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走那个白月光》 第1章 抢走那个白月光作者:双层深海鳕鱼堡文案:假病弱真疯批攻x直球二世祖受许知礼喜欢了沈淞易十年,不声不响的暗恋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青春。当沈淞易为他套上银戒时,许知礼以为这段独自付出的感情终于要迎来曙光,欣喜若狂以至于忽略了那过于宽松的戒指尺码。后来许知礼就站在一门之外,听见沈淞易带着叹息的语调,慢慢碾灭手里的烟:“如果不是他,是谁都无所谓了。”那时他才知道,自以为窥见天光的暗恋,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许知礼选择在来得及之前抽身而退,只是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那个渣男。白月光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他在我怀里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笑出来。几个月之后,许知礼终于得偿所愿,搂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白月光,挑衅地冲对面沙发上面色不虞的沈淞易道:“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男朋友,宋砚珩。”“不用详细向你介绍了吧——毕竟你喜欢了人家整整六年啊。”酣畅淋漓的打脸过后,许知礼翘着二郎腿,无比舒畅地喝着玻璃杯里的红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酒杯夺走,指尖亲昵地抚过许知礼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哥哥,我帮你出气,你拿什么回报我?”一句话简介:我竟然是渣男白月光的白月光标签:换攻,白月光第1章 许知礼做了个很长的梦。七月的长夷市暑气正盛,风携着滚烫的热浪似乎都要将马路上的沥青烤化。a中内种植的香樟树居多,席卷而来的空气中都充斥着樟树叶浅淡的香气。许知礼将校服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蓝白色的球衣,精瘦有力的手臂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身边是那几个每天混在一起的兄弟,正商量着要逃课去哪个篮球场打球。他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随手往东南方向的体育馆一指:“去那个吧,外面热死了。”东南体育馆是a中内最大的一个体育馆,也是许知礼父亲出钱建造的。当时许大少爷随口向父亲抱怨,嫌弃学校场地太小打球不方便,许父便直接给学校捐了一座体育馆。众人抱着球正要往过走,许知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声音清润又动听,带着少年的气息,像是汩汩流淌的泉水。许知礼顿了步子,慢慢转过头。五米外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个子很高,脊骨挺得笔直,像冬日挺立的苍松。水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特别的味道。他逆着光,一张漂亮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神情淡漠地望着这边。许知礼是新转来的,并不认识他,却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来人。有人出声抱怨:“沈淞易未免也太尽职尽责了点,病刚好就又来逮我们。”少年不理他们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要去打球,回教室好好上课。”是毫不掩饰的命令语气。周围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挑衅地看着沈淞易,嘲讽道:“沈大班长,连老师都不敢管我们,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就是啊,沈大班长有这精力,还是回去多看看书吧,毕竟你家里可还有个酒鬼母亲要照顾,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喽”下一秒,一颗球毫不犹豫地砸进他怀里。那人捂着肚子惨叫:“许知礼,你他妈干什么!”许知礼嫌弃地拍了两下手上的灰,“嘴臭就回去洗洗嘴,真以为投了个好胎就高人一等了?”“老子要回去上课,你们随便。”看着许知礼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剩下的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要说高人一等这事,这位许大少爷应该是贯彻得最彻底的一位,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许知礼殷切地小跑到他身边,盯着少年近看愈发精致的五官,有些失神。沈淞易只淡淡瞧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往教室走。许知礼着急地跟上去,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袖子,却被沈淞易毫不留情地躲开:“你的手很脏。”许知礼低头看着自己带有篮球灰尘的掌心,不太自在地握成拳,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马上要走到教室时,沈淞易却又忽然回过头来,毫无预兆地跟许知礼对视。“我是沈淞易,”他忽然弯唇笑了笑,“刚才谢谢你。”许知礼看着面前少年的模样,努力掩住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你好,我是许知礼。”从梦中醒来后,许知礼缓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高中时代了。早先前梦到过几次,可大多都是沈淞易脸上带着尖锐的厌恶,语气恶劣的模样。“我不是同性恋,你这样很恶心。”后来也许是形成了抵御机制,许知礼便不再梦到这些了。休息日起得太晚,再看手机时,许知礼受到了几个人的连番轰炸。他的发小韩封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几个长达60秒的语音。不用听都知道是这位爷又被人甩了,许知礼随手点开最后一条语音,韩封竭斯底里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假得要死的哭腔:“阿礼你说到底为什么呀,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我不够体贴不够温柔?我问问你,如果你是0,遇见我这样帅气的1,你难道不会心动吗?”懒得再听他的屁话,许知礼默默关掉语音,看下一条消息。差不多将要紧的消息都回复完后,许知礼才看见消息栏最底下,有一个陌生的名字。那人问他:“明晚六点有高中同学聚会,你要来吗?”除了那几个每天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高中同学基本上全都不联系了,许知礼实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点进去他的朋友圈翻了翻,看见他和同事的一张合照,许知礼才想起来他是谁。班级里的万年老二,谷晟,学习委员,是为数不多的靠学习成绩进a中的人。他性子孤僻又高傲,不屑同许知礼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交往,整天昂着个下巴,谁也瞧不起的样子。高中时他唯一愿意亲近和交好的,就是沈淞易。许知礼跟沈淞易做同桌那会儿,谷晟经常拿着书过来问题,还坐着他的位置不动,为此许知礼跟他一直不太对头。谷晟瘦巴巴和个猴似的,许知礼并不屑于跟他动手,但常常用嘴就能怼到谷晟气得说不出话来。今天不知是着了哪门子的道,谷晟竟然奇迹般地主动邀请他了。许知礼点开消息栏,正想着怎么回绝,那边又接连发来消息:“班上同学都会来。”“沈淞易也会来。”许知礼嗤笑了一声。——倒是了解他。沈淞易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看来谷晟是真的跟他关系好,才能请动这尊大佛。不过他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过沈淞易了。这段时间他忙着给新房子画设计图,一直没联系沈淞易,而沈淞易更不会主动来找他。于是许知礼很快回复:“好,在哪?”得到地址后,许知礼回了个ok的手势,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细眉清目,肤白唇红,一双眼睛尤其漂亮,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浅,像嵌在皇冠上的清透琉璃。许知礼长得像妈妈,性子却没像母亲那样温柔和婉,反而更像爸爸,雷厉风行,像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一点也没应“知礼”这个名儿。正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张绝色的脸,刺耳的手机铃声从卧室响起。许知礼一听就知道是谁——这是他特别为他哥许知言设的铃声,为的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防止这位哥又做出什么惊天大事来。果然,这次依旧没什么好事。“今晚有个宴会,在云中酒庄,都是交好的世家,你也来。”听着那边不容辩驳的语气,许知礼烦躁得要命:“什么宴会,又要给我找对象了是吗?我都说了我没兴趣”“阿礼,”许知言的声音隐隐带着警告,“我都说过了,家里不会逼着你联姻,可面子功夫也总是要做足的。”“再说了,将来北美那边的产业都是你的,如果不跟他们打好关系,将来有了困难,谁会帮你?”没等许知礼开口,他直接做了决定:“就这样定了,今晚七点,准时到。”许知言说是这样说,可许知礼却明白,这次虽然打着搞好关系的名号,说到底还是想给他找个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许知礼不想祸害人家小姑娘,每次都拒绝得很干脆,可看见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格外受良心的谴责。所以他对这种场合向来很排斥。可他并没办法反抗一向霸道的许知言,毕竟那是从小疼爱关怀他的亲哥哥。附在文后的排雷:1、前期渣男很见、特别见,可能会看的人很生气,介意的宝宝可以避雷;2、受前期喜欢渣男,某些行为会有点憋屈,另外攻他超爱,接受不了恋爱脑攻/受的慎入;3、高亮:本文核心梗就是受开始是为了报复才接近攻的,接受不了的宝宝勿点,请不要对角色进行攻击;4、分手指路47章,如果看到一半等不及可以直接跳转。最后,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爱来自双层深海鳕鱼堡! 第2章 第2章 云中酒庄是许家赞助的,酒庄在半山腰,空气清新,环境又安静,周围还有一条平坦的公路,因此许家经常在这里主办宴会。 许知礼卡着点到了酒庄,彼时绛蓝色的天空像是泼墨后的大肆渲染,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大片浩大的天际。 远方的群山也消失正在夜色里,把山上的点烧火火勾画成了地面中的繁星。 夜晚山上的空气沁凉,许知礼深吸一口气,凉风将燥热的情绪稍微抚平。 他努力撑起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走进装修豪华的酒厅。 刚进去,几个站在门口,穿着单薄小礼服的姑娘就看了过来。 虽长夷市全年气温偏高,可此刻正值深秋,又是晚上,许知礼默默为这几个小姑娘吸了口凉气,赶紧吩咐服务生将酒厅的两个大门掩紧。 几个认识的叔叔最先发现他,笑意满面地迎上来,热络地嘘寒问暖了几句。 许知礼微笑着同他们说了些场面话,又婉拒了好几个相亲的提议,才终于能腾出时间去找许知言。 许知言正举着酒杯跟一位不认识的人说话。 那人年龄三十多岁的模样,面容英俊,五官深邃,笑得很柔和,却丝毫不减多年上位者的气场。 似乎是感觉到许知礼的目光,那人率先转过头来,对上许知礼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的瞳孔,几乎看不清里面的光泽,像是引人深陷的黑色洞口,莫名让许知礼觉得后脊发凉。 只一瞬,他便敛了眼中审视,冲许知礼露出得体的温和笑容。 许知言冲他招了招手:“阿礼,快点过来,跟宋总打个招呼。” 许知礼压下心中不适,走到许知言身边,冲着对面男人勉强笑了一下:“你好,我是许知礼。” “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那位弟弟,”许知言顺着说,“阿礼,这是霖世地产的宋总,你小时候还见过的。” 许知礼自然听说过霖世地产,这是宋氏集团底下一头重要的分支,利润占宋氏总公司的近一半。 而宋家无论是在商圈还是在政圈,都算是地位最高的几个家族之一,是连许家都够不到的阶层。 怪不得一向高傲的哥哥都愿意软下身子来跟这人说话。 “我记得那时候知礼只有十岁,这么多年不见,个子都这么高了,”宋城旭看着许知礼,眼睛里的神情意味不明,“长得也是越来越帅了。” “知礼今年也有24岁了吧?跟我弟弟年龄差不多,他还比你小一岁。” 许知言笑着配合:“那改天该介绍他们认识一下,毕竟年纪相仿,共同话题也多。” 宋城旭依旧挂着捉摸不透的笑:“是啊,到时候说不定两个人还能凑成一段佳话。” 闻言,许知礼和许知言都愣住了。 虽说如今社会开放,对同性结婚也有了保护政策,可在上流圈子内,对这些还是格外避讳的,更何况是权势如此大的宋家。 而且许知礼的性向,除了许知言和那几个每天混在一起的兄弟,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见两人面色不虞,宋城旭才慢悠悠地喝了口酒,轻描淡写道:“我开个玩笑,知礼可别介意。” “只是我那弟弟体弱多病,长相又漂亮得像个女孩子,才随口一说的。” 许知礼扯出一个笑来,却没心思再跟这位捉摸不定的男人说些有的没的,称自己要去问候韩伯伯,便告辞离开了。———酒厅里的重叠交互的衣影实在晃得许知礼眼花,趁着许知言不注意,便从酒厅西侧门跑出去,准备去后花园透透气。 许知礼坐在东位的休息区,前面有几个不认识的公子哥,凑在一起聊天。 本来没什么心思听人聊天,只是他们聊着聊着,忽然有人念出个陌生的名字,语气里满满都是高傲:“宋砚珩?” “不过就是宋家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爹不疼娘不爱,还是个病秧子,真不知道窈窈看上他什么,为了他拒绝了我那么多次!” 旁边人嗤笑一声:“凭人家那张脸呗,你要是人家一半好看,早就追上了。” “长得娘们唧唧的,我呸!” 许知礼自然看不上这种追不到人家姑娘还要诋毁情敌的做法,只是其中的主人公,他隐约也能听出来是谁。 宋家二公子,宋砚珩。 许知礼对他了解并不深,明明是个人人巴结眼热的身份,偏他低调得很,至少许知礼就从未在公众场合见过这位宋二公子。 他只听说是因为宋砚珩自小身体差,所以不怎么参加这些活动。但刚刚那位名义上宋砚珩的哥哥,宋家长子宋城旭的话,却让许知礼有点怀疑了。 当着外人说自己弟弟身子差,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甚至还开玩笑说要让他和许知礼在一起。 是连许知礼都能看出来的轻蔑。 许知礼莫名有些可怜这位宋二公子,听着前面几个人喋喋不休的言语,越觉得聒噪。 已经在许知言面前露了脸,许知礼也不想在这个虚伪又陌生的名利场多待,绕到酒庄院前的停车坪,准备开车回家。 到了那里,许知礼看见自己那辆惹眼的红色超跑旁边,竟然停了辆帕加尼。 酒庄里的豪车并不少见,只是这辆帕加尼是前几天许知礼四处奔波都买不到的限量版,他实在喜欢得紧。 于是许知礼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车上传来一声轻咳,才恍然发觉驾驶座上原来有人在。 停车坪的灯光并不亮,许知礼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看清了车上的人。 昏暗的光线也掩不住那人皮肤透出的白,碎发搭在光洁的额上,眼睛低垂着,落下又浓又密的睫毛。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袖口卷上去,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掩着唇轻咳,冷白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清瘦又精致。 似乎是察觉到打量的目光,车上那人抬起眼帘,慢慢看过来。 许知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 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让他整张脸都带有妖冶的味道,鼻子却细而挺拔,中和了眼睛的魅惑感。一颗若隐若现的痣落在左眼尾处,五官漂亮得活像勾人的妖精。 许知礼见过的漂亮男人很多,但眼前这个,却仍然能够拔得头筹。 是那种惊鸿一瞥过后就无法忘记的人。 那人看见许知礼,明显怔了下。 下一秒,他放下手机,一双湳沨漆黑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的许知礼。 像是他认识自己,在等着许知礼主动跟他打招呼一般。 但许知礼印象里并没有这人,他也并不觉得面前这人会是被人轻易忘却的类型。 于是许知礼将他眼中翻涌着的意味不明的情绪当作是对陌生人的敌意,错开目光,利落地打开车门,上了自己的车。 而车里的人望着他嚣张离去的红色车尾,似乎还能看见扬起的汽车尾气。 骨节分明的指节攀上方向盘,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几分钟后,他才收回视线,掉头离开。 第3章 这几天是许知礼难得的休息日。 他当时为了不出国,高三时拼命学了一年,考上了一所在长夷市还算不错的大学,读了一直感兴趣的建筑专业。 大学毕业后,许知言见他不愿意继承家里的产业,就给了他一所许家旗下的建筑公司,算是专业对口。 许知礼一向不爱跟他哥对着干,既然许知言已经退了一步,他也就没再端着架子,乖乖顺从了许知言的意思,担了个总经理的名。 只是明面上是总经理,背地里却干着建筑师的活儿,房屋设计规划都由他一手包揽,许知礼也算是乐在其中。 前几天接的大活终于结束,许知礼打算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比如,问候下好久不见的沈淞易。 许知礼点开手机里的置顶,上面是未曾备注过的原微信名,inkstone。 界面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许知礼发过晚安后,终究没再等来他的回复,像是已经默认了话题结束。 许知礼想了想,挑了个还算正经的话题:【我听谷晟说今晚的同学聚会你也要去,我今天休息,我去接你下班然后一起去吧?】 等了一会儿,手机嗡嗡震动,沈淞易回了过来:【不了,我下班很晚,可能会迟到。】 许知礼抿了抿唇,对于这样的结果早已预料到,也没再强求。 不过沈淞易确实没说谎。 他毕业后,凭借着高学历成功进入一家发展势头迅猛的科技公司,不到三年就坐上了总监的位置,工作量自然大幅增加,加班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有的事。 今天的聚会,也是实在耐不住谷晟的软磨硬泡,才答应下来。 又过了会儿,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熟悉的音乐声,是之前设的june barcarolle。 许知礼以前并不喜欢古典乐,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节奏快的摇滚乐,但在好几次沈淞易坐他的车,揉着太阳穴说他车上这些歌太吵了后,许知礼便把歌单里的摇滚乐都删了。 有次韩封听见他的手机铃声,嘲笑许知礼还玩高山流水那一套,许知礼摇了摇头,笑得有点苦涩:“没办法,得装的好点,才能被人喜欢。” 按了接通键,韩封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又杂又乱,一听就是在哪个酒吧鬼混。 “喂,阿礼,”跟昨日哭哭啼啼的声音不同,这位韩少爷明显已经恢复了活力,“今晚六点高中团支书攒的局,去不去?” “有你家沈淞易哦。” “早知道了。”许知礼扒拉着床边那台床头灯的流苏,漫不经心地回。 “你怎么知道的,苏青他们跟你说了?” 许知礼顿了顿,“不是,谷晟跟我说的。” “谷晟?”韩封那边静了一瞬,应该是在回忆谷晟其人,过了会儿才恍然道,“哦,就高中时候总跟你作对的那个瘦猴是吧?” “不对呀,你跟他关系差成那样,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跟你说啊。” 许知礼高中时的性格比现在暴躁得多,班上大多家境一般的人都不怎么敢接近他,再加上高二时打架斗殴被全校通报,那些好学生都对他避之不及。 所以高中一毕业,许大少爷就基本把高中同学都删了个干净,如今团支书攒局都得靠韩封来联系他。 而谷晟幸存下来的原因无非就是他偶尔会发些日常,照片里可能会看见沈淞易的身影。 有时是一闪而过的手心,有时是挺拔如松的背影,更多的是依稀可辨的影子。 “鬼知道,”许知礼懒得考虑这么多,随便换了个话题,“你昨天不是刚分手吗?怎么着,不哭着问人你是不是不够温柔体贴了?” 韩封被哽了下,骂骂咧咧地叫唤:“去你的吧,一天就知道紧着我挖苦。我今天又找了个新的,长得贼好看,漂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完了介绍给你认识。” 许知礼对韩封这种换对象比换内裤还勤的做派已经习惯了,随口应了声。 第3章 听见那句“漂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时,他忽然顿了手里的动作,莫名想起昨天晚上遇见的男人。 五官深邃又分明,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丝毫不沾女气,却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漂亮一词。 连许知礼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先遇见了沈淞易,他说不定真会对昨晚那个男人念念不忘,誓要将他收入囊中。———聚会定的地方在市中心的茗枫酒店,许知礼仍旧保持着卡点到的习惯,到达约定好的三层时,里面已经人影重叠。 站在门口的团支书率先看到他,端着酒杯热情地冲他招手:“许知礼!” 看见他,许知礼还仔细辨认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人是谁。 印象里的团支书身材矮小,整个人瘦瘦巴巴的,总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如今却壮实了不少,穿着纯黑色的手工西装,倒有了点成功人士的派头。 高中时他偷偷给许知礼和韩封几个人逃课放过几次水,关系倒还算不错,见许知礼身上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揶揄道:“这么多年没见了,许大少爷还是一点没变啊。” “你倒是变了不少,”许知礼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肚子上,学着他的称呼,“团支书大人。”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对于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话自然也多,许知礼正低着头听周围几个人叙旧,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小的嗓音,低声叫他的名字。 许知礼回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女孩一身黑白格子裙,眼睛很大,怯生生地仰着头看他。 许知礼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实在没想起面前的人是谁,微皱着眉不说话。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女孩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很小:“我、我是李馨,高中时坐你斜对面的那个。” 哦,他有点印象。 这小姑娘高中时总是闷闷地坐在前面,尽管位置坐得近,许知礼却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只有传卷子的时候偶尔会有交流。 结果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这位看起来胆小懦弱的女同学,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给一向生人勿近的沈淞易递了情书。 结果自然是得到了沈淞易毫不留情的拒绝。 周围人大多怀着看热闹的心思,但偏有嘴贱的男生,非要说话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她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样子,一脸青春痘,头油得都能炒菜了,还敢给沈淞易递情书,真是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还有她那校服,连再买一身的钱都没有,洗得都快发白了,袖子口都是烂的,怎么会觉得有人能喜欢她啊,真笑死了——” 一只手狠扯住他的衣领,男生骂骂咧咧地抬头,对上许知礼充血的眼睛。 脖子上的力气大得吓人,似乎要把他活活勒死。 “如果不想让我把你牙全打掉,就闭上你的狗嘴。” 尽管许知礼平常脾气就臭,但那副凶神恶煞似要把对方吃进肚子里的模样,就连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韩封都被吓了一跳。 许知礼对女孩向来脾气很好,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来:“好久不见啊,李馨。” 李馨微垂着头,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红着耳根小声回应:“好久不见。”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阵,见许知礼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来,李馨才想起来意,慌忙从身后掏出一枚柠檬样式的钥匙扣。 高中的时候,许知礼最喜欢的棒棒糖口味就是柠檬。 李馨将钥匙扣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摆到许知礼面前:“当初你帮了我,我一直没机会对你说声谢谢。” “这这是我自己做的钥匙扣,希望你不嫌弃。” 钥匙扣制作精美,柠檬的样子栩栩如生,上面还有极逼真的水珠。 许知礼接过,眼睛弯起来,漂亮的瞳孔印着淡黄色的光:“做得很好看,谢谢你。” 李馨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却无意间瞥见许知礼手指上的金色戒指。 像是想起什么,她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你跟沈淞易在一起了吗?” 许知礼愣了愣。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李馨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想着自己高中那会儿不怎么遮掩,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察觉到也属正常,再加上她本来就喜欢过沈淞易,许知礼便没打算隐瞒,摇了摇头:“没在一起,只是我喜欢他而已。” 李馨应了声,过了会儿忽又道:“沈淞易会喜欢你的。” 许知礼笑:“为什么这么说?” 还没等到李馨的回答,韩封和苏青在远处喊他:“阿礼!” 许知礼冲那边点了下头,又转过来:“那就承你吉言了。” 记忆里的少年依旧未变,酒杯中红色的液体将他的手指衬得愈发白皙漂亮,低着头跟她说话时,浅色的瞳孔像是有光。 只是他匆匆向李馨告了别,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完她的答案。 李馨悄悄用手机拍了张照。 她望着屏幕里少年清瘦又挺拔的背影,低声细语,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回答了刚刚许知言的问题。 “因为没人会不喜欢你的,许知礼。” 第4章 韩封几个人围在一起,从iwc新出的定制系列聊到新拍卖的索亚特酒杯,许知礼懒得聊这些,在边上绕着空酒杯玩。 眼睛四处张望着,耳朵则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人聊天,不知何时换了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容启乐最近跟他家里彻底闹掰,信用卡全被停了,以前那么大手大脚的人,现在在外面租着单间住。” “嘿,他疯了是不是?本来自己就没工作全靠家里,还敢跟他老子叫板,图什么啊?” 韩封压低了点声音,“能为什么,还不是他高中时一直没追上的女神回国,终于答应跟他在一起了,把这小子激动得直接跟他爸说要跟王家解除婚约,结果被打得那叫个惨,都没服过一句软的。” 容启乐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换对象的速度比韩封都要略胜一筹,如今为了个女人跟家里决裂,实在是令人费解。 有人提出疑问,韩封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不懂,年少初恋加上爱而不得,buff叠加效果百分百啊——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 周围人跟着笑起来,没说话。 这件事落在他们耳里不过是个笑话,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舍弃自己富足体面的生活,最后只能落成圈子里人人皆知的谈资。 “阿礼,我说你” 见许知礼久久未说话,韩封回了头来找他,却只见空空的桌子。 而许知礼正站在距门口一步之遥的位置,背影挺拔,微微昂头看向入口处。 沈淞易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眉眼冷峭,头顶的暖黄色光照下来,整张脸显得愈加淡漠冷清。 谷晟站在他身边,是与沈淞易同色系的外套,个子只打到他肩上,此刻正仰着头跟身边人说话,唇边笑意明显。 扫过人群,沈淞易的目光同许知礼对上。 许知礼看着谷晟和沈淞易并肩的亲密模样,心口一堵,捏着酒杯的手骨节发白,不太高兴地移开视线。 作为今晚的东道主,团支书很快走过来打招呼:“大家早到齐了,就等着你们两个大忙人呢!让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得表示表示?” 谷晟从旁边酒桌拿了杯酒,很痛快地仰头将酒喝尽:“这实在是工作太忙,这不是刚结束就赶过来了。我自罚一杯,淞意喝不了酒,你就别为难他了。” “不是我说,你俩高中的时候就爱整天腻在一起,现在工作了,还形影不离的,要不是两个大老爷们儿,我都怀疑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听见这话,沈淞易不着痕迹地拧了眉,一向擅于察言观色的团支书立刻意识到不对,打着哈哈转了话题。 沈淞易长得好看,眉眼间隐约有几分女孩般的秀气,这就让他在高中时代不仅招女孩的喜欢,还同样招男孩的喜欢。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淞易对同性恋深恶痛绝,遇见示好的男生更是毫不留情,这么多年唯一能跟他处好关系的,也就是一个谷晟了。 高中班级里总分成两个阶层,一个是家里有钱不学无术的,另一个是家境一般刻苦学习的,两个圈子互相看不起,就算是在多年后的聚会上,大多都还是分成两拨。 许知礼和沈淞易自然不在一个圈子里,这也导致他现在只能眼巴巴看着谷晟站在沈淞易身边,跟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许知礼自诩是个骄傲的人,这辈子做过最低声下气的事,就是执着地追在沈淞易屁股后面追了十年。 他实在拉不下脸来去找刚刚拒绝过他却跟别人一起来的沈淞易,只一个人闷闷地靠着桌角,时不时地往沈淞易那边瞟。 韩封最受不了他这没出息的样,“大哥,你好歹家里有点小钱——哦不对,是有点大钱,还长成这样,什么样的人追不到,非逮着沈淞易那一只羊薅啊?” “要不这样,干脆你跟我在一起得了,我忍痛让你当1成不?老子还没当过0呢” 许知礼面无表情,“能不能滚。” 面对那成双成对的俩人和聒噪的韩封,许知礼自知是待不下去了,原本准备抽支烟,走到洗手间门口才发现他已经戒烟几个月了。 许知礼用凉水冲了把脸,才缓解下心头的烦躁,转身准备出去时,却看见了一个不太待见的身影。 知道谷晟主动叫自己来绝对没什么好事,但许知礼懒得跟这种人磨叽,将横在面前的肩膀撞开,未作停留。 谷晟却在此时叫住了他:“许知礼。” “没必要对我恶意这么大吧,大家都是同学不是吗?” 许知礼冷冷看他一眼:“有每天打小报告,在得了帮助还倒打一耙的同学吗?” 谷晟的脸色变了变。 高中时许知礼虽然脾气大,但从来不为难没过节的人,尽管那会儿谷晟总霸着他的位置跟沈淞易交流,但许知礼除了看他不太顺眼之外,从来没主动找过岔。 那天许知礼一觉睡到放学,回家时校园里的人都走没了,路过一条巷子时忽然听见有踢打的动静。 他走近看,发现是圈在墙角里被追着要钱的谷晟,一堆人正围着对他拳打脚踢。 毕竟是同学,许知礼没多想就冲上去揍了那群人一顿,结果不小心下手重了点,把一个人打进医院了。 这事自然就闹到了老师那里,许知礼刚准备把事情缘由交代出来,谷晟却突然冲上前,露出被打伤的胳膊:“老师,是许知礼,他跟人斗殴,被我发现上前劝阻,结果他不仅不知悔改,还把我也打伤了!” 前科颇多的许知礼自然是百口莫辩,老师硬生生把许知礼抓在谷晟领口的手扯下来,三十几岁的女人气得几近落泪:“许知礼!你不仅聚众斗殴,现在还要在我面前打人是吧!” 班主任对许知礼算是尽职尽责,从来没因为他成绩不好爱惹事而苛责过他,所以对着老师这副样子,许知礼只能咬着牙咽下来。 自那之后,许知礼对谷晟的态度便开始愈发恶劣,众人只当他是因为座位的事。 “谷晟,我真的很看不起你,”许知礼一字一顿,“一个大男人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每天跟个绿茶一样在那挑拨这个挑拨那个,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谷晟的脸由白转青,许知礼实在懒得再看他一眼。 离开前,他却听见谷晟难得咄咄逼人的真实语气:“许知礼,你就不想知道你在沈淞易心里是什么位置吗?” 许知礼头也没回:“我知道他不喜欢男人,那又跟你有屁关系?” 谷晟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尖锐又轻蔑,像是嘲笑,听得许知礼有些不舒服。 第4章 “你又怎么确定他不喜欢男人呢?” “许知礼,他可能只是不喜欢你。” 第5章 年纪渐长,许知礼不再是以前那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但他并不觉得谷晟值得让他忍气吞声。 于是许知礼解了颗手腕上的袖子就要往那边走,却忽然被身后人叫住。 “许知礼。” 这样的声音和语气,除了沈淞易还能有谁。 许知礼心中的燥意稍平,回过头去看他。 也不知沈淞易听到了多少,他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微棕的眼珠盯着他,平白让许知礼多了几分心虚。 沈淞易平时跟谷晟关系有多好许知礼不是不清楚,而他现今这幅样子,摆明了就是要给谷晟撑腰。 许知礼紧咬着牙,连带着看沈淞易都有些不顺眼,狠狠剜了眼他,打算离开这个绿茶和白痴的组合。 沈淞易却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丝丝缕缕的传过来,许知礼的火气一下消了大半,但还是状似不耐地看向他:“怎么了,帮着谷晟还不够,还要让我给他道歉?” 沈淞易却答非所问:“你去哪?” 大厅里闷得要命,更何况许知礼也没那个心情再跟外面那些不熟悉的人寒暄,“开车回家。” 沈淞易皱了皱眉,“你刚不是喝酒了吗,怎么开车?” 许知礼不爱喝酒,相比之下他更爱喝甜腻的汽水和果汁,只是刚刚心情不佳,他才心不在焉地抿了几口拿在手里装样子的红酒。 而沈淞易当时正站在另一头跟周围的人谈笑风生,是一副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一点的样子。 可他却能注意到自己喝了酒。 心里那点不忿很快扫平,许知礼试探性地问了句:“那怎么,你要送我回去吗?” 其实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他早习惯了这样,仅凭那一句话就能让他心情愉悦地度过这个晚上了。 然而沈淞易竟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这下轮到许知礼傻眼了。 他从前喝得烂醉如泥时,沈淞易都只是冷漠地叫了代驾,连一句平安到家都没问候过他。 而如今他那些狐朋狗友全在外面,神志又清醒得很,沈淞易竟然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 许知礼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沈淞易为了给谷晟留面子,放下身段来请他闭嘴。 想到这,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跌落,许知礼冷笑一声,将口袋里的车钥匙不太客气地丢给沈淞易:“正好省一笔代驾费。” 沈淞易倒是很顺从地接住,冲那边的谷晟颔首示意:“我先送他回家,有事打电话。” 许知礼走在前面,头也不用回就能想象到谷晟铁青的脸色。 酒店的停车坪很大,许知礼跟着引导往里走时,隐隐的醉意才随着风慢慢地向头顶上涌。 秋日的晚风总是很凉,透过单薄的卫衣吹进来,冷得人发抖。 身后的帽角忽然被人扯住,下一秒,卫衣后的帽子稳稳当当盖住了许知礼的脑袋。 酒意让他脑袋有点迟钝,看着身边西装革履的沈淞易,一时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何寓意。 沈淞易却淡定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下帽子,微微低着眼看他:“晚上风凉,你又刚喝了酒,小心头痛。” 许知礼摸了摸帽边,怔然地点了下头。———车内的温度很高。 许知礼头半倚着坚硬的车窗玻璃,鼻尖除去燃着的雪松气息,似乎还染了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沉木味道。 沈淞易左耳戴着蓝牙耳机,似乎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皱着眉头跟对面人说了好一阵子话。 都是些跟金融市场有关的,许知礼听不大懂,索性闭了眼睛休息。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人应该是说完了工作,因为许知礼很明显地感觉到沈淞易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 只是很快,沈淞易刚解开的眉头又拧在一块。 他不自觉地压了点声音,“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车子从市中心开往郊区,窗外霓虹灯闪烁,在他精致的侧脸处落下一片似有若无的阴影。 修长漂亮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带着燥意般敲了两下:“我知道了。” “以后这些事,不用再跟我讲。” 耳机被人不轻不重地丢进手边的储物格里。 尽管好奇,但许知礼深知自己没有立场去过问别人的私事,只是转头瞧了他一眼,确定沈淞易此刻情绪不高后,又很快转了回去。 当事人却主动提起话题,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最近很忙?”是很忙。 许知礼点了点头:“前段时间公司接了个大单子,事情很多。”沈淞易没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怪不得。” 许知礼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车子在红灯前稳稳当当地停下。 沈淞易转过头来,跟他对上目光:“很久没看见你的消息。” “” 语气平静,却轻飘飘地拖着调,莫名给人一种亲昵的意味,熟稔得近乎撒娇。什么意思? 许知礼眨了两下眼,缓慢地消化着他这句话的含义。 是在埋怨自己不找他? 脑子忽然乱作一团,许知礼微张着嘴,斟酌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淞易却像个没事人,单手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弯,“没记错的话,你家是在长宁a区?” 许知礼又分出神来给他指路。 车很快进入长宁院。 等沈淞易将车停好时,许知礼才想起解释刚才的事:“我听他们说,你最近事情也挺多,所以没怎么联系你。” 沈淞易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将车钥匙还给他。 许知礼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见沈淞易那副冷淡的样子,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道了声谢,从储物格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下车。 手腕却被再一次握住。 因为车里的温度太高,许知礼刚刚将袖子提到了关节处,露出一截白皙流畅的小臂。 沈淞易的手就这样无遮无挡的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的手干燥又泛着暖意,丝丝缕缕的将温度传过来。 就算许知礼此刻脑袋再不清醒,他也发现了沈淞易的不同。 跟往常都不一样,虽然面上不显,可他确确实实变得热络又主动。 这个新的发现让许知礼心里涌起了久违的甜蜜和喜悦。 他听见对面人用平淡又生涩的语气,像是他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缓慢地问:“许知礼,” “你愿不愿意,跟我试一试?” 尽管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幻想过很多次,可当它毫无预兆地突然发生时,许知礼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理智。 他死死握着车把手,一双眼怔然地望着沈淞易,张了几下嘴,仍旧不知该发出什么音节来。 而沈淞易缓缓松了他的手腕,仿佛刚刚那副亲昵的姿态不是他做出来的一般,冷静地继续陈述:“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 怎么可能不想呢。 喜欢了快要十年的人,突然主动提出要跟自己在一起,傻子才会拒绝——就算是知道他另有所图。 而许知礼不愿意将此事想得这么坏,他宁愿相信沈淞易是突然想通了,想要跟他试试看。 于是几乎毫无悬念地,许知礼点了点头,眼睛笑起来时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形,看得沈淞易都微愣了下:“好。” 第6章 每年的六月份,a中都会和隔壁的几个高中举办一场联合球赛,而规模最大的a中体育馆自然成了总决赛的不二地点。 高三那年,多次输给a中的双英附中打抱不平,觉得在a中的地盘打不出他们真实的水平来,嚷嚷着非要到他们那里去打一场。 a中校篮队的老师最爱面子,当即就答应下来,结果到了比赛场地,才发现被坑了。 双英附中最大的体育馆都比不上a中最老旧的那座,校篮队的队员一时不习惯不说,附中的裁判还不讲武德爱吹黑哨,对自家球员犯规好像瞎了眼一样。 许知礼是a中篮球队的前锋,附中队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知道他善攻弱防,分了好几个人跑过去盯他,半场下来,许知礼只投进了寥寥几个球,分数惨淡。 而马上中场休息时,更是有队员明目张胆地犯规推人,许知礼被猝不及防地扯到地上,再站起来时脚踝已经肿了一片。 那人被罚下场,a中这边却直接少了个重要的前锋。 偏偏祸不单行,替许知礼位置的队员今天正好生病,找了半圈竟都没找着一个能顶替他位置的人。 就在许知礼打算带伤上阵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队长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拍了拍许知礼的肩膀:“你好好休息吧,有人替你了!” 逆着阳光,许知礼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场边,一身白色球服,手腕上戴着黑蓝色的护腕,是即使模糊也能看得出来的眉骨优越。 看着队长这幅样子,许知礼知道这人不会比他差到哪去,偏头问道:“这谁啊?” “你不认识吗?”队长惊诧道,“咱们学校很出名的那位,高二的,宋” 队长还没说完,身边一抹高挑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接过那边递来的号码牌,不紧不慢地戴上,打断道:“队长,成勇受伤,我替他的位置。”是沈淞易。 许知礼注意力立刻被引了过去。 第5章 他知道沈淞易球技很好,跟自己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只是不爱抛头露面,这种比赛向来不会参与。 这次倒是稀奇了。 他兴致勃勃地给沈淞易加油鼓气,沈淞易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点了点头,将护膝戴好便上了场。 许知礼目送他上场,见沈淞易到了对面那人身边站定,姿态亲昵,才皱了皱眉施舍了他旁边那人一个眼神。 不知是不是许知礼的错觉,他看过去时,那人像是等了很久一般,迎着这边望过来,似乎是在跟他对视。 许知礼顿了秒,很快移开视线。 尽管队长的表现让许知礼早已预料到这位高二学弟的水平,只是当那颗漂亮的三分球以惊人弧线丢进篮框作为开场时,许知礼还是惊了一下。 ——这人的水平比他料想的,还要高的多。 或许是陌生面孔的缘故,附中的人猜不出他的弱点,撤去了上半场层层围堵的战术,使得进球容易了许多。 而那人也没让许知礼失望,和后卫沈淞易默契配合,全场控球以一敌二,在比赛前一分钟将比分追平。 然后在最后一秒,几乎是压着哨声,少年以一个极其利落的扣球结束了比赛,昭示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满座的欢呼声好似要淹没整个体育馆。 而当许知礼大声叫好,想要请那位学弟吃饭庆功时,却连人家的背影都没碰着。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许知礼逮着机会夸了半天沈淞易,又随口提了下他:“刚替我上场的那位学弟呢,还没来得及跟他道个谢。” 沈淞易理衣襟的手顿了下,语气莫名熟稔:“他家里有些事,先走了。” 沈淞易为人冷漠高傲,除了谷晟和那几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许知礼还没见过他跟谁说过几句话。 想起两人站在一起时那幅和谐的场面,许知礼心口一堵,没再说话。 所以一直到高三毕业,许知礼都不知道那年替自己上场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确定关系后,沈淞易似乎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除了许知礼给他发的消息回复的快了些之外,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还好许知礼这个人向来神经大条,觉得如果一昔之间沈淞易就变得热络,他反而还会有些不适应,倒不如循序渐进慢慢来。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进入了不太腻歪的恋爱生活。 这几天许知礼不太忙,偶尔会去沈淞易的公司接他下班。 而这次竟然不偏不倚地碰上了谷晟。 谷晟随着时间的成长倒是变化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将近一米八几的个子,头发整洁地拢在后面,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许知礼最烦他这副装模作样的作派,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看手机。 而这辆红色跑车太过显眼,谷晟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场同学聚会之后,沈淞易没再联系过他,就连他主动发过去示好的消息,都只是冷淡的寥寥几语回复,更像是敷衍。 沈淞易尽管话少,但从来没对他这样过,谷晟心里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才慌里慌张地追到了他公司门口。 结果就看见了许知礼的车。 心里难言的预感更甚。 下一秒,他就看见沈淞易从公司门口走了出来,一眼余光都没分给自己,快步走到那辆跑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驾驶座旁的车窗降下,露出许知礼那张漂亮又勾人的脸,上面挂着恶劣的笑容。 “亲爱的老同学,”面前人的语气轻佻,“在这等谁呢?” 他偏了偏头,看了副驾驶位置上的人一眼。 沈淞易轻轻侧眼看过来,见是谷晟,很疏离地点了下头,又很快将视线落回许知礼的身上,只见流畅清晰的侧脸线条。 许知礼笑意更浓,“哦,原来是等我的男朋友啊。” 他将男朋友三个字故意咬得很重,谷晟感觉脑子骤然一空,愣在原地,连最基本的表情都忘了维持。 虽然他在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许知礼和沈淞易会在一起。 怎么会他俩怎么可能? “真可惜,我俩要去约会了,看你真可怜,要跟我们一起吗?” 彼时天边的火烧云还未燃尽,整个世界都漫着绚烂的彩光。 而光影交织落在许知礼脸上,似乎是上天都偏爱他几分。 可他分明就是个恶劣的魔鬼! 谷晟哪里受过这种气,不死心地看了几眼沈淞易发现得不到回应后,才咬牙切齿道:“不用了,你们去吧。” 回答他的是毫不犹豫启动的引擎声和飘扬的尘土。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沈淞易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谷晟,可他毕竟是我朋友,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许知礼猛踩了下刹车,在红灯前停下。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面露不悦:“他是你朋友?” “朋友怎么连我和你在一起了都不知道?” 许知礼不傻,刚刚谷晟那副惊异的样子明显是对此事毫不知情,而沈淞易口口声声称他为自己的朋友,又怎会不告诉他? 到底是不把谷晟放在心上,还是不把他这个半路男友放在心上? 许知礼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又因为出色的容貌和优渥的家庭在学校里横着走,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大少爷的骄纵脾气。 虽然他对沈淞易的忍耐度很强,可遇见这种事,许知礼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 “是我拿不出手还是怎么,”许知礼握着方向盘冷声道,“你身边的朋友不会一个都不知道吧?” 沈淞易皱起眉来,不以为意:“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一下子算是彻底惹火许知礼了。 许知礼嫌他们圈子里的人嘴碎,自己的性向一直隐瞒的很好,除了那几个走得近的,几乎没人知道他喜欢男人。 而这次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许知礼高兴得直接大摆宴席,把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全都叫了个遍,向他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他的性取向自然也在京城圈子里传开了,不过许知礼并不在意,沉浸在暗恋成真的喜悦当中。 可沈淞易却对此事闭口不言,哪怕他找个合适的理由,都不会显得自己像个一厢情愿的呆头鹅。 绿灯亮起,许知礼狠踩油门冲了出去。 沈淞易沉沉叹了口气,向来平静的语气像是藏了几分不耐:“许知礼,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幼稚行吗?” “” 许知礼心口更是一堵,拼命憋着气才没直接破口大骂。 原本打算跟人一起吃饭的念头也没了,许知礼只觉得烦躁得要命,又很清楚沈淞易不是会哄他的人,只能吊着气不上不下。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到了沈淞易家楼下,他侧头看过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许知礼却拿起一边的蓝牙耳机戴上,一副不想跟他多说的模样。 沈淞易深知许知礼的脾气,就算是他喜欢了自己这么多年,也绝不会放下身段,让此事就这样轻易过去。 于是他伸手想要将许知礼的耳机摘下来,口袋里的手机却先一步发出响声。 沈淞易只得作罢,拿出手机接起来电。 “淞易你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啊,”是公司那边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刚刚上面来了人,听他们说是总部的领导突击视察,咱们这边好几个项目都被查出问题来了,总经理正焦头烂额呢。” 沈淞易握着手机的力度紧了紧:“总部那边的人?知道是谁吗?” 同事压低了点声音,“那人好大的气派,四周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我都看不清人。但我听他们八卦,好像是宋家那位小少爷呢!” 他慌忙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外套,呼吸声忍不住变重:“我马上来。” “不用了,人已经走了,给了我们一周的时间,你明天上班来处理就行,来得及。” 沈淞易应了声,挂断电话。 脸上却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刚刚还想解释一下的他忽然没了心情,只低着头下了车,恢复了本来不冷不热的样子。 沈淞易单手扶着车门,微微弯下腰:“回去路上小心。” 许知礼烦躁地瞪他一眼,声都没应。 像是耐心终于告空,沈淞易利落甩手关上了门。 许知礼盯着沈淞易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终于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话。 原本好好的约会也被毁了,许知礼实在说不清该怨谁,只觉得烦躁至极。 深吸了几口气,许知礼拿起手机给韩封拨过去,开门见山道:“出来喝酒。” 韩封那边的背景音罕见的安静。 结果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刻意撒娇的语调听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韩少,这个时候还接什么电话呀。” 韩封笑了一声,“阿礼,现在估计是不成。” “滚蛋。” 许知礼更烦了。 这个点,估计他那些狐朋狗友的活动都大差不差,他可不想听聋了耳朵。 他掉了个弯,车子向市中心开去。 第7章 英式风格的酒店大堂内,一幅巨大的油彩画挂在前厅墙上,色彩浓烈明艳。全透明的玻璃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庄园和喷泉广场,在不停运作的灯下仿若白昼。 这是华登旗下销售额最高的一家度假酒店,本该人来人往的前厅,此刻却空无一人。 一阵寂静后,伴随着电梯到达的机械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紧绷着脸,等人全部走到酒店门口时,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走在中间的人:“安总。” 安禹冷着脸回头,脚步微顿,颇为不耐地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您看这事儿还能不能再通融通融?”年长几十岁的男人恭敬地弯了腰,脸上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您清楚的,酒店的营业额对我们来说多重要,停业整顿一个月,这不是直接让我们关店歇业吗。” 第6章 安禹不在意地掀唇一笑,“您不是跟着宋总那边么,不过是让他给监管局打个电话的事儿,何必又来求我呢?” 果不其然,王嵘华露出为难的神色,底气也跟着弱了许多:“哪有跟着谁呢,小宋总接管了华登,我们自然都听小宋总的。” “是吗,”安禹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声音却忽然凌厉起来,“要是真听你们现任主子的,能搞出现在这些破事儿来么?” 安禹声音不算大,只可惜此时的酒店大堂太过寂静,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均围了过来。 再怎么说也当了几十年的领导,王嵘华面子实在挂不住,低着头没回答。 气氛骤然僵持起来。 “叮——” 电梯旁边的灯闪烁着,显示楼层已到,金属门缓缓向外打开。 男人的个子极高,身形修长,走出来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视线随意一瞥,就与站在酒店门口的王嵘华对上了眼。 似乎是他的错觉,男人的眼神并不像往常那样平静柔和,反而隐隐有种令人心悸的攻击性。 王嵘华见到宋家这位二少爷的次数并不多,只在宋砚珩接手华登后才见了几次。 与传闻中雷霆手段的宋家大少爷不同的是,这位小少爷看起来脾气温和又耐心,再加上那张男女通吃的漂亮脸蛋,让人无法不对他产生好感。 可他不是傻子,一个能在宋城旭手底下活这么久,现在还逐渐逼近宋家产业的人,又能单纯无害到哪去? 宋砚珩的出现很快抚平了接近暴躁状态的安禹,他先是礼貌地跟王嵘华打了招呼,又问了些酒店的近况,温和的模样让心凉了一半的王嵘华重新燃起希望。 就算再年少老成,这位小少爷毕竟才刚接手家里产业,比起十五岁就混迹生意场的安禹应当要好说话得多。 只可惜还没等他说话,宋砚珩就打断了他的苗头。 面前男人的声音像是音色上乘的提琴,醇厚低沉,又带着少年的清冷:“这次监管局花了大功夫整顿,我们自然也得配合,不合格的酒店整顿是肯定的,希望您理解一下。” “不过您放心,华登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等整顿完毕,酒店恢复开业条件,我们会再重新处理。” 男人的话滴水不漏,但王嵘华能听出来,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话罢,宋砚珩抬起步子,准备离开。 湳沨 王嵘华反射性地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许是本就对这位年轻的小少爷嗤之以鼻,他几乎是没怎么思考道: “小宋总,我们酒店的成绩您是知道的,停业一个月对华登对影响不小。您刚上任就出这种事,恐怕会招惹别人的闲话吧。” 他抬眼对上宋砚珩平静的目光,却莫名抖了一下。 不知何时,男人温和的笑意变得冷淡,漆黑的眼珠紧盯着他,几乎要将他压得喘不上气来。 “是吗。” 宋砚珩轻笑着,慢慢走近他。 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他低声道:“那要我们查查看,这篓子到底是谁捅出来的吗?” “我亲爱的哥哥可不会管没用了的狗。” “” 王嵘华没想到宋砚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忘了反应,怔愣在原地。 下一瞬,宋砚珩与他拉开距离,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偏过头咳了两声,笑意盈盈的脸显得脆弱又无害:“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我刚接手华登,没什么话语权,您就别为难我了。” 仿佛刚刚那副可怕的样子从未存在过。 董事会的决定,那就意味着是宋城旭的决定。 ——兔死狗烹,宋城旭不会帮他解决这个烂摊子。 走之前,安禹递给他一张烫金色名片,宋砚珩几近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呀,王总。” 一阵脚步声后,诺大的酒店大堂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酒店停车场。 宋砚珩懒懒地靠在车门上,手肘支撑着跑车车顶,将钥匙丢给走过来的安禹,“安安,你来开车吧。” “宋砚珩,老子不是你家司机!”安禹一边骂着,一边从善如流地接过车钥匙,“还有,别叫我安安,肉麻死了。” 宋砚珩坐进副驾驶,笑眯眯地转过身将安全带系好:“知道了,安安。” “” 车子从静谧的度假山庄中驶出,又开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城市内灯火通明的大厦。 安禹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程路他们在齐晏斋,喊我们过去,要去吗?” 宋砚珩闭着眼,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显然精神不太好,嗓子也带了几分哑:“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去吧。” 看着他这副样子,安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把你送回去。” 似乎是已经睡着了,男人没再回应。 安禹还是没赶上最后几秒绿灯,在斑马线前猛踩刹车,堪堪停住。 身边人成功被吵醒,半睁开眼,不太高兴地抬起头,又很快侧过身去。 这条路旁边是一条很出名的美食街。 大排档的摊位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旁,几张简陋的桌子旁围满了人,大多是下班的人路过来吃晚餐。 烧烤摊的炭火冒得老高,在烟雾缭绕的烤架旁边,有一张很小的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昏黄的街灯下,那人与周围的热闹仿佛分裂开来,面前整齐排列着十几罐啤酒。 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不时遮挡住视线,宋砚珩却依旧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垂落下来的睫毛在冷冽的秋风中颤动着,白皙的脸颊被冻得有些泛红,唇角不自觉地耷拉着,像只垂头丧气的猫。 变灯的前三秒,安禹听见副驾驶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诧异地望过去,却见男人像离弦的弓箭,飞一样地从座位上窜出去。 宋砚珩的声音似乎还停留在车上,可安禹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先走了。” 第8章 许知礼一个人开着车在大街上晃悠了好几圈儿,正赶上晚高峰,马路上的车像蜗牛一样慢腾腾地挪动着,让他本来就不太平静的心情更加烦躁。 正碰上路边零星的几个小摊,尽管嫌弃,许知礼还是把车停在巷子里,为图清净找了个矮小简陋的桌子坐。 本来打算和沈淞易一起去吃晚餐,现在计划泡汤了,还憋了一肚子气,许知礼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直接空腹灌了七八罐啤酒。 因为平时不常喝酒的缘故,带着油腻气息的烧烤烟飘在头上,许知礼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胃也隐隐作痛。 所以当有人拉开对面凳子,低声问可以坐这里吗的时候,许知礼皱着眉头,满脸不善地抬头道:“这么小的桌子你还要挤过来——” 然后,他顿住了。 男人背对着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黑色的大衣上,没有系扣子,被风吹得随意飘落翻飞,露出里面质感极佳的纯黑西装,几乎要融入几尽的夜色里。 他低着头,毫不掩饰地跟许知礼对视。 许知礼记得他。 或许是因为酒后脑子昏沉,又或许是因为这男人长得太过漂亮,许知礼把呼之欲出的怒火硬生生收了回去,自言自语道: “是你啊,坐吧。” 下一秒,本就简陋的桌子摇摇欲坠地抖了几下,男人坐到了他对面。 这桌子实在太小,男人的腿又太长,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知礼的。 许知礼看了他一眼,默默将腿侧了下,避开两人之间尴尬的触碰。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比起刚刚初见时,语调上扬了几分,似乎带着点奇怪的雀跃。 “你记得我?” 是你记得我,不是你认得我。 奈何许知礼此刻没那么多心思考虑,他只以为男人指的是上次停车场的初见,于是晕乎乎地答道:“记得啊。” ——长成这样,不记得才怪。 男人没答话,许知礼却能感觉到他刚刚生人勿近的气场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有些意外的亲近。 “心情不好吗?” 宋砚珩一边问着,一边自然地替已经有些发晕的许知礼勾开拉环,递给他。 冰凉的指尖一触即离,许知礼小声道了句谢谢,然后端起易拉罐一饮而尽。 “是有点。” 尽管面前的男人仅仅是第二次见面,许知礼却莫名地信任,又可能正是因为毫无交集,他才能无所顾忌地倾诉: “跟对象吵架了,很烦。” 对面的人沉默了。 许知礼等了会儿还不见他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你说两个人谈恋爱,身边的朋友总有知情权吧,可人家把消息堵得死死的,生怕有人知道,显得我跟个舔狗似的。” “你说,”许知礼酒劲上来了,握着塑料管不依不饶地问,“你要是谈恋爱了,也会不告诉身边的朋友吗?” 男人盯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空酒罐,嘴唇抿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 良久,男人才开口。 “如果是我喜欢的人,那上至八十岁的太奶奶,下至三岁的小侄子,我全部都敲锣打鼓地通知。” 许知礼眉眼一松,笑了声:“那你女朋友还挺幸福。” 男人没接他的话,反而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呢,你女朋友不愿意公开吗?” 许知礼没打算隐瞒:“不是,是男朋友。” 对面又沉默了。 或许是被自己吓到了,许知礼这么想着,暗笑着拿起酒罐继续喝。 结果还没来得及将这口酒咽下去,胃里忽然一阵翻涌,许知礼猛地站起来,将一旁垃圾桶迅速踢到脚下。 下一秒,伴随着剧烈的一声:“呕——” 第7章 许知礼胃里的酒几乎全吐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有些痛苦地扶着一旁的桌子,空空如也的胃火烧似的疼。 烧烤的油烟气息顺着飘过来,许知礼更加难受,向来龟毛的他连外套衣摆落在地上都来不及管,凑在垃圾桶旁边吐得昏天黑地。 忽然,一片阴影落下。 男人离得很近,几乎将灯光全部遮挡住,油腻味道被一股好闻又清冷的茶香替代,竟然很快抑制住了许知礼的反胃感。 一张印着柠檬花样的纸巾递到他面前,许知礼接过,哽着嗓子道了声谢。 “还好吗?”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似是安慰般地拍了拍。 许知礼点点头。 只是吐了一阵,胃不舒服,头也更昏了。 宋砚珩虚握着他的手臂搀他起来,许是实在难受得紧,面前人的肩头半靠在他身上,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都能看清他额头上因为疼痛浮起的薄汗。 “难受的厉害吗,”宋砚珩不着痕迹地搂住他的肩,远处看像是把人拥在怀里,“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许知礼的回答有些冷淡,宋砚珩垂下眼,薄薄的眼皮轻轻颤了下。 “好。”宋砚珩应声。 下一秒,白皙又细长的手搭上他的小臂。 “我想吃麻辣小龙虾,”依旧保持着近乎依偎的姿势,许知礼抬起头看他,琉璃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请你吃,去吗?”———看见安禹一个人掀开纱帘走进来,程路几个人见怪不怪地打了声招呼:“来了。阿珩呢?又不来啊。” “你还不知道他吗,”安禹脱掉外套递给侍应生,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除了工作上的事,就没人能喊得动他。” 几个人笑了笑,没太在意——毕竟这位爷来无影去无踪的,接手了家里的事后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哪有空半夜跟他们来这里。 结果下一秒,程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扶着个歪七扭八的人走了进来。 宋砚珩跟程路震惊的目光对上,然后又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根本没鸟他。 程路不死心地冲他招手,大喊道:“阿珩,宋砚珩!这儿!” 他身边那位一看就喝多了的男人顿了顿,抬起头来问:“你朋友吗?” 宋砚珩笑着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狗。 眼看着宋砚珩扶着人坐在他们桌对面,又是递水又是擦嘴的,程路再也坐不住了,凑到一旁跟安禹咬耳朵:“旁边那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认识吗?” 安禹皱着眉想了想:“不认识,但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不许家的小少爷嘛,”有人插嘴进来,“也是a中的,咱上一届的学长。” “许知礼?” 安禹和宋砚珩高中时不爱凑热闹,不认识很正常,程路可是八卦大队队长,上至校长,下至学校的保洁,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许知礼这个人他虽然没见过,但丰功伟绩倒是听的不少,比如今天跟谁打了架,明天又记了什么过,校霸的名声是屹立不倒。 富家子弟,又是被娇惯长大的,程路并不意外他这样的性子。 只是这样的人跟宋砚珩凑到一起,就很令人意外了。另一边。 许知礼脑袋昏昏沉沉,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因为他的出现闹成了一锅粥,只心心念念着他想吃的麻辣小龙虾。 等啊等,却只等来了一碗连荤腥都见不到的素粥。 “” 许知礼抬眼,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刚刚点餐的男人。 偏偏罪魁祸首淡定得很,侧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堪称绝色的笑容,让人发不出火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许知礼的脑袋晕,脾气也跟着小了,没再多说什么,慢吞吞地喝着碗里的粥,感觉刚刚还翻江倒海的胃舒服了许多。 过了会儿,冒着热气的小龙虾端了上来。 许知礼剥了几个,看着油腻腻的手套,忽然就没了兴致。 他摘下手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总是很奇怪。明明说着不喜欢我,可一起吃饭的时候,知道我讨厌剥虾,总会主动帮我剥。我记得他第一次剥的时候技术差得很,虾肉零零散散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技术越来越好。” “不知道的,”许知礼顿了顿,有点自嘲地笑了下,“还以为他为我专门学了呢。” 身边人依旧沉默着。 许知礼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此刻却像怎么说都说不完似的,尽管得不到回应,还是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他还” 忽然,盘子轻扣桌面,发出碰撞的响声。 一盘剥好的虾肉放在了他面前。 男人不知何时坐近了些,许知礼能看清他左眼尾那颗不太明显的痣,漆黑的眼像画出来的那样漂亮。 “给你剥虾就是爱你吗?” 他听见男人低声问。 “” 许知礼茫然地睁着眼,潜意识里觉得他说这话有些奇怪,被酒精麻痹迟钝的大脑却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幸而,一阵钢琴声打断了这莫名的氛围。 许知礼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几个字,忍不住翘起唇角。 ——是沈淞易。 他故意等了几秒才接起,那边传来沈淞易略带焦急的声音:“你不在家吗?” “我在外面,”许知礼装着冷淡的语气,却禁不住带了点雀跃,“你去我家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应声道:“嗯,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许知礼捂住话筒,靠近宋砚珩小声问道:“这是哪儿?” 宋砚珩静静看了他几秒,才不轻不重地开了口。 “齐晏斋。” 挂了电话,许知礼拿起一旁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刚刚的醉意似乎完全消失不见,独剩脸上透出的淡淡红晕。 “我有事先走了,”许知礼喊来服务生结账,又低头拍了拍男人的肩,“今天多谢了,你慢慢吃。” 男人手臂上的外套口袋里隐隐掉出半个车钥匙,上面还挂着一颗柠檬样子的钥匙扣。 宋砚珩低头看了一瞬,然后自然地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将那枚车钥匙握进手心。 “再见。” 他抬头,冲许知礼的背影轻声道。 第9章 还没被人动过的一盘虾被程路毫不留情地拿走,一边把嘴塞得撑不下,一边贱兮兮地凑到宋砚珩身边:“不是吧,我们宋小少爷拖着病体辛辛苦苦剥的一盘虾,人家一口都没吃就走了啊——” 宋砚珩面色不变,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怎么会,本来就是给我们小程吃的。” “哥哥一向最宠你了。” 虾肉在喉间哽住,程路呛得脸都红了,愤怒地呕了几声:“你又来这套!” 每次程路他们说宋砚珩不愿意回应的话时,总会被他这样笑意盈盈地回复,昵称加肉麻的话,再加上那张脸,简直buff叠满,活像个勾人的男狐狸精。 偏偏宋砚珩还不觉得,话说得一次比一次肉麻,便宜都让他给占尽了,还成功把话题带到了别的地方。 “不过说真的,”安禹盯着许知礼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转过头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许少爷,长得嗯,确实挺不错的。” 跟他嚣张跋扈的性格不同,许知礼长了张乖巧漂亮的娃娃脸,低着头不说话时,总给人一种任人施为的无害感。 宋砚珩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辨喜怒:“怎么,你对男人也有兴趣?” 莫名的冷意一闪而过,可瞧宋砚珩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安禹忽然有点猜不出他的心思来。 不过作为钢铁直男的安禹还是哆嗦一下,非常抗拒地摇了摇头:“诶,我这只是同性之间的欣赏而已啊,你可别以己度人。” “倒是你,”安禹伸手搂住他的肩,“我看你还挺喜欢人家的。” 这不过是玩笑话。 安禹和宋砚珩认识了十多年,高中大学加起来收到过上百封情书,就没见他谈过恋爱,女的没有,男的更没有。 程路他们经常打趣宋砚珩,说他只喜欢跟自己搞水仙。可安禹最清楚,就他那个龙潭虎穴的家,宋砚珩根本分不出心来搞什么情情爱爱。 宋砚珩低头笑了下,没答话。 自然也没人把这话当真,话题很快引到别的事上面,仿佛刚刚许知礼的到来像一场短暂又虚无的梦。 桌面上摆着一瓶拆封的红酒,浓稠的红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艳丽又淫靡。 宋砚珩破天荒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身边人被惊了一下:“你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宋砚珩摇摇头,否认:“没有。” “只是有点热。” “这都快冬天了还热” “我说了,”玻璃杯扣在桌上,宋砚珩抬眼,声音很轻,不知在说给谁听,“只是有点热而已。”———从齐晏斋出来没多久,许知礼就在路边看见了沈淞易的车。 很经典的宝马5系,纯黑色的车停在路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深夜的风很凉,许知礼小跑着过去,脖颈处都泛着淡淡冷意。 车里的温度很高,驾驶座上的人脸色却不怎么好。 沈淞易握着方向盘,待许知礼从低温下缓过来,才低声开了口:“大晚上来这么远的地方吃饭吗?” 第8章 许知礼还是那副不驯的样子:“不行吗。” 身边人沉默了。 许知礼悄悄抬眼,看见后视镜映照出后座摆着的两个保温桶,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他心一软,忽然想起高三那年。 他很挑食,学校食堂的饭不合胃口,向来都是回家吃饭,可高三时间紧任务重,饶是他再清闲,也偶尔会抽不出空回家。 有天中午数学老师布置了一大堆作业,下午就要交,许知礼只能趁着午休时间补,中午什么都没吃,本来早上就没吃早饭的他硬生生饿了半天。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结束,胃因为太长时间未进食而隐隐作痛起来,许知礼直接饿得头晕眼花,神色恹恹地趴在课桌上。 忽然,身边传来金属的碰撞声,许知礼分了点目光看过去,发现沈淞易将放在课桌里的保温桶拿出来,拧开了盖子。 还冒着点热气的包子被拿起来,然后缓缓递到了他面前。 许知礼听见沈淞易带着点鼻音,似乎像是感冒还没好全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他:“香菇油菜馅的,味道不大,吃吗?” 他明明讨厌吃香菇,可那是他记忆里,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本就所剩无几的那点气恼很快被回忆冲刷干净,许知礼探过身去将保温桶拿过来,揭开上面的盖子。 看起来不太好看的饺子和炖得很香的鸡汤味道一齐涌上来,纵然许知礼刚喝了一碗粥,还是忍不住想直接来上几口。 果然,向来龟毛的沈淞易还是紧皱眉头,不太高兴地提醒他:“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已经被哄好的许知礼没再为难他,很听话地将盖子盖上,抱着两个保温桶不撒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行,那去你家吃。” 沈淞易顿了几秒,启动车子,声音一如往常的冷淡,语调却放柔了:“我家不太方便,先送你回家。” “行吧。” 