找了首放松舒缓的纯音乐,适合雪天听,闻言用比音乐低的声音应: “好。” 两人关系还处于管教与被管教期,除了老宅祠堂,周絔行跪的最多的是陈继。但现在他不是单纯地跪。 每下跪一次,他就会查一次资料,例如:为什么跪下的时候被要求脱丿光衣服。 过早地接触公司已精通各类电子设备,但无用的东西周絔行从来没有碰过。 查这种莫名其妙的词条简直像进入迷雾,答案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 周絔行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该听谁的,索性理智点谁的都不听。继续往深了查。 这天,他中午查出了一点内幕,是个字母的东西,内容奇怪且令人印象深刻。在里面他疑似看到了类似他哥的做法,第一次看没敢确定,第二次看怀疑有些动摇,第三次看交付出信任,第四次看周絔行坚信他查的就是这种圈子,念头根深蒂固。 周六,在地铺上赖床的周絔行被陈继薅起来,让他跟周槊敏去公司上班,周絔行睡不够不乐意,坐起来后满脸不高兴。 看他一脸睡不醒的样子,想想自己晚上睡觉沉,陈继警惕地问道:“你昨晚没干什么吧?” 周絔行哑声说:“我确实很想干点什么。我都快疯了。”他看着陈继幽幽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睡觉一起洗澡?”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陈继满意点头,拍拍周絔行的脑袋让他赶紧起来洗漱,吃完早餐滚去公司。周絔行让他一起去周氏,陈继嫌外面冷,拒绝了。 公司里有地暖有空调,很暖和,但出门这段路冷,陈继一分钟都不想冻着。 床尾放着上班时穿的三件套正装,衬衫换成了毛衣衬衫,领子是白色的。 一条藏蓝色领带,一对蓝宝石猫眼袖扣,穿在衣架子的周絔行身上,禁欲大佬气质拉满,哪里像刚成年的人。 忙完部分工作,在公司里周絔行是雷厉风行的小周总,在办公室里,周絔行用手机谨慎地浏览他查到的有关字母的东西。 远在老宅的陈继,正在看一本现代舞专业书,上周回来跟陈茯苓要的。翻过新一页时,他突然觉得身上冷得慌,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冬天黑得早,周絔行加了会儿班,七点半到家的时候,窗外早黑透彻了。 刘姨在楼下做晚饭。 周絔行径自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把刚从浴室出来泡完澡的陈继吓了一跳。 他身上穿毛绒绒的睡衣,脚上穿毛绒绒的拖鞋,回头看向门口时显得他整个人都是毛绒绒和温暖的。 反观周絔行,铁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冰冷的皮带扣。带着冬天的一身寒气回来,一看就冷。 周絔行很想抱住陈继。 但他现在有正事要做。 “哥,我知道了。”他说。 “什么知道了?”陈继疑惑莫名地道,“知道什么?” 周絔行说:“原来你喜欢这种东西。” 陈继有种不详的预感,周絔行靠得越近他越害怕,脚步不自主地后退:“我喜欢什么啊?你别过来就站在那儿说吧。” 周絔行停住脚步,手却没停住,他单手搭在皮带扣上,端绅地解开往外抽:“今天想让我跪在哪儿?你可以拿皮带抽我。” 他道:“你力气小,我不需要定什么安全词,不过以后你可能需要。今天要先定下吗?” 第38章 38 “你在说什么啊?!”陈继神色惊恐, 被周絔行手上的皮带吓住。摸起来手感舒适的古驰皮带在周絔行手里像条最普通的绳子,从中弯折,双 g 标志的扣头反射冷光。 周絔行说道:“我查了很多东西。刚开始我不确定,但现在我确定了。” “现在你也不确定!”陈继绝望地喊道, “你都查了什么乱七八糟天打雷劈的, 疯了吧!” 他慌里慌张地走过去, 伸手要夺周絔行的皮带:“我大概知道你看的什么玩意儿了。那都是变丿态才玩的, 我是正常人!” “你是我带大的你也得是正常人!”陈继盖棺定论地吼道。 皮带夺过来了, 惊慌失措还在脸上显现,他瞪着周絔行。 周絔行缄默:“我觉得我并不正常。” 陈继:“不,你正常。” 周絔行不予争辩, 问:“你觉得我想把你栓在床上做一些过分的事,这样是正常的吗?” 陈继哽道:“......不正常。” 周絔行:“皮带还我。” 陈继抱紧后退:“不行。” 周絔行道:“哥, 你真的不想抽我吗?” “我、不、想!”陈继几乎崩溃, “我、真、的、不想!” 查了两个月资料,一点用都没有, 周絔行陷入新的迷茫。他想到网上说“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等四字成语,决定再乘胜追击一下。 “哥, 你真的不喜欢吗?” “我——真的——不——喜——欢!”陈继咬牙,笃定。 周絔行低声叹了口气。 这幅深感遗憾的模样让陈继脑袋嗡地一响, 扬起皮带就要抽周絔行, 后者抬眸看他, 黑色的眼珠突然亮亮的, 吓得陈继连忙收力,像抱小孩儿似的搂住那条已经被暖出温热的冰冷皮带。 “你在遗憾什么啊?你还敢遗憾?!”陈继指着窗外浓黑的夜色字字珠玑地警告, “周絔行你以后要是真敢这么变丿态,信不信我跳河跳海跳悬崖都得跑到国外, 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这下周絔行确定陈继的确不爱这个了,受惊道:“不要。” 八点下楼,晚饭桌上无人说话,周槊敏偷偷地看看这个,悄悄地瞅瞅那个。 周絔行像往常一样给陈继夹菜盛汤,陈继没有不吃不喝。没看出所以然,周槊敏觉得还是不问,当没看出来。 他晚上吃得少,吃完上楼练会儿字,修修身养养性,九点左右洗漱睡觉。 喝了小半碗鱼汤,周槊敏放下碗,起身说:“床头吵架床尾和,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慢慢喝吧,我困觉,练练字消消食就躺床睡了。周絔行吃完记得洗碗,别让小继动手。没事儿的话回了房还能跪跪键盘什么的,把膝盖跪肿就能被原谅了。” 周絔行随口:“嗯。” 陈继:“......” 周槊敏步伐矫健地上楼,绕了半圈环形走廊,打开书房门进去,没半小时出不来。陈继目视门开门关,无语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底流露哭笑不得的情绪。 “别听爷爷瞎说。”他道。 周絔行说:“没听。” 元旦是个大晴天,周槊敏准了周絔行的假,没去公司。 让他陪陈继回家看陈茯苓。 “周五晚上回来,周一才过来找我。陈继,你眼里是只有爷爷和弟弟但没有妈妈对吧?”陈茯苓头发留长了些,现在能遮住后脖颈,但前边还是短的。 她一身简素能够外穿的居家睡衣斜倚门框站在门口,慵懒随性,帅而自知。 陈继没敢上前认,上周见面陈茯苓还是过肩的御姐发型,他感叹地说道:“陈女士,你这个奶奶灰的狼尾发型超级帅啊。” 陈茯苓撩了一下刘海,笑着说:“你少拍马屁。” 陈继胳膊肘稍抬碰了碰周絔行提满礼物的右手,问道:“我妈帅不帅?” 周絔行道:“帅。” 陈茯苓哈哈道:“你们俩少拍马屁!” 她拽住陈继的衣领猛地把他往前一拉:“问你话呢,为什么周一才回来找我。” 脚下失重,身体前倾,周絔行要扶,奈何两只手全被礼物占满,影响发挥,而陈继似乎早就料到陈茯苓会发难有这一幕,胳膊霎时打开用手掌撑在了门框两边,几乎要给妈妈一个大拥抱。 “陈女士,你说这些话好不讲道理啊,”陈继道,“我周六是不是给你打了电话让你在家等我,你说学生有事儿找你,我和小行就没来。但昨天我是不是又发消息问你有没有事忙——你每天那么女强人,我找你都得提前申请时间——可你连回我都不回我,现在竟然还要倒打一耙,模糊黑白颠倒是非。” 陈茯苓说:“世界上有一句真理,叫妈妈说什么都对。” 陈继怀疑:“有这句话?” 陈茯苓笃定:“我说有。” 陈继点头学以致用:“妈妈说什么都对。” 来的时候买了很多食材,足够陈茯苓中午发挥。冬天适合吃有热量的东西,陈茯苓打算做土豆炖牛肉、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和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最后一道小甜汤暖胃。 到时候再蒸一点点米饭,家常午饭很温馨。 土豆炖牛肉耗时长,陈茯苓先弄这个。 她把牛肉洗净切块时,陈继在一旁准备所有一会儿能用到的调料:葱姜、八角、桂皮、料酒和生抽。 还有盐,冰糖和食用油。 厨房不大,塞三个人,谁都要帮忙,赶都赶不走。 周絔行围着一条围裙,在案板边熟练地将洗干净的土豆洋葱和西红柿切成块。 陈茯苓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的厨房有50平方呢。” 陈继把桂皮在盘子里摆出一个心形,道:“人多力量大。” 周絔行:“嗯。” 第42章 陈茯苓把切好的牛肉冷水下锅,加葱姜、料酒,先焯水,再打捞出来沥干。一转身额头差点撞在陈继的下巴上,不耐烦地啧了声。 她一手推陈继,一手拉开周絔行腰后的围裙蝴蝶结,陈继给他系得特碍眼,道:“行了你们两个,我快被你们挤死,别在这里影响我发挥,赶紧出去吧。好好看看今天中午的菜,名字正常流程正常,我正经做饭呢,没打算尝试新菜色做什么黑暗料理给你们吃,毒不死人。” 陈继后怕地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哦。” 周絔行:“嗯。” 陈茯苓隔着空气给了他俩一人一巴掌。 米饭闷蒸上了,土豆炖牛肉小火炖上了,陈茯苓切土豆打算先炒酸辣土豆丝。 多放辣椒多放醋,辣死陈继酸死周絔行。 “啊......好酸。”菠萝没用盐水泡,陈继削出果肉,洗干净后张嘴就咬,凉得腮帮子收紧,然后被酸得眯眼呲牙,“妈你买的菠萝好酸啊。” 陈茯苓头都不回:“吃点儿辣的中和中和,冰箱有泡椒。” 陈继:“......太辣了吧。” 陈茯苓:“你都没吃呢,普通辣。” 周絔行把菠萝接过来,咬了一口,感觉还行,又咬了一口。 泡椒是独立包装的,一根能下好多饭,淡绿色有点好看,陈继想拆开试试。 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他尝试地伸舌尖,咧开嘴,打开一点牙齿,噙住一点——真的只有一点——一点的泡椒尖尖。 汁水四溢,舌头遭殃,陈继立马嘶气,丢开泡椒,大声地喊道:“好辣啊!!” 陈茯苓哈哈哈哈道:“上当了吧,魔鬼辣呢。” 陈继吼:“陈女士——!” “嘿你还别说,我有新想法了,”陈茯苓突然机灵道,“菠萝炒泡椒,肯定好吃。” 陈继闭嘴了。 周絔行炫完菠萝,刚要接过陈继咬了一点尖尖的泡椒,闻言果断收手,不再为陈茯苓制造任何奇思妙想的机会。 些微责怪地喊道:“哥。” 陈继双手合十:“错了。” 菠萝炒泡椒在下午一点荣幸登桌,夹在土豆炖肉牛、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和米酒珍珠甜汤等一系列正常的午饭菜色里,显得另类独行,陈继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又酸又辣,味道肯定怪得要命。 黑暗料理,只有周絔行给面子,陈茯苓对他眨眨眼睛:“尝尝怎么样。” 周絔行:“......” 他求救道:“哥。” 陈继道:“先吃饭,吃完看他的肚子还没有多余的空间,有的话再说。” 陈茯苓:“也行。” 不算菠萝炒泡椒的话,三个人四菜一汤吃不完,往常都会剩一些,陈茯苓会当晚饭。 今天米饭剩一碗,土豆炖牛肉和米酒珍珠甜汤也剩了些,正好是陈茯苓晚饭的量。 她午饭吃多打饱嗝时,周絔行还在吃,陈继紧随其后打了饱嗝,周絔行还在吃。 最后陈茯苓的晚饭没了。 陈茯苓:“......” 她讶然地说:“今天的饭这么好吃?” 陈继道:“他吃饱了,吃不了你的菠萝炒泡椒了。” 周絔行:“嗯。” 陈茯苓:“......” 她哭笑不得地说道:“不吃就不吃呗,至于吓成这样吗?小行你没吃撑吧?一会儿肚子疼了怎么办?” 周絔行:“没事。” 他吃得多,得站起来走走消食,主动把碗盘收了去厨房洗。 陈茯苓在后面看他:“真是个好孩子。” 陈继摸着肚子,小声:“那你还不同意。” “嗯?同意什么?”陈茯苓耳尖,眼神狐疑地瞅向陈继,随后蓦地凑近压低声问道,“你和他谈恋爱了?” 陈继吓得后仰:“没啊。” 陈茯苓犀利道:“你跟他告白了?” 陈继嘀咕:“......不算吧。” 音低如蚊蚋,陈茯苓努力分辨,还是没听清是什么话:“他跟你告白了?” 陈继屏住呼吸:“。” 陈茯苓秀气的眉毛向中间聚拢,眉尾向两边落下,她突然变得哀伤。 “小继,你动心了是吗?” 陈继不想让妈妈难过,想让她开心,虽然现在他理解不了陈茯苓为什么抵触小行。 他岔开话题道:“妈,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陈继,妈妈不想让你和小行有任何超出亲情的感情。”陈茯苓严肃地说,“其他的事你都可以做主,这件事不可以。” 陈继颦眉。他抬眸看了眼在厨房认真洗碗的周絔行,轻声问道:“为什么呢?” 陈茯苓:“他太有钱了。” 陈继静静地等待陈茯苓继续说下去,这是其一,但其二的答案迟迟不来。 他疑惑地问:“还有呢?” 陈茯苓认真地说:“因为太有钱了。” “啊?只有这一条吗?”陈继些微迷茫地问,“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就这一条还不够吗?”陈茯苓煞有介事道,“我们跟有钱人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你动了感情,别人没有,你和小行只适合做朋友。不然以后你俩在一起上了床做了爱——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么直白但你都19岁了我得告诉你一些性丿教育的知识。到那时你要是怀了孕,他却做渣男抛弃你,倒霉受苦的只有你啊......” “不是,不是不是妈,你等等,你等等你先等等!”陈继先挥动一只手,没能阻止陈茯苓说下去,最后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制止陈茯苓,“妈我是男的啊,你生的是个儿子啊。” 他双手抓住头发,像被雷劈了似的:“我怀什么孕啊?!” 客厅里陷入沉默,陈茯苓看着自疑的陈继,冥想片刻恍然大悟:“哦,男的不能怀孕啊。” 陈继:“......” 陈继:“?” 陈茯苓呼出口气,给自己倒杯茶,一饮而尽松散地说:“真是给我搞神经了。我还以为他能怀孕呢,我真不想做渣女啊。这段时间我还在想呢,我都没真家伙,怎么他吃个饭又是胃口不好又是呕吐的,跟我怀上你的那个时候害喜差不多,吓死我了。我还不敢问,只能负责,毕竟确实是我太混账把人家四爱了......” “啊?!”陈继炸裂,把自己的头抱得更紧,顾不得周絔行在场,整个人像疯了,一口气吐露所有疑问,“妈我可是看过无数小说漫画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竟然和别人扶他四爱!你竟然把一个男的四爱了?!他是谁啊?!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絔行:“什么是四爱?” 客厅鸦雀无声。 第39章 39 13岁之前, 陈继不知道陈茯苓的打扮风格是什么样子,13之后,陈继记得她一直是短发,休闲酷帅风。 陈茯苓净身高1 7 3, 跳舞时身材修长优美。就算是一群舞者同时起舞, 她也是一眼出挑的存在。日常生活中, 陈茯苓大多时候穿平底鞋, 偶尔穿高跟鞋。 脚踩高跟鞋时, 她的身高直逼一米八。 每到这时陈继的心理就非常不平衡,见过陈丰年两次,身高目测有1 8 5。 怎么到他这里只有182。 再看身边前天才量过一次身高、有 192 . 7 的周絔行, 陈继更加郁闷了。 “什么是四爱?”无人应声回答,周絔行求知若渴, “不能告诉我吗?” 陈继说:“你......年龄小。” 陈茯苓呼吸:”啊对。” 周絔行道:“哦。” 他去往沙发边坐下, 不玩手机不吃水果,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陈继和陈茯苓, 势必要听他们谈话。 脱口的话如离弦之箭,不是想收回就收回的, 况且陈继实在好奇:“你快点告诉我啊。” 陈茯苓抓了抓头发,发愁地说:“从何说起呢。” 陈继把餐桌边的椅子拉过来反跨着坐上去, 胳膊交叠搭着椅背:“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学的一个学弟。”陈茯苓懊恼地说。 陈继不可思议:“哇。” 说是学弟, 但只比陈茯苓小一个月。陈茯苓上学早, 19岁上大三。她结婚也早, 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和陈丰年孕育生子,在校内怀孕上课。 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陈茯苓深刻地体会到了。 正因为每天要到学校里抛头露面,否则无法完成学业, 陈丰年的母亲才会泼陈茯苓一身肮脏污泥——时常出丿轨,身边的野男人很多,孩子不是陈丰年的。 这些年陈茯苓每天跳舞,对饮食控制严格,睡眠充足保养又好,她不像一个马上40岁的人。 成熟知性的魅力,让陈茯苓优雅自由。 “你那个学弟,不会在大学里就喜欢你吧?”陈继问道。 陈茯苓没回答,叹了口气。 陈继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陈茯苓绝望:“半年前。” 尽管知道陈茯苓绝不可能破坏别人的家庭,但陈继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他正常的婚姻关系目前还在存续吗?” “嗯?”一句话绕得陈茯苓糊涂,缓了两秒才懂,又无语又好笑地说道,“他没结婚。” 陈继:“一直在等你?!” 第43章 陈茯苓连忙摆手,说:“没有!不是!不可能......吧......” “陈女士你心虚什么?怎么越说越没底气。”陈继瞪圆了两只眼睛,要把陈茯苓盯出招架不住从实招来的冷汗。 陈茯苓也确实冷汗涔涔,抬手擦额头:“没心虚。这不是清清白白十多年,突然出这么一档子事,我怕你接受不了,一直守口如瓶没敢吱声。不过我俩最近几年——忘了通过谁了,突然又联系上了,每年都会见一面,吃吃饭喝喝茶什么的,就是没想到这次......这次......” “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你的幸福才最重要啊妈妈。”陈继带点撒娇地说道,“我希望你像现在一样,潇洒属于你,自由属于你,我属于你,你属于你。” 陈茯苓抿唇缄默,然后她刻意地抬手遮挡住了半张脸,眼圈微微发红。 陈继笑道:“我还怕你孤独终老呢。如果有个良人——必须确定是良人啊。他能照顾好你的话,你也开心的话,我希望你坚定地去选择,不要瞻前顾后。” 他把陈茯苓曾经说过的话还给她:“妈,在这个家里,我只会是你的支持者,不会是你的绊脚石。” 陈茯苓说:“我倒是......挺喜欢他的。” 陈继道:“这就行了啊。” “主要是——”陈茯苓难以启齿道,“我把他睡了啊!不能做人渣不负责吧。” 陈继特别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促狭道:“有时间带回来我见见?” 陈茯苓摆手:“再说吧。” “他做什么工作的啊?” “摄影师。”陈茯苓严谨补充说道,“主要捕捉一些稀有风景,媒体和他有长期合作,很多照片都出自他的手。” “那他肯定已经去过很多地方,是不是看过半个地球了?以后也会一直去吧。”陈继接过周絔行递过来的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光,“你怎么知道我渴了,也太贴心了吧。” 周絔行道:“嗯。” 他也递给陈茯苓一杯。 “谢谢小行。”陈茯苓喝了口水,回答陈继的话,“对。” 陈继羡慕道:“你们以后可以去很多地方旅游看风景。” 陈茯苓笑道:“是可以。” 蓦地陈继想起什么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抱臂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秋后算账的架势来:“昨天不回消息,你还没回答为什么呢。”他有直觉直入主题,“是不是找那个叔叔去了?” 陈茯苓尴尬地笑了笑。 “前几天他在山顶拍摄,脚下一滑不小心从一块岩石上摔下来,脚踝肿得老高,昨天回来才告诉我呢,”她叹声气道,“幸好没伤到筋动到骨头,否则得修养个100天。” “哼哼哼,”陈继道,“开始心疼了。” 陈茯苓笑骂:“去你的。” 她说:“既然话题已经敞开了聊,我也不想再跟你专门抽时间聊第二次。你和小行的事,今天跟我说清楚吧。” 陈继神情一滞。 周絔行没想到他们的话题里有自己,些微不解正襟危坐。 “我之所以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没那么多苦大仇深,也不是想做个反派妈妈给你们制造难题,只是觉得我是一个很不好的前车之鉴,”陈茯苓垂眸思索,直接地说下去,“陈丰年的家在离这儿2600公里外的城市,之前我也在那里。他很有钱,很温柔英俊,哪里都好。哪个少女没有一个遇到美好爱情的愿望呢,我也没能免俗。可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正是因为他有钱有权的家室造成了我的悲剧,我有怨言有委屈,就算喊出来哭出来也没人愿意帮我,因为一个女人得罪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这比买卖太不划算。” 陈继心疼地看着陈茯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手放在她膝盖上,让陈茯苓可以像看小时候的他那样仍然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给她安全感。 “刚找到你的时候,知道你在周家,又知道周家在这儿权势滔天——我很怕。”陈茯苓抚摸着陈继的脸,然后是头发,“老爷子是个很好的人,小行是个很好的孩子,是妈妈怕了,所以前段时间对你说了很严肃的话。” 陈继摇头,喊:“妈......” “我现在也还是害怕你们在一起,”陈茯苓说道,“小行正好在这儿,我就打算直说了。” “小继,你是我的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绝对不可以没有你。你们现在还小,我怕你们想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图新鲜,又或者你们从小没分开过,所以对感情有了错觉。无论哪一种那都不是爱,我不想看见这种结果。我希望你们是经过很严肃的深思熟虑,想和对方走入婚姻殿堂,想一辈子携手扶持。”她看了一眼周絔行,“我怕你们没了新鲜劲儿,就会选择分手。小继,我怕小行抛弃你。” 周絔行即刻道:“阿姨,你多虑了。你应该多劝劝我哥别让他一直远离我,澡不一起洗觉不一起睡,前天还说要跳河跳海跳悬崖跑去国外让我找不到,如果再这么下去我得疯。等到没其他办法了我就只能把他锁起来。” 陈继惊道:”周絔行你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呢?!” 跳起来冲去沙发捂他的嘴。 冲击力让两个人同时倒在沙发里,周絔行拽住陈继的手,让嘴重新说话,道:“阿姨现在不就是在说我们的关系吗?为什么不能说?” 陈茯苓惊得眼睛大瞠:“你俩在玩儿什么y?” “没有!”陈继惊慌道。 周絔行道:“我哥天天让我脱了......唔。还让我跪......唔......” “啊啊啊——别说了!”陈继两条腿骑在周絔行的腰上压着让他起不来,两手拿抱枕盖周絔行的脸,仿佛要把他捂死。 周絔行的声音在底下沉闷地传出来:“今晚一起洗澡。” 赶鸭子上架,趁火打劫,不要脸! 陈继咬牙:“你闭好嘴。” 这是答应的意思。周絔行又说:“一起睡觉。” 陈继磨了磨牙:“好。” 周絔行低声:“不能只限于今天,要一直这么实行。” 陈继用抱枕砸他:“好!” 周絔行躺着不动了,接下来一句话不说。 “他发神经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的。”陈继整理乱掉的衣服头发,从周絔行身上下来,累得出了一身薄汗,“妈,关于刚才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我觉得......” 他乜了一眼还在老实躺着的周絔行,又莫名想到周渡唐,愁容满面地叹气道:“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性。” 陈茯苓挑起眉毛。 “而且,”陈继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个男的啊,又不能怀孕生小孩儿。” 他宽慰笃定地道:“妈,我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带个孩子被抛弃的。” 话音落,陈继忽地一抖,侧首垂视,恰好看见周絔行正在幽幽地盯他的肚子。 第40章 40 “小行, 你一直看陈继的肚子干嘛?”陈茯苓从茶几下的置物架里扒拉出一包葵花瓜子,拆开包装倒进空盘。 瓜子蹦蹦跳跳,噼里啪啦地响,她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继能生孩子呢。” “我不生——!!”陈继突然跳起来急赤白脸地大吼道, 陈茯苓整个人一激灵, 剩下半包瓜子“哗啦”倒洒在桌面上, 有十几颗蹦到了地下。 她震惊且呆滞地看陈继, 听见他儿子疯了似的指着周絔行大喊道:“你少不学好!周絔行要不你杀了我吧, 或者我杀了你别互相折磨!” 易佰的形象霎时显现挥之不去,他捂着肚子离周絔行十万八千里远,吼得更起劲:“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敢打这种天杀的主意, 周絔行你看我跑不跑?!” “啥意思?”陈茯苓瞳孔发生地震,“陈继能生?!” “我槽——”她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速倒换双腿, 飞到陈继面前抓他胳膊, 把他转过去转过去,而后先拍他胸, 平的;确认地捏了捏,确实平的。 提到嗓子眼的紧张气息并没落下, 她伸手要扯陈继裤子,抓狂地说道:“我记得我生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啊!” “妈妈妈妈妈妈——别别别别别我不是......”陈继双手环胸紧抓裤腰, 失色抗拒, “三岁......不能随便看啊......小行救命......” 一条胳膊及时伸过来, 扶住陈茯苓的肩膀后撤, 免了一场尴尬境地。 周絔行先让陈茯苓离陈继远点,让她冷静, 把陈继被弄乱揉皱的毛衣向下抻了抻:“他不能生孩子。阿姨,你不用检查。” 陈茯苓表情傻傻道:“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絔行道:“我没想让哥生孩子, 我不喜欢那种玩意儿,真有了小孩儿我哥的眼睛里就更不会有我了,我接受不了。”最后大逆不道地总结说,“周家到我这里,就可以完全绝户了,后代跟我没关系。” 陈茯苓更傻了:“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们两个说的是中文吗?怎么我一句听不懂!” 半小时后,陈茯苓机械地嗑着瓜子,沉默地静坐不语。看起来像是没接受现实。 太阳向西挪了位置,时间越来越晚,陈茯苓把一整包瓜子嗑光,嘴里又咸又干,嗓子像被发黏的口水糊住,她一直压抑着嗓音低咳。陈继怜惜地倒水,递给她,陈茯苓目不斜视,余光有杯子就接,接了就一饮而尽。 来一杯喝一杯,喝一杯再喝一杯。等她终于维持不住双腿盘坐的姿势动了一下,陈继明显地听到她肚子里的流水晃动声,默默地把又打算递水的手收回来自己喝了。 “你的妈妈......”安静阒寂三个小时,陈茯苓终于说话了,她食指点着周絔行,“是......一位男性,对吧?” 周絔行不敢再刺激她,低声应道:“嗯。” 陈茯苓自己倒水:“哦。” 她砸吧砸吧嘴,瓜子的威力真大,渴,再喝两杯水:“你的爸爸......带你的妈妈,去国外,用一种技术......生了你对吧。” “嗯。”陈茯苓熟练地自问自答,“你现在......”她的目光转向正在担忧看他的陈继身上,说道,“想对我的儿子......实施同一种技术,是吗?” “不是。”周絔行说,“阿姨,我不会这么做的。” 陈茯苓将水杯捧在手里,铿声道:“你怎么保证呢?” “小行,我在没有真正了解你和你家庭的情况下,就对你做了一些你会抛弃陈继的定义是我不对,但现在我仍然不同意。我不想让你们在一起,不是因为刚开始的原因,现在是因为......我怕以后见不到我的儿子。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但是你会把他关起来的。”她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引导人慢慢往前走的魔力,“他喜欢你还好,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如果他不喜欢你呢,偏执和疯狂没有办法让你学会尊重,你的本意不想伤害他,可你确实在伤害。例如,他有离开的念头,你还能像刚刚那样保证,不会带他去国外生个孩子以此牵绊住吗?——就像你的父母那样。你真的能保证吗?” 周絔行抿唇沉默了许久。 陈继看得心酸,摇了摇陈茯苓的腕:“妈......” “你不要管。”陈茯苓挥开他的手,如钢铁般强势道,“作为你的妈妈,我必须要得到确切承诺。这是走直路的前提。” “我无法保证。”周絔行抬眸冷硬地说。 陈茯苓点头:“我相信。” “但是我跟爷爷说过,也做了约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周渡唐的老路,他会提醒我这样做不对,”周絔行说道,“我会听。到时候......我会把哥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和爷爷。” 陈继听得心里一紧。 陈茯苓问:“那你呢?” 周絔行道:“我会去死。” 陈继眼圈倏地红了,吓的。 “你疯了啊?!”他道。 周絔行道:“放心,我会死在一个谁都不知道,谁也找不到的僻静地方。就算死了,我也接受不了我哥跟除了我之外的人在一起,所以我得死得远一点,不然我死不瞑目。我会杀了哥喜欢的人,”他看着陈继的眼睛,像告白似的深情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日日夜夜陪着我,身边只能有我一个。” 越说越恐怖,陈继浑身打起冷战:“你拿命逼我?不过就是一段感情而已,谈个恋爱结个婚的事情,至于这么极端吗?!别给我动这么可怕的念头,别总是发疯行不行?!” 周絔行说道:“我没疯。我只是爱你。” 陈茯苓:“陈继。” 陈继还在因为周絔行说的那句“我会去死”心惊肉跳,答应时声在颤:“怎么了?” 第44章 陈茯苓大手一指道:“跟周絔行谈恋爱。” 她坚定道:“我命令你。” 第41章 41 回学校的路上, 刚坐进车里陈继就按着周絔行打了一顿。 挡风玻璃前放着抱枕,平常坐车想眯觉,陈继会抱怀里或放脑后,现在被他当成武器砸周絔行的胸口、胳膊、脑袋。 “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跟我妈乱说话!让你犯神经病!让你发疯!让你不正常!”陈继发泄似的狂乱挥舞, 手是颤的, “你跟爷爷说好什么了约定什么了凭什么说好凭什么约定!你要死就去死现在就去死!当着我的面说什么说!你故意说给我听的是不是!你故意吓唬我!你......” 一只手伸过来截住抱枕, 轻而易举地圈住陈继两条伶仃的手腕, 交叉地按在胸口;另一只手勒住陈继的腰, 让他不得不因为失重猛地坐到周絔行腿上。 周絔行发型凌乱,看到陈继眼含泪光,说:“我就是故意吓你的, 但我成功了不是吗。” “哥,你哭了。”他掌住陈继后腰的手缓缓地朝上攀爬, 触到后脑勺, 下压,让陈继靠得很近, 鼻息温热地喷将过来,周絔行寻咬陈继的下·唇, 得到一阵挣.扎地抗拒,他更紧致地控制住陈继, 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珠, 接着攻城, “你心疼我。” “你不爱我, 我会死。”周絔行哑声说,撬开陈继的牙齿掀起他的舌尖强势地纠缠。 陈继想回老宅一趟问问爷爷有关周絔行说的事情。现在是下午五点, 天擦黑,得回学校。 如果回老宅再回学校, 天就很晚了。 晚上开车不安全,陈继按捺住心焦,没让周絔行往老宅开。 下周回来再说吧。 陈继气闷地坐在副驾驶,像古时候被轻薄的白面书生那样羞.耻得耳尖通红,拿袖子一下又一下地擦嘴,狠狠地瞪周絔行。 和陈茯苓告别前,她抱住陈继假哭耳语道:“儿子你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周絔行这个变丿态的啊,太刺.激了吧。” 陈继震撼:“???” 送到门口,陈茯苓理理陈继的领口,对两人说道:“我说让你们谈恋爱你们听听就得了,谈不谈还是看你们自己,但我现在的态度是支持的。以后无论做什么,只要不是去国外生孩子这种倒反天罡的事,都不用征询妈妈的意见——但结婚的时候必须得告诉我给我发请帖啊,不然这也是倒反天罡!其他的事情就大胆去做吧。你们有权支配自己的人生,好好规划规划。趁年轻,多玩一玩闯一闯。” “嗡、嗡——” 陈继收回思绪,打开手机。 是陈茯苓发来的消息,好几条,很长。 【帮我谢谢老爷子,也谢谢小行。我知道是他们让人一直守在小区外面,陈丰年徘徊了好几次都没能进来也没和我碰面,还被驱赶了好几次,有次警察都来了呢哈哈。】 【其实我挺怕他找盛桉的麻烦的,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他断掉,但想想凭啥啊,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不该承担后果。归根结底还是谢谢小行和老爷子,因为陈丰年没有找盛桉和我的麻烦,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这里没势力。没周家没老爷子帮衬的话,我觉得我后半辈子又完了,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清。】 【但是——】 【小继,妈妈不想让你因为我的缘故对小行产生感激之情而你自己又没意识到,以为这是爱情,我想让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考虑和他在一起,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你和小行的关系,不要考虑我,你只需要为自己考虑。】 【一开始不同意,只是因为我实在怕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怕你动了情,他们却能轻而易举抛弃你,妈妈不想让你受苦。这是我的刻板印象,而且现在我已经知道小行不会是这种人,只有你抛弃他的份儿......】 【而且,你俩不在一起,不是妈妈危言耸听,你俩谁都没有好结果。】 【不过话虽这么说,小行也怪可怜的,可是!感情绝对不是可怜可怜就能过一辈子的啊,你还是要先考虑自己!如果你不喜欢,我拼了命也得带你走!】 陈继心软,郁闷不再,打字道:【妈,我知道的。我没有因为要报恩才对小行怎么样,在这之前,我暗恋他。】 陈茯苓:【我就说你们俩成天那么腻歪像搞丿基!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陈继:【......】 陈茯苓:【在这之前你暗恋他?在、这、之、前?时间点变了诶——是现在知道他和你了解的不一样以后,不喜欢了吗?】 陈继:【现在叫明恋。】 陈茯苓:【......】 陈茯苓:【有道理啊。】 陈茯苓:【[牛批.jpg]】 陈茯苓:【所以,他现实里这么变丿态你竟然不想着逃跑还明恋?!陈继你受·虐狂啊?】 陈继:【......】 陈继:【我没有!】 陈继:【我这不是在慢慢地了解更真实的他吗!别吵,我在思考,在斟酌!】 陈茯苓:【随便吧。】 陈茯苓:【只要你不突然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都能接受。】 陈茯苓:【要不是因为你是亲儿子,我倒想看看你俩......更想看看小行怎么变太......肯定比你之前给我分享的那些漫画好看。】 陈茯苓:【[小小小声.jpg]】 陈继:【?】 陈继:【??????】 “哥,跟谁聊天呢?耳朵都红了。”周絔行蹙起眉头问道。 陈继脱口道:“你别管!” 周絔行:“我就要管。” 陈继瞪他:“我妈!” 周絔行眉心舒展:“噢。” 到家时没过六点半,外面黑透了。一下车陈继被从北边刮来的风吹了满脸,他连忙把下巴往围巾里缩。 周絔行站他面前挡风。 下午吃得多,牛肉饱腹不好消化,陈继没感觉到饿。周絔行为了不吃陈茯苓尝试的黑暗料理菠萝炒泡椒,吃得比平时多,胃里消没消化都不一定,他也没说饿。两人沉默地达成共识,不吃晚饭了。 浴室里的热水系统显示热水充足,陈继想泡个澡,啪嗒着拖鞋到浴室放水。 浴缸是半圆形的,夏天不常用,冬天用得多。水逐渐流满大半个浴缸,灯光的影子沉在缸底闪烁,像甩尾游动的金鱼。 陈继从放洗漱用品的置物架里拿猫猫头造型的沐浴球,天蓝色的,扔进去一颗。然后又拿植物精油往水里滴了几滴。 淡淡的香味飘溢,还没跳进去呢,陈继就觉得心情不错了。 “你还在儿干嘛啊?”他扭头看一直站在身后盯着他忙活的周絔行,“我先洗澡。” 周絔行说:“一起洗。” 陈继说:“不......” 周絔行挑眉,静静地和陈继对视。陈继后面的那个“行”字生硬地吞下肚,无言以对。 他沉默地看周絔行,又沉默地看满缸的水,觉得非常后悔。 不应该选择泡澡,站在花洒底下冲冲得了。 浴缸里的沐浴球已经溶解产生大量泡沫,植物精油的香味四散,陈继梗着脖子说:“行。一起用花洒洗吧。” 周絔行不解道:“你放了一缸的水。” 陈继:“就用花洒洗。” 周絔行摇头说:“哥,不要浪费水资源。” 他利落地脱掉上衣,裤子和所有衣物,规矩地把它们扔脏衣篓,毫不废话地垮进浴缸。 满缸的泡沫隐藏躯体,底下伸.出布满青筋的胳膊,一把扣住陈继的手腕。 “啊,周絔行——!”脚底打滑身体失重,陈继整个往浴缸里倒,毛衣全湿了。 冬天的衣服容易吸水,沉重得贴着身体,陈继膝弯架在浴缸边上,双手狼狈地抓住周絔行的肩膀借力想站起来,失败:“我没脱丿衣服呢!穿着衣服怎么洗澡啊!你突然拽我干什么!” 周絔行胸膛紧贴他后背,凑上来咬他耳朵,说道:“我怕哥反悔逃跑。” 陈继脖子一痒,哆嗦着想远离,腰被扣住。他咬牙,努力地抡胳膊抓浴缸边缘,水有浮力荡来荡去,周絔行又一直在后面捣乱,总抓不住:“一起洗个澡而已我反什么悔逃什么跑啊!我又不是跟你做丿爱!” “为什么不能做?”周絔行真诚疑惑地问。 他说道:“哥,你不觉得我们拉扯的时间太长了吗?可以更进一步了吧。” 陈继惊恐地回头瞪他:“关系是这样进的吗?你都没追到我呢,我现在都不是你男朋友!” 周絔行面无表情:“我们可以先做后爱。” 陈继泼周絔行一脸水,带着气:“你怎么又疯啊?” “今天你和阿姨聊天,虽然我不懂什么四爱,但是我可以自己查......我觉得应该是床上的关系和普通男女的不一样?”周絔行不管脸上的水,陈继泼过来时只是微闭眼,让水珠顺着下颏流往脖颈。 说话的时候他颈侧有若隐若现的筋骨,性感张力扑了陈继满脸,他不自觉盯着,喉结滚动。 “关于这个四爱,你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回来路上我一直在想,”周絔行的唇擦过陈继细腻的侧脸皮肤,伸手掰过他的下巴,让陈继看着自己,“哥哥,你喜欢这种吗?那我需不需要变成女生?” 两人的唇挨得越来越近,很危险的距离,浴室里的热汽侵扰神智,会让人变得懒惰,神智逐渐放任自流,好像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可以都无所谓。 周絔行的接连两个问题,令陈继倏然清醒无语住了。 他别开脸,一巴掌掴在周絔行的胸膛,把他拍红了,很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全都是水:“你长着真的不用却想用假的来搞我,你没病吧?!” 话音落地,周絔行的眼神蓦然变了,明确又犀利。 第42章 42 “我能用吗?”周絔行语气突然激动, 眼睛几乎冒出绿光。 一只手掀开了毛衣下摆,陈继肚子猛地一紧,野猫奓毛似的扑腾起来,手脚并用地往浴缸外面爬:“我瞎说的!瞎说的!我瞎说的啊!!!” 周絔行拽住他的衣服, 断然道:“我当真了, 哥。” 学校外面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住, 长辈们不在, 可陈继还是吓得高声叫喊着妈妈和爷爷, 好不凄厉。 捍卫贞洁的手攥着毛衣和裤腰紧不撒开,他快速道:“做也行!做完你就滚出这个家,我不管你去哪儿睡, 反正不能再让我看见你,我不和你一个房间!你今天才争取来的机会, 现在不要了是不是?” 周絔行火气旺盛地磨了磨后槽牙, 狠狠地闭了下眼睛,部分理智回归。 强迫自己松开陈继的腰, 他嗓子喑哑道:“哥,今天还是不要一块儿洗澡了, 我先出去。你泡澡吧。” 高大的躯体从浴缸里站起来时,带起一片“哗啦”水声, 淋了陈继满脸。 第45章 走到门边, 周絔行侧首几近警告地说:“把门锁好。” 陈继抹掉脸上的水, 嘟嘟囔囔地:“你又不是没踹过门......锁了有什么用。” 在水里将身上已经吸水有十斤重的衣服脱掉扔到地上, 陈继筋疲力尽地滑下去躺好,只露着脑袋, 没起来锁门。 尽管什么都没折腾出来,但相互抵抗的纠缠消耗了大半的体力, 陈继饿了。 盯着天花板思考周絔行越来越强势,再过段时间,说不准他真敢...... 周絔行并不是个耐心的人。 挑破关系那天,他就对陈继说:“哥,别让我等太久吧。” “当当当——” 敲门声停,周絔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哥,我刚才订了外卖,你赶紧洗完出来吃。” 陈继摸了摸肚子,心里还有点生周絔行的气,又有他能精准知道自己状态的心软。止步不前与跨越鸿沟两种不同的情感始终拉扯着陈继,让他变得很奇怪。 日复一日,喜欢周絔行的感情没有随着他逐渐泄露的恶劣消失,相反...... “吓到你了,对不起。”周絔行帮陈继吹头发,低声,“别怕我。” 陈继坐在床沿,低头玩周絔行和他同款睡衣的衣摆,闻言抬头,额前发被降噪的风吹乱,有几根擦过纤长的眼睫毛,眼睛在痒意中眨动几下,亮晶晶:“没怕你。” 周絔行松了口气:“嗯。” 陈继说:“也是我说错话引导你了......” 周絔行打断他道:“正经人不会被引导成这样,不用为我找借口。”垂视的目光灼灼地看进陈继的眼睛里,“哥,我真的很想上.你。” 陈继失语哽住,松开衣摆并锤了周絔行的腹肌一拳。 周一正常上课,各科老师拿书划重点,让大家复习期末,专心备考。 老教授不像年轻老师那样好说话,有自己的底线。 “咱们的课没有重点,因为一本书全是重点啊。”老教授懒得放水,公事公办地说道,“考试好好做题,别空着,我不想因为那一分绞尽脑汁地捞你们,考个60分能要你们命似的。” 大家翻书的翻书,打小抄的打小抄,借笔记的借笔记,班里一片奋笔疾书声。 陈继的书被借走了,笔记也被借走了,桌上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笔。教授睃视过来的时候,他尴尬地不敢抬眼。 幸好,室友何乐跟张节青临时抱佛脚拉着他问练习题,解救了他没事干的处境。 放学时,几个同学知道平常交作业大家都是抄陈继的,过来围住他说,如果有幸能一个考场可不可以互相帮助让他们抄抄。 作业抄抄就算了,大学生都这么过来的。考试有规定,逮住要记过,这种明确是错误的事情陈继不会答应,摇头拒绝。 其中一个同学撇了撇嘴,好像是在表达大家一个班里的都不帮,小气。 何乐道:“求别人不如求自己,真想抄自己打小抄,连累别人干嘛啊?真被逮住了可不止你们自己被记过,陈继也得记,凭什么啊。” 张节青:“就是。” 他摇了摇手上的小抄,小声自豪地说:“看见没,我自己写的!我和陈继是室友都没要求互相帮助呢,你们自求多福吧。” “诶——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其他同学散了以后,何乐撞撞陈继的胳膊。 陈继深沉:“在想事情。” 张节青:“什么事?你还没跟你弟在一起呢?” “嗯?”陈继震惊地扭过头来,问,“你知道些什么啊?” 张节青理所当然道:“你弟不是喜欢你吗?你又对你弟那么好......不是,继继你不会一直都没看出来你弟喜欢你吧?” 越说越没底气,张节青以为自己说了还不能对当事人说的秘密,心虚十足地捂住了嘴巴。 陈继有些石化。 他和周絔行的关系,好像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人没看出来。 何乐笑着说道:“你知道咱们学校有论坛吗?” 陈继点头:“知道啊。” 何乐说:“你知道上面有贴子在是专门嗑cp的吗?” 陈继道:“知道。” 了解韩熵和俞司里两人的关系最初毫无头绪,几经查证,陈继最后注册了论坛账号,在上面看到一个“韩熵和俞司里到底谁是攻”的热帖 由此确定二人关系匪浅。 张节青憋不住了说:“你和你弟在里面是名人。别的cp大家还猜一猜谁是攻谁是受呢,到你这里......” 眼将陈继从头打量到尾,一边讪笑一边直白地说:“没有一个人说你攻。” 陈继:“......” 他上次怎么没看见?! 老教授盯了整整一节课,累了,让大家自习,自己回办公楼歇着了。 陈继摸出手机登论坛,在首页没看见他和周絔行的名字,最热的 hot 帖子是总结学校里各大有名的cp的。 他点进去看,又立马被最新的回复逼得退了出来。 脸红心跳。 【陈继今天上课的时候还能走路?周絔行到底行不行啊?还没做吗还没做吗还没做吗还没做吗还没做吗?!】 【周絔行那张总攻脸,那疯癫的气质,不把陈继淦亖难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看周絔行是会玩艾斯爱慕的人,在座的各位觉得呢?】 【周絔行:“哥,张嘴。腿打开。你在抖。好多......”】 【啊啊啊啊啊啊楼上的你像话吗有画面感了!】 陈继“啪”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张节青怜爱地说:“好奇心还挺重,竟然看自己的cp。” 陈继:“......” 何乐说道:“里面还有同人文呢,比论坛的评论更劲爆,你也去看看?” 陈继:“......” 他当堂把论坛账号注销,一字一顿:“我、不、看!” — 最近半个月,周絔行每天都在发现陈继的不对劲。 他走路时看手机,吃饭看手机,泡澡看手机,就连睡觉前都要很长时间地看手机。 和之前只是把手机当作一种通讯工具完全不同。 周絔行在学习如何更尊重爱人,没用破解系统侵入陈继的手机看他在干什么。他想让哥亲口告诉他,他只是在看一些无聊的东西,而不是在跟谁聊天。 可陈继的耳朵时常是粉的。 在他自己都不知情不注意的情况下,陈继会笑,会羞耻,会脸红。 期末考两天,结束了。大一生先考先放假,寒假有一个月的时间。 天上落雪了,宽阔的马路覆盖着一层白,车子陆续驶过,白雪被轧成两条车轮的污泥黑雪。 人行道两边光秃秃的树枝银装素裹,点点雪片在灯下飞舞。 “晚饭想吃什么?”周絔行给后面的车让出过路的空间,然后才从公共车位倒着出来,转动方向盘拐弯驶上马路。 陈继没抬头:“都行。” “刺啦——” 车子猛地停下,因为雪滑轮胎抓地面不牢,仍然往前滑了半米。 陈继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椅背,赶紧扭头问道:“怎么了?你开车小心点啊。” 周絔行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继说道:“哥,你在干什么?” 陈继:“看手机啊。” 看清周絔行的眼神,他一阵心悸,风驰电掣地想今天也没做什么惹周絔行不高兴的事啊,心虚:“你开车我又没事干,看手机怎么了?” 周絔行说道:“你是只今天看吗?” 陈继道:“最近确实......那又怎么了?” 周絔行:“你喜欢了谁?” 陈继:“啊?” 周絔行道:“你知道你最近有多么少女怀春吗?经常脸红心跳的。你在和谁搞暧昧?马上就要谈恋爱了吗?男的女的啊?” 一通问话让陈继懵道:“你说什么呢......” “你一边拒绝我,一边拈花惹草。”周絔行说,情绪已达爆炸的临界点,“我很生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陈继道:“我没有!” “晚上不在外面吃饭了,我们回家。”周絔行倾身过来拤住了陈继的下巴。 不详的预感像条一毒蛇似的顺着陈继的脊背爬到心脏,他警惕道:“回家干什么?” “我要掌控你——在亲密的情丿事上。”周絔行的拇指按压摩挲陈继的唇瓣,“我提前告诉你了,你也提前做心理准备。” “你......”陈继胳膊一伸要开车门。 “陈继。”周絔行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说道,“你必须要熟悉在情丿事上我对你的影响,必须要时刻记住我的存在。你只能被我掌控,我不会有任何退让。” 他隐忍地说道:“哥,你实在是......让我等得太久了。” 第43章 43 他们在学校外买的房子没单独的衣帽间, 穿衣镜在卧室。离房门的位置不远,能从里面看见床尾。 被子被蹬成团状堆着,快从床角掉下去了,一条腿竖起来狂踢, 陈继咬牙切齿道:“嗯!周絔行!” 脚心正中胸膛, “噔”地一声, 绝对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周絔行却始终没敢使劲儿, 怕陈继挣丿扎起来伤到自己, 被踹后他身体后仰,从床上掉了下去。 第46章 陈继胳膊被毛衣扯到身后缠住,像束身衣似的, 行动不便。 没了压制他不敢歇息,立马翻身用膝盖跪点床面, 最后再一拱腰连忙爬起来。 周絔行轻轻松松一伸手拽住了他的毛衣, 陈继重心不稳“扑通”跌回到床上。 “哥,你要是不心虚的话, 为什么要拒绝我要跑呢?”周絔行说。 陈继喘气快哭了,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絔行道:“回来的路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 陈继梗着脖子道:“我不同意, 你不能强迫我。” 周絔行:“你有什么让我放过你的完美理由吗?” 他拎起躺在床沿即将掉下去的手机,说道:“我问你在跟谁聊天, 你不回答我。我说要检查你的手机, 你又一直拒绝。” “我没有不回答, 我明明说了没有跟谁聊天!”陈继苦着脸说道, 有一种和对方怎么都说不通的无力感。 周絔行点头,说:“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那么爱手机?是在做什么?”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 呼吸相融,陈继很想淬一口周絔行。玩个手机而已, 弄得好像他犯了多严重的错误一样。 忽地,陈继想起了自己曾经丢失的古典舞专业书。因为看了三遍,周絔行觉得是书偷走了他的注意力,把书藏进了地下室。 最近半月,他都在看手机...... 陈继苦不堪言道:“一个物件而已啊,跟你又不能比。” 周絔行眼睛轻眨,眼里的冷情倏地软化一些,肉眼可见。 陈继发现新大陆似的紧盯着他,又说道:“跟没有生命的东西计较,显得你笨笨的,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你。” 周絔行低声:“......嗷。” “你一个猛男怎么‘嗷’得这么可爱。”手脚受限制,陈继用额头碰了碰周絔行的额头。 周絔行抬手捂住眉心,被非礼了似的:“......嗯。” 陈继扭身示意身后胳膊,说道:“毛衣,解一下。” 周絔行清醒了:“不。” 陈继:“......” 周絔行绕回来:“你先回答我你手机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 有学校里的论坛,有陈继和周絔行的cp帖,有陈继与周絔行的同人文。从怀孕带球跑,到强纸制爱关小黑屋,再到 abo 文里的 beta 被 alpha 爆改成一直发.情的 omega,最后人外文里的18根触.手轮番上阵。 108种姿.势应有尽有...... 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单纯的弟弟看!都怪他忍不住好奇心,太忽略周絔行的存在把他逼急了。 现在要是被周絔行看到,陈继的一世英名全玩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继闭眼绝望道:“真的没有什么,你相信我。” 嘴巴像蚌一样撬不开,周絔行抿唇,眼神阴翳地盯着陈继。 当看见手动刮胡刀的锋利刀片时,周絔行已经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长到陈继自以为危机接触,一颗扑通乱跳的心脏落回实地。晚饭没吃,他肚子里空空如也,饿了,事情刚有新进展,怕一个说话不注意再惹到周絔行这个神经病,陈继眼睛半阖忽视饿意,竟有些昏昏欲睡。 温热的毛巾触碰到皮肤,敷面膜似的捂着,陈继睁眼,清醒了一下。他垂眸,当场被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大声喊道:“你拿刀片干什么?!你现在已经疯成这样开始想杀了我吗?” 周絔行蹙眉:“我说过绝对不会伤害你。胡说什么呢。” 陈继声音仍然紧绷:“那你是在干......” 剃须泡沫不要钱似的抹,陈继瞳孔微微震颤,两腿倏地绷直了。脚下使劲儿一蹬要跑,周絔行轻轻地按住陈继的膝盖,警告地说:“别乱动。哥,刀片很锋利的,我保证不会伤到你,但你也得保证配合。” “周、周絔行......”陈继声颤道,“你报复心怎么这么强。” “我报复你了吗?”周絔行疑惑地说,“手机的事情没问出来,我没有再跟你算账。一开始我说要跟你睡觉,我也什么都没做。哥,我哪里报复你了?” 剃须是成年男性的生活必备技能。 陈继喜欢用电动剃须刀,方便、快捷,周絔行却偏偏爱麻烦喜欢用手动的,每次他都仔细地清理刀片、换新刀片,动作慢条斯理,第一次见时陈继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现在他知道怪在哪里了。 “哥,记住不要动,听话一点。”周絔行最后这么强调道。 晚八点,丰盛的晚饭外卖出现在卧室茶几上,有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套餐,一份水果披萨拼盘,一份外脆里嫩的生煎包。食物香气四溢,陈继很饿,但他蜷缩在床上不动,蒙着被子自闭。 “哥,起来吃饭。”周絔行单腿跪在床面,弯着腰靠近陈继后背,手扳他的肩膀说道,“明天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回家过寒假了。” 陈继拿肩膀怼他,让他别碰自己:“走开。” 周絔行捻手指说:“哥,刚刚你好厉害。” “你闭嘴!”陈继猛地翻身坐起吼道。 周絔行坚持把话续全:“像牛奶。” 陈继气急,抓起枕头朝周絔行砸过去,两个都砸了。 赤脚下地走到茶几旁边,他直接坐羊绒地毯,愤愤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包整个塞进嘴巴里吞掉。皮薄馅多,肉汁倏然炸开,好烫,陈继脸色猛地扭曲,捂着嘴不知所措。 “吐出来。”周絔行两步夺过去,跪在地上一手托起陈继的脸,一手掌心朝上伸在他嘴巴下面等着接生煎包。 陈继正找不到垃圾桶,有人善后立马吐在周絔行手心,微吐舌头嘶气:“啊,烫死我了。” “刚刚出锅的,我刚才提醒你了。”周絔行心疼地说,“伸舌尖我看看。” “唔......没听见。”陈继先喝了口周絔行递过来的凉水,把嘴里的烫意中和一下,然后敷衍地伸下舌头,再立马收回去,“没起泡,我感觉着呢。” 周絔行掰开他的嘴,手指夹住舌尖,一定要看:“红了。” 陈继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严肃地说道:“你够了啊!别做这种太......的事情。” 周絔行:“太什么?” 经受半个月论坛的荼毒,陈继脑袋不清水,全是废料。 他说道:“小孩子别问!” 周絔行意味深长:“哦。” 说是第二天收拾东西,吃完饭洗完澡没事做,陈继就把箱子拎了出来,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自己和周絔行寒假里想穿的衣服。 老宅里什么都有,每次回去他们还从老宅拿东西回来呢,导致这所小小的家里的东西愈积愈多,再不清理得“爆仓”。 两人只收拾出一个行李,周絔行说:“换个新房子吧。” 陈继:“嗯?” “两室三厅太小,”周絔行说道,“换个别墅。” “这还小?这里住咱们两个都显得空!”陈继阻止道,“我们在上学,又不是以后在这里定居,买别墅干什么。就算你不懂得省钱也不要浪费行吗?” 接着理所当然地伸手:“卡给我,敢乱花钱试试。” 洗澡的时候手机和钱包放床头柜了,周絔行拿过来,递给陈继:“给你。” 接过钱包陈继才觉烫手,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要管钱这种话啊。 覆水难收,管就管吧。 睡觉前陈继收到了韩熵的消息,问他寒假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一月中旬的天气冷,山上更冷,陈继望而却步。最后他委婉地说不打算去,韩熵给陈继竖了中指,说他是废物, 男人的胜负欲立马激发,陈继转头问周絔行:“明天你想去爬山吗?” 周絔行看了他一眼:“坐缆车还是徒步爬?” “你看不起谁呢?!什么眼神啊?”陈继怒道,“当然是徒步,爬山怎么能坐缆车呢!” 明天不回老宅了,收拾东西爬山。 在学校 100 公里外的地方有座海拔1000米的山,离得近,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不用那么早出发。 他们打算半夜开始爬,早上登顶看初阳。 陈继睡得香甜,却罕见地做了梦。梦里周絔行给他剃须,完了之后说道:“哥,之前你都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可是现在你清醒着,感受到我碰你了吗?” 陈继让他住手,周絔行逼问他手机的事情。两边较劲,谁也不退让。 这个梦做得一点也不好,陈继打不过周絔行,胳膊又被毛衣缠在身后,急得想张嘴咬死他。 然后他就真的咬了。 被一口咬在手腕上时,周絔行正在看陈继的手机。他一手像往常那样揽着陈继看他睡觉,一手拿着陈继的手机看东西。 牙齿咬住皮肤,使劲儿,挺狠。出其不备痛感袭来,手机一下从周絔行手里掉了,重重地砸在枕边。 耳边响起一道“咣”地沉闷声,陈继从梦中惊醒,懵然地睁开眼。 外面已经天亮了,他和没睡得像死了一样赖床的周絔行四目对视,眼睛里是全然的震惊。 他张口就要问你竟然醒着没赖床,嘴里便尝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又硬硬的,垂眸一看陈继不可思议地发现他仿佛是一只还没彻底变异的丧尸,紧紧叼住周絔行手腕处的一小块肉不松口。 “你饿了?”周絔行问道。 “......” 陈继默默地松开嘴,用手捂住瓮声瓮气:“做梦,而已。” 周絔行问道:“梦到我什么了?” 陈继缄口不语。 “不说也没事。”周絔行说道,“我倒是知道昨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手机里有什么了。” 他抬起陈继下巴,眼睛像钉子一样:“哥,原来你的爱好是这个样子的。” 陈继当场僵硬石化,久久不能动弹。 “那些人都好会写啊。一开始我看不懂,不过我学习能力还可以。”周絔行突然上手捏住陈继的耳垂,烫。他不明显地笑了下,凑过去说道,“哥,像碰外面一样,让我碰碰你里面。” 第44章 44 “说好了夜爬, 突然变成白天爬,变卦变得这么快,到了地方又一句话不说。”韩熵拄着登山杖轻轻松松追上陈继,向后看了一眼, “你俩、有、秘密。” 第47章 陈继矢口说道:“我能有什么秘密, 没有。” 韩熵:“否认这么快, 没秘密喻司里都能同意我反攻了。” 说完等了身后的喻司里一会儿问:“今天晚上我在上面?” 喻司里莫名道:“昨天不就是你在上面吗?” 韩熵登时恼道:“昨天那是脐......我说的不是......啊真是一个榆木脑袋!我懒得跟你说了!”他追上闷头向前走的陈继, 两条腿像装了风火轮似的, 最后实在气不过转身冲喻司里吼道,“我说的不是昨天晚上那种意思!!” 喻司里没懂:“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熵:“我要做1。” 喻司里终于懂了,挑眉没说话。 韩熵对陈继说:“看见没他根本不同意。你肯定有秘密, 分享一下。” 他怼了怼陈继胳膊,道德绑架不眨眼睛:“你都知道我和喻司里的关系了, 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和周絔行的进展怎么样。” “别吵, ”陈继梗道,嗓音压抑, “没什么分享的。” 手指...... 触觉明晰,大早上陈继整个人直接炸了, 挣扎未果吓得低呼出声。韩熵当时打陈继电话,想再确认一遍几点出发, 手机玩儿命似的响着, 陈继眼睛里冒出泪雾, 对周絔行告饶着说接电话。 周絔行说道:“哥, 你怎么现在就哭了。” 拿到电话接通后,陈继忘了昨天他决定的几点去爬山, 反正张口说的第一句是现在就走! 天冷,晚上要是降了霜会结冰, 道路滑,夜爬不安全,白天爬更好。 韩熵想想也是,两人一拍即合。中午十点半他们已经在爬山的路上了。 几个人穿的都是冲锋衣,显得身材修长有力量感,一眼过去特别吸引人。 周絔行没和陈继并肩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陈继爬累了拄着登山杖歇,他也会停下;陈继修整好继续抬脚,他立马跟,像条有独立思想的尾巴。 