这次许知礼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刚谈恋爱,沈淞易又有严重的强迫症,不喜欢别人进他家也很正常,他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咄咄相逼。 况且这么晚了,确实不太合适——毕竟沈淞易直了这么多年,真要发生点什么,估计能直接把他这个大直男吓死。不过许知礼斜睨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沈淞易。 沈淞易忽然主动提出在一起的动机实在是太蹊跷,许知礼总是对此有点怀疑。 其实他并不在意沈淞易到底图什么,他只在乎沈淞易究竟能不能真正接受他。 毕竟如果是怀着抗拒恶心的心情接近自己,就算许知礼再喜欢,他也做不出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来。 车子驶入长宁院,停在他家楼下。 沈淞易侧过头来看他,罕见地带了点笑,倾身过来替他解开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许知礼呼吸一滞,反射性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沈淞易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没反抗。 他抬眼,就这样维持着暧昧的距离,低声问道:“怎么了?” 或许是他这样默许的态度鼓舞了许知礼,他轻轻扣住沈淞易细窄的腰,将两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沈淞易干燥又浅淡的唇上,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眼睛忍不住泛了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水光。 唇缓缓贴近,沈淞易沉默着,并未动弹。 然而就在即将贴紧的下一秒,沈淞易偏了偏头,终于表现出抗拒的姿态。 冰凉的指尖勾着许知礼放在他腰上的手,像是抚慰似地轻抚了两下。 “抱歉,我还没做好准备。” 男人的语气太恳切,一双眼盯着他,许知礼松了手,难免有些失落。 “没关系,我理解。” 他牵出一个笑来,将两人尴尬的距离分开,冲沈淞易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保温桶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好,”沈淞易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模样,临走前补上一句,“晚安。” 第10章 等许知礼将汤喝了个干净,看着空荡荡的碗底时,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路边的巷子里。 他翻了翻外套口袋,却发现本来装在这里的车钥匙不翼而飞。 许知礼顶着头痛的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记得去餐厅前他还摸到了钥匙,在离开时,搭在手上的外套重量似乎轻了些。 ——他一进去就随意将外套丢在靠背上,兴许是那时候掉了吧。 洗漱完毕,许知礼望着镜子里自己泛着淡淡潮红的脸,眼睛里是纹路清晰的红血丝,显得他狼狈又憔悴。 很明显的酒后失态形象。 沈淞易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是他早就知道许知礼会因为他去喝酒,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乎,只怕他问出口,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算了。 起码他会主动来找自己,还给自己做了饭,比起从前,已经好太多了。 不能因为他们关系改变了,许知礼就一下子期待那么多。———第二天,许知礼先去了公司一趟。 他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本该养足精神,可来的时候顶着张憔悴困乏的脸,眼下是挡不住的乌青。 秘书盛杨看着他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没拿稳:“哎哟,许少爷,假期来了怎么这幅模样?昨晚彻夜狂欢去了?” 想起昨晚自己一小时一吐的狼狈模样,许知礼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打开办公室的门:“滚蛋,本来上班就烦。” 休息了几天,办公室里的文件堆得老高,将桌子覆盖得严严实实。 许知礼简单翻了几下,大多都是一些小公司的合作委托,工程量不大,到时候他简单规整让盛杨分配给各个组干就行。 快翻到底时,许知礼的动作顿住了。 “华登酒店新建设计合作意向书”几个大字印在封面上,普普通通,和其他文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许知礼却早就听说过华登的名头。 宋家底下的一个重要分支,不仅有遍及全球的五星酒店,并且光是长夷市的八家顶级百货商场,就有一半是华登旗下的。 这样的企业要新建酒店,招标都要挤破头,更别提主动向他们这种分公司提出合作意向了。 许知礼把盛杨叫进来,还没等他开口,盛杨就知道他要问什么,急急地回答:“我正要跟您说这个事儿呢。这文件前几天就送来了,当时您正好休假,还嘱咐不管有什么事都别来烦您,我就没敢跟您说。” “我和他们说了老板休假,那几个人还挺好说话的,前面领头的长得帅,声音也好听,还安慰我说不用着急,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名片,名字也好,叫江应晚” “行了打住,”眼见着他又开始犯花痴,许知礼迅速打断,将谈话拉回正题,“你没觉得奇怪吗,华登那么大的公司,干嘛要跟我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合作?” 盛杨想了想,“是有点奇怪但是您最近没听说吗,华登换了管理层,现在是宋家那位二少爷管着,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把公司改了个底朝天,就连稳坐钓鱼台的那几位老股东都被排挤得没位置坐了呢。” “而且我还听说,”盛杨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华登旗下很出名的那家度假酒店最近被查出问题,停业整顿了呢。” 长夷市位于郊区的一家度假酒店,许知礼去过几次,各方面都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地理位置好,冬暖夏凉,植被茂密,得天独厚的环境让它难逢敌手。 这样一个摇钱树被关了不说,华登竟然还对此毫无反应,任由它自生自灭吗? 许知礼深知宋家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按理说,搞定监管局的检查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动动手指的事而已。除非是他们老板根本就不想管。 许知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挥手让盛杨出去。 想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输入一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没过多久,那边接了起来,传出许知言低沉又冷静的声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哥,”一到有求于人的时候,许知礼就会放柔语气甜甜地喊人,“你干嘛呢?” 许知言沉默一瞬,很快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又没憋好屁,冷声道:“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 “哎哎哎,”许知礼慌忙喊了一声,“也没什么事儿,想约你吃个午饭,我亲爱的哥哥中午能否赏个光?” 那边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应该是许知言在看日程表。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应:“一个小时。” 许知礼心下一喜,连忙答应,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哥,我想去齐晏斋吃,今天你让小陈来接我一趟呗。” “你自己车呢?” 许知礼自然不敢把昨天那些破事儿告诉他,只打了个马虎眼说自己没开车,许知言也没多问,很快挂了电话。 他准备趁今天午饭好好打听下宋家那边的事情,看看这个天降馅饼到底是不是在挖坑,再顺便去齐晏斋找找自己的车钥匙。 ——还有昨天那个男人,相逢一场,许知礼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 要是能有缘再碰上,他真该好好谢谢人家,照顾他这么个酒品不太好的暴躁酒鬼。 第11章 中午十二点,许知言的司机很准时地到了公司楼下接人。 司机姓陈,年纪比许知礼还小两岁,十五岁的时候就进了许家,那时一向孤僻的许知言难得愿意和除了自己弟弟之外的人说话,许母就让他跟在许知言后面当个小尾巴,这一跟就是七年。 陈墨健谈,嘴巴却很严实,对着有点少爷脾气的许知礼很懂得顺毛摸,因而两人从少年时就很合得来。 许知礼刚坐上车,陈墨就很有眼色地递过来一杯热可可,擦了擦因灌进的冷气而覆上薄雾的眼镜:“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哈。” 许知礼握着纸杯取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怎么了,”车子启动,陈墨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的脸色,“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许知礼叹了口气,没瞒着他:“是啊,昨天喝了点酒,到现在头还疼呢。” 陈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里很暖和,许知礼靠着车窗休息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哥最近很忙吗,看他行程很紧的样子。” “是啊,最近和霖世地产的合作出了问题,许总忙得焦头烂额的,”陈墨顿了顿,像是抱怨似地压低声音,“本来早就谈好的,现在突然临时反悔,也真是有够缺德的” 霖世地产,许知礼很熟悉。 上次在云中酒庄时,许知言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个男人,就是霖世地产的董事长。 一想到那人漆黑冰冷的眼,像潜伏在岩洞里的毒蛇,许知礼就觉得心理不适。 第9章 公司的事他并不关心,毕竟许知言总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他的担心未免多余。 所以许知礼并没多问,阖了眼继续休息。 大概半个小时,车子在齐晏斋门口停下。 许知礼早听过齐晏斋的名声,长夷市顶有名的中式餐馆,来往食客络绎不绝,赶上饭点时排队都要排好几个小时。 幸而许知言早订了位子,侍应生很快将他迎进了一个包间。 进去时,许知言已经等在那。 许知礼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菜单,一边看一边随口问:“我们两个人吃饭干嘛还订个包间?” 许知言似乎还在忙,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人多,很吵。” “”好吧,是他哥的风格。 许知礼不太饿,随意点了几个菜,又问他哥要吃什么,回答果不其然又是随便。 等餐的过程中,许知礼借口上厕所出来,叫了个眼熟的侍应生过来,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见到一枚车钥匙。 “上面挂着一个柠檬样子的钥匙扣,大概就在那个位置” 许知礼刚要指,那个侍应生却打断他,语速很快:“我记得,那边是掉了一个车钥匙。” 刚松了口气,那人却紧接着道:“但我们把钥匙给了那位跟您一起来的先生,他留了联系方式,说您来问时再联系他。” 许知礼沉默了几秒。 一切似乎发展得很顺理成章,但顺利得像是专门设了个陷阱就等着他来的样子但许知礼并没有想太多,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纸条,盯着上面用黑笔写下的一串数字。 过了会儿,才拿出手机将手机号码存进去,备注了一个“不知名好心人”。 “去洗手间去这么久?” 再进去时,菜已经陆陆续续上来,许知言没动筷子,手里的文件却已经放下,应该是在等他。 许知礼敷衍地编了个借口,说自己肚子有点不舒服,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幸好许知言不是个爱打听八卦的人,他看出来许知礼有心事,却没问什么。 吃到一半,许知礼才想起正事。 “哥,我问你个事儿,”许知礼开口,“你知道华登上边儿最近换人了吗?” 许知言回答得很简洁:“嗯。” “那新换的那位人怎么样?” 对面人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奇怪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来了?” 许知礼把合作的事简单跟许知言讲了下,表明自己的疑虑:“我就是奇怪,这么大一个蛋糕怎么偏偏砸我们这儿来了?” 许知言手里的筷子彻底放下了。 他拧着眉,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先不管这个合作,不要同意,也别明确拒绝。” “为什么?” “霖世地产为了拉拢老股东,临时反水,拒绝了跟我们的合作,”许知言目光愈冷,“华登却突然来献殷勤,明显就是想趁我们闹矛盾,试探许家的态度。” “我们同意就是站在宋二这边,不同意呢,就是相反,但总归都是在站队。” 一向生活在兄友弟恭家庭的许知礼自然有点疑惑:“可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这两兄弟不睦已久,以前宋二借着体弱多病,在宋城旭手底下潜伏了很久,谁知突然冒头,还一下接管了宋家底下一块人人眼热的大鱼,宋城旭早就急死了。” 顿了顿,许知言像是感叹一般:“这个宋二也不是一般人,能在宋城旭这种人眼皮子底下装那么久。” “所以你还是离他远点,这次合作的事就由我来负责,省得你这只兔子被人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知礼撇撇嘴,却也没否认。 这个宋家二少爷从各个人口中听起来都是个挺不好惹的人物,他还是少招惹为妙。 从齐晏斋出来,陈墨先送了许知礼回去。 许知言一上车就又埋头自己的工作,快到公司时,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抬眼看向身边昏昏欲睡的许知礼。 他轻敲了几下座椅扶手,见人听见声音看过来,才幽幽道:“我听说,你跟那个什么,沈淞易谈恋爱了?” 许知礼愣了几秒,脑海里闪过多个告密的可疑人物,可在对上自家哥哥那双冷飕飕的眼睛时,还是乖乖地低了头:“是。” 对面人不说话了。 等了好一会儿,许知礼终于忍不住告饶:“哥,我” “行了,”许知言没什么感情地打断,“你跟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也不会跟爸妈说。” 见许知礼面露喜色,许知言又转了语调,隐隐含着警告:“但是,玩玩就好。” 许知礼瞬间不乐意了:“哥,我是认真的。” 果然,许知言的眼神更冷了:“许知礼,你脑袋进水了是不是。” “你不能因为他是男人” “他是男是女都无所谓,”许知言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却满含上位者的倨傲,“沈淞易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你觉得你们两个般配吗?” “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人家那么多年,人家理都不理,怎么突然就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许知礼,能别总这么幼稚吗。” “” 就算再习惯许知言这副霸道又绝情的样子,许知礼听见这话,也难免心头一堵。 最后这场争吵以许知礼摔门离去而结束。 陈墨在前面叹了口气,劝道:“少爷的小脾气是要哄的,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说得这么直白呢。” 许知言板着脸,看着许知礼离去的背影,嘴唇抿得很紧。 许久,他才道。 “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 陈墨低下头,隐藏起眼里的情绪。 他启动车子,难得地没有回应许知言的话。———放假几天囤积的工作数量巨大,许知礼忙得晕头转向,中午的那点不愉快也很快跟着抛之脑后。 等到忙完,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下来。 许知礼这才有时间拿起手机,发现韩封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是叫他去鬼混的。 不过今天沈淞易有事,他谈恋爱后也好久没跟韩封他们出去了,今晚正好空闲下来。 聚会还是在老地方,市中心的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级会所,也是韩封手底下唯一一家没有因为长年亏损而倒闭的店。 韩封带了他那位挂在嘴上吹了几周的天仙,许知礼瞧了几眼,只觉得很一般。 皮肤倒是很白,眉眼纤细,看起来应该化了点淡妆,唇色鲜红,莹莹泛着光泽。 许知礼倒了杯果酒慢慢喝着,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玩牌,他就在旁边看,任苏青喊了几次都拒绝:“你牌技烂,我不和你玩儿。” 苏青笑骂:“得了吧,上次你出老千幸好被我发现了,差点就被你骗走五万。” 许知礼笑着没说话。 韩封那小美人儿出去上洗手间的功夫,他凑过来跟许知礼嘚瑟:“怎么样,好看吧?” 许知礼不好抹他的面儿,敷衍地应了一声,回答道:“嗯,还不错。” “那当然,老子追了快两个星期呢,”韩封继续得寸进尺,“比起你那家那位怎么样?” 许知礼冷着脸:“比不了。” 虽说沈淞易性格气人,但那张脸着实出众得很,韩封见许知礼一副吃人的样,赶紧打着哈哈过去:“好好好,比不了比不了,这一包厢过去,还是我们阿礼最好看了。” 旁边苏青听见了,呕了一声,插话进来:“你俩能不能别像两个男同一样,成天卿卿我我的,恶心死人。” 韩封:“我俩本来就是男同啊。” 苏青:“” 许知礼:“你滚,他也滚。” 待了会儿,韩封叫人一起玩骰子,许知礼也闲得无聊,过去陪了几局。 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许知礼第二局就被开了,输得狼狈。 周围人闹哄哄地想怎么整他,不知道是谁喊了句:“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说你喝醉了,让他来接你!” 自从许知礼公布恋情后,对沈淞易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都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把一向高傲的许少爷迷成这副样子。 果然这次一找到机会,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许知礼不太想打扰他,但周围人实在起哄得厉害,他拒绝也显得太小气,倒扫人兴致。 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沈淞易应该已经忙完手头的事了。 许知礼头疼地打断起哄的人群,拿出手机来给沈淞易拨过去,同时开了外放。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一声,两声,三声。 终于,在第四声时,对面接了起来。 清冷又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似乎压着点嗓子,声音很小:“喂。” “怎么了?” “你还在公司吗?”许知礼问。 那边有些吵,时不时的人声和脚步声路过,沈淞易应该还在公司里。 沈淞易“嗯”了一声,回答很简洁:“但是已经下班了。” 许知礼松了口气,对上周围人期待的目光,才想起正事来,语气不自主的温柔了许多:“我喝醉了,你” 对面忽然有人叫了声沈淞易,说了些什么,许知礼没听清,只听见什么“快到了”。 还没等他反应,沈淞易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这边还有事,” 第10章 “先挂了。” 然后紧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 许知礼握着手机,低垂着眼睫,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全场静默了几秒钟,很快有会来事的人反应过来,缓解着气氛的尴尬:“肯定还在忙吧,正常、正常,也就只有我们这样的闲人才每天这么多时间出来玩,哈哈。” “是啊,阿礼家那位就是个工作狂,”韩封瞧着许知礼的脸色,岔开话题,“这次不算,我们换个人,就通讯录第五位?” 许知礼缓了一会儿,见气氛冷下来,不愿意让大家都跟着他丧气,就顺着韩封的话点了点头,打开自己的通讯录。 数到第五位,许知礼的手顿住了。 韩封凑过来看,有些奇怪地念出来: “不知名好心人?谁啊?” “” 他今天就不该来这场破聚会。 韩封看着他这幅模样,吃瓜的雷达滴滴响着,故意添油加醋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毕竟备注这么神秘,看起来不像是能见得光的人,应该很特别吧?” “滚,”许知礼忍无可忍地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走,点下拨通键,“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许知礼只期盼对方看见陌生电话能挂掉,省得他们两个以尴尬的身份在这个尴尬的场景相遇。 结果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就响起那人低沉的嗓音,语调像是带着钩子,尾音缠绵:“喂,哪位?” 许知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12章 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从听筒里传出来时,竟有种失真的遥远感,像与这个次元脱离。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连起哄得正在兴头上的韩封都乖乖地闭了嘴。 许知礼深吸一口气,“喂,你好。” 那边静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脚步声,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过了会儿,对面才回复:“请问哪位?” 许知礼措了下辞:“我是那天和你一起吃饭的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对面又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记得。” “记得就好。”许知礼松了口气,刚想说车钥匙的事儿,却听见身边人刻意的咳嗽声,冲他挤眉弄眼着,这才想起他打电话的目的。 他清了两下嗓子,尴尬和窘迫让他不自主地低下声音,反而显得像是真的喝醉了:“我好像喝醉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对面又沉默了。 长时间的安静让许知礼想一头撞死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都怪该死的韩封出这种馊主意,他跟人家就见过两面,现在就敢打电话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人家不报警告他性骚扰就不错了。 就在许知礼已经做好被骂神经病并被挂掉电话的准备后,那边却忽然开了口。 “在哪儿?” “?” 许知礼一下子懵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来接自己啊?不会是要带警察来抓他吧? 还没等许知礼解释,旁边已经有嘴快的报了这里的地址,那边应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 直到韩封搂住他的一脸兴奋,问他:“这谁啊,看起来关系不太一般呢,一个电话就把人叫来了——不会吧阿礼,你刚谈几天恋爱就出轨啊!” 许知礼这才回神。 妈的,他根本就没喝醉啊,这不是平白无故把人溜了一圈吗? 意识到后果的许知礼赶紧拿起手机给这个号码重新拨过去,响了很久却没人再接听。 多次无果后,许知礼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揉了揉头昏脑胀的脑袋。 不行装醉算了。———灯火通明的高楼里,几个员工穿着平日用不到的正装,分排站在大门两边,等待着公司主人的到来。 队伍最末尾的一个女孩儿偷偷弓了腰去揉酸软的小腿,“我说这都快一个小时了,长夷市中区再堵车也应该到了吧” 女孩儿声音并不大,只是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旁边人戳了戳她,示意她噤声:“总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别抱怨了。” 女孩撇撇嘴,目光不自主看向前面。 尽管已经站了将近一小时,男人却依旧身子笔直,棱角分明的颌骨因他微微侧头的姿势而显得更加清晰,像亭亭而立的青松。 “明明这事儿跟沈总监也没什么关系,”女孩小声道,“早点回家不好吗,还主动在这陪我们等着。” 旁边人应道:“是啊,谁知道呢。”元生也奇怪。 在公司里,他和沈淞易关系最好,深知他表明一副工作狂的样子,其实是因为每天除了完成任务以外,他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所以才造成只热爱工作的假象。 平时对于这种视察,特别是对于非沈淞易管辖部门的检查,他根本管都不管。 可今天沈淞易不仅主动加班,还陪他们一起等总部的人来检查一个与他无关的项目。 对此,沈淞易只是轻飘飘地看了眼门口,解释道:“我是总监,自然要履行我的职责。” 可元生分明看见他看向门口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期待。楼下。 安禹停了车,和宋砚珩走进大楼。 一路上他始终低着头摆弄手机,甚至在等电梯时还在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有人上来迎接他们,宋砚珩礼貌地笑笑,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状似认真地听人介绍。 结果没过几分钟,安禹就看见他动作迅速地将刚放进口袋的手机拿出来,看都没看手机屏幕,就将电话接了起来。 奇怪,这家伙平时会装得很,礼貌得要命,从来不会在别人讲话的时候接电话的。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宋砚珩直接比了个你们自便的手势,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安禹等了他几分钟,谁知接完电话,这大爷直接从他手上抄起车钥匙,“我有点急事先走了,麻烦你替我上去吧。” “哎,”安禹喊他,“什么事儿这么急啊,再说,我去算怎么回事啊!” 留给他的是男人和那天从车上离开时如出一辙的匆忙背影。 安禹被赶鸭子上架,跟着人上了顶层。 幸好这次只是来走个过场,安禹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领导范,来迎的人为他介绍:“这位是安总,大家热烈欢迎。” 有人小声道:“不是宋总来吗,怎么变成安总了?” “人家大老总多忙啊。” 不过大多数人并不在意到底是谁,只知道是总部高层来了人,除了站在前面一直沉默的沈淞易。 他怔然地看着来人,在同事的提醒下才恍有所觉般扬起一个有点艰涩的笑。 安禹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刚刚他走进来时,这位可是第一个冲出来的迎接的,现在却像个闷葫芦似的不说话了。而且他眯了眯眼。 总感觉这位长得有点眼熟。———大概二十分钟后,有人敲门进来,侍应生小跑到韩封身边,低声道:“老板,外面有人来找,说是姓宋,您认识吗?” 本就心不在焉的许知礼看见有人进来,立刻甩了牌过去,坐到韩封身边,有点紧张地问他:“这么快,他来了?” “应该是,姓宋,是他吧?” 许知礼沉默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姓什么这件事。 最后,他还是抄起外套打算出去接人,韩封却一把拉住他,显然对他这种奇怪的反应感到十分好奇。 就韩封这种性格,一旦对什么事情感兴趣,绝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把事情搅得一团乱是轻易不肯罢休的。 果然,韩封直接招了招手,冲侍应生说:“是客人,把人好好接进来。” “好嘞。”侍应生领命而去。 许知礼狠狠踩他一脚:“你要干嘛?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哎呀,”韩封拍拍炸毛的许知礼,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你朋友就是我朋友,不得进来好好招待一下?再说了,人家都特意来接你了,门都不让人进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许知礼根本不吃他那套,又恶狠狠往人裤子上踹了脚泄愤:“狗屁,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吧!” 拉扯间,包厢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个子一米八的侍应生在后面那人的衬托下竟显得矮了不少,男人一身剪裁得当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单是站在那,就让刚刚还乱糟糟的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是个极漂亮的男人,不同于韩封那位娇俏的美人,反而线条流畅锋利,带有一种冲击力很强的美感。 男人微垂下眼,跟沙发的许知礼对视。 包厢里灯光暗,许知礼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了一番,像是在确定什么。 将近一分钟的寂静后,韩封才想起将人迎进来,很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韩封,阿礼的朋友,那个是苏青,那边是” 韩封一上来就把人名介绍了个遍,许知礼暗暗嗤笑,这二傻子以为是相亲会吗,一上来这么多人能记住才怪。 男人倒是一一看过去,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笑容,还时而点头示意,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介绍完毕,男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许知礼身上:“听你说喝醉了,我来接你。” 许知礼闻言,立刻向罪魁祸首韩封使了个眼色,自己倒像个鹌鹑似地把头低了下去。 “不着急,阿礼现在已经清醒了,刚刚就是他太久没见你了想你了,这不是想着朋友聚一聚,顺便找个由头把你也喊来嘛!” “”这傻逼! 许知礼猛地抬头,咬牙切齿道:“韩封,怪不得你叫这个名字呢,我迟早拿针把你的嘴封上!” 他和这人只见过两面不说,就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韩封这话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况且,他是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万一以为自己对他生了什么不轨之心怎么办? 就在许知礼以为百口莫辩的时候,男人却忽然坐下了,就挨着他,仿佛两人真的是什么多年的老朋友。 “是吗,”他不轻不重地开口,语气并没有什么奇怪,似乎是对这个理由接受良好,“那你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的。” 第11章 韩封疯了,他也疯了是不是? 许知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韩封一脸八卦地凑到他俩中间:“帅哥,我以前没怎么见过你呢?你和阿礼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称呼你啊,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韩封这副架势实在吓人,许知礼害怕他这一追问,把自己因为跟对象吵架,在路边喝醉酒的事情抖落出去,他准得好好嘲笑自己一顿不可——而且说不定不止一顿。 许知礼腾地站起,顺带着将身边的男人也拽了起来,不耐烦地打断:“哎呀差不多得了,你查户口的吗。苏青那边打牌还缺着人呢,帅哥,你去那边凑个数。” 不知不觉许知礼跟着韩封叫起帅哥来,男人顿了顿,转而笑了下。 “好。” 将男人安顿好,许知礼又急吼吼地跑过来警告韩封:“你别乱说了听见没,今儿不是带你宝贝来玩吗,少八卦我了!” 见人真生气了,韩封没再打趣,倒是带了点认真:“你哪儿认识的这种极品啊,长相身材真是个顶个的拔尖儿。” “人家不喜欢男人。”许知礼白他一眼。 韩封诧异道:“不喜欢男人?不能吧,我感觉他跟我们是一道的呀。” 许知礼冷笑两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的直觉。” “”许知礼终于肯分点目光给他,“怎么,你又看上了?”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老子专一的很,”韩封立马否认,过了会儿,又像是自言自语,“而且感觉我俩撞号了啊。” 许知礼嗤笑:“怎么,你打算做0了?” 韩封瞪他一眼,“屁。”又伸出一根手指来冲他晃了晃,“感觉他是这个。” “?” 许知礼愣了愣,忍不住冲那边看过去。 男人宽大的手掌将牌完全拢住,低垂着眼,流畅清晰的下颌线分明,唇线平直,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 良久,他胸有成竹地打出两张牌。 下一秒,苏青兴奋地大叫,将牌甩到桌上,大喊着给钱给钱。 韩封凑过来:“这是赢了多少啊,苏青能兴奋成这副样子” “能有多少”许知礼不在意地摇摇头,但很快就闭住了嘴。 ——因为他看见对面的男人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支票。 第13章 掏出支票的下一秒,宋砚珩看见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来,快得几乎只剩一阵风,将苏青一把压到身下,腿死死地扣在他膝盖骨上。 许知礼瞪着他,低声说:“苏青,人家第一次来玩你就出老千是不是,有没有一点道德底线。” 苏青一脸无辜:“我哪有” 话还没说完,许知礼就扯着他的手腕摇了两下,一张被替换的牌轻飘飘落了下来。 苏青:“这是个误会、误会。” 许知礼恶狠狠瞪他一眼,从他身上起来,走到宋砚珩身边:“他出老千,这把不算,你赶紧把支票收起来。” 宋砚珩不作声,只垂了眼,目光落在他因为刚刚的大幅度动作而卷起来的衣角上,隐隐露出一截柔韧细腻的腰。 几秒后,男人忽然伸出手,细长的指尖握住他的衬衣下摆。 许知礼吓了一跳,反射条件地向后一躲。 被躲开的男人也不恼,指了指他的衣角:“衣服,乱了。” 许知礼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卷进裤腰,他慌忙将衣角扯落,有点尴尬:“哦,多谢。” “没事。” 男人回答,视线却依旧落在他身上。 许知礼故意咳嗽两声,扬了扬下巴再次提醒他:“支票,收起来吧。” ——倒不是他有多好心,只是今天的事他总归理亏在先,人家好意来接自己,最后还被他兄弟坑这么一大笔,实在缺德。 男人这才将支票重新塞回去。 他打开钱包时,许知礼不经意地往过瞄了一眼,隐约看见夹层里一张红色背景的照片一闪而过。 看这个大小和颜色,像是证件照? 然而还没等许知礼多想,苏青又贱兮兮地凑上来,“帅哥,刚刚出老千是我不对,这样,我们这次好好玩,赌把大的,怎么样?” 许知礼冷哼一声,没阻止,想看看他到底要玩儿什么花样。 然后他就看见苏青慢慢举起一根手指头,一脸欠打地冲他们晃了晃。 就他这架势,不可能是一万。 那还能用一代指的许知礼“砰”地一声砸在桌上,连四平八稳的桌角都开始摇晃:“苏青,你他妈敢赌一百万啊,疯了是不是!” 苏青愤懑道:“许知礼你今天怎么唧唧歪歪的,至于这么夸张吗?”转而又小声道,“人家看起来又不像是缺这点钱的。” “你——” 许知礼又愤怒地捶了两下桌,恨不得把这桌子当成苏青的脑袋。 男人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凉意丝丝缕缕地传过来,竟让盛怒下的许知礼莫名安静下来。 “可以,我陪你玩,”男人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有丝毫不悦,“不过我不太会复杂的玩法。” 苏青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儿,那我们就玩简单的,十三张,会吗?” “每家13张,头墩三张牌,接着中墩、底墩各为五张牌,头和头比,中和中比,尾和尾比,赢两墩以上者为赢。” “可以。” 许知礼看出他对这个打法并不熟悉,有些担心:“你确定吗,他手气可好得很,这种赌运气的游戏他很少输的。” 那可是一百万啊,随便输在一把赌局上,连许知礼这个二世祖都觉得浪费。 男人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你呢?“ “?” “你的运气怎么样?” “还行吧” “那可以麻烦你帮我拿牌吗,”男人半倚在沙发上抬头看他,黑色的发尾松散地垂落在额头上,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我运气一向不太好。” 许知礼没多想,一口答应,跃跃欲试地将袖子卷起来,“放心吧,哥哥肯定带你赢。” 平时嘚瑟的时候,许知礼特别爱自称哥哥,此时说出来,自然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男人沉默几秒,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谢谢哥哥。” 牌摸好,苏青率先翻面,三个单牌,最大的牌是红心8。 宋砚珩这边则是三张顺子。 头墩宋砚珩赢。 第二翻苏青转了运,有两个对子,对上宋砚珩的五张单牌。中墩苏青赢。 两人前两局打了个平手,底墩成了决胜局,苏青紧张地搓了半天手,又上下拜了两下,才慢吞吞地一张一张翻牌。 第一张,黑桃6。 第二张,黑桃9。全部翻过来时,统一的花色让苏青忍不住庆祝似地耶了一声。 虽然没凑成最大的同花顺,但他的牌是黑桃同花,花色里最大的,并且最大的那张牌——是黑桃a。 除非对面有同花顺或者连牌炸弹,否则他必赢无疑。 看见苏青的牌,男人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翻牌,一副已然胸有成竹的模样。 只有刚刚看过他牌的许知礼紧皱着眉。 虽然运气好,也是黑桃同花,可最大的黑桃a已经在苏青那边,不管怎样他都是赢不了的。 一张张牌被修长漂亮的手指夹住,然后熟稔地翻面,单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苏青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 黑桃5,黑桃7,黑桃k,黑桃10。 一样的同花,但没有连成同花顺的可能。 对面的已经相互击掌庆祝了起来,这场胜负败局已定。 但许知礼看见一向沉不住气的苏青竟然奇怪地安静下来,似乎有些紧张地盯着男人手里的最后一张牌。 翻牌前,男人抬眼,状似无意地扫了下对面的苏青。 下一秒,男人手里的牌翻过来,一张黑桃a赫然握在他手中。 刚刚还叫喊庆祝的人茫然地顿下动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人小声道:“怎么会有两张一样的牌?” 反应最快的韩封一把上前扣住苏青,然后从他内里夹层摸出一张被替换下来的红桃3。 “苏青,刚刚就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又他妈偷偷换牌了,要不要脸啊你!” 苏青窘迫地理了下衣服,红着脸没说话——他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这么差,出老千出了个黑桃a,偏偏被对面给摸到了。 “行,兄弟,我愿赌服输,”苏青也不是个扭捏的人,“不过我手头没有支票,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完了给你成吗?” 男人不甚在意地将牌放入牌堆:“不用,一把赌大小,玩个开心而已。” 这话对于苏青来说简直是神旨,他感恩戴德地握住男人的手腕:“真的吗!帅哥,你简直就是菩萨降世,人美心善的典范!” “我苏青难得见这么讲义气的人,今天你这个兄弟我交了,以后还有什么事儿,兄弟我保证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男人的视线似乎扫过一旁的许知礼,又很快移开:“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没事啊?”苏青习惯性应承下来,却没明白男人到底在谢什么,再问时,男人已经被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围住,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宋砚珩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复,一边透过人群看那边站在牌桌前的许知礼。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牌桌上,白皙的脖颈因着低头动作而显得更长,转动的灯光映在浅色的瞳孔里,让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情绪。 第12章 许知礼自诩火眼金睛,刚刚摸牌时,他敢肯定自己并没有看见有黑桃a。 苏青是出老千了没错,可他手里那张,又是从哪儿来的? 许知礼向来不爱计较这些,但看着男人那副扑克新手的模样,他实在好奇这张黑桃a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他手里的。 正低头想着,旁边的光线忽然暗下来。 一阵淡淡的茶香——像是茉莉花茶的味道将他笼罩,男人微弯了腰,离得他很近,几乎一转头就能碰到他的脸。 这个姿势,就像将他圈在怀里似的。 许知礼不太自在地往牌桌靠了靠,看见男人细密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袖口抽出一张纸牌。 ——是一张黑桃6。 像是看清他心中所想,男人顺势和他同靠在牌桌边上,不着痕迹地将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近:“在找他么?” 许知礼顿了下,反射条件地看向牌桌上那张黑桃a。 他果然换了牌! 惊愕之余,许知礼还是有些奇怪:“可是你怎么知道苏青一定会换牌?万一这张黑桃a真是人家自己摸到的呢?” 男人笑了笑:“真摸到了也无所谓。” 许知礼转过头看他,对上男人的目光。 他的眼角上挑,面无表情时也像是故意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皮很薄,几乎能看见底下隐隐流动的血管。 “如果出现两张黑桃a,比起一个前科累累的人,大家当然会更愿意相信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经验的新手,不是么?” 第14章 他站得很近,几乎半贴着许知礼。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侧低下头,看着许知礼因为茫然失措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朦胧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晦暗不明。 过了会儿,欣赏够了他这副怔然的样子,宋砚珩逗弄的恶趣味终于被满足,笑意更深。 “逗你的。” 手里那张黑桃6被随意投掷到桌上,混进一众杂乱的牌堆中。 “那张黑桃a上被做了记号,我提前把它抽出来了,”男人慢条斯理地解释,“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会抽到这张牌。” 许知礼这才注意到牌桌上那张黑桃a背面角落处有条很细小的划痕,像是指甲轻微按压过的痕迹,就算离得很近也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你经常玩牌?” 对牌的观察力这么细致,还会出老千,许知礼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人只是个新手。 男人却很快否认:“没有,我是真的不太会玩牌。”面对许知礼并不信任的目光,男人轻笑出声,“我只是单纯动作比较快。” “”行,你牛。 包厢里依旧很热闹,许知礼的那群兄弟又很爱说话,来来回回像台风过境,他很敏锐地察觉出男人的不适。 但他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像雏鸟一样跟在许知礼身边,仿佛是为了许知礼才留在这种令他不自在的场合——但许知礼知道不可能。 于是许知礼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我先走了,明天还得上班,困得要死。” “这才几点就困,阿礼你得补补阳气了,小心你宝贝对象到时候嫌弃你啊!” 许知礼一拳揍到嘴欠的韩封肩上,拿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衣服,冲男人示意:“走吗,顺带捎我一程?” 男人顺从地点头,站起身来。 临走时,苏青又追上来加人的联系方式,男人摇了摇黑屏的手机:“抱歉,手机没电了,不然你留我一个号码?” 许知礼有点不耐烦地冲苏青招招手:“我完了把他推给你得了,先走了。” 看着没有停留的许知礼和男人紧跟上去的背影,苏青在后面愤愤不平:“你这副赶虫子的动作再做一次试试看呢!” 出门时,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几乎看不清道路,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雨幕。 韩封这家会所的停车场设置的很莫名其妙,不在地下,也不在邻近的空地,反而设在离会所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步行过去也要十分钟左右——许知礼曾在无数次寒风途中走路过去时痛骂韩封脑子有问题。 今晚这么大的雨,就算有伞,走过去也得淹湿半条腿。 旁边保安好心提醒:“这雨估计过会儿应该就会停了,你们可以在会所大厅或者廊亭里等一等。” 于是许知礼和宋砚珩到了廊亭里等雨停。 几个小时过去,他俩总算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许知礼微仰着头,问他:“我的车钥匙忘在你那里了,你今天有带吗?” “在车上,”男人顿了顿,“你的车停在哪?不介意的话我送你过去。” 许知礼道了谢,收回目光,看向廊亭外依旧连绵不绝的雨。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会儿,许知礼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过他的名字,两人见面虽不多,但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了——而且似乎男人也对他的名字并不感兴趣,这么久了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叫什么名字。 许知礼拢了拢外套,又转头,却意外地跟男人的视线对上。许知礼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过来的,目光专注、温柔,就像是在看多年的老友。 “我们也算认识了吧,”许知礼斟酌了下用词道,“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人的目光顿了下,似乎有许知礼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像是受伤——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刚刚那瞬间只是许知礼的错觉。 “宋砚珩,”男人的声音很轻,“砚台的砚,玉珩的珩。” 许知礼反射性地礼貌回应:“宋砚珩,这个名字还挺好” “听”字还没说出来,他猛地顿住,然后像大脑宕机一样愣在原地。 妈的,如果不是重名,那么他听过这么多次名字却未见真容的人,如今就在自己面前! 想起那时许知言对他“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形容,许知礼看着身旁挂着温和笑意的男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偏偏男人还很贴心地凑过来问:“很冷吗?”然后将身上的大衣递给他,“不介意的话就穿上这个吧,会好一些。” 许知礼还处在灵魂飘远的阶段,呆滞地接过大衣披到身上,一股淡淡的茶香很快将他笼罩起来,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他感觉脑袋更加晕乎了。 直到男人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你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许知礼这才回过神,干巴巴地学着刚才的句势介绍:“许知礼,知道的知,礼貌的礼。” ——靠,怎么感觉他这个名字跟人家比起来起得这么没文化? “许知礼,”男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许知礼。” 他的声音清朗而柔和,几个字在他舌尖轻轻一绕,便莫名多了几分蛊惑。 “很适合你。”男人由衷赞叹。 许知礼面色复杂地看他一眼,不确定他在家时是否听过自己的名字,毕竟他们两家的合作并不算少,更何况这个圈子就这么点大,消息大多都是互通的。 但他最后还是打算装傻,勉强笑了两声:“这下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是啊。” 幸而雨很快停了,许知礼如释重负,跟着宋砚珩上了车。 他没开那天见到的那辆限量款帕加尼,换了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看见车时,许知礼还有点遗憾。 车里很暖和,一进去,鼻尖便萦绕着很淡的清冽气息,广播的声音很小,隐隐能听见在播报着今天的晚间新闻。 宋砚珩的话并不多,而许知礼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又想起自己之前酒后诉衷肠的人竟然是宋家的二少爷,对车内的寂静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于是许知礼找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之前看你在云中酒庄开了那辆新款帕加尼,我找人问了好久都没买到,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朋友送的,”男人的声音很淡,“我平时不常开,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去开。” ——说实话,许知礼那一秒是有点心动的。 但理智很快将他拉回来,毕竟两人没有熟到可以随便把对方几千万的车拿来开的地步,人家也不过是客套一下,他还没傻到真的相信。 会所离许知礼车停的地方并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巷里,男人从储物格里将车钥匙拿出来递给他。 许知礼伸手接过,无意间擦过男人冰凉的指尖,冻得他一哆嗦。 于是他很自然道:“平时备点暖手宝什么的吧,你的手很凉。” 说完,对上男人漆黑的眼时,许知礼才发觉自己这话说得莫名暧昧。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忙不迭地将一只腿迈出去想要离开,又想起什么重新缩回车上:“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完了把你推给苏青。” “和手机号码一样。” 许知礼哦了一声,将通讯录里的号码复制过来,手机界面很快弹出男人的名片。 他扫了眼,头像是一只纯白的萨摩耶,毛茸茸的脑袋旁边是骨节分明的手,贴着它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来。 名字则是简单的一个“砚”字。 许知礼点了添加,却发现男人并未同意,系统已经显示添加成功,两人成为了好友。 “?” 他茫然地抬头看身旁的人,有点奇怪。 男人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低着头似乎笑了一下,转而对上他的目光。 “长夷a中,宋砚珩。” “——看来我被许学长单删了。” 第15章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二点,许知礼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听着床头加湿器运行的微微震动声,莫名有些烦躁。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出现男人那张意料之中又带着失落的脸,像是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混蛋事。 高二那年,学校强制要求学生必须参加一个部门或社团,许知礼偷瞄身旁的沈淞易,见他在学生会前面打了个钩,自己也跟着报了学生会。 报学生会的人很多,许知礼交了报名表之后就没再管这件事,直到几个星期之后,有个陌生人来加自己,备注信息是学生会成员。 许知礼只知道他是学生会的,但这人除了通知他开会,再没跟他说过其他的话,更何况会他一次都没去开过,不是翘掉就是找人帮他代开,因而他对这人毫无印象。 第13章 于是高中毕业后,许知礼毫不犹豫地把人给删除了。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会跟这个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的人有交集。 过了一会儿,许知礼爬起来把吵闹的加湿器关掉,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脸,才终于慢吞吞地睡着了。———这几天许知礼的公司事多,沈淞易还是和以前一样忙得找不到人,两个人有一周多没见面,微信上也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句问候,生疏得像两个陌生人。 周日,沈淞易还在公司加班,许知礼拎着打包盒,里面是他爱吃的那家虾仁馄饨,打算去公司给他送饭。 公司需要预约才能进去,许知礼先给沈淞易打了个电话,等他的空档,发现楼下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面包店,想起自己家备的早餐没有了,打算进去买点吐司吃。 挑了几个吐司和可颂,又夹了几个卖相很不错的焦糖蛋挞,许知礼将盘子放到柜台上,翻出手机来:“结账。” 服务生把面包装好后,看见许知礼摆出来的付款码,为难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们这里不接受线上支付。” 许知礼皱了皱眉,一边小声抱怨现在还有不能手机支付的店,一边在钱包里找银行卡。 最后悲惨地发现,自己的钱包里空空如也,只能翻出几枚金色的五角硬币。 “” 许知礼尴尬地收起钱包,正打算给沈淞易发个消息让他过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一起结吧。” 一转身,许知礼看见女孩仰着头,仍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正冲他微笑。 “李馨?”许知礼有点意外地扬起眉,“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李馨红着脸点头:“对,我就在附近的报社工作,这家店味道很不错,我经常来。” 沈淞易的公司地理位置很好,周边的公司和新闻报社很多,李馨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见服务生已经将李馨和他的一起结算,许知礼连忙制止:“不用,我喊朋友过来给我一起结就行了” 但他很快闭了嘴,因为这样说好像显得李馨不是他的朋友一样,难免会让女孩子觉得有点难堪。 许知礼没再制止,主动将二维码递到李馨面前,“你加我吧,我把钱转给你。” 李馨没拒绝,两个人加了好友,沈淞易还没下来,许知礼也觉得立刻走不太礼貌,于是跟着李馨在一旁坐下来聊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高中时发生的事情,难免谈到沈淞易,许知礼看出李馨的不自在,主动调侃道:“他本来就是个冷冰冰的石头,咱俩当初的眼光都不太好呢。” 李馨笑了笑,接过话头:“是啊,对谁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过那个时候,最受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喜欢了。” “不过,”李馨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他对很亲近的人,又是另一种态度呢。” 许知礼默了一瞬,问道:“谁啊,谷晟么?” ——在他印象里,一向孤僻的沈淞易似乎只与谷晟的关系好,态度也柔和许多。 但李馨摇摇头说:“不是他。” “那次是我无意中看到的,当时我去老师办公室取卷子,正巧看到沈淞易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好像是在做竞赛卷子。” “我没敢多看,只瞥见一眼那男生的侧脸,长得比沈班长还要好看呢。班长应该是有道题解不出来,我看见他竟然主动用笔戳了戳那男生的胳膊,凑过去跟人家问题呢。” 李馨感慨万千:“当时班长笑得可温柔了,那副样子还真是少见。” “” 许知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半晌,他才撑起笑容:“估计跟两个人关系真的很好吧,毕竟天才都是惺惺相惜的嘛。” 李馨见许知礼脸色不好,立刻噤了声,讷讷道:“是啊,应该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沈淞易打来电话,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显得有些模糊:“我在楼下,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旁边的蛋糕店,”许知礼拎起打包盒和纸袋,站起身来,“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跟李馨告别:“我朋友找我,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李馨点头:“好。” ——他并没跟李馨说找他的人是沈淞易,一是害怕李馨对沈淞易还有意思,他这样说会让人家难过;二则是因为刚刚李馨说的话让他有点莫名地不舒服。 许知礼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沈淞易高中最讨厌同性恋,两人不过是好朋友,他没必要在这里乱吃飞醋,实在小气。 出了蛋糕店,许知礼看见沈淞易已经等在公司门口,长身玉立,单薄的衣角被深秋的风吹得像翻飞的蝶。 他小跑过去,握住沈淞易露在外面的手,心疼道:“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去吧。” 公司里偶尔有来往的员工,沈淞易不自在地挣开他,自动门缓缓打开:“上来吧。” 许知礼低头看了眼空落落的手,有点失落地搓了搓掌心,跟着他走进去。 沈淞易的办公室在十六层,许知礼跟在他身后往进走时,会路过普通员工的工位。 有个看起来跟沈淞易关系还不错的男人,有点好奇地打量了下许知礼,问道:“沈总监,这位是?” 沈淞易冷淡地扫他一眼,“一个朋友。”然后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往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许知礼进去。 办公室是单层玻璃,私密性很好,许知礼把东西放下,用手指碰了碰沈淞易的脸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外面好冷,我的手都要冻僵啦。” 沈淞易替他理了下衣领,语气还是很冷:“谁让你穿这么少。” 幸好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许知礼在座位上缓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慢慢地回过温来。 他把打包盒的盖子打开,热气腾腾的蒸汽顺着飘上来,一股很浓的虾仁香气涌上,饱满圆润的馄饨飘在乳白色的汤上。 许知礼邀功似地凑近,笑嘻嘻说:“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虾仁馄饨,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呢。” 沈淞易的眼神柔和了些,盛起一颗馄饨吃了一口,见许知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又问道:“你没买自己的吗?” “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许知礼顿了顿,故意道,“不过现在又饿了,你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沈淞易有洁癖,许知礼估计他也不会跟自己用一个勺子,不过还是想逗逗他——毕竟,万一呢? 但可惜,沈淞易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新包装的勺子,递给他:“我给你分一些出来吧。” 许知礼撇撇嘴,没了兴致:“不用了,我突然不饿了。” 沈淞易没多问,继续低头吃饭。 许知礼又找了几个话题,但沈淞易始终是很冷淡地回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过了会儿,他想起什么,“对了,过两天是韩封的生日,要在游艇上开party,应该会在那里过夜,他托我问你去不去?” 据他所知,韩封生日那几天正好赶上沈淞易的假期,许知礼说这话主要是出于私心,想要沈淞易陪陪他。 但韩封和沈淞易不太合得来,叫沈淞易来参加也完全是看在许知礼的面子上,不过韩封和许知礼都觉着大概率他是不会来的。 沈淞易反射性地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了停。 过了会儿,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去的人多吗?” 许知礼没多想,回道:“应该很多人吧,韩伯伯很重视他这次生日,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让韩封收收心,估计有点背景的人家都要来。” “嗯,”沈淞易握着勺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搅了两下,“正好我也没事,就一起去吧。” 许知礼的眼睛亮了亮,有点兴奋地站起来,“真的?” 沈淞易微微笑了下,抬眼看他:“嗯。”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从来没和沈淞易单独在一个地方待一整晚,这次说不定是他们感情升温的绝佳机会。 许知礼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好几圈,沈淞易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好了,我还有点工作要做,应该还需要一个小时,你是先回家,还是等我” 许知礼兴奋地打断:“我等你!” “那你安静一点,在旁边等我。” 许知礼自然什么都满口答应,乖乖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好嘞,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许知礼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给韩封分享这个好消息。 麻辣小龙虾:【沈淞易答应过两天参加你的生日会了!!】 封心锁爱:【???】 封心锁爱:【啊?他不是除了工作任何娱乐活动都不参加吗?怎么突然来我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生日会?】 封心锁爱:【阿礼,你面子够大的啊。】 麻辣小龙虾:【那当然。】 麻辣小龙虾:【就说我家宝贝最爱我。】 封心锁爱:【】 封心锁爱:【被你们南通吓晕。】 麻辣小龙虾:【嗯嗯,真羡慕你,可以被爸爸在生日会安排联姻对象。】 封心锁爱:【许知礼,我恨你!】 第16章 韩封的生日派对在他新买的游艇上举办,跟许知礼他们嘚瑟了好几个月,终于能见识一下这位爷挂在嘴边的“超豪华游艇”。 他生日这天正巧碰上下雨,许知礼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飘落下来的细密雨丝和飞驰而过的盘山公路,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淞易正穿着与他同色系的西装,在他身边开着车,一起去往码头。 换到几个月前,许知礼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与沈淞易这样和谐甜蜜的时候。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窗前慢慢出现码头的指示标志,沈淞易转了个弯,将车停在码头附近的停车场里。 雨幕中,一艘巨大的游艇停泊在海上,在一众小船只中格外醒目,隔着老远许知礼都能看见游艇里透出来的闪耀灯光。 “这家伙竟然还有不吹牛的时候,”许知礼撑着伞一边走一边不住感慨,“确实挺不错。” 沈淞易和他共撑一把伞,两个人挨得很近,衣角几乎贴在一起,等到要走到登船口时,沈淞易才侧了侧身,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许知礼察觉到,细微地抿了抿唇,将伞向那边倾斜了几度。 作为东道主的韩封打扮得和个花蝴蝶似的在外面迎接客人,看见许知礼和沈淞易过来,眼睛一亮,老远就开始招手。 等走到他面前,许知礼一句招呼都还没来及打,韩封就伸出手来冲他晃了晃:“许少爷,我的礼物呢?你空手来的啊?” 许知礼无语:“大哥,哪儿有人一上来就要礼物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寒暄?” “跟你还客气什么,”韩封不依不饶的,甚至还要伸出手摸许知礼身上的口袋,却见许知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身后。 在韩封手摸上许知礼口袋的那一刻,许知礼掀了掀唇,低声道:“你完蛋了。” “什——” 第14章 下一秒,后脑勺被重重一击,韩封刚想要发作,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自己老爹的脸。 他立刻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地不说话了,伸出来的手也默默地放了下去。 韩迟先是板着脸训了韩封一顿,然后又迅速变脸,笑眯眯地看向许知礼:“阿礼来啦,快进去吧,别理这混小子——诶,这位是?” 老商人的目光在沈淞易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并不像刚才那样慈祥和蔼。 许知礼赶紧介绍:“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三个都是一个高中的。” 沈淞易浅浅笑着,向韩迟点头致意:“韩伯父您好,我是沈淞易。” “沈淞易?” 韩迟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似地抬起头,笑道:“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每次都是全班第一,还经常在家长会上发言,真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啊。” “您过奖了。” 又寒暄了几句,许知礼和沈淞易被迎进去,客舱里的大厅已经来了很多人,有许多熟悉的面孔,许知礼大致扫了一圈,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似乎都被叫来了,觥筹交错间,只能看见重叠的衣影。 认识许知礼的人很多,都热情地走上来打招呼,许知礼一一回应着,等到空出神来时,身旁已经不见沈淞易的踪影。 他一向不喜欢热闹,许是人多,他去安静的地方待着了吧。 想到这,许知礼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只想跟沈淞易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没关系。 就在他打算去外面的露天甲板上找人时,苏青那几个吃饱了没事做的人就凑了上来,跟着他的目光四处看了看:“你找什么呢?” “人。”许知礼不耐道。 苏青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听韩封说你带了你家那位祖宗过来,不会这么快人就跑丢了吧?” 有人跟着凑热闹:“就是啊,我们还没见过你那位捧在心尖的宝贝呢,让我们看看呗。” 许知礼脸色臭得要死,直接没理,径直走出客舱,到外面找人去了。 结果找了半天,几乎快把半个游艇翻遍了,许知礼也没找着人。 许知礼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并未被回复的聊天界面,有点烦躁地揉了下自己的头发。 不在甲板上,也不在客舱里他转身调了个弯,走进客房区。 这里是晚上住宿的地方,许知礼和沈淞易被安排在了五层。此时宴会正刚开始,里面还没什么人,走廊中蜿蜒向前的深红色地毯几乎望不到头。 许知礼乘着电梯上了五楼,这层大多是跟韩封关系好的哥们或是交好世家的小辈,许是韩迟想着让韩封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韩封就跟哪位世家小姐对上眼了呢? 五楼静悄悄的,许知礼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先在自己房间转悠了一圈,又敲了敲隔壁沈淞易的门,发现都没人后,丧气地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经过紧急通道口时,许知礼忽然听到虚掩的铁门后,似乎有交谈的声音。 应该是知道这里没人,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其中一个人的声音许知礼听着还有点耳熟。 但许知礼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只停顿了一瞬,就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宋砚珩那小子——”男人恶狠狠的声音从那边清晰地传过来,“他必须死。” 这个名字太熟悉,这句话又太过恶毒,许知礼的步子一顿,硬生生停了下来。湳沨 另一个男人应该是他的下属,很恭敬地应和了一声,又问道:“那是自然,我会为您扫清障碍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男人似乎被这么临近的期限惊了一下,但又很快地反应过来,“是,我会安排下去。” “就扔到海里,让他去喂鱼。” 那人轻飘飘地下了命令,过了几秒,许知礼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糟了! 他迅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电梯边,疯狂地去按电梯按钮,然后摆出一副正在等电梯的闲适姿态。 随着铁门发出的轻微晃动声,那人应该是走了出来,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许知礼,明显动作一顿。 许知礼只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手机。 皮鞋踩过柔软的地毯,发出有点刺耳的咯吱声,一步、两步,最后在许知礼身边停下。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忍不住转过头去,跟那人对上了眼睛。 在看清那人的下一刻,许知礼的瞳孔微缩,强撑着才没把手机扔到他脸上。 ——是宋城旭。 男人的视线像滑腻的毒蛇,让人感到极为不舒服,在他身上审视片刻,又露出了那副虚伪的温和笑容:“好巧,还记得我吗?” 许知礼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当然记得,好巧啊,宋总,您怎么在这儿?” “有东西落在这了,回来取,”宋城旭解释,又将试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呢?” “” 许知礼沉默片刻,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一起来的朋友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没找到人,就来这里看看,”许知礼一副很焦急的模样,“您有在这里见到他吗?” 宋城旭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看到十几分钟前他给对方发过去多条询问消息,和并没得到回复的界面,才松了口气。 刚刚防备的姿态放松下来,宋城旭双手插兜耸了耸肩:“抱歉,刚刚在房间里找东西,没有注意。” 电梯门打开,许知礼等宋城旭进去,才跟着走进去,站在与他并排的位置:“没事,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走出客房区,与宋城旭彻底分开时,许知礼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从刚刚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妈的,这男人也太恐怖了,怪不得都说宋砚珩厉害呢,竟然还能在这种人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换他早得抑郁症了。 想到这,许知礼不免回忆起刚才在楼梯间里听见的谈话。 宋砚珩也来了?那他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不知道的话岂不是 “许知礼。” 肩膀忽然被轻握了一下,许知礼回头,看见沈淞易正站在自己身后。 思绪被打断,许知礼皱皱眉,不太高兴地拉住沈淞易的手臂:“你干嘛去了,一会儿就找不到人了。” 沈淞易安抚似地拍了下他的手,却并没说自己刚才去了哪儿,只模棱两可道:“里面太热了,我去透透气。” ——可明明刚刚许知礼把外面露台甲板都找遍了,也没看见他。 不过许知礼没计较,拉着他重新进了客舱,里面韩伯父已经开始演讲,说完对韩封的生日祝词,又感谢了半天在场来宾,最后还含沙射影地提了下韩封的情感状况。 许知礼边吃盘子里的开心果千层边竖着耳朵听,时不时跟身边的沈淞易耳语几句。 演讲结束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韩封和许知礼他们一众人离开大厅,去了一旁的主客。 房间很大,里面又都是相熟的人,大家卸了刚才端着的劲,随意地分散在房间各处。 许知礼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沈淞易跟着他坐到一旁,韩封则坐在许知礼的另一边、长沙发的最中间。 不少人已经默默打量了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有人小声问:“这位就是许少新找的男朋友?” “是啊,今天见了真人,忽然能理解为什么能让人魂牵梦绕这么多年了。” 那人不太理解:“不至于吧,他是长得挺不错的,可这个圈子里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未必就没有比他长得好看的。” “你懂什么,重要的是气质、气质懂不懂,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任谁都想把这种高岭之花拉下来,让他臣服于自己吧。” 苏青一向不待见沈淞易,他和韩封不一样,连面子上都懒得搭理,看着许知礼替沈淞易喝下韩封递来的酒,撇着嘴不满道:“一个大男人酒都不能喝,不知道在装什么,阿礼还惯着他,换我早灌他嘴里了。” 终于到了韩封最期待的送礼物环节,有人送珍藏的红酒,有人送手表,琳琅满目地堆在地上,韩封脸都要笑歪了。 沈淞易送了一条铅灰色的领带夹,是他和许知礼一起去挑的,韩封看出来那是许知礼的品味,还是很给面子地戴上了。 等到最后,韩封才看向旁边悠哉悠哉的许知礼,摊开手:“阿礼,你的礼物呢?” 许知礼慢腾腾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勾在手指上转了转,然后抛给韩封。 “你说一直想要的那辆迈凯伦p1,”许知礼用手指撑着头,懒洋洋地笑着,“你爹给你买来了,就停在游艇旁边的停车场里。” 一声巨大的尖叫声过后,许知礼垂眼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热泪盈眶的韩封,有点嫌弃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惊喜一下得了啊,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最爱你了,我的宝贝阿礼!”———等到宴会结束,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许知礼困得直打哈欠,韩封终于肯放人,瞬间人作鸟兽散,一股脑往客房区涌去。 许知礼和沈淞易的房间挨在一起,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才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房卡放在门把手上,发出“滴”的一声,许知礼刚准备进去,却听见沈淞易喊了他一声,依旧是平静的语调:“许知礼。” 许知礼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沈淞易忽而又沉默了一阵,才道:“你跟韩封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许知礼不明所以:“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最铁了。” 