喻司里好奇地问道:“你哥怎么了?今天话很少。” 周絔行轻轻扬唇,说:“没怎么。” “啊你别闷着了行不行,咱俩说说话。”韩熵叹气,昨天腰酸死,今天一早又出发来这,当代年轻人都受不了。 他攀住陈继一边肩膀:“你之前是经常爬山吗?怎么都不累的啊。不对......你跳舞的,上头的时候一次性跳几个小时都行,体力确实还可以。” 回头看了眼喻司里,韩熵表情略痛苦,对陈继说:“那你弟呢?我记得你弟可不会跳舞,他怎么看起来比你还轻松。他平常都干什么?” 正常状态下,陈继并不是个喜欢运动的人。韩熵刚提议爬山时,他便是下意识拒绝的,因为知道会很累。 早上发生那种事,周絔行的手得了趣......陈继也得了。但这种事太过亲近,实在难以回想。 从家里出发然后抵达这座山开始徒步拾阶而上,陈继都没敢看周絔行一眼。 听到韩熵的疑问,陈继回头看,恰好和周絔行看过来的眼睛四目相对,他耳朵腾地红了,连忙把脸转回去。 韩熵呦了声,道:“早说是因为床上的那点小事儿啊,害我好奇半天。” “没有!”陈继上来勒他脖子捂他嘴,“你不要瞎说!” 韩熵的声音在他手掌的压制下嗡嗡嗡得像蚊子:“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继咬牙:“我掐死你。” 韩熵:“喻司里,救命......周絔行,管管你哥......” 下午两点半几人顺利到达山顶,这段路程韩熵哀嚎了好几次说坐缆车吧,陈继对他竖中指说废物,韩熵顿时直起腰咬着后槽牙坚强挺住。没过半小时他又把腰塌下去喊喻司里救命啊,喊完骂喻司里是个大傻 b ,明知道今天爬山还要做,他的命好苦。 喻司里背了他两段路,任劳任怨。 周絔行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两个,问陈继:“哥,你累吗?” 陈继立马:“我不累!” 周絔行点头说道:“知道你体力好了。” 陈继莫名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山上的冷风兜头一吹,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山顶层峦叠嶂翠绿青山,太阳离得很近。他们找到这座山海拔最高的位置,戴着墨镜站在上面拍照。 一个打扮时髦的阿姨看他们没办法同框,主动过来让他们四个站在一起拍了一张。 照片里面,陈继墨镜搞怪地落到鼻梁下露着一双眼睛,笑看镜头,周絔行手腕向下耷拉随意地拎着墨镜,侧头深望陈继,眼里有明显的笑意。韩熵撞喻司里的胳膊让他看看旁边,喻司里掰过他的脸让他看手机镜头,韩熵脑袋后仰推喻司里。照片定格。 冬天黑得早,他们没急着下山,近距离看到了夕阳缓慢落下的自然景象。韩熵记住了陈继说冬天夜爬不安全,天一黑他就嘴快地提议在这儿住一晚,明早起来还能看日出。 陈继差点被晚上的风吹跑,身上裹着租来的军大衣,不然太冷:“好啊。” 日出和日落一样壮观。 晨曦之前,天边一层柔和的白色,之后渐现浅淡的橘粉,天上的云雾大片大片地飞走,又从另一边飞来新云。 金光藏在云层底下,光线能穿透万物般地射出,接着是第二道金光,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万丈金光直洒大地,树梢镀了层金。 这时候的太阳温柔可视,陈继把墨镜举起来裹住太阳,拍下接近肉眼的景色。 “回去买个相机吧。”周絔行说。 陈继:“嗯?” 周絔行说道:“相机拍照好看。我想看你拍很多照片。” 此时世间的一切都是柔和慢节奏的,陈继眼睛微亮地看他。 周絔行说:“我还想看你的照片里有我。” 韩熵刚拍了两张照,被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拽起喻司里的胳膊骂骂咧咧地走了:“走走走,识相点不要碍别人的眼。” 几人在山下吃了午饭,约好以后常聚,各回各家享受寒假。 今天不是周末,周槊敏在公司。听说陈继他们回来了,老爷子先和蔼地慰问几句,然后亲自拨周絔行的电话,让他立马去周氏上班。 周絔行看了看下午四点的时间说:“你都快下班了。” 周槊敏哼道:“这不是还没下班吗!快来。” 陈继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用送祝福的表情,口型道:“我帮不了你哦,拜拜~” 周絔行意见很大,道:“你跟我一起去。” 陈继一秒严肃:“我才不去呢,快累死了。我要休息。” 把陈继送回老宅,周絔行叮嘱他哪里都别去,然后又调头去公司。 见陈继突然出现在客厅刘姨很高兴,热情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她现在就开始准备。 陈继毫不客气,接连报了几个菜名,刘姨连声答应着,说现在出去去买新鲜食材。 陈继回卧室四仰八叉地躺了会儿,两条小腿有点酸,最近都不想走路了。 他记着上次离开家时,周絔行对陈茯苓说他和爷爷约定好了一些事情。 昏昏欲睡间,陈继猛地坐起来去书房,大喇喇打开书柜后面的门,进了地下室。 几个月前周槊敏给了陈继一箱东西,说是周絔行小时候的玩具。里面还有一个装着二十年前的监控视频的 u 盘,陈继没见过周渡唐,但由衷觉得他可怕,所以当时直接把箱子放进地下室里未曾打开过。 四方的黑色收纳箱里没多少东西,一眼尽收。 黑色的破风鸭,黑色的洋娃娃,有大人巴掌大的弹力球,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黑色绳子,几个玻璃弹珠。 还有一个正方形小本子,便签规格,封皮是黑色的。 “小时候的玩具怎么都是黑色啊。”陈继嘀咕道,“小行挺喜欢明亮色的。” 玩具都是最普通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陈继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自己,难道是让他看着这些玩具拼凑一下小行的童年? 他哪儿有这本事...... 正方形的本子里有字。刚看见扉页的两个字就让陈继浑身的血液冰冻住了。 【遗言】 正经方圆一笔一画,写得极其的用力,是小孩子的笔迹。 ...... 8月18日,天气阴。 生日,不开心。 9月19日,天气阴。 爸爸对我很好,他从来不会打我,会温柔地和我说话,但是爸爸不喜欢我。 爸爸喜欢妈妈。爸爸只喜欢妈妈。 9月21日,天气阴。 妈妈喜欢我,妈妈说我是怪物,说‘她’怪物。‘她’笑着说的,我知道‘她’没有生气。 10月10日,天气阴。 爷爷最喜欢我,但是他经常叹气。有时候是看着我叹气,有时候是看着妈妈叹气,更多时候是看着爸爸叹气。 10月31日,天气阴。 别人知道“我的妈妈”是个男人,他们不跟我玩了。我没有朋友。 12月12日,天气阴。 跟爸爸在一起,妈妈没有不开心,‘她’没有自由。 12月13日,天气阴。 我想要一个破风鸭玩具,他不给我,我抢过来了。它本该属于我。 12月14日,天气阴。 妈妈说我像爸爸,‘她’骂我,让我道歉,把破风鸭玩具还回去,我不! 12月31日,天气阴。 我不想变成爸爸的样子。 2月1日,天气阴。 妈妈做什么事都要先经过爸爸的同意,我也命令妈妈爱我。 第48章 2月28日,天气阴。 我把黄颜色的破风鸭改造成了黑色,我喜欢黑色。 3月3日,天气阴。 我把洋娃娃的粉色裙子换成黑色,把她的四肢拆掉了。我试着拽自己的胳膊和腿,好痛。 3月18日,天气阴。 弹力球从墙上弹回来砸到我的眼睛,我一直流泪。我又砸了一次。 4月2日,天气阴。 电视里用绳子上吊,我够不到花园里的树。我把绳子缠到脖子上。 4月21日,天气阴。 吞掉玻璃弹珠,它们全掉进了肚子,没有堵住气管。 4月22日,天气阴。 医院,医生问我肚子有没有不舒服。妈妈在哭。 5月1日,天气阴。 妈妈,我变得越来越坏了,我能感觉得到。 5月5日,天气阴。 妈妈,不要看着我哭。我没有犯错。 6月6日,天气阴。 妈妈,我很坏,我知道。 6月8日,天气阴。 我不想变成那么坏的人。 7月8日,天气阴。 为什么天气总是阴天呢,为什么呢。 8月1日,天气阴。 没有晴天。 8月18日,天气阴。 生日,不开心。 9月1日,天气阴。 没有朋友,不想交朋友,不想上学。 9月8日,天气阴。 妈妈,我要把自己扔掉,不回来了。 9月9日,天气阴。 再见。 9月10日,天气阴。 水里好凉,我会游泳。都怪爸爸让我学。 9月10日,天气阴。 福利院,好多的小孩儿,都好蠢。 9月10日......天气多云。 他在荡秋千。 9月11日,天气多云。 他没有朋友。 9月12日,天气多云。 院长不喜欢他,他们都不喜欢他。真好。 9月13日,天气多云。 我喜欢他,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9月14日,天气晴。 哥哥。陈继。 9月15日,天气晴。 妈妈,我很坏。 9月16日,天气晴。 妈妈,我很坏。对不起。但我不想死了。 第45章 45 一百多页的小本子, 每一页都写了字。 从四岁到六岁,每一页都不该是一个小孩儿写的。字还没认识几个,却写的这么令人伤心。 再看收纳箱里的玩具,陈继只觉得眼酸心疼。 它们长得和普通玩具一模一样, 但每一个都伤害过周絔行。 卧室里没开灯, 门缝儿地下透进客厅明亮的光线, 才有点能视物的视野。 周絔行下班推门进来时, 陈继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哥。”他走过去, 坐在床沿扒住陈继肩膀,“怎么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还不开灯。” 他伸长胳膊按了床头灯的开关,暖橘色的光线温柔亲和, 说道:“才六点半,你困了?” 陈继没回头说:“没有。” 周絔行道:“那你一直躺着干什么?” 陈继说:“爬山累了。” “你没爬过山, 猛地一爬还那么长时间, 肯定会累,”周絔行的手伸.进被子里, 握住他的脚踝道,“我给你按按小腿。” 卧室里开着空调, 温度挺高的,周絔行的手也明明是热的, 手指接触到皮肤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但陈继还是冷。由内而外地觉得冷。 酸胀的小腿先由大拇指找到穴位似的按压揉圈, 陈继下意识一抽。 周絔行说道:“别动。揉开了明天才不会更酸。” 陈继转过身来, 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絔行。 “你的腿不酸吗?”他问。 周絔行加了点儿力度:“我还好。” 陈继:“你不像一个从来没有运动过的人。” 周絔行抬眸道:“我没有不运动,打篮球。” 陈继眼神带钩子, 仿佛质问一般:“篮球不算特高强度的运动,你也不是专业运动员, 打篮球的时间没有太长,它对你来说只能强身健体。” 左小腿逐渐揉开,周絔行换陈继的右小腿:“刘姨让我喊你吃饭。爷爷在楼下等我们。” “你不早说。”陈继连忙把腿抽回来翻身要下床。 周絔行伸手拦,将他又按回床上说:“两条腿按完再去。” 楼下周槊敏坐在茶几旁专心地摆弄茶具。平日他都是在书房或者会客室专门玩茶,今天等着见陈继,没有一回来就上楼。 “爷爷。”陈继趿拉着棉绒拖鞋,早就换上了居家服,随性地跑下来。 周槊敏回头看楼梯:“下楼呢,你们年轻人太不知道注意着脚下了,慢点儿。” 陈继笑着说道:“年轻人腿脚麻利。” 周槊敏哼笑:“那你继续跑吧。” 他仔细地看了看陈继,一皱眉头:“半个月没回,小继是不是瘦了啊?” 元旦回来过后,学校里正式进入备考期,所以寒假前陈继和周絔行没再回来过。 陈继低头瞧自己,象征性地伸手捏自己的两边脸颊:“怎么可能,小行天天跟喂猪一样。” 周絔行也换了套居家服,颜色比陈继的深一点,他们两个是同款,闻言说:“是哥天天像喂猪一样喂我。” 周槊敏道:“两头猪。” 陈继:“。” 周絔行:“你也是。” 周槊敏一撂茶杯,道:“反了你了!” 陈继:“。” 刘姨在厨房里听见没忍住加入话题,笑得不行。 陈继也哈哈笑了。 做完饭刘姨下班回家,走前她惊喜地后头朝里喊:“呀,下雪了啊!” 周槊敏叮嘱一句:“小心路滑。” 刘姨笑说:“离那么近,两分钟就到了。” 餐厅里只剩一老两少,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外面小雪天,屋里如春度,周槊敏偶尔不服气地刺周絔行两句,大多时候因为陈继的话笑声朗朗。 吃完饭周槊敏赶周絔行去厨房洗碗,他站起来往客厅去,又要摆弄茶杯。 “爷爷。”陈继跟在他身后小声喊道。 周槊敏回头。 第49章 他的眼睛见过太多的风霜沉淀,不需多说,便明白了:“你看了我给你的收纳箱。” 陈继难过地垂眸:“嗯。” 周槊敏摇头:“好孩子,你又心疼他了。” 陈继说道:“我看着小行长大的。他很好。” 周槊敏哼笑,无情说:“你才多大点儿,还看着他长大。” 他叹了口气:“我以为要过很久你才会看那些东西呢。渡唐带给你的冲击力不小,当时你一下子接触了太多信息,根本消化不过来。” 精美的紫砂茶具被周槊敏拿在手里把.玩,转过来转过去,他说:“你心细,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知道如果你不把当下的信息消化完,是不会去接触新的东西的。那些小玩意儿放在我这里是放着,放在你那里也是放着,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 陈继说道:“我看了小行的日记。” 周槊敏笑了下,沧桑:“遗言。” 陈继的表情更难过了,眼圈微红。 周槊敏说:“很奇怪很荒诞吧,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不考虑交朋友玩玩具,却像一个历尽千帆的成年人那样考虑生死。” 陈继哽咽:“他实践了。” 周槊敏点头:“是......他还实践了。” 他抬眸看着陈继,说:“小继,今天晚上爷爷陪你熬个夜。十二点你下楼找我。” 陈继有点发愁,周絔行总是抱着他睡觉,力度很紧。他要怎么才能在周絔行像八爪鱼一样的包裹中成功突围呢。 十点睡前还没想出办法,但他想到了自己晚上睡觉沉,偷偷定了一个十一点五十的闹钟,防止错过时间。 周絔行睡觉比他还像猪,陈继不担心会吵醒他。 十二点过得很快,陈继心里有事,始终没睡沉,期间还做了梦,听见周絔行在喊他好像是在确认他睡没睡着。闹钟响起来的时候,陈继正好梦到六岁的周絔行沉在九月份的湖水里,吓得身体战栗猛地坐起来。 “小行——!”他张口大喊道,扭头查看周絔行的安全。 然后他彻底清醒,浑身的血液凉了下去。 周絔行不在。他的身边没有躺着周絔行。 陈继来不及穿鞋,出门高喊道:“爷爷!” 周槊敏在楼下,闻言抬头应道:“小继,在这儿。没事。” 低头看见周槊敏的那刻,陈继混沌的脑袋意识到他和爷爷约好了12点见面。 周槊敏皱眉,说道:“去穿袜子和鞋,衣服再多穿两件,别感冒。” 陈继扶着楼梯栅栏:“爷爷小行他......” “我知道。”周槊敏沉稳的声音有魔力,“没事,你先去穿鞋。” 祠堂附近有个建筑,是地上车库。以前周渡唐爱买车,地下车库停得下,但他就偏偏想停在地上。周渡唐和易佰去世后,周槊敏看着那些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车子神情哀伤久默不语。 只思考了三天,他就决定把里面的东西全捐出去做慈善,这座地上车库便空了下来。 怕触景生情,周槊敏从不来这里。祠堂他也从不来。 当他发现周絔行时常过来完全是个意外。 几年前的半夜,周槊敏人老了,觉少,实在睡不着,一个人趁着月光还明亮时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走到后面,祠堂赫立在眼前。他听见地上车库里有动静。 朝南的方向有扇窗户,比较矮,一米八的成年人站过去得弯腰才能不被发现。周渡唐成熟稳重,但是个爱炫耀的主儿。买了车爱嘚瑟,有了老婆爱嘚瑟,时不时会将朋友带到家里,大门和窗户就是供他们参观的地方。 陈继学着周槊敏的样子,悄悄地从窗户底下探头,眼睛溜圆地向里面看。 一月底的天,大半夜冷的人不想出被窝,车库里没空调没地暖,周絔行却光着膀子在搏击。 汗水疯狂地从他脸上流往脖子,胸口,继续向下,面前底部写着 500kg 的搏击桩被他打得不成样子。 陈继毫不怀疑,如果那里站着的是个人,现在已经被眼神带有戾气的周絔行打死了。 里面不止搏击桩,还有许多陈继知道但叫不出名字的运动器械,全是暴力运动能用得到的。 周槊敏无声:“看完了,我们走吧。” 陈继心惊地收回视线,胆颤地跟紧周槊敏的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了远离车库的地方他才说:“他为什么半夜来这里。” 周槊敏说:“白天你们一直在一起。” 陈继说道:“我们晚上也在一起。” 周槊敏说:“自从被茯苓带回家,你有了母亲的爱,睡眠质量很好。” 陈继咬紧唇,无法从刚才的震撼里回神。 周槊敏道:“小行没有父母的爱。” 出门前他带了手杖,在下了两小时的雪早已变成一片白的地上点着:“我并不是说渡唐和易佰虐待他,他们对他挺好的,别的小孩子有什么东西,小行拥有的只会比那些更好。可是两个男人组建了一个能生孩子的家庭到底和正常的家庭不一样。和渡唐的小时候很像,小行天生就比别人家的小孩儿聪明许多。以前看到渡唐这个样子,我觉得是他优秀有能力,不交朋友独来独往挺好的,当我看见比他还要......还要严重的小行的时候,我倒觉得天有点塌了。” 音色里带着点苦中作乐的轻笑,周槊敏活在悔恨里面:“对于小行,我无能为力。他的观察能力很强,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渡唐和易佰之间的关系和别人家不一样,他也能感觉到渡唐接纳他,只是因为我让他留个后代的逼迫。他爱小行,但又不是真正的父爱。易佰爱小行,是母亲的爱,可是他时刻都记得自己是一个男人,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会对小行说他是一个小怪物这种话。” “我也爱小行,”周槊敏停顿半晌,才说,“在他总是对我说,不开心的时候,我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一个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他把自己扔掉,又自己回来,无意间看到那个小本子,我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继,他是因为你才回来的。当时他抬.起头看着我说——要哥哥,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和他父亲一样的掠夺性的东西,对于你他势在必得。”周槊敏泪落两行,说道,“我很心惊,因为他才六岁,不管他当时的感情有多干净,只是拿你当哥哥,我都知道你们长大后绝对善终不了。当时我并没有立马答应他,想了很久,我实在不应该听他的把你带回来,更不应该让你们一起长大,只有你们两个毫无交集你才最有可能是安全的。可......可他是我唯一的孙子,也是我那时唯一的亲人了。是爷爷对不起你,把一个这样的孩子留在你身边,让你这一生都得留在这儿。” 这晚,陈继想了很多事情。 如果两年前他没有喜欢周絔行,事情会怎么发展。 他不知道,也推演不出来。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小行不会伤害他。 就算他们两个无法善终,周絔行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出门见人,也绝对不会伤害他。 凌晨三点四十分,卧室门响起很轻的一道动静。周絔行在楼下洗漱完,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进来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怪不得你每天早上都要赖床。”陈继倚着床头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说。 周絔行脚下一顿,眼神微惊地道:“哥?” 陈继:“干嘛反问叫我,除了我你还有其他哥?” 周絔行关紧门:“只有你一个。我是说,你怎么醒了?” 静默思索片刻,陈继没说实话:“上厕所。” 转而把话抛回去,问:“你呢?不在卧室睡觉干嘛去了。” 周絔行也没说实话:“外面的雪一直没停,我出去看看。” 陈继说道:“那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我不知道哥也想去。你没有半夜醒的习惯。”周絔行走过去,从祠堂步行回来需要二十几分钟,距离不近,他身上有冬天侵染的寒气,手是凉的。 周絔行先是坐在床沿边,没伸手碰陈继,缓和气氛:“没叫你一起去,你觉得我很坏?” 陈继脸色微变。 周絔行说:“我......” 话音戛然而止,周絔行震惊地看着他哥,无措起来。 陈继的眼泪掉得很凶,颗颗分明,先是从眼眶里砸下来,然后在下巴尖汇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像坏掉关不上的水龙头。 周絔行站起来,又立马跪在床边,抬头看陈继焦急道:“怎么了?” 他不自主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接那些滚烫眼泪,被烫得想瑟缩:“哥,别哭、别哭。” “谁让你不开心?” 陈继怕他消失似的瞪他,哽咽道:“你。” “我?我怎么了?你别哭你告诉我。”周絔行手足无措,音色隐隐有些发颤,“哥,你再哭下去,我心要碎了。” 第46章 46 陈继的眼泪没停, 他攥住周絔行胸.前的衣服,额头伏着,哭得肩膀颤动。 “哥。哥......”周絔行的手抓着陈继的胳膊,想看他的脸, 又不敢使劲把他扶正, 罕见地无法组织语言, “哥, 你怎么了?” 陈继说:“是你, 是你先主动找我做家人的。” 周絔行微怔,然后立马回答说:“是。” 陈继说道:“你没有经过我同意,擅自闯进来的。” 周絔行说:“是。” 陈继道:“我本来不属于这里的。” “不, ”周絔行说,“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陈继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泪痕, 道:“我不属于这里,是你非要带我过来。” “哥, 我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絔行说, “但你只能属于这里。” 卧室只开着一盏床头灯,视野昏暗, 他的眼睛很黑, 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偏执东西:“你必须属于我。” 眼泪从陈继的眼尾一颗一颗地滑落下来, 始终持续着:“没有分开的可能吗?” 周絔行声音变轻了:“你半夜不睡, 是在思考该怎么和我分开吗?” 陈继:“你回答就是。” 周絔行问道:“你想离开我吗?” 陈继没出声,只是用泪眼朦胧的眼睛哀伤地看着周絔行。 周絔行站起来了。 他垂着眸居高临下, 安静地凝视被他困在眼底的陈继,转身向门口走。 陈继没有喊他, 因为他知道周絔行不是为了离开。 “咔哒。” 卧室门反锁了。 第50章 周絔行回过头来,站在遥远的阴影处,说:“陈继,不要再跟我讨论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我不是好人。再说下去,就算爷爷在这儿也救不了你。” “我没想让谁救我。”陈继说道。 他赤脚下床,先是踩在床边柔软的红色地毯上面,然后是有地暖的地板,一步一步走近周絔行,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仰脸看他。 没有要离开的意图,周絔行浑身的刺软化下去:“哥......” 世界猛地静止了,耳边空荡无声,只有像风袭过的呼呼音。 陈继踮脚吻了周絔行。 第一次。主动。 他双手轻轻搭在周絔行锁骨的地方,不管不顾地撞上去,周絔行感到一抹刺痛,紧接着眼底酝酿出不可思议的风暴。 吻技青涩却热烈,陈继在笨拙地舔他的唇缝,想撬开他的牙关。周絔行身体突然疯狂地战栗起来,不可思议化为致惊致喜,他箍紧陈继的腰,反客为主地把人压.在门板上,又把他的手圈勒定在头顶,完全由自己掌控。 ...... “我没准备好......不能。”陈继抖着声音说。 周絔行压抑道:“不做。” 他说:“我亲亲你。” 凌晨十二点,陈继和爷爷穿过落了一层白雪的马路,互相扶持着走到祠堂。周絔行在周渡唐曾经建立的地上车库里发泄,搏击桩被他打得微微颤动。 每一拳砸上去的声音似乎都砸在陈继的心脏。 他承认,他心疼周絔行。 他爱周絔行。 明知周絔行“很坏”还是想要靠近他,想玩儿命地对他好。 比起第一次在他面前发疯把他拉进地下室的周絔行,现在的周絔行更饱满,更加“恶”。可陈继只想紧紧地抱抱他。 陈继像一滩水似的软在周絔行怀里:“我现在确定了,你的一拳真能打死我。” 周絔行:“我不会打你。” 又补充:“你可以打我。” 哭过一场情绪稳定多了,陈继反手摸了摸周絔行的脸,哼笑着故意矫揉造作道:“哥哥也不打你。” 周絔行不解:“为什么会突然说‘打’这个话题。” 陈继闭眼装困,不回答。 周絔行忽地警觉:“你今天为什么半夜醒了?还专门坐着等我回来。” 陈继整个人躺在他怀里,闻言睁开一只眼睛自下而上地看周絔行,让他自行意会。 “你去祠堂那边了?”周絔行声音发紧,犀利道。 陈继不再隐瞒,说:“你好聪明。” 周絔行浑身僵住。 陈继按着他的大.腿起来,盘腿坐好开始审问,说:“经常半夜跑出去做那些暴力运动,多长时间了。” “......不记得,”周絔行垂眸说道,“初中就开始了吧。” 陈继目光锐利:“平常都是几点出去?像今天一样吗?” 周絔行果真像一个犯人似的大气不敢出,说:“不一定。” 陈继:“嗯?” 周絔行:“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陈继冷笑道:“所以昨天晚上,你确实是叫了我,确认我睡没睡着?” 周絔行:“嗯。” 陈继道:“每次出去后,都是回来这么晚吗?” 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一下:“今天你在外面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周絔行摇头说:“不是。今天......时间长了点。” 陈继:“平常没这么长?” “嗯,”周絔行供认不讳认错态度良好,“平常在两个小时左右。” 陈继说道:“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周絔行闭眼,睁开,盯着陈继说道:“哥,我成年了。” 陈继莫名:“然后呢?” “之前你睡着,我做过什么你记得。”周絔行说道。 陈继面容忽而有些呆滞,莫名地不想听下去了。 周絔行字句清晰:“我,精力有点旺盛。太旺盛了反而睡不着,需要发泄掉。” “啊......”陈继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当做应答。 周絔行说:“我尊重你,在等你同意我上.你。” 一个枕头猛地飞过来砸在他脸上,陈继失措咬牙道:“你能不能说的文雅点!” 周絔行把枕头搂怀里,真诚地问道:“上丿床怎么怎么说的文雅?洞.房?” 陈继吼:“你闭嘴吧!” 周絔行委屈:“噢。” “恋爱都没谈呢天天就知道上上上上......”陈继嘟嘟囔囔,气不过,“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想上.床啊?” 周絔行眼神古怪,似乎是在责怪陈继为什么能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哥,我这样的一个混账东西,如果只是想上丿床,这么久以来你觉得你还能下床吗?我凭什么还要等你慢慢接受。”说完眼神变得像野兽一样瞪着陈继。 陈继一激灵,一脚把周絔行踹开,扯过杯子把自己裹严实喊道:“知道了!” 周絔行抓住陈继的小腿,换他疑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去了车库。” 陈继不能把老爷子供出,说道:“说了上厕所,一睁眼你不在旁边,我肯定要找你啊。” 合情合理,周絔行点头,信了。 “那你为什么哭?” 陈继说道:“突然又见到不一样的你,我害怕不行吗?” “对不起。”周絔行低声。 陈继无情地说道:“赶紧睡觉,七点起床吃饭然后上班。” 周絔行倏地躺下,把陈继捞进怀里:“不起。” 陈继:“不起也得起,让你半夜跑出去。” 周絔行说道:“我困了,起不来。” 陈继突然说:“先别睡,我有一个问题。” 周絔行:“嗯?” 陈继狐疑地捏他胳膊,很结实:“你都不睡觉,怎么还能长这么高?” 周絔行:“遗传。” 陈继:“......” 周絔行说道:“我没有不睡觉。哥,我不是每晚都打拳,欲.望比较低的时候,我一直在卧室睡觉呢。” 陈继:“......行吧。” 周絔行提醒:“我不仅好好睡觉了,每天早上还赖床。” ...... 虽然熬了半宿没睡,但陈继的生物钟很准时。身体有了动作脑袋还没清醒,他就动手推周絔行迷糊道:“起床。” 周絔行动也不动像“死”了一样。 陈继睁眼,说:“小行,起床。” 周絔行紧了紧抱他的力度,半天应:“......嗯。” “嗯什么嗯,起啊。”陈继大力拍周絔行的胳膊。 周絔行:“......嗯,” 陈继拧他的肉,毫不留情地道:“快起!” 周絔行皱起眉头,一分钟后回道:“......不起。” 伸手胡乱摸到陈继脸上,捂他的嘴:“哥,别说话。” 十分钟后,周槊敏出现在门口,咣咣咣地砸门,骂周絔行是个懒鬼,公司迟早得被这样的小周总管理倒闭,废物。周絔行带着满脸阴郁的起床气洗漱,坐在餐桌上吃饭一言不发,周槊敏得意地朝陈继扬了扬眉毛,意思是他活该。 陈继觉得好笑,心照不宣。 他没告诉周絔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有没有那些东西陈继都不会离开周絔行。但如果周絔行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多想。 “跟我去公司。”周絔行不高兴道,“我不想一个人去。” 陈继道:“好的。” 他答应这么快,倒是让周絔行愣了一下。 以前陈继不爱去周氏待着,爷爷说要教他一些公司的事,陈继敬谢不敏,说让他跳跳舞还行管理公司万万不可,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絔行每次去上班都得说一句让陈继跟着,但他随行的次数寥寥无几。 “你真去?没骗我吧。”幸福当头,周絔行不敢信。 陈继笑话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絔行面无表情:“你当然骗过我。” 这说的是他和韩熵晚上出去的事,陈继一噎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还记着呢。怎么这么记仇。” 第51章 周絔行道:“下不为例。” 陈继坐进粉色的大众途锐副驾驶,突然感到好奇,笑:“诶我问你,你最开始开着小粉去周氏上班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偷偷笑话你,你观察过吗?” “没有,但我听见过。”周絔行倾身过去给他系上安全带。 陈继看着他系,问:“听见了什么。” 周絔行抬眸,认真地学起话来:“他们说,车这么粉,一看就不是小周总要买的,肯定是小周总的哥哥让买的,陈继一看就喜欢这种颜色。” 陈继:“......” 陈继:“???” 陈继推了他一把怒道:“风评被害!不是我让买的!” 周絔行说:“没人信。” 陈继怒道:“换车!必须换车!” 周絔行浅笑道:“好。” 他把手机递给陈继,打开几个官网,让他挑车,说道:“可以专门定制。你喜欢哪种跟管理人员说,我负责付钱。” 这两天有雪,小雪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陈继抬头看。 车子里很暖和,身边有很喜欢的人。 “我妈让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吃饭。”陈继说道,“她说盛桉叔叔要来,带他和我们见面。” 周絔行道:“好。” 冬天的上班早峰期一样拥的堵,雪天又路滑,每辆车都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往前挪动,前面长长一串。 行人穿着很厚的冬装从夹缝中穿梭,更多的是在人行道两边和朋友并前行,他们说话的时候嘴巴前面哈出白汽,有一对手牵手明显是情侣的小姑娘对着男朋友大笑,开怀有感染力。 车流彻底堵住不动了。 “小行。”陈继喊道。 周絔行应声:“嗯。” 陈继把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放在驾驶座的人身上,道:“周絔行。” 周絔行眼睛早就已经看了过来,应:“嗯。” 陈继笑着喊:“男朋友。” 第47章 47 “滴——” “滴——” “车!车子动了!你不要乱来。”陈继缩进副驾驶角落, 胳膊横在胸口警惕地说。 周絔行上半身已经越过了中控台,没解安全带又被拽回去。 他手伸到旁边要解,前面的车子缓慢地动起来,后面有急性子的车主鸣笛, 一声比一声长。 他凉着面色坐正, 双手握方向盘。 抵达公司, 前台看到周絔行进来恭敬地打招呼说:“小周总好。” 平日周絔行都回“嗯”, 这是陈继教他的礼貌。 但今天他目不斜视, 拽着陈继赶往专属电梯,大步流星。 两个人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周氏的大厅里,前台愣愣地看过去, 听见陈继少爷的声音快速地说着:“小行你慢点儿。” “我说你——唔!”电梯门剩一线缓缓关严,外面的光景消失, 陈继被周絔行狠狠地推在电梯壁上, 重重咬住嘴巴。 陈继一惊,怕被人看见, 急忙推拒。察觉到他的意图,周絔行单手掣肘住他的两只手按向玻璃装的电梯壁, 膝盖顶开卡进陈继的腿,让他没有一丝能够逃走的机会。 电梯很快, 到达顶层只需要几十秒, 陈继却觉得像过了几十年。嘴巴被咬破了, 因为害怕电梯门一开外面就站着人, 他吓得抖个不停。 “叮——” 电梯一震停止运行,造成明显的眩晕感。门缓缓打开, 周絔行睁眼看着被亲软的陈继倒在他怀里,若无其事地牵起他的手。 陈继不敢抬头, 心脏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两脚踏进办公区域,他悄悄地瞄一眼,没在电梯外面发现任何员工,松了口气。 “总裁专属电梯,不会有人来。”周絔行说道。 陈继用手遮着嘴巴说:“要是有人赶时间,就要乘坐这个电梯呢。” 周絔行说道:“一会儿下指令,除非普通电梯需要维修,不准使用专属电梯。” 陈继道:“不好吧。” 周絔行说:“规矩本身就不能破坏。” 整个顶层全是周絔行的,如果没有人送文件,不会有员工上来。 进到工作办,周絔行又把陈继压.在了单人沙发里。 陈继挣.扎,说道:“你还没亲够啊?周絔行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 “男朋友,”周絔行一条膝盖点着沙发柔软的面,鼻尖蹭着陈继的鼻尖,“是你说的吧。” 陈继抓抱枕一角:“是,我说的啊。” 周絔行低声问道:“我们谈恋爱了?” 陈继说:“是的。” 周絔行道:“真的?” 揉得皱巴的抱枕被松开,陈继笑了,说:“真的。” 周絔行亲在柔软的唇上,只是贴着:“男朋友。” 陈继贴回去:“嗯。” 关系转变,虽然相处方式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既然是男朋友了,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有些需要反应的不真实感。 一上午工作的时间,周絔行频频走神。 有时握着鼠标,有时拿着钢笔,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小周总?”送文件的人每上来一次,就要这么喊一声周絔行,叫魂儿似的。 陈继在沙发里看书:“你放着吧,等会儿再来拿。” “好的。” 工作办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继把书合上,抬起胳膊朝周絔行砸过去。 书越过办公桌精准地抛进周絔行的怀中,他回神:“哥?怎么了?又砸我。” 陈继抱臂说:“小周总,好好上班。” 周絔行把书放在桌上,嘀咕道:“挺好的......在床上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喊。” 陈继:“?” 下午没到呢,陈继就被周絔行按在沙发、办公桌、办公椅上好几次,甚至有一次周絔行想把他往休息室拽,吓得陈继借口上厕所立马溜回家了。 陈继出去好大半天,周絔行才一蹙眉,给陈继打电话:“休息室就有洗手间,为什么要去外面上?” “已在回家的路上,”陈继舒服地坐在出租车后座说,“晚上见。” 周絔行:“?” 今天晚上要去陈茯苓家里吃饭,和盛桉正式见面。 “不告诉我一声就走。”回老宅接到陈继,驱车去陈茯苓所在的小区时,周絔行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觉得我不回来了?” 陈继讨好地抚抚他手臂,说道:“现在别算账了,回来再算不迟。去吃饭呢。” 方才在卧室就是这么说才暂且躲过一劫。 周絔行没吭声。 “见到小继,我确定不需要给他什么见面礼物吗?”盛桉跟随陈茯苓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紧张道,“会不会不太好。” 陈茯苓正在给菠菜焯水,说道:“儿子什么都有,可比你比我有钱多了,如果他真需要什么东西小行会准备的。”扭头伸手支使道,“桉,递一下面粉。” 盛桉赶紧拿:“给。” 他关心地说道:“今天会做新菜色吗?” 陈茯苓哈哈笑道:“我哪儿敢啊。那俩崽子天天怕我毒死他们。” 盛桉小声说:“其实我也挺怕的......” 门铃响。盛桉明明站着,听见声音却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说:“我、我我去开门。” 陈茯苓没揽活:“去吧。” 尽管私下里已经介绍过无数遍,照片给盛桉看过,但她还是故意说:“门外是两个人,矮一些的是陈继,高的是周絔行。” 盛桉说道:“诶呀,我不会认错的。” 盛桉长得清秀,一双眼睛像是把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吸纳了进去,身量和自己差不多——这是陈继在门打开后的第一印象。 “小继,你好。”盛桉握紧门把手,“小行,你好。” 陈继噗嗤笑道:“叔叔,你好紧张啊。” 盛桉僵硬地侧身让他们俩进来说:“也,也没有吧。” “来啦——”陈茯苓后仰着身子从厨房里探头道,“自己倒水,别为难盛桉啊。” 陈继怼怼周絔行的胳膊,咦道:“都护上了。” 盛桉倒了两杯水,说:“茯苓开玩笑的,我倒我倒。” 陈继连忙接过来道:“叔叔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别客气,我不习惯。” 张口朝厨房大喊:“陈女士——快出来救救你男朋友。” 第52章 陈茯苓笑死:“无语了。” 盛桉慌道:“救救我。” 陈茯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盛桉不是多话的人,很多时候都在安静,但陈茯苓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回应。 陈茯苓一直都是个对生活保持活力向往的人,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满,见到有趣的事会惊叹,分享。没有谁比盛桉更适合如今的陈茯苓了。 “盐味是不是重了啊?”陈茯苓问道。 盛桉认真品尝:“没有。好吃。” 看着他俩卿卿我我,陈继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叔叔,你会怀孕吗?” “咳——!”一口米饭当即卡进盛桉的嗓子里,他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赶紧接过陈茯苓递过来的餐巾纸,把咽不下去的饭团弄到餐巾纸里包好。 陈茯苓道:“问的什么混账问题。” 陈继仰下巴:“就问。” 盛桉看了一眼陈茯苓,结巴地道:“我,我肯定不会啊。” 周絔行看陈继的眼神古怪了起来:“哥想生?” “你别打岔!” “男的也能生?!”两人异口同声,盛桉惊恐地看着陈继和周絔行,在餐桌底下摸自己的肚子,语气虚弱,“不会吧。” “当然不会了,”陈继松开掐周絔行大.腿的手说,“我只是想问,既然叔叔不能生孩子,前段时间你怎么总是吐——陈女士自己说的啊,我可没有逼她。” 他看戏似的说道:“把她吓了一.大跳呢。” “哦,这个啊,”盛桉放心了,放开肚子悄悄看陈茯苓,支吾道,“茯苓爱做饭。” 陈继说道:“还爱做黑暗料理呢。” 陈茯苓一拍桌子,道:“那叫尝试新菜色,怎么能叫黑暗料理!” 盛桉点头道:“嗯!不是黑暗料理。” 陈继敷衍地应和道:“她给你做新菜,你全吃,但你没有小行这么一个铁胃,吃了肚子不舒服,总吐。”深深叹气道,“叔叔你听我一句劝啊,别纵着我妈捯饬她那些吓人的东西,不然你绝对会被她毒死!” 