沈淞易又沉默下来。 等到许知礼都有点焦躁的时候,他才轻声开口:“我总感觉,他对你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才沈淞易没再犹豫,直视他的眼:“他喜欢你,是不是?” ——这并不是沈淞易随意推测。 从高中开始,韩封和许知礼就形影不离,不管是许知礼有困难,还是生病受伤,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来关心帮忙的。 起初沈淞易只觉得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感深厚,可那次许知礼发烧,他被老师喊去送药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韩封正守在许知礼的床前。 许知礼沉睡着,脸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倒没了往常的戾气,显得温和乖巧。 而韩封伸出手,像是爱人一般,缠绵而暧昧地用手指轻抚过他的脸,眼神是沈淞易没见过的温柔和留恋。 听到响声,韩封的手猛地收了回来,然后跟门边的沈淞易对上了眼。 自那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就更差了,韩封总爱有意无意地针对沈淞易,而沈淞易也懒得理他。 如今,再次看到韩封对许知礼亲昵的姿态,和许知礼毫无察觉的模样,沈淞易终于想起这个被他尘封的回忆。 许知礼却拧了眉,显然觉得他这话很荒谬,但又很快笑起来:“沈淞易,你吃醋就吃醋,干嘛拿这个来开玩笑,怪吓人的。” 沈淞易沉沉盯他几秒,“我没开玩笑。” “” 许知礼有点不高兴了。 沈淞易吃醋他确实还挺开心的,可韩封和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一下被人冠上了爱情的名号,还是自己的男朋友说出来的,未免有点太不尊重他。 第15章 “沈淞易,我跟韩封不可能有什么的,你想多了” 话还没说完,一声砰的关门声,许知礼被隔绝在了门外。 第17章 凌晨两点,整个游艇都陷入了极深的寂静之中,点点的星光透着窗子照进来,隐约能看见游艇在波澜的海面上行驶。 明明刚才还很困,现在许知礼却有些睡不着了,闭着眼睛,脑袋里很乱。 沈淞易的话他并没放在心上,只想着明天再去哄哄就是,只是沈淞易接二连三地、习惯似地拒绝与他沟通,让他有点难过。 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发出细微的响声,许知礼刚涌上来点困意,忽然又猛地睁大眼睛。 今天无意中听到的那段对话,许知礼一直挂在心上,他在聚会上张望了很久,并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晚上是还专门问了韩封,韩封同样没印象。 “宋砚珩——我不认识,但宋家的人到哪应该都被围着吧,或许是早早的下船了,有人不喜欢睡在船上。” 韩封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男人就是宋砚珩,但也只能有这个解释了,毕竟那样醒目的人,在人群中都能一眼望见,不可能存在许知礼找不到的情况。 所以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到了深夜,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来。 翻来覆去了几分钟,许知礼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手披上外套,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外面的雨还在下,落下来又很快融入大海,黑色的海面翻涌着,仿佛能吞噬一切。 打开舱门,许知礼迎着风走出去。 甲板上有暖黄色的射灯,照得外面温暖又明亮,伴随着雨声和海浪声,如果忽略冰冷刺骨的寒风,在这里睡觉估计十分惬意。 许知礼找了个靠椅坐下,刚想半躺下休息一会儿,突然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他这个位置在角落里,那人并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肆意的海风中,男人用手臂撑着栏杆,微微地倾出身子去,左手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燃尽的香烟,明灭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垂下头,看着不断起伏的黑色海面,眸色漆黑得看不出情绪。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许知礼一时沉默,并没有出声打破这美景。 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许知礼刚准备惬意地阖了眼,就看见一抹黑影从舱门口蹿出来,然后慢慢地靠近宋砚珩。 白天听到的话猛地钻进他的脑海,动作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许知礼腾地站起来,像阵风一样跑到他身边,然后一把拉起男人的手腕,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男人手里的烟被碰掉,骨碌骨碌从木质地板上滚落到远处。 许知礼拧着眉看向舱门口的人,还没看清那人的脸,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几乎只有一秒,他已经从刚刚占有主导权的姿势,转换成了被男人禁锢的被动位置。 ——他被宋砚珩像个犯人一样压在了甲板的栏杆上。 推门出来找宋砚珩的安禹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眼前瞬息万变的景象,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位是?” 许知礼愤怒地转过头,先跟一边的安禹对上了眼睛。 于是安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宋砚珩一只手将许家那位小少爷的一双手腕完全控制起来,不留力气地压制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腿则扣在他的膝窝处,看起来用了点力,让他无法动弹。 如果是刚刚,安禹可能会以为是扣押什么危险分子,可在他看清许知礼脸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个姿势变得莫名暧昧又亲昵。 他倒退回舱门内,在关上门的上一秒,留下一句:“我先告退了,你们好好玩儿。” 在许知礼回头的时候,宋砚珩也看清了他的脸,少见地愣了几秒,才松了动作,一脸愧疚地道歉:“抱歉,我没看清是你。” 许知礼揉着酸痛的肩膀,不太高兴地瞪他一眼:“你下手还真狠,手差点被你掐断。” 男人半低着头,盯他被捏红的手腕,微挑的眼型此刻耷拉着,看起来是真的很愧疚。 许知礼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没什么大事,你有点警惕心是好事。” “不过,”许知礼看了看他身上单薄的风衣外套,“你大半夜在这儿干什么呢?” “睡不着,”宋砚珩自然地靠近一步,背过身依靠在栏杆上,侧着头与他对视,“你呢?” 许知礼学着他的姿势半靠着,“一样,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男人顿了下,忽然倾身过来。 “为什么?”他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和你男朋友吵架了吗?” “”许知礼沉默了。 为什么感觉他这副表情这么幸灾乐祸?看起来欠打得很——可偏偏他又说对了大半。 见许知礼不回答,宋砚珩知道自己说对了,笑意更深:“怎么每次见到你,你总是在因为他难过?” 许知礼怔了怔。 第一次是因为跟沈淞易吵架喝酒,第二次是因为沈淞易挂掉他的电话,第三次又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质问和生气。 他张嘴,想替沈淞易解释:“不是的,他平时对我很好的,只是、只是” ——只是他并没有那么爱自己。 许知礼说不出口。 许是看清许知礼的无措,宋砚珩并没有再咄咄逼人地追问,换了个话题:“对了,刚刚你怎么突然冲出来?” 刚才许知礼那迅速的动作让他多年以来养成的反射条件被激起,以至于弄疼了他。 许知礼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在五楼时无意间听到的话大概告诉了他,又问:“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差吗?” 宋砚珩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没否认:“是挺差的——恨不得我立刻死在他面前的那种。” 许知礼忽然想起之前在云中酒庄时听到的对话,那人说宋砚珩似乎是宋家的私生子,那他应该和宋城旭是同父异母,关系差点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差。 “那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两人不算熟,但人命关天的大事,许知礼没办法坐视不管,“如果今晚他们真的对你动手怎么办?” 宋砚珩垂着眼,表情漠然:“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吧?之前在房间里,一直听到外面有动静,我嫌吵就出来了,刚刚又有人在后面走动,被我发现就跑走了” 顿了顿,他笑:“不知道是不是宋城旭派来的,手段也太低级了点。” “” 大哥,是你神经太大条了点吧。 许知礼无语,想着这游艇上处处都是监控,宋城旭动手很难,更何况,刚刚宋砚珩压制住自己的那副架势,看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他给韩封发了条信息,让他加强船上的安保措施,又喊了两个自己带来的保镖,叫他们跟着宋砚珩回去。 事情办完,许知礼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下,困意也慢慢涌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冲宋砚珩摆摆手:“行了,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许知礼脱掉身上碍事的外套,一股脑爬进被子里,舒服地打了好几个滚,合了眼准备睡觉。 下一秒,门铃响起,尖锐又突兀的铃铛声响灌满整个房间。 许知礼猛地睁开眼睛,脖子上已经起了点惊吓过后的鸡皮疙瘩。 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准备,他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前,透过猫眼去看这午夜凶铃的来源。 然后他就看到宋砚珩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猫眼里。 许知礼默默松了口气,打开门:“你不好好呆在自己房间到处跑什么——” “许知礼。” 男人出声打断他。 “?”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小宋:老婆我来啦!*′`* 第18章 许知礼瞪着一双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还是没搞清楚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男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畔,许知礼一转头,就能看见沙发上蜷着长腿、裹着夏季薄被睡觉的宋砚珩。 就在几分钟前——宋砚珩抱着一只柔软的白色枕头,个子高得几乎要碰到门顶,脱了刚才在外面时穿着的风衣,露出里面参加宴会的正式西装,纯白色的基础款也被他穿得格外亮眼和清爽。 可惜许知礼并不吃这套,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了他几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男人抢过话头:“刚才回房间,我发现之前夹在门缝里的纸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宋城旭的人现在很可能就藏在我的房间里。” “我在这船上没什么朋友,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了,”宋砚珩上挑的眼型此时微微下垂,竟硬生生被他弄成了无辜的杏眼,“拜托了,许学长,收留我一晚吧。” “”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又柔弱可怜,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许知礼一时想不出理由拒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于是他手一松,男人就灵活地从夹缝中溜了进来。 许知礼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虽然不知道宋砚珩的性向,可他还是觉得向沈淞易报备一下比较好。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许知礼找出沈淞易的号码来,先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有个朋友的房间设施出了问题,想在我这里借住一晚,你介意吗?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过去和你住。】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沈淞易回了过来: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 许知礼有点失落,但还是好脾气地再次解释了一下:【我让他睡沙发,就今天一晚。】 像是耐心耗尽,那边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许知礼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很快又很舔狗地道了声晚安,如他所料的没有得到回复。 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多余的被子扔在沙发上,不留情面地冲宋砚珩扬了扬下巴:“你睡沙发,安静点,我睡觉很轻。” 许是寄人篱下,宋砚珩很乖巧地点头:“好的,我会很轻的。” 许知礼重新躺回床上,台灯未熄,无意间扫到男人将外套脱掉,折叠整齐放在桌上,上面一颗祖母绿的蝴蝶胸针格外显眼。 那胸针的做工很精致,蝴蝶栩栩如生,上面缀着同色的宝石,像是马上要脱离衣裳飞向天空,奢靡又瑰丽。 第16章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男人按了灯光的总开关,周遭一切瞬间陷入黑暗,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脑袋里却依旧想着那枚胸针的样子。 宋砚珩果然很听话,灯一熄灭,他就安静得仿佛不存在,连翻身都没听见过一下。 许知礼却睡不着了。 又过了会儿,许知礼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宋砚珩,你睡了吗?” 顿了几秒,那边传来男人的回应:“还没。” “你那个胸针,”许知礼依旧忘不了它,“在哪儿买的啊?还挺漂亮的。” “你喜欢的话——” 许知礼补充道:“想给我男朋友买一个。” “真是可惜,这个胸针是订做的,”男人的语气急转直下,“应该是买不到了。” “哦。” 许知礼有点遗憾,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是宋砚珩重新挑起话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零八天。”许知礼回答得很快。 许是被他的计数方式惊呆了,宋砚珩久久没再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礼都快要睡着了,才在睡意朦胧间听到的他的回答。 “还好,”男人的声音莫名干涩,“幸好我很擅长等待。”等什么? 许知礼茫然地思考着,却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什么结果,就已经进入梦乡。 见自己的话许久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吸声,宋砚珩沉默几秒,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床上已经睡熟的男人。 借着细碎的光,他透过模糊不清的夜色,认真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他面对许知礼时向来装的温和又脆弱,眼眸微抬,长长的眼睫垂下,以此来遮住眼中的情绪。 只有宋砚珩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为了掩饰心底似藤蔓般疯狂蔓延生长的欲望。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宋砚珩悄声站起,慢慢地走到了许知礼身边,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近。 想把他关起来。 想让他只属于我。想他爱我。 宋砚珩低垂下眼,强忍住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欲念,隐藏起漆黑长睫下的阴翳与渴望。 睡梦中,许知礼似乎感觉到有冰凉的物体在自己的脸上滑动,像羽毛,轻柔地抚过他的眼、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他觉得痒,不自觉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想把痒意驱赶走。 果然,羽毛很快飘走了,冰凉的触感也从他的脸上消失。 几分钟后,隐约间,许知礼听到了浴室传来的水流声。 动静很小,他听不分明,翻了个身,又很快睡了过去。———因为前一天睡得太晚,许知礼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时,余光中看到沙发上已经没了人影。 手机里显示有宋砚珩的消息,是早上八点种发来的:【我先走了,多谢你昨晚的款待】 后面还配上了一个小猫感动的表情包。 许知礼顺手回了个摆手的小鳄鱼过去。 快速洗漱完,许知礼刚打开房门,就在隔壁看见了提着几个塑料打包盒的沈淞易。 他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 沈淞易当然没搭理他,只把手上的袋子一股脑递给许知礼,声音很冷:“你今天起得太晚了,错过了早餐时间,这是韩封托我给你带上来的。” 想起昨天沈淞易刚因为韩封跟自己生了气,许知礼连忙打着哈哈,攀上他的手臂:“你还专门帮我送上来,就知道我家宝贝最好了!对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沈淞易向来不爱吃早餐,忙起来更是连午饭都经常忘记,不规律的饮食导致他的胃小毛病不断,因为胃疼进医院都不下三次。 以前许知礼总爱念叨他,知道沈淞易肯定懒得听自己说话,就早早地六点起来去那家馄饨店排队,再给沈淞易送到家门口。 直到那天沈淞易当着他的面倒掉他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馄饨,并板着脸冷声让他不要再烦自己后,许知礼才停了这项工作。 果然,沈淞易摇了摇头,无情拒绝:“我不喜欢吃早餐,你自己吃吧。” 许知礼哪会随着他去,直接半拉半拽地将人带进了房内:“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完,你就帮我吃一点嘛。” 韩封像是养猪似的,给他带了两碗清汤面不说,还有一碗牛肉馄饨、五只灌汤包、五只流心奶黄包,和若干切片吐司以及牛奶。 许知礼把吐司上抹了花生果酱,又把牛奶瓶盖拧开,笑眯眯地哄他:“好啦,别再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了,你不高兴,我以后注意尺度就好了,不会随便跟人肢体接触的。” 沈淞易接过面包,依旧没回他。 安静地吃完早餐,许知礼在外面打理皱巴的外套,沈淞易则进了洗手间践行他标准的七步洗手法,只为了除掉手上的花生酱味。 正悉心熨平衣角上最后一个褶皱时,洗手间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出现的是沈淞易急切的脸。 他手里紧握着一只黑色的纯色手链,皮质的触感,吊着两串短小的银色挂饰,看起来简单又普通。 手链被他放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沈淞易垂着眼,脸上的表情是许知礼从没见过的紧张和不安,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这个是哪儿来的?” 许知礼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仔细打量了几眼,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男人手腕上一闪而过的银色链条。 ——应该是宋砚珩落在这里的。 他解释道:“应该是昨天那个朋友的,洗漱时把它摘下来,走时忘记带走了吧。” 沈淞易呼吸一滞。 许知礼关切地看着沈淞易,实在不明白这手链到底是戳到了他哪根神经,竟让他失控成了这副模样。 他低下头,盯着掌心里的手链,像是反复确认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直视许知礼的眼,睫毛颤动着,连声音都在抖,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他这副样子,就像是想要迫切的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没有如他所愿。 忐忑,害怕,又像是期待。 虽然奇怪,但许知礼还是乖乖答了。 “叫宋砚珩,”许知礼挑眉,忽然想起宋砚珩和他们是一个高中的,沈淞易这样子倒像是遇见了老友,他们认识也并非不可能。 “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啪地一声,沈淞易手心剧烈抖动,手链摔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小宋你这样很bt你知道吗 第19章 宋砚珩很少做梦,偶尔梦到,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噩梦片段。 昨晚他却做了很久的梦,梦里没有漠不关心的父亲,没有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哥哥,没有表面和蔼背地欺辱的佣人,只有那个温暖安静的午后。 他八岁时,还和母亲住在一起,那时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经常上一秒还温柔地摸着他的头,下一秒就用力把他推在地上,歇斯底里地骂:“我为什么会生下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拖累了我的一生!” 宋砚珩这时总会乖乖地低下头,等待母亲发完火,揉一揉被掐痛的手臂,再从厨房偷一块面包回房间,当作自己的晚餐。 因为他知道,第二天母亲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给他做早餐、喊他乖乖宝贝。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湿度适宜,连吹来的风都轻柔和煦。 母亲又朝他发了火,但这次有点不一样,她把他关在了门外,许久都没来开门,或许已经将他忘记了。 当时宋砚珩和母亲还没被宋卓华接回宋家,只给了他们一栋小洋房,偶尔休息下来会来这里看看他们母子。 宋砚珩就在院子里呆了几个小时,等到太阳落山,院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他还蜷着腿缩在秋千里,看着天空发呆。 一片静谧中,他听见隔壁传来小孩子开心的笑声,然后大门被打开,一道温柔的女声叮嘱道:“就在院子里玩哦,不要跑远了,妈妈会担心的。” “好!”男孩儿大声答应,蹦蹦跳跳地从房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巨大的捕虫网。 他们家是最近才搬来的,一家四口,父亲严肃却和蔼,母亲美丽而温柔,哥哥上初中,成熟稳重,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宠溺。 对于宋砚珩母子,尽管小区里传言纷纷,他们从未有过异样的眼神,刚搬来时还主动来送了乔迁礼物,甚至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那时宋砚珩就藏在房门后,偷偷打量着这友善的一家,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肆无忌惮地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一直在后面钻研手里赛车玩具的小男孩儿却忽然指着他,兴奋地拉着女人的衣角:“妈妈你看,那里有个好漂亮的小妹妹!”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比起年幼的小孩子,她观察得更细心一点,自然看见了他身上男性化的衣着和五官特征,嗔怪地轻拍了下男孩的肩:“什么妹妹,那是弟弟!” 男孩歪了歪头:“弟弟吗?”转而又很快恢复笑容,“真是好漂亮的小弟弟!” 母亲将他拉出来,用了点力拍他的背,把他推到了前面去:“愣着做什么,快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宋砚珩因此跟男孩儿直直对上了眼。 跟他的眼睛不一样,男孩儿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琥珀似的晶莹剔透,一双杏仁眼瞪得圆圆的,看向他时像看到什么宝贝物件。 ——哦,对了,因为对方刚刚说他很漂亮,他似乎很喜欢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夸奖,从记事起,他受到的不是母亲厌恶的责骂,就是父亲意味不明的叹息,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没人告诉他该如何对别人的夸奖做出反应,所以他先是喊了声叔叔阿姨,然后低下头,死死扯着衣角,嗫嚅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宋砚珩的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他到底说了什么,母亲笑着换了个话题,他这声道谢很快被大人们的客套声淹没。 到要走的时候,母亲把人送到院子门口,宋砚珩就站在门边,目送他们离去。 男孩儿跟着父母走到外面,又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伴随着女人的惊呼,一股脑儿窜了回来。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站在了宋砚珩面前。 他将那个做工精致的汽车模型塞到宋砚珩的手里,依旧是笑眯眯的,像是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恼似的天真:“这个玩具送给你,谢谢你的夸奖。” “明天我们一起玩呀!” 像是害怕宋砚珩拒绝,他又用极快的速度跑了回去,临走时,宋砚珩看见他的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口型像是:“做得好。” 他捧着模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直到母亲关上门,房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他才恍有所觉地动了动手指。 ——男孩离开的那一瞬间,宋砚珩甚至都还在想,他长大了,一定跑得很快,能拿短跑冠军的那种。 第17章 母亲将要走进房间的前一刻,宋砚珩忽然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她讶异地看了眼突然主动的儿子,他怯生生地抬着头,那张和他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庞让她又爱又恨:“妈妈,我明天可以和隔壁的哥哥一起玩吗?” 母亲沉默两秒,然后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这一下没留力气,宋砚珩白嫩的手很快泛起红色,她紧拧着眉头,恶狠狠道:“不行!你还嫌给我惹得麻烦不够多吗!” “明天给我乖乖呆在家,哪儿都不许去!” 说罢,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起,他被阻隔在黑暗的客厅,质量极好的房间大门几乎透不出一丝光亮。 宋砚珩能理解母亲为何这样,因为之前也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有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儿主动向他示好,他喜气洋洋地跟着人出去玩,回来时却只留下满身的脚印和伤痕。 原来那些人是听说了他母亲的事,故意将他骗出去,充满恶意地辱骂他和母亲,说他妈妈不要脸,插足别人的婚姻,是该天打雷劈的小三,而他是恶心的私生子。 宋砚珩一直忍受着,直到那些人骂他妈妈是小三该死时,他才捂着耳朵,高声道:“我妈妈不是小三!” 换来的只有更激烈地打骂。 期间宋砚珩也还过手,最后被那几个小孩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地告诉了他们的父母,那些人找上门来时,母亲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又一下卑微地鞠着躬,求得他们的原谅。 母亲按着他的头让他道歉,宋砚珩硬挺着身子,坚持道:“我没错,是他们——” “啪”地一声,母亲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眼里却涌上泪水,带着哭腔道:“就是你的错,全部都是你的错!” “道歉!” 自那之后,母亲就不再让他出门了。 宋砚珩也不愿再面对那些虚假又充满恶意的脸,经常躲在家里不出去,有时一呆就是一整天,和他唯一的画板作伴。 所以当他再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时,母亲惊讶却又害怕,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后面连着几天,母亲都勒令他不许出门,宋砚珩偷偷趴着窗户看,看见男孩儿在院门外张望了许久,从期待到失望,最后握着手里的风筝线,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他来了很多天,宋砚珩一次都没有出去。 所以当这天晚上,宋砚珩坐在秋千上,跟隔壁举着一只比他还大点的捕虫网的男孩儿对上眼时,他第一反应是躲开他的目光。 男孩儿也没像之前一样热情主动地跑过来跟他打招呼,举着捕虫网在院子里挥来挥去,不知道在抓什么。 宋砚珩用余光悄悄看了他很久,直到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他才恍然发觉,天空已经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男孩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玻璃罐子,失望地举着捕虫网,踮起脚来去按家里的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他扑进母亲的怀抱寻求毫无所获的安慰,消失在视线的上一秒,他似乎转过头来,往宋砚珩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宋砚珩并没看清楚,因为雨已经变得慢慢大起来,睫毛沾上雨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依旧没有出来找他。 宋砚珩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双膝间,麻木又安静地继续蜷缩在秋千上。 四周因为男孩的消失而重回寂静,只有紧锣密布的雨声和他因为寒冷而颤抖的心跳声。 宋砚珩闭着眼,麻木过后,意识似乎逐渐微弱,他的脑海陷入了一片黑暗又眩晕的世界里,像是引人掉落的黑洞。 就在快要因为寒冷和体力不支晕过去时,呼啸的风声擦过他的耳朵,宋砚珩忽然感觉细密冰冷的雨丝消失了。 他以为是上天眷顾他,终于停了这场雨,可一抬头,却对上了男孩琉璃似的眼。 他撑着一只印着小熊维尼的伞,将伞柄向宋砚珩倾斜,完全将他笼罩住,自己的后背和肩头却被很快打湿。 男孩儿显得有些局促,不像前几日的开朗大方,反而小心翼翼:“为什么在这里淋雨?不回家吗?” 宋砚珩抬着头,怔然地看了他很久。 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分不清那到底是雨还是泪,自己的声音也在这磅礴的大雨中显得格外遥远和陌生:“妈妈妈妈生我的气了。” 男孩儿沉默了几秒,没有问他为什么惹妈妈生气,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惹妈妈生气了就会被罚出来淋雨,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慢慢拿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有一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萤火虫。 他像是献宝似地将罐子递到宋砚珩的面前,莹莹的绿光映照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这是我刚刚抓到的,好看吧?” 宋砚珩安静地盯着那只萤火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萤火虫被抓住,24小时内就会死亡。” 男孩儿震惊地睁大双眼,左瞧右看,看了看湿透了的宋砚珩,又看了看罐子里拼命想要冲破玻璃的萤火虫,像是在纠结什么。 等了会儿,他忽然拧开玻璃瓶盖,萤火虫顺着瓶口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飞远了。 宋砚珩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把它放走。 于是他叹息般补充:“这只萤火虫已经是成虫了,成虫的寿命也只有五到七天而已。” 所以他不认为放不放走有什么关系,毕竟它破茧而出的那一刻,生命就已经进入了短暂的倒计时。 可男孩儿却笑得开心:“是吗,那它还能多活好几天呢,谢谢你告诉我。” 宋砚珩提醒:“也只有几天,眨眼的功夫它就会死去。” “几天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很短,但对于它来说,也许很漫长,漫长到能做很多事,”男孩似乎并不赞同他的观点,“在这几天,它或许可以见到统治一切的国王,见到勤劳的点灯人,见到一只被驯养的小狐狸,甚至见到被那株娇艳美丽、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见到宋砚珩茫然地抬头看他,男孩儿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很喜欢看小王子,看了好多遍。” “那时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在想,”男孩儿红了红脸,“如果那株玫瑰花有人形,会不会就和你一样好看?” 宋砚珩睁着眼,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他说自己像那株玫瑰花,可他又说那株玫瑰花独一无二。 他会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吗? 宋砚珩久久的沉默让男孩儿误会了,他窘迫地低了头:“抱歉,和你说这些话,你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不应该这样的” “我没有不喜欢你。” 话语猛然被打断,男孩儿愣愣地看着突然开口的宋砚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喜色很快攀上他的脸:“真的吗?你不讨厌我吗?” “对,”宋砚珩点点头,“我不讨厌你。” 收到这样的答案,男孩儿终于不再拘谨,拉起他的手,将他从秋千上拉起来:“既然你喜欢我,那跟我回家吧?妈妈说淋了雨如果不及时换衣服的话,很容易感冒的。” 自己好像只说了不讨厌他,但男孩儿好像理解成了喜欢的意思。 但宋砚珩并没有反驳,小声道了谢,第一次没有考虑母亲的怒火,跟着男孩儿回了他的家。 那是像梦一样的一个晚上。 温暖漂亮的房间,热情友善的父母,和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男孩儿。 他们为宋砚珩准备了干净合身的衣服,让他在暖和舒适的浴室洗澡,男孩儿的母亲为他做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男孩儿还自告奋勇地为他吹干了湿润的头发。 严肃的叔叔也笑得开心,嘱咐他时常过来玩儿,男孩儿那位冷淡的哥哥都主动地给他俩准备了热牛奶。 男孩儿求了妈妈好久,妈妈终于同意让他们睡在一起,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咐宋砚珩:“这孩子睡觉特别不老实,如果影响你睡觉的话,你来找阿姨,阿姨给你准备新的房间。”梦境就此结束,仿佛那场遥远的记忆,真的只是宋砚珩因为淋雨而意识不清想象出来的大梦一场。 意识朦胧间,宋砚珩似乎又梦到了短暂的一瞬高中时期。 人声鼎沸的操场,身边是尖叫着拼命加油的学生,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五道上的男生迎着阳光,身姿笔挺,却朦胧得看不清楚面容。 仅仅一眼,宋砚珩就认出了他。 于是在男生遥遥领先,跃过那条红色终点线时,宋砚珩盯着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 ——看吧,他想得没错,他一定是短跑冠军。 【作者有话说】 这章交代一下小宋和阿礼的感情线,下一章继续回归主线! 第20章 从游艇上离开时,沈淞易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仿佛丢了魂似的模样。 许知礼看着他坐进副驾驶,机械地抽出安全带系上,然后像抽干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他忍不住皱起眉,想起刚刚奇怪的场面——沈淞易捡起被他掉在地上的手链,好像怕被谁抢走一样紧握着,脸上却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和平静:“认识,高中时我们经常一起参加数学竞赛。” 许知礼心想着学霸的世界果然不同,了然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手链拍了张照,顺带把沈淞易白净修长的手指拍了进去,然后发送给宋砚珩:【这是你的吗?】 那边很快回:【是我的,我找了好久,原来落在你那里了吗?】 【嗯,在浴室的洗漱台上放着。你走了吗,没走的话你来拿一趟?】 那边没有很快回复,反而是沈淞易将手搭在一旁的木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手指,发出焦躁又细微的叩击声。 几分钟后,宋砚珩回:【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就先离开了,恐怕现在没办法拿。】 【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顺便取手链,你看方便吗?】 许知礼低头打字,刚打出一个“好”字,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边的沈淞易:“他现在不在船上,说过两天请我吃饭——你和他关系怎么样?毕竟是你捡到的,我总不能抢功。” 沈淞易桌下的手握成拳,面上不显:“还算不错,确实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不等许知礼开口,他继续道:“什么时候吃饭?我提前安排时间。” 许知礼挑了下眉。 在他印象里,沈淞易可从来没主动参与过这种事儿,别说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了,就连顶头上司要请他吃饭,都被他寻了借口拒绝。 看来两人关系是真的很不错。 这么想着,许知礼垂下眼,莫名起了点别的心思,尽管他心底叫嚣着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故意问:“下周五晚上,可以吗?” 沈淞易的公司每天朝五晚九,工作量比普通公司大几倍,周五准时下班更是不可能,老板恨不得让他们一晚上把周六周日的假期全部补回来。 明明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可沈淞易只是短暂沉默片刻就作出答复:“可以。” “” 许知礼猛地抬头,心里警铃大作。 可沈淞易很快补充道:“公司最近刚结束几个大活动,下周很清闲,周五应该有空陪你一起去。” “陪你一起去”几个字一出来,许知礼刚刚还隐隐不安的心一下子被哄好,他重新挂上笑脸,给宋砚珩发消息:【下周五晚上?】 那边发来一个开心点头的小狗表情包,和他萨摩耶的头像适配度很高。 【你的手链是我男朋友捡到的,所以我想带上他,你介意吗?】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重新出现,刚刚还热情四射的小狗变得冷漠,只有一个字。【哦。】 第18章 订了具体时间和餐厅,对方不再回话,许知礼收了手机,简单收拾一下准备下船。 沈淞易摆弄着手里的银色链条,仿若漫不经心地问:“你有告诉他我是谁吗?” “没呢,”许知礼忙着整理自己那根坚挺顽强竖立着的呆毛,随意道,“等见了面不就知道了吗,多年没见的老同学,给他个惊喜。” 沈淞易低着头,似乎笑了下:“惊喜吗?” “嗯,不是吗?”呆毛终于被许知礼强硬地按下去,他抄起床上散落的外套,回道。 “希望吧。” 沈淞易落下一句话,率先离开房间。 原本许知礼打算着从船上离开,趁着沈淞易休息,再跟他约会一天的。 可沈淞易一路上只是闭着眼,像是很累的样子,窗户被他打开一点缝隙,清凉的秋风顺着流进来,任凭它们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发丝吹乱,凌乱地落在额头上。 沈淞易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昨天陪了自己一天,或许已经是精疲力尽了,许知礼自然不舍得再强求他做什么。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沈淞易送回了家。 到楼下时,沈淞易已经陷入熟睡。 许知礼侧过头,怔然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用手抵住一旁的靠背,缓缓倾身过去,凑近他的脸。 就在马上要碰到的一瞬间,车窗忽然被人敲了敲,声音不大,做贼心虚的许知礼却被吓了一跳,沈淞易也被惊醒。 ——是个柱着拐杖的老大爷。 应该是许知礼停在这里有一段时间,大爷以为他就要在这里停下,害怕车子堵住别人进小区的路,好心来提醒他一下。 许知礼和沈淞易先后下了车,老大爷絮絮叨叨的话在看见沈淞易后很快停了下来,将挂在头顶上的老花镜重新戴上,反复端详了一阵:“你是小沈?你是小沈是不是?” 沈淞易看见他,也吃惊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刘叔叔?好巧啊,您也住在这个小区吗?” 从前和母亲在乡下住时,刘路德是他们家的邻居,人很热情,知道沈淞易母亲的情况,经常会送一些炒好的饭菜过来,在母亲喝醉酒发酒疯时,还会邀请沈淞易去他家住。 因此沈淞易很感谢他,和他家的两个儿子关系也不错,毕业工作后还明里暗里地接济了他们一家不少。 后来听说他们家搬到长夷市区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 听见沈淞易的话,刘路德笑着摇头:“这个小区房价这么贵,我们哪儿能买的起啊,我跟着老大住在隔壁那个小区,他有员工价,能便宜好多呢!” “还是你有出息啊,”刘路德露出一副怀念的神情,拍了拍沈淞易的肩,“从小就是我们村子学习最好的小孩儿,初中凭着自己考到城市里,到现在都在这种地段买了房。” “我可还记得你当初瘦瘦干干的,一个人窝在那么暗的蜡烛下学习,你妈在旁边大吼大叫都影响不到你” 像是想起来什么,刘路德一拍脑袋:“这么久都忘了问你,你妈身体怎么样了?自从搬进市里,我都没再见过她。” 沈淞易配合地笑了两下:“还是老样子。” 刘路德叹了口气:“唉,谁让她年轻时总是喝酒,把身体都喝垮了。小沈你也别怨她,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总也是辛苦的” 沈淞易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显然不是很想提到他母亲,打断他换了个话题:“对了,小念怎么样了,很久没收到他的消息。” 小念是刘路德家的二儿子,人长得瘦小又白净,经常被村里的小孩儿欺负,刘路德没少替他操心。 可今天一提到这个他疼爱的小儿子,刘路德的脸色一下子晴转阴,笑容垮了下来:“不知道,他不是我儿子,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沈淞易默默垂了眼,知道他问了不该问的,很有眼色地闭了嘴。 刘路德发觉自己的反应大了点,眼前又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叹了口气,重新解释:“算了,我也不想瞒你,就是觉得丢人。” “我辛辛苦苦供他上学读书,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就盼望着他成家立业,让我早点抱个孙子,谁知道那混小子竟然给我领了个男人回来,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沈淞易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惊奇。 他从小除了学习,对人对事从不上心,但也能发现刘念和普通男生的不同,偶尔有几次看见他和男生手牵手,也觉得事不关己,懒得插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刘路德却是越说越激动,最后还想拉着沈淞易的袖子寻求认同:“小沈,你说两个男人怎么能相爱呢?一想到这种事就觉得恶心,是不是?” 一直在旁边低着头漫不经心摩擦石子的许知礼动作顿了顿,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沈淞易的回答。 几乎是毫不犹豫,沈淞易应道:“是。” “小念只是年轻不懂事,您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太生气,可能过一段时间他明白了,就会迷途知返的。” 刘路德听见这话欣慰地笑了笑:“希望吧——得了,我孙子快放学了,我得赶着去接他,改天有机会来我家吃饭啊。” 沈淞易挥着手送走刘路德,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将手揣进口袋,回过神来看身旁一直沉默的许知礼。 “在想什么,”沈淞易淡淡开口,但似乎并不想知道他的答案,紧接着说,“我还有点工作需要收尾,先上去了,你回去吧。” 许知礼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沈淞易只是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许知礼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25层的房间灯光亮起,窗帘慢慢合上,将他全部的视线遮挡住,才收回目光。 他当时很想问,你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年轻不懂事,终究会迷途知返。那你呢?你又什么时候会迷途知返? 不过这句话他可能永远没机会问了。 ——因为沈淞易从来不会在乎他的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老婆:走吧我们去吃饭。 小宋:嘻嘻老婆:我男朋友也要来。 小宋:不嘻嘻 第21章 原本是平淡无奇的一周,许知礼忽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以及一个重磅消息——他的哥哥,许知言,要和苏家大小姐订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许知礼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才强忍住发出尖锐爆鸣声的欲望:“谁?谁要订婚?” 许母早料到他的反应,耐心解释道:“其实之前阿言一直在和小云接触,两个人感情还算稳定,这事也是阿言最近才和我们提的,他难得愿意,我和你爸自然没意见。” “只是,”许母顿了顿,还是换了种委婉的说辞,“订婚确实太仓促了,我劝了他半天,但你哥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劝的动。” 母亲并没有挑明说,但许知礼却很清楚。 父母都不是会强迫他们商业联姻的人,母亲从小就和他说,让他找一个爱的人,无关家世,无关性别,只要他能幸福。 而哥哥从小到大似乎没喜欢过什么人,对谁都一副冷心冷情的样子,许知礼并不能肯定他对这位苏家小姐全无情意,但这样突兀又缺乏准备的订婚,绝对不符合他的风格。 之前听陈墨提过,家里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许知礼很难不联想,这次的联姻与此有关。 挂了母亲的电话,许知礼犹豫片刻,还是给许知言打了过去。 依旧是许知言的风格,电话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来,没等许知礼开口,他就不耐烦地打断:“别问,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这次的事确实是事发突然,我没能提前告诉你一声,下次不会了。” “”大哥,你还想有下次? 许知言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偶尔有键盘的敲击声响起:“这周三,在南山会馆吃个饭,安排两家人正式见一面,顺便商量一下订婚的事,你准时来,别迟到。” 习惯了被他哥安排的许知礼顺从地答应,转而又沉默下来。 许知言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把手机拿远了点:“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等,”许知礼慌忙叫住他,“哥,我还有个事儿想问你。” “说。” “你可能会觉得这问题有点矫情。” “那就别说。” “” “哥,你喜欢那个女孩儿吗?” 果然,那边沉默了几秒,许知言冷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确实矫情。” “哥,”许知礼严肃起来,“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没有必要拿婚姻来做筹码,公司并不是只有联姻才有活路,没有人想嫁给一个人在心不在的丈夫,你这是对她不负责任,更是对婚姻不负责任。” 许知言沉默着挑了下唇。 他的弟弟总是这样,看似顽劣任性,其实比谁都看重感情、看重诺言,尽管对面是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他还是选择站出来当个傻兮兮的护花使者。 最后的耐心被耗尽,许知言冷声回答:“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没有爱情不能活。” 许知礼再一次被他哥气得心梗。 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联姻最后走到相看两厌的夫妻,比如韩封的父母,表面上装得恩爱无比,其实父亲在外面养了好几个,私生子遍地开花,母亲则大摇大摆地带着年轻男孩回家,丝毫不避讳还在家里的韩封,仿佛他一出生就应该接受自己父母并不相爱的事实。 他不希望自己哥哥的人生变成这样,更何况据他所知,公司目前的危机并没有严重到需要靠联姻才能解决的程度,不过是许知言想通过这件事让利益最大化罢了。 只可惜他哥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许知礼懒得多费口舌,安排好周三的时间,默默地期待事情并非他所料。———周三,和许知言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南山会馆离公司不算远,但期间会路过几个拥堵的路段,许知礼还是六点就结了手头的工作,开着车往过走。 到达会馆时,距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可当许知礼推门进去,却看见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听见动静,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他。 许父许母和两位看起来年长的中年人坐在圆桌中间,许知言和苏青云随坐在一旁,紧挨着苏母的还有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应该是苏家的小女儿。 许知礼一一打了招呼,找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坐下,打算当好这场聚会的小透明。 奈何聊着聊着,话题难免引到他身上。 苏母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好久没见阿礼,都长这么大了,和他哥哥一样,个子高,长得也好,听说还是学建筑的?” 许知礼笑笑:“您过奖了,我本科是学建筑的,现在就在公司里当个普通员工。” 这话不过是谦虚,苏母没放在心上,只是有点讶异,这位传说中备受宠爱的小少爷,似乎并没有被宠坏的恶习,反而礼貌懂事,再加上那张脸,实在讨人喜欢。 又客套了几句,饭局终于进入正题。 苏家和许家不同,许家的基业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可撼动却又极其难守,苏家则算得上是半路起家,近几年凭借苏父精准的眼光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苏家的产业做得风生水起,势力也越来越大。 苏家需要许家在圈子里地位和权利,许家需要苏家的支持度过这次难关,两家人相谈甚欢,如果不考虑感情,这次的联姻确实算得上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许知言站起身,先后向长辈敬了酒,然后正色道:“我和青云相处了一年,感情一直很稳定,我们两个讨论过,觉得时机成熟了,想要将关系更进一步。” “所以今天想寻求各位长辈的同意,正式考虑我和青云订婚的事。” 几个长辈自然满口答应,相互恭维家常时还不忘嘱咐这一对小辈,聊得倒很远,甚至都考虑到了将来孩子的抚养问题。 许知礼那位准嫂子有张姣好的面孔,白净纤瘦,举手投足都优雅大方,就算那边再忙,都记得空出来招呼许知礼:“小礼,听你哥哥说你爱吃虾,我特意点了几道,你尝尝。” 许知礼很给面子地吃了好几口,又撑着下巴偷偷地观察那边。 第19章 在谈到订婚宴时,苏青云的脸上也染了点少女心事的红晕,眼里写满期待,餐桌下还忍不住偷偷去挽哥哥的手臂。 许知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她攀上来的手,没躲开,却也并没有回应,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笑容,与长辈们寒暄。 许知礼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很闷。 旁边一直乖乖坐着的小女孩儿忽然伸手扯了扯苏母的衣角,小声道:“妈妈,我吃饱了,想出去玩。” 苏母拧眉,刚想说什么,旁边许知礼的母亲就笑着插话进来:“光顾着我们聊,都忘了还有小孩子。我们说话,她难免觉得无聊,就让她出去玩儿吧。” 母亲冲许知礼招招手:“阿礼,你带着妹妹出去玩会儿,要照顾好妹妹哦。” 正愁没理由溜走的许知礼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又弯下腰到和小女孩儿持平的位置,柔声道:“哥哥带你出去玩,走吧。”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撒开妈妈的手,小跑着到许知礼身边。 女孩儿很害羞,许知礼带着她往出走,觉得氛围太尴尬,主动问道:“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苏南心,”女孩低声回答,“爸爸妈妈都叫我心心。” 许知礼笑:“心心,名字真好听。哥哥的名字叫” 小女孩抢先一步:“许知礼,我知道。” “哈?”许知礼惊讶,“心心好聪明啊。” 小女孩红着脸,结巴了半天:“哥哥长得像漫画书里的人,心心很喜欢哥哥。” 许知礼顶着一张笑开花的脸,领着心心到了会馆花园里的音乐喷泉附近,又问服务生要了一个漂浮的系绳气球给她,小孩儿高兴地拿着气球绕着喷泉跑。 他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一边看着心心欢快的身影,一边忍不住走神。 这种百无聊赖的时刻,一般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吸引人的注意,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许知礼忽然听见花园广场的角落处,也就是在离他不远处的位置,传来隐约的人声。 这里来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两人的姿势和氛围。 开始两人声音并不大,直到其中那位较矮的人被另一人一只手抓着衣领,被恶狠狠掼到墙上时,声音才逐渐大了起来。 看得出来那人力气很大,许知礼看见他只是轻松一甩,就差点能听见另一位撞到墙上后背发出的骨骼碎裂声。 男人比矮个子高了不止一个头,一身纯黑色的条纹西装,显得他肩宽腰窄,如果忽略这副场景,许知礼都以为他刚参加完时装周。 尽管处于下风,矮个子依旧愤愤不平地抬头瞪着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小三的儿子还敢在这儿跟我耀武扬威” 只可惜还没嚣张几秒,男人忽然低声笑了几下,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有些瘆人,“父亲的公司偷税漏税,母亲帮着做假账,哦,你比他们更厉害,还肇事逃逸啊。” 矮个子眼神变了变,仿佛一头冷水从头浇到尾,刚刚狂妄的气焰消失殆尽:“你、你怎么知道的,明明当时我” “把柄多得数都数不清,”男人伸出手,拍了两下那人的脸,力道不重,羞辱意味却很浓,“还这么热情地跑上来找死。” “真是个蠢货。” 男人果断地下了定义,见那人已经没了反抗的胆量,松了动作,从衣服的内里口袋中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刚碰过他脸的手。 那人的手指修长匀称,许知礼只晃了一眼,只看见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纯色的银戒,风格简约,质感极好。 宋砚珩将手帕随意丢在蒋越身上,恢复了刚刚笑意盈盈的模样,甚至还微微弯了腰看他。 “以后可要把你的嘴闭紧了,”宋砚珩垂着眼看手帕从他身上滑落,强掩住眼里浓烈的厌恶,“下次我可没这么好的脾气了哦。” 蒋越无力地靠在墙角,顺从地点了点头。 “小许哥哥——” 远处忽然传来小孩子稚嫩清脆的喊声,但下一秒突然戛然而止。 宋砚珩一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难得的没有第一时间看过去。 等他转过头去时,只看起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正加速往会馆门口走去。 “我、我能走了吗?” 蒋越胆战心惊地在身后问他。 宋砚珩回过神,冷漠地看向他,眼神似乎比刚刚还要可怕。 “不滚做什么,”男人不耐道,这下连笑脸也懒得装了,“等着我把你腿打断吗。” 【作者有话说】 蒋越:谁又惹他了? 第22章 订婚宴设在下个月,因为两家的势力够大,消息又太突然,不过几天的时间,圈子里已经将这件事传了个遍,关系好的那几个都跑过来八卦,许知礼应付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得了空,许知礼才反应过来,今天已经到了周五——他和宋砚珩约定的日期。 距定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许知礼不慌不忙地给工作收尾,却很意外地收到了此时本该还在忙的沈淞易的消息。 【一个小时后我去公司接你。】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知礼挑了下眉,回复道:【今天这么空闲吗?】 【嗯,地址发我。】 沈淞易以前从没来过他的公司,更别提接他上下班了,所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许知礼的公司在哪里,今天倒是破天荒第一回。 许知礼把地址发过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作为严重的强迫症患者,沈淞易果然一分不差地在一个小时之后停在了他的公司楼下。 许知礼知道他不喜欢等人,早早地在门口等着,见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兴冲冲地招着手小跑过去。 车里依旧是淡淡的檀木熏香味道,许知礼搓了搓冰凉的手,看向身边的人。 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向来懒懒垂落的碎发被规整地梳了上去,隐约能看见定型摩丝的痕迹,一身银灰色的西装搭配黑色格纹的领带,倒比平时的黑色亮眼许多,少了沉稳的气质,却显得年轻不少。 许知礼看得眼睛都直了,沈淞易转过头对上他的眼,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许知礼笑眯眯地系上安全带,“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淞易象征性地扬了下唇,启动车子,按着导航向约定的餐厅驶去。 沈淞易的话本来就不多,今天路上似乎更加安静了,对许知礼的回应不是“嗯”就是“知道了”,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许知礼无聊地靠在车窗上,忽然听见沈淞易问他:“你和宋砚珩是怎么认识的?” 他窘迫地沉默了一瞬,才含糊回答:“就,家里长辈有来往。” ——实在不怪他骗人,吵架喝醉酒被人捡到这种事,他怎么说的出口啊。 “哦,”沈淞易却毫不怀疑地点了下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 沈淞易缄口不言,许知礼没头没脑地看了他几眼,最终没再追问。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餐厅停车坪,宋砚珩提前预约了餐厅顶楼,许知礼报了名字和号码,由服务生领着上了电梯。 顶楼包间很少,一进去几乎看不见人,只有悠扬的小提琴声似有若无地响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整个楼层里。 他们到的早,宋砚珩还没来,许知礼就坐在位子上玩手机打发时间,偶尔抬头,会看见正襟危坐的沈淞易,尽管什么都不做,似乎也并不觉得无聊。 大概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打开,许知礼懒懒地抬眼看过去,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 他应该是一下班就赶了过来,外面一件长及膝盖的黑色大衣,隐约能看见里面深棕色的西装外套和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衣,并没有系领带,脸上还有一副细边的金丝框眼镜。 许知礼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默默浮现几个字——斯文败类。 正出神,身边人忽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动静有些大,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许知礼被吓了一跳。 不是吧,高中同学见面要这么正式? 来不及多想,许知礼也紧跟着猛地站起来,看看沈淞易,又看看宋砚珩,扬起一个僵硬的笑来:“hello。” “hello,”宋砚珩低头笑了下,故意学着许知礼尴尬的语调回应,“抱歉,今天来得有些晚,等久了吗?” “没有,是我们来太早了。” 没等许知礼开口,沈淞易忽然接过话头,他微不可察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才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来人。 宋砚珩这才像发现还有另一人存在似地看了过来,对上了对方有点热切的目光。 对视的那一秒,沈淞易忽然感觉心跳停了一拍。 他还是一点都没变,一如他们初见那天。 高二那年,沈淞易的母亲变本加厉,每日不喝得酩酊大醉绝不回家,一回家就像疯子一样打他骂他,那个家对他来说如同炼狱。 所以每天放学后,沈淞易总是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回家,学到教室上了锁后,又偷偷跑到没人看管的天台写作业。 那天他遇到一道很难的物理竞赛题,反复更换思路,死磕了大半天都没解出来,最后还是不服输地拿到天台去解。 正解题解得烦躁不堪时,一阵凉风温柔而缓慢地吹过,抚平了他的躁意。 沈淞易难得地停下笔,靠在墙上望向远处的太阳,朝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通向天台的铁门发出被推开的响动声,他才猛然回过神,转过头望向那边。 阳光太刺眼,他几乎要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得身材高大修长,皮肤白得似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随着他的慢慢走近,沈淞易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漂亮得让所有人移不开的脸,就连最讨厌同性恋的他都忍不住愣了几秒。 他的手臂上绑着红色的袖章,那是学校学生会的标志。 “同学,”风将他额头上的发肆意吹起,男生清朗磁性的声音响起,“天台是不允许随意出入的,麻烦你离开这里。” 沈淞易沉默两秒,慌忙地站起身,罕见地有些窘迫:“抱歉,我不知道,现在就走。” 男生没说话,却似乎并没有要记他的意思,只站在原地,应该是在等待他离开。 他将卷子一股脑收好,快步向铁门走去。 “等一下,”马上要离开时,男生忽然低声叫住了他,“你的卷子掉了。” 沈淞易转头,发现自己那张夹在书里的物理试卷不知何时掉落了下来,男生半弯腰替他捡起,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 蓦地,男生的动作顿了顿。 沈淞易道谢之后想要将卷子接过,男生却忽然用了力,让卷子无法从他指尖抽离。 “我看到你好像一直在解最后一道题,”男生微微倾身过来,指尖轻点了下卷子,“你思路是对的,只不过会很麻烦,如果把公式换一下会快很多。” 第20章 “不介意的话,我们探讨一下?” 不知道是沈淞易太想解出这道题了,还是男生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茶香让他头脑发晕,沈淞易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说是探讨,其实是男生单方面教他,语调平稳,逻辑清晰,沈淞易很快明白,又重新埋头算了几分钟,答案很轻易地被算了出来。 题一解出,沈淞易心情顿时轻松起来,抬头冲男生笑了笑:“多谢你了。” “没事,”男生回以一笑,又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是高二五班的?” 沈淞易愣了下,想着男生应该是在刚刚无意间瞥见了他卷子上的班级,点点头:“对,你好,我叫沈淞易。” 男生笑容深了些,漂亮的眼弯起来:“我是高一三班的宋砚珩。” 沈淞易有些讶异,他之前听说过宋砚珩这个名字,说他是老师们的心头宝,成绩稳居年级第一,16岁就竞赛金奖拿到手软,只是没想到男生厉害到高一就能解出他都解不出来的物理压轴大题。 出神间,男生出声唤他。 “沈学长,”男生依旧笑盈盈的,“我们学生会最近在招新,如果你有意向,可以考虑来我们这里哦。” a中虽然要求学生必须参加一个及以上的社团或部门,但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去学生会淌这趟浑水,毕竟学生会事多得很不说,做不好还容易被上级和老师骂。 沈淞易是班长,平时事情就多,要是再加上学生会,可能要忙得脚不沾地了。可他只是犹豫了下,就不受控制地开口回答:“好。” 男生顿了几秒,忽然又道:“如果学长很忙的话就不用勉强,不过如果有机会,麻烦沈学长帮我们学生会在班级里宣传一下,向身边的人推荐一下学生会。” “比如,”男生的声音透过风传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男生说这话时,语调变得有些低,“学长的同桌什么的。” 第23章 出神间,沈淞易看见对面的男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后,眼神轻微变了下,眼里浮现出复杂却又了然的情绪。 他应该是认出了他,可似乎并没有见到老同学的欣喜,宋砚珩轻挑了下唇,莫名让沈淞易感觉到了敌意:“原来是你。” 沈淞易怔然两秒,不知是该为他还记得自己而开心,还是为他此刻冷淡的态度而失落,半天才艰涩道:“好久不见。” “是啊,”宋砚珩拉开椅子坐下,手懒懒撑在下巴上,并不在意地移开目光,重新落回了他身边人的身上,“确实是好久不见。” 明明是老友见面,许知礼却从里面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暗流涌动,他尴尬地冲门口的服务生扬了扬手,试图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我们点餐吧?午饭吃的早,现在有点饿了。” 服务生将三份菜单递上来,许知礼埋着头点了几道,戳戳身边一直沉默的沈淞易:“我点剁椒鱼头了?你爱吃的。” 沈淞易冷漠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菜单翻过一页,心不在焉的模样。 宋砚珩听见这话,却抬了头,仿佛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 许知礼点了几道菜,大多是沈淞易喜欢的,沈淞易只要了份红豆冰,他合上菜单,问对面的宋砚珩:“你呢?点些你喜欢的吧。” 宋砚珩低声“嗯”了句,补充道:“再来一份糖醋鱼和咖喱虾就好,还有柠檬汁。” 许知礼微微挑眉——沈淞易和他向来吃不到一块儿去,他喜欢吃甜口的鱼,沈淞易却对此深恶痛绝,对于他最喜欢的虾也经常一口不动,导致他俩一起吃饭时,许知礼习惯性地不会点这些,而宋砚珩竟然和他的口味这么像,倒是便宜他了。 点餐完毕,气氛依旧很僵硬,许知礼如坐针毡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沈淞易从内里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的盒子和那串手链,一齐递给对面的宋砚珩。 宋砚珩接过手链,很客气地道了声谢,却没急着去接过那个盒子,只微微扬眉,无声地询问。 “是胸针,”沈淞易不疾不徐道,“是我和许知礼一起挑的,当送给你的见面礼。” 宋砚珩略垂眸,终于伸出手,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设计简约大方的胸针。 许知礼盯着那枚胸针,暗暗惊讶——现在沈淞易情商这么高了吗?记得提前给老同学准备礼物,还顺便带上了他的名字。 只是这胸针尽管看起来简单,却设计轻巧,做工精致,不像是随便在商店里买的,倒像是很早预定的手工订制款。 不过他没多想,顺着沈淞易说:“感觉很配你,怎么样,喜欢吗?” 宋砚珩轻轻拨弄了下胸针后面的按扣,抬眼和他对视,漆黑的眼里浮现笑意:“很喜欢,谢谢你。” “不用不用,主要还是沈淞易挑的。” 宋砚珩将盒子合上,似乎并不在意到底是谁送的,只是很敷衍地冲沈淞易笑了下,话锋一转:“你们情侣之间都互称全名吗?” 许知礼顿了下,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淞易桌下的手紧握成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顾全了点许知礼的面子,模棱两可地回应:“有点不习惯叫昵称。” “是吗,”宋砚珩眼角眉梢都染了点笑意,像是勾人心魄的狐狸,“为什么会不习惯呢?” 他撑着下巴,直视对面茫然的许知礼,声音又低又轻,像是暧昧的私语:“阿礼。” “明明这么好听。” 许知礼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看着沈淞易忽然转变的脸色,实在搞不懂他干嘛要突然整这一出,就像是情敌见面的挑衅似的。 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是高中好友,宋砚珩对沈淞易的敌意明显得都快要溢出来了,许知礼严重怀疑沈淞易话的真实性。 沈淞易同样不太明白,他们之前的关系虽说算不上亲密,但总归算是聊得来的朋友,在宋砚珩去英国的那几年,自己还给他寄过几封信,偶尔还会收到宋砚珩的节日祝福——但沈淞易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群发的。 如今却莫名态度冷淡,话语带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宋砚珩似乎对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并不排斥。 本以为会生气的沈淞易却只是沉默了几秒,很快将这个话题揭过:“你从英国回来以后,在哪里工作?有继续画画吗?” 宋砚珩对他故作熟稔的疑问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挂着一副温和礼貌的笑脸:“就按着我父亲的安排进公司了,没什么特别的。” “画画呢,不继续了吗?”沈淞易似乎格外重视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没顾得上宋砚珩逐渐变冷的脸色。 宋砚珩冷淡地扫他一眼,语气变重:“一个爱好而已,没时间自然就放弃了。” 气氛很快再次冷下来。 幸好菜很及时地上来,许知礼恨不得把头都埋在碗里,偶尔应和一两句宋砚珩抛来的问题,剩余时间都在埋头苦干。 期间餐厅还送了杯饮料,许知礼大口喝完之后才发现那是杯含酒精的,并且度数不低,他喝完之后没多久就感觉脑袋发晕。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见宋砚珩站起身出去的声音,应该是去洗手间,没过多久,沈淞易也跟着出去了。 许知礼用手撑着脑袋,一边喝水缓解,一边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等人。另一边。 宋砚珩站在镜子前,微倾了身子去洗手,晦暗的灯光映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以及身后那个紧跟过来的男人。 他将食指上的银戒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瓷砖台上,冰凉的水落在手上,微微抚平了他心里翻涌的躁意。 “阿珩,”沈淞易小心翼翼地喊他,“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为什么你好像不太愿意看见我的样子?” 宋砚珩转过身,刚才在包湳沨间里那副温良的样子彻底消失不见,他嗤笑一声,语气尖锐:“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叫我阿珩的地步吧?” 沈淞易被噎了一下,又不死心道:“我真的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生气?” “你当然不明白,”宋砚珩冷笑,“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六年前。 沈淞易向学生会提交了申请表,许知礼自然跟着他进了学生会,不过他并不在意,就当帮宋砚珩完成了一个招新指标。 沈淞易被分到了后勤部,而许知礼则分到了纪律部——是宋砚珩统管的部门,两个人平常见不到面,许知礼后来就懒得来了,经常找人帮他代开会议。 当时正值学生会主席换届,宋砚珩一升入高二就要接替上一任的主席职位,忙得不可开交,每周的例会总是副部长来开。 直到那次整个学生会召开集体会议,各个部门的人都来了,宋砚珩拿着报告单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一个角落里的男生身上。 他校服胸前挂着名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许知礼。 但仅仅停留了一瞬,宋砚珩很快移开目光,开始讲解这个季度的工作报告。 例会结束后,沈淞易拿着文件打算离开,却意外地在门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半低着头,懒懒地靠在门边,夕阳昏黄色的光撒在他的侧脸,美好得让沈淞易觉得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也不错。 沈淞易和他一起走回教学楼,他难得地话多了点,路上宋砚珩似乎一直心不在焉,但依旧很认真地回复着他。 到分开时,宋砚珩像是不经意道:“麻烦你提醒一下许学长,下次的会议不能找人代开了哦。” 沈淞易有点诧异:“你认识他?” “嗯,”宋砚珩敛眉,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来,语气却很郑重,“认识。” ——也是因为那次,沈淞易知道了宋砚珩和许知礼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家境相仿,或许是因为家里有交集。 后来,在一个雨天,沈淞易发现了独自在体育馆发呆的宋砚珩,没了往日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少年低垂着头,眼角发红,漂亮脆弱的模样,让他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沈淞易将手里的草莓牛奶递给他,看见宋砚珩抬头扫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似乎并没有倾诉的想法。 