盛桉没忍住笑了下说:“她很久没做过了。” 想起那段盛桉隔两天就吐一回的时光,陈茯苓呆滞后尴尬地挠额头。 她怒声说:“以后都不会再做黑暗料理!!” 陈继:“你说的啊。” 陈茯苓:“我说的!” 路灯将路面的雪照得微微发光,夜色来得很快,陈茯苓和盛桉下楼送陈继跟周絔行。 陈茯苓说道:“雪滑,开车的时候一定要很慢很慢。” 陈继比了个ok的手势:“小行不会拿我开玩笑。” “呦呵,”陈茯苓像个猎犬似的说,“关系变了?” “哼,”陈继一把拽过周絔行,胳膊伸长从他腰间穿过去单手抱住,“妈你现在眼里只有叔叔,吃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都没看出来。” 盛桉脸热道:“没有。妈妈很爱你的。” 陈茯苓穿着平底拖鞋,站在盛桉身边到他嘴巴的地方。 路灯下,陈继说道:“祝妈妈和叔叔幸福。” 陈茯苓挑眉:“我还需要礼尚往来吗?” 陈继说她没情调,牵着周絔行的手上车离开。 “你都不知道,他明明是我儿子,从小却在周家长大,每天嘴里说的要么是弟弟,要么是爷爷,”陈茯苓对盛桉吐槽,“他回来的次数就算是加起来十根手指头也能数过来。” “胡说!”陈继从降下的车窗里喊,“才没有!” 陈茯苓摆手道:“快走你们的吧。” 路程没多远,冬天开得慢半个小时也到了。 陈继心情好,伸了个懒腰说道:“吃饱了,困了。” 周絔行倾身替他解安全带,说道:“你不困。” “嗯?”陈继疑惑。 周絔行说道:“我们还要算账。” “......”陈继从车里下来一拉衣服的下摆,说道,“算账就算账,又不怕你。” 周絔行以为陈继嘴硬,没成想到了卧室他竟真有这个自觉。 先是主动亲吻周絔行,而后拉着他去浴室。浴缸里放满水。 “里面......碰吧。”陈继躺在浴缸里,眼睛不敢看站在外面眼神忽然变得晦暗的周絔行,“上次你强迫我,这次我自愿的。” “说了让你算账,肯定让你算。”陈继认命闭了闭眼睛,长睫轻颤,“腿,打开了。” 第48章 48 雪纷纷扬扬地落着, 没有声音。 呼吸在这一刻重如千钧,陈继抿唇压抑,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似乎听见了下雨。水滴落在地面响起一阵哗啦。 想到总是半夜跑出去打拳的周絔行,疯狂、凶狠, 犹如一头想要撕咬猎物的原始野兽, 周槊敏都拿他没办法。 如今陈继又亲眼见证他的可怖, 忍不住瑟缩。 失败了。 “你太可怕了吧......”陈继哽咽着说。 周絔行蹙眉:“哪有这么可怕。哥, 你又被我吓哭了?” 隔一段时间就要见识接触一个截然不同的周絔行, 每个都需要陈继重塑三观,他当然害怕。 陈继道:“不试了吧。” 周絔行道:“要试。” 陈继朝他砸枕头,让他老实静止待在三米之外的地方:“我睡客卧。” “你不去。”周絔行漠着脸说道, “你哪里都不能去。” 陈继泪眼朦胧,道:“那你睡地板。” 周絔行郁闷:“我不想睡地板。” 陈继大声:“你必须睡!” 二人遥遥相望, 周絔行看着陈继躲在被子里, 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他的嘴巴被亲肿了, 身上好不到哪儿去,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陈继说喊道:“你闭嘴!我烦你!” 周絔行道:“再说一句。” 陈继瘪嘴, 不吭声了。 进度只有五分之一,陈继哭喊大叫差点儿把周絔行踹死。也就是周絔行不舍得伤他哥, 手上不敢用力, 否则陈继今晚必须得交代在这儿。 “嗯, 唉......”周絔行任劳任怨地去拿自己的铺盖卷, 之前睡地板睡习惯了,直接从柜子里拿现成的。 “给你三天时间, 希望你尽快接受我。”他看着陈继咬出重音,提醒已经确认的称呼, “男朋友哥哥。” “现在就是后悔......”陈继把脑袋全蒙住,小声地哭道。 周絔行道:“后悔没用。你要是现在敢跟我提分手,三天时间也没了。” 陈继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出来:“以后能提吗?” 周絔行呵了一声,道:“你可以试试。” 翌日周絔行因为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醒得很早。陈继也没睡好,半夜总做梦,梦见周絔行说话不算话一直爬他床,精神始终警惕着。 两人眼睛底下都有一层浅浅的乌青,周絔行先醒,他起来掀开陈继的被子:“起床,哥,跟我一起去公司上班。” 从小到大没被周絔行喊过起床,陈继一脸懵,随后赶紧抢过被子盖好:“我才不去。那是你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絔行道:“你昨天还跟我去了。” 陈继道:“你都说了那是昨天。” 周絔行有些委屈:“今天不陪我吗?” “不陪,都多大人了。”陈继把被子掖到脖颈底下,“自己去,别黏人。” 周絔行道:“谈恋爱第一天你就嫌我黏人?” 陈继没睡好,闭着眼声音弱下去:“不管,我要睡觉。” 两个人一放寒假,周槊敏心安理得地不去公司了,全权交给周絔行。 卧室里少了周絔行存在时的压迫,陈继没再感受到危险,回笼觉睡得黑甜。 今天是大晴天,老爷子在花园里溜达晒太阳,回来看到陈继在客厅翻东西吃。 “起这么晚,饿了吧。”周槊敏说,“你怎么也赖床?被周絔行传染了?” 陈继义正词严说:“被周絔行吓的了。” 周槊敏哼笑一声道:“我也觉得。” 他忽而警觉:“你俩这是在一块儿了?” 陈继虚弱地笑了一下。 周槊敏摇头:“小继啊,答应得太早了。” 陈继笑得更加勉强了:“爷爷......” “别叫我,管不住,”周槊敏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自求多福吧。” 第53章 陈继绝望地哼唧。 周槊敏摆弄他的茶具,看了看陈继的小身板。 似乎也是想起了周絔行很多个晚上不睡觉打拳的事情,欲言又止地建议:“要不......你也去打个拳?” “你想学散打吗?我找人给你介绍专业的老师,”老爷子认真道,“小继,照顾好自己。” 陈继:“......” 他郁闷地回房间躲着了。 刘炀:【继继,你学校放寒假了吧?出来玩儿呗。我在我姑姑家住着呢,离你很近。】 陈继看着这条消息,计从心来。 发消息给周絔行:【我要出去玩,报备一下。】 周絔行:【去哪儿?】 陈继:【刘炀让我出去的,我俩是好兄弟,你别吃醋。我要出去三天。】 周絔行:【就你和他?】 陈继:【嗯哼。】 陈继:【[可爱比心.jpg]】 周絔行:【呵。】 周絔行:【[你试试.jpg]】 陈继:【......】 周絔行:【哥,我给你相应的自由,今天和他出去是吧?我同意。】 周絔行:【三天的事别想。那是我的时间。】 陈继:【......】 周絔行:【躲没用。】 陈继:【......】 陈继:【不理你了!】 周絔行:【不行。】 周絔行:【理我。快回我消息,陈继。】 陈继:【。】 周絔行:【和他去哪儿随时发位置,不发我自己看定位。】 “小神经病!”陈继把手机摔在床上,后又拿起来高冷地回了最后一条。 陈继:【1】 “半年不见你怎么长得越来越水润了。”刘炀上手掐,“给我捏捏。” 陈继躲开他的咸猪手:“走开。” 刘炀道:“嗯......我看你还变得越来越娇了。”上半身斜过去低声,“和周絔行做了吗?” “你好像变.态啊。”陈继不忍卒听,粗声道,“没有。” 刘炀服了,真诚道:“你俩谁不行?” 陈继:“你不行。” 刘炀竖拇指:“你行。你攻击我,行得很。” 订的餐厅在前面,到地方不用等。 刘炀撞撞陈继的肩膀:“怎么了?这么久不见出来吃饭,还一直闷闷不乐的。” 腐男腐女的脑子最好用,陈继看着刘炀。 刘炀本来还在和陈继对视,后缓缓抬起胳膊护住自己:“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你家周絔行一看就是个疯批神经病,把你看我的这种眼神收一收,我不想被他记恨。” “帮我想个办法。”陈继笑道。 刘炀大喊救命:“你这一笑更恐怖了,不是我图什么,干嘛今天约你出来啊!” 陈继勒住他的脖子:“帮不帮?” “帮帮帮帮帮帮帮帮......” 火锅里的鸳鸯汤一边红一边白,咕嘟咕嘟冒泡。 白烟袅袅中,陈继胳膊交叉横在擦干净的桌子上,指节敲打桌面,上半身前倾,秘密地向对面说了一.大堆。 “你的意思是......”刘炀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你弟,其实和你之前认识的你弟不太一样,他现在想要......”两根拇指竖起来朝下弯了弯贴在一起,他的眼神和声音一样亮,“然后你怕被他玩死——” “能不能别说这么细。”陈继压着声音打断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 他们在包间,没其他人。 刘炀捻了个拇指油条,一口吞了,嗦了唆手指道:“你不是说在书房里看见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决定马上要和你弟在一起的吗?” 陈继:“嗯。” 刘炀道:“直接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就得了呗。” 陈继拧眉:“不太好吧。” 又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美好的事情,他不想让小行记起一些并不高兴的回忆。 刘炀诶呀道:“你到底懂不懂,只有你告诉他你知道了,他也才会知道你心疼他,他自然就会心疼你的嘛。” 循循善诱地说:“只要他心疼了你,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他也给你啊。你不想做,他肯定不会强来。” 陈继沉思:“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刘炀努力道:“听我的准没错!” 回去路上,为了确认,陈继把不能说的抹去,又悄悄问了一遍韩熵。 看到消息的韩熵眉毛挑得老高,对在衣柜里给他找裤子的喻司里说:“他这个朋友好生‘阴险’,竟然如此害他!” 喻司里过来看消息,不懂不理解:“什么意思?从哪儿看出来的害他?” 韩熵笑着说:“今天晚上陈继会死的。” 喻司里受惊:“真死吗?要不要报警?” “无语,榆木脑袋!”韩熵一推喻司里,从床上爬起来,膝盖好疼,骂道,“我天天说我死了,也没见你真弄死我啊。” 喻司里道:“陈继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熵翻白眼:“服了。不想说话。滚。” 他友好地给陈继回复:【你朋友说得对。听他的。】 晚上回来,周絔行不想睡地铺了,把铺盖卷收了起来。 说好三天,他一定能做到。 陈继没想好怎么说。好像怎么开场都不合适。 公司里有点事没处理完,周絔行不想打扰陈继,去了书房。 九点回来时,陈继发现他脸色和离开的时候不同。 带着沉默、压抑,与仿若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陈继放下手里的衣服,明天他想让小行穿厚点:“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去问爷爷吗?” “不是。不用。”周絔行说道,眼睛一直盯着陈继的脸。 他上一句说不是工作,下一秒说不用问爷爷,陈继拿不准到底是什么事,走过去道:“怎么不开心了?” 周絔行站着没动:“哥。” 陈继:“嗯?” 周絔行:“你看见了一些东西,是吗?” 陈继赫然抬眸。 “......你去地下室了?”他确认地问道。 周絔行捉住陈继的手:“恰好想去看看。” 这次牵手和以往多次不同,周絔行的力度很轻,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陈继的手背,手指与手心,仿佛是要通过这些小动作把陈继的骨骼印在自己的身体里。 周絔行的反应和刘炀说的不一样,陈继直觉里这件事不该拿出来放在这时候说。 今天是周絔行自己知道的。 陈继:“是。我确实看见了一些......” “你可怜我?”周絔行轻声道,“哥,你是因为同情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陈继脱口:“怎么可能......” “我一点都不可怜。你不能因为同情和我在一起,你得爱我啊。”周絔行不让陈继说话总是打断他,“如果你不爱我,等你反应过来,我是一个罪无可赦的恶人的时候,你的可怜同情就会消失,你会开始想着离开我。” 陈继解释:“小行我不......” “哥,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真的,可以了。”周絔行吻陈继的嘴唇,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会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向你保证,今天晚上如果你能连说三遍我爱你,我就当你受不了,可以暂时放过你。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认为你可以,你很厉害。” 侵略的气息扑面袭来,陈继在心惊胆战中,听见周絔行说了当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身体是天,灵魂是地。 陈继在这晚天塌地陷。 第49章 49 陈继觉得自己死了好几次。 灵魂沉在水里窒息, 每当费劲千辛万苦探出半个脑袋时,就又被周絔行拖拽下去。 深渊,暗无天日。 第54章 周絔行像一只鬼,一只仍在人间当人的鬼, 在陈继面前伪装得太好。 他要把陈继弄死在精心编制的蛛网里了。 可陈继却心疼他。 “我不会离开你的......真的不会......”这句话陈继说了无数遍。 周絔行回应了无数遍:“证明给我看。” 陈继道:“我不......” “哥, ”周絔行不容置喙地说, “证、明、给、我、看。” 两个人同时坠入深渊, 看不到光。陈继眼里全是泪水, 压抑得一个字喊不出。 他想喊爷爷求救,周絔行全然不怕,不管不顾地打开卧室门将他带出去。 “你随便。”周絔行面对面地抱着陈继去书房, 走得很慢,像押解犯人故意招摇过市, “爷爷在对面睡觉呢, 他现在有些耳背了,如果喊一声没答应, 你可以多喊几声。” 陈继眼睛直盯着对面卧室和书房,发着抖不敢吭声。 “你, 别伤害我......”他无声地说,眼泪惊惧地落下来, “小行......” 周絔行亲昵地蹭他的额头, 说道:“关于这一点,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书房到了, 他一手拖着陈继的整个身体不让他往下坠.落,一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里面是黑暗的:“哥,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包括我。” 陈继摇头磕绊,道:“可你现在......” 周絔行笑了声:“我现在不叫伤害你,”垂眸看进陈继的眼睛,“叫爱你。” “我跟你说过了,爷爷听不见房间里的声音,你害怕,总担心他会发现我们的秘密。”书柜门向两边打开,周絔行走进去,每走一步对陈继都是折.磨。 他腿脚不便,攀搂着周絔行的脖子苦苦哀求走慢一点,他有点疼。 周絔行道:“既然如此,我带你下去。” 陈继看着书房里微弱的光越来越远,更绝望了:“我不想来这儿......小行,求求你了......” 周絔行说:“到了。” 陈继大声哭叫。 新的深渊。 ...... 温凉的额头贴上来时,陈继觉得很舒服。 他眼睫乱颤,陷在什么恐怖的梦里,嘴里没声音地说着“不要”“我不会跑”“我保证不离开你”等等胡言乱语的话。 “哥。”周絔行轻声喊,眉头后悔地蹙起来。 陈继的额头很烫。 七点时周槊敏以为周絔行没起床,过来要砸门。谁知手杖刚抬起来,面前的卧室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小继......”能起这么早不赖床的肯定是陈继,看清人时周槊敏惊了,“你起这么早?” “嗯。”周絔行说道,“我手机在书房,去拿。” 低垂着眉眼说话,一副仿佛犯了天大错的模样。 周槊敏威严道:“手机为什么在书房?拿来干什么?” 周絔行:“喊家庭医生。” 周槊敏一慌,立马道:“小继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周絔行眼睛垂得更低,“哥发烧了。” 说完不等周槊敏继续盘问,径自去书房拿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这通烧来得气势汹汹,陈继的脸颊通红,叫不醒,看着非常可怜。 周槊敏心疼坏了:“这是怎么了?昨天你们出去玩雪了?感冒成这样?” 家庭医生利索地给陈继挂上盐水,他是个中年男人,二十年前是年轻人。 他看了眼周絔行,不知想起什么,嘀咕道:“我服了......” 这时周槊敏耳尖道:“小方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周老你不用太担心,”家庭医生说道,“只是......感冒,输完液喝点消炎药就好了。小继平常跳舞体质好,又是年轻人,恢复会很快。” 周槊敏放心道:“好好,那就好。” 从扎针到输上液,周絔行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一声不吭。 家庭医生走的时候,周槊敏说:“小行,去送送方医生。” 睡梦里陈继没再皱眉,睡安稳了。 周絔行转身去送方医生。 到了门口,方医生拿手指周絔行道:“你啊,真像你爸。我真服了。” 周絔行只能说:“嗯。” 方医生道:“以后可不要这样了。上次我过来给老爷子检查血压的时候听他说,小继挺喜欢你的,既然这样就好好的啊。要是再这么凶把他吓到了,你得不偿失啊。” 周絔行道:“嗯。” 方医生摇头道:“唉,我走了。”走两步又转过身,面如菜色地低声责备道,“第一次什么经验都没有你得戴东西啊,不戴他肯定发烧。” 周絔行闭了闭眼,还是只能说:“嗯。” “这次我真走了啊。啊......这种事还能让我见证两代人,我真服了。”方医生抱着自己的医药箱跑得很快,仿佛周家有洪水猛兽,最后叮嘱,“冷静一点,别学你爸。” 人已经走很久早没了身影,周絔行依然站在客厅门口,应了一声:“......嗯。” 不知道应给谁听。 周槊敏早看见陈继手腕上的淤青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周絔行送完方医生回来,他的手杖立马扬得高高的,满脸的愤怒。 周絔行站着动也不动,一副任打、赶紧打死的神情。 乌沉木的手杖发颤地举在半空,周槊敏没下去手,重重地敲击地面,看了一眼卧室确定门关严了,在走廊里道:“这是能乱来的吗?!” 周絔行低声说道:“是我不好。” 周槊敏道:“昨天你俩吵架了?” “没,”周絔行只说,“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周槊敏恼羞成怒道,“难不成还是小继钩引你?!” 想到前天晚上陈继在浴室里打开腿,周絔行不合时宜地想,哥当然钩引过他,钩引完还不负责。怎么有人那么好,连他的呼吸周絔行都觉得是一种引.诱。 周槊敏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是如果小继因为你自己作不要你了,我希望你别哭也别求我!我帮不了你!!” 周絔行坚声道:“哥不会不要我。” 周槊敏拂袖离开:“混账东西!我上辈子肯定作孽了。” 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空空如也,陈继却不觉得饿。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和棉球,他意识到是因为葡萄糖,所以才不觉得饿。 “哥。”见他醒了,周絔行立马喊了一声。 陈继侧眸,看到他笔挺地跪在床边。 他咬牙:“咳......现在知道错了是吧?” 嗓子染血一样沙哑,每个字说得都很费劲。 周絔行道:“对不起。”随后祈求,“别怕我 。” 当看见床沿摆着几样东西陈继和它们面面相觑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而不是觉得可怕。 一根黑色的绳子、一瓶白色的药、一把银色的水果刀。整整齐齐地摆在床沿,全对着陈继。 陈继当然知道这些不是为了杀死他。一点惊讶都没有。 “勒死我毒死我捅死我,你想怎么做都行,随你开心。”周絔行握住陈继的手腕。 反应一天原先的淤青变为青紫,可怖吓人。 他一点力气都不敢多用,只轻轻捏着:“别不要我。” 陈继道:“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絔行道:“昨天晚上我疯了。现在我醒了。” “嗤......”陈继没忍住笑了一下,没把手腕抽出来,手指节有意无意地勾周絔行的手指,秋后算账道,“开始的时候,你明明说,只要我连续说三遍我爱你,你就放过我。” 周絔行道:“嗯。” 陈继的指甲掐住周絔行的手背,只掐一点肉,很用力:“骗子,浑蛋。我说了三遍我爱你,你还是没放过我。” 说到这儿,他莫名想到周絔行曾经说过的安全词,当时拒绝得很快,现在一看还真像啊,说道:“安全词都没用,那以后什么还有用?” “你不是连着说的。”周絔行较真道。 陈继恼道:“明明是你捂我嘴,不让我说。” 周絔行不敢不认,说:“对不起。” 陈继:“跪好!” 周絔行跪得更直了,像个木头假人:“哥,你轻点说我听得见......一会儿你该说不出话了。” 陈继好生气:“怪谁?!” 周絔行:“对不起。” 手背的针孔早不流血了,陈继把医用胶带揭掉,贴周絔行脸上充当垃圾桶。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这一动明确地知道什么叫全身 206 块骨头全部散了架,他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久才活过来。 “周絔行。”陈继喊道。 周絔行立马:“嗯 。” 陈继拍拍床沿:“上来,离我近点。” “不用我跪了吗?”周絔行迟疑地问道。 第55章 陈继无语地笑了:“现在不用。” 周絔行扶着床沿站起来,坐到陈继身边,离他很近。 陈继的胳膊从周絔行的肩前伸过去,身体前倾抱住了他。 周絔行浑身像打了钢筋似的不会动了。 他眼圈通红颤声:“哥......” “昨天晚上你疯了,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现在你醒了,我再说一遍。”陈继把脸埋在周絔行的肩侧给予他温度,作为哥哥更作为爱人,坚定地说,“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因为爱。” “小行,你特别好,不要没有安全感。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拥有我。永远。” 简易的情话早已被全世界的情侣说烂了,但周絔行仍然需要这句话。 这是最好最直观的表白。 陈继说道:“周絔行,我爱你。” 第50章 50 周絔行声音低哑道:“我以为你会想打死我。” 陈继仍然抱着他, 像小时候做哥哥时那样摸他的后脑勺,说道:“我是想打死你——没轻没重的浑蛋。” 说完张嘴一口咬在周絔行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犬齿似乎扎进了肉里,周絔行微僵了一下, 随后放松肌肉让陈继咬狠点。 叼住那口肉不松口, 好几分钟过去陈继才觉得泄了愤, 拍拍周絔行的肩, 一扬下巴命令地说道:“去阳台那边跪着, 没我同意不准起来。” 周絔行早等着呢,顺从地站起来应:“嗯。” 陈继爱憎分明道:“晚上不许吃饭!” 周絔行道:“嗯。” 陈继轻之又轻地躺回到床上看着周絔行:“不准穿衣服!” “嗯。”周絔行一顿,而后双手交叉伸到衣摆处抓住布料, 行动利索。 当看见他身前身后全是长长的抓痕时,陈继面容呆滞, 想让他赶紧穿上衣服。 命令是自己下的, 此时反悔好像是自己玩不起。陈继脸颊发烫好像又要起热,连忙用被子蒙住头, 连眼睛都不敢露了。 昨晚疲累今天发烧,陈继浑身软得慌, 没力气。躺下没多久便觉得眼皮饧涩睡了过去。 晚上八点的时候陈继是被周絔行叫醒的。 “哥,先醒醒。” 陈继沉在梦里睡不好, 听见周絔行的声音更是狠狠一哆嗦。 反应半天意识到没危险, 现在是安全的, 他手背搭在额头上醒觉, 说话艰难:“怎么越睡越累......几点了啊。” “八点十分。”周絔行掀开被子,检查陈继的手腕和身上其他地方。 睡衣衣摆要被掀起来时, 陈继一下按住那只手,警惕:“干嘛?” 周絔行说:“看看淤青。” 陈继松手闭眼, 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是应该看看你干的好事。” 仿似能被一只手盈盈握住的腰,两边有几道明显的指印,抓按出来的。 青紫的颜色变深了。 “先把药喝了吧。”周絔行一只手端着一杯水,一只手拿着两粒药。 陈继不爱喝药,噎得慌,摇头:“我不烧了。” “嗯,”周絔行说道,“消炎的。” 陈继噘嘴:“......哦。” 他手肘撑着床坐起来,周絔行把水放下帮他。 陈继接过药塞进嘴里,就着周絔行的手喝了两口水。 “啊......没咽下去,卡嗓子眼儿了。”他咳嗽了两声,喉结努力地做出下咽,难受地皱眉。 周絔行喂他水,道:“把水喝光。” 陈继又低头喝水。一杯水见了底,那两粒折丿磨人的药才进到胃里。 “多少年没生过病,多少年没喝过这种药了,都怪你。”他哼唧着埋怨。 “嗯,怪我。”周絔行悔罪道,“不过你几个月前淋雨的时候也发烧了。” 陈继:“......” “你记得真清楚,”陈继想踹他,抬不起腿,“那次我喝的是感冒冲剂,这次你怎么不让我喝感冒冲剂啊?” 周絔行垂眸心虚:“这次不是感冒。” “你还知道啊?!” “哥,别喊,小心嗓子。” 陈继一扯被子要再躺下去睡觉:“懒得理你。” 周絔行制止了他的动作,陈继没好气:“还干嘛?” “还要上药。”周絔行拿过来一个东西,说道,“我给你揉揉淤青。” 红花油的味道有些呛鼻子,陈继不喜欢闻。 但之前周絔行跪祠堂膝盖青肿,也算闻习惯了。 陈继没拒绝,还主动掀开睡衣往上推推:“胳膊、大.腿、膝盖、脚腕全都是青紫,后背我看不见,但肯定也有,好好揉。” 周絔行说:“嗯。” 红花油先在掌心搓开,热了以后覆在淤青处,周絔行动作很轻,道:“哥。” 陈继抬起一只眼:“嗯?” 周絔行说道:“今天有人找你。” “谁啊?”陈继问道,“在手机上找的我吗?” “嗯,”周絔行说了两个名字,“刘炀和韩熵。” 陈继:“......” 提起刘炀陈继就想现在杀到他家宰了他。 虽说周絔行知道地下室的收纳盒这件事不是陈继听从了刘炀的话主动告知的,但事实证明刘炀居心不.良竟然想害他! 这个狗东西! 还有韩熵,每天八百个心眼子,陈继不相信他看不出刘炀是故意的,可他却说刘炀说得对! 这个狗东西!怎么还没被喻司里“弄”死? 陈继气道:“他们找我.干什么?” 周絔行道:“他问你......和我做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呵,我就知道!”陈继双手握拳,斥骂道,“两条烦人的狗!” 周絔行意会道:“他们是不是给你出什么主意了?” 陈继郁闷地不说话。 周絔行大概能够猜到来龙去脉:“其实你是想问他们,该怎么做才能让我放过你,多给你点时间,但他们出的主意看似是为你好,实则只是为了激怒我。” 陈继硬邦邦道:“是的!” 周絔行笑了。 陈继恼道:“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不好笑。”周絔行一秒敛了笑容,真诚地说,“但是哥你挺好骗的。” 陈继:“......” 他阴森森地说:“今天你必须睡客卧。” 周絔行拧眉:“我不要。” “敢不听我的话我就离家出走。”陈继作势要下床,“我现在腰腿都痛,你确定要让我现在就走是吧。” 周絔行扶住他,把他扳回到床上,磨牙道:“好。” 陈继身体不舒服,夜宵只吃了一点。 吃过饭在卧室门口看见抱着枕头,并幽幽地看着眼前房门的周絔行时,周槊敏像见了新大陆似的,呦呦了好几声,点着手杖围着他转几圈,确认看见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还是他老眼昏花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幻觉。 “呦,不是幻觉啊?”周槊敏高兴地说道。 周絔行脸黑得能滴水。 周槊敏说:“今天太阳打东边落下了?”啧啧称奇道,“你还会被赶出来睡觉呢?” 周絔行冷漠:“爷爷。” “瞪什么眼叫什么爷爷,你以为你葫芦娃啊?”周槊敏瞪回去道,“还敢警告我呢,无法无天了你。” 周絔行没去客卧,在卧室门口当场打起了地铺。 反正明天就能进去了,他懒得收拾客卧。谁知第二天他仍被赶出来。 周絔行不服道:“今天是为什么?” “报前天晚上的仇,”陈继坐在床上,看着平板电视,捧着一个硕大的水果盘,一颗一颗地吃周絔行洗好的蓝宝石葡萄,冷酷无情地说,“那天我都脲......我都那样了你还淦......”难以启齿说不下去,他重重地说道,“我不管,你伤害了我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走开,这几天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周絔行委屈冤枉道:“我也没想到你那么不经......” “你说什么?!”陈继大声打断他,抬手朝他砸过去一颗葡萄,“你再说!” 周絔行接住葡萄吃了,有自知之明:“对不起,我的错。” 陈继大手一指门口:“出去睡!” 第56章 周絔行听话地出去了。 第二次在卧室门口看见抱着枕头好像更显郁闷的周絔行,周槊敏呦呦呦了好几次,又围着他转几圈,更高兴了,说:“稀奇啊。” 周絔行磨后槽牙,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周槊敏这老头子,越给眼神越兴.奋。 心里已经给哥记了一笔,别让他求得原谅了,等着瞧。 再过半个月是大年初一,陈继腿不疼腰不酸活蹦乱跳,还在花园里没事找事地捏了一个雪团子,猛地拉开周絔行的后衣领往里面放。 周絔行被冰得一激灵,陈继哈哈大笑。 看他笑得肆意自在,周絔行唇边卷起浅浅的弧度。 寒假里没事做,陈继被周絔行抓着去了好多次公司,在公司更无聊,周絔行一得空还要按着他亲,亲着亲着容易出事,陈继心里对周絔行还有阴影,不让做最后一步。不过周絔行在给陈继时间恢复,每次最凶的时候也只是亲的时间久一点。 外面的太阳映暖了工作办的整面玻璃墙,陈继看书的时候不小心躺在沙发上闭眼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周絔行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好像是要把他吸纳进去。 他伸手抚摸周絔行的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宁静。 陈继半起身,亲了亲周絔行的下巴说:“小行,喜欢你。” 周絔行弯腰亲回来,低声说道:“喜欢哥。” 大年初一这天,陈茯苓带着盛桉来周家一起吃团圆饭,周槊敏很喜欢文静的盛桉,问陈茯苓有没有办婚礼的打算,陈茯苓说有的,陈继和周絔行举杯祝陈茯苓幸福。 陈茯苓道:“我的两个儿子也是,都要幸福。” 自陈继和周絔行在一起,陈茯苓就已经将周絔行也看作他的亲生儿子了。 一桌人喝了点儿酒,陈继脸上泛红,餐厅所有人散了该去哪儿去哪儿时,陈继和周絔行回二楼卧室。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离开去楼下吃饭时打开的一盏暖色光的床头灯,视野昏暗,平添了一种暧昧。 周絔行的眉眼生得凌厉,有一种颇含攻击性的好看,陈继最喜欢他的棱角分明。 手无知无觉地伸到周絔行脸上,挑起他的下巴,陈继慵懒地喊了声:“小行。” 周絔行顺从地被挑起下巴,配合道:“嗯。” 陈继可能是喝醉了,不然他为什么很想要呢:“周絔行。” 周絔行凸出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哥。” 陈继微微踮起脚,凑上去亲他,红酒的气息带着点甜味,很淡地喷洒出来:“老公。” 他轻声喊,然后比红酒还要令人沉醉地笑起来,说道:“抱抱我。” 第51章 51 新的一年, 岁岁平安。 陈继也算变相地和周絔行守了个岁,凌晨没睡觉。 当陈继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周絔行提醒他道:“哥,守岁是昨天......现在是凌晨已经是大年初二, 守岁是前天晚上的事了。” 陈继:“......”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继拧眉啊了声, 然后捶了周絔行一拳。 他脖子里汗津津的, 脑子也像灌了水似的有声, 左晃荡右晃荡。 “都怪你,”陈继为自己突然不会算数了感到羞愧,“我要是变傻了你得负全责。” 周絔行说道:“明明是你喝了酒, 迷糊。” 陈继道:“我又没喝多。” “嗯,”周絔行吻了下陈继的鼻尖, “你酒量不好。” 陈继闭眼慵懒道:“我酒品好。” 周絔行道:“嗯。” 陈继说:“我想睡觉。” 周絔行难得地好说话:“睡吧。我带你去洗澡。” 模糊间, 陈继嘟囔梦话似的问道:“几点了啊......” 周絔行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八。” 陈继皱眉:“好晚啊。周絔行......你不是人......” 尾音轻得听不见,夜里安静周絔行能够分辨得清楚, 句句有回应地道:“嗯,你说我不是就不是。” 陈继最后说了一个字, 沉沉地睡过去:“......狗。” 周絔行道:“嗯。” 他忽地想起一件事情,很重要, 把陈继摇醒问:“以后还让不让我睡外面了?” 陈继迷懵睁眼, 随后嘴一瘪气得想要流泪:“......不让了。” 周絔行满意:“嗯。” 以后“老公”坚决不能随便喊, 这是陈继的最后一个念头。 ...... 一眨眼寒假耗掉半个月, 陈继觉得还没怎么玩呢,时间就咻地没有了。 冬天实在冷, 好几次他在手机上看中了一个景点,和周絔行讨论过去玩两天, 都被一出门而扑面而来的零下温度劝回到温暖的卧室。 “这个冬天啊,我看我是出不去了。”陈继窝在工作办的懒人沙发里,翻着手机上精美的风景图,感慨地叹息,而后仰头看办公桌后面的周絔行道,“你每天都要拉我来公司,不知道的还以为爷爷同时把公司交给我处理了呢。昨天你的员工看见我,就要把文件给我让我过目,我哪里懂这些!” 周絔行端起手边的茶杯,没水了,起身去倒。 倒了没自己喝,走到懒人沙发边递给陈继:“天气太干,多喝水。” 陈继坐起来喝了,另一手不老实地捶周絔行的腹肌。 周絔行包住他的拳头:“你想处理公务的话我教你。” 陈继冷漠:“你疯了吧。” “没有,”周絔行认真思量地说,“这样你再来公司前就不用说‘我什么都不会去公司干什么’这种借口搪塞我了。” 陈继知道他是能说到做到的人,识相地闭嘴不再出声。 他用手指了指办公桌,友好地请周絔行继续去工作。 周絔行弯下腰来:“哥,想亲一下。” 每工作一小时、甚至只有半小时,他就得黏人一回。 陈继熟练地贴上去,又迅速撤回,赶人道:“快去上你的班吧。你中午提前弄完了我们可以早点吃饭,我肚子饿了。” “好。马上。”本来还在不满意陈继又敷衍他,闻言周絔行当即转身。 手机看多了眼睛不舒服,陈继放下手机,拿起最近新买的一本文学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工作办里时不时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周絔行在打字。陈继很喜欢听这种动静。 眼睛越过书籍上棱,看向办公桌后。认真办公的男人脸部线条棱角分明,肩宽腰窄腿长,陈继看见过不穿衣服的......此时周絔行正装加身,有一种独特的成熟魅力。 顶层的玻璃幕墙外是整个城市的俯瞰图,在窗边能将想看见的景色尽收眼底。 中午的冬阳照进来,把办公桌的一角照亮。周絔行点击鼠标时拽了下鼠标线,动作有些大,手滑进了阳光的洗礼范围,青色的血管像宝石一样些微透亮,像件一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哥。” 陈继应道:“嗯?” 周絔行从电脑里抬起眼睛,叹气道:“你再看下去,一会儿就只能到休息室里面对面地看我了,或者从镜子里看站在你身后的我也行。” 陈继:“......” 陈继脸热,恼怒啐道:“不要脸!” “嗯,”周絔行克制地一点头说,“我知道。” 陈继说道:“我只是看看你而已,你却......” 周絔行敲键盘,一边处理一个加急文件一边接话:“我却想淦你。淦死才好。这样你就不用每天出门让别的什么人看见、觊觎,只是我一个人的。” 陈继拿书砸他:“闭嘴!” 周絔行一只手捂住嘴巴配合地说:“闭嘴了。” “嗡。” 陈继抓起手机看消息,不理周絔行了。 “谁?”周絔行眼都不抬声音到。 陈继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键盘声消失,周絔行抬眸又问一遍:“哥,谁找你?” “......”陈继道,“我这不是还没打开手机吗!” 周絔行静静地等。 陈继看了眼,咬牙道:“刘炀。” 周絔行继续工作:“嗯。” 上次一别,半月过去,陈继和刘炀谁也没找谁。第二天发高烧的陈继回过味儿来,知道刘炀和韩熵是害他呢,当即就想先找姓刘的傻缺玩意儿算账。 但事后一想,这个账要是真算了,刘炀肯定会知道陈继已经被周絔行吃干抹净,还被吃得那么惨烈。陈继不想给刘炀这个腐男制造话料,忍气吞声。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来。 刘炀:【好兄弟,这些天我都没有敢找你,怕你在忙,你现在怎么样呀?】 刘炀:【[涩眯星星眼.jpg]】 刘炀:【能细讲一下具体的感受和过程吗?一定一定一定要足够细哦,我流量多着呢。】 刘炀 :【 [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jpg]】 新仇旧恨一起上涌,陈继手指打字的时候都带着邪剑仙般的怨气。 陈继:【给老子死!】 第57章 陈继:【[大炮轰你.jpg]】 刘炀:【哇,现在脾气这么大?看来是被淦得不轻。】 陈继:【呵呵。】 陈继:【周絔行已经记恨上你了,你好自为之。】 刘炀:【。】 刘炀:【?】 刘炀:【!!!】 刘炀:【[惊恐.jpg]x108】 看着满屏的惊恐表情包,陈继心情莫名好了。 刘炀:【不是吧!我怎么了啊?!不要啊!】 刘炀:【你弟那么可怕,我不想被记恨啊!】 刘炀:【继继对不起继继对不起继继对不起继继对不起积极对不起嘛!帮我向你弟说说好话别记恨我别记恨我别记恨我!我给你磕头!!!】 无数磕头的表情包涌来,陈继和人打心理战,不仅不回,还把人暂时拉黑了。 陈继躺在懒人沙发里笑出声音,觉得扳回了局面。 “聊什么这么开心?”周絔行皱眉问道。 陈继说道:“我要开始报复韩熵了。” 周絔行没听明白:“嗯?” 陈继说:“哼,等着瞧。” 开学第一天,陈继把韩熵和喻司里约出来吃饭。 放假前两波人去爬山,增进了朋友间的感情。以后他们常聚是常态。 陈继和周絔行第一次“鱼水之欢”发生在一个月前,韩熵根本不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没想过陈继这次请吃饭就像第一次一样,鸿门宴来者不善。 当听见陈继说:“会长,你在床上的功夫好厉害啊。” “呵,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练的。”韩熵自豪,随口问,“你怎么知道?” 陈继说:“咱俩一个月前才试过,你忘了吗?” “噗——咳!”一口奶茶呛在嗓子里,珍珠差点儿没把韩熵卡死,他瞳孔地震道,“不是你等等等等,什、什么什么?!” 陈继挑眉看他,笑容友好。 旁边周絔行眉心像是能杀人似的皱起来。 陈继脑袋凑过去低声:“开个玩笑而已,来的时候跟你说过了,不许拆穿我。不要耽误我的复仇大计。” “你说什么?”喻司里夺过韩熵的奶茶,陈继买的,让他别喝了,“你跟韩熵?” 陈继说:“对。” 他苦着脸装得很像:“现在小行已经发现了我和会长的......我受不了心中折.磨,昨天已经跟他坦白了。可是学长,我看会长吃吃喝喝一点儿都不难受,他心理素质真好啊。这件事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所以我要告诉你真相。” “你能有什么真相!你特么再编!陈继你这张嘴就应该被淦烂!周絔行怎么没把——喻司里我没有!我冤枉啊!”韩熵反应很快,立马从记忆里调出一个月前的记忆,再次见识到陈继睚眦必报,被喻司里抓疼手后他赶紧解释说道,“一个月前是刚放寒假那时候,我跟你回家了啊,两边爸妈都知道的!” 喻司里说:“第二天你回去了。” “就是那天!”陈继哼哼地道,“我就说吧,他还撒谎。” 韩熵反抓喻司里的手:“第二天我是回去了,可我爸妈知道我在家啊!” 喻司里沉默,仿佛在说他不知道。 陈继叹气,火上浇油:“学长,这你都不管吗?” “啊——玛德以后我再也不惹你了,”韩熵叫道,“陈继我和你不共戴天!” 陈继笑道:“我们俩早就不共戴天了呢。” 饭没吃完,喻司里静默地把喻司里拽离座位,说道:“跟我回家。” 韩熵不想回,喊道:“我真没有!陈继你特么的解释啊!” 陈继挥手跟他再见说:“会长,我过两天再跟学长好好解释赔罪啊。