那时沈淞易只坚定地认为自己讨厌同性恋,可一看见宋砚珩,心底就在不断叫嚣着,想要再靠近一点、再多看他一会儿。 所以他鬼迷心窍地撒了第一个谎,告诉宋砚珩牛奶是许知礼送的,为了感谢他前几次的包庇,因为今天临时有事,才拜托他来。 宋砚珩动作顿了顿,竟然接了过去,将牛奶包装撕开,慢慢地抿了一口。 有了这样一个既可以名正言顺接近宋砚珩,又可以不被人发现自己心里那肮脏念头的理由,沈淞易撒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谎,把事情全部推到许知礼身上,而他则享受着和宋砚珩越来越亲近的关系。 可那时十七岁的宋砚珩,只以为许知礼或许记起了自己,又或许是注意到了努力站到他面前的、长大后的自己。 于是在被宋城旭逼迫着去英国时,宋砚珩只能拜托沈淞易帮自己交给许知礼一封信,就独自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远赴重洋。 那封信他写了很久,并且留下了他在国外的手机号码,期待着许知礼给他的回应。 可沈淞易却害怕信里写了什么东西,会暴露他从前的谎言,只把那封信随手塞进了自己家的衣柜里。 而宋砚珩自然从没收到过许知礼的消息,甚至因为多次卡点给许知礼发生日祝福,被他拉黑了好几个号码。 很多年后,宋砚珩再次遇见许知礼,看见他茫然的眼神,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每一次许知礼看向他的目光,都只是落在了身边的沈淞易身上,从头到尾,他都不过是许知礼高中时代的背景板。 而那个打着许知礼的名义、仿佛格外厌恶男人的沈淞易,却在多年后,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许知礼挽着他的手臂,眼里是盛不下的笑意:“这是我的男朋友,沈淞易。” 【作者有话说】 沈班长:我得编个理由让他发现不了我喜欢他。 小宋:情敌竟敢背刺我 第24章 宋砚珩推开门出去时,沈淞易还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离去,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尽头里。 他仍旧不太明白宋砚珩的话,在他印象里,宋砚珩和许知礼并不熟悉,许知礼甚至一次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宋砚珩的名字,所以就算是宋砚珩知道了当初那封信的事,也不该这么生气才对。 幸而沈淞易对于宋砚珩总是很有耐心的,这么多年能够再次遇见他,已经算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他不敢奢求其他。 他们在洗手间呆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许知礼抬头狐疑地看了眼一脸心不在焉走进来的沈淞易,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室内笼罩着的沉木香气让他头脑有些昏沉,没什么力气再去想别的。 宋砚珩走进来时,恰巧路过他身边。 第21章 许知礼低着头,忽然感觉到有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脸,几乎是一触即离,如果不是停留在脸上的温度,他差点要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很热吗,”宋砚珩从衣架上拿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脸红成这样了。” 沈淞易走在后面,并没有看见他的动作,闻言顺着目光看向许知礼,微微蹙眉:“酒量差还偏要喝。” “没有,”许知礼撑着桌子站起来,“还不至于喝醉,只是里面太闷了。” 沈淞易抬眼,虚扶了他一把:“时候也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三人下了电梯,走到餐厅门口。 宋砚珩站在一边,看了眼倚在沈淞易身上的许知礼,他脸上的红晕褪去些许,仍显得有点恹恹的,好像没什么精神似的。 但他能看出来,许知礼是装的。 至于为什么要装,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唯一的解释只有许知礼是故意想挨着沈淞易。 他很快移开目光,习惯性地摸了下口袋,没摸到四方的烟盒,才想起自己最近在戒烟。 ——因为那天在船上,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着的烟味时,宋砚珩很清楚地看到,许知礼皱了皱眉,像是很不喜欢的样子。 所以他必须戒掉。 沈淞易看见许知礼不太舒服,还算体贴地主动去附近的停车场开车,离开时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一直在旁沉默的宋砚珩:“你呢,自己开车来的吗?” “没有,”宋砚珩很淡地回答,“在等朋友来接。” 有人来接,沈淞易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拿着手机,将名片二维码打开,看着他的目光倒是很坦荡:“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宋砚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看见了抬头望过来的许知礼,终于还是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露出一个很假的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最好不要联系了吧。” 沈淞易顿了下,装没听到。 许知礼低着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深秋的风抚平了刚刚那点燥意,席卷着香樟树叶独有的浓烈芳樟醇气味。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一颗锡纸包裹着的糖果放在手心。 “薄荷糖,”男人的声音很低,“含一片,会好很多。” 许知礼眨了两下眼,脑子还迟钝着,身体已经先一步伸出手,从他掌心将那颗糖拿起,然后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道充斥着口腔,许知礼太阳穴跳了几下,确实感觉比刚刚清醒了点。 这糖的味道似乎和其他薄荷糖的味道不太一样,薄荷的香气清而不烈,不会有直冲鼻腔的刺痛感,反而混合了点果香,像是青柠的清冽味道。 许知礼忍不住夸了句:“味道不错。” 然后一个金属材质的盒子就递到了他面前,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薄荷糖,似乎还能听见锡纸碰撞的声音。 他愣了下,没立刻接过。 “上次你收留我一晚,”宋砚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还没感谢你。” 许知礼没再扭捏,接过盒子揣进口袋,“小事,这个就当谢礼了。” 宋砚珩笑了下,没再说话。 彼时已经将近十点,星月高悬,透过重叠的树影,能看见路灯下月亮的一点弯钩,一阵风吹过,又像是要吹散了似的。 两人并肩站着,很默契地保持沉默,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大厅里有一台巨幕投影,每天会随机播放经典影片,刚结束了一场美国老电影的放映,许知礼扫了一眼,应该是《控方证人》。 许是为了冲淡刚刚影片带来的紧张感,屏幕上又开始播放起轻松的动画影片,小提琴的前奏响了几秒,许知礼就听出来了。 ——equation,小王子的插曲。 确实有很久没有听到这首小时候他最喜欢的歌了,许知礼没忍住转头看了几眼,看电影画面逐渐转入一片灰蒙蒙的都市丛林,和一个破墙而入的飞机螺旋桨。 “最近万祁要重映小王子,”不知何时,宋砚珩倾身过来,将距离拉近,像是贴在他耳边说话一般,“要不要一起去看?” 许知礼顿了下,“你也喜欢看小王子吗?” “嗯,”宋砚珩语气很淡,目光却灼热,“八岁那年开始喜欢的。” 只可惜许知礼似乎并没从他直白的视线和充满暗示性的话语中想起什么,他点了下头,回复刚刚那句问话:“最近有点忙,到时候看情况吧。” 这句看情况其实已经是委婉的拒绝了,宋砚珩心里很清楚,许知礼的界限感很重,肯定不会接受除沈淞易以外的人的邀约,只不过是他还抱着一点不可能的侥幸罢了。 电影从飞行员的出场开始驶入主线,许知礼半靠着墙面认真看着,身边的人也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忽然,一阵凛冽的秋风吹起,几片将落未落的叶子被卷起来,在空中盘旋几下,最终落在许知礼的脚边,发出叶片摩挲的轻响。 音响中播放着小王子的独白,而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悠扬的提琴声,他与影片中的背景音仿佛融为一体。 “如果有人爱上了一朵花,天上的星星有亿万颗,而这朵花只长在其中一颗上,这足以让他在仰望夜空时感到快乐。” 许知礼怔了下,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宋砚珩半垂下头,仿佛凝望了他很久,眉睫低顺,潋滟勾人的眼此刻显得格外认真,也让他整个人多了点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男人的语调慢条斯理,让许知礼想起那个蝉鸣正盛的夏天,那年他十八岁,被好友拉去广播站,要求他念诵书里的经典台词。 没有稿子,没有选段,许知礼慌忙间,只能想起这段他幼时听过无数次的语句。 宋砚珩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想起了那年男生清澈而明亮的嗓音,透过广播传入他的耳中。 “我迷恋宇宙,星辰,浩瀚的星河,星球间相互绕转依赖,在所有神秘的笼罩下,我舒展,又安心,因为我知道,总有星星因我而亮,为我闪烁,穿越无数光年来说爱我。” “” 许知礼望着他,忽然觉得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可回忆又很快迷茫起来。 最后,他只笑了笑,“真巧。” “你也喜欢这段话吗?”许知礼说,“当年我还在学校的广播电台念过。” 宋砚珩沉默一瞬,笑道:“是吗?” “确实很巧。” 许知礼看他一眼,刚想开口,沈淞易的车已经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打破了两人之间莫名的氛围:“你的朋友还没来吗?” 宋砚珩唇线平直,冷淡地扫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笑容也消失了:“马上。” 许知礼打开副驾驶的门,半弯下身子冲宋砚珩招招手:“行,那我们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啊。” “好。” 黑色车尾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宋砚珩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才恍有所觉地收回目光,接起电话。 安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等多久了?我这边太堵了,可能还得十多分钟” 宋砚珩垂下眼,“没事,不急。” “?”惊讶于这祖宗今天这么好说话的同时,安禹被他带着哑的疲倦声音吓了一跳,“怎么声音成这样了?确定湳沨你是吃了个饭,不是和人打了场群架吗?” “是啊,”宋砚珩懒懒地答,“安禹哥哥快点来帮帮我吧,打不过了。” “挂了。” 宋砚珩将手机收进口袋,目光重新落回大厅里的屏幕上。 上面映着小王子陪伴在玫瑰身边的画面,宋砚珩听见电影里说:“if you going to have stumbles,ready to cry.” ——如果你打算有所牵绊,就要做好流泪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不是巧合,是宋砚珩专门跑到喇叭底下听你说完的(被宋某拖走)(紧急闭嘴) 第25章 只要许知礼不忙,每周末他大概率都会回趟本家,顺便再呆一晚上,这周自然不例外。 想着自己还有点东西落在老宅,许知礼在晚餐前就到了家里,正巧赶上父亲去了公司,母亲约了人喝下午茶,回去时家里只有刘妈和几个佣人在。 刘妈从小看着许知礼长大,感情深厚,一见到他就笑眯眯地张罗着,许知礼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手里就被塞了碗桂花酒酿圆子。 “幺仔,”刘妈习惯性地这样喊他,“是不是又瘦啦?这么高的个子,这么瘦可不行,要多吃点才有抵抗力呀。” 许知礼挖了勺圆子放进嘴里,桂花的香味浓郁,瞬间在唇舌间弥漫开来,丸子很糯,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好好吃,”许知礼很捧场地冲刘妈束了个大拇指,“您的手艺又精进了呢!” 刘妈瞬时眉开眼笑,一边嚷着要再多给他做一点一边往厨房走,许知礼赶紧拉住她,忙说着这些够他吃了,又被刘妈好一顿念叨,才终于腾出空来回房间拿东西。 路过三楼时,许知礼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许知言的房间门口徘徊。 他眯了眯眼,顿住脚步——是陈墨。 许知礼抬起手,看了看表,下午五点,这个时间他不应该跟着许知言吗,怎么跑到许家老宅了? 与此同时,陈墨似乎听见了动静,转头看了过来,跟楼梯上的许知礼对上了眼。 他脸上是许知礼很少见到的表情,冷淡又平静,一双柔和的眼此刻疏离地看着他,没了往日的热情笑意,倒显得有些清冷。 许知礼虚握在扶手上,微挑了下眉:“你在这儿干嘛呢,许知言舍得给你放假了?” 陈墨很淡地笑了下:“算是吧,很长的假。” “能有多长?” “永远。” “” 许知礼的手慢慢放下,刚刚半靠着的姿势也变成笔直地站立,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注意到陈墨手中捏着的信封,才终于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从楼梯上离开,走到陈墨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抬起,端详那张信封。 简洁的牛皮纸信封上,写着陈墨苍劲有力的字迹——辞职信。 “为什么?”许知礼顿了顿,问。 陈墨语气很平静:“没必要再留下了。” “?” 面对许知礼不解的目光,陈墨忽然从衣服的内里口袋中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贴卡,虽然外面包裹着保护的封层,但还是能看出来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外缘有很旧的翻边。 贴卡上是早些年很火的动漫人物,许知礼记得陈墨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动漫,偷偷攒钱买了不少巧克力,就为了得到里面自带的联名贴卡。 第22章 陈墨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下它翘起的边缘,目光变得温柔,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这一张是隐藏款,拆出来的概率很低,当时我为了得到它几乎花光了所有零花钱,甚至连饭钱都贴了上去,可还是没拆到。” “有一天,许知言忽然给了我一包巧克力,说是随手买的,然后我一拆,就拆到了这张我梦寐以求的隐藏款。” “我以为是我运气好,可后来才知道,这是许知言找了很多人,替我买来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是那张联名款,我一直以为的幸运,不过是他精心为我准备的。” “我一直以为,虽然许知言冷漠理智,但在他心里,我总是不同的。所以我可以放弃自己的梦想,留在他身边当他最得力的助手,就算每天只有干不完的杂事,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也是。” “可我错了,阿礼,”陈墨垂下眼,捏着贴卡的力度加重,指尖泛白,“我等了这么久,只等到他订婚的消息。喜欢上一个根本没有可能的人,是我大错特错。” “” 这个消息太有冲击力,许知礼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一分钟,宕机的大脑才慢慢运转起来,重新处理陈墨刚刚的那段话。 从前他只觉得陈墨稳重踏实,能言善道,却忘了陈墨也是个与他们年纪相仿,有脾气、有情感、有梦想的成年男人。 他像个影子一样跟了哥哥那么久,只是渴望着他的一个眼神,一句安抚,如今伴随着他订婚的消息,美梦终于全部化为泡影。 陈墨与许知礼相对而站,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空气似乎都要陷入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礼叹了口气,忽然向前一步,替陈墨打开了面前那扇他犹豫许久都无法鼓起勇气推开的门:“去吧,陈墨。” “如果太辛苦,就放弃吧,”眼前的少年一如从前,正义善良又温暖,轻轻拍拍他的肩,眼神坚定,“从此以后,你只是你自己。” ——是啊,从今天起,他终于可以结束长达二十多年的影子生活,真正成为陈墨,而不是别人口中的,许知言的助理。 走出许宅的时候,陈墨还是没忍住,走上前抱了一下送他出来的许知礼。 小少爷五官皱成一团,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干嘛啊陈墨,你肉麻死了!” 陈墨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阿礼,有没有人说过你抱起来又香又软的?” “陈墨!!” 见人又炸毛了,陈墨立刻用多年的经验将人顺了毛,许知礼帮他把行李都搬上车后,扶着后备箱盖问他:“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老家,”陈墨回答,“村子里新建了一所小学,缺老师,我正好补个位置。” “那以后还得叫你陈老师了,”许知礼尽量让气氛变得轻松,“我哥那边,你真的不打算当面和他说一声了吗?” “还有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已经提前告知伯父伯母了,以后有空了也会回来看他们,”陈墨顿了顿,“至于许知言算了吧,我怕见了他,会舍不得走。” 后备箱被许知礼关上,看着这台已经很老旧的比亚迪,他皱了皱眉:“我哥对你这么小气的吗,就给你开这种车?” “我觉得挺好的,”陈墨摸了摸车身,“车子旧了,磕磕碰碰不心疼,要是真开你们那种车,有个划痕我都要掉块肉。” 许知礼失笑:“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呢,”陈墨忽然将话题扯到他身上,“和那个沈淞易,感情怎么样?” 许知礼沉默几秒,模棱两可道:“还可以,就那样吧。” 陈墨却看得很透:“他对你,还是冷冷淡淡的,是吧?” “没有,”许知礼忍不住替他说话,“还是比以前好多了的,起码现在不会不回我消息,不会一见了我就赶我走,有时候还愿意陪我去参加饭局宴会什么的呢。” 陈墨笑了笑,“是吗。” “阿礼,你比我幸运,可以有资本和勇气去追求自己所爱的,不像我,是个胆小鬼。” “可是阿礼,”陈墨对上他的眼,“或许我总是偏向你的吧,我希望你得到最好的。” “如果有天你真的精疲力尽了,可以不那么执着,人生还有很多选择。” 许知礼沉默半晌,点头回应。 “好,我会的。” 第26章 许知言回来后,发了很大的火。 许知礼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毫无风度地将那封辞职信撕了个彻底,碎片四处散落在地上,再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能看出来许知言在尽量按耐着脾气,他语气还算平静地问许知礼:“他走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拦着点?” “我为什么要拦,”许知礼直视他哥,这是他为数不多违抗许知言的时候,“我很赞同。” “许知礼——” 许知礼冷声打断,“哥,陈墨长大了,他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你后面跑的尾巴了。” “他很优秀,c9毕业,放弃了保研机会,跟着你进了公司,当你所谓的特助,其实不过是围着你转的保姆。” 许知言顿了几秒,硬邦邦地回答:“我之前有给他安排别的职位,是他自己选的。” “那你想过为什么吗,”许知礼冷笑,“就因为我们家对他有养育之恩,所以他要用一辈子来回报?” 许知言掀起眼皮,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和冷漠,“难道不是吗。” 许知礼再次被气得喘不过气。 站在原地给自己顺了会儿气后,他才愤怒地走到门边,握着把手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许知言,如今这样,都是你活该。” 里面的人依旧油盐不进:“许知礼,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砰”的一声,许知礼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朦胧,依稀能看见落地窗外闪烁的星光,和被风吹动不断摇曳的树影。 许知礼走后,许知言终于卸下了那副冷漠无情的伪装,有点茫然地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去看外面无尽的远方。 不应该这样的。 印象里的陈墨,做什么事都稳重妥帖,将所有人的喜好都记得清楚,每次宴会时总能及时地挽救尴尬的气氛,下班时,许知言一走出公司大门,就能看见早已等候在外面、笑意盈盈迎接他的陈墨。 可为什么突然毫无预兆的,他会离开自己,离开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许家? 许知言低着头思考了很久,最后忽然想起前几天答应陈墨的生日礼物,因为他最近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买,陈墨或许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在跟自己闹脾气。 想到这,压在心里的重量似乎轻了些,许知言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吩咐他去周镇,亲自把礼物送到陈墨的手上。 一定是这样,等陈墨拿到礼物,肯定会高高兴兴地重新回到他身边,回到原来那样。 陈墨偶尔的小脾气,他可以忍受。———不知是不是许知礼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上次那场尴尬的饭局结束后,沈淞易对他的态度更加冷淡了。 从前似乎还顾忌着他们的关系,沈淞易偶尔也会主动找他,表达一点恋人之间的关心,而如今称得上是不闻不问,许知礼说一句他回一句,像手机助手一样机械冷漠。 可偏偏又是因为他句句有回应,从不会对许知礼的消息置之不理,所以他没办法说沈淞易有什么问题,甚至连冷暴力都算不上。 幸好最近许知礼的事情很多,公司的事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没太多心绪花费在沈淞易身上,也就避免了伤心。 一周很快过去,等到许知礼忙完,抬头看到对面商场大屏上的小王子海报时,才恍然发觉最近几天正是宋砚珩说过的,小王子重映的日子。 长大后,人生总有数不尽的事,许知礼也无可避免地将幼时那些美好回忆遗忘,包括那时几乎天天捧在手上的童话书。 他忍不住调出通讯录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沈淞易,犹豫着想要邀请他——如果能和沈淞易一起去看,肯定很幸福。 斟酌了一会儿,许知礼还是给他发了消息,等了不知多久,那边终于回了过来。【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许知礼兴奋地想要跳起来庆祝一番。 他约了周六晚上的场次,几乎是提前两个小时,许知礼就开始打扮,光是搭配的衬衣就换了将近十种颜色。 为了避免太过用力,他最后还是选了件简单的白t,外面搭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开到下巴处,显得皮肤愈发冷白。 许知礼到得很早,先去买了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然后抱着爆米花桶,半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影院门口,确定是否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距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时,屏幕忽然弹出消息,许知礼低头,伸手点开。 inkstone:【突然有点急事,今天不能陪你了,抱歉。】 “” 许知礼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两三遍,心里弥漫开浓烈的失落感,以至于手里的可乐都没拿稳,液体洒落在手上,留下黏腻的触感。 他拿湿巾随便擦了擦,前面有位检票员主动开口问他:“先生,电影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场了,您现在要进去吗?” 许知礼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票,递给检票员:“要进。” 检票员将票根部分撕下还给他,做出请的手势:“3号厅,前面左拐就是。” “好的,谢谢。” 还没走几步,许知礼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在问工作人员:“你好,请问这个场次的小王子还有票吗?” “抱歉,”工作人员回答,“已经卖完了。” 许知礼顿住步子,觉得这个声音格外熟悉,带着点震惊和不知名的情绪,他不受控制地缓缓转过身去,看向柜口。 男人侧对着他,正低着头和人说话,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失落地垂下眼,漂亮的唇微微抿起,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明明之前还变相拒绝过他的许知礼此刻本应该聪明地缄默,可他莫名心念一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宋砚珩。” 男人闻声看过来,对上他的目光时,似乎顿了几秒,像是有些震惊。 许知礼走过去,将口袋里另一张票递给检票员,“这位是我朋友,我们一起的。” 宋砚珩站在闸口外,微微瞪圆了眼,漆黑的眼在影院朦胧的灯光下像是附上了一层雾,没立刻行动:“你买了两张票?” “你的朋友呢,”宋砚珩来回看了一圈,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没来吗?” “” 许知礼心口又是一堵,懒得跟他在人来人往处废话,他走上前,伸手隔着衣物虚握住宋砚珩的小臂,直接把他从外面扯了进来。 宋砚珩垂眼看了下握住自己的细白手指,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谢谢你。” 许知礼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一边往指示的地方走去,一边侧头问他:“这影院不是你家的吗,怎么,老板连票都买不到?” “不能以公谋私啊。”宋砚珩笑眯眯回答。 进去时厅里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大多是情侣和一家三口来看,只不过许知礼没想到,这么多年,小王子人气还这么高。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率先找到对应的位子,正好在旁边,不需要绕过重叠的人群。 落座后,他抬头,才发现宋砚珩没有紧跟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站在一边的走廊上,垂着头,走得很慢,像是在摸索。 许知礼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莫名从他缓慢小心的动作中看出了点无措。 宋砚珩夜视能力不太好,或者说,他对黑暗的地方总有一种莫名的排斥,不愿意去看,生怕再次回到从前那个暗无天日的房子里。 但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第23章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宋砚珩突然变得矫情了起来,看着许知礼头也不回的背影,他慢慢伸出手,扶上旁边的墙壁。 下一秒,袖口忽然被人拽住,温热的指尖无可避免地挨上他,许知礼走在前面,将他带往后排对应的位子。 宋砚珩小心翼翼地蹭了下他的掌心,见人没反应,又得寸进尺地将手背轻轻贴上去。 离电影开场还有两分钟。 许知礼百无聊赖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吃完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将手掌摊开,朝向身边的宋砚珩:“吃糖吗?正好有两颗。” 宋砚珩低头——是他之前给许知礼的那盒薄荷糖。 许知礼看见他伸手,选了那颗他刚刚已经剥开的糖,送进嘴里。 黑暗间,他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格外显眼,许知礼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又移开。 下一秒,脑海里忽然出现那天在南山会馆的后花园遇见的人,思绪像烟花一样炸开——那人的手上,也带着几乎一样的戒指,并且同样戴在右手的食指上。 许知礼猛地伸手,紧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借着大屏的灯光端详那枚银戒。 不可能吧,宋砚珩看着这么温和又柔弱,怎么可能是那天的人呢? 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蓦地暗下来,电影正式开场。 宋砚珩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离得很近,“怎么了?” 许知礼才意识到刚刚他的动作有多么暧昧和引人遐想,他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手,坐直身子,“没什么,看电影吧。”———一小时前。 华登大厦,六十八楼。 宋砚珩端着一杯助理新送来的咖啡,还依稀向外冒着热气,半靠在落地窗前,顺着闪烁的霓虹灯向下望。 大厦坐落于长夷的市中心,周围的商场、大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从办公室极高的视角看出去,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长夷地标,和跨越整个市区的一条江河。 一片寂静中,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很快传来助理的声音:“宋总,科创二部的技术总监致电,询问您何时有空查阅这个季度的工作报告。” 科创只是华登旗下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本来轮不到宋砚珩亲自来管的,可惜最近出了点事,上一任总经理卷款跑路,被拖欠工资的员工要跳楼,差点闹上了时政新闻,导致宋砚珩不得不看得紧一些。 本来打算安排在明天,宋砚珩按下通话键,忽然顿了下,改口问道:“科创二部?他们的总监是谁?” “姓沈,”助理似乎翻阅了下文件,找出员工信息,比对着回答,“叫沈淞易。” “” 对面沉默了很久。 助理的职业素养很高,宋砚珩不说话,他自然不会主动开口,静静等待着他的指令。 终于,那边传来平缓的声音:“你问他现在有空么,如果有空,直接送来我办公室。” “如果没空,就明天来交给你。” 助理很快回答:“好的,宋总。” 宋砚珩低下眼,抿了口杯子里的咖啡。 他自知这样的手段有点下作,可自己给了他拒绝的机会,如果沈淞易选择许知礼,那么他今天就下班回家。 可没过多久,助理回话:“宋总,那边说他很快过来,麻烦您稍等一下。” “啪”地一声,宋砚珩把办公室的总控开关关掉,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小宋: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了。。 附一个关于为什么宋某会突然戴戒指的小剧场:某天的安禹忽然戴了满手的戒指,并且对他们洋洋洒洒地介绍每个手指戴戒指的含义:“左手的无名指和中指戴戒指都有订婚或已经结婚的意思,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是热恋的意思” 程路:“那你往右手食指上戴那么多做什么?” 安禹:“这是表示单身的意思,而且啊,它还有个含义,就是想要摆脱单身,找到真爱!” 程路:“阿珩,你评价一下。” 宋砚珩(眼也不抬版):“幼稚。” 安禹:“你懂什么,他们都说很灵的,有人前一天戴,第二天就脱单了!” 宋砚珩(低头沉思版):“” 试试就试试。 第27章 开场前的一点小插曲,让许知礼整场电影都有点心不在焉。 快到尾声时,许知礼终于没忍住将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转移到一旁安静坐着的男人身上,试图找寻他和那个人的共同点。 身型很像,肩宽腰窄,完美的天生衣架子,只不过他今天没穿西装,休闲的衬衫松松地围着上身,看起来慵懒随性,却依旧掩不住精瘦的手臂和腰身。 他后脑勺很圆,看起来饱满又漂亮,那天的人头发似乎打理过,整齐地梳了起来,而身边人的发梢随意垂下来,落在额头上,像只乖巧的小狗,显得柔软又温和。 总感觉像又不像。 许知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或许是因为在黑暗中,让人更加肆无忌惮,他从头到脚将人扫视了一圈,依旧没有挪开眼。 ——直到身边一直专注看着屏幕的人忽然转过头来,和他对上目光。 宋砚珩看见他灼灼的眼神,似乎顿了一下,微微扬起眉骨,无声地询问——你在干嘛。 许知礼慌忙错开目光,清清嗓子:“在看,我在看。” 身边人低笑了一声。 耳畔响起衣服的摩擦声响,是宋砚珩的衬衣碰上了他的,淡淡的、熟悉的清茶香气混在爆米花的甜腻气味一起传过来,宋砚珩撑着下巴抵在扶手上,声音很低,用了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调,近乎气声。 “在看什么,电影,”几乎是凑在他耳边,似有若无的气息弄得他耳朵很痒,“还是我?” “” 许知礼的沉默并没让宋砚珩放弃,他甚至更加得寸进尺,语调亲昵又轻佻。 “许知礼,你好像很喜欢我的脸。” “啪”的一声,电影结束,厅里的射灯重新开启,视线恢复清明。 许知礼转过头,看见刚刚那张模糊不清又近在咫尺的脸,被闪光灯照亮,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适才微微发麻的手像是恢复了知觉,许知礼动了动手指,猛然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学着宋砚珩那副样子,仿若不在意的模样,调笑道:“是很喜欢,毕竟很难见到比我还好看一点的人。” 宋砚珩顿了顿,站起身,过了会儿,许知礼听见他很轻地回答,“你最好看。” “” 走出电影院,外面已经全黑了下来,萧瑟的冷风直冲着人往进涌,长夷是真的已经初入冬季。 许知礼瞟了眼身边只着一件单薄衬衣的宋砚珩,因为刚才的事,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在冷空气中微微发抖。 结果高兴着高兴着,就再一次跟可怜巴巴睁着眼望过来的宋砚珩对上了视线。 “”他这副样子想干嘛?不会想让自己把衣服借给他穿吧? 且不说他里面只穿了件半袖,光说脱衣服给他这件事情就——许知礼退后一步,嘴比脑子快:“不好吧,这样有点太暧昧了。” “?” 宋砚珩故意伪装出的可怜样子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嘴角一松,笑了起来。 许知礼怔然地看着他——好看的人笑起来依旧好看,上挑的眼此刻愉悦地垂下来,红润的唇止不住地扬起,低低的笑声像是萦绕在他的耳畔。 “你好像误会什么了,”笑声终于停止,宋砚珩挂着笑意,看他,“今天我没开车,只是想让你载我一程。” “”许知礼再次陷入今晚不知第多少次的长久沉默之中。 宋砚珩看着他,又悠悠开口:“况且之前我们好像做过这样的事,也算很暧昧吗?” ——许知礼这才想起,那次他和宋砚珩等雨停时,在自己出神之际,宋砚珩确实脱下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只是他实在不太明白宋砚珩为什么自从遇见他之后,总爱说这样的暧昧不清的话,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希望是他自作多情。 许知礼深吸一口气,忽然正色,很难得地出声喊了他的名字:“宋砚珩。” 宋砚珩顿了下,收起笑容,低低垂下眼,安静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有男朋友,”许知礼直视他,放低语气,“你知道的吧?” 说完这话,许知礼扯了下衣角,有点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男人神色未变,甚至连唇边的弧度都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 他只是淡淡地半垂着眼,漆黑的眼像浓墨重彩的墨,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许久,他才回答。 “我知道。” 许知礼不知道他这句不置可否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开了这个头,他就没必要在这里停下来。 于是他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喜欢男人,或许对你来说只是同性之间的调侃,但落在我眼里,就是别有用心的暗示。” “而且,我男朋友也会不高兴的,”许知礼顿了顿,“所以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他们站在影院外很偏的角落里,四周一片静默,只有车辆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尾秋仍旧尚存的蝉鸣声。 旁边开了家面包店,糖油混合的甜腻气味很淡地传来,却莫名让宋砚珩觉得喘不上气。 心像被百万只虫子细密地啃噬着,他慢慢摩挲指尖缠绕的银戒,眼睫轻颤,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安禹又在骗我。” “?”许知礼茫然地看了眼他,张口刚想问安禹是谁,却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转身,他看见了站在附近的沈淞易。 这里离华登不远,沈淞易急匆匆地跑到公司时,却并没见到想见的人,被助理告知宋砚珩已经离开,他有点失落地准备回家。 结果就在路上,无意间瞥到了那个期盼的身影,身边还站着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几乎是忘记了他刚还放了许知礼的鸽子,沈淞易气都没喘匀,就跑过来叫住许知礼,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模样。 一看见他,许知礼没忍住露出笑容,宋砚珩则冷冷地蹙起眉头,彻底板起脸来。 “你怎么来了?”许知礼问,“不是有急事要忙吗,结束了?” 第24章 沈淞易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扯谎:“对,想着来找你,看你还在不在。” 没等许知礼回答,他又急不可耐地盘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正巧碰到了,”许知礼清清嗓子,坦然道,“就一起看了个电影。” 沈淞易终于有机会将视线落在宋砚珩身上,自他来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光影交错间,只能看清他淡漠又冰冷的眼神。 “我去公司找你,孙助说你已经离开了,”沈淞易依旧是那副令人讨厌的、故作亲昵的姿态,“好巧,在这里遇见。” 宋砚珩敷衍地勾了下唇,没接他的话茬,“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沈先生如果说有约会的话,根本不必跑这一趟的。” 沈淞易低掩了下眉,轻轻笑了下:“多谢体恤,但还是工作比较重要,不能耽误。” 宋砚珩彻底不说话了。 气氛又陷入熟悉的尴尬僵持中。 许知礼痛苦地闭了闭眼,彻底懒得调节气氛了,直接晃了晃车钥匙,问沈淞易:“你开车来的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沈淞易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他刚想回答,忽然瞥见一旁安静站着的宋砚珩,心念一动,他回答:“没有开车。” 果然,许知礼点头:“行,那今天我就当司机,把你俩送回家。” 宋砚珩闻言瞥了眼沈淞易,目光冷淡,只一瞬,又很快移开。 “今天停车场人太多了,我停在附近酒店的停车坪,”许知礼挥挥手,“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我吧,很快过来。” 沈淞易自然求之不得。 许知礼走后,两人安静地等待着,一个从容不迫,一个紧张局促。 沈淞易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可对于宋砚珩,他总能绞尽脑汁,只为了和他搭几句话。 “你还在生气吗,”沈淞易转头,想要和他对视,却只换来冷淡的一瞥,“虽然不太清楚你是因为什么生气,但你可以说出来吗,我会向你道歉。” 宋砚珩环抱手臂放在胸前,是很抗拒的抵御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以为上次就该是我们这辈子说得全部的话了。” 尖锐凌厉,丝毫不留情面。 尽管是高中时经常相处的沈淞易都很少见到宋砚珩这副样子,让他觉得陌生又难过。 沈淞易努力挽回:“阿珩,我们高中时关系明明那么好,你出国后我们也有过联系,为什么后来突然断联了?” “我很担心你,联系了很多朋友,都打听不到你的下落,直到那天在许知礼的房间里看见你的手链,才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你” 宋砚珩习惯性地捻了两下手指——是他之前吸烟时留下的习惯,现在用来压下心里涌上来的无尽烦躁。 他不耐烦地打断:“当年为什么骗我是许知礼让你来的。” 不等他回答,宋砚珩冷冷掀起眼皮,不带一点情绪地盯着他:“耍我很好玩是么?现在你和许知礼已经在一起了,不必担心他身边再有别的人,也没必要再来找我了。” 沈淞易怔了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砚珩以为自己是喜欢许知礼,怕他们之间有什么,所以才故意骗他,信也没有交给许知礼。 他急忙否定:“不是,不是因为许知礼——” 沈淞易不受控制接着道,“是因为你。” “” 宋砚珩顿了几秒,终于第一次仔细对上了沈淞易看过来的眼神——灼热、期待,还有很浓的留恋意味。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半垂下眼,靠在瓷墙上,宽松的衬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段白皙精瘦的腰,昏暗路灯下,眼尾的痣似有若无得勾人。 清润低沉的声线懒散地漫进沈淞易的耳朵,天生缠绵的语调格外抓人。 “沈淞易,”宋砚珩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不会喜欢的是我吧。” 第28章 旁边的甜品店有人推门出来,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裹挟着风声传来,让怔愣许久的沈淞易终于回过神。不是梦。 面前依旧站着那个朝思暮想、多年来无数次入梦的男人,懒懒地垂下眼,脸上挂着漂亮的笑,一如当年他们相见时的那副模样。 几年未见,他的声音仍然带着少年的清润,多了几分低沉,却比之前还要好听,像春日细密的雨,一直落到他的心里。 像是被宋砚珩蛊惑,沈淞易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肯定他的问题。 可话到了嘴边,他忽然想起,他们不再是从前无话不谈的好友,对于宋砚珩,自己甚至是他好朋友如今的伴侣。 如果真的说了,那宋砚珩会怎么看他?一个精神出轨的男人,明明心里一直想着别人,还心安理得地践踏许知礼的真心。 沈淞易袖下的手微微握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疼痛感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只可惜,也只是一丝。 他抬起眼,和宋砚珩对视。 “如果我说是呢?” 呼啸而过的风中,沈淞易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地传来,遥远又朦胧不清。 宋砚珩无懈可击的笑脸终于僵硬片刻,他敛了眼中捉弄般的笑意,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许知礼的脸。 谈起沈淞易时,他总是那副笑意盈盈,仿佛捡到什么宝贝似的珍重神情,就连宋砚珩这个局外人都能感觉出他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可对方却根本没把他的喜欢当回事。 如果知道沈淞易心里想的是别人,他会怎么做?——最好是果断离开,如果舍不得,自己还可以帮帮他。 会不会难过?肯定会,可能又要跑到路边摊上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如果找不到人倾诉,说不定还会哭。 ——哭起来肯定很好看。 宋砚珩自认他骨子里就是个恶人,所以对自己所有卑劣的念头和欲望都能坦然地接受。 所以宋砚珩并没有斥责沈淞易三心二意,他甚至故意笑了笑,模棱两可道:“没必要开这样的玩笑,沈淞易。” 虽然是变相的拒绝,可这是重逢以来宋砚珩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且对他的话并没做出什么很激烈的排斥反应,沈淞易还是受到鼓励一般回了一个笑。 刚想继续找些话增进感情,身边带过一阵剧烈的风,一辆白色的suv停在了面前——是许知礼被父亲念叨了好多次,才换掉他那辆惹眼跑车,工作时会开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许知礼的脸:“出来时堵了一会儿,等久了吗?上车吧。” 宋砚珩盯着许知礼的笑脸,顿了几秒。 沈淞易已经打开车门,见他还站在那里,主动招手问道:“你坐前面还是后面?” 他没立即回答,只微垂下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一阵沉默后,宋砚珩才上前一步,弯下腰,和车里的许知礼平视:“抱歉,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叫了助理来接我,不用麻烦你了。” 许知礼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避开他的目光,慌忙摇头:“没事,你去忙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再见。” 车子很快不带留恋地离去。 宋砚珩站在原地,任凭垂在额头上的头发被风吹得肆意纷飞,最后凌乱地散在一起。 繁杂又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攀升,不停地在他耳边叫嚣——他只需要动动手指,沈淞易就会自动走入他的圈套,那样骄傲的许知礼,一定不会再爱他。 那时的许知礼就会自投罗网,来到自己为他砌好的无边围墙里。 宋砚珩抬起头,眼前浮现出许知礼的笑脸。 许久,他从口袋摸出一颗糖,送入嘴里。 “算了,”自言自语般,他含糊不清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自我劝诫,“算了。” 万一像小时候一样,他哭起来的眼泪像连绵不绝的雨,擦也擦不完怎么办。 ——他宁愿他一直笑着,就算自己永远是旁观者也没关系。———过了几周,许知礼收到了陈墨发来的消息。 不知道是开始新生活的仪式感,还是为了躲避许知言,陈墨换了个手机号码,发来的消息里大概讲了他住在从前的老房子里,还找人翻修了一下,现在在村子里的希望小学当数学兼任英语老师,还附上了几张和小朋友们的合照,看起来比在许家时开心许多。 见他过得好,许知礼也跟着开心,还盘算着空闲时间去周镇看看他。 可几天后,许知礼趁着不忙,想回老宅尝尝刘妈的手艺时,却再一次看见了本该好好在老家呆着的陈墨。 他站在楼梯上,怔然地看着陈墨被几个健壮高大的保镖毫不留情地控制着,整个人几近屈辱地、像犯人一样被押起来,双脚几乎腾空抬着,慢慢往三楼走——许家每层都是专属个人的单独区域,三楼是许知言的。 而此刻许知言就站在一楼,双手撑着沙发,面无表情,冷眼看着陈墨被人连扯带拖地带上去。 许知礼回过神来,压下满腹的疑问,挡住向上走的保镖,冷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非法绑架么?还不快点放开!” 为首的人欠身,知道他是许家的小少爷,语气很客气:“少爷,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许知礼冷冷垂下眼,和楼下的许知言对上目光,“奉谁的命?” 保镖们不说话,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许知礼加重语气:“我说放手,你们耳朵聋了吗,还是我的话没用?” 到底是许家养的保镖,面对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少爷,几个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当面违抗许知礼的命令。 犹豫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人用隐隐喊着怒意的声音喊住了他:“许知礼。” 许知言缓步从下面走来,最后在高许知礼一格的阶梯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似乎是很疲倦,许知礼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西装也带着褶皱,像是被人扯乱的。 “我和陈墨的事,你不需要再插手。” 许知礼皱眉,刚想反驳,却对上许知言冷漠森然的眼。 记忆里,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许知言从没冲他发过火,虽然反应淡淡,可该安慰和解决的事情,他一项都没漏掉过。 如今,他却看见了许知言这样的眼神,是他暴怒之前才会有的可怕预兆,之前从未对过许知礼的模样。 他一怔,拦着的手刚顿住,许知言就毫无感情地下了命令:“继续走。” 保镖听令,押着陈墨继续向上走。 许知礼看着陈墨眼含着泪,回身冲他摇了摇头,用口型告诉他:“不用管我。”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墨一步一步走远,最后走进许知言的房间。 第25章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房间内发生什么,他再无所知。 等回过神来时,许知礼还想冲进去,却被门口守着的保镖拦住,有个和许知礼关系还算不错的人宽解道:“大少爷和陈先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这么好,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您还是乖乖等着吧,别惹大少爷生气。” “为什么要把陈墨抓回来?”许知礼深知许知言那副德行,根本不信,“他想做什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当时大少爷在周镇呆了几天,原本都好好的,忽然有天打电话叫我们过去,直接进了陈先生家,二话不说就让我们把人给带走了。” 倒是符合许知言的风格,一旦有人磨尽了他的耐心,他根本不会管人愿不愿意,直接按照他的意愿来。 不过看这架势,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许知礼叹了口气,知道他也没办法改变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许知言——毕竟他们一母同胞,连脾性都相似。 没过多久,许知礼听说陈墨被许知言带回了他的私宅,只不过还没放他回来工作,似乎一直待在家里。 期间他不放心去找过好几次,都被许知言赶了出来,又收到了陈墨报平安的信息,才终于作罢。 只是许知礼也没想到,一周后,他从母亲那里听到了许知言和苏家大小姐取消订婚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弟弟搞三角恋,哥哥搞强制爱,你们兄弟俩也真是的… 第29章 宣布订婚不到一个月就取消婚约,在这个圈子并不多见,还是由明明可以完美双赢且一向和睦的许苏两家提出,消息比之前还要快几倍的速度发酵起来。 许父气得一周没和许知言说话,许母顾着在各家之间周旋解释,公司里的事更是源源不断地向许知言涌上来,整个许家陷入混乱,外面的流言满天飞。 许知礼再见那位温柔和善的准嫂子时,她像是变了个人,脚踩十厘米高的鞋子,气势汹汹地冲进许知言的办公室,将手里的限量款手持包一把扔向他的桌子。 “许知言,”苏青云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事情都谈拢了,你用不着我们家了,就一脚把我踢开是吧?” 许知言面无表情地看她,神色发冷:“我记得当初我们约定的许家都做到了,并且为了表达歉意,许氏还会让利三个点。你们苏家名利双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青云顿了下——订婚之前,许知言确实和她说得明明白白,这场婚姻不过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而后婚约虽然取消,许家该给的一样没有少,甚至还比预期的多。 只是许知言伪装的太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未婚夫这个角色,让她也情不自禁地入戏,对这样明码标价的婚姻有了期待。 见苏青云沉默,许知言冷笑一声,不客气地直接戳穿——他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苏小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人,看来我的眼光有待提高。” 许知礼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戳戳许知言的手臂,小声提醒:“哥,说话别这么难听,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 许知言敛了眉,没答话,却也没再咄咄逼人地说些什么。 被毫不留情回怼的苏青云算是彻底跟许知言撕下了最后一张遮羞布,她冷笑一声,说话同样毫不客气:“你的眼光是有待提高。” “不然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苏青云直视许知言,笑容讽刺,“不觉得恶心吗。” “” 许知言面容不变,桌下的手却微微握紧,眼神变得冷漠,沉默几秒,才讥笑一声。 “苏青云,我记得我们还没正式订婚吧,”许知言冷声道,“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的私生活都和你没关系。” 苏青云依旧不依不饶,仿佛戳到了许知言的痛点,能够让他不快就是她的最终目的:“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对,陈墨,一个跟屁虫,给你当了几年司机,你就爱上他了?许知言,你的爱可真够廉价的。” 许知言彻底冷下脸,不打算再顾着两家的颜面,刚想说话,却听见许知礼先他一步开了口:“如今苏家得利得势,应该不再需要这场莫须有的婚姻了吧,可苏小姐今天跑过来闹又是为了什么呢?” 许知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看起来温和又无害:“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哥,想嫁给他吧?” 苏青云被哽了一下,立刻否定:“我只是觉得很没面子,凭什么他说取消就取消,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这个你不用担心,”许知礼说,“我们对外只会称双方感情出现问题所以取消婚约,绝不会说是男方主动提出,如果你有需要,还可以把问题都归结到我哥的头上,绝不会损害你一丝一毫的名誉。” “” 苏青云被说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哑口无言地在原地站了几秒,就气愤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许知礼喊住她:“苏小姐。” 她顿住步子,回头看。 比起哥哥还略显稚嫩的少年冲她笑眯眯地招招手,指尖勾着她的包带,轻轻晃了晃,琉璃似的眼睛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你的包,别忘了拿。” ——两兄弟长了副好皮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青云愤愤折返,夺过包,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 转身时,却听见许知礼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调,轻声说:“抱歉。” 苏青云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转而又很快地离开了。 许知言颇为诧异地望了眼许知礼,惊讶于他竟然会主动替自己开口——印象里,他的好弟弟可从来没为难过女人。 许知礼知道他想说什么,皮笑肉不笑道:“不是为你说话,因为哥你活该,刚刚我是为陈墨说话。” “以后这种缺德的事别叫上我了。” 刚才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许知言冷淡地瞥他一眼,翻开手头的文件:“许知礼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错了,”许知礼很快认怂,“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爸最近可是生气得很,在他降下天罚之前,我劝你赶紧回去给他叩头请罪吧。” 许知言看着文件,眼也不抬:“知道了。” 许知礼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目的达成就不打算再废话,他摆摆手,“行,那我先走了,不许虐待陈墨,听见没有?” 许知言冷冷扯出一个笑,将手背上的一片淤青冲向他:“这话你该跟他说。” 那淤青面积不大,颜色却很深,看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不知道当时又是怎样的一场惨案。 许知礼还是那句话:“哥你活该。” “滚。”许知言忍无可忍地下了命令。 离开前却又被许知言叫住:“等等。” 许知礼停下步子,听见他说:“总部公司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之前许家和霖世早就谈好的合作,等地审批下来,霖世却临时反了水,许家批下的那块地就砸在了手里,如果没有新的合作方来承接,那么损失的将不止一点。 这也是许知言和苏青云订婚的目的,只是如今婚约告吹,合作自然无法进行,许家又陷入了原来窘迫的境地。 “嗯,”许知礼答,“所以呢,你想好解决办法了吗?” 许知言微微抬眼,看向他:“有一个。” 许知礼毫无防备:“什么?” “之前华登给你们发过合作意向书,”许知言顿了顿,“还记得吗?” “嗯,记得,但你不是拒绝了吗?” “当时是因为还要和霖世维持关系,只是他们主动撕破了脸,我们也没必要维护这种没用的表面和平。” “我查到目前华登还没有确定合作方,只是我之前拒绝过,所以不方便再次出面。” 许知礼心里浮现出不祥的预感:“所以呢,你想干嘛?” 果然,许知言脸上出现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却令他毛骨悚然:“你和宋砚珩好像都是长夷a中的吧?” “” “阿礼,”许知言笑眯眯的,说的话却残忍得很,“你去试试。” 不详的预感应验,许知礼痛苦地闭了眼:“哥,我们不是一届的,我和他不熟。” “那就让你们熟起来。” “哥” 许知言打断:“如果你搞定了,这次主设计就你们团队来做。” 痛苦的许知礼慢慢睁开眼睛,——华登这次新建酒店,规模只会比之前只大不小,比起杂七杂八的工程,如果真能接这么一个大活儿,他自然梦寐以求。 “你说真的?” 许知言点头:“真的。” 许知礼踌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诱惑,“好吧,那我愿意试试,但不一定能成功。” “嗯,”许知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完不成的话,直接和他们家联姻也不错。” “小时候宋老爷子可是很喜欢你的。” 许知礼刚喝进嘴里的茶猛地灌进嗓子,他痛苦地咳嗽了几下,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许知言收起笑容,“反正都是男人,宋二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再见。”许知礼再一次被气得心梗,愤怒离去。 【作者有话说】 小宋:谢谢哥哥送来的老婆 第30章 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许知礼最大的愿望就是穿越回几周前,狠狠扇和宋砚珩说出“保持一点距离”这样的话的自己一巴掌。 自从上次分开之后,两个人基本没了联系,或许是宋砚珩听进了他的话,又或许是他终于想起许知礼是个同性恋,打算远离。 倒是沈淞易很积极地问了宋砚珩的微信,许知礼看见他给宋砚珩那条唯一的朋友圈点了赞——是一只萤火虫落在肩上的照片,在昏暗的光下莹莹发亮,配文是“今天遇到了一只萤火虫”。 那时的许知礼要是知道宋砚珩可能会成为他的甲方,打死都不会说这样的话,甚至还会笑眯眯地说一句,和你做朋友真高兴。 真是放狠话一时爽,追甲方火葬场。 许知礼哭丧着脸,在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良辰吉时——周五晚上六点钟,给宋砚珩发出了那条删删减减多次的信息。 在这种结束了一天工作、马上要迎来双休日的时刻,不管他是普通打工人还是大老板,心情总是不会太差的吧? 许知礼捧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心急如焚地从这头走到那头,生怕宋砚珩记仇,直接一口回绝掉他。 幸而没让他着急太久,那边对于他精心编辑最后发送的一条“在吗”表示认可,非常配合地回了一句“在”。 许知礼不由自主松了口气,看来宋砚珩并不是记仇的人,于是他又自认为很委婉地切入正题:【你最近有空吗,华登附近好像开了家很好吃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 那边却很久没再回复。 许知礼继续焦急地踱步,等了好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扫了眼屏幕——不知名好心人几个字赫然入目,是他之前还没来得及改掉的备注。 第26章 他慌忙拿起旁边的蓝牙耳机戴上,点了几下才按到拨通键,说话的声音也染上了些许的慌乱和无措:“喂,我是许知礼。” “嗯,”那边的背景很安静,“我知道。” 这话不太好接,许知礼干笑两声,绞尽脑汁才想起承接的话:“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宋砚珩沉默几秒,语气很淡,听起来兴致不高,音调也很低:“看到了。” “最近有些忙,到时候看情况吧,”男人顿了顿,“况且你有男朋友了,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 ——这是把上次自己拒绝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又送回来了,他收回刚刚说宋砚珩不记仇的话,这家伙明明小肚鸡肠得很! 许知礼默念几次这是甲方这是甲方,小不忍则乱大谋,他重新挤出一个笑容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既然你最近没空,那就过两天吧,不着急,你有空了联系我就好。” “过两天可能也没空。” “那就下周。” “下周可能也没空。” “下下周呢?” “下下周也没空。” “” 在许知礼马上要暴走的前一秒,幸而有人敲了两声门,才制止了他准备向对方直接开炮的冲动,停下来回应:“进来。” 盛杨半打开门,脑袋从缝隙中钻进来,身子像没骨头似地靠在一边:“老大,事情差不多都搞完了,我就先下班了?” “一天到晚迟到早退,”许知礼没心思管他,捂住听筒,随便挥了两下手赶他,“快滚,再有下次小心扣你绩效。” 盛杨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知道许知礼不过是吓他,肉麻兮兮道:“知道我们小许哥哥最好啦,才不舍得扣人家的工资呢。” 许知礼做出一个摸脖子的动作,盛杨才终于悻悻地缩了回去,顺手把门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道撞击声。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着爱谁谁吧老子不伺候了,语气冷下来:“没空就算了,我——” “我只有现在有空。” 那边忽然出声打断,伴随着一声轻笑,从隔音极好的耳机里传出来,仿佛世界只剩他的声音,许知礼瞬间感觉耳朵麻了一片。 “小许哥哥,”男人学着盛杨喊他。 “要过来吗?”———夜幕低垂,衡山依旧灯火通明。 金色的灯光在精致摆放的餐具上流转,映照出细微的纹理。宽敞的主厅里,一张巨大的红木餐桌占据了中心位置,设计精巧的菜肴流水似地放上来,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曾是宋砚珩幼时最讨厌的地方,一旦来到衡山,就意味着他要面对那些来自陌生面孔无由来的恶意,以及餐桌上看似关心实则令人倒尽胃口的虚伪试探。 如今宋砚珩手里握了实权,没人敢再像从前那般刁难和轻视,可故作亲昵的举动同样让他觉得恶心。 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左边紧挨着的是宋卓华,之后是宋卓华新娶的第五任老婆,瘦小白净,性子温吞,存在感弱到嫁进来一年,宋砚珩都还没记清她的名字。 再往后就是一些完全没印象的亲戚,以及与宋家交往密切的人家,宋砚珩冷淡地扫视一圈,脸上依旧是伪装得极好的温和笑容。 他被安排在了宋老爷子的右手边,地位几乎要等同于宋卓华,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到另一边坐着的宋城旭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碍于爷爷的面子不敢发话。 宋老爷子起初对这位十几岁才被接回宋家的孙子并不热情,可自从他回国后,老爷子态度大变,意外地极其疼爱宋砚珩,甚至要超过从小一直养在身边的宋城旭。 外面流言纷纷,都说老爷子年纪渐长,开始看重亲情——可宋砚珩却清楚得很,无非是因为他一回国,就联合安禹收买了董事会,在华登的换届会上打败宋城旭,取代他成为了新的掌权人。 宋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的资本家,他需要的是有足够手段和野心的继承人,而宋砚珩正好符合他的期待。 什么隔代情深,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低下眼,看着盘中宋老爷子给他夹来的一块色泽鲜美的三文鱼,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又很快消逝,抬头笑道:“谢谢爷爷。” 三文鱼入口,讨厌的生腥味充斥鼻腔,宋砚珩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将它强硬地咽下去,猛灌几口冰水,才冲淡了些许味道。 “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吧,看你瘦了,”老爷子拍拍他的肩,一副关切的模样,“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有什么困难要和家里说。” 宋砚珩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知道他说这些不过是在为下面的话做铺垫。 果然,老爷子并不想得到他的答案,紧接着道:“我听说华登最近要新建酒店,怎么,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消息还没放出去,倒先进了一直号称在医院养病的老爷子耳朵里。 “是,”宋砚珩垂着眼,一副温顺的模样,“最近在筹备招标的事了。” 老爷子拧起眉,声音也变大了:“华登合作的一直都是那几家,招标是不是太费事了,我看辰轩就很好,陈家和我们宋家是世交,以前也合作过很多次。” 话音刚落,对面的陈宗就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酒杯,冲老爷子遥遥举起:“感谢宋总抬举我们,能和华登合作,是我们辰轩的荣幸!” 说罢便将酒一饮而尽,面色涨得通红,兴奋地看着坐着的宋砚珩。 ——这是想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算准了一向以温和脾气好著称的宋砚珩不会当场让他下不来台。 陈宗是陈家的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后妈生的孩子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被父亲说过无数次资质平庸的他这次费尽心思受邀参加宋家这场家宴,势要把华登的项目拿下。 有了宋老爷子这句话,事情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板上钉钉,他不认为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男人有胆量反抗老爷子。 可等了一会儿,对面的男人只是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漆黑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打算接下他这杯酒。 陈宗看着他的眼,忽然有点发怵。 许是沉默太久,一边的宋老爷子有些不满地看了过来,宋砚珩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平稳,却不带什么感情。 “我们也很希望能和辰轩合作,”男人的姿势未变,微微抬眼,明明是坐着的,却莫名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六年前华登的第三家百货商场,由陈家承办的项目出现过不止三起事故;四年前京郊市中心的五星酒店,被查出消防隐患达到二级;去年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火灾,都闹上了长夷日报,应该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陈宗捏着酒杯的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以为这几次事故陈家都能在别人的掩护下美美隐身,可宋砚珩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令他何其难堪。 偏男人弯了眼,笑得灿烂:“抱歉,我只是想确保这次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华登很看重这次的项目。” 众人一片唏嘘,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宋城旭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宋砚珩就这样拂了陈宗的面子,其实是在打老爷子的脸,就算老爷子再惯着他,这次也该好好收拾他一顿了。 可一阵静默过后,宋老爷子只笑了两声,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的情绪:“陈宗啊,你看我这个孙子,真是不会说话。” “只是我老了,说话不管用了,合作的事,还是得他们这些年轻人来拿主意喽。” 刚刚还期待着老爷子替自己说话的陈宗彻底没了脾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哭丧着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宋砚珩摆弄了下掌心里的手机,听见宋老爷子在自己耳边夸了句:“做得不错。” ——宋家和陈家世代交好,可陈家的继承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近几年更是逐渐没落,宋家起初还念及旧情,帮衬几把,可他们只知道偷工减料,把钱一股脑儿地往自己口袋里装,久而久之,宋老爷子早厌烦了他们,可又碍于情面,不好说些什么。 如今靠着宋砚珩的嘴,断了陈家的念想。 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宋砚珩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燥意,他讨厌被人当棋子和利刃,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情绪极差之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宋砚珩皱着眉扫了一眼,却看见那个意料之外的发信人名称——麻辣小龙虾。 他无意识地转了下手机,顿了几秒,才划开屏幕,输入密码,点进聊天页面。 麻辣小龙虾:【在吗?】 宋砚珩唇边的弧度微不可见地上挑,慢慢地打字回复过去:【在。】 麻辣小龙虾:【你最近有空吗,华登附近好像开了家很好吃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 “”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手机屏幕,耳边是吵闹的聒噪人声,听得他心烦意乱。 一动不动地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半弯下腰在老爷子耳边道:“爷爷,我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宋老爷子应了一声。 顿了几秒,宋砚珩又折返,“对了,一会儿可能会有一个朋友要来。” 老爷子抬眼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他这个孙子看起来温和有礼好相处,实则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宋砚珩把朋友带来过隶属于宋家地盘的衡山。 自己从前是不太疼他,如今他不与自己亲近也是应该的,只是宋砚珩和他年轻的时候太像,又有血缘关系加持,他如今年纪大了,对孙子的怜爱和期望倒愈发强烈。 于是宋老爷子很通情达理地回复:“去吧,如果在这里不自在,你就带他去别的地方玩吧。” 衡山南面是宋砚珩的私人区域,宋砚珩一般结束宴会都会去那里待着,宋老爷子也很清楚,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好。”宋砚珩拿起外套,离开主厅。 第31章 许知礼按照宋砚珩发来的地址开了一个多小时,从熙攘热闹的市中区驶入寂静无人的山间,看着这座比云中酒庄还要大、还要僻静的山落,他差点都以为宋砚珩故意骗自己来要卖掉他身体的某些部位。 幸而刚进去,就有门童前来迎接,恭敬地半弯下腰,等他降下车窗,才笑问:“请问您是宋先生的朋友吗?” “是的,”许知礼从车上下来,将钥匙抛给泊车员,又转向前来询问的男人,“这里我不太熟,麻烦您带我进去了。” “请跟我来。” 秋夜的山间温度很低,面积又够大,许知礼忍不住裹紧外套,下巴缩进遮住脖子的衣领里,听男人给他讲解各个领域的所属,在绕过中心主楼时,许知礼脚步微顿。 “这里是宋总的地方,”男人看见他有些感兴趣的样子,讲得详细了点,“今晚宋总在这里设了宴,您如果有空,可以进去看看。” ——男人口中的“宋总”应该指的是宋老爷子宋禾庭,毕竟他还没把权完全放给宋卓华,尽管如今大多时间都在医院休养,也是生意场上当之无愧、唯一的宋总。 能让宋老爷子亲自坐镇,不应该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才对。 许知礼挑眉,“我没有被邀请也可以进去?” “您是宋先生邀请来的,”男人微笑,“宋先生说了,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许知礼沉默了。 如果今天他真的进去,哪怕不谈合作的事,在宋老爷子面前刷个脸熟总是好的,况且幼时两家来往密切,许知礼若声称看望宋老爷子,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如今宋砚珩邀请他来这种场合,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目的,还是在默许和纵容? 静默几秒,他抬眼,问道:“宋砚珩呢,在里面吗?” 男人笑着摇头:“不在,宋先生在南面的明江楼,我正要带您过去。” “如果您想在这里呆着,我和宋先生说一声就好。” 许知礼转过头,再次看了几眼面前富丽堂皇的大楼,从里面投射出来的刺目灯光晃得他有些眼花。 “不用,”许知礼迈开步子,“走吧。” 又走了几分钟,眼前映入一栋同样重工奢靡的建筑,只是灯光昏暗、位置僻静,一阵风吹过,静得似乎能听见树叶的摩擦声。 这里应该是宋砚珩的私人领域,男人只将他带到门口,就微弯了腰道别:“宋先生就在里面,您请进吧。” 第27章 感应大门自动打开,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许知礼道了声谢,走进去。 室内一片漆黑,唯有从落地窗透射进来的暖黄色灯光让他勉强看清楚前进的路——那是条通往后庭院的路,唯一的灯光明晃晃地在引诱着他前往。 许知礼也没犹豫,跟随灯光的指引,推开玻璃门,走进寂静又空旷的庭院。 刚一出去,一阵不甚浓烈又难以忽视的花香气就将他席卷包裹住,是栀子花的味道。 蜿蜒曲折的石子径将庭院分割成几个部分,大部分位置都种着造型各异的花,看得出来被照料得很好;木质的栅栏上挂着几盏小巧精致的罩灯,穿插在路边,偶尔一阵剧烈的风刮过,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噼啪声。 许知礼扫视一圈,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里的格局,似乎和他从前家里的后花园很像,连花的品种都很相似。 春天开花的时候,他会在花丛中支一架折叠摇椅,躺在上面睡午觉;冬天的时候,他会叫上韩封偷偷在花园空地做户外烧烤,两个笨蛋弄得浓烟直冒,最后以被许知言臭骂一顿作为结尾;夏夜时,他会拿着童话书在藤椅秋千上一边摇一边慢悠悠地看蓦地,伴着一声掉落的轻响,打断了他逐渐走神的思绪——声源来自庭院的尽头,许知礼抬眼,看了过去。 尽头角落处,是一架秋千。 男人手里的玻璃杯掉了下来,里面的酒顺着地面流入草坪,红色的液体在夜晚中泛着淫靡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触目惊心。 杯口的玻璃似乎碎了几块,四散在地上。 他垂下眼,盯了几秒地上的玻璃残渣,忽然就弯下身,伸手去捡。 好的红酒杯为了追求更好的色泽度,一般都会选择水晶材质,它的凹凸面比玻璃多,锋利度自然也比玻璃高,像他这样去捡,很容易划破手。 许知礼边皱着眉去叫他的名字,边大步往尽头走:“宋砚珩!” 听见声音,男人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男人的脸此刻透着点不正常的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些许,望向他的眼像是含了泪,亮晶晶的样子,看起来很像一只漂亮脆弱的小鹿。 许知礼忽然有种他是王子,来解救落难公主的即视感。 许知礼上前一把扯住宋砚珩的袖子,将他的手翻过来,确认了下没有伤口,才松开紧握着的衣袖,不太高兴地训他:“不知道碎渣很危险的吗,万一割到手了怎么办?” 宋砚珩没说话,也没反应,只坐在秋千上,兀自垂下眼,目光沉沉地看着蹲在他身前的许知礼。 在夜色下,他的视线带着浓烈的侵略色彩,像是翻滚的墨色,让许知礼不禁有点发毛。 忽然,他倾身过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许知礼的下巴上。 滚烫的温度始终停留在皮肤上,宋砚珩并没像前几次那样一触即离。 彼时许知礼以落于下风的姿势蹲在他面前,而宋砚珩轻倚在秋千上,双腿交叠,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巴处的手指暧昧又放肆地摩挲了几下,然后屈握,慢慢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和男人全然无阻碍地对视在一起。 许是刚从名利场里走出,他腕上都散发出淡淡的香水气息,混合着霞多丽的酒香,让许知礼有点头脑不清。 ——所以许知礼才忘了第一时间推开他。 刚刚还被许知礼想象成被拯救公主的男人,此时像欢场上游刃有余的老手一般,语气亲昵暧昧,像是情人缠绵悱恻的爱语。 “哥哥,”宋砚珩轻声唤他,“你好漂亮。” 许知礼感觉眉心重重跳了两下。 几秒后,他伸出手,重重将下巴处的指尖拍落,这一下没留力气,男人白皙匀称的手背很快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印记。 许知礼冷着脸,语气很不客气:“宋砚珩,你突然发什么疯。” 站起身来时,他刻意往后退了一步,避免男人的膝盖触碰到他。 宋砚珩垂着眼,看了几秒还残存着痛感的手背,感觉刚才昏昏沉沉的脑袋好似清醒了一些,视线却更模糊了。 “抱歉,”他抬起眼,睫羽轻颤,摆出平时最拿手的无辜表情,“刚刚喝了点酒,好像有点醉了。” 许知礼神情缓和了下,最终还是没打算和醉鬼计较——毕竟当时宋砚珩还照顾过同样喝醉的他,就当是一报还一报。 他将玻璃碎屑聚到一边,避免误伤,然后坐到了秋千的另一半。 秋千并不算大,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稍微动一下腿都会挨在一起,所以许知礼尽量坐得很规矩。 “到底喝了多少,”许知礼给刚刚的暧昧场景找了个很好的理由,“都神智不清了。” 宋砚珩闻言,轻轻笑了下,没答话。 气愤一时陷入僵持。 过了一会儿,许知礼叹了口气,想着宋砚珩这种状态估计也谈不了什么正事,就打算扶他回去休息。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砚珩先他一步开了口:“这个庭院,你觉得漂亮吗?” 许知礼顿了下,再次环顾四周,最后由衷地赞叹道:“漂亮,很像我家从前的房子。” “是吗,”宋砚珩伸出手,慢慢攀上秋千的扶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你家从前住在哪?” “苏河湾,”许知礼回忆着,“我从出生起就住在那里,十岁的时候才搬出来。” 宋砚珩的指尖压住秋千上缠绕着的藤叶,留下一道道凌乱又用力的痕迹。 他问,“那为什么又搬走了?” “记不太清了,”许知礼沉默片刻,“只记得当年生了一场大病,找了很多医生来都治不好,差点把人烧傻,后来病终于好了,我爸说这里风水不好,就离开了。” “我哥说是因为当时我有个好朋友,约定好了要一起去玩,结果我在冷风里等了他几个小时,他都没来,后来好像说是搬走了,然后我就生病了,病了很久。” “” 身边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片刻才艰涩道:“那你身体还好吗?” 许知礼失笑:“如果不好也不能站在这了。” ——确实是个很傻的问题。 宋砚珩垂下眼,又问:“你的那个朋友,你还记得是谁吗?” “病好后就记不太清了。” “也是,”宋砚珩笑笑,“放你鸽子,又害你生那么严重的病,你肯定很讨厌他。” 许知礼靠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座位,低下头,没回应他湳沨的问题,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思片刻,他才回答。 “或许是他忘了,又或许是有什么急事吧,”许知礼说,“但我不会讨厌他。” “毕竟当初搬走,我也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再见。”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四周围墙上爬满的藤蔓植物,它们的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秋蝉的鸣叫声交织起伏。 “没关系,”宋砚珩轻声说,“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第32章 好不容易把宋砚珩哄进室内,不用在庭院外吹冷风,许知礼顺了口气,垂下眼睛,看见沙发上懒懒倚靠着的男人伸出手将领口的纽扣解了两颗,露出一片白皙漂亮的锁骨。 他顿了下,像被烫了似地移开目光,深觉此地不宜久留:“你喝醉了,还是冲个澡早点休息吧,我的事情之后再说。” 说罢,他不等宋砚珩开口,转身想要离开,手腕上却覆上滚烫的温度——是宋砚珩握住了他的手腕。 “刚来就要走么,”宋砚珩抬眼,少见地有点执拗,“我没事,现在就可以说。” 许知礼看了他几眼,觉得喝了酒的宋砚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继续留下来绝对没什么好事发生。 于是他毫无留恋地挣开宋砚珩怕弄痛他所以本就没太用力的手,留下一句“之后再说”,就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宋砚珩看着那个高挑清瘦的背影像是逃离什么龙潭虎穴似的,几乎是小跑着走到大门,然后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他闭上眼,手指摸索到沙发扶手上,按下总开关,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眼前还浮现着刚刚挥之不去的身影,和记忆里无数次的背影重合,交错间,让他产生了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乱感。 或许他是真的喝醉了,需要好好睡一觉,宋砚珩身心俱疲地想。 就在意识模糊之间,身边的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夺命的乐曲。 宋砚珩烦躁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备注,眉头皱得更深。 ——是宋城旭。 本来想着挂掉,可今天爷爷在,他实在没必要给那个人留下什么把柄。 于是宋砚珩按下接听键,不说话,只静静等待着,看看那边又打算搞什么事。 “来东楼,”宋城旭开门见山,“老爷子有事要说。” 东楼是议事厅,宋老爷子总喜欢临时喊人过去谈工作,宋砚珩倒也习惯了。 他冷淡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无意间扫了眼旁边的衣架,却忽然瞥见了旁边挂着的一件黑色卫衣外套,口袋里掉出半截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 宋砚珩走上前,抽出手机,盯了半天那个印有“我是宇宙第一大帅哥”的手机壳,扯起唇角笑了笑,然后随意揣进了口袋里。 明江楼离东楼不算远,宋砚珩很快走到了门口,拿出卡验证后,铁质大门才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因为东楼是谈工作的地方,老爷子规定了闲杂人等勿进,因此没有四处看守着的保安和佣人,平时都显得冷清寂寥。 一进大门,是一座气派的花园,绕过曲折的回廊和小路,才会到达东楼主落。 宋砚珩坐上电梯,看了眼宋城旭发来的楼层号,伸手按了十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宋砚珩半靠在电梯旁边的扶手上,阖起眼来休息。 忽然,电梯剧烈摇晃了两下,伴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撞击声,电梯彻底停了下来。 宋砚珩睁开眼,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楼,门却紧闭着,失效的按钮在不断地闪烁着,像是某种恐怖片的开头。 只是一瞬,他就明白过来,这是宋城旭故意搞的鬼,——真是幼稚至极的把戏,宋砚珩嗤笑一声,懒得搭理,准备直接打给管家。 可惜宋城旭还不算傻得太彻底,电梯里似乎装了屏蔽仪,本就信号极差的密闭空间,此刻更是一点信号都连接不上。 下一秒,伴随着“啪”地一声,灯光全部熄灭,四周陷入一片可怕的四寂。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宋砚珩无意识地握紧手机,手背绷得很紧,比起稀薄的氧气,黑暗密闭的空间更让他感觉到迷茫和恐惧。 怪他这些天太放松,竟这么容易就着了宋城旭的道——不过宋城旭怕老爷子,自然不敢真的让自己在衡山出什么事,只能凭这种手段给他一个警告。 宋砚珩攀着墙边的扶手,努力平复呼吸。 第28章 耳边却忽然窸窸窣窣响起很小的声音,他分了神去听,却听见了女人的声音,语调尖锐又歇斯底里:“都怪你,都怪你,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你!” “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小珩啊,你先在这里呆着,爸爸等过段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别闹了,你妈妈已经死了,如果不跟我回去,就等着饿死在这里吧!” “小三的儿子,真恶心,哈哈哈” 宋砚珩死死用指尖扣进掌心,一直到有温热的液体留下,疼痛感让他恢复些许理智,那些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了一瞬。 ——电梯里一片寂静,那些不过是他脑海里的声音。 一滴汗从额头落下,宋砚珩终于没力气再支撑,脱力般靠着墙面慢慢滑下,最终跪在了冰冷的电梯地面上。———刚把车从衡山里开出来,许知礼就发现他的手机落在了宋砚珩那里。 如今都是手机不离身的时代,没了手机,许知礼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索性他还没走多远,于是调转车头,准备回去取一趟手机。 门口的保安认得他,放了他进去,只是这次没了领路的人,许知礼在诺大的衡山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刚刚来的明江楼。 只是许知礼刚走过去,就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男人站在门口,似是徘徊了一阵,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听见这边传来脚步声,他警觉地转过头,那双瘆人的眼对上了许知礼的目光。 或许是见了几次面,许知礼对宋城旭也不像前几次那样发怵,甚至还主动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冲宋城旭打招呼:“好巧,宋总。” 宋城旭看见是他,微微吃惊,但很快恢复正常神色,挑眉回道:“真是好巧——你怎么在这儿,来找阿珩吗?” 许知礼点点头:“是。” “真稀奇,”宋城旭笑笑,“他竟然会邀请朋友来这儿,他可是孤僻得很,平时连个朋友都没有。” 许知礼忍不住皱眉,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笑着回应道:“您不用担心,阿珩性格很好,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的。” 宋城旭神情微微发冷,面上仍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是吗。” “不过你来的不巧,阿珩已经离开了,他一向不喜欢在衡山过夜。” 许知礼有点惊讶,宋砚珩竟然动作这么快,他刚走就离开了? 不过他没多想,又道:“我的手机刚才落在这里了,只是想进去取一下。” 宋城旭却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他面前,笑眯眯道:“阿珩很讨厌别人随便进他的地方,如果让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这样吗。”许知礼想了想,记起之前带他过来的人似乎也只把他带到了门口,应该是宋砚珩确实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去。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之后再联系他吧,多谢宋总,那我就先走了。” 宋城旭笑容更深:“下次见。” 原路返回时,这里似乎比来的时候要寂静得多,无端让许知礼有些惴惴不安。 这时,手表忽然滴了两声,许知礼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是在提醒他该喝水了。 秋夜的凉风吹过,许知礼看着屏幕,忽然顿住步子。 他伸出手指,点了几下手表屏幕。 很快,屏幕上显示出定位——之前他闲来无事,将电子手表和手机做了连接,可以检测到彼此的定位,只是后来一直没用过,他也逐渐把这个功能抛之脑后了。 人的预感总是很准的,再加上刚刚莫名出现的宋城旭,许知礼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手表再次滴了一声,定位箭头晃了几下,最终停留在衡山的东侧。不在明江楼。 如果是宋砚珩没发现他的手机,那定位应该还在明江楼;如果发现了,刚刚宋城旭说他离开了,定位不该在衡山才对。 许知礼忽然想起之前在游艇上的那晚,宋砚珩对他说,他和宋城旭是恨不得对方死的那种关系。 脑袋轰地一响,几乎没有思考,许知礼猛地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定位的方向冲去。 几分钟后,许知礼喘着气,看着紧闭的铁质大门,他扫视一圈,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心里不详的预感更甚。 或许是他试图暴力撞开铁门的动静终于惊扰到了旁边的保安,两个壮汉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瞪着他道:“先生,这是私人区域,请您即刻离开。” 许知礼急得团团转:“里面有人可能遇到危险了,你们快把门打开!” 保安铁面无私:“抱歉,我们” 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一想到宋砚珩可能真的会遇到什么生命危险,许知礼直接冲上去扯住了保安的衣领,吼道:“里面是宋砚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能担待的起吗!” 两个保安闻言面面相觑,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个人上前,用备用卡替许知礼开了门。 门还没完全打开,许知礼已经从缝隙里飞速冲了进去。 大楼里一片死寂。 许知礼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大声喊着宋砚珩的名字,封闭的大楼里都回荡着他焦急不安的声音,却始终未得到任何回应。 找遍了面积巨大的底楼,许知礼随意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走到安全通道,打算走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找。 就在离开的上一秒,他忽然听见西侧的电梯里传来一声很小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摩擦过金属,小到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知礼顿住步子,犹豫片刻,还是跑到了电梯口,小心翼翼地问里面:“宋砚珩,你在里面吗?” 里面仍旧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他叹了口气,暗想着是自己太着急幻听了,转身打算离开。 “许知礼、许知礼”他停下步子。 电梯里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几乎不间断的低声呢喃,男人沉重地喘着气,仿佛在叫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许知礼抬高声音:“宋砚珩!”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宋砚珩并没听见他的声音,不知是多久之前,他就一直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 许知礼怔愣在原地,直到两个保安跟在身后跑进来,才颤抖着指了指那台电梯:“宋砚珩在里面。” 训练有素的保安很快联系专业人员修好了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宋砚珩苍白而狼狈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男人向来整洁得体的衬衣此刻凌乱不堪地卷在腰上,整个人像脱力一般倒在地上,眼尾带着明显的红痕,似乎能看见纤长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滴。 几乎是许知礼刚一蹲下,宋砚珩就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他将头缩在许知礼的颈窝里,深深呼吸了几下,像是许知礼的味道能让他感觉到心安一般,男人冰冷的体温终于慢慢恢复。 许知礼没办法推开如此状态下的宋砚珩,只伸了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带我走,”男人紧紧环着他的腰,几乎要将他拦腰勒断,“求求你。” 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许知礼还是能感受到他几乎要到绝望境地的无助和渴求。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如此状态下的宋砚珩,只能学着每次他受到委屈,母亲对自己的那样,抚了下宋砚珩的背,将拿在手上的外套披在男人身上,轻声回应。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抱抱他吧,他要碎了… 第33章 吧台处发出一声玻璃杯碰撞的轻响,伴随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打破了一室寂静。 许知礼半只手掌撑在大理石做的台子上,温润的触感抚平了雨夜的凉意,他抬起眼,有意无意地扫过蜷缩在地毯上的宋砚珩。 男人修长的腿无处安放似地交叠在一起,半靠在身后的沙发软垫上,身上还披着许知礼刚给他找出来的深棕色羊毛毯,粗略遮盖住高大精瘦的身子。 察觉到许知礼的目光,他转头看过来,一双眼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像受了什么大委屈。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快让许知礼刚消下去的怜香惜玉之情重燃——毕竟美人落难、英雄救美,是每个男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他走过去,将温热的玻璃杯递给宋砚珩。 男人伸出手来拿,许知礼才看见他左手手掌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血口并不长,却很深,像是被人硬生生抠下来了一块肉,许知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将玻璃杯塞进人手里,许知礼走上楼梯,走了一半,又探出头嘱咐他:“在那待着,把姜汤喝完。” 宋砚珩抬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才垂下眼看手里的玻璃杯,杯口浮着几片生姜,散发出淡淡的辛香味。 他皱着眉,抿了一口。 看的出来煮汤的人没什么耐心,只随便丢了几个姜片进去,以至于没有可以缓冲的味道中和,浓烈的辛辣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宋砚珩强忍住喉间的不适感,努力地继续灌下去,奈何速度太慢,等许知礼拎着药箱走下来时,玻璃杯里的汤还有一半多。 果不其然,许知礼拧起眉瞪他:“这么点水要喝那么久,不是要你趁热喝吗?” 药箱被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宋砚珩看了一眼药箱,低下头小声说:“抱歉,我有点讨厌生姜的味道。” “娇气死了。” 许知礼低声抱怨,腾地站起来,从壁橱里翻出一盒蜂蜜,往杯子里加了点,面色依旧不太友善,“现在呢,你喝喝看。” “再加一点。” “我是你的保姆吗?”许知礼愤怒地加了两大勺,中途还不忘问,“再尝下,别太甜了。” “差不多了,”宋砚珩再次抿了一小口,笑眯眯地回答,“再来一点点吧,不要太多了。” 许知礼暗暗想着不跟甲方计较,忍辱负重地从角落挖出一点点,问他:“行吗?” 宋砚珩开口:“我觉得” 许知礼啪地一下把蜂蜜加了进去,期间溅出了几滴水珠,落在宋砚珩的脸上。 他扯着嘴角,咬牙切齿道:“再敢说一句话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我家。” 于是宋砚珩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并且非常给面子地将杯子里的姜汤一饮而尽。 许知礼这才缓和神色,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简洁地命令道:“手。” 宋砚珩乖乖地伸出手来,骨节匀称分明的手面朝他打开,露出掌心的伤口,在白皙的肤色映照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许知礼端详片刻,虚握住他的指尖,避免他乱动,然后轻轻将棉签放了上去。 碰到的那一刻,宋砚珩还是无可避免地轻颤了一下。 第29章 许知礼将动作放得更轻,为了转移宋砚珩的注意力,他主动挑起话题:“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在电梯里划到了吗?” “嗯,”宋砚珩没说实话,低着眼,目光不知落在谁的身上,“里面太黑了,没看清。” 许知礼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你是有幽闭恐惧症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当时很害怕,应该不只是被吓到了吧?” 宋砚珩沉默片刻,坦然道:“算是。” “怎么会这样呢,”许知礼有点奇怪,这种病一般是幼年创伤,而宋砚珩作为宋家少爷,应该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才对,“是天生的吗,还是意外?” “我也不太清楚,”男人的声音很低,“只是黑暗密闭的环境,就会让我想起小时候被母亲关在房间里几天的日子。” “那时的夜晚对我来说像是吃人的野兽,我感觉我马上要被黑暗吞噬了,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许知礼呼吸一滞,忍不住问:“后来呢,你是怎么度过的?” “后来啊,”宋砚珩忽然看向他,目光沉静,像是带了点笑意,“有只萤火虫飞进来了。” 将伤口包扎好,许知礼难得地有点分神,觉得应该找个话题来缓和下沉重的气氛,盯着他的掌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相信天命吗?比如,看手相什么的。” 宋砚珩没表现出排斥,倒饶有兴趣地微微凑近:“你会看吗?” “只了解过一点,最明显的三条属于五大线纹,从下到上分别是地纹、人纹和天纹。” “你的天纹还挺特别的,”许知礼伸出手,点了点他的手掌,“天纹又叫感情线,你的直达食指指根,中间连一点分岔都没有。” 许知礼兴致勃勃地抬眼看他:“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 宋砚珩垂下眼,按照许知礼的话,仔细看了眼自己的掌纹。 半晌,他合拢手掌,微微笑了笑:“你算得还挺准的。” 没想到还真算准了,许知礼兴奋起来,可看宋砚珩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隐隐还有失落的情绪。 许知礼很有分寸感地截止了话题,最后还不忘鼓励一下:“你的感情线这么长,说明你们修成正果的概率很大,否则你不可能一个人坚持这么久,对吧。” 闻言,男人忽然抬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不过很快,他又低下头,附和道:“那就借你吉言。” 今晚宋砚珩这个状态,要强硬把他送回家,许知礼实在是良心难安,更何况自己还有求于他,于是许知礼很狗腿地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住。 这个家就他一个人住,客房里的设施不太齐全,多的生活用品只能从许知礼这里拿,他从抽屉里翻出新的毛巾和内裤,又拿了件对他来说有些大的睡衣,一股脑儿地给宋砚珩送了过去。 等好不容易把人和自己都安顿好,许知礼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几圈,回忆了下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魔幻。 要不是宋砚珩还睡在自己的隔壁,他真的要以为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等他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看消息,才发现半小时前,沈淞易回复了今早他发去的消息。 隔了十二个小时,真够忙的——许知礼不满地撇撇嘴,身体依旧很诚实地点开对话框。 麻辣小龙虾:【在干嘛呢?】 麻辣小龙虾:【周末有空吗,今天要不要我去接你下班呀?】 inkstone:【没空,不用。】 “废话,”许知礼小声道,“都快十二点了你当然不用了。” 麻辣小龙虾:【我这周六也要加班(>.<)我们明天一起去上班吧?】 inkstone:【不用了,我们不顺路,你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被反复拒绝的许知礼垂头丧气地放下手机,看吧,沈淞易一直都是这样,冷淡、抗拒,偏偏理由充足,让你挑不出他的错处来。 “叮咚”一声,提示音忽然再次响起。 许知礼一个鲤鱼打挺重新捡起手机,看见沈淞易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兴冲冲地点了进去:【对了,你知道宋砚珩最近在哪里吗?我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找他。】 失落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许知礼暗自叹了口气,回道:【他现在应该就有空,你可以联系他。】 那边很快回过来:【你怎么知道?】 许知礼想了想,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住进他家,于情于理他都该跟沈淞易报备一下。 于是他跟那边简单解释了下起因经过,略过了宋砚珩被关进电梯的事,只告诉了沈淞易宋砚珩现在在他家暂住一晚。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许知礼都以为沈淞易生气了,那边才回:【知道了。】 他搞不太懂沈淞易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怕吵到他睡觉,发了几条消息,始终没有收到回信后,才沮丧地放下手机。 许知礼举起左手,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 或许是没仔细看过,他现在才发现最上端天纹的末端位置,有一条细小的分岔——不太明显的分岔,却清晰分明地通往两个方向。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声震动再次响起。 许知礼拿起手机,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出现“砚”字,是宋砚珩的微信名称。 【晚安(-)】 许知礼的目光上移,落在置顶处,仍旧未收到回应的晚安。 宋砚珩等了很久,几乎快要睡着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麻辣小龙虾:【晚安。】 【作者有话说】 手相是我瞎编的别信我 第34章 等许知礼被第三次响起的闹钟吵醒时,已经八点半了。 公司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他强撑着起了床,简单洗漱一番,就习惯性地顶着睡眼惺忪的脸和乱蓬蓬的头踱步到餐厅,想倒杯水来喝。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低着头,站在桌台前,不知在忙活什么,阳光顺着侧边的落地窗透进来,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整个人温顺又安静,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道,许知礼扫视一圈,最终在餐桌上看见了两盘色泽漂亮的松饼,被摆成好看的形状,上面还淋着金黄色的焦糖酱。 听见动静,宋砚珩转头看了过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许知礼一身宽松的灰色睡衣,应该是还没睡醒,他微眯着眼,没被打理过的头发不听话地竖了起来,凌乱地垂落在额头和耳廓,给本就人畜无害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软。 他给宋砚珩的是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衣,男人身高腿长,把最普通的款式都穿得显眼,裤脚松松地收在脚踝上部,对他来说宽大的睡裤在宋砚珩身上竟然还显得小了一些。 “早安。”宋砚珩冲他笑笑,很快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许知礼微微吃惊,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冰水,猛灌了几口,干涩的嗓子终于得到解救。 他走到宋砚珩身后,一只手撑在台子上,半靠着桌沿,问道:“在做什么呢?” 两颗鸡蛋被打入煎锅,宋砚珩一边用筷子将蛋心搅拌,一边腾出空来回他:“做早餐,松饼火腿和煎蛋,可以吗?” 许知礼挑眉,调侃道,“怎么着,当昨天的谢礼么?” 宋砚珩给煎蛋翻面的动作顿了顿,煎锅发出滋滋的声响,几秒后,他轻轻笑了下:“一顿早餐而已,谈不上谢礼。” 煎好的鸡蛋被整齐地摆放在白瓷盘上,宋砚珩将盘子的花边调整了一下,让他们的花纹朝往一个方向。 他垂下眼,盯着桌上起雾的玻璃杯:“谢礼的话,要看你想要什么。” 许知礼没想到宋砚珩会突然这么严肃地讨论这个问题,毕竟他并没有把昨天的事情当回事,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而已。 但宋砚珩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很快接着说道:“你现在最想要的,可以向我提出来。” 男人的声音很轻,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某种蛊惑,像是故意引诱他将隐藏的目的说出来。 许知礼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 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说或不说,两个念头在脑海不断跳跃和回响,是连许知礼都不解的莫名犹豫——明明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利益往来、你情我愿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纠结的。 ——就像是害怕宋砚珩会误解他昨天做的事只是为了寻求合作一样。 沉默片刻,许知礼鼓起勇气,刚想张口,却听见门铃响起的声音,在偌大的房子里显得突兀又格格不入。 许知礼叹了口气,不悦地皱着眉,快步走到电子屏幕前,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偏挑这个时候来。 看见监控里的那张脸,他呼吸一滞,惊喜的情绪很快漫上来,几乎是没有思考,就伸手按下了开门键。 自动门缓缓打开,沈淞易出现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许知礼自然地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却被他闪避开来,沈淞易提着袋子,在房子里扫视一圈,才接过他递来的拖鞋。 “你怎么来了,”许知礼强压住喜悦,脸上的笑意不减,“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沈淞易站直,理了理袖口,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十点到公司就可以,今天起早了。” “原来如此,你——” “吃早饭了吗,”沈淞易打断他的话,“我买了点早餐,一起吃吧。” 许知礼顿了顿,才想起厨房里还有个在做早餐的宋砚珩,他莫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点庆幸昨天提前告诉了沈淞易这件事。 “宋砚珩也在,”许知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吃完早餐他就走。” 沈淞易的眼神再一次飘向室内,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没等许知礼领他过去,沈淞易就独自提着袋子走了进去。 许知礼在原地站了片刻,琢磨了一会儿沈淞易到底有没有生气,才忐忑不安地跟着他往餐厅走。 宋砚珩端着盘子,刚走到餐桌旁,就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顺着那双黑色的条纹拖鞋,慢慢向上看,扫过深蓝色的西装裤和同色系的外套,最终对上了沈淞易有些迫切的眼。 “砰”地一声,盘子被人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沈淞易看着他一身简单的白色睡衣,眼里的情绪晦涩不明,一时不知该为真的遇到他了而高兴,还是对他住在许知礼家这件事感到不快。 “早安,”沈淞易轻声说,“好巧。” 宋砚珩冷笑一声,很不客气地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刚想冷嘲热讽两句,就看见许知礼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冷厉的眉眼很快被他收了起来,宋砚珩弯弯眼睛,笑得人畜无害:“早上好啊。” 刚进来的许知礼看看沈淞易,又看看餐桌旁坐着的宋砚珩,有点摸不着头脑——每次只要他们一碰上,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氛围萦绕在周围,令他汗毛直立。 第30章 沈淞易将纸袋打开,将东西都拿出来,许知礼简单扫了一眼——中式西式都有,并且都准备了三人份,其中一盒包装精致的奶黄包被他郑重地放在了正中间。 许知礼震惊道:“买这么多,应该吃不完的吧。” “我不太清楚你们爱吃什么,”沈淞易顺势坐在宋砚珩对面,朝着许知礼笑笑,“所以就多买了点。” 宋砚珩抿了口杯里的牛奶,连眼神都没分给那些东西一下,敷衍地回答:“多谢,不过我吃这些就好。” 沈淞易的动作微顿,沉默片刻,他将奶黄包的盖子打开,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要吃点这个吗?我记得高中时你很喜欢。” 宋砚珩抬眼,只瞥了下,没点头也没拒绝,继续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松饼。 许知礼倒是饶有趣味地拿了一个,“这个和当初韩封总给我带的奶黄包好像,不会是学校西门的那家店吧?” 沈淞易“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我记得那家不是两年前就关店了吗,”许知礼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他家搬到钟应街了。” 钟应街离长夷市中心可是有好一段距离,光是开车过去就要一个多小时,来回将近三个小时,只为了买一盒奶黄包,这实在不符合沈淞易的风格。 不过许知礼没多想,他咬了一口,内馅丰富的流心很快涌出来,香甜的气味充斥鼻腔,还是从前那个熟悉的味道。 记得那时他总不爱吃早饭,有次升旗仪式因为低血糖晕了过去,后来课桌里总有莫名其妙的奶黄包出现,热气腾腾的,每次都能让挑食的许知礼吃得干干净净。 那时他见了好几次韩封拿着奶黄包啃,韩封又是个表面豪放实则细心的人,许知礼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韩封送的。 叉子和盘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砚珩忽然放下叉子,抬眼看他:“那时你经常会让人帮你带吗?” “是韩封那小子孝敬我的,”许知礼将嘴里的奶黄包咽下去,“早上总能在桌上看到,不过我自己倒是没怎么去买过。”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宋砚珩应了一声,继续低下头去吃饭。 许知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几眼,将放在一旁的温热牛奶喝了个干净,又把宋砚珩做好的松饼和煎蛋都吃完,还很给面子地吃了大半沈淞易带来的早餐。 做到雨露均沾的许知礼吃完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都有点鼓起了的小腹,觉得自己可能下面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将盘子都放进洗碗机后,许知礼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身后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他感觉脸颊被人轻轻碰了下。 “有东西,”宋砚珩将指尖放在他面前,上面沾了点松饼上的焦糖,“看来你对松饼的反响还不错。” ——确实很好吃,他将松饼吃得渣都不剩。 许知礼清清嗓子,故意摆谱:“还行吧,比我做的差点。” 男人轻笑:“哥哥什么都会,真厉害。” “”经受不住夸奖的许知礼先行涨红了脸,换了个话题,“我今天还要加班,得先走了,你慢慢收拾好再走吧。” 袖子被人轻扯了下,许知礼顿住步子,转过头看向宋砚珩:“怎么了,还有事吗?” “我没开车过来,”宋砚珩说,“我要去华登一趟,能不能载我一程?” 现在已经九点,许知礼九点半还有个会议,不能迟到,可又不能真的把宋砚珩放在这里不管,于是他提议道:“我公司还有点事,不然让沈淞易载你一程?他的公司好像离华登挺近的。” 宋砚珩低下眼,轻轻摩挲了下指尖。 “好,多谢。” 第35章 周六上午,马路上的车并不多,车子一路畅通无阻。 车窗半降下,流动的风从缝隙间灌进来,车里燃着的松木香味,很快被风吹散,只留下很淡的植物气味。 车子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沈淞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努力摆出闲适自然的姿态:“冷吗?冷的话我把窗子关上。” 宋砚珩侧着头看向窗外,并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不用。” “” 被毫不留情堵回去的沈淞易并不恼,只笑了一下缓和气氛。 等待中,人行道上有两个少年骑着自行车并排经过,两人笑意盈盈地说着话,校服衣摆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扬。 沈淞易有些入神地看着他们经过,眼前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少年逆着光出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世界。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如此。 余光中,宋砚珩同样看见了他们,他只是看了几秒,就很快转回头,似乎并不在意。 沈淞易忍不住有些失落,看着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车子向前开去。 身边一直安静的男人却忽然开了口:“你们高中时也是那样的么?” 沈淞易被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他犹豫着确定:“你是说我和许知礼吗?” 宋砚珩很淡地“嗯”了声。 “没有,”沈淞易很快否认,“我们高中时关系不怎么样。” 车子经过减速带,车身微微晃动,宋砚珩垂着眼,无意识地摸了下腕上的手链。 几只鸟拍打着翅膀从车窗边很低地飞过,发出清脆和谐的叫声,宋砚珩突然觉得早晨的鸟叫声也不是那么烦人。 沈淞易明显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好了很多,语气似乎也比刚刚温和:“是工作后关系才变好的吗?” “算是,”沈淞易不太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不管他是随便问问还是另有所图,到底是主动和沈淞易说了话,于是沈淞易顺水推舟,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呢?高中时你一直专心学习,现在谈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 宋砚珩将手搭在一边,半撑着下巴,懒懒地笑了一下。 “你好像误会了,”宋砚珩说,“我喜欢男人。” 前方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沈淞易盯着高耸入云的大楼顶层,呼吸一滞,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许久,车子在大门前停下,宋砚珩解开安全带,手刚放在把手上,就被反应过来的沈淞易拉住了手腕。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隔着衣服握在自己腕上的手。 没有反抗也没有挣开,宋砚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沈淞易的下一步动作。 “我不知道,”沈淞易入神地看着他,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抱歉,我不知道。” 宋砚珩沉默片刻,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难道你知道,”他不动声色地挣开沈淞易的束缚,眼神发冷,语气却亲昵轻佻,“就不会跟许知礼在一起了么?” 沈淞易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愣了几秒。 他不爱和人打交道,可或多或少能从人的表现和话语中读出他的态度,或许是因为自己一见到他就大脑空白,又或许是宋砚珩太会伪装,唯一对着宋砚珩,他总是捉摸不透。 而如今宋砚珩的这番话,是在怨他和许知礼在一起吗? 难得的,沈淞易感觉心头泛起一阵雀跃,因为这意味着宋砚珩可能并不讨厌他,并且自己符合他的性取向。 宋砚珩已经在这个空当下了车,他微微弯下腰,冲沈淞易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多谢你送我过来。” ——态度似乎并没以前那么冷漠了。 沈淞易重新燃起希望,他用力握紧拳头,试探性地问道:“你下班方便吗?正巧我有工作需要送来总部,可以顺便接你。”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宋砚珩关上门,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很淡,几乎快要听不见他的声音。 “好,”宋砚珩回复,“那就麻烦你了。” 黑色的宝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宋砚珩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身边有员工路过,小心翼翼地冲他打招呼:“宋总好!” 他轻点了下头,重新露出往日平易近人的温和笑容:“你好。” 员工忙不迭地跑走,宋砚珩垂下眼,看着屏幕上显示出许知礼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没有迟到吧?】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再一次想起昨晚温暖柔软的怀抱,男人纤细的腰,他似乎一只手臂就可以全部拥进怀里。 他明明可以一个人度过那段时光,可许知礼还是义无反顾地闯了进来——所以他再也没办法像之前奉劝自己的那样,做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者。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宋砚珩对着那头,无声地说了句抱歉。———沈淞易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说话——本来他对这些八卦杂谈并不感兴趣,可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听说了吗,”一个平时消息很灵通的男人靠在柜台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公司最近要调一个人到科技总部去,直接坐总经理的位置,你们猜猜是谁?” 另一人稀松平常地笑了下:“还能有谁,肯定是沈总监呗,学历高能力也强,路总可是最喜欢他了。” “要真是这样我还用你们猜吗?”没有收到预期反应的男人有点沮丧,“原本应该是沈总监没跑的,可是突然杀出一个黑马,李耀,隔壁部门的,你们知道吧?” 李耀是今年才跳槽到他们公司的,据说是海外top院校毕业,能力很强,虽说赶不上沈淞易,却也很受总经理的赏识。 最重要的是,虽说没人放在明面上说,但人人都知道他和上面的人有点关系——有个华登的老股东就姓李。 这次选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沈淞易本就跃跃欲试,想换一个更大的平台,能让他施展出更多的能力。 而且宋砚珩的出现让他重新燃起希望,如果能调到总部去,那就意味着他会有更多的机会和宋砚珩接触。 所以沈淞易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为此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息日都不敢放松。 如今却突然杀出一个能力和经验都不如他的人,沈淞易顿了步子,忍不住仔细竖起耳朵去听他们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上面已经定了?” “这倒没有,不过我看路总的态度,应该还是偏向沈总监一点,”男人说,“不过人家李耀后台那么硬,真不一定能争得过。” 有人愤愤不平:“真是羡慕这些会投胎的,就那个华登新上任的小宋总,那次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长得真的巨帅,我感觉光是看着他都能延年益寿,你说这种人这辈子会有烦恼吗?” 众人叹口气,纷纷开始感慨出生的重要性,话题很快拐到别的地方。 沈淞易没再停留,径直离开。 下午的时候,如他所料,路总把他喊进了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男人的面色凝重,难得地没有等他一进来就喋喋不休,反而是叹了好几次气,才慢悠悠地说:“小沈啊。” 沈淞易面色平静:“您说。” “调派的事你也听说了,”路总看着他,“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肯定是偏向你的,也向上面写了推荐信。” “可是你知道的,上面力挺李耀,只不过碍于他资历不如你,所以没办法明晃晃地抢过去,只能拼命找你的问题。” 路总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总部那边的外国人很多,他们最看重家庭了,family culture嘛,你知道的。” 第31章 “李耀已经结婚了,感情稳定,还有个两岁的儿子,在那群老外心里很加分。” 沈淞易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他半低下头,依旧没什么表情:“我明白。” “但这也不算死局,”路总话锋一转,“你最近有发展的对象吗?就算不结婚,订婚也是可以的,起码能应付这次的危机。” “” 沈淞易怔了下——结婚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无缥缈,他从未想过婚姻这种东西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路总也知道他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他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过你也不要因此把婚姻当儿戏,错过这次,还有下次,你还年轻,不必急于这一时。” 这不过是安慰的话,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可能再也没了。 沉默许久,沈淞易点点头:“我会考虑。” 路总欣慰地笑了下:“我看好你。” “多谢路总,”沈淞易打开玻璃门,“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嗯,去吧。” 刚从办公室离开,还没留功夫喘口气,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沈淞易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很快皱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按下接听键。 那边传来女人粗鲁又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应该是在哪个麻将馆:“阿仔,你在哪里呀?” “公司,”沈淞易不耐道,“有事吗?” “哎哟,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五条,哎,杠了!给钱给钱!——阿仔啊,你今年也有二十四五了吧?” 没等沈淞易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听隔壁的刘大婶说,他家儿子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今年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我那天去看,真是好可爱,像你小时候一样!” 沈淞易冷声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女人终于切入正题,“阿仔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呀,趁早谈个恋爱,现在我们家不缺钱了,彩礼都能付的起的呀,到时候再给我生个孙子,我这一生不就圆满了吗?” “你的人生和我有关系吗,”沈淞易重重呼出一口气,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你的人生圆不圆满,不是靠我才能实现。” 女人被他惹恼,声音尖锐地喊他的全名:“沈淞易!” “行了,”沈淞易打断,“是不是我结婚,你就不会三天两头打电话说这些了?” “当然,”女人愤愤回答,“你要是结了婚,我管都不管你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 沈淞易果断地掐断电话。 结婚这个陌生的词再一次出现,笼罩在他耳边,像摆脱不了的枷锁。 沈淞易低着头,眼前首先出现的,是宋砚珩的脸。 ——如果真的要结婚,他唯一能想象到的对象,只有宋砚珩。 【作者有话说】 坏男人 第36章 因为今天上班前的事,沈淞易难得地在工作期间心不在焉,几乎时针刚走到六点钟,他就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收整好东西,推开门走出办公室。 刚打算进来给他送文件的元生被吓了一跳,毕竟沈淞易很少踩点下班,能见到他这副急匆匆离开的样子实在罕见。 沈淞易只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快速地留下一句:“放我办公室,明天处理。” 文件的事倒不太急,元生点点头,刚想开口问他准备去哪这么湳沨着急,结果连音都没发出来半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 元生摸摸脑袋,有点费解。楼下。 沈淞易走出电梯,一边往车子所在的位置走去,一边低头盯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宋砚珩发来的消息。 很可惜,除了几条办公短信,他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信息,就连整日消息不断的许知礼,除早上问他有没有到之外,也没再发来过。 应该是公司的事太多——沈淞易落在屏幕上的手顿了一下,很快不甚在意地划开。 凭借记忆,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车,刚伸手碰上车门把手,身后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沈淞易动作停住。 转过头,果不其然,他看见许久未见的谷晟在他身后,正着急忙慌地从他那辆和沈淞易同款车型、唯有颜色不同的车子上下来。 他略微惊讶,面上仍旧不显,语气淡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谷晟走到他身边,微微抬起头来看他,“你太久没联系我了,每次喊你不是拒绝就是拖延,我只能来你们公司堵你了。” 沈淞易皱了下眉,说话很直白:“许知礼不喜欢你,所以我们还是少联系吧。” 谷晟微微睁大眼睛,他有点迷茫地处理着沈淞易这句话——他实在不敢、也不愿相信,沈淞易真的会为了他从前嗤之以鼻的许知礼和自己闹掰。 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化这个信息的谷晟明显有些承受不住,他握紧拳头,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沈淞易,你难道真的喜欢许知礼了吗?” 沈淞易顿了下——他很讨厌被别人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质问。 沉默半晌,他冷漠地回:“这与你无关,更何况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如果他不高兴,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事,我还需要耗费时间和力气去哄他,很累。” “所以你就因为怕麻烦,”谷晟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要和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断交?” 沈淞易面无表情:“对。” 他一直都是这样,感情淡薄,无论是对亲人还是朋友,只要对自己无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可这样的人,却对一个人念念不忘了那么多年。 嫉妒的火在胸中滚滚燃烧,谷晟抬高声音,没了往日伪装出的和善懦弱,几乎是咄咄逼人地瞪着他:“同样是高中同学,那为什么你对宋砚珩那么好,要上赶着去找人家?” 沈淞易微微一怔。 “沈淞易,”谷晟冷笑一声,“你不是一直说宋砚珩是你朋友吗,怎么到现在就开始区别对待了?” “我看你是一直喜欢他吧。” 看着沈淞易罕见地出现难堪的表情,谷晟心里涌起快意,就算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让他痛苦也是好的,他想。 “你就是个胆小鬼,”谷晟放肆地笑起来,“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了,只有你自己不敢承认,像个傻子似地喜欢了人家这么多年,结果人家压根都不知道。” “你知道吗,他——” “够了,”沈淞易终于出声打断,本就淡漠的表情像结冰似的冷,“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许知礼和你说的?” 前几次他们的相遇,许知礼都在场,沈淞易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谷晟很快否认:“当然不是,他和我关系差成这样,怎么可能和我说。” “是我偷偷跟着你,很多次,你平常明明是那么谨慎的人,一碰到宋砚珩就像失心疯了一样,根本毫无察觉。” “” 沈淞易感觉眉心突突跳了几下,他忍无可忍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再想听谷晟说这些直戳他脊梁骨的话:“谷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跟着我,我会直接报警。” “别再来打扰我,也别去打扰宋砚珩。” 说罢,他踩下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谷晟看着黑色的车尾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中那点快意很快消失,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将头埋进膝盖里。 膝头很快被泪水打湿,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他输入密码,打开手机。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要和我合作吗?】———沈淞易将车停在路边,低下眼,看着宋砚珩给他回过来的消息。 【有个会议七点半才能结束,你先走吧。】 这样生活化的消息,他刚看到时,莫名有些怔愣——就仿佛他们像相处了多年的伴侣,自己来接他下班,而他照常汇报行程。 【不着急,我等你。】 沈淞易很快回复,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再说话,应该是已经默认了。 他看了眼手表,离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沈淞易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他支着下巴在车里等了片刻,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从后车座上将电脑取过来。 许是心情愉悦,他处理工作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了不少,专心致志地弄了半个多小时,回过神来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 旁边的商店都亮起了灯,沈淞易随意地向外一瞥,就看见了好几家订制婚戒的店。 想起今天上午路总的话,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下了车,选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店,走了进去。 店里的人并不多,沈淞易刚进去,就有两位店员迎了上来,笑眯眯地问他:“先生您好,请问您今天是来选什么样的戒指呢?” 沈淞易犹豫片刻,回答:“婚戒。” “是给未婚妻的吗?”店员一边说一边把他带往女戒柜台,“提前恭喜您了,我们这边有很多款式,您看您未婚妻更喜欢哪一种?” 沈淞易脚步未动:“要男士的。” 店员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啊,您是买给自己的吗?好的,这边请。” 一般男人买婚戒都是买给自己的妻子或是对戒,单独给自己买的倒是少见,不过也不是没见过,店员只是顿了几秒,就很专业地开始为沈淞易介绍男戒的款式。 知道店员误会了,沈淞易并没有澄清,他微俯下身,透过玻璃去看琳琅满目的戒指。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一款银白色的素圈戒指上,上面嵌着一颗剔透的钻,个头不大,成色却很好,漂亮却不张扬。 脑海里禁不住浮现出宋砚珩戴上这枚戒指的样子,他唇角轻扬,点了点玻璃桌,示意店员:“麻烦帮我拿这个看看。” 实物比透过玻璃看似乎更加好看,沈淞易几乎是在店员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定了下来,他又仔细看了一番,最后毫不犹豫地敲定:“麻烦帮我订两枚这样的,谢谢。” “一样的吗?”店员问,“这个款式有对应的女戒哦。” 沈淞易摇头:“不需要,就要一样的。” 店员顿了下,终于明白过来——这位先生结婚的对象,应该是个男人。 如今对同性结婚已经有了保护政策,领证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他们店对接的客人大多身价不低,她见到的例子还是少之又少,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职业素养让她懂得这种时候不多听不多问是最明智的,于是她顺着回答:“好的,麻烦您留下尺码。这款戒指您需要等2-3个月,您可以接受吗?” 第32章 沈淞易点头:“可以的。” 他并不太清楚宋砚珩的指围,可据前几次的观察,宋砚珩应该和他的差不多。 于是他向店员报了一样的尺码,付了钱,在拿到发票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神来。 ——明明他和宋砚珩还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还在和许知礼谈恋爱,他却已经买下了婚戒。 短暂的愧疚感涌上来,但也仅仅只是一刻,沈淞易就将发票放好,重新启动车子。 第37章 七点半,宋砚珩很准时地从大楼里走出,迎面撞见了卡着点驶来的黑色轿车。 沈淞易缓缓降下车窗,半俯下身子,通过副驾驶的空隙冲他笑:“时间刚刚好。” 许是在温暖的空调房呆久了,宋砚珩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腕骨,绕着一圈细细的纯色手链。 他轻扬了下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外套,才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是很巧。” 一上车,沈淞易就闻到他身上的清茶味道,香气很淡,却将他带回多年前的天台上,少年被风吹起的发梢在他的侧脸一扫而过,足以让他记了很多年。 沈淞易眼底浮起怀念,他转过头,珍重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看手机的宋砚珩,突然很想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半晌,他才不舍地开口:“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宋砚珩伸手,在导航里输入他家的地址,沈淞易瞄了一眼,在明苑一区,印象里,似乎和许知礼所在的长宁院离得很近。 不过长夷市的繁华地段就那么几个,富人区大多集中在这些地方,宋砚珩住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沈淞易垂下眼,明苑一区最小平米的房子,租一个月大概需要二十万,或许他可以把存款拿出来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可明苑一区太大,就算在那里住一年可能都碰不上宋砚珩吧。 犹豫片刻,沈淞易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太切实际的想法。 周六的晚上,街上人流如织。 车子在前行缓慢的马路上走走停停,沈淞易看见两侧的步行街上,都有不少情侣聚在一起逛街。 他向来觉得与其有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不如多做工作来得有用,可此时却无端艳羡,忍不住叹息道:“今天明明是周六,可惜大家都这么忙。” 宋砚珩原本闭着眼小憩,听到沈淞易的话,很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慢慢睁开眼睛:“大家?” “嗯,”沈淞易漫不经心地回答,“许知礼今天好像也很忙,都没发消息过来。” ——沈淞易这种语气,看来许知礼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消息,才会让他觉得但凡收不到消息,许知礼一定是很忙。 宋砚珩在扶手上轻点了几下,心中难免升起几分躁意。 于是在沈淞易试图发起晚餐邀请时,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抱歉,我不太饿。” 沈淞易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沉默几秒,只能悻悻地回答:“那好吧。” 与此同时,车子驶过减速带,位置旁边的储物格内,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宋砚珩顺着声音看过去,声音来源是车钥匙上面绑着的蝴蝶结铃铛,西柚色的,和一身黑的车饰格格不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宋砚珩冷淡地收回目光。 几秒后,他又重新转回目光。 压在那枚车钥匙下面的,是一张发票。 宋砚珩微微眯起眼睛,确保自己没看错——付款内容上,极为清晰地写着婚戒两个字,而数目正巧是二。 “” 宋砚珩呼吸一滞,大脑罕见地陷入一片空白中。 直到沈淞易在他家小区门口停下,出声询问时,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没听清沈淞易在说什么,宋砚珩死死抓着手里的西装外套,迅速开了门,连得体的一声再见都没说,兀自离开。 沈淞易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有点搞不懂自己又是哪里刺激到了他,况且宋砚珩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少见。 宋砚珩没回家,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漆制大门。 一股难言的恐慌感如波涛一般席卷了他,等彻底停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轻微地发着抖,又麻又痛。 许知礼可能马上会和别人结婚,这个认知让宋砚珩几乎快要隐藏不住被漫长时光掩埋的暴戾情绪。 不如就把他关起来,好好教育,让他学乖一点。如果不听话,就把四肢都绑起来,直到会乖乖说爱他为止一阵冷风吹过来,透过薄薄的衬衣吹进皮肤里。 宋砚珩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强压下去。 “真是疯了。” 他这样评价自己。———等许知礼把手头的事都忙完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将落地窗前的百叶扇打开,额头顶着玻璃,从高处向下俯视。 “好累啊——”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地拖长了音大喊。 许家最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股票连着跌了几个点,他们作为底下的分公司自然逃不过受牵连,事情堆成了山,光是合作商打来的电话,许知礼就接了不知多少个。 马不停蹄地轮轴转了将近十二个小时,许知礼骚扰沈淞易的心都被磨没了,只想立刻回家躺着睡觉。 走出办公室时,员工都走得七七八八,只有几个新来的实习生还留在位子上努力奋战。 许知礼打着哈欠,冲他们摆摆手:“大家快回去吧,辛苦你们,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实习生受宠若惊地道了谢,许知礼看着他们开始收整自己的东西,才放心上了电梯。 公司的停车场在负二层,面积很大,拐角多得数不清,以至于许知礼经常在这里迷路,找不到淹没在车海里的白色轿车。 他慢吞吞地绕过两个弯,努力回想着自己的车停在哪个方位时,余光中却无意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礼顿了步子,几秒后,才有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隔着将近十米的距离,和suv旁的高大男人遥遥相望。 他怎么会? 许知礼震惊地瞪大了眼,再三确定他不是眼花看错——但实在没必要,像宋砚珩这种脸蛋和身材,实在难以复刻。 而宋砚珩此时就站在他的车旁,倒像个显眼的标识,一眼就能瞧见,甚至显得他那辆不怎么样的工作车都贵了起来。 许知礼加快步子走过去,和笑眯眯的宋砚珩大眼瞪小眼了近一分钟,才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宋砚珩半靠在他的车门上,歪了下头:“我今天掐指一算,有人现在应该很需要一名司机。” 许知礼愣了愣——他在坐电梯下来时,确实一直在心里抱怨为什么当初嫌麻烦没让许知言给自己也配个司机,导致他现在累死累活一天还要自己开车回去。 不过比这个更重要的是——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地址?” 许知礼不记得自己有和宋砚珩说过他在哪里工作,尽管知道他是许家的人,也该去许氏总部找他才对。 “我问了沈淞易,”宋砚珩解释,“他说你今天很忙,我正巧有空,就顺便来接你。” ——其实不是,他早就知道了。 许知礼看着一脸真挚的宋砚珩,没有怀疑,滴地一声,车门开锁,他坐进副驾驶,闭上眼睛:“那就拜托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许知礼将靠背调后了一些,懒懒地靠着:“对了,沈淞易呢,还在加班吗?” 宋砚珩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没和他联系么?” “嗯,”或许是太忙,许知礼今天破天荒地懒得主动发信息过去,“发了也收不到想要的回复,倒不如不发。” 他闭着眼睛,看不见男人的神态,只听见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宋砚珩去过一次他家,算得上是轻车熟路,许知礼倒也不用费心思再去给他指路。 只是正值高峰期,回长宁院常走的那条路人满为患,听广播说光是离开一个十字路口就要排将近半个小时的队。 宋砚珩转过头来问他:“不然我们走另一条路?距离远一些,但没那么堵。” 许知礼最讨厌堵车,于是很快地肯定他的想法:“可以,就走那里。” 于是车子掉了个头,走上另一条宽阔平坦的路。 刚刚的堵车让许知礼觉得脑袋有点发晕——他都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来开有多崩溃,睡意渐渐消散,他将车窗半降下,任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散心头的躁意。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场景愈发熟悉了起来。 直到如今都经常入梦的校门出现在他眼前,许知礼才反应过来——车子正在经过他们的母校,长夷a中。 a中的有钱人数不胜数,操场、教学楼、行政馆换了一个又一个,唯有大门始终是几十年前的样子,定期会有人来整修,显得仍旧崭新宏伟。 校门顶端耸立着雄伟的钟楼,时针缓缓转动,在下一秒,发出沉重而雄厚的敲击声,正是八点钟的报时。 许知礼没想到这条路正巧经过高中,他将手肘撑在扶手上,兴冲冲地指着学校旁边的那家店铺:“这都快多少年了,老陈家竟然还开着。” 车子停在红灯前,宋砚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在a中开了将近二十年的小卖部,说是小卖部,其实东西样样齐全,午饭时还可以在那里买到老板亲手做的盒饭。 老板姓陈,叫陈思,人热情又实诚,学生们都爱喊他老陈。 “要去看看吗?”宋砚珩轻声问。 学校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去,小卖部不用,许知礼确实很怀念从前的高中时光,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啊,正好去看看老陈,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宋砚珩将车子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走进老陈家小卖部。 这里的陈设依旧没变,只是面积似乎又扩大了,因为是周末,所以店里没什么人,柜台前,老陈正哈欠连天地趴在桌上。 听见有人进来,他眼也不抬地说:“欢迎光临,今天草莓酸奶第二份半价,雀巢咖啡八八折,欢迎选购” 许知礼双手撑在柜台上,低下头,“几年前就一直是这句话,到现在一个字都不变啊老陈?” 陈思顿了下,终于抬起头来看人。 这张纯真无害的漂亮脸蛋让他记忆深刻,几乎不用多思考,他就惊喜地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许知礼身边:“许知礼,是不是你!” 许知礼笑起来:“记性不错啊。” “当然了,”陈思也笑,“你可是我的大恩人,怎么可能忘。” 当年a中大整顿,上面决定要让老陈小卖部关门,引进更加高端的售货超市。 而许知礼因为无意间发现了这里的盒饭做的还不错,于是挑剔的他只要没时间回家,就会来这里买盒饭吃。 盒饭很抢手,好几次他没抢上,老陈看他来得次数多,长得又讨人喜欢,于是每次都会特意为他多做一份。 第33章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好了起来。 许知礼听说老陈开了这么多年的小卖部要被迫关门,就去求了父亲,一向惯着儿子的许父立刻找了人,上面要求小卖部关门的命令很快销声匿迹。 “今天你和你朋友随便拿,”老陈豪气地摆摆手臂,“我请客!” 许知礼笑了下,也没客气,玩笑道:“那我可得把你这儿都搬空了。” “搬空就搬空——”老陈笑着,视线一转,忽然顿在宋砚珩的身上,话锋一变,“诶,这位帅哥,怎么感觉你这么眼熟?” 宋砚珩微微笑着,礼貌回应:“我从前也是长夷a中的学生,您眼熟很正常。” “不不不,每天来往那么多学生,我不可能个个都眼熟,你肯定做过什么事” 许知礼不以为意:“得了吧,就长他这样,谁能不印象深刻。” 老陈摸摸头,将信将疑:“那倒是。” 说是要搬空,其实两人只象征性地拿了两瓶水,许知礼还多挑了根柠檬味的真知棒。 他拆开包装袋,将糖咬进嘴里,刚打算和老陈告别,就看见他猛地拍了下脑袋,音调很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宋砚珩。 “我想起来了,”老陈大喊,“号码牌,那个来买号码牌的,是你吧?” 第38章 五月,长夷a中开启了长达三天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场面盛大,光是一场开幕式,就有满天飞的无人机和数不尽的礼花做铺垫。 长夷的天热得很快,刚五月初,气温就高达三十度,学生们坐在操场看台上,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交叠的遮阳伞遮盖住人群大半的面积。 作为班里的体育健将,许知礼被老班强迫着报了五六个项目,马不停蹄地在操场忙活,几乎没有回到看台的时间。 下午三点,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许知礼冲破终点线,身上挂着红色的飘带,被风吹得缠绕在腰间,像是胜利的标志。 耳边同学震破天际的呐喊似乎变得遥远,纵然体力再好,跑完一场完整的三千米,许知礼还是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身边的同学递来一瓶矿泉水,许知礼接过,随意掂量了两下——是常温的。 前几次参加完项目,韩封和苏青都会跑过来接他,这次他们正巧在旁边参加跳高,就叫了另一个人来送水,那人并不知道许知礼运动完只喝冰水。 许知礼道了声谢,拿出纸巾将额头和脖颈处的汗擦净,不想麻烦同学,打算自己去小卖部重新买一瓶。 那时他还不认识陈思,等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放在柜台上准备结账时,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过来。 许知礼鲜少有这样窘迫的时候,他略微局促地扯了下衣角,面色尴尬。 陈思看出他的为难,主动说道:“最近我们店在搞活动,一个冠军号码牌可以免费兑换店里任意物品,小帅哥,你身上这个是吗?” 学校里的每一个项目和参加人员都会得到独一无二的号码牌,而颁发奖项时也会用号码来代替人名,所以号码牌就是胜利的代码。 他正巧刚在三千米长跑中夺了冠,许知礼从衣袖上将号码牌摘下来,爽快地递给陈思。 陈思略微低头,扫了一眼——12号。 他将号码牌随意收进手底下的抽屉里,摆了摆手:“真是厉害,我年轻的时候都没拿过冠军——拿走吧,继续加油啊。” 许知礼说了声谢谢,拿起冰镇的矿泉水,拧开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直到嗓子的灼热感消失,才拎着瓶身转身离开小卖部。 “在看什么呢?” 安禹从货架上拿下两包薯片,戳了戳一旁已经出神好久的宋砚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边的收银台。 他刚玩游戏输了,光顾着从货架上挑那群人发来购物清单上的东西,无意间回头,就看见宋砚珩望着柜台那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禹分了神去看,发现是个男生,匆忙地摸了摸两边口袋,然后尴尬地站在原地,似乎是没带钱。 他不认识那人,自然也懒得管。 结果下一秒,安禹就看见身边一向讨厌多管闲事的宋砚珩,抱着怀里替他拿的一堆零食就要往过走。 可惜人家没给他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听了老板的话,毫不犹豫地摘下号码牌,拿起水一边喝一边往门外走。 安禹奇怪道,“谁啊,你认识的人吗?” 