对不起嗷~” “开心了?”人走干净,包厢安静下来,周絔行问道。 陈继想大笑两声,说:“开心啊。” “哦,”周絔行点头,“那现在跟我回家。” 陈继:“......” 坐上车的时候,看着周絔行给他系安全带,陈继小声:“来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了。” 周絔行嗯道:“但你没告诉我是说这种出格的话。” 陈继说:“哪里出格了?对付韩熵这种人就要这样。” 周絔行说道:“你只能是我的,口头上都不能变。” “小气吧啦的。”陈继说。 等回到家他开始怂,有点害怕小气吧啦的周絔行,开启自救模式。 他过去亲在周絔行唇角,眼神可怜语气微软:“老公,你不会真的这么小气吧。” “嗯,”周絔行油盐不进地说,“我真的就这么小气。” 陈继转身要跑,一把被周絔行攥住手腕。 他挣动道:“今天不做。” 周絔行拉着陈继“咣当”开门进入卧室,把他甩床上,床面弹跳,陈继受惊,手肘撑床即刻翻身想起来,立刻被压制下去。 周絔行握住陈继的一只伶仃脚腕,把他拉过来,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是床上时间。” 他沉声道:“我说了算。” 第52章 52 9月1日正式上课。陈继拖着两条仿佛不是自己腿的腿抵达教室, 一脸淡淡的“死”感。 何乐问:“这是怎么了?” 陈继摇头不答。 张节青很有眼力见,在陈继坐下时,主动帮他把自动上弹的凳子掰下来,另一只手又搀扶了他一下:“肯定是辛苦了。” 何乐突然哦了声, 说:“原来如此。” “你俩能不能别秒懂......”陈继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有气无力地说。 何乐偷笑, 身体凑过去小声道:“不知道今天上课吗?” “知道啊, ”陈继道, “这不是吵架了吗。” “你俩还会吵架呢?”张节青暗惊。 想了想,陈继更加严谨地说道:“我单方面让他不高兴。” 张节青拍拍他的肩膀:“确实辛苦了。” 陈继:“......” 好想睡觉,奈何老师已经走进教室。陈继只能起身坐直, 腰酸背痛的。 刚醒的时候周絔行怕自己昨晚过分,上来就贴陈继的额头。 陈继嗓音哑着, 不躲不避地说:“没发烧。” 周絔行嗯了声, 道:“我帮你请假,你在家里睡觉吧。” “别了。”陈继没同意。 如果是开学了一段时间, 他可能就真不去了,直接睡到自然醒。但第一天就请假不太好, 也没什么正事作为理由。 今天周三,怪就怪他们这学期的课表周三早上有课。 下午没课, 中午从教学楼出来, 周絔行骑着小粉在路边等。 上车时, 陈继眼睛在四周的学生人群里睃巡, 没看见韩熵和喻司里。 他们如今大三下学期,本身就没什么课程了, 出去实习的很多。 陈继觉得,如果韩熵不去实习的话, 等再来学校最少也是一周之后的事情。 他暗暗扶了扶腰,对着周絔行骑车的背影撇嘴,腹诽道,小变.态。 约十天后,有缘在学校外面的餐厅再次会面时,韩熵冷漠地坐在对面,眼神充满警惕地盯着陈继:“你又想干什么?!” 陈继笑了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说:“道歉嘛。” “床上的事儿就算了,反正他也没玩儿死我,并且误会我已经解释清楚了,用不着你这大尾巴狼,你少说话我谢天谢地。但他拉着我去领了个结婚证,我不想这么快领证,这个你要怎么道歉!”韩熵怒气冲冲道,“你能让他再跟我去领个离婚证吗?” 喻司里沉默地给他夹菜,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韩熵默默地把抱臂的胳膊放下来,双手放在膝盖,说:“我只是凶他而已。” “结婚证的事情,是爸妈早就同意的。”喻司里说。 “我知道啊,”韩熵瘪了瘪说道,“可我还在上学呢。” 喻司里说道:“到领证年龄了。大学里可以结婚。” 韩熵瞪他,随后无奈地轻笑了声,不再抗议。 陈继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每次吃饭并不点酒,反应过来他赶忙以茶代酒举起来祝福二位学长。 期间周絔行一直盯着陈继若有所思。 好好地为前段时间的“报复行为”道了歉,吃完饭后两边道别。 走前韩熵过来环住陈继的脖子,咬牙磨齿地说道:“别被我抓到把柄,好学弟。” 第58章 陈继反手勒回去:“你把柄更多吧,会长。” 韩熵说道:“我能有什么把柄?” “你跟那么多人表过白,全忘了?”陈继提醒道。 韩熵瞪着眼道:“我那只是因为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继哼哼道:“反正学长才不管你这些呢,不是吗?” “好,好好好,好!”韩熵松开陈继命运的咽喉,理理衣襟道,“算、你、行。” 上了车,陈继发觉周絔行像在餐厅里吃饭时那样,一直盯着他看。 陈继上手捏周絔行的脸,微笑说道:“醒醒吧,你上个月才过 19 岁生日,我 20 岁 ,领不了结婚证。” 周絔行郁闷:“什么时候能领。” 陈继:“你再等三年吧。” 他得意地说:“我只需要再等两年就可以。” 周絔行眼神忽而变得危险起来:“除了我,两年之后你想跟谁领证呢?” 陈继:“......” 他弱弱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周絔行捏住陈继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两个人的嘴唇仅一厘之距,“你要等几年才能领证,重新说一遍。” “......” 陈继哭笑不得,说道:“三年,三年,跟你一样行了吧。我等你。” 他抓住周絔行的手让他放开自己:“幼稚。” 周絔行:“嗯。”他低声说道,音色里有一抹祈求,“哥要一直爱我。” 陈继宽他心,亲他道:“好的。” 结婚的事和现在有距离,它站在未来的某一段里等着陈继和周絔行,总有一天会抵达。 但是19岁和20岁终究还是太年轻了。陈继有热情,对未来有向往,想过和周絔行在一起一辈子。可结婚是一件具体的事,需要规划,需要做好准备,陈继还没真正地想过。 刚才在饭桌上听到韩熵和喻司里领证,这件从未被想过的事情犹如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种进了陈继心里。 大学生活过得很快,一年四季风景变换,身边的人群来来去去,陈继周絔行一直形影不离。 韩熵和喻司里大四毕业的时候,陈继和周絔行去参加了他们的毕业仪式,并于第二天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仪式。 “我一个大男人,他竟然敢要求我穿婚纱,要不是看在我爱他的面子上看我揍不揍他,”韩熵穿着一套白西装,拉着陈继没完没了的吐槽,“不过晚上到了家,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穿给他看一眼。” 陈继开玩笑,说道:“你别太爱。” 韩熵扭头就朝站在喻司里旁边的周絔行喊:“周絔行,陈继说他不爱你了!” 陈继:“......” 陈继也忙冲喻司里喊:“学长,会长要逃婚,快拦住他!” 韩熵微笑:“今天结婚,反正他也不会放过我,我非常能玩儿得起。” 说着好像要放大招,吓得陈继汗毛倒数,忙拉住他说:“你赢了,别玩儿了,你结婚啊多好的日子啊,咱们就做一天相亲相爱的好朋友吧。” 韩熵抱臂:“说你错了。” 陈继诚恳道:“我错了。” 韩熵趾高气扬:“哼。” 两位新郎敬酒环节,陈继故意灌了韩熵很多酒,为他们的晚上增加情.调。 今天周絔行也喝得多了点,回到家一直抱着陈继。 “你先让我去给你煮个醒酒汤,回来再抱好不好,”两次没能从沙发里站起来,陈继叹了口气道,“你喝那么多干什么?” “今天......好多人看你。”周絔行的脸埋在陈继的颈窝里,说话时一股热气喷洒出来。 陈继讶然:“哪儿有,我怎么不知道?” 周絔行声音带着酒后的缓慢低闷:“哥,你要一直爱我。” 这是又没有安全感了,隔断时间就要出现一次。 陈继游刃有余道:“我从来没和你分开过啊。” 周絔行说道:“哥,不要变心。” 陈继无语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周絔行道:“哥,不要喜欢别人。” 陈继道:“你不是别人。” 他摸了摸周絔行后脑勺的头发,前两天剪短了有点扎手,用掌心摸起来又很舒服:“我只喜欢你。” “哥......” “嗯。” 周絔行搂紧陈继的腰,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说:“哥,我爱你。” 陈继道:“我知道。” 周絔行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陈继笑着说:“我真的真的知道。” 周絔行的下巴磕在陈继的胸口,抬.起头来看他:“不想让你出去见人。” 陈继一秒严肃地拒绝:“不可以。” 周絔行说:“想把你锁在家里。” 陈继的食指点在周絔行的眉心,要毙掉他的一个手势:“不可以。” “想把你关起来。” 陈继“开枪”了,一字一顿说:“不、可、以。” “你不同意,”周絔行又把脸埋回去,很委屈似的,“你不同意......” “嗯,”陈继说道,“必须听我的。不可以关我。” “好。”周絔行答应,“不关起来。你听话。” 陈继道:“嗯哼。” 周絔行一遍一遍说:“不关起来,不关,不关。” 陈继满意:“对。” 周絔行:“不关,不关......关起来,关起来。嗯,关起来。” 陈继:“......” 牙痒的陈继做出双枪李向阳手势,对周絔行疯狂“开枪”。 随后猛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自己去厨房煮醒酒汤。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喝多这么黏人......”他嘟嘟囔囔地嘀咕。 周絔行立马站起来,要亦步亦趋地跟上:“哥。” 听见他这么叫自己,陈继又心软,都想把耳朵捂上了。 “坐沙发上别动,我去煮醒酒汤。”陈继制止他说,“你要是敢追过来我就让你睡客卧。” 周絔行顿时倒车回去,一下子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继忙活。 用行动表明了“我很乖”。 喝完醒酒汤,周絔行依然紧紧地抱着陈继。 上楼的时候陈继只有一个念头:周絔行真的好沉。 到卧室,两个人同时倒进床里,周絔行手搭在陈继腰上,把他捞进怀中:“哥。” 陈继累得微热:“嗯?” 周絔行:“刚才在楼下,我很听你的话。” 说的是煮醒酒汤时不让他跟过来,陈继认可地说:“嗯,你真棒。” “所以,”周絔行吻陈继的额头,“现在你要听我的话。” 陈继:“......” 陈继不可思议地抬眸:“你不是喝多了吗?” “喝多了会睡觉,”周絔行道,“我不想睡觉。” 昏暗中,他看着陈继漂亮的眼睛,粗俗地说道:“我要淦你——我会很凶。” 第53章 53 周絔行说的是真话。 他从来不会对陈继说谎。 晨光熹微, 陈继模糊看到天边的白,连牙痒想咬死周絔行的力气都没了。 大四毕业是六月份,大二生还没放假。翌日没课,陈继睡到了自然醒。 床边没人, 时间是下午。 他手搭额头醒了会儿觉, 再又一次睡着前, 连忙拍拍脸下床穿鞋洗漱。 然后脑袋还有点昏沉地走出卧室。 “在做饭啊?”看见周絔行腰间戴着围裙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活, 陈继过去倚门打了个哈欠, “有没有现成的吃的给我垫垫肚子。我饿,你别光淦不管饭啊。” “有。” “滴——” 第59章 周絔行的回答和烤箱停止运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戴上隔热手套, 把烤箱里的甜点拿出来端到陈继面前说:“小心烫。想着你大概就是这时候醒,先吃两块垫垫。” 陈继道:“算你有良心。” 甜点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只是闻味道便让人心情愉悦。 “好香啊。”陈继拿了第二块, 夸赞道,“你做甜点的手艺见长。” “嗯, ”周絔行说道,“过两天再试一种新品, 到时候你尝尝。” 陈继笑,举起手里的甜点放在周絔行唇边让他咬一口:“这么贤惠呢。” 周絔行一口吞完:“嗯。” “谁让你吃光。”陈继拍他胳膊道, “让你尝尝得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 周絔行的爱好多了一个——做饭。 时间越长手艺越厉害, 有两天没课的时候, 周絔行回公司加班,没时间做饭, 陈继总觉得嘴巴里淡淡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饭里放能让人上.瘾的东西了?”这顿午饭相比于其他日子有点迟了, 陈继饿得肚子疼,一边吃一边说道。 “嗯?”周絔行没理解陈继的意思,随后反应过来道,“我抓住你的胃了?” 陈继哈道:“我就知道你有目的!你想让我离不开你的手艺是不是?” 周絔行说:“知道就好。” 大三,陈继22岁这一年,收到了周絔行的求婚。 外加两条铂金链子。 5月 26 号,混战后,陈继累得说不出话,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做。 但是还没洗澡。 当发觉脚腕上微微一凉,铂金链子已经锁好了。 后脑勺蹭着枕头往左边侧过去,陈继睁开红肿的眼看脚,登时清醒。 他抬腿扯链子,卧室发出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 链子的另一端绑在床脚。 “你在干嘛?”陈继惊慌失措,两条手肘撑着床坐起来,不可思议地质问周絔行,“你又要疯了?” “哥。”周絔行想亲他。 陈继扭头躲开,说道:“你给我解开。” 周絔行当然不会解。 正欲更严肃的说话,陈继的手里就被塞入了一个东西。今晚出现的第二条铂金链子。 陈继震惊无语:“锁我脚腕不够,你还想锁哪儿?” “锁这里。”周絔行拿着陈继的手往自己脖子摸,“哥,这条锁我。” 细究之下,陈继看见手里的链子是个“项圈”,周絔行带着他的手套在自己脖颈间,然后把链子的另一边交给他。 紧张的情绪荡然无存,陈继笑了:“给我当狗是吧。” 周絔行凑过来:“嗯。” 这次陈继没躲周絔行的吻。 周絔行:“哥。” 陈继:“嗯?” 周絔行道:“生日快乐。” 陈继弯眸:“嗯。” 周絔行:“哥。” 陈继犯懒:“嗯?” “今天你22岁了。” “嗯。” “可以领证了。” “......” “还记着这事儿呢?”陈继无奈地笑了声,说,“我到年龄没用啊,你没到呢。” “嗯,”周絔行说道,“那你先答应我的求婚。” 陈继心跳加快:“啊?” 一枚温热的戒指——明显被周絔行的体温焐热了——缓缓地往陈继的无名指里推。 陈继伸着手,觉得少了点步骤:“求婚是你这样求的吗?” 周絔行道:“那怎么求?” “你怎么连话也不说。”陈继撇嘴。 “什么话?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周絔行说道,“你敢说不愿意试试。” 陈继:“......” 他抬起腿就要踹周絔行,右腿被链子掣肘没抬起来,陈继直接火大,换左腿踹了周絔行的胸.口,两次:“神经病又犯病,就会威胁。就仗着我溺爱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周絔行接住陈继想第三次踹过来的腿,抱在怀里说:“哥,你愿意娶我吗?” 陈继的火气“腾”地一下灭了。 周絔行:“哥,娶我吧,说你愿意。” 他低声说道:“求你。” 陈继:“......” 耳根子软好哄得很,陈继被求舒服了,抬起下巴说道:“算你识相。”而后扑过去一口咬住周絔行的嘴巴,“我愿意。” 陈继的手机被周絔行安装了定位,不是像以前偷偷安装,而是当着陈继的面安装。 周絔行通过自己的手机还能看见陈继的手机页面,他和谁聊天和谁打电话,周絔行全知道。 陈继的空间被一再压缩,令人窒息。 放在一般人身上,这种监视行为早让人受不了。但陈继愿意纵容周絔行。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以前只是周絔行的个人病情,现在变成了双向奔赴的病情。” 但陈继还在正常人的范畴。 周絔行秉持平等原则,他怎么对待陈继的,也让陈继这么对待他。 对此陈继表示拒绝:“我没这种爱好。” 引发了周絔行小小的不满,说:“你都不愿意监视我,是不是不爱我。” “有病。”陈继无语,气得咬了周絔行好几口,肩膀脖子没法见人。 周絔行22岁的时候,两人已经大学毕业了。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在陈茯苓传授的经验下,陈继创立了个舞蹈社,教别人跳舞。一年下来渐有名气。 暑假舞蹈社里有很多学生。 8月 18 号不是周末,但陈老板请假关门回家了。 他开车去周氏,乘坐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总裁办。 周絔行去会议室开会,还没回来,陈继坐在办公桌后等。前几天小周总在这里加班,工作没淦几件,倒是把他哥按在办公桌上淦得不轻。桌角整齐摞着一沓文件,陈继仿佛看到那天玻璃窗外夕阳西下,文件洒了一地......陈继捡了好久才捡起来。 “哥?”周絔行推门进,正眼看到陈继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了真人,“今天不是在忙?” 陈继掀开一本文件,好像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总裁:“我过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周絔行把门关好,“我......” “你把门打开。”陈继突然盯着他说,眼神里充满警惕。 周絔行挑眉:“关着吧。” 陈继站起来拿手指他:“打开,快点。” “好吧。”周絔行妥协。 陈继放心地坐下来,继续看文件,用谈合同的架势说:“我今天过来呢,是打算跟你聊一些正事。” 周絔行说道:“我们两个干什么都是正事。包括......” “闭嘴。”陈继瞪他,“让不让我说?” 周絔行点头,往办公桌上一靠,低头看着陈继道:“让。你说。” 陈继合上文件,说道:“我想了很久,关于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那你,都想了些什么?”周絔行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你想的未来,对我来说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哥,如果对我正向,对你也才正向,你真的想好了再说。” 陈继拿文件拍在他身上,斥责道:“你一天不威胁我心里就不舒服。” “嗯。”周絔行接住文件放回原位,道,“是不是威胁你最清楚。” 陈继道:“当我怕你?” 周絔行神情凌厉:“所以你想的未来对我来说是负向的?你不想要我了?” “22岁生日快乐。”陈继突然说。 周絔行发怔,笃定:“......是正向的。” “啪!”陈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拍在桌子上,说:“我求婚。” 周絔行看着红色的户口本,久不能语。 陈继道:“嫁给我。” 周絔行脸红了。 “原来你这么纯情?”陈继稀罕地凑近看他。 周絔行微慌地站直,后仰身体,尾音发颤:“真的吗?” 第60章 陈继抱臂:“你嫁不嫁?” “嫁。”周絔行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陈继灿烂地笑起来。 周氏员工上顶层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发现小周总不在。她以为周絔行过会儿回来便在外面等,谁知他一直没出现。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才意识确认道,小周总翘班了。 原因不详。 周絔行带陈继回老宅拿户口本,在周槊敏满脸茫然的眼神中和“诶诶诶你们去哪儿”的询问中迅速回来迅速出去,影子都抓不住。 他们几年前换了车,陈继挑的黑车,省得周氏员工都以为他只喜欢粉色。 车子在路上风驰电掣,陈继说道:“注意安全,民政局不会跑。” 周絔行说:“我很安全,一直在限速范围里。” 陈继笑了声,随他去。 路上的风景快速地倒退变换着,往外看是四季景色,往里看是此生挚爱。陈继的眼睛从窗外收回,扭头看着周絔行越发坚毅的侧脸,心脏为之震荡。 他们少年携手,经历了很多事情——迎骄阳似火,望明月当空,听风过林梢,赏万里山河。 前路长,情经久; 无悔憾,不回头。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