宋砚珩没理他,只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尽头,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少年穿着班级定制的班服,设计简单的白色t恤,胸口印着两只卡通兔子,或许是因为填大了尺码,松松垮垮地包裹住上身,显得人愈发清瘦。 风一吹,衣服微微卷起,露出一段匀称白皙的腰。 他将安禹刚刚一股脑放进他怀里的零食们重新塞回安禹手上,大步走到柜台前。 “您好,”宋砚珩低下头,问道,“刚才的号码牌,可以卖给我么?” 老陈被这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年弄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他:“号码牌?刚刚那人的号码牌吗?” 宋砚珩点头:“对。” “您出个价,我都可以的。” 老陈将少年浑身上下打量一番,看出来这不是个缺钱的主儿,于是故意道:“两千,不讲价。” 果然,少年眼也不眨:“好的。” 眼见着人真的要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老陈连着叫了几声才止住他的动作:“哎哎哎,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给啊,我可不干这种坑小孩儿的事。这样吧,你空闲时间来店里给我干半个月的活儿,收银整理什么的,行不行?” ——其实老陈早有心思,这么好看的小孩儿真要在他这干活,就算客流量不翻倍,站在门口赏心悦目也是好的嘛。 宋砚珩只静默片刻,就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 陈思喜滋滋地打开抽屉,将刚刚的号码牌拿出来,递给宋砚珩:“那就说好了,不过,你要这号码牌做什么?” 宋砚珩接过号码牌,垂下眼,用指尖很轻地摩挲了两下。 “没得过三千米的冠军,”宋砚珩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想买一个做纪念。” 这理由确实合理,老陈没多想,哈哈笑了两声:“这样啊,行,拿去吧。” 安禹提着一大袋零食和宋砚珩走出小卖部,探头过来看他手上的号码牌,“你要这个做什么?” 宋砚珩将号码牌仔细地叠起来,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里,语气莫名有些得意,不知道在炫耀什么:“这是冠军的号码牌。” “冠军的号码牌和你有什么关系,”安禹一头雾水,“这是人家得的又不是你得的。” 宋砚珩瞥他一眼,“差不多。” 安禹还是没听懂这位哥在说什么,“再说你去年不是得过三千米的冠军吗,还骗人家老板说没得过。” “对啊,”宋砚珩面不改色,“我今年没得。” “难道不是因为你没参加吗?” 宋砚珩向逐渐靠近的操场上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他才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如果参加了,就看不到了。” ——高一的三千米先跑,高二和高三则是一起跑的,安禹还记得去年刚跑完三千的宋砚珩连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就像离弦的箭似地冲回了观感最佳的看台处。 等到安禹找到他时,他已经站在栏杆前,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半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跑道方向。 “砰”,枪声响起,下一轮三千米开始,跑道上的人冲出线外。 而升入高二,打破过三千米记录的宋砚珩却说什么都不愿再参加了,只是可怜了安禹,被班主任逼着报了名,最后拿下了倒数第三的好成绩,被那群兄弟笑了好久。———宋砚珩微微挑眉——陈思这样好的记忆力实在令他有些惊讶,但他没否认,很轻地冲陈思笑了一下:“您记性真好。” “那当然了,”陈思又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番,“真是有好多年没见了啊,都说岁月不饶人,你俩倒是越来越帅,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我可记得你当年替我打了半个月的工,那段时间挣的顶我半年的钱。” 如陈思所料,宋砚珩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堆小男孩小女孩往进走,除了本校的,外校的人也都跑到他这儿来买东西,小卖部里来了个超级大美人的消息很快在校内校外传遍了。 记得后来宋砚珩要走的时候,陈思实在舍不得这样一个摇钱树离开,还从抽屉里把所有号码牌一股脑全拿出来摆到桌上:“我再给你几张号码牌,你留下来行不行?” “这里有400米的、800米的、跳高的、跳远的,哦,还有扔铅球的” 宋砚珩无奈地笑:“抱歉,学校的事实在有些多,恐怕后面抽不出时间来。” 于是陈思痛失一员得力大将,还难过了好几天。 许知礼对这件事还算有点印象,当时班里原本从不去小卖部的班花,有段时间隔三差五地就往小卖部跑,甚至还主动帮人代购。 他听有人调侃班花,说小卖部有个天仙,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跑了。 如今一看,原来是个男狐狸精。 又叙旧了一阵子,许知礼实在发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宋砚珩余光中看见,很快终结了陈思抛来的话题:“我们还有点事,等之后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陈思满口答应,临走时,还又从冰柜里拿出两瓶草莓酸奶,嘱咐两人带走。 上了车,宋砚珩将吸管插好,递给一边昏昏欲睡的许知礼:“喝么?” 许知礼道谢接过,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几分困意,他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浓稠的酸奶里满是大块的草莓颗粒。 “还是那么甜。”甜到发腻的味道虽迟但到,许知礼忍不住皱眉抱怨了一声——他估计老陈常年将草莓酸奶第二份半价,就是因为它实在太甜了,回购率极低。 “嗯,”宋砚珩在一边应和,“是很甜。” 许知礼疑惑道:“我记得你不是讨厌喝酸奶吗?” 前几天宋砚珩在他家借住时,听说酸奶能解酒,许知礼还特意让他选,结果他毫不犹豫地在酸奶和姜汤之间选择了后者。 “是不太喜欢酸奶,”宋砚珩沉默半晌,忽又补充道,“但喜欢这个。” 许知礼不甚在意:“是不是朋友给的?我记得他们总喜欢买的时候捎带一份,因为这个第二份半价,喝不完就给人。” 宋砚珩应声:“嗯,没错。” “第一次是你给的。” 酸奶猛地堵在嗓子眼,许知礼狼狈地咳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才一脸震惊地看向身边的男人:“谁给的?我?” 他高中时根本都不认得宋砚珩,怎么可能会送他酸奶? 宋砚珩倒是很平静:“当时你买了两瓶,走的时候只带走一瓶,我提醒你的时候,你说送我了。” 许知礼瞪大眼睛,努力回想。 幸好他的记性还没差到跌落谷底,许知礼绞尽脑汁终于从回忆里扣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当时小卖部收银员是个大美人的消息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韩封他们几个最爱八卦,许知礼有次无意间听到他们讨论。 因为宋砚珩是空闲时才回去帮忙,所以并不是所有人去都会见到他——“我今天见到那个最近很出名的男生了,确实长得好看,但看他穿得也挺好的啊,校服里那件内搭最少也得五位数,怎么跑到小卖部兼职去了?” “家道中落呗,”这种事情在a中并不少见,甚至有许多家里出了变故,学习又不好的,因为支撑不起高额的学费而退学,“唉,也怪可怜的。” “你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人家再没钱,长一张那样的脸,还怕将来没地方挣吗?” 第34章 那时许知礼对他并不感兴趣,有次正巧碰上他,快速扫过一眼,只看见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垂落在额头上黑色碎发。 韩封拜托他给自己带瓶草莓酸奶,许知礼看着一边第二份半价的标识,心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又重新拿了一瓶。 大美人结账的速度很慢,许知礼在一旁拿着手机,低头专注地看一道物理题。 等付完钱,许知礼抄起一旁的酸奶和零食,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自己:“同学。” 声线清润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让人联想到春日潺潺的溪流。 许知礼忽然感觉耳朵痒了一下,仿佛那声音是在他耳边传来的一样。 “还有一瓶酸奶,你忘拿了。” 许知礼在原地停顿了一下。 前几天听到的话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家道中落,真是可怜。” 几秒后,他没有回头,随意地摆了摆手,只留下一句:“给你喝吧。” 第39章 在将策划案发给华登之前,许知礼在电脑前犹豫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据他查到的信息来看,参与竞标的都是资历雄厚、背景强大的企业,并且大多专攻地产建筑领域,对于正在向电子行业靠拢的许氏来讲,强大的对手有很多。 但人选迟迟未定,许知礼听说,华登那边有意向合作的几个公司都是规模较小,技术人员相对充足的精英企业。 或许华登就是想要一个容易操控并且技术过硬的公司来承包,因为宋家的关系网牵扯庞大,而宋砚珩新官上任,自然要培养自己的人际网,不再被老股东们牵制。 所以许知礼认为,以他们公司的名义参与竞标,要比许氏总部参与优势更大。 他提前给许知言打电话说了这件事,一向苛刻的哥哥难得对他的话进行肯定:“嗯,讲得不错,就按你说的来。” 总部派了几个核心技术人员来,公司上上下下忙活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把初版策划案写了出来。 这次竞标许氏本就没有参加,如果想要中途挤进去,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原本打算直接和宋砚珩开口的许知礼,犹豫再三后,实在是觉得不妥。 本就是公事,且不说他和宋砚珩的关系是否真的好到人家会为自己开后门的程度,就算是宋砚珩真的碍于情面答应了他,许知礼也不愿因为这些而破坏他和宋砚珩如今算得上是真情实意的友谊。 毕竟他真的觉得,宋砚珩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这次他按着流程,先将策划案发给了投资部。 可惜策划案石沉大海,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公司太不出名,人家连看都懒得看,许知礼生生等了三天,邮箱里连个骚扰邮件都没有。 要真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华登恐怕很快就要确定合作方了。 许知礼在办公室焦急地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漫长的冰冷机械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时间长到许知礼都快要挂断时,那边终于接起,传出一个温柔清脆的女声:“您好,欢迎致电总裁办。” 这是许知礼托人四处打听来的,宋砚珩私助的电话号码,既然直接渠道行不通,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您好,”许知礼说,“我是铭沣的总经理,想向您询问一下工作进展。” 那边沉默片刻,显然是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搜寻他们的资料,良好的职业素质致使许知礼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她的回复:“您是想问发来策划案的进展吗?抱歉,这不是我们负责的区域,您可以向投资部致电。” 这种踢皮球的招数许知礼见多了,没被她糊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麻烦您向宋总提下这件事吗?不需要别的,只需要简单过目下我们发去的策划案就好。” 私助很礼貌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但许知礼还是很精准地听到那边传来鼠标的点击声,不用想都知道在查他们公司的资料。 许知礼道了谢,刚想挂断,那边一直客气沉默的私助忽然又开了口:“这次的项目都是由宋总全权负责,如果您直接联系他,或许会快很多。” 许知礼愣了下,不太清楚私助是怎么知道他和宋砚珩认识的,脑子却很快速地开始思考她的话。 照以往他给宋砚珩发信息,宋砚珩回信息的频率来看,如果他直接联系他,或许真的会快很多。 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就算舍掉和宋砚珩这份情谊,能换来盘活许家的合作也是稳赚不赔的。 许知礼简单地应下,说了再见,很快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的灯光开得很暗,许知礼垂下眼,将手机握在掌心,盯着通讯录里的“不知名好心人”,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屏幕。 一阵寂静后,他关闭手机,明亮的手机光熄灭,整张脸陷入一片阴影中。 他最终还是没把那通电话拨出去。 但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在他致电宋砚珩私助的第二天,许知礼就收到了等了许久都未有回音的投资部的邮件。 “我们对贵司发来的策划案很感兴趣,如果有兴趣,可以参与华登此次的投标,期待您的到来。”成了。 许知礼松了口气,可如今离要完全放松还远得很,他们只不过获得了入场券,接下来,是要在一众强劲的对手中杀出重围。 因为他们参与的晚,距离投标评估截止期限只有不到三周,更短的时间想要做出比别人更甚一筹的成果,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接下来几周,许知礼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画设计图、订量尺寸,甚至连做梦都在念叨酒店的设计房型。 终于,赶在第三方评估的前两天,铭沣将标书寄送到了华登总部。 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到了结果出来的那一天。 许知礼收到华登发来的信息时,整个人还有点发愣,或许是熬夜过度产生的后遗症。 他先将好消息告诉了辛苦工作的员工,大家瞬间欢欣鼓舞,连喜极而泣的都有,公司上下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下班大家定个地方,”许知礼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了,我请大家吃饭。” “许少万岁!” “爱你老板!” “我要吃藤湘记!” 等这边结束,许知礼刚走回办公室,许知言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做得不错,”消息比谁都灵通的许知言早就听说了风声,“后面我会再派一些优秀的工程师过去,这次合作我不会插手太多,你们一定要好好做,知道吗?” 许知礼绕着桌上的不倒翁,看它晃晃悠悠地在上面转,漫不经心地回道:“知道。” “还有,你一定要记得” 嘱咐的话猝不及防地顿住,下一秒,许知礼听见他哥难得失去风度的喊叫声:“陈墨,给我过来乖乖待着!” 许知礼无语:“你又欺负陈墨是不是。” “我说过了,这话你该跟他说,”那边传来衣服碰撞的摩擦声,许知言的声音变低,“就这样,先挂了。” 刺耳的嘟嘟声在耳边响起,许知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终于知道他哥最近不催他工作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了。———一片苍翠的山麓之间,环绕着茂密的树林,草坪平整如镜,球道蜿蜒曲折,每一寸土地都经过精心打理,等待着尊贵客人的到来。 刺目的阳光下,男人接过球童递来的杆,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远处的球洞,又很快移开视线。 风将他身上的白色t恤吹起,随意地扬在空中,宋砚珩垂下眼,双手紧握球杆,精瘦匀称的手臂轻微绷紧,露出流畅的线条来。 下一秒,球顺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完美无误地落入洞中。 身边人皆是一阵惊叹,谢杰更是夸张地一边摇头一边鼓掌:“一杆进洞,宋总真是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啊。” 球童很有眼色地接过球杆,宋砚珩伸出手理了下帽子,轻笑一声:“您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你就是太谦虚了,”谢杰哈哈笑了两声,“平时经常来打吗,看你手法很熟练啊。” “不常,”相反地,他很讨厌一群人聚在一起玩这种你吹捧我我吹捧你的幼稚游戏,“只是偶尔会来玩玩。” 谢杰已经蠢蠢欲动地拿过球杆,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我老了,好久没来玩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这话确实不是谦虚,连续打了三杆,球都很完美的避开了目的地,甚至距离遥远。 今天阳光很好,宋砚珩抬头看了看澄蓝色的天,心中的烦躁愈加旺盛,实在不愿再分一点目光给笨拙的谢杰。 这次本就是为了给宋老爷子面子,他和谢杰是多年的老友,谢家还参与了华登这次的竞标,面对谢杰的邀请,于情于理,宋砚珩都不能拂了他的盛情。 可惜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谢杰没憋什么好屁,表面上是邀请他来打高尔夫,实则是为了给外人营造一种他们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假象。 明明宋砚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这些人还总是爱拿这些来要挟他,像是断定他会碍于情面默默接受似的。 宋砚珩扫了一眼前面还在不死心努力挥杆的谢杰,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被全部耗空,直接转身,走回一边的休息馆里。 等到谢杰反应过来时,身边已经没了宋砚珩的身影。 他脸色一白,宋砚珩不打招呼自行离开,摆明了就是不给他面子,自己毕竟年长他那么多岁,和宋老爷子算是同一辈的,一个刚新官上任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敢对他甩脸色? 想到这,谢杰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给他面子,叫球童收了杆和球,径直走到宋砚珩休息的场馆内。 “宋二,”谢杰不留情面地喊他,“明天的董事评估会结束后,我们还要合作很久,你和我维持表面和平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和华登那些老股东早就沆瀣一气,就算宋砚珩股份和职权再大,总不能跃过了那么多董事,直接自己定夺。 看着谢杰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宋砚珩面色平静,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漆黑的眼很淡地看着他:“是吗。” “那期待和您的后续合作。” 没有想象中的反驳和愤怒,宋砚珩就这样淡定地接受了他近乎挑衅的话语,反倒让谢杰有些错愕。 怔愣中,宋砚珩已经站起身,将运动时戴的护腕和帽子摘下,整齐地摆放到一边,很快有人来帮他收了起来。 “下次见,谢总。”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男人的手心很凉,隔着薄薄的衬衣,竟将他冻得一哆嗦。 谢杰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离开的背影,心中莫名涌上奇怪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通话记录中的第一个人拨去电话。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 “老陈啊,”谢杰迫不及待地开口,“明天的评估会投票,你没忘吧?” 那边只沉默了不到一秒,就哈哈笑起来,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那是当然了,不投我的好兄弟,我还能投谁啊。” 谢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上了年纪,就是爱疑神疑鬼的。” “好了好了,别瞎想,我这边还有个会议要开,之后再联系,先挂了啊。” “好,事成请你吃饭。” ——或许根本只是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被自己刺激到,因为怕丢面子,装出来的云淡风轻吧。 这样想着,谢杰觉得安慰了许多,一边将身上的运动装备脱卸下来,一边低声骂了句。 “真能装,”谢杰恶狠狠地说,“我看明天结果出来了,你还怎么装。”———会议室内,气氛紧张。 第35章 室内的中心,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在灯光的映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桌角摆放着精致的花瓶,几枝鲜花静静绽放,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华登历年来的荣誉证书和合影照片,无声地诉说着公司的辉煌历程。 股东们分坐在位置两侧,一片静默之中,人人面容严肃,眼神专注,似乎每一根神经都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而紧绷。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经第三方评估会筛选过后幸存下来的标书,但没人有心思去评价方案的好坏。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主座上男人的脸色,奈何男人依旧一副和颜悦色的温和模样,公正无私,看不出任何喜好偏向。 “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宋砚珩笑眯眯地将十指交叠,撑在下巴上,“都可以提出来。”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等了将近一分钟,宋砚珩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他向会议室大门看了一眼,仿佛能透过严实的大门,看见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谢杰。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宋砚珩站起来,“那么我们就开始投票。” 命令下达的下一秒,助理已经将程序发到每个人的手机里。 两分钟的时间中,那些从前颐指气使的老股东,忽然觉得像死亡的倒计时。 很快,两分钟过去,投票结束。 投票结果很快投在大屏幕上。 铭沣的支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而胜券在握的谢氏,只有一票。 宋砚珩只随意扫了一眼屏幕,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对事情的结果毫不惊讶,又或许是因为这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 “那么就这样定了,”宋砚珩将那份标书放在最上面,覆盖住其余的文件,“散会,大家可以离开了。” 会议室大门缓缓打开,股东们从里面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却没一人愿意停下来,和旁边上前询问的谢杰说一句话。 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谢杰上前一把抓住陈龙湛的手臂,“结果怎么样?我合同都拟好带来了,就等着签约了。”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毫不留情地甩开,陈龙湛冷漠地看着他:“你没中标。” 谢杰愣了几秒,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你们支持我,谢家事后会和你们分成的” 陈龙湛皱着眉,看见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宋砚珩,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与谢杰的距离,同时打断了他的话:“我想你误会了,公司的大小事务都由宋总决定,我们无权干涉。” 谢杰几乎被气笑了,他一把推开谢龙湛,冲进会议室,看向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投影。 记名式的投票,能清晰地看见每张投票的归属。 属于他的,唯一的一张票,来自宋砚珩。 谢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转回头,对上宋砚珩温柔微笑的脸。 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谢杰冲上前,扬起拳头就往那张可恶的脸上招呼。 结果很快被轻而易举地握住,男人唇边的弧度没有改变一丝一毫,眼里讥讽的意味却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谢叔叔,”宋砚珩亲昵地喊他,“我投了你一票,你该感谢我才是。” 手臂被人用力一扯,力度大得似乎要将他的腕骨拧断。 谢杰终于忍不住吃痛叫出声来,宋砚珩一放开他,就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 男人蹲下身,和他对视。 “我最讨厌别人拿和爷爷的关系要挟我,”宋砚珩收起笑容,面色慑人,“后面该怎么和爷爷说,你应该清楚。” 身后的助理很有眼色地递来一方手帕,简单的四方灰色手帕,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价格绝对不低于五位数。 宋砚珩接过手帕,仔细地擦拭刚刚碰到过谢杰的那只手。 下一秒,手帕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男人站起身来,径直离开。 “疯子。” 谢杰这样评价他,却只敢低声细语,不敢让他的声音传一点到男人那边去——毕竟如他所说,宋砚珩就是个疯子。 第40章 从公司走出来时,宋砚珩拿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不断亮起的屏幕,一连串的消息,全部来自沈淞易。 【最近很忙吗?】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 【这几次约你,好像总在拒绝我。】 宋砚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最近他和沈淞易走得很近。 可以说从第一次他没有拒绝沈淞易的吃饭邀请时,事情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掌控沈淞易很容易,只需要不对他的邀请做出反复拒绝、相处时偶尔笑几下、空闲时主动发一条消息过去,他就会牢牢地被固定在自己身边。 而谷晟总会适时发来消息,向他汇报沈淞易和许知礼的感情状况——一个喜欢沈淞易多年的男人,宋砚珩不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就可以让他全无保留地和自己合作。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抱歉,今天要参加一个订婚宴,实在走不开,下次约你。】 仅仅是最后简单的四个字,那边就被哄好,很快回过来:【好,我等你。】 宋砚珩按下锁屏键,司机正巧开车过来,为他开门,他微微倾身坐进去,黑色的屏幕映照出他冷漠平静的神色。 今晚是容家和王家的订婚宴,本来和宋砚珩没什么关系,偏老爷子吩咐他,要他代表宋家来致一份礼。 所以宋砚珩本打算将礼物送到,就找个机会离开的。 结果刚进会厅,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动静,容家的人立刻带人迎了上来,水泄不通地将他围了起来,路过的人差点要以为宋砚珩才是今晚要订婚的主角。 幸好宋砚珩已经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一面露出温和得体的笑,一面低下头毫无痕迹地给安禹发去求救信息。 同样被邀请来参加订婚宴会的安禹收到他的消息,很快从外面的花园进来,精准地找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宋砚珩。 “宋总,”安禹拉住他,一脸焦急的模样,“麻烦您来看一下这个合同,是不是有点问题。” 宋砚珩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无语,他看了一眼安禹,眼神明晃晃地在说——大哥,你的理由还能再牵强一点吗。 安禹瞪他一眼——大哥,我能来救你就不错了,别这么多事儿。 宋砚珩仍旧笑着,似乎并没有对他们接连的问候和讨好感到丝毫不耐烦,反而带着歉意冲众人半鞠躬道:“抱歉各位,我这边有些急事,需要先失陪一下。” 话已至此,没人敢再拦着他,宋砚珩趁着空档,跟着安禹到了相对僻静的后花园。 那边还坐着程路几个人,见宋砚珩来,给他让了个位置,还没等人坐下,程路就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凑过来:“有个超级劲爆大瓜,想不想听?” 宋砚珩笑眯眯回答:“不想。” “我就知道你想听,就憋着等你过来说呢,”根本不管他说什么,程路继续道,“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容家的小儿子,就是今天订婚的那位,之前一直吵着要取消订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现在却乖乖地同意了,你们猜是怎么着?” 安禹不以为意:“能怎么着,我们这种,家里一断经济来源,立刻就听话了。” “你小瞧人家了,这位爷之前可是为了他的白月光女朋友,不吃不喝好几天,还出去租了单间住,宁死不屈呢。” 有人看不下去:“得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为什么又同意了?” 程路瞪他一眼:“你急什么,我不是正要说吗——是因为啊,他有个兄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不得了,他兄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这女人不喜欢他只是玩玩,和他说了好几次他也不听,就想出个损招,自己去招惹人家女朋友,结果还真成功把人给勾跑了,闹得两人分手了,那容家的小公子知道真相差点没把他兄弟大卸八块泄愤。” “更离谱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程路哈哈笑了两声,“最后他兄弟和他说其实他喜欢他,所以才搞出这么一招,现在好了,两人彻底闹掰,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众人一片唏嘘,一直在旁边沉默,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的宋砚珩却忽然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兴致昂扬的程路。 程路被他盯得有点毛骨悚然,顿了几下,才结巴道:“你、你干嘛这样看我?” “他的兄弟不是在帮他么,”宋砚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问,“那个人不爱他,在一起也没有结果。” 安禹觉得他奇怪,“嘿,真难得啊,你还能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宋砚珩没理他,只静静等着程路的回答。 “这你就不懂了吧,”程路一脸高深莫测,“我可以自己知道他不爱我,可是如果你横插一脚的话,我只会觉得是因为你,他才不爱我的,这两者可差得多了。” 宋砚珩顿了几秒,垂下眼,没说话。 几个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场荒唐的故事,背景音很嘈杂,宋砚珩却出了神,似乎再听不见什么声音。 左右不过是一场饭后笑谈,他总不能真听入了心去——可程路最后那番话,他却觉得有些道理。 若沈淞易真顺了他的意,和许知礼分手,那么一旦知道了沈淞易和他分手的原因,许知礼会和他毫无隔阂地继续相处吗? 一想到许知礼可能会对自己出现防备厌恶的样子,宋砚珩就觉得心口处一阵发闷。 等安禹回过神来时,宋砚珩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向宴会大厅走去。 安禹在后面喊他:“哎,你要干嘛去?” “有点闷,”宋砚珩摆摆手,没有回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儿。” 男人的背影很快远去,安禹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了几眼程路。 程路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安禹说,“自从你说完那个故事,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差?” “谁啊,阿珩吗,”程路看着背影从尽头处缓缓离开,“好像是有点,不过这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安禹望着那边若有所思了一阵,才悠悠道:“不知道。” “靠,亏老子等你这么久,就放出这么一个没用的屁来!”———投标结果出来几天后,许知礼才收到了宋砚珩打来的电话。 这期间他犹豫了好几次,要不要主动和宋砚珩提及这件事,又怕会打扰了他,毕竟华登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合作,实在是他们高攀,几乎是消息一放出来,铭沣这个名字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或许宋砚珩如今才给他打电话,也是为了避过这次的风头。 许知礼很快接起电话,没主动开口,静静地等待着那边的反应。 “恭喜,”没有任何开场白,电话那头直接了断地说,“合作愉快。” 许知礼笑了一声,语气颇为愉快:“谢谢,合作愉快。” 那边很快接着问,“今晚有空吗?” 许知礼看了下手表,下午六点,原本打算下了班找沈淞易吃饭,但并没收到回复,他沉默片刻,回答:“有的。” “要出来吃个饭么?” 许知礼顿了顿,“就我们两个吗?” 听出对方话里的犹豫,宋砚珩知道他是在避嫌,很快补充道:“不是,会有华登的几个高管一起来。” 第36章 许知礼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们的策划书很出众,”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许知礼的疑虑,宋砚珩有意似地道,“爷爷看过后,赞不绝口。” 爷爷?不会是宋家那位老爷子吧? 许知礼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宋老爷子的要求有多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能让他满意,说明这次的投标书确实优秀,这些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是吗,”许知礼说,“谢谢宋总赏识。” 那边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问:“谢谢哪个宋总的赏识呢?” 语气和刚刚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相处时的轻松状态。 许知礼不知怎的,心里忽然轻松许多,他跟着笑了下,“两位都感谢。” “嗯,嘴很甜,”声音含笑,那边轻描淡写地又接道,“为了让你两位都感谢到,我和那位宋总都会来。” “?” 许知礼刚放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瞪大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重复:“谁会来?那位宋总?不会是你爷爷吧?” 宋砚珩平静地“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故意逗他:“不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让他别来。” 许知礼将骂他神经病的话努力咽回去,强颜欢笑道:“没有,当然喜欢,几点开始呢,我留点时间收拾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松散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这几天太忙,实在有点不像样子。 “不着急,”宋砚珩说,“七点半开始,我去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本来就怕别人误会,他们要真一起去,更是百口莫辩了,“我自己开车去就好,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宋砚珩没坚持,“好,一会儿见。” 回去换了身相对正式的深色西装,许知礼看着抽屉里令人眼花缭乱的领带,挣扎几秒,还是随手选了一个蓝黑色的戴上。 他不太爱戴领带,觉得束缚,只有在很正式的场合才会戴。 宋砚珩发来的地址是一家没听说过的餐厅,许知礼特意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是一家私密性很高的私厨,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非常抢手。 餐厅的位置也很偏僻,许知礼不知经过了多少条曲折的山路,才终于隐隐看见了餐厅的全貌。 他下了车,理了下西装外套,确保没有一丝褶皱之后,才快步往门边走。 门口有专人接待,确定了他的身份信息后,才将他带入餐厅内部。 包间在餐厅的顶层,挑高的穹形犀顶,环式的玻璃外部可以全方位看到墨蓝色的夜空和闪烁的繁星。 侍应生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慢慢地打开包厢门,向许知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看到满屋西装革履的人齐齐向自己看来时,许知礼还是感觉眉心重重跳了两下。 他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十分,他竟然已经成了最晚到来的人。 好在今晚的东道主还没到——许知礼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宋老爷子和宋砚珩的身影。 没等他主动开口,已经有人用不太友善地目光盯着他,脸上满是上位者的倨傲:“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了?” 许知礼看他一眼,面色平静:“大家好,我是铭沣的总经理,许知礼。” 那人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铭沣的总经理这么年轻,更重要的是,许知礼这个名字,他不可能没听过。 没人能想到湳沨许家竟然舍得把自己家的宝贝儿子分配到这么小的公司任职——宋序轻蔑地笑笑:“原来是最近正出名的铭沣啊,我还说到底是哪尊大佛这么有本事,把谢家都耍得团团转,原来是许家的。” 明明这件事与许家毫无关系,偏他就要生拉硬拽到上面来,明摆着是对这次合作不满,明里暗里地嘲讽许知礼。 宋序听说过这位小公子的名儿,纨绔不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拿下这次合作,他之前迫于宋砚珩的压力,只能投票给铭沣,如今抓住机会,自然要好好出口恶气。 谁知传说中脾气暴躁一点就着的许公子并没有如他所料大发脾气,反而温和地笑了笑,眼神不躲不避地对上他:“您抬举了,这次能和华登合作,还要感谢您的支持。” 这是在回讽他,铭沣能获得这个机会,不管他是否情愿,当初终究是投了同意票的。 宋序下面讽刺的话被他通通堵了回去,他被吊在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得很。 宋序哪能忍受一个小辈这样下他的面子,伸出手来指着他,语气恶劣:“你——” “舅舅。” 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音量不大,气势却重,只一声,宋序就悻悻地止了话头,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他身后。 下一秒,圆桌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许知礼被这齐刷刷的动静吓了一跳,反射般地转过身去。 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 他左后方是一位眉眼凌厉的老人,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手持一根质感极好的槐木手杖,脊背挺直,浑身散发着一种多年上位者的压迫感。 不用介绍,许知礼很轻易地认了出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宋禾庭。 宋砚珩站在宋禾庭的身边,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似乎更白了些,在深色西装的衬托下,脸像一块冷白的玉,清冷又漂亮。 此时,他正垂下眼,和许知礼对视。 对上视线,他冲许知礼轻轻眨了下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意。 下一秒,宋砚珩抬起眼,刚才那抹笑意似乎刹那间消失不见,冷漠地看向桌前正诚惶诚恐的宋序。 尽管宋砚珩喊他舅舅,可他不过是宋家旁系末枝里一个远房得不能再远房的亲戚,不过是给他面子,才喊一声舅舅罢了。 而刚才那声,明显是带着冷意的。 宋砚珩唇边覆上一抹笑,表情依旧是温和无害的,说的话也听不出丝毫攻击性:“这位是我今天邀请来的客人,华登的合作方,您这样为难我的客人,是不是不太好?” 宋序顿了两秒,脸上却浮现出慌张的神色,刚刚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消失殆尽,立刻冲着许知礼道歉:“抱歉啊,我不知道,我这个人嘴就是快,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等他说完,宋砚珩已经伸手,松松搂住许知礼的肩,低下头轻声道:“去那边,坐我身边吧。” “” 许知礼应了声,又转过身冲宋老爷子鞠了一躬,和他打招呼:“宋总您好,我是铭沣的总经理,许知礼。” 宋禾庭沉默着看了他几秒,就在许知礼心里有些打鼓的时候,他忽然笑了几声,走上前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子,不认得我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没想到宋老爷子竟然还记得。 许知礼心里惊喜,“当然记得,只是我长得太快,又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您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宋禾庭又哈哈笑了几声:“你小时候可讨人喜欢了,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个孙女,一定要把她嫁给你,真是可惜喽。” 许知礼沉默片刻,很捧场地跟着笑起来。 宋砚珩忽然在旁边悠悠道:“不算可惜。” 宋禾庭看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 宋老爷子倒也没计较,一边拉着许知礼走向圆桌的主座,一边向他简单介绍桌上人的身份。 落座时,他笑眯眯道:“都是自己人,你也不用拘束,好好吃,好好玩。” 许知礼听了一圈,直到听见宋禾庭这句话,才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这场饭局,根本不是什么华登高层聚餐,而是宋家家宴。 【作者有话说】 小宋:偷偷把老婆骗来见家长(bu shi(对不起宝宝们我现在才更新,最近没存稿了,事情还特别多,我接下来一定多多更新!) 第41章 或许是因为开场前的一点小插曲,再加上宋砚珩和宋老爷子对许知礼明显的偏袒态度,无论对这次合作再有不满,都态度友善,没人敢挑许知礼的一根刺。 所以这场饭局许知礼尽管不能真的如宋老爷子客套的那样随便对待,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局促和不安。 好在没有因为许知礼这个外人在场,气氛就变得紧张,几个能言善道的人主动上来敬酒聊天,哄得老爷子哈哈大笑。 而唯一和自己相熟的,只有一个宋砚珩。 不知是不是亲近熟人的心理作祟,许知礼下意识更加贴近右手边的宋砚珩,偶尔低声和他说几句,看宋砚珩偏过头,纤长细密的睫毛垂下,认真地听自己说话。 许是看见了身边的两位年轻人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宋老爷子转过来,眼神再次落在许知礼身上,和蔼地喊他:“小礼啊。” 许知礼正和宋砚珩偷摸着小声说话,一听见宋禾庭的声音,像被老师抓包了的学生,立刻直起身子,定定看过去:“宋爷爷,您说。” “上次你来衡山找到阿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宋禾庭笑道,“多亏了你,不然他真要在故障的电梯里过夜了。” ——原来他知道这件事。 那他知道是宋城旭干的吗? 许知礼顿了几秒,不由自主地看向宋砚珩,见他轻轻笑着,似乎并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再次扫视一圈,才发现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宋城旭没有来。 明明是宋家的家宴,一个孙子来了,另一个却没有,老爷子的态度虽不明朗,但总归能看出来,宋城旭是因为这件事被惩罚了,所以被禁止出席这次宴会。 宋老爷子嘴上为此事圆了过去,只将缘由归结于电梯故障,许知礼自然没傻到要再将这件事的真相捅出来。 于是他顺着说道:“举手之劳,您客气了。” 宋禾庭的笑容含了点欣慰:“原本你们俩年纪相仿,该是一起长大的,可惜阴差阳错没能认识,好在现在关系还是这么好。” 有人插话进来:“我记得许公子和小珩是一个高中的吧?” “对,”许知礼点头,“都在长夷a中。” 又有人很捧场地接着道:“真好,那个时候感情就像现在一样好了吧。” 许知礼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敢说他高中时根本都不知道有宋砚珩这个人。 见许知礼和宋砚珩都不回应,旁边人很快转了个话题:“我记得那时小珩的学习特别好,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小许的成绩应该也很好吧?” ——你给宋砚珩拍马屁就算了,他都毕业多少年了,干嘛拿他开涮啊! 许知礼颇为无语地瞥了那人一眼,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笑了下,敷衍道:“还行吧,我的成绩很一般。” 见状不对,那人很有眼色地换了个角度:“小许一看运动方面就很厉害,之前我还在开放日去a中看过,短跑第一的光荣栏上,好像就是小许的照片吧?” 这倒是没说错,许知礼点头应下:“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记得你们高中的时候,我还受邀去看了一次篮球比赛,”宋禾庭饶有兴趣地回忆道,“那时阿珩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结果竟然主动上场替补了那个受伤的队员,出乎意料地打得还算不错。” 立刻就有人接着他的话:“何止是还不错,比赛结束了,我听有好多人都在夸小珩呢。” 宋禾庭笑意加深,显然对别人夸奖自家孙子的话感到满意。 第37章 看见宋老爷子这副模样,众人自然知道马屁该拍到哪里最有用,更是卯足了劲去将宋砚珩从头到尾夸了个遍。 反倒是一直很捧场的许知礼,在听到宋老爷子的话后,罕见地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多还是质疑多,“是在双英附中比的那一场吗?” 许知礼的声音很小,那群人并没有听见,嘈杂的人声将他的话完全覆盖住。 几秒后,宋砚珩倾身过来,温热的气息将他包裹,声音很轻:“嗯。”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礼终于回过神来,他瞪大眼睛,因为震惊而无处安放的手忍不住抓上了宋砚珩的手臂:“那个替我上场的高二男生,就是你吗?” 当初的种种细节不断向脑海中翻涌上来,挺拔清瘦的身影,眉骨优越的五官,以及队长欲言又止的姓氏。 在宋砚珩给予答案的上一秒,许知礼再次用力扯了下他的手腕,定定地望着他,给出肯定的答案:“就是你。”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其他什么的笑容,宋砚珩面色平静,眼神很淡地看着他。 “是我。” 手臂被用力握紧,许知礼有点不解,又有点执拗地和他对视:“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一点和我说?” 凌乱无序的人声依旧没有停止,嘈杂混乱的环境却似乎完全被他们两人隔绝在外,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过了半晌,许知礼才听见他轻声说:“你没来找过我,也没问及过我的事情。” “所以,许知礼,”宋砚珩叫他的名字,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你以为你并不在意。” 因为不在意,所以并没有说的必要。 “” 扪心自问,许知礼仍旧很感激当初伸出援手并带领队伍走向胜利的少年,可因为种种原因,如果不是宋禾庭主动提出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和沈淞易走得近,因为沈淞易对他不同寻常的亲昵态度,因为他的心胸狭隘。 许知礼忽然感觉到无边的愧疚和歉意,宋砚珩一直记得他,而自己见他的第一面,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这么多年,就因为那些可笑的原因,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沉默许久,许知礼才缓慢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宋砚珩没有对他的道歉表示原谅或者宽慰,他只是看了眼绕在宋禾庭身边的人群,低下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这里好吵。” “怎么样,要和我逃出这里么?”———开着那辆许久未见的限量款帕加尼在公路上穿梭时,许知礼忽然想,宋砚珩是不是早有预谋。 不然他怎么会正巧开了这辆被他评价不常开的跑车,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找到这条极为适合赛车的盘山公路。 秋夜冷冽的风扫过脸颊和额头,许知礼的眼角都覆上了一点淡淡的薄红,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 油门几乎被一踩到底,在山间飞驰的呼啸声似乎要穿透耳膜,摇曳的树影一闪而过,又因为极快的速度而仿佛不曾存在。 许知礼忍不住举起双手,像他从前经常笑话的傻子那样,毫无意义地喊了两声。 肆意的喊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宋砚珩不紧不慢地打过方向盘,车子以极快的速度稳稳绕过了前面的弯道。 “宋砚珩,”在巨大的风声中,许知礼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小,“你开车技术原来这么牛吗?原来还以为你是那种乖乖开车的类型。” 身边的男人似乎轻声笑了一下,伴随着一个漂亮的漂移,车子在路边停下。 车门自动升起,许知礼跟着他下了车。 走到栏杆前,他才看见,顺着大桥的阶梯下去,是一片很大的海。 宋砚珩走到他身边,问:“要去看看吗?” 答案是肯定的。 许知礼坐在柔软的沙滩上,任由沙子将他的衣服和裤子弄脏,零星地沾在上面。 不知是不是他太久没有好好安静的看过夜空,今晚的月亮和星星,似乎格外漂亮。 “冷吗?” 宋砚珩挨着他,看风将他的外套肆意吹起,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还好,”因为激动而肾上腺素飙升,许知礼并不感觉冷,“你呢?” “有一点。” 这样说着,宋砚珩往他身边挪动了一点,许知礼犹豫片刻,并没有躲开。 两人的肩挨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听着海面拍打沙滩的声音,看着闪烁的星空。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速度快到许知礼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流星从半空中一闪而过。 他坐直身子,戳了戳一旁的宋砚珩:“你看到了吗,流——” 话还没说完,又一颗流星划过。 来不及再说什么,许知礼觉得在这宿命般的时刻,他应该信一点玄学。 于是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对上了宋砚珩的视线。 许知礼问他:“据说对着流星许愿很灵的,你不试一试吗?” 宋砚珩看着他,顿了几秒,然后很给面子地闭上了眼睛。 宋砚珩许愿的时间似乎格外长,许知礼等了半天,才看见他放下双手,睁开眼睛。 许知礼笑他:“你这是有多少愿望要许,这么长时间。” 宋砚珩只是笑笑,没说话。 听他的话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其实宋砚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不许愿,因为所有想要得到的,他都会靠自己得到。 于是宋砚珩绞尽脑汁,许了第一个愿,希望许知礼能属于他。 可他很快又否决,于是许了第二个愿,希望许知礼能爱上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后被他再次全盘否定。 最后,宋砚珩在心里轻声说。 “希望你不要困在爱里,希望你自由。” 第42章 在拨通电话前,沈淞易紧攥着手里的盒子,低下头,在位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余晖彻底消失不见,夜色降临。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前的落地窗边,深吸一口气,拨通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过程煎熬到沈淞易犹豫了很多次要不要挂断电话,那边过了很久才终于接起,传出男人平静又低沉的声音:“喂。” 明明是这些天经常听到的声音,可沈淞易还是难免心中悸动,停了片刻,才出声,轻声喊他的昵称:“阿珩。” 那边只是顿了下,随即笑了一声,并没有对他的亲昵称呼做出任何不悦的反应:“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明天是周末,”沈淞易无意识地扯了下衬衫衣角,“你明晚有空吗?想约你吃个饭。” “顺便我有话对你说。” 几周之前,谷晟再次找到沈淞易,恳切地冲他道了歉,并且表示自己已经醒悟,不会再插手他的事情。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更何况他和谷晟多年好友,沈淞易倒不至于真彻底和他撕破了脸,于是默认了和他重新开始联系。 前些天,谷晟的话仿佛还在他耳畔萦绕,竟真让他鬼迷心窍,提前预订了一家餐厅,并且不惜重金包场,倒真像是要去求婚。 “有些人能再次遇见,就是天赐的缘分,”谷晟说,“不用顾忌那么多,随心赌一把,或许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那么优秀,他最近又和你走得这样近,万一就真的喜欢你呢?” 而那时正巧订制戒指的店打来电话,告诉他戒指已经做好,什么时候有空来取。 或许他真的可以赌一把。 沈淞易在心里默默说。 宋砚珩静默了几秒,他敏锐地捕捉到那边传来叩门声,得到应允后,门很快被打开,女人干练的声音模糊地传入耳中,似乎是在汇报工作。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传来宋砚珩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来:“可以。” 沈淞易顿了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和谁说话,于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沉默。 “是在和你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宋砚珩解释,“明晚见。” 沈淞易的心重重一跳:“明晚见。” 挂断电话后,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只是与刚才忐忑不安的心情不同,沈淞易将戒指盒打开,看着里面设计精致的素戒,唇角忍不住漾了一丝笑,伸出手轻轻摸了下。———沈淞易很少穿浅色的衣物,因为公司里比他年纪大的前辈太多,他又过早坐上了总监的职位,所以总穿深色的西装,希望能够显得资历更深一些。 而他翻遍衣柜,终于找出一件白色的西装,领口绣着漂亮的刺绣,是一簇栩栩如生的浅色玫瑰——这是许知礼之前送给他的,说是希望看他穿一次浅色衣服。 当时沈淞易不以为意,只是嫌麻烦并没有拒绝,收下后就放在了衣柜里吃灰。 只是没想到如今真派上了用场。 想到许知礼,沈淞易熨烫外套的手忽然顿了顿,那张总对他笑意盈盈的脸莫名浮现在脑海里。 确实是很漂亮的一张脸,是尽管那时坚定自己不喜欢男人的沈淞易,都有时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程度。 可惜他不喜欢他。 沈淞易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餐厅,这些天他将宋砚珩的喜好都摸得差不多,意外地发现他和许知礼的口味很相似。 但同样的,自然和他喜欢的口味大相径庭。 今天沈淞易全部点了宋砚珩喜欢的菜,再加上他心里有事,一整场下来,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对于包场这件事,宋砚珩似乎并不惊讶,而今天这顿饭,他同样吃的不太多,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沈淞易有点奇怪,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宋砚珩看着他,脸上带了点笑,像是在关心他,“但看起来不太符合你的胃口。” “没关系,”沈淞易顿了下,“会习惯的。” 第38章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又暧昧不清,对面男人很淡地笑了下,没有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餐厅里是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声音,缓慢又清晰地在耳边流淌,灯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被调得昏暗暧昧,宋砚珩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 或许正因为如此,沈淞易才有勇气缓缓摸上口袋里的戒指盒,抬起眼,和对面的宋砚珩对上视线。 “阿珩,”沈淞易看着他,见他听见自己的称呼后笑着看过来,才继续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光的倒影反射在宋砚珩的脸上,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唇角似乎带着笑,但沈淞易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嗯?” 男人轻声回应,尾调上扬,语气缠绵,带着某种蛊惑般的引诱。 沈淞易很轻易地上了钩,怔然地盯着他。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像从天而降的某个仙子——或许我这样形容很俗气,可就算是最简单的校服,都被你穿得那样好看。” “后来我难以控制地关注你的动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甚至还编造了谎言,只为了能够多和你亲近一点,抱歉,阿珩,是我太过卑劣,又太过懦弱。” 沈淞易忍不住用力压紧手指,看着上面浮现出深色的压痕,才终于止下这场酷刑。 “或许我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可我到了现在,才终于肯承认,终于有机会告诉你。” “阿珩,我喜欢” “沈淞易。” 并没有给他诉尽衷肠的机会,对面的男人出声喊了他的名字,神情平静而冷淡,像是某种毫无情绪的审判官。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宋砚珩看他,脸上是讽刺的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这样精神出轨,不觉得很恶心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毫不留情地将沈淞易彻底击溃。 沉默了很久,沈淞易才缓慢又无力地吐出一句话:“我可以和他分手。” 宋砚珩稳坐如山的姿势终于动了动,他坐直了一些,脸上的情绪依旧很淡:“你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沈淞易垂下头,声音低得似乎听不清:“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你。” 对面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 “抱歉,我知道错了,”沈淞易慌忙解释道,“我会和他分手,会和他说清楚的” 宋砚珩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戳破:“沈淞易,你好像误会什么了。” “就算你分手,也与我无关,”宋砚珩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努力维持的体面终于被打破,沈淞易感觉像是从天堂被一朝打入地狱,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很久之后,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似的,沈淞易不死心地接着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宋砚珩笑了下,慢条斯理地回答:“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就已经有了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宋砚珩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无论他的性取向是男是女,沈淞易都没有任何机会。 沈淞易自嘲地笑了一声:“真羡慕,那人的运气可真好。” “是吗,”宋砚珩不置可否,站起身来,“我倒觉得,你运气最好。” 没等沈淞易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宋砚珩已经从位子上离开,拿起一旁的外套,“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沈淞易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宋砚珩已经那样直白地拒绝了他,他若再坚持,就是死皮赖脸了,那样未免太过狼狈。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沈淞易脱力般地倒在椅背上,听见服务生走过来,问他还用不用上鲜花和蛋糕。 沈淞易闭着眼,“不用了,全部扔掉吧。” 就这样呆坐了不知多久,手机忽然发出一阵震动,沈淞易皱着眉,烦躁地从桌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晃着三个字——许知礼。 几秒后,他将电话接起。 没等许知礼开口,他声音淡淡,开口道。 “在哪儿?我去找你。” 第43章 挂断电话,许知礼盯了半天已经息屏有一会儿的手机屏幕,看着上面倒映出自己神色疑惑的脸。 沈淞易早和他说过,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及时回复他的消息,而许知礼给他打电话,不过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回家,需不需要自己去接他。 可他忽然这样直截了当地说要来找自己,实在不像沈淞易的风格——更何况许知礼已经明确说了他在家,大晚上的,沈淞易要来他家做什么? 许知礼疑惑之中又掺杂了点隐隐的期待,他看着身上的丝绸睡衣,犹豫片刻,终究没把它换下来。 毕竟在家还穿正装的话,未免太奇怪。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几乎匆忙到没来得及看门口的可视屏,许知礼一边按下开门键,一边往正缓缓打开的自动门前走去。 沈淞易的脸出现在门口,和往常一样,平静淡漠的脸色,可许知礼就是有一种他心情并不好的感觉。 视线下移,许知礼看见他身上那件熟悉的浅色西装,衬得他面庞如玉,深邃的眉眼浓重沉静,少了沉郁的冷漠气息。 许知礼愣了愣,冲他笑:“拖鞋在左手边,快进来吧。” 夜晚的气温很低,沈淞易进来时,似乎席卷着冷冽的空气。 许知礼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伸出手去握了握沈淞易的手:“外面这么冷,你也不多穿一点。” 沈淞易的手被包裹在温热的手心里,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慢慢流淌过来,他抬起眼,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蹭了下许知礼的手掌。 这亲昵主动的动作让许知礼顿了下,他对上沈淞易的目光,微微收拢掌心,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家里一直开着空调,房间里很温暖,没过多久,许知礼感觉到沈淞易的体温回暖,多握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吃饭了吗,”许知礼问,“没吃的话,家里还有一点菜,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 沈淞易轻拍了下他的肩,拦住准备起身去厨房的许知礼:“我有话对你说。” 许知礼的动作停住,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看着沈淞易颇为凝重的神色,一种奇怪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慢慢回缩,最后握成拳。 不知是不是他想得太多,沈淞易这副样子,实在太像要和他分手。 想起这些天沈淞易对自己愈加冷漠的态度,而他因为合作的事忙到几乎没时间去弥补两人日益疏远的关系,再加上沈淞易今天的反常,这种猜想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本来之前沈淞易和他在一起时,说的就是“试一试”,而如今试了快要半年,发现两人还是不合适,提分手也是应该的。 许知礼垂下眼,睫毛轻颤了下,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痛,竟说不出什么话来回复他。 “许知礼。”沈淞易喊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又缓慢,像是施加某种残忍的酷刑。 过了半天,许知礼才吐出一句:“什么?” “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人事变动,有个可以调任总部的机会,我在和另一个人在竞争,”沈淞易顿了下,“但他因为已经结婚的关系,被上面的人认为更加可靠。” 许知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和自己说这个,想了下才回答:“但你的能力更出众才对啊,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问问” 许家的少爷神通广大,人脉遍布,若真的出手帮自己,恐怕真是个比李耀父亲还要大的靠山。 可沈淞易不想凭借许知礼的关系上位,因为这就意味着,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从这段关系中摆脱出来了。 所以他摇摇头,拒绝了许知礼的提议。 “我的老板告诉我,如果我现在结婚,上面就没办法再拿家庭这件事当托词了。” 说到这里,沈淞易停了下来,一双眼沉沉地望向许知礼,和目光呆滞的他对上了视线。 听见这话,许知礼大脑是有点发懵的。 从沈淞易选择来找他的时候,许知礼就一直没有搞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包括现在。 沈淞易已经点破结婚的事,许知礼脑子想的依然是——他是什么意思呢,是告诉自己他必须要结婚,所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还是为了告诉自己,就算他突然结婚了,也是有苦衷的? 他怔然地看着沈淞易,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许久,许知礼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哑着嗓子问:“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沈淞易。” 男人沉默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张口,轻声问。 “我的意思是,”沈淞易目光冷静,“你想和我结婚吗,许知礼。” “” 沈淞易的话仿佛一道惊雷,猛地劈在许知礼的身上。 明明过了五分钟都不到,许知礼的身后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震惊。 没有分手,没有出轨,沈淞易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结婚。 如果不是他已经暗地里掐了自己好几下,许知礼都要以为这是他精神崩溃之前做的一场美梦。 见他久久没有回答,沈淞易主动伸手,将他的手牵了起来。 许知礼看见他从丝绒盒子里将一枚设计精巧的戒指拿出来,似乎在他的手指前比划了一下,然后动作很轻地将戒指戴上中指。 沈淞易垂着眼,看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色素圈戒指,许知礼本来皮肤就白,戒指衬得他的手指更加细长漂亮。 “你不说话,”沈淞易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指间传来金属温凉的触感,许知礼终于恢复了点神志,他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枚戒指,柔声夸赞:“真漂亮。” 沈淞易微微笑了笑,顿了顿,仿佛有些遗憾地说:“抱歉,戒指有些大了。” 并不算十分合适的尺码,松松地套在许知礼的手指上,估计一有什么剧烈的动作,戒指都要顺着指尖滑下去。 但许知礼哪里还管的着这些,仅仅是一枚戒指就足够让他心花怒放,况且沈淞易不知道自己的指围,买大也很正常。 于是许知礼宽慰他:“没关系,我很喜欢,这枚就当作我们的订婚戒指,等到结婚的时候,我再去订制一双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结婚戒指。” 没有拒绝,沈淞易很轻地应了一声。 许知礼爱不释手地端详着戒指,等反应过来时,一阵熟悉的、属于沈淞易的檀木香味将他包裹,那张日思夜想的漂亮面孔正与他近在咫尺。 第39章 他和沈淞易甚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刻,更何况还是沈淞易主动,许知礼一时愣住,竟忘了该如何回应。 之前他想亲沈淞易的时候,被他拒绝过,后面自然不再敢轻举妄动,怕让沈淞易厌恶。 所以如今沈淞易主动送上来,两人的唇贴得极近,几乎要碰在一起,许知礼却仍旧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 许是看他没有反应,沈淞易动作一顿,最后微微一偏头,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说是亲吻,但几乎并没有碰到嘴唇。 许知礼有点失望,想要主动时,沈淞易却已经坐直身子,恢复了刚才冷漠的样子。 他理了下刚刚有点弄皱的外套,站起身,“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许知礼急忙扯住他的衣摆,毕竟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求婚,于情于理,他都想和沈淞易多待一会儿。 “时候不早了,”许知礼抬起眼看他,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在这儿住一晚?” 这样明晃晃的邀请,饶是脸皮厚的许知礼,都忍不住耳根发红。 沈淞易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 过了半晌,他轻轻拍了拍许知礼的手,仿若安抚般轻声说:“回去还有些工作要做,在你家不太方便。” “下次吧。” 话已至此,许知礼没再强求,顺从地点了点头,又问:“我送你吧?” 沈淞易扫了眼他身上单薄的睡衣,“不用,我开了车来,你好好休息吧,别到门口送我了,省得着凉。” 难得的关心和温柔让许知礼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最终还是坚持将沈淞易送出自己的庭院,目送他的车消失在尽头处才离开。 另一边,齐晏斋。 “你都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有多好笑,”安禹放肆地笑了半天,“真的太爽了,忍了那个傻叉这么久,今天总算是解气了。” 给程路他们几个讲今天如何让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出丑时,安禹的手一直搭在宋砚珩的肩上,胳膊还时常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宋砚珩竟然一直任由他这么搭着,面色平静,似乎并没什么不悦的反应。 安禹拍拍他:“不过还是多亏我们阿珩给我出的主意,虽然阴险是阴险了点,但十分管用啊。” 宋砚珩眼也不抬,冷静道:“滚。” 程路眼尖,看见他一直低头盯着手机,凑过去想看,宋砚珩却已经先一步将手机熄屏,被他看了个空。 “在看什么呢,”程路不死心,“神秘兮兮的,还不让人看了。” 宋砚珩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来:“这么关心我,是喜欢我吗,小程?” 程路腾地一下坐回去了。 打发完这群闲得没事做的朋友,宋砚珩又一次打开手机,看向屏幕。 特别关心发了一条动态,正高高悬挂在最顶层,没有配图,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最开心的一天 ()】———沈淞易不喜欢张扬,许知礼是知道的,所以他并不期待两人真的能有一场轰轰烈烈的世纪婚礼,但他想着,邀请家人和挚交好友来组个饭局,也算是一种见证。 但据他这两天的观察,许知言似乎和陈墨闹脾气了,最近情绪很不好,他那天光是在许知言面前提了一嘴沈淞易的名字,就被他拧着眉质问:“你和他还没分手?” “” 许知礼很有眼色地闭了嘴。 而父母最近都在国外度假,他这时候要是和他们提起,老两口保准会马不停蹄地飞回来质问他,许知礼还是觉得让他们安安心心度个假比较好。 但一腔欣喜无人发泄,权衡再三,许知礼打算先告诉他那群兄弟。 给韩封打去电话时,他那边背景依旧意外的安静,许知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不是个很妙的时间。 果然,韩封的声音发哑,问他:“阿礼?有什么事啊?” 许知礼犹豫了下,还是打算不打扰他,只简单地回了句:“就是,我可能、应该是要结婚了,具体的我后面再和你说,我挂了,呃,你先忙吧。” 刚要按下挂断键,韩封忽然抬高声音,吓了许知礼一跳:“什么?结婚,和谁结婚?” 许知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能有谁,沈淞易啊。” 那边罕见地沉默了半晌,许知礼估计韩封是真被自己吓坏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许知礼听见韩封的声音有些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见面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没给许知礼拒绝的余地,韩封又紧接着道。 “老地方,一会儿见。” 【作者有话说】 宋总累了一天回到家,看到老婆发的动态,弯着的腰终于断了… 第44章 许知礼自觉从家到会所的时间绝对没超过二十分钟,可当他推开包间的门,韩封、苏青以及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已经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几乎是许知礼一出现,全场的目光就聚焦过来。 莫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有点心慌,许知礼喉结滚了下,深吸一口气,才慢吞吞地往里面走,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下一秒,韩封和苏青就挪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包围了个干净。 “说说吧,”韩封收了平时那副嬉笑的嘴脸,倒显得有些认真,“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知礼看着他们这审犯人似的架势,有点生气,又觉得有点好笑,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回:“不就是结个婚吗,你们这样子好像我犯了什么事儿一样,要把我关进局子里啊?” 苏青皱着眉,神色却没韩封那么紧绷,更多的是对八卦的渴望:“你这才谈了多久,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之前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你这嘴也是够严的。” “本来就是最近的事,”许知礼摊手,“确实没什么征兆,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许知礼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给他们讲了一遍,顺便还将手上的戒指拿出来,挨个在面前显摆了一番才停手。 苏青啧啧摇头:“嘿,我说这沈大学霸还真是奇怪,当初对你爱搭不理的,结果突然就说要在一起,在一起还没多久,又突然要结婚,进度和坐火箭似的。” 许知礼笑了下:“但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其实对我来说不算快。” “得了,”苏青恨铁不成钢,“对你这个死恋爱脑,我是真的无话可说。” “你说谁死恋爱脑呢!” 眼见着要被许知礼揍一顿,苏青赶紧换了个位置,藏在韩封身后:“韩封你说,许知礼是不是恋爱脑!” “你藏他身后有什么用,”许知礼卷起袖子瞪着他,“你俩我一起打。” “阿礼。”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韩封终于开了口,不知是不是许知礼的错觉,他此刻的神情似乎有些冷,平日含笑多情的桃花眼也没了笑意,猛地一说话,竟然有些威慑力。 “你真的想好了吗,”韩封看着他,语气晦涩不明,“他和你结婚,可能只是为了应付这次升职。” 韩封这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实在少见,许知礼和他对视,难免愣了几秒的神,收起刚刚玩笑的模样才回道:“我知道。” “我不想计较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和我结婚,就算是为了升职,我也心甘情愿——况且既然他和我提了结婚,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 韩封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许知礼都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理由说服时,他忽然伸出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摸着那枚戒指,话语尖锐,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他要是真的想跟你结婚,这么重要的结婚戒指都能买大吗?” 韩封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许知礼被抓的有点痛,他蹙着眉,声音藏着怒气:“韩封,你突然发什么疯?他不知道我的指围,买错不是很正常吗。” “这种傻瓜的借口也只有你会信了,”韩封嗤笑一声,“不知道他不会问吗?就算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知道,这些都不管,你的手指明显比他订制的指围要细上好几圈,他是没长眼睛吗!” 许知礼板起脸,彻底没了笑:“韩封,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封死盯着他,几秒后,又忽然像丧气的皮球似地低下了头,闷闷道:“抱歉。” 沈淞易明显就是给别人买的——这话太伤人,他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怕看见许知礼难过伤心的脸。 许知礼实在奇怪,韩封向来不过问他的感情状况,当初他和沈淞易在一起时,除了照常询问几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今天倒不知道是怎么了。 但他终究没跟韩封真的生气,毕竟结婚不是儿戏,韩封关心他,反应大些也可以理解。 于是他大度地拍了拍韩封的肩,宽解道:“行了,知道你是怕我结了婚会没法和以前一样和你们玩儿,放心吧,我不会干那种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的事的。” 但显然韩封并没接受他玩笑般的示好,又抬起眼,语重心长地说:“阿礼,我不是反对你结婚,我只是不支持你和沈淞易结婚。” “但凡换一个人,我都不会反对的。” 许知礼抿起唇,将手收回来。 饶是再没眼色的苏青都看出了点不对来,他打着哈哈插话进来:“我说韩封,平常最讨厌沈淞易的不是我吗,怎么现在你比我反应还大啊。” “再说,”苏青暗示般地轻按了下韩封的背,“这毕竟是阿礼自己的事,他心里有数,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 韩封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三番两次给台阶但都没被搭理的许知礼也终于被惹恼了,他站起身,冷着脸看了眼一旁的韩封,抄起外套:“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韩封张口想要叫住他,奈何他走得太快,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许知礼怒气冲冲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后。 苏青看看那边,又看看这边,抓耳挠腮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突然演变成这样了。 有人上来当和事佬劝了几句,但韩封始终垂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说话,也不做出任何反应。 苏青也有点不理解为什么韩封今天反应会这么大,毕竟他一向都是兄弟团里脾气最好的那个,对谁都是和颜悦色,更别提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许知礼,就像是没脾气一样。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苏青劝他,“阿礼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和沈淞易结婚,难不成和你结婚啊?” 顿了几秒,韩封抬起眼,哑着嗓子回:“不行吗?” 苏青瞪着眼睛看了他许久,突然恍然大悟似地张大嘴巴,指着他结巴道:“韩封,你、你不会是” 韩封眯起眼,手掌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合拢握成拳状。 苏青嗓门大得将周边的音乐声全部掩盖住,生怕有人听不到他说话似的:“韩封,你为了应付你爹的催婚,把心思都打到好兄弟身上来了?真是卑劣,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 韩封彻底对这个傻缺无语了,偏偏其他人都对苏青的话表示赞同,仿佛根本想过没有他喜欢许知礼这个选项的可能性。 “神经病,”韩封白他一眼,“兔子还不吃回头草呢,你和你那初恋分分合合八百次的事有谁不知道吗?” 苏青大叫一声扑上来,愤愤不平:“靠,韩封,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啊!”———从沈淞易口中得知他要和许知礼结婚的消息时,谷晟几乎要克制不住伪装出来的情绪,强撑着说了句恭喜。 他不敢问沈淞易,明明他喜欢的是宋砚珩,为什么还会向许知礼求婚,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沈淞易也不会给他任何答复,只会皱着眉让他不要再过问他的私事。 但谷晟向来沉不住气,等了几天之后,始终没有收到宋砚珩消息的他,还是没忍住发了条短信过去。 第40章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没对他的问题做出回应,只发来一个定位,以及简短的一句: 【晚上十点半,过来。】 定位在一个市中心的高级会所,光是基础消费都要六位数,谷晟没进去过,但不妨碍他知道这家会所是韩封开的,并且是许知礼他们聚会常去的地方。 他知道宋砚珩一向惜字如金,也讨厌麻烦,所以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十点半时,按时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 侍应生将他带到宋砚珩所在的包厢外就离开了,谷晟莫名有些紧张,挣扎片刻,才缓缓地推开了门。 包厢内的灯光昏暗,面积很大,谷晟扫视了一圈,才在角落处看见男人的身影。 他懒懒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双腿交叠,如玉似漂亮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听见谷晟出声喊他,才慢条斯理地抬眼看过来。 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时,谷晟莫名觉得心神一震,男人左眼尾的那颗泪痣清晰地映入他眼里,晃得他有些不住的眼花。 宋砚珩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语气很柔和,仿佛他们两个真是普通朋友一般那样和他打招呼:“你来了,坐吧。” 谷晟顿了一下,许是男人这副和善的样子给了自己勇气,他清清嗓子,质问道:“当初我们不是计划好的吗,为什么你要突然变卦,这么早就拒绝沈淞易?” 男人转了下手里的水晶杯,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他:“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谷晟一想到沈淞易和许知礼结婚的事,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语气也愈加犀利,“现在沈淞易跟他求婚,也是你的安排吗?” “明明可以等他俩分手之后再拒绝,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捞着,还加速了人家两个的感情进度,你” “砰”,很轻地一道碰撞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谷晟——是宋砚珩直起身子,将杯子放在了面前的酒桌上。 不知何时,男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一双眼沉沉地看着他。 “谷晟,”宋砚珩很轻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我说,你做,这件事很难吗?” “” 见惯了宋砚珩永远笑着的温柔白月光形象,忽然见他冷下脸来,谷晟怔愣了几秒,极浓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宋砚珩是谁。 宋家的二少爷,华登的总裁,无论是哪个身份,只要惹了他不高兴,随意勾勾手指,就有一堆人上赶着替他解决烦恼。 而他因为所谓的“合作”关系,就真将自己放在了和他同样的位置,甚至还找上来咄咄逼人地质问。 简直是送上门来找死。 终于被找回来的理智让他立刻闭了嘴,站在原地等待宋砚珩的制裁。 幸而宋砚珩似乎并不想和他计较,绕过他,将包厢的门打开:“麻烦你以后放聪明点,我讨厌和蠢货浪费时间。” 谷晟涨红了脸,紧紧咬着唇,被人这样羞辱让他十分愤怒,可他却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真惹恼了宋砚珩。 清淡的香气彻底离开,谷晟盯着他的背影,死死握紧了拳头。另一边。 冰凉的水冲淡了湳沨点躁意,宋砚珩低着头,用纸巾将手上的水擦干。 “诶诶诶,”刚走出拐角,一道急促的男声忽然将他叫住,“上次那个帅哥,是你吧?” 宋砚珩顿了步子,转回头去看。 苏青看见他的脸,一拍脑袋,兴冲冲地走上来:“嘿,还真是!我,苏青,上次我们一起打牌的,你还记不记得?” 见宋砚珩的面色平淡,似乎对自己并没什么印象,苏青一急:“就是当时阿礼带你来的,我们一起赌牌,玩十三张那次!” “啊,”男人顿了下,终于有了点反应,冲他笑笑,“是你,一百万。” “哈哈。” 被人戳到痛点的苏青尴尬地笑了两声,“真是好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我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许知礼那家伙,说要把你推给我,到现在都还没推,不知道在藏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名字,宋砚珩抿了下唇,“没关系,我现在加你吧。” 加上苏青的联系方式后,又被他缠着说了半天的话,宋砚珩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眯了下眼,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人是许知礼最好的朋友,韩封。 苏青顺着宋砚珩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在看那边,走过去拍了下蔫巴巴的韩封:“得了,别这副死样,打个招呼啊。” 韩封依旧一脸死样地招了下手。 苏青恨铁不成钢:“别理他,那家伙正为阿礼要结婚的事儿闹脾气呢,劝了半天还是这样,不管他。” 面前的男人没说话。 苏青大大咧咧地继续八卦,过了好半天,他才发现男人似乎也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倒和韩封那副半死不活的氛围有点像。 这一个个的,都更年期了是不是。 最后说得实在没趣,苏青终于肯当过早已疲倦的宋砚珩,摆了摆手:“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有空一起约着喝酒啊。” 宋砚珩应下来,目光却重新回到一旁韩封的身上。 苏青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低声开口,“不想让他们结婚么?” 韩封沉默片刻,似乎觉得奇怪,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很巧,”宋砚珩坦然地回应他的目光,“我也不想。”韩封愣住了。 明明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可看见男人平静的脸色时,韩封莫名就有一种——他一定有办法的感觉。 “这几天多叫阿礼来这里,”宋砚珩轻声道,“会有惊喜的。” 【作者有话说】一些伏笔(对不起宝宝们更新晚了 第45章 十二月,伴随着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长夷正式进入了冬季。 气象局正式发布了橙色预警,要求居民非必要不外出,向来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只有轰隆作响的清扫机器,漫天的雾气中,大雪似乎要吞噬一切。 原本和华登计划的会议不得已改成了线上,许知礼不太熟悉网络会议的操作,自顾自地捣鼓了半天,才点进助理发来的链接。 这次会议由华登和铭沣的高层,以及企划项目的几个主设计师参与,等许知礼好不容易进去时,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他慌张地开了麦,向或许已经等他许久的众人表示歉意:“抱歉,我不太会搞这个,让大家久等了。” 有人温声回应他:“没关系,时间刚好。” 许知礼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是华登一部的项目总监,江应晚——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当初来送合作书的那个人。 江应晚说完后,气氛陷入沉默。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等待着那位主事人说话,他的摄像头和麦克风都没有打开,不知在做些什么,却也没人敢去提醒。 几分钟的静默后,许知礼看见他的麦克风终于被打开。 “许总,”男人的声音顺着屏幕传过来,或许是因为音量有些小,显得很模糊,“你的摄像头没有开。” 许知礼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快速浏览了一圈,他发现其他人确实都开着摄像头,露出正襟危坐的上半身,大多西装革履,最不济都是一件简单的衬衫。 许知礼一直不太理解开线上会议开摄像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检查有没有认真听课吗? 更致命的问题是——天气逐渐冷了起来,他一向怕冷,身上正穿着早早翻出来、非常厚实的棉质睡衣。 可宋砚珩已经提了出来,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不好再推拒。 于是许知礼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下楼,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外套穿上,又气喘吁吁地跑了上去,打开摄像头。 宋砚珩坐在软椅上,一双眼很平静地盯着屏幕,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他看见男生慌慌张张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应该是在仔细调整角度,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角度不太好,又将脸凑近摄像头,一张脸几乎要将屏幕完全覆盖。 倒腾了将近一分钟,男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心满意足地坐直了。 可宋砚珩还是眼尖地看见了他故意隐藏在外套下的,裹着一层很蓬的白色绒毛,还印着几只小羊的衣领。 看起来是一件睡衣,摸上去肯定很软。 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捻了几下,他已经戒烟有一段时间了,可在心烦意乱时,还是改不掉捻烟时的小动作。 或许是为了改掉这个恶习,宋砚珩垂下手,又将手指放在了柔软的皮质扶手上。 他紧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来回摩挲。 许知礼调整好摄像头,下意识地看向写有宋砚珩名字的小屏幕,发现仍旧是一片黑暗。 ——明明自己都没开,还要来说他。 许知礼不太高兴地撇了下嘴,听见宋砚珩已经开始说开场白,疏离客套的语气让他莫名觉得陌生。 等到宋砚珩说完,他看着屏幕,忽然脑子一热,没等大脑处理,话已经先一步从嘴里蹦了出来:“宋总,你的摄像头好像也没开。” 话语刚落,有几个没有关麦的人,许知礼似乎听见了他们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迎接他的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 说长,是因为许知礼刚说完就自觉惭愧地闭上了眼,尴尬到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恨不得立刻钻进地里去;说短,则是因为宋砚珩并没有真的让气氛僵持太久。 只一小会儿,平板听筒里就传来男人很低的笑声,轻到近乎气音。 带着笑意的,男人回答他:“多谢提醒。” 长久黑暗的屏幕终于亮起来,许知礼看见宋砚珩那张依旧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出现在屏幕后面,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愈发衬得他眉眼浓重,衣袖被挽到手肘处,领口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和一小段脖颈。 因为离摄像头的距离并不远,许知礼只能隐约看清他的办公桌后,是一架摆满模型、奖杯和书籍的柜子,风格像是家里的书房。 “好的。” 许知礼垂下眼,恹恹地回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宋砚珩计较有没有开摄像头的事,真是有够小学生的。 会议逐渐进入正题,作为项目的主设计师之一,许知礼拿着笔记本,时不时记下关键信息,很沉浸地投入进工作中去。 在上次竞标的标书中,铭沣已经将酒店的大致的设计都写了明白,这次就是要商讨一些问题,将工程项目大致确定。 前面的讨论还算和谐,大家你来我往,倒也算得上是各抒己见。 只是在阐述后面的套房设计时,许知礼将大致思路讲了一遍,原本一直沉默的宋砚珩却突然出声打断:“套房的户外空间设计,会不会有安全问题?” 此次在户外设计上,许知礼确实突破常规,加了些很少见的元素进去,而宋砚珩提到的安全隐患,他确实没有考虑到。 许知礼不愿意将这次他很满意的设计去掉,于是据理力争道:“但这种概率非常低,基本不可能发生,只需要做好安全提醒就好。而且之前我们都有实地考察过,这种设计很受当代年轻人喜欢,调查问卷里显示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侣都对此表示支持”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第41章 和以往温和调笑的意味都不同,许知礼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笑声中含着冷意。 “许总的意思是,”宋砚珩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不满,可话却不甚温和,“为了所谓的浪漫,要不顾存在的安全隐患么?” 不等许知礼回答,男人紧接着说,语速快得近乎咄咄逼人。 “还是说,许总最近因为沉溺于浪漫,所以其他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 许知礼实实在在地语塞了许久。 明明是酒店设计,他搞不懂为什么宋砚珩突然就将事情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且许知礼不傻,从一开始,宋砚珩喊他打开摄像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向以温和稳重著称的宋总,为什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调他没有开摄像头,还故意在他提醒之后,才又打开自己的? ——宋砚珩是在表达不满。 至于他到底为什么不满,许知礼不太清楚,可隐约觉得是和他结婚的事有关。 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许知礼抿了唇,没说话,脸色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气氛僵持之际,宋砚珩那边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狗叫声。 下一秒,椅子和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许知礼看过去,才发现是一只很大的白色毛茸茸生物扑进了宋砚珩的怀里。 是一只纯种的萨摩耶,应该就是宋砚珩头像上的那只。 小狗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项圈,系着的铃铛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脑袋在宋砚珩怀里拱来拱去,应该是在撒娇。 “抱歉,”宋砚珩摸了下小狗的头,向屏幕前倾了下身子,“我家狗有些闹腾。” “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儿吧,大家把提出来的问题修改一下,再发给我。” 说罢,男人似乎扫了一眼屏幕,又很快退了出去。 许知礼则一眼都没再看过去,和几个高层打了声招呼,也退了出去。 这次会议莫名以两人的不欢而散作为结尾。 【作者有话说】 谁背地里都吃醋吃到阴暗爬行了我不说(感谢宝宝们耐心等待我蜗牛一般的更新 爱来自双层深海鳕鱼堡 第46章 连续两场不温不火的争执让许知礼原本雀跃的心情都变得有些烦躁。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只是打算和喜欢了将近十年的男人结婚,怎么就好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幸而这期间沈淞易和他的联系一直很密切,态度也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甚至算得上是体贴入微,给了他一点心里慰藉。 这天,许知礼找到一位在全国都很出名的设计师,请他为沈淞易和自己设计婚戒。 对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知性优雅,光是说了几句话,就很快地摸清了许知礼的喜好和偏向,为他推荐了几款样式。 这几张设计图都很合许知礼的意,他垂着眼思索片刻,伸出手点了点最后一张。 “这个吧。” 设计师看着他最终选择的款式,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轻轻笑了笑:“这种很不错,您的伴侣应该也会喜欢的。” 出于职业素养,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对方手指上那枚看起来不太合适的戒指,挑不出错的设计,却和刚刚他传达出的喜好并不相同。 她顿了下,又划到另一张图,比起之前选定的那张,它的设计更加精致,当然也更加显眼,让人无法忽视:“这种的呢?或许会更适合您。” 许知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算了,他不喜欢张扬,这种太明显了。” 设计师顿了下,却也在她意料之中,她没再坚持,将平板收回:“好的,那我们来聊一下具体的设计。” 和设计师聊完之后,从咖啡馆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沈淞易正巧回复了他刚才发去的消息,对他选择的款式表达了简单的肯定:【可以。】 许知礼追问:【那其他的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毕竟是他和沈淞易的订婚戒指,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期望这是两个人共同打造出来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过来:【你负责就好,我都喜欢。】 【又是这样。】 【小猫撇嘴.jpg】 等了几分钟,沈淞易没再发来消息。 室内的空调吹得他有些闷,许知礼靠在一旁的栅栏边,一边透气,一边低着头等待那边的回复。 夜晚的风很萧瑟,许知礼裹紧身上的羊绒外套,脸被冻得发红,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围巾里钻。 忽然,他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下。 许知礼顺势垂眼,看见一个白乎乎的生物正趴在他脚边,不停地蹭着他的脚踝。 一对雪白的耳朵微微立着,圆圆的眼睛在对上许知礼的目光时,欢快地动了几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跟着摆来摆去。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亲昵地在他腿边左摇右晃地蹭,看他的眼神又亮又清,许知礼忍不住露出笑容,蹲下身子去摸它。 见被他摸了,小狗乖乖地坐直配合,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以至于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都被它晃得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看来它很喜欢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许知礼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过去。 男人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站在距他几米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错不错地望进他的眼。 “” 前两天还和自己剑拔弩张的男人忽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许知礼看了他一眼,有点别扭地转开目光:“原来是你的狗。” “嗯,”宋砚珩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蹭了下它的下巴,“可爱么?” 许知礼反射性地想否定他的话,结果一垂下头,就对上了小狗亮晶晶望着他的眼,仿佛真的在期待他的答案。 ——算了,小狗是无辜的。 怀着一股莫名“祸不及孩子”的心情,许知礼摸摸小狗的头:“特别可爱。” 小狗像真听懂了他的话,兴奋地叫了一声,却很乖巧地压着声音,更像是一种对他夸赞的温柔回应。 它的毛又软又蓬松,一看就被主人很细心地养着,摸起来手感格外舒服。 “它叫什么名字?”许知礼问。 宋砚珩和他并排着,沉默了一瞬,轻声回答道:“十二。”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狗又兴奋地叫了一声。 “十二?”这名字实属罕见,许知礼脑洞大开地问,“难不成它还有十一个哥哥,在家排行十二?” 宋砚珩被他奇特的脑回路逗笑了,偏偏许知礼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似乎对十二名字的来源十分好奇。 于是宋砚珩随口扯了个谎:“希望它一年十二个月都能开开心心的。” “那为什么不叫开心?” 宋砚珩笑出声来,“你还挺幽默的。” 许知礼也突然觉得两个人的对话有点无厘头的搞笑,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把脸埋进围巾里笑。 两个人并肩蹲着,竟然就在咖啡馆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半天。 十二看了许知礼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似乎是感受到其乐融融的氛围,就乖乖地趴在一旁,咧着嘴傻呵呵地笑。 “这么晚出来遛狗吗?”许知礼笑够了,抬起头来问他。 “嗯,它精力很充足,早上遛一次不够,晚上还要闹着出来玩,”宋砚珩说,“原本闹着要去公园,结果一见你就扑上来了,拉都拉不住。” 许知礼爱不释手地揉着十二的脸,有些得意地笑:“我可是从小到大一直很招小动物喜欢的,尤其是小猫。” “嗯,毕竟同性相吸。” 许知礼瞪他:“什么意思?” 瞪人的样子更像一只猫了。 宋砚珩强压住想伸手捏他脸颊的欲望,“我的意思是,你和小猫一样可爱。” 许知礼顿了下,摸着十二的手停下来,思索一阵后,还是选择重新捡起之前争执过的话题:“我要订婚了,和沈淞易。” “” 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知礼在这窒息的沉默下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宋砚珩的回应。 于是他继续道:“不祝我订婚快乐吗?” 宋砚珩依旧沉默着。 十二像是感觉到自己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慌张地左顾右盼,最终很轻很短地叫了一声。 许久,他才回应:“等你真正订婚那天,我会当面去祝福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嘻嘻(下章进文案剧情 第47章 【47】 有了半个已婚人士的身份作保,再加上路总的强力推荐,沈淞易打败了李耀,顺利升任总部总经理的职位。 周围的同事纷纷来祝贺他,其中不乏之前站队李耀,见状不对倒戈过来的人。 但沈淞易并不在意,毕竟他马上就要调派至总部,和这些人往后怕是不会再有交集,更不会傻到临走时还与他们争执一番,落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第42章 所以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委婉地拒绝了这些人的送行聚餐邀请:“抱歉,家里已经有人准备好晚餐了。” “哎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冲他露出促狭的笑,“我都差点忘了,沈总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得天天回家陪老婆,和我们这种孤家寡人不一样喽。” 周围同事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偶有几个大胆的出声打趣,询问对方的信息,都被沈淞易不温不火地堵了回去。 不过沈淞易今晚确实有约。 高中时交好的几个朋友和他现在联系的还算频繁,平时空闲时也会偶尔约着出去,前几天他们知道了沈淞易升职的事,一直闹着要给他开庆功宴。 但沈淞易觉得,他们对他的订婚对象更感兴趣,庆功宴不过是个幌子。 事已至此,沈淞易并不打算瞒着身边的人,在朋友提起时,顺水推舟地说了一嘴,把那群人吓得在电话里就差点叫出声。 但沈淞易明显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于是他们只能另辟道路,以庆祝他升职为由把他骗出来当面审问。 沈淞易实在拗不过他们,今晚恰巧没什么事情,就任由他们定了位置,打算赴约。 他这几个朋友都算得上是事业有成,又因为这次要请客,就在市中心选了一家很高档的高级会所。 定位发来时,沈淞易粗略扫了一眼,觉得会所的名字似乎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也就没管,直接按着导航开了过去。 进去时,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沈淞易左脚刚踏进包间,就听见季思高旷的嗓门在里面喊:“别念叨了谷晟,人这不是来了吗?” 谷晟从沙发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淞易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怎么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沈淞易目光落在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挣开:“抱歉,因为路上有些堵。” 谷晟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撇了撇嘴,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季思一向爱打趣别人,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两声:“谷晟你小心一点吧,沈大班长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人家有老婆,你少对人家动手动脚的。” 谷晟被说的脸色涨红,反驳道:“结婚的事不是还八字还没一撇呢吗?再说,那位也不是老婆啊。” “什么意思?”季思愣了下,“不是老婆难不成还能是老公啊。” 谷晟打量着沈淞易的脸色,不说话了。 沈淞易倒是一脸坦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平静地回答:“对,我要结婚的对象是男人。”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要说在场最讨厌的同性恋的,沈淞易绝对位居榜首。 且不说当时他拒绝了多少男性的示好,就算只是平时大家拿兄弟情逗个乐,沈淞易都要皱着眉呵斥:“别开这种恶心的玩笑。”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人,突然公开出柜,还不声不响地订了婚,季思他们怎么能不惊讶。 许久,季思才结结巴巴地问:“谁这么有本事啊,能把这么直的你给掰弯了?” 沈淞易瞥他一眼:“你认识。” “?” 季思快速头脑风暴了一番,把印象里和沈淞易关系不错的人都猜了个遍,最后差点都把谷晟猜进去,结果全都被否定。 或许是耐心耗尽,沈淞易不再愿意和他玩你猜我答的游戏,轻描淡写道:“别猜了。” “是许知礼。” “啊?!” 众人齐齐发出喊声。 许知礼喜欢沈淞易,在高中时算得上是人尽皆知,可是沈淞易一直都是严防死守的抗拒状态,不下三次,都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拂了这位二世祖的面子。 而比起沈淞易突然回心转意这一点,令季思更为惊讶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看起来脾气差又没耐心的小少爷,竟然真的还在坚持喜欢沈淞易这件事。 这个消息对大家的冲击力明显很大,除了早就得知此事的谷晟,其他人都保持着吃到惊天大瓜的状态,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一分钟后,有人才感慨:“真是难得啊,人家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 沈淞易不甚在意地抿唇笑了笑。 “行了行了,”季思招呼,“大家别光坐在这儿干说呀,我可是花重金订了两瓶好酒,不喝浪费了!” 话题被扯到别处去,沈淞易终于有机会喘口气,低头看着之前还没回复的消息,思索了一阵,实在想不到怎么回,就作罢了。 作为本次聚会的主角,沈淞易自然被大家灌了不少的酒,酒过三巡,他本就不是酒量多好的人,加上白的混的一起喝,几杯酒下了肚,脑袋变得昏昏沉沉。 身边那几个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几个已经彻底醉了,一向自诩海量的季思也脸颊涨得通红,明显有点喝高了。 他把手架在沈淞易身上,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借着酒劲儿盘问沈淞易:“我说你高中时不是最讨厌人家许知礼吗,怎么现在突然就松口了,还直接快进到结婚这一步?” 沈淞易将他的手打开,埋着头不回答。 “而且你高中那会儿不是有个喜欢的人吗,”季思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后来大学和工作后你一直都没谈恋爱,我还以为你是替人家守身如玉呢。” 那时季思只知道沈淞易有个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可是沈淞易的嘴比铁墙还坚固,怎么撬都撬不开,导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高中时让沈淞易魂牵梦萦的人到底是谁。 提到那个人,沈淞易握着酒杯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脸上的一点笑也彻底消失。 那天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纵然宋砚珩对他说了那样无情决绝的话,沈淞易还是没法对他生起气来。 毕竟当年的惊鸿一眼,足以弥补掉所有关于宋砚珩不愉快的回忆。 季思递来一支烟,沈淞易看了一眼,没思索多久就接了过来。 他烟瘾不大,因为觉得对身体不好,偶尔忙起来,压力太大时,才会抽个一两根。 如今他心情并不算好,再加上季思主动递上来,沈淞易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淞易双指夹着烟,清冽甘甜的味道从鼻腔涌上来,缓解了心头些许的躁意。 他不太想回答季思的话,奈何他喝醉了酒,比往常更能缠人,大有不得到结果不罢休的架势。 不知是不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还是回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沈淞易吸完一整支烟,将烟头慢慢碾灭在烟灰缸里。 他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将藏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像是想寻求某种慰藉,又像是想着终于可以将心里那点阴暗不堪的念头公布,不用再藏在心里,只一个人饱受良心和道德的折磨。———从公司出来时,许知礼收到了韩封的信息,喊他去老地方聚会。 上次的不欢而散让许知礼有点不想去,随口编了个理由拒绝,可韩封一顿狂轰乱炸,一副你不来我就直接把你绑来的态度。 两人的矛盾总得说开,况且婚姻大事,许知礼也希望能得到好兄弟的祝福,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到之前磨蹭了好久,进去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韩封很聪明地没有再提沈淞易的事,许知礼几次想提起这件事,都被韩封和苏青很巧妙地躲了过去,几次之后,许知礼确实也不太好再说什么。 一群人又像以前似的凑在一起玩,许知礼被揪过去打了几把扑克牌,就看见出去上洗手间的韩封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喊他:“阿礼,阿礼!你猜我在外面碰见谁了?” 许知礼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谁?” “还能有谁啊,”韩封翻了个白眼,“你家那位呗。” 许知礼顿了下,有点诧异地放下手里的牌。 “沈淞易?”许知礼问,“你确定吗?他怎么会来这儿?” “不知道,不过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应该是来这里聚会吧。” 韩封停顿一秒,又促狭地眯起眼:“怎么,你未婚夫没和你说啊?” “这都快结婚了还不报备,不太好吧。” 知道韩封对沈淞易的成见很大,许知礼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不过要真是这么巧,他倒是想过去打声招呼,顺便就当见见那群高中同学。 于是许知礼问他:“你看清他们在那个包间了吗?” 会所是韩封开的,他自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回忆了几秒就说出了沈淞易所在的包厢号。 给沈淞易发去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许知礼趁着出去透气的功夫,打算偷偷去看看沈淞易和他的朋友。 按着韩封说的包间号,许知礼很快找到,原本打算敲门问问,却发现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缝来,正巧对着沈淞易的方向。 他的脸隐没在烟雾中,许知礼看不分明,只能隐约听见他和朋友在聊天。 许知礼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和许知礼结婚啊,是真的爱上了,忘记你那个白月光了?” 许知礼准备敲门的手顿在半空中,透过细窄的门缝,他看见沈淞易将嘴里已经将要燃尽的烟拿下,慢慢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碾灭。 似乎是不太愿意把私事摆出来说,沈淞易听见他的话,不悦地皱起眉,没有回答。 只可惜季思喝酒上了头,面对平日冷静自持的沈淞易,他存了点故意为难他的逗弄心思,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哎哟,我还以为白月光的威力有多大呢,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听见这话,沈淞易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攥紧,那抹干净的蓝白色衣角似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昏暗的灯光让他的视线变得不再清晰,沈淞易低下头,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离得自己很远。 良久的沉默后,沈淞易终于缓缓启唇,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 “如果不是他,是谁都无所谓了。” 周围的背景音吵闹而喧嚣。 许知礼站在门外,忽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事物似乎一阵一阵的发黑,连握着门把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他是谁? 是沈淞易朋友口中的那个白月光,还是某个他认识的女生,又或者是他的同事,亦或是他们共同的高中好友? 可总归不可能是他。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是那个无所谓。 所以沈淞易才会这么多年对他的爱意视而不见,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真心,在一起将近半年,连句关心的甜言蜜语都没有说过。 他不过就是沈淞易在权衡利弊后的一个备选项,还傻呵呵地以为自己是人家的唯一选择。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不断地传来阵阵的钝痛,此刻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从高二那年遇见沈淞易,到和他做同桌,做朋友,再到谈恋爱,最后走到订婚,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掠过,最终像烟花一样炸开,只留下那句“如果不是他,是谁都无所谓了”。 几乎在门口硬生生地缓了几分钟,许知礼才止住双手的颤抖。 他以为自己在反应过来后,会直接踢开门,进去狠狠地揍沈淞易一顿,然后把他渣男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可许知礼只是平静地推开门,看见一众人惊讶的目光聚集过来,然后直直对上沈淞易听见动静望来的眼睛。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沈淞易手里的酒杯一松,顺着地毯骨碌骨碌地滚远,留下满地的湿痕。 他从沙发上猛地站起,忽然觉得酒醒了大半。 许知礼怔然地望着他,指尖紧扣住掌心,几乎要生生挖下一块肉来。 第43章 眼前已经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连许知礼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当着沈淞易的面落下眼泪来。 或许是不死心,又或许是太想得到一个让他死心的答案,许知礼颤着声音,语调几乎低得要融入这漫天的音乐中:“沈淞易。” “所以,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是吗?” “” 周围的音乐声太吵,周围的人似乎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可许知礼很确定,他面前的沈淞易听到了。 可就算面对即将要失控的许知礼,沈淞易还是不愿意开口,哪怕是一声欺骗。 沈淞易定定地看着许知礼,蓝红交替的灯光扫过他那张眉眼锋利的脸,仍旧像许知礼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许知礼的情绪几近崩溃,如同怜悯一般的,沈淞易终于大发慈悲似地开了口。 “许知礼,你先冷静一点。” 这一句话终于打破了许知礼仅存的最后一点幻想。 这些年,不过是他如小丑一般度过的时光,如今大梦一场,他也该醒了。 “怪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人渣。” 许知礼冷漠地看着他,眼里是沈淞易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漠然。 他将手上那枚本就不属于他的戒指取下,看着它宽大的尺码,忍不住嗤笑一声。 然后将戒指狠狠砸在了沈淞易的身上。 沈淞易低下头,看着戒指从身上缓缓滑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戒指落在了地上。 那枚钻石戒指在地上翻滚几圈,最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停在了原地。 一股难言的预感涌上来,沈淞易心头一跳,终于反应过来。 他伸出手,反射性地想要去抓面前的许知礼,却被他狠狠甩开,毫不留情。 “许知礼,阿礼,去车上,我慢慢和你说,好不好?” “沈淞易,我们分手吧。” 回答他的,只有许知礼不容否认的话语和毫无留恋离开的背影。 沈淞易突然有种许知礼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感觉。 一阵莫名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将他席卷,看着许知礼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砰地一声,倒在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分手爽 第48章 从沈淞易那里离开后,许知礼没有再回去找韩封他们。 他拖着仿佛已经被抽干力气的双腿缓慢地走到会所外,夜晚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在他的身上,灌进本就单薄的衣服里。 许知礼抬头,看向漆黑一片、似乎连颗星星都没有的,雾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者。 眼睛很酸,却干涩得流不出一点泪来。 喜欢了这样一个人渣将近十年,还差一点被骗婚,或许在马上要订婚的前夕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他仅剩的一点运气了。 回忆里那个永远清风霁月的少年,在一晚上彻底分崩离析,成为了让许知礼几乎一想到就会犯恶心的存在。 ——只是许知礼没想到的是,事情还能比他想象的更恶心。 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谷晟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罕见的没有出言嘲讽他,而是慢慢递过来一张纸巾,问道:“你还好吗?” 许知礼抬起眼,看见是他,又厌恶地别过头去,恶声恶气道:“滚开,你又在这儿装什么假慈悲?” 谷晟收回纸巾,沉默地看着许知礼。 其实他刚看见许知礼这副模样时,说心里不痛快是假的,毕竟许知礼这么多年,外貌、家世、人缘都压他一头,甚至还和沈淞易在一起了半年多,他曾发了疯一样嫉妒他。 可事到如今,谷晟只觉得有种兔死狗烹的悲哀感。 现在的许知礼,又和他曾经的境遇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本不该告诉许知礼真相的谷晟,不知是因为对这样可怜的许知礼起了恻隐之心,还是之前宋砚珩的羞辱让他怀恨在心,他把原该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想知道,”谷晟问,“沈淞易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是谁吗?” 许知礼没有回答,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有点不明白面前的人突然要搞什么幺蛾子,毕竟他们当了这么多年仇人,他不信谷晟忽然会对自己变得友好。 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谷晟停顿了几秒,缓慢地吐出一个名字。 “是宋砚珩。” “” 许知礼刚刚还迷蒙的瞳孔忽然猛地扩散,这个熟悉的名字对他冲击太大,大脑几乎已经无法处理这样庞大的信息,他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就这样原地沉默了几分钟。 心里不停说着谷晟肯定是骗他的,可脑子里在这几分钟想起了许多被他忽视,如今看起来却十分奇怪的点。 比如捡到宋砚珩手链那天,沈淞易激烈到他都觉得异常的反应,又比如吃饭时,沈淞易对宋砚珩不同于他平常性格的热情,以及那枚看起来就不像是临时买的手工定制胸针。 当一个假设提出时,证据就源源不断地往他的回忆里钻。 于是罪名成立。 过了不知多久,许知礼才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之前,”谷晟向他解释,“不过并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不过后面被他证实了。” 说完,谷晟看着他,似乎在等他问一些更加详细的细节。 可许知礼只是扯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眼眶发红,忽然沉沉叹了口气。 他没兴趣知道他们是如何认识,沈淞易又是如何动心,如何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的。 这是以他们两个为主角的罗曼蒂克故事,他作为这个故事的第三者,没有必要再去不依不饶地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宋砚珩呢,”许知礼拳头紧握,对他的答案似乎有些紧张,“他知道这件事吗?” 谷晟终于在最后关头想起宋砚珩伪装在慈善模样下的可怕面目,他摇了摇头,还是选择保下自己这条小命:“他不知道,而且在沈淞易和他表白的时候,很干脆地拒绝了。”幸好。 不湳沨知为什么,许知礼莫名松了口气,如果宋砚珩真的知道这件事,并且戏耍了他这么久的话,他真的不确保自己会不会一冲动跑到他公司去,往他那张漂亮的脸来上两拳。 “所以当初他跑来和我求婚,”许知礼还是没忍住追问,像是故意要把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撕扯个稀巴烂,“也是因为宋砚珩拒绝了他的表白?” “是。” 喉咙像堵了一坨棉花,丝丝缕缕地泛上淡淡的血腥味,许知礼艰涩地问:“那枚大了很多的戒指,也是给他的,是吗?” “是。” 伴随着谷晟的答案,许知礼终于将那颗一往无前的真心摔得丝毫不剩。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许知礼忽然大笑了起来,身边有路过的人时不时看过来,他就这样笑了很久。 谷晟在一旁不太敢说话,生怕许知礼是因为过度悲伤和愤怒而失心疯了。 “我知道了,”许久,许知礼停下来,恢复了冷静的样子,“谢谢你。” 谷晟看着他,将信将疑地问:“就这样?你难道不回去把沈淞易骂个狗血喷头,再把他们包厢砸个稀巴烂吗?” ——在他印象里,许知礼这样的性格,应该会做出这样激烈的反应才对。 可许知礼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目光平静,“我没必要和这样的人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更何况,这样的报复手段,未免太过幼稚和简单了。” 谷晟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预感,他不甚肯定地问:“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会所暖黄色灯光下,男人漂亮的脸被照得像个琉璃,冷白的皮肤莹莹的发着光。 他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回答谷晟。 “秘密。” “” 谷晟还着急回去找沈淞易,许知礼没再和谷晟多说,简单安慰了几句,他便离开了。 许知礼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见沈淞易和韩封都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他安静地看了几眼沈淞易的号码,然后利落地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将事情都做完之后,他翻出通讯录,从里面找出那个“不知名好心人”。 仅仅犹豫了几秒钟,许知礼就按下通话键,给那边拨了过去。 和平时不太一样,这次接通电话的时间似乎久了些。 等了如世纪般煎熬的一段时间,那边终于接了起来。 “喂。” 男人清冽低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还带着点鼻音,像是从睡梦中被人吵醒,可听着这样的声音,许知礼竟觉得莫名的心安。 “宋砚珩,”许知礼喊他的名字,“你在哪?” 那边沉默了几秒,许知礼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家,”宋砚珩回答他,“怎么了?” 许知礼听着他说话,脑子里却在杂七杂八地想着别的事情。 声音这么好听,脸蛋又这样好,性格温柔耐心,又有谁会不对他动心呢。 可惜许知礼一向睚眦必报,既然沈淞易对宋砚珩这般念念不忘,那如果他看见自己记挂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躺在自己怀里,又会摆出怎样的表情呢? 光是想想都觉得解气。 许知礼在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后的一段时间,他觉得良心有点痛,毕竟为了报复前任去勾搭别人这件事,未免有点缺德。 可只是一瞬,报复的欲望就盖过了良心。 于是许知礼故意放柔了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纯良无害又楚楚可怜。 第44章 “我喝醉了。” 他像之前大冒险时喊宋砚珩过来时的那样,毫无负担地编造一个借口。 “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一秒,两秒,三秒。 那边出声问道:“在哪儿?” 和之前如出一辙的答案。 许知礼又再一次赌赢。 他将地址告诉了宋砚珩,那边挂了电话,没过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被打开,宋砚珩走下来,看见蜷缩在角落,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许知礼。 他将外套脱下,清茶的香气将许知礼包裹,这次许知礼没有躲。 甚至还故意将外套裹得更紧。 宋砚珩垂下眼,默默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许知礼扯住他的袖子:“带我走。” “好,”宋砚珩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揽起来,“我送你回家。” 怀里的人听见这话,却剧烈地挣动了一下。 宋砚珩低下头,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 “我不要回家,”男生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上次我还带你去了我家的,你这次也要带我回家。” 或许是怕被他拒绝,男生又紧接着重复了一遍。 “我要去你家,宋砚珩。” 【作者有话说】 谁能拒绝的了这么漂亮可爱老婆的勾引… 第49章 宋砚珩家和许知礼想象的不太一样。 无论是平常的穿衣风格,还是车内装饰,宋砚珩都秉持着简洁至上的风格,衣服的颜色几乎是非黑即白,很少有其他的变化。 所以许知礼理所当然地认为宋砚珩家里的装修也同他的风格一样,是简单明了的构造。 走过一片种满香樟树和卡罗拉玫瑰的庭院,一座巨大的喷泉立在中央,发出连续不断的水流碰撞声。 别墅里的窗子全部采用了落地玻璃的设计,屋内水晶吊灯映照出暖黄色的灯光,从外面向内看,能隐约地看见别墅一楼的陈设,却被磨砂的质感微微淡去,让人看不清晰。 是一看就很温馨的设计,能看出来别墅的主人在房子的装修上花了很大的功夫。 门感应到主人的归来,自动打开。 许知礼乖乖跟在宋砚珩后面,进了玄关,趁着换鞋的功夫偷偷打量屋内的陈设。 依旧是十分有生活感的设计,落地窗前是一排生长繁茂的植物,外形千奇百怪,许知礼认得的都没几个,植物的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凤尾鱼,很是漂亮。 许知礼对宋砚珩家的装修非常中意,他换好拖鞋,正想问下他的鱼缸在哪里买的时,一团巨大的不明物体就扑向了他。 他此时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没起来,被这么热情地一扑,整个人完全坐到了地上。 还好宋砚珩家里很多地方都铺着柔软的毛绒地毯,玄关处也不例外,许知礼栽倒在触感极好的毛毯里,弯起眼睛,伸出手揉了揉十二的头:“看见我来这么激动啊?” 十二很配合地汪了一声。 一人一狗就这样坐在地上玩了一会儿,直到宋砚珩向他伸出手,轻轻晃了晃指尖:“地上凉,去客厅再玩儿。” 许知礼愣了一秒,很顺从地搭上了他微微泛着凉意的手掌,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男人的手心,见他抖了下,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他嘴角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像只刚得了鱼干的猫,“你的手好凉。” 宋砚珩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笑一声,挪开目光:“之前你也这样说过。” ——许知礼记得,他当时还让宋砚珩买暖手宝来用,因为这有点暧昧的随口一说,还尴尬地惦记了好几天。 “所以你还是没用暖手宝吧?”许知礼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一语中的地问。 “”宋砚珩难得语塞地摸了下鼻尖,“最近太忙,每次都忘记买。” 原本以为许知礼要哼哼吐槽几声,然后将此事揭过,可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笑眯眯地回答:“没事,我家有很多,下次我给你拿一个。” “有熊猫的、小狗的,还有小羊的,你喜欢哪一种?” 宋砚珩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今天行为格外奇怪的男人。 在接到许知礼的电话时,他心里已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伤心过度,急于找一个发泄口,才会提出要来他家。 可如今许知礼这副样子,却和想象中反应不太一样,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十分不对劲。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宋砚珩一时也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将眼里的神色敛起。 脑子里忽然就浮现起上次视频会议时,男生露出的毛绒衣领,衬得脸愈发像块晶莹剔透的白玉,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小羊的暖手宝,会不会和他衣领上的那一只一样可爱? “小羊的。” 宋砚珩开口,回应许知礼刚刚的问题。 许知礼坐在厚实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将腿盘起来,一面忙着逗十二,一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宋砚珩看着他笑得开心的脸,顿了几秒,没再多问什么,转身走向厨房。 许知礼听见厨房里传来玻璃的清脆碰撞声,过了没一会儿,宋砚珩端着一杯蜂蜜水,递到他面前:“感觉好点了吗?” “” 许知礼接过,这才终于想起自己为了把宋砚珩叫出来,编造的拙劣谎言。 他低下头,小口了抿了一下,甘甜的蜂蜜清香在嘴里弥散开,十分心虚地把这个谎言圆了下去:“现在好多了,已经不醉了。” 这个视角看不见宋砚珩的表情,许知礼只听见他沉默片刻,轻轻地“噢”了一声,然后侧身坐在了他身边。 “噢”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吗?还是根本就懒得拆穿他? 许知礼小心翼翼地往旁边偷瞄,想看看宋砚珩此刻的表情,却很快被抓个正着,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 他立刻将头埋的更低,将杯子里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宋砚珩依旧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出声。 看着空空的杯底,许知礼无意识地转了下杯壁,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宋砚珩很少会让两个人落到这样安静、似乎像是没话说的氛围中,印象里,他永远都会微笑着,将两人的气氛调节得很好。 所以今天是为什么呢? 许知礼迷迷糊糊地想,宋砚珩或许这次是想要等他先开口。 既然他想,他就顺从。 于是许知礼将杯子放到桌上,重新转回头,回应他的目光。 “我分手了,”许知礼缓慢地说,“和沈淞易。” 面前的男人依然没有说话,于是许知礼继续说道:“就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因为当时情绪太过激了,才会吵着要来你家,抱歉。” 吊灯的光印在宋砚珩的眼里,顺着玻璃的纹理轻微地流动着,许知礼看不清楚他眼里的神色。 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问他今后打算怎么办,许知礼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三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以及那一层一戳就破的遮羞布。 他不去戳破,宋砚珩当然更不会傻到主动提起之前的事。 所以宋砚珩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一般,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吃晚餐了吗?” 许知礼愣了下,发现据宋砚珩这么一提醒,他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当时一下班就赶去和韩封他们聚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口,就发生了那档子事,他不把那两口东西全吐出来都算不错了。 倒是现在,浓重的悲伤情绪似乎被宋砚珩家弥漫的那股清甜茶香味抚慰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跟着缓和了很多。 于是许知礼顺着他摇头:“还没,你呢?” “还没,”宋砚珩又一次往厨房走,问他,“想吃什么?”——瞎说。 且不说现在已经多晚了,许知礼当时给宋砚珩打电话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睡了,怎么可能还没吃晚餐? 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要有负担的托词。 许知礼看着他的背影,站起身,跟着宋砚珩进了厨房。 宋砚珩家的厨房面积很大,设备也很齐全,但许知礼还是能看出来设备的崭新程度,似乎是买来后就没怎么动过。 但冰箱里的东西还是很满的,琳琅满目的鱼虾肉和蔬菜,许知礼看见他从里面把这堆东西一股脑地要拿出来,立刻伸手挡住:“帮我煮碗鸡蛋面就好,大晚上别这么麻烦了。” “好,”宋砚珩应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条,“要全熟的还是溏心的?” 许知礼看见冰箱里还放着一盒梨,他听见最近宋砚珩的声音有些发哑,打算着炖锅梨汤一起喝。 于是他一边回答,一边从冰箱里拿了几只梨出来:“要溏心的——我拿了几个梨,炖雪梨汤喝怎么样?” 宋砚珩正低头开火,听见许知礼问,很快应道:“很好。”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忙活了起来,一个在煮面,一个在炖汤。 满屋的香气中,许知礼回头看了眼宋砚珩正在忙碌的身影,忽然有种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感觉。 吃完饭,宋砚珩心情好,又给最近在减肥的十二加了顿餐,在进厨房洗碗前,嘱咐了这只吃完小零食高兴得到处乱跑的小狗一句:“我去洗碗,你带着哥哥去家里逛逛。” 十二立刻领了命令,带着许知礼在诺大的房子里到处乱逛,最后停在一个白色的漆质花纹门前。 门没有关,虚虚地掩着,透过缝隙,许知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柜子——是那天开会时宋砚珩所在的房间。 当时他就对这个柜子里的奖杯证书和各种手工拼接的模型很感兴趣,如今宋砚珩并没说有不允许他去的地方,他看一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么想着,许知礼缓缓推开房门。 第45章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很窄的懒人沙发,以及红木的办公桌和那面几乎占据了整堵墙的柜子。 许知礼站在柜子前,微微贴近去看里面的奖杯。 各式各样的获奖项目,从数学竞赛到游泳竞赛,甚至还有全国绘画一等奖的奖杯,被放置在柜子最中央的位置。 “绘画一等奖?”许知礼惊叹,忍不住更加靠近去看,“他画画这么厉害吗?” 鼻尖几乎快要贴到玻璃门时,许知礼才忽然发现,那座奖杯的旁边,还放置着一张号码牌,像是紧紧倚靠在一起。 他想起小卖部老板说的话,宋砚珩当时似乎在他那里买过一张号码牌,为此还为他打了半个多月的工。就是这张吗? 许知礼有点好奇这张让他这么宝贝的号码牌到底长什么样子,但真的伸手去拿未免太不礼貌,他想了下,很快摇头否决了。 结果还没回过头,他就听见十二叫了一声,莫名的心虚感让他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过神想离那柜子远一点,结果就被尖锐的桌角划了手,自己还被左脚绊右脚倒进了一旁的沙发方向。 然后以一种奇怪的跪坐姿势倒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宋砚珩身上。 许知礼茫然地和身下的宋砚珩对视,大脑还没醒过神,手上急剧的刺痛感已经先一步让他叫出声来。 宋砚珩握住他的手,皱起眉头,看着他细白的皮肤上出现几道惊心动魄的伤痕。 “抱歉,我应该提前出声的,”宋砚珩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指示一旁闯了祸乖乖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十二,“去把医药箱拿来。” 十二以前被他训练过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从桌子上放将医药箱叼过来,它已经能很熟练地执行。 于是十二立刻屁颠屁颠地将药箱取来,宋砚珩从里面拿出碘伏和创可贴,先为他简单清理了下,确定人不疼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黏了上去。 不知是手太疼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等包扎完毕,两个人都清醒过来时,许知礼才发现,自己就用这个姿势在他身上坐了很久。 饶是有故意勾搭的想法,这样的举动还是让许知礼涨红了脸,挣扎了下,打算从宋砚珩身上下来。 结果不知道是碰到了宋砚珩的哪个部位,他突然闷哼一声,有些发烫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腕,哑声道:“别动。” “” 就算许知礼再没经验也懂了,他立刻停下动作,不再敢动弹。 滚烫的温度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许知礼忽然觉得宋砚珩家里的地暖似乎有点开得太足了。 宋砚珩那张让他惊艳过很多次的脸就近在咫尺,许知礼怔然地看了他几秒,脑子里忽然又闪过谷晟的话。 “是宋砚珩。” 沈淞易念念不忘的人,是宋砚珩。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沉默了很久。 直到许知礼伸出手,顺着他的腰缓缓地往下摸。 宋砚珩听见他问: “要我帮你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50章 暖黄色的灯光下,本来温馨的色彩映照在窄小柔软的沙发上,在此刻莫名显得暧昧而昏暗,让人看不明晰对方的脸。 在许知礼说完那句话后,他的手就停在宋砚珩精瘦的小腹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滚烫的温度传进他的手心。 男人没有说话,只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静静地盯着他,侵略感十足。 许知礼见他这副好像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以及看起来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似的眼神,对峙几秒后,还是有点怂地想要收回手,从他身上下来。 ——毕竟自己今晚确实太过着急了,连人家的性取向都还没搞清楚,就死皮赖脸地往人身上贴,宋砚珩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过于明显的意图? 这么想着,许知礼尴尬地将贴在他身上的手收回,准备乖乖地下来。 下一秒,手腕重新被握住,力气比刚才更大了点,几乎是紧紧地将他禁锢住。 男人微微贴近,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顺着脸颊凑过来:“你的手受伤了。” 没有拒绝,也没有把他推开,面前人只是哑着声音,像是很绅士地在关心他的伤口。 许知礼的指尖忍不住攥紧,他搞不清楚宋砚珩是真的在担心他的手,还是在变相地委婉拒绝他的主动。 于是两人又这样以极近的距离沉默了很久,诺大的房间内,只听得见宋砚珩很沉的呼吸声以及许知礼快速的心跳声。 算了,死就死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从这种情形下落荒而逃,还是撒谎说自己还没过酒劲,都会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场面结束,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继续下去。 许知礼闭了闭眼,挣脱宋砚珩的手,在他沉沉的目光中,慢慢解开了对方的皮带。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然后很快被人扔在了地上。 “我用另一只手。” 许知礼将头半埋在他脖颈处,轻声说。窗外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下了。 房间的门紧紧关着,隐约间,许知礼似乎还能听见十二在外面拍门的声音。 宋砚珩垂下眼,帮许知礼将已经滑落到胸口的衬衣整理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去洗一下。” 指尖处似乎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许知礼被他半抱着下来,根本不敢低下头看自己手上沾着的东西,闷着头就往浴室走。 等将手上的东西洗干净,许知礼终于敢抬起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面色发红的脸,被汗打湿的碎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衣服和裤子更是已经乱得看都看不了,明晃晃地昭示着刚才他都干了什么。 男人轻咬着他的耳垂,掌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低沉的喘息声似乎还笼罩在他的耳边。 许知礼捧了一把冰冷的水,很用力地往脸上抹了一把,想把脑子里那些画面都赶出去。 等洗完澡,宋砚珩已经为他准备好全新的贴身衣物,许知礼换下那件衬衫,左右看了几眼,最后确定它已经完全穿不了了,于是有些恼羞成怒地将它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臭流氓,死变态,”许知礼一边擦头发一边小声骂宋砚珩,“刚刚还在那里装,结果后面就和发*了一样!” 导致他的手到现在还酸痛的抬不起来! 骂到一半,离开又复返的宋砚珩又出现在他面前,许知礼很快闭了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冲他扯了一个笑出来。 宋砚珩应该是没听见骂他的话,将穿着淡粉色睡衣的许知礼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露出愉悦的笑意:“睡衣很适合你。” 许知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是很淡的粉色,近乎白色,只有贴近才能看清微微透着粉色的布料,大小也很合适,看起来不太像是宋砚珩的尺码。 他哼哼了两声表示同意,在宋砚珩为他准备的房间里躺下,柔软蓬松的床几乎一下子就把他拥了进去,刚才那点疲惫感瞬间消失。 一点点柠檬的香气飘进鼻子,许知礼抬头,看见旁边的床头柜上正摆着一只香薰,应该就是它发出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宋砚珩非常有品,喜好和他很相似,还很会发现好东西,许知礼都恨不得自己来住这套称心如意的房子。 宋砚珩站在房间门口,看见男生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回,一脸舒适惬意的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许知礼很喜欢他的房子。 在很多年前,他在国外就开始画这套房子的设计图,从房屋构造,到别墅内的家具,包括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亲手设计。 那时他就是靠着幻想如果有一天,许知礼可能会来到这座房子,甚至住进这里,然后露出这样无忧无虑的笑脸,来度过最孤立无援的那几年。 “早点休息,”宋砚珩退到门口,拍拍一旁十二的头,“和哥哥说晚安。” 十二汪了一声。 许知礼摆摆手:“晚安。” 然后又抬起头,对着一旁宋砚珩说:“你也晚安。” 宋砚珩怔了一下,转而声音很轻地回应:“晚安。” 面前的门被合上,宋砚珩和十二对着门,都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后,宋砚珩对着门那边已经听不见的主人说:“做个好梦,阿礼。”———那天许知礼离开之后,几个刚刚还在发酒疯的人一下子都清醒了,整场闹剧结束,季思攒的局算是彻底废掉,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沈淞易终于失去了往日淡然冷漠的样子,怔然地看着许知礼的背影彻底远去,然后就在原地瘫倒了很久。 因为他极其难看的面色,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去劝慰,更何况这件事终究是沈淞易做的不对,他们就算要昧着良心,也实在找不到一个切入口。 许久,季思才上前,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安慰道:“这人都走了,再怎么说也晚了,你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就说你喝醉了口不择言,许知礼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你好好说,他就原谅你了。” 听见他的话,沈淞易终于抬了抬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季思其实也不太确定,毕竟许知礼那副决绝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 况且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能在被人如此羞辱背叛后还回头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但眼见沈淞易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季思还是选择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啊,他有多喜欢你都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地就和你分手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后悔,跑回来找你了。” 沈淞易看他几秒,烦躁的内心终于被抚平了一些。 从第一次见许知礼起,他永远都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对自己极尽温柔,似乎是他要天上的星星,许知礼都能为自己想尽办法摘下来。 而无论沈淞易对他的态度有多么恶劣,许知礼都会执着地跟在他的身后,就这样跟了他十年。 这样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对他失望和死心? 沈淞易不相信许知礼会就这样干脆地离开,于是他收整好心情,接受季思的建议:“我会好好和他说。” “啊?哦,好,”季思愣了下,又忍不住问,“不过你不是已经升职了吗,其实不一定非要和他结婚的,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这样分手了也挺好的啊。” “” 沈淞易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思说的没错,他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今天的意外,完全可以当作一个和许知礼顺理成章分手的借口,甚至还可以继续去追求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宋砚珩。 所以他又在难过什么? 沈淞易回想起第一次见许知礼的时候。 那时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如白玉,在阳光下冲他傻傻笑着的脸格外漂亮和耀眼。 他帮着自己收拾了羞辱他的人,乖乖地喊他的名字,并且主动向老师申请,做了他的同桌。 其实他那时并没有那么讨厌许知礼的。 那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他的呢? 沈淞易记起,是高二那年的学校开放日,许知礼的父亲母亲和哥哥都来了,沈淞易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许知礼兴奋地冲进妈妈的怀里,一边接过哥哥递来的冰镇果汁,一边甜甜地跟父母撒娇:“你们怎么来这么晚?我在太阳底下等了你们好久呢。” 第46章 然后许知礼那个鼎鼎大名的有钱父亲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帕,笑着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怪我,不知道路上那么堵,还换了身衣服才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深深刺痛了沈淞易的眼。 在这之前,他以为的正常家庭,都是像他一样,离家出走的父亲,酗酒赌博的母亲,以及那个永远昏暗无光的家。 可原来却有人活得这样幸福。 他有优渥的家境,姣好的外貌,爱他的家人以及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的好朋友。 所以他天生就具有爱人的能力。 可沈淞易不是。 他什么都没有,他讨厌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他没办法正常地爱上任何人。 所以当他知道许知礼喜欢自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 看啊,这样一个幸福的人,竟然爱上了我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许知礼也不过如此。 于是他冷眼看了许知礼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了十年,始终不为所动。 因为许知礼越痛苦,他越开心。 两人的差距似乎终于被这种关系拉近,他成为了那个可以给予许知礼痛苦的人。 而事到如今,他似乎要丧失这种能力,所以他才会难过。 沈淞易这样对自己说。 从前的许知礼只需要自己稍微哄一哄,就会回到他的身边,这次一定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因为审核一直过不了 就改了一下呜呜 发*就是发qin 第51章 每年的年底都是长夷a中的校庆,在校学生的家长、朋友,以及毕业于a中的学生都可以无需预约自由进校。 今年似乎办得格外隆重,邀请了许多从a中学成出来的学生作为杰出校友回校演讲。 不知是不是因为许知礼担任了一个铭沣老板的名,许久没联系过的班主任竟然主动给他打了电话,邀请他回校演讲。 许知礼有点受宠若惊,毕竟a中出来的人才数不胜数,他不过是个普通一本毕业的,实在称不上是学生代表。 “哎呀,你们铭沣现在可是很出名的,”老班笑着夸他,“现在班里好几个喜欢建筑设计的学生都想去你们公司。” “再说了,你当年多励志啊,高三一年直接从班里倒数冲到一本线上三十分,也来分享分享你是怎么学的。” 许知礼苦笑——还能怎么学,他当初可是每天吃饭睡觉时间加起来不到五个小时,连做梦都在背英文单词,这才终于弥补了他之前落后于别人的进度。 现在回想起来,完全就是噩梦。 “行,那我试试吧。” 实在拗不过老师的盛情邀请,许知礼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老班喜笑颜开地又和他说了点别的,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哎呀一声:“对了,忘记和你说,这次沈淞易也要来,你俩高中那会儿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可以一起。” “” 许知礼沉默片刻,装作没听到老班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扯了个别的话题,很快将这件事略了过去。 他现在实在不愿意看见沈淞易那张让人倒尽胃口的脸,可已经答应了老班,总不好再临时反悔,只能祈祷两人能尽量错开。 等校庆日那天,许知礼故意来得很早,在进礼堂后台时,他还让韩封和苏青先进去打探了下情况,确保沈淞易不在后,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来之前他只听说学校要求上台发言需要穿正装,却没听说竟然这样正式,后台还有专门的化妆间,为他们整理仪表。 因为来得太早,里面还没什么人,两个化妆师无所事事地低着头玩手机,听见动静,又齐齐地看了过来。 看见许知礼的那一刻,她们顿了下,眼睛瞬间亮起来,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姨妈告诉我今天的学生代表有帅哥,我以为是把我骗来干苦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是长成这样还需要化什么啊?” “我不管,总得摸摸帅哥的脸吧!” 许知礼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她俩在一边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 他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两下——你们窃窃私语就算了,不搭理我也算了,问题是这些话他都听得很清楚啊! 见两人还要继续说下去,许知礼清清嗓子,打断两人的对话:“你们好,请问是在这里等着吗?” “对对对,”一个人站出来,兴奋地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您坐在这里吧,我们帮您化个妆提提气色。” 许知礼没怎么画过妆,之前有几次都是韩封非拉着给他涂口红和粉底,他不是很喜欢那种黏腻的触感。 况且他最近没熬夜没喝酒,连最爱的麻辣小龙虾都没吃了,皮肤状态好的不得了,许知礼自认为不太需要这些。 于是他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吧,我觉得这样就好,谢谢你们。” 但两人显然不死心,一副要在许知礼脸上大显身手的样子,甚至直接伸了手扯住他的袖子往椅子上走:“哎呀,你长这么帅,化点妆肯定会更帅的,相信我!” 许知礼被这架势吓得更不敢去了,一边拽着那边的桌角一边拒绝:“真的不用了,我丑就丑点吧,真的真的真的——” 就在许知礼马上要被拉到座位上时,他听见门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熟悉到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许知礼眼一闭,心一横,想着谁让你幸灾乐祸的,直接伸手往门口一指,冲面前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化妆师说:“给他画给他画,他长得更帅,比我还帅,真的!” 化妆师停了动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许知礼见两人都愣住了,瞬间松了口气,赶紧一股脑从座位上站起来,心想着果然宋砚珩的威力很大,冲着那边望了过去。 结果就看见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那里,一个眉眼凌厉,一个笑脸温和地看着他。 “妈的。” 许知礼低声说了句脏话,他没想到宋砚珩和沈淞易会一起过来,还偏巧和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碰上了。 沈淞易和宋砚珩都盯着他,似乎不太清楚他在说谁。 不过就凭之前许知礼的表现,任谁都会觉得在说沈淞易,毕竟他喜欢了人家那么多年,总不可能去说别的男人好看。 果然,他看见沈淞易向这边靠近了一步。 许知礼冷冷地看他一眼,又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宋砚珩:“我说他,左边那个。” “” 他很清晰地看见沈淞易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停下准备往这边走的步子,转头重新看向宋砚珩。 许知礼听见沈淞易喊:“阿珩,你们两个怎么?” 叫的可真够亲昵的,他们之前在一起快要半年,也没听他叫过自己一次阿礼。 许知礼又一阵犯恶心,狠狠白了一眼他,看宋砚珩走到自己身边,就故意地伸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和化妆师介绍:“给他画吧,他长得这么漂亮,适合化妆。” 化妆师看见宋砚珩和沈淞易先后进来本就是眼前一亮又一亮,果然放过了十分不配合的许知礼,去找他们两个了。 许知礼在一旁乐得自在,他一边把柜台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一边看宋砚珩和化妆师在那边周旋。 不知道宋砚珩化妆会是什么样子,他皮肤本来就冷白,就算离得再近,许知礼都几乎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毛孔。 正美美幻想着,许知礼就看见宋砚珩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冲化妆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姐姐,我皮肤很容易过敏,不能涂这些东西,不好意思呀。” 许知礼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宋砚珩说过这件事。 可化妆师已经被这声姐姐迷得七荤八素,连连应声点头,最后只是给他涂了一层薄薄的裸色唇彩,泛着很淡的光泽。 他的唇形本就好看,浅淡的裸色中透出一点本身的唇色,张嘴和许知礼说话时,像是在引诱人亲上去一样。 许知礼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完全没听清他刚才在说什么,见他略带调侃的眼神,尴尬地挪开目光,做出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还不错。” 宋砚珩笑了笑,手撑着桌子,靠得很近,刚想说话,就被走进来的老师叫了名字:“宋砚珩先生是吗?下一位就轮到您发言了,请做好准备。” “好的。” 宋砚珩向他告了别,去了后台。 许知礼走到了离主席台近一点的位置,靠着一旁的墙,刚想看看宋砚珩怎么讲的,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沈淞易。 他皱着眉,转过身,和沈淞易对上了视线。 许知礼只是抿着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主动开口。 沈淞易沉默地和他回望,许是见许知礼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才轻声叹了口气:“那天的事,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许知礼嗤笑一声:“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淞易皱起眉,显然不太适应许知礼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我之前是有一个喜欢的人没错,但我选择了和你结婚,就没打算再和他有什么瓜葛了。” “那天不过是喝了酒的醉话,你又何必当真呢?” 许知礼看着他,突然想问他觉得自己说这话可不可笑。 “可以,”许知礼点头,“我原谅你了。” 沈淞易顿了顿,没想到许知礼竟然能这么利落地原谅他,有些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是啊,”许知礼双手抱臂,懒懒地靠在一边的墙上,笑容讽刺,“等哪天我喝醉酒和别人上了床,希望你也能原谅我。” “” 沈淞易沉默了,应该是对自己这样直白又羞辱意味极浓的话而生气。 可惜许知礼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为他情绪买单的傻子,他冷笑一声,不想在这里跟沈淞易继续周旋,毕竟再待下去,他害怕自己实在忍不住会给他一巴掌。 偏偏沈淞易不明白他仅剩的理智,不怕死地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眼见着许知礼真的要走,沈淞易已经顾不上那点体面和高傲,“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放心,我以后真的会改,再也不会和他联系,不,你不喜欢的人我都不会再联系,你不是讨厌谷晟吗,我现在就可以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 一边说着,沈淞易一边往许知礼这边靠了过来,握起他的手,把一枚新的戒指套进他的手指。 “我又给你买了一个,那个我们不要了,用这个新的好不好” 第47章 这次的戒指分外合适。 可许知礼已经不在乎了。 在许知礼刚想骂沈淞易是个疯子,想把他甩开时,后边的帘子忽然被掀开,宋砚珩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沈淞易,轻轻环握住许知礼的手腕,声音平静:“放手。” 沈淞易顿了一下,顺从地放开了。 宋砚珩将许知礼手指上那枚戒指摘下,又把许知礼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下,才看向一旁的男人,将戒指扔回他身上。 沈淞易没有伸手去接,戒指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丑死了,”宋砚珩意有所指,“沈淞易,这么多年,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差到一个这么大的宝贝在他身边十年,他都没能好好珍惜过哪怕一刻。 第52章 演讲完出来,已经不见宋砚珩的身影。 许知礼在礼堂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又不死心地在操场上绕了半天,奈何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正沮丧地以为宋砚珩已经离开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许知礼拿出来看了眼,发现是宋砚珩发来的消息。【抬头。】 他在原地愣了下,很快顺着消息的指令抬起头,正对上操场上的看台。 看台上的人很多,可他依旧显眼。 密密麻麻的人流中,男人坐在椅子上,微微垂下眼,和许知礼对上了视线。 他扬起手,冲许知礼晃了晃,整张脸隐没在冬日过于耀眼的阳光下,让人看不清晰。 许知礼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体育馆里的遥遥相望,和眼前的画面竟意外的重叠。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面前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许知礼小跑着到了看台上,在宋砚珩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顺着宋砚珩的目光看向跑道,有几个穿着t恤衫的少年在那里热身,应该是体育部的人在训练。 “应该是练短跑的吧,”他们身上带着的运动护腕和跑鞋都是许知礼熟悉的牌子,他有点得意地撞了下身边男人的肩,“我当初短跑也很厉害呢,可是打破过校记录的。” 宋砚珩知道,而且现在都还在学校的册子上记录着,没有人再打破过。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哥哥好厉害。” 许知礼偏就吃他这一套,瞬间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上去大显身手一番。 宋砚珩看着他手背上并未痊愈的疤痕,轻轻按了下他的肩,不太想让他再去做什么剧烈运动,于是换了个话题:“五道。” 许知礼顿了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点懵:“什么五道?” “你在五道,”宋砚珩看着他,轻声解释,“打破短跑纪录的那次。” 许知礼愣住,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宋砚珩说的是他夺冠那次是在五号跑道。 他的回忆忍不住被带到高二那一年。 那时是他第一次参加高中的短跑比赛,因为比赛形式和规则都和初中时有所不同,所以难免会有些忐忑。 偏偏又在比赛前,他被分配到了五道。 a中一直有个神奇的传说,操场一共有六条跑道,其他跑道都或多或少的出过冠军,只有五道,不是倒数就是受伤,从来没诞生过一个能碰到终点红线的,学生们背地里都喊它“被诅咒的五道”。 就算再不相信这个传说,看着前面几组五道的惨烈表现,许知礼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觉得夺冠已然无望。 在热身时,许知礼耳边不停围绕着韩封和苏青絮絮叨叨的声音,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想把人赶开:“烦死了,你俩能不能离我远点。” “哎呀,别紧张嘛阿礼——” 韩封又不怕死地凑过来一会儿揉他的肩,一会儿碰他的胳膊,就在许知礼忍不住要揍他一顿时,忽然听见广播站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 低沉磁性,带着点少年的清冽和稚嫩,像夏日清爽的风,把人心上那点烦躁吹走了。 “写给高二五班的许知礼。” 那道男声很轻地喊他的名字。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无需畏惧一切,无论结果与否,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第一名。” 许知礼听着他缓慢地将投稿上的话念出来,明明已经对这种稿子司空见惯,却奇怪地愣在原地,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韩封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哈哈哈哈哈,怎么被公开处刑了啊阿礼,又是咱们学校哪个暗恋你的小女生写的吧。” “滚蛋。” 许知礼有点恼羞成怒地锤了他一拳,但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分散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唯一令人尴尬的是——这个广播稿似乎写得很长,等许知礼已经站上了跑道,广播里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对他的溢美之词。 “你是穿堂而过的风,是疾驰而过的闪电,步履如飞,势如破竹,驰骋赛场,尽情挥洒汗水,化身成离弦的箭” 越读到后面,许知礼越觉得那道男声中隐含的笑意越深,似乎是也被这夸张的赞美词逗笑了,但还在硬着头皮念下去。 心中那点紧张感完全消失,许知礼做出准备的姿势,全神贯注地听起耳边的枪响。 那广播的声音好像也停了下来。 “砰”地一声,枪发出巨大的声响,许知礼毫不犹豫地从线上冲了出去。 从起点到终点的时间不过几秒短暂,当许知礼腰间挂着那条象征胜利的红彩带冲过终点线时,他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 等班级那边的看台处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时,许知礼才反应过来,将腰间缠绕着的丝带扯下来还给裁判员,白玉似的脸上还泛着因为兴奋而浮起的淡红,冲那群为他摇旗呐喊的同学抛了个飞吻。 这下不仅是班级的位置,整个看台都难免发出或高或低的尖叫声。 “他好漂亮啊” 身边另一位负责念稿子的女生看着操场上的少年,关了麦克风,和身边的宋砚珩感慨。 宋砚珩怔然地盯着看台下,捏着稿子的手用力到骨节都在泛白。 许久,他回应:“是很漂亮。” 女生哎了一声,看着他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稿子,忍不住问:“不过你不是从来不念这种表白稿的吗,这个还这么长。” 宋砚珩扫了一眼纸上娟秀的字体,上面写的都是对许知礼的夸赞之词,几乎把人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他笑了下,回答:“写得不错。” 许知礼就在那一年创造了学校历史上新的短跑纪录,并且打破了“被诅咒的五道”这个传说,成为第一位诞生于五道的冠军选手。 而在同一年,宋砚珩成为了新的三千米纪录保持者,和许知礼一起登上了学校体育纪录的榜单。 他们的照片甚至都挨在一起,可许知礼从没往那面墙上看过一眼。 “那个念广播稿的竟然是你?” 许知礼大吃一惊,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高中时和宋砚珩有这么多神奇的渊源,而且甚至他还对此一无所知。 “嗯,”宋砚珩说,“写得挺有意思的。” 明明没觉得有什么,可许知礼莫名觉得那些话从宋砚珩的嘴里念出来,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于是他把头埋得很低,小声哼哼道:“就那样吧,还行。” 宋砚珩看着他这副鹌鹑样,唇边笑意更深,忍不住想继续逗他:“其实最后还有一句话,我没有念。” 许知礼抬眼,“什么?” “高二五班许知礼,”宋砚珩微微垂下眼,和他对视,“我喜欢你。” “” 许知礼茫然地睁大眼睛,对上宋砚珩一错不错的目光时,忽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开始剧烈地跳动。 这样直白的话让他很快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尽管知道宋砚珩是在说稿子里的内容,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将头转向一边。 所以宋砚珩并没能看清他发红的脸颊,只看见男生有些排斥地转过了头去,似乎对他这似是而非的话感到冒犯。 他收拢指尖,脸上的笑淡了些:“抱歉,我是不是有些唐突。” 许知礼自然不知道他心里那点想法,他继续埋着头掩盖脸上的红晕,闷声道:“没事。” 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中。 好不容易等脸上的红淡了些,许知礼刚想抬起头和宋砚珩说话,就看见他站了起来。 “走吧,”原本还想在学校里和许知礼散一会儿步的宋砚珩忽然没了心情,他伸手将许知礼扶起来,“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找老婆好好算账嘿嘿嘿(晚上还有一更哦 第53章 【53】 经过这番折腾,许知礼已经把韩封和苏青两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坐着韩封的车来的,乖乖地跟在宋砚珩后面一起上了车。 宋砚珩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有发动车子,只安静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点了几下。 许知礼看着他,心底莫名有些紧张。 他其实是能看出来宋砚珩有一点不高兴的。 但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刚刚有哪里惹到了他,明明在看台上的时候还好好的。 许知礼垂着头用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思索了一阵,觉得还是装傻充愣比较好。 于是他眨着一双无辜的眼,对身边的宋砚珩说:“我回长宁院。” 可惜想装作无事发生的心愿落空,宋砚珩抬起眼盯着他,看起来不太想放过他的样子。 “先不回。” 宋砚珩低声说。 第48章 一边说着,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将许知礼的手抬起,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并没有痕迹存在的无名指:“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知礼看着他这副喜怒不辨的神情,有点惴惴不安地问:“什么?” “刚刚沈淞易给你戒指的时候,”宋砚珩眉眼沉静地看着他,停了下,才继续道,“如果我没有及时出现,你是不是会被他打动?” 许知礼被他这突然的问题弄得懵了几秒。 这么一想,刚才宋砚珩来的时候,确实只看见了因为沈淞易突然的动作而愣在原地的自己,任谁看都会觉得他是在犹豫。 毕竟他喜欢了沈淞易这么多年,就连沈淞易都不相信他会放手放得这么干脆和彻底,更何况一直作为旁观者的宋砚珩。 ——所以其实他早就不高兴了,在看台上没有发作,不过是等着秋后算账。 可是他又是因为什么生气? 哦,对,宋砚珩一直不太喜欢沈淞易,他又把自己当朋友,朋友这么恋爱脑,还打算要原谅出轨的前男友,他当然会生气,就和韩封当初一样。 许知礼头脑风暴了一番,最终得出一个十分肯定又很有逻辑的结论。 而许知礼这副呆愣愣的样子,落在宋砚珩的眼里,自然变成了被戳中心事的哑口无言。 本来以为只要他们分手,自己就能有机会再次靠近他的身边,可他似乎低估了许知礼对沈淞易的感情。 他很清楚许知礼不是会优柔寡断的人,可在爱面前,一切原则似乎都会退让,他不也为了让爱的人回到自己身边,使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吗? 一股名为嫉妒的火把他的理智烧了个干净,心底那些无法见人的念头重新燃烧起来。 握着许知礼手指的掌心也顺着他的手腕慢慢攀升,然后蓦地用力,将人拉进怀里。 不过是愣了个神的功夫,许知礼不知道他突然又发哪门子疯,被他突然凶狠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许知礼忽然有种他要吻自己的预感。砰砰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敲击车窗的碰撞声,突兀地打破了车内暧昧焦灼的氛围。 许知礼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趁着宋砚珩分神的空档,立刻甩开他的手,向车窗外看去。 是苏青在敲窗,身后还跟着韩封。 他降下车窗,看苏青往里扫视了一圈,一脸奇怪的表情。 许知礼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刚才那幕,如果看见了,那张大嘴巴肯定会宣扬到全世界都知道为止。 苏青看着他,开口道:“你和他——” 许知礼握紧拳头。 “你眼睛进沙子了吗?”苏青凑近,盯着他有些发红了眼睛看了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这么专心,在外面喊你半天都不理。” “” 他确实不该对苏青这个直男中的统治者有任何的幻想。 被他毫不留情推到一边的宋砚珩垂下眼,整理了下刚被许知礼慌乱中扯乱的衣领,才抬头对上苏青投来的热切目光。 “好巧啊,又碰上了,”苏青冲他眨眨眼,“我可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宋家的二公子,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宋砚珩扯出一个不太走心的笑,敷衍地对着他和韩封打了声招呼。 韩封一直站在苏青后面,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车内的两人。 宋砚珩不躲不避地对上他的目光,很坦然地冲他笑了一下。 不需要说明什么,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韩封沉默片刻,上前拉住苏青的手臂:“得了,阿礼有人送,我们就别在这儿捣乱了,快点走吧。” “哎,别走呀,我还想请人家吃个饭呢,上次可是一分钱都没要我的——” 韩封直接把他架走:“你安安静静地滚蛋就是对人家最好的报答了,快点走!”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许知礼看着韩封离开的身影,准备打招呼的手垂了下来,有些奇怪。 从遇见到离开,韩封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连话都没说一句,甚至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像是在故意避着他一样。 最近这一个个的,脑袋都有毛病是不是? 被忽视的许知礼气愤地拍了两下扶手,将窗子升起来,撇着嘴在位子上生闷气。 因为刚才那点插曲,宋砚珩的理智似乎也回来了些许,他知道刚才是自己冲动了,沉默片刻,轻声问:“刚刚弄痛你了吗?” 许知礼还在生气,不太想理他。 可只硬气了两秒,许知礼忽然捡起初心,觉得现在还不是冲宋砚珩发脾气的时候。 于是他故意哼了两声,比起抱怨,语气更像是小猫在撒娇:“痛啊,能不痛嘛。” 宋砚珩垂下眼,看见许知礼放在一边的手腕上果然浮起很淡的红印。 他身上总是很容易留印子的。 宋砚珩伸出手,轻轻给许知礼揉了揉,哑着嗓子道歉:“抱歉。” “哼,”许知礼又哼了声,见人的怒火似乎消失了,于是才解释起刚才的事,“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打动,当时要不是你来,我都直接把戒指扔他脸上了!” 宋砚珩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问:“真的?” “这还能有假吗,那种男人,狗都不要。” 面前的男人听见他的话,终于很轻地笑了一声,身上那股令人害怕的沉闷气息似乎也消失了。 “不过——”许知礼慢悠悠地拖着嗓子,故意想逗逗他,“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男生笑眯眯的脸凑过来,宋砚珩低着眼看向他,忽然觉得他和自己几年前喂养的那只布偶猫很像。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阿珩?” “” 宋砚珩垂下来的手不着痕迹地握紧一旁的扶手,他静默地和身前的男生对视许久,两个人就以这样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对方拥进怀里的距离保持了将近一分钟。 突然的激进让许知礼也有点忐忑,他就这样硬撑着这个姿势待了很久,男人才终于缓慢地开了口:“怎么突然这样喊?” 许知礼早就想好了借口,他撇撇嘴,“那狗男人都能这样叫,我不行吗?” 宋砚珩又沉默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瞧了许知礼很久,直到许知礼彻底退缩,慢慢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像小鸟收回蓬松的羽毛似的那样收回了靠近的身子,才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可以,”男人回答他,“以后只许你喊。”———将许知礼送回家后,宋砚珩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别墅二楼的灯光亮起,隐约透出男生高挑的身影。 脑子里浮现出那晚男生含着水雾似的眼,哀求似地喊他的名字,以及今天像是调qin一般的举动和问题。 他要再看不出来,那就成真的傻子了。 宋砚珩在车载屏幕上按了几下,很快自动给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宋砚珩没主动说话,等了片刻,对方才怯生生地开了口:“宋先生,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砚珩懒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和许知礼说了关于我和沈淞易的事,是么?” 对面似乎很惊讶他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再说话时,声线都有些颤抖:“抱歉,宋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一不小心才会说漏了嘴” 男人兀自沉默着,并没有搭理他。 谷晟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说到后面时,声音都忍不住带了哭腔:“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宋先生,看在我之前帮您的份上,能不能就放过我这一次?” 宋砚珩忽然轻声笑了下,意味不明地喊他的名字。 “谷晟,”他的声音很柔和,“我不会吃人的,你没必要这么害怕。” “况且,我没说你这件事做错了。” 谷晟还在哭哭啼啼地想要哀求男人放过他,听见这话,忽然顿了下,忍不住将信将疑地问道:“我没做错吗?我” “行了,”宋砚珩打断他,“简单来说,你算是坏心办好事,所以我不会和你计较。” “还有,闭上你的嘴,哭得我很烦。” 谷晟闻言,硬生生把哽咽憋了回去,听着宋砚珩让他之后闭紧嘴巴的忠告,连声应好。 那边很快挂断电话。 谷晟低下头,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忽然有些可怜许知礼。 恐怕他还对宋砚珩的真面目毫无所知吧,任这样一个极其会装实则对人毫无耐心和同理心的男人潜伏在自己身边,想想都可怕。 可谷晟忽然又想起,那天在路边看见许知礼和宋砚珩在路边遛萨摩耶,两人凑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想,或许是宋砚珩的耐心和温柔都留给那一个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爱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把他猫塑狗塑鸟塑嘻嘻(关于某些不可描述的情节,应该会出现在不远的将来,毕竟宋某迟早会忍不住的… 第54章 【54】 下周二是宋老爷子的八十岁寿宴,因为前几年宋禾庭的身体不算好,一直在私人疗养院里休养,隐居似地生活了几年,再加上又逢整岁,这次的宴会办得格外隆重。 圈子里有点名声的人家几乎全被邀请了去,而没人会拒绝这样一个接近宋家和宋禾庭的机会,自然不乏没有收到邀请函也要四处托关系进来的人。 等许知礼跟着家人进入宴会时,诺大的庄园里已经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璀璨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幸而室内的安保很严,许多没有邀请函的人被拦截在外,加之有社交能力很强的父母和哥哥在身边,许知礼得以从人群中脱身,独自跑出去躲个清净。 临走时,许知言扯住了蠢蠢欲动准备离开的许知礼,皱着眉低声警告:“别乱跑,这里可大的很,又在山里,小心迷路。” 许知礼没敢告诉他哥自己来过这里,否则肯定会被许知言堵着追问半天,说不定还又要牵扯到宋砚珩身上。 于是他顺从地点头,摆出一副让人放心的乖巧样子:“我不乱跑,在外面的花园里透透气就回来。” 许知言犹豫地放开他,正巧有人迎上来和他说话,趁着这个空档,许知礼立刻从缝隙里一溜烟窜了出去。 衡山后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等许知礼走进去时才发现,这里有个小型的射箭场。 射灯透过围栏撒在射击场上,映照出金属靶牌的冷冽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硝烟与草地的混合气味,两两三三的年轻男人围在一边的墙前,在挑选合适的弓。 许知礼觉得还挺有意思,想着去围观一下凑凑热闹,结果走近后才发现里面有几个他很熟悉的人。 ——就是之前那几个自己为了帮谷晟把他们打进医院的人。 当时打完,许知礼才知道这几个人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好在许家算是这几家公司的甲方,总不能真因为这种事闹僵了合作,那几家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背地里警告自己家的儿子不要再去招惹许知礼。 第49章 但毕竟是家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少爷,那几个人就算后来没再敢找许知礼的麻烦,也明里暗里地挤兑了许知礼不少。 许知礼当时觉着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又是为了那种没良心的东西打的人,确实做得不大对,像仗势欺人似的,所以对于他们的针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这么多年没再联系,好巧不巧在这种场合给遇见了。 许知礼在看清人的下一秒转头就走,可惜还是低估了那几个公子哥的眼力,见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立刻有人喊住了他:“哎,那不是许大少爷吗,怎么见了我们也不打个招呼?” 许知礼低着头暗骂一声,这种情形他要是落荒而逃就显得太窝囊了,于是他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原来是你们啊,不好意思,我近视,实在没看清楚你们的脸。” 那个最爱惹事的领头羊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看许少爷是害怕和我们碰上,故意装作没看见的吧?” “你想多了,”许知礼看他那副面色不善的样子,也懒得装了,单手插兜开始攻击,“要是你不说话,我都没认出来,毕竟长成你这样的,感觉满大街都是。” “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嘲讽大众脸的王珂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他愤怒地指着许知礼,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都精致漂亮的脸,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反击的话。 许知礼乐得见他这副极其败坏的样子,冲那群人做了个鬼脸,懒得和他们多说,转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地。 结果就被王珂某个不怕死的小跟班拉住了袖子,不依不饶:“堂堂一个大男人,见了我们就跑,许知礼,你可真没种。” 许知礼皱起眉,眼神有些发冷。 他最讨厌这种没事找事的人,要不是因为在宋家的地盘,许知礼高低得让这几个上来找打的人长长记性。 秉持着别人生气我不气,气死我来无人替的信念,许知礼深吸一口气,将他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甩开,面无表情道:“怎么,是上次挨的打还意犹未尽吗?” 跟班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许知礼那拳头落在脸上的痛感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导致他想起当年他那副发狠的样子都发怵。 尽管说不过也打不过,可气势不能输,王珂故意挑了许知礼的痛点,嘲讽道:“怎么许少爷没和最喜欢的沈淞易一起来啊,不会到现在人家还不乐意搭理你吧?” 果然,一提到沈淞易,王珂就看见许知礼的眼神变了下,面色变得更冷。 终于找到了许知礼的弱点,他变本加厉地继续说:“不过也不是人人都是同性恋,两个男人在一起,想想都觉得恶心,人家沈淞易讨厌你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 就算知道王珂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好让他在宋家寿宴上出丑,可被人这样羞辱,许知礼还是没办法做到平心静气,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那张面容可憎的脸来上两拳。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冷笑一声,看着王珂讽刺道:“王珂,怎么大家都是人,就你嘴巴这么臭。” “哦,”许知礼拖着怪腔嘲笑他,“这也怪不得你前女友要把你甩了。” 被人踩到尾巴,王珂立刻跳脚,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 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箭忽然从不远处呼啸而过,几乎是紧擦着王珂的耳朵飞了过去,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靶子的最中心。 王珂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差点被穿孔的耳朵,顿在原地发懵了好几秒,才骂骂咧咧地看向弓箭的来源。 “他妈的那个不长眼的” 声音在看向来人时戛然而止。 男人一身剪裁得当的经典黑白色西装,显得肩宽背阔、腰细腿长,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虎口轻贴在弓把的末端,右手拉开弓弦,漆黑的眼微微眯起,发弓位置像是直直冲着王珂,对上他小心翼翼投过来的目光。 宋砚珩这才慢条斯理地将弓弦收起,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王珂的眼神却很冷。 “抱歉,”宋砚珩走近,居高临下地看向一边的王珂,“刚刚手滑了。” 明明是在道歉,可听不出一丝愧疚。 王珂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他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生怕惹了这位不该惹的,他爸回去非把他打个半死不可:“没事没事,没碰到我,倒是宋少的射箭技术可真牛,手滑都能十环。” 他注意着宋砚珩的脸色,拍起马屁来:“我之前的射箭老师都没您这么厉害,要是宋少有空,哪天也教教我就好了。” 宋砚珩对他夸张的阿谀奉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他只是忽略了王珂的喋喋不休,看向另一边的许知礼。 许知礼今天被他哥勒令穿了正装,还带了一个蝴蝶领结,浅色的西装配上那张看起来纯洁无害的脸,像个待拆封的礼物。 他垂着眼看了许知礼几秒,忽然伸出手,替他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许知礼和王珂都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王珂甚至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因为他总有一种宋砚珩对自己很有敌意的感觉。 可明明他之前和宋砚珩都没有说过话,他为什么会对他抱有敌意? 脑子里正飞速运转时,宋砚珩面色平静,看起来还算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不过刚刚我似乎听见,王少爷对同性恋有些偏见。” 王珂顿了下,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但他很快想起之前有个朋友说,他喜欢的女孩移情别恋上了宋砚珩,那既然和女人有感情纠纷,应该是喜欢女人才对吧? 这么想着,王珂点了点头:“我确实不太能理解像许少这样喜欢男人的,两个大男人亲嘴,想想都恶心,不是吗,哈哈。” 他故意提了许知礼,想要拉许知礼入坑,让宋砚珩因为他的取向,厌恶他、提防他。 可宋砚珩只沉沉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王珂顿了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轻声应了一句。 “这样啊。” “宋少,你也这样觉得吧——” 宋砚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然后打断。 “真可惜,”男人半垂着眼,冷白的脸像一块上好的翡翠,“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恶心的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这其实是小宋第一次明确在阿礼面前摆明自己的性向嘻嘻(我是鸽子王 再次向宝宝们滑跪道歉 第55章 【55】 王珂盯着许知礼和宋砚珩离开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身侧的拳握紧了又松开,最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身边的小跟班在后面敢怒不敢言,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小声地和王珂抱怨:“拽什么拽啊,不就是个私生子,整得自己多高贵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王珂的神色,见他依旧沉默着不说话,又大胆出声安慰道:“老大,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宋砚珩不是平时装的温柔可亲得很吗,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报复我们吧。” “蠢货,”王珂看了眼手机,心里本来就忐忑不安,听了他的蠢话更加烦躁,“你当宋家是什么,宋老爷子是什么?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老爷子更喜欢宋砚珩,是不是私生子又有什么要紧的!” “再说,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吧?” ——若是宋砚珩真同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友善,看见他的时候,自己也用不着那么紧张了。 这种人往往是面上笑得愈温柔,背地里刺人刺得愈深。 果然,没等多久,手机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是王珂的父亲打来了电话。 王珂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备注,低声骂了句脏话,犹豫片刻,才战战兢兢地接起来。 没等他开口,那边愤怒的男声已经从听筒中传出:“你一天不给我惹事就皮痒是不是?” “你现在在哪儿?”王父努力压制着怒火,冷声命令,“不管你在哪儿,赶紧给我滚进会场里来,给宋家那位道歉!” 王珂最怕他父亲,闻言立刻往会场里走,耳边还回荡着王父的骂声:“你说你没事惹谁不好,非得惹了他,这下这烂摊子我都没办法帮你收拾!” 王珂忍不住小声问:“他和您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王父厉声道,“人家和我碰上了,还正巧提到了你,说刚刚和你在后山射箭,但你因为人家技术不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儿,当着宋老爷子的面,人家宋二一副受了好大委屈的样子!” “不用想我都知道是你那张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把人家给惹恼了,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说罢,王父很快挂了电话,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声响,王珂痛苦地闭上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爹要是知道宋砚珩有那种技术,恐怕都要被吓死吧,还说是自己不愿意和他玩,他不被宋砚珩一箭射死就算不错了。 可偏偏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不能和别人说出真相。 除去高中时被许知礼爆揍的事,今天这事儿算是他长这么大最憋屈的一件事了。 王珂气急,最后也只敢低声骂道:“该死的许知礼,真他妈的是阴魂不散!”另一边。 从射箭场离开后,宋砚珩被宋禾庭叫回去招待客人,临走前告诉了许知礼一个僻静的位置,“我怕十二一个人在家害怕,就把它带过来了,让人把你带过去,可以去找它玩。” 许知礼看了看他身后等待他过去的管家,又低下头看了看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忽然有种大人因为有急事,在安排家里的小孩儿自己玩一样。 于是他有点不自在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道:“我都二十多岁了,认得路的,你不用这么操心我。” 宋砚珩似乎轻声笑了一下,松开手:“好,那么就请成熟的大人自己去吧。” 许知礼按着保镖指的路,很快找到了宋砚珩说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很大的山林,但应该是有人专门看管的,环境清幽,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透过玻璃折射在中间的湖泊中。 十二身边跟着两个保姆,正在湖边蠢蠢欲动地想要玩水,把保姆吓得直在后面叫,生怕自家少爷的爱狗真跳进这么深的湖里。 许知礼看着十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蹲下身拍拍手,引起它的注意:“十二!” 十二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是许知礼,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冲他扑过来。 被这么大的狗扑进怀里,许知礼费了点劲才稳住身子,摸摸它的头,凑近时,才发现它脖子上换了个铃铛挂坠。 铃铛很轻巧,几乎没什么重量,应该是宋砚珩怕会勒到它特意定制的。 项圈是很淡的粉色,铃铛上缀着几颗很闪的钻石,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换新铃铛了啊,”许知礼忍不住晃了两下铃铛,听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好漂亮哦我们十二。” 十二听出这是在夸它,冲着他兴冲冲地汪了一声,围着他来回转圈,显然把刚刚还兴趣满满的湖完全抛之脑后了。 两个保姆跑过来,松了口气:“我们刚刚都要害怕死了,生怕它真往湖里跳,还好您过来了。” 许知礼笑了笑,又拍拍它的头,“十二是世界上最乖的小狗,是不是?” 十二又汪了一声。 于是许知礼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肉干,喂给十二吃当作奖励。 “你这样要把它惯坏了。”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许知礼几乎不需要回头,就能第一时间辨识出来。 他低着头,看十二迅速吃完一整块牛肉干,有点惊讶地回头问宋砚珩:“你平常不给它喂饭的吗?” 第50章 “算起来,”宋砚珩垂下眼,跟现在已经狗仗人势、十分神气的十二对视片刻,“它是有半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许知礼憋笑,看着因被无情揭穿而冲主人愤怒叫唤的耶耶,安抚道,“十二,你确实该少吃点了。” 两人一狗坐在湖边,靠着躺椅,难得悠闲地看着漫天的星空。 闲了下来,许知礼终于有时间看一眼不停响动的手机,除了几条工作上的汇报,和他那几个兄弟发来的骚扰信息,苏青疯狂的感叹号在列表里格外显眼。 他点进去,发现是一条大约30秒的视频。 【我靠,这个是不是宋砚珩啊?】 【原来那个晚会临时揪上去救场的就是他,竟然是他!】 【缘分,妙不可言!!!!!】 许知礼疑惑地点开视频,因为没带耳机,只调低了声音,外放出声。 画面很模糊,依稀能看清舞台上抱着吉他,微微低着头的男人。 聚光灯洒在他身上,尽管画质模糊到看不清脸,仍旧有能一眼抓住人眼球的能力。 男人低沉清润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许知礼费力地从里面辨别出他的歌声。 “从头一眼吸引到从头一眼触发到灵魂震动过 问你可感应到连迷失也很美好连沉溺也很美好恋恋不舍 情动之际什么都讨好眉头为你直接地透露嘴角朗诵你的好纯情地信直觉理论太深奥” ——是陈凯彤的《第一眼》。 一首调子偏抒情的粤语歌,讲的是有关一见钟情。 那时苏青是文娱团的,负责学校组织的大小文艺汇演活动,偏偏那次的独唱在开始前一个小时急性阑尾炎,当场就送去了医院,中间空出了将近五分钟的空白,苏青急得一个头两个大,到处找会弹吉他会唱歌的来做替补。 后来不知听谁推荐,上来一个高二的学弟,几乎是学弟一开口,苏青就点头同意,让学弟抱着吉他上去了。 那场反响意外的好,甚至在最后的投票环节中获得了最受欢迎奖,许多女生都在表演结束后向苏青打听那人是谁。 男人的声音条件本来就足够优秀,再加上处理得当的气息和节奏,就算在声音模糊的视频中,都让许知礼忍不住听了几遍才关掉。 他不太确定身边的宋砚珩有没有听到,但转头看见十二在缠着他玩,似乎是没有听见。 苏青又很快发来消息,许知礼低下头去看。 【不过他唱歌的时候一直在看一个方向你发现没有?】 苏青和韩封爱八卦的程度不分上下,而且自从上次的一百万事情发生后,苏青就格外关注他这个仗义的兄弟,到处打听他的事。 【我怀疑是不是那边有他喜欢的人啊?】 【我可是听说他高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儿喜欢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全年级都传遍了,他也没站出来回应过,不会真有什么吧?】 许知礼用余光看了眼被迫和十二玩丢球游戏的宋砚珩,慢慢打字过去:【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青很快回过来,还顺便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一下:【废话,你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沈淞易那狗,哪还管别人的闲事啊。】 【好像叫什么周窈,就周家那个独生女,当初赵永追了她三年都没追上,就是因为人家姑娘一直喜欢宋砚珩。】 【这首一见钟情的歌,不会就是给周窈唱的吧?】 “” 许知礼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之前在云中酒庄时,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不过就是宋家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爹不疼娘不爱,还是个病秧子,真不知道窈窈看上他什么,为了他拒绝了我那么多次!” 他口中的窈窈,想必就是周窈吧。 可刚刚宋砚珩不是还和王珂说他喜欢的是男人吗,怎么可能和周窈扯到一起去? 许知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只是忽然看宋砚珩有点不顺眼。 宋砚珩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来看面色不虞的许知礼。 “怎么了?”宋砚珩轻声问他。 许知礼别过头去不看他:“没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许知礼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出声问道:“你高中时是不是在晚会上唱过歌?” 宋砚珩顿了下,想了几秒,才点头:“在高二那年的晚会上,是唱过一首。” “哦,”许知礼闷闷地应道,“我不记得。” 男人又沉默了。 许知礼回过神来也发现自己的话荒谬,明明是自己主动问的,人家回答了,又说自己不记得,完全就是个神经病。 于是许知礼垂着头,彻底不说话了。 宋砚珩看着一旁垂头丧气的许知礼,男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情绪忽然沮丧了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耳朵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无论是从小时候,还是现在,他摆出这副样子就是要人哄的。 于是宋砚珩试探着问他:“想听我唱歌么?” 许知礼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觉得自己转变太快,又很快垂下眼,低声嘟囔:“随便,你想唱就唱。” ——这是答应了。 宋砚珩吩咐人把自己的吉他取来,许知礼不懂乐器,但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把吉他一定价值不菲。 他半屈起一只腿,将吉他支撑在腿上,手指轻按在琴弦间,垂下眼,调了几下音,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抬头问他:“有什么想听的歌么?” 彼时宋砚珩端坐在湖边,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在他的眉眼间,他认真地看着许知礼,漆黑的眼里似乎只有他的倒影。 许知礼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略微移开目光,心不在焉道:“随你。” “那我唱另一首粤语歌。” 不知是不是为了哄此刻情绪低落的许知礼,宋砚珩再一次选了一首粤语歌,仿佛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随着前奏的缓慢响起,男人细长的指尖拨动琴弦,伴随节奏精准入调。 和视频中不一样的是,宋砚珩的声音就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只为他一个人响起。 “我的伤心衬托你的伤心尴尬身份给你慰问同时做失恋者也好我与你都算相衬无情人做对孤雏暂时度过坎坷苦海中不至独处至少互相依赖过行人路里穿梭在旁为你哼歌你永远并非一个无人时别理亲疏二人暂借星火这分钟仿似伴侣至少并非孤独过若平伏你风波便和睦似当初你痛了先需要我” 男人磁性的嗓音漫过耳畔,许知礼忽然觉得耳朵发麻,这首歌就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唱一般。 而它又是一首情歌,讲的是暗恋。 许知礼几乎可以完全断定,宋砚珩就是有一个喜欢的人,还是暗恋。 一见钟情,还暗恋多年,说不定还是初恋。 还真是buff叠满。 许知礼无意识地撇了下嘴。 歌曲唱完,宋砚珩放下手中的吉他,漆黑的眼望向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尽管心里不是滋味,许知礼还是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好听。” 宋砚珩这才笑了下,走到他身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吉他:“要试试吗?” “算了吧,”许知礼摆了摆手,不太敢碰他那珍贵的吉他,“我不会弹。” “没关系,我教你。” 许知礼摇头摇得更厉害了:“还是别了吧,我音乐细胞可是一丁点都没有的,小时候学钢琴,学了十几节课连五线谱都没识全,把老师都气跑了。” “没关系,我会比他有耐心。” 宋砚珩虚握着他的手,一个音一个音的慢慢教,认真听了一会儿,许知礼竟然觉得有些懂了。 在弥漫的清茶香气中,宋砚珩的夸奖像潮水一样向他涌过来,不停的“好厉害”“哥哥好聪明,就是这样”“明明很有天赋”,把许知礼彻底夸得脑袋昏涨,信心倍增。 到最后,竟然跟宋砚珩学完了整首完整的《小星星》。 他大着胆子一个人弹了一遍,宋砚珩就在旁边认真地听,等磕磕巴巴地弹完后,宋砚珩又格外夸张地鼓起掌:“哥哥好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 许知礼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下。 宋砚珩总是很懂他的,知道他喜欢被夸,就整天不重样地夸他鼓励他,每次和他说完话后,许知礼总会被哄得开开心心。 怪不得能被人惦记这么多年。 许知礼突然有点认同沈淞易的眼光了。 “还是你教的好,”许知礼信心膨胀,主动叫宋砚珩过来,“还有没有更难的一点的?你教教我。” 宋砚珩很听话地坐在他身边,却并没有告诉他怎样弹新的旋律,而是从身后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像是把他虚环在怀里。 男人的唇几乎贴着耳垂,轻声开口:“可以继续教。” “但是在这之前,”宋砚珩看着他,眉眼沉静温柔,“你要告诉我,刚刚为什么会不高兴?” 许知礼反射条件地要否认:“我没有” “哥哥,”宋砚珩轻声打断他,“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然后才能彻底切断让你不高兴的根源,不是吗?” 第56章 【56】 耳边隐约传来湖泊流动的水声,昏黄色的灯光下,许知礼怔愣地撞进他的眼。 宋砚珩的话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小的时候,父母经常会跟自己这样说,让他不要把事情闷在心里,要勇敢地表达自己所有的难过和委屈。 所以他那时候从没把苦恼憋在心里过,因为家人永远都会为他的情绪兜底。 可后来遇见沈淞易之后,他似乎慢慢地开始改变,变得沉默,变得顺从,变得习惯性地自己消化烦恼。 因为沈淞易不会在乎他的情绪,更不会为了他的情绪买单,一旦许知礼让他觉得烦,他就会毫无耐心离开。 而这一刻,许知礼忽然想起,他本该有倾吐心事的权利,像小时候那样。 因为现在有人会像家人一样在乎他的感受。 “我” 第51章 许知礼张开嘴,不自主地想要解释。 可话卡在嘴边,他握紧手掌,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和宋砚珩解释。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又要怎么和别人解释呢。 ——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当年唱歌是唱给初恋的,所以我心里不舒服吧? 许知礼实在说不出口。 而宋砚珩依旧耐心地等待着他开口,一双眼静静地望着他,眼底难得浮现出些许执拗。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对峙了几分钟。 就在许知礼快要受不了宋砚珩灼热的目光想要认输时,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有点奇怪的氛围。 “少爷,”男人对着宋砚珩说,“宋总在找您。” 这场宴会宋禾庭是主角,宋砚珩摸不清他为何要突然找自己,顿了几秒,应声道:“好,我这边有点事,一会儿过去。” 男人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定定地看着他,“宋总的意思是,让您立刻过去。” 宋砚珩的神色变得有些冷,他没有再理会一旁的管家,转回头来:“哥哥,还是不想和我说么?” “” 许知礼清晰地察觉到管家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僵着身子,尴尬地笑了两声:“真的没什么事,宋总叫你,你还是赶紧去吧。” 见宋砚珩仍旧没有要动的意思,许知礼默默叹息一声,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人一直看我,好奇怪,到时候万一他向宋总告状怎么办?我还要在老爷子心里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呢。” “快点快点,”许知礼拍拍他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去总可以吧。” 宋砚珩垂下眼,看了他几秒,终于站起身,向那边走了几步。 许知礼松了口气,默默跟在他身边,顺带着悄悄打量走在前面的管家。 那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身形修长、脊骨笔直,再加上一身质感极佳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极有气质。 一路上,他除了偶尔推几下滑落的眼镜,再没其它的动作。 许知礼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碰撞的奇怪气场。 男人应该是在宋家干了很多年的老人,地位不低,尽管对待宋砚珩,都不卑不亢,并没有丝毫惧怕他的意思。 而一向对人笑脸相迎的宋砚珩,对他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许知礼能感觉的出来,宋砚珩对他不像是讨厌,更像是在闹脾气。 宋砚珩这副褪去面具真情流露的样子确实十分罕见,许知礼忍不住对这个男人起了几分好奇,悄声问他:“这位是谁啊?” “老爷子的助手,也是管家,”宋砚珩走在他身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个老古板。” 许知礼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管家,他的步子顿了下,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少爷,我是年纪大了,但耳朵还没聋。” 宋砚珩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笑眯眯地回道:“就是说给你听的呀,林叔。” 林叔将两人带进一个阔大的庭院,指了指东边的自动门:“宋总就在里面。” 许知礼站在门外,觉得和宋砚珩一起进去实在不太妥当,毕竟宋老爷子叫自家的孙子,肯定要说一些不好在外人面前说的家事。 于是他冲宋砚珩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还没等宋砚珩开口,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林叔忽然说了话:“宋总不会介意。” 许知礼愣了下,反射性地看向他。 林叔对上他的目光,冲他扬起一个笑,本来锋利的线条被冲淡,显得有些温和:“我的意思是,您可以一起进去。” 这样一笑,林叔原本严肃的气场似乎也消失殆尽,反倒更像是个平易近人的大叔。 经林叔这样一说,许知礼自然不好再推辞什么,他点点头,回了一个笑:“那就好,谢谢提醒。” 走进去时,还没看见宋禾庭,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说笑的声音。 伴随着宋禾庭的笑声,许知礼模糊中听到有女人很轻的低笑。 走近时,许知礼才发现宋禾庭正坐在沙发中央,对面还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生。 听见声音,女生转头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在依次扫过两人之后,定格在宋砚珩的身上。 似乎是被来人惊艳到,女生停顿了两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薄红,抿着唇冲宋砚珩笑。 宋禾庭见两人一起进来,并不惊讶,朝许知礼招了招手:“小许啊,快来。” 许知礼听话地坐到他身边,宋禾庭笑着拍了拍许知礼的手:“刚刚还在外面碰到你哥了,他还到处在找你呢。” “啊,”许知礼笑了笑,“我出去透口气,忘记告诉哥哥了。” 因为沙发并不宽,坐下两个人刚刚好,许知礼和宋老爷子在这边说着话,宋砚珩在原地站了片刻,想要坐到许知礼身边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坐下,宋禾庭扬扬手,示意他去那边坐着:“对面不是还有位置吗,你非挤在这里做什么?” 宋砚珩垂下眼,沉默几秒,并没坚持,转身坐去了对面。 他正好留出了一段适当的距离,疏离的同时也不会让女孩感到尴尬。 宋老爷子见他落座,这才介绍道:“这位是周窈,你周叔叔家的女儿,和你同岁,最近刚回国,高中时你们还是校友呢。” 听见这个名字,宋砚珩并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对女人笑了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宋砚珩。” 女生拘谨地摸了下包,才小声回应:“我是周窈,我们高中时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反倒是许知礼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几分钟前刚出现在自己和苏青聊天记录里、疑似宋砚珩初恋的女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面前。 更要命的是,看这个架势,宋禾庭是想要撮合他俩。 周家是实打实的老派豪门,虽然近几年的发展不如宋家,可毕竟有那么多年的基底在那里摆着,在圈子的地位也算举足轻重。 而他们家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人长得漂亮,学历又优秀,和宋砚珩还是高中同学,许知礼很能理解为什么宋禾庭会看上她。 可宋禾庭知道现在宋砚珩喜欢男人吗?宋砚珩呢,他对周窈还有没有感情? 无数个问题不停地往许知礼脑子里钻,他一边装作漫不经心,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这几个人的对话。 对于女生略带期待的问题,宋砚珩反倒看起来有些不解风情:“抱歉,我高中时一直专注学业,对身边的人不太关注。” 许知礼听着他的话,心里默默腹诽,明明当初还在文艺汇演上给人家唱歌。 周窈听了他的话,有些失落,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差在哪里,高中时喜欢宋砚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给他写了不下十封情书,结果人家连她是谁都不记得。 见气氛尴尬,宋禾庭插嘴进来:“没事的,高中不认识,现在认识也不晚啊。” “你们三个都是长夷a中出来的,年纪又都差不多,”宋禾庭忽然转头看向许知礼,暗示地冲他笑了笑,“小许啊,他们两个性子都沉闷,不如你,你是个爱热闹的孩子,平常不忙的时候,可以多叫他俩一起出去玩啊。” 许知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嘱咐弄得有些懵,迷迷糊糊答应后,察觉到宋砚珩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成了推动人家两个感情升温的炮灰。 不过只是口头答应,又没说一定要做。 许知礼心里默默想。 或许是为了给两个人留空间,宋禾庭拉着许知礼去房间另一边看他的藏画,许知礼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余光却没离开过沙发上坐着的那两人。 因为距离远,许知礼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周窈捂着嘴笑,而身边的宋砚珩因为朝着前面,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看把人家逗得多开心。 因为全神贯注在那边,许知礼忘了看路,等到回过神来时,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响起,一座奖杯被他无意间蹭到了地上。 幸好奖杯是金属材质,只是动静吓人,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这么一摔,那边和谐相处的两人齐齐看了过来,许知礼慌张的眼撞进宋砚珩投来的目光中。 他看见宋砚珩站了起来,快步朝他这边走过来,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 宋砚珩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又伸出手将他的腕牵起,来来回回地看:“没伤到什么地方吧?” “没事,”见宋禾庭看过来,许知礼像做贼似地甩开他的手,将地上的奖杯捡起,小心地放回原位,“抱歉宋爷爷,我没注意。” 宋老爷子看了看那奖杯,笑着摇头:“你人没事就好。” “不过这个奖杯,倒是让我想起当年打羽毛球的时候。” 宋禾庭颇为怀念地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运动就是羽毛球,还和朋友参加过很多联赛,这个奖杯就是当年俱乐部全国联赛时拿到的。” 许知礼低下头看了看,惊叹道:“还是全国亚军啊,您好厉害!” “因为当年失误了一球。”宋禾庭哈哈笑了两声,有些遗憾,“没拿到冠军。” 跟过来的周窈接过话,“人都有失误的,您没专业学过羽毛球还能拿到亚军,已经非常厉害了。” 宋禾庭被哄高兴了,兴致也有些高涨,“我听说你在国外也打过羽毛球联赛?” 周窈点点头:“对,跟朋友组队打过几次,还挺有意思的。” “那可得给我露一手看看啊,”宋禾庭转过头来看许知礼,“怎么样,小许,会不会打羽毛球啊?” 他爸喜欢打羽毛球,以前也跟着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工作后就再没打过,许知礼有些手生,实在不敢在宋老爷子面前逞能。 于是他摇摇头:“只会一点皮毛,和人家打联赛的水平还是差远了。” “没事,本来就是玩个开心,”宋禾庭大手一挥,直接替他们做了决定,“正好那边有运动馆,阿珩和窈窈一组,找个人和小许一组,你们打一场试试!” “要不是我身子骨不行,真想和你们一起打打看。” 宋禾庭感叹着,冲守在外面的林叔打了个手势,附在林叔耳边低声吩咐了些什么,林叔点了点头,很快走了出去。 “我之前碰上一个很能干的员工,好像是刚从分部调上来的,”宋禾庭说,“他也很会打羽毛球,今天正好在场,我让人把他喊过来,和小许你一起。” 许知礼乖顺地点点头:“好的。” 没等多久,林叔就把人带了过来。 许知礼正低着头摆弄手上的护腕,宋砚珩走过来,帮他把额头上的运动发带调整了下,低声夸奖:“好看。” “我怎么样都好看。” 许知礼很臭屁地回。 “小沈啊,”宋禾庭拄着拐杖,冲门边喊,“快过来!” 许知礼并太没在意,他握着拍挥了几下锻炼手感,停下来后,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过去。 下一秒,手里的羽毛球拍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沈淞易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抓马四人行(后面沈某就是负责推动感情线的啦 第57章 【57】 几乎只一眼,许知礼就像看见什么烫手山芋般转回了头,唇线抿得很紧,大脑空白。 他实在想不到世界竟然这么小,还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沈淞易。 上次的不欢而散似乎还在他们之间残存着尴尬的氛围,许知礼觉得自己再多看他几眼就能窒息,更别提和他同组打比赛了。 许知礼不直接把羽毛球拍挥到他脸上就已经算是他最大的仁慈。 可偏偏这该死的沈淞易似乎还格外讨宋老爷子的欢心,许知礼再不理智,也知道不能当着宋禾庭的面拂了沈淞易的面子。 他咬紧后槽牙,看着逐渐走进的沈淞易,最终还是没忍住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作为本该心虚的罪人,沈淞易反倒面色平静淡定,装出那副礼貌的虚伪样子:“你好,我是沈淞易。” “很高兴能和你一组。” 许知礼眼睛紧紧瞪着他,脸上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在宋禾庭笑意盈盈的目光下,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是许知礼。” 尽管看出许知礼咬牙切齿的样子,沈淞易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冲他露出很淡的笑。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对峙。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人,可场景早已改变。 许知礼回想起初见时,沈淞易笑着向他自我介绍,在自己搬去和他同桌时,也曾这样浅笑着,说很高兴和他做同桌。 那时他一身水蓝色校服,身形笔挺,声音清朗,像一颗松在许知礼心里扎根了很久。 可连许知礼都没有想到,十年后,他和沈淞易会变成这样。 “沈淞易。” 沉默间,身后忽然有人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宋砚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站在了他和沈淞易中间。 沈淞易的个子本就有一米八五,可宋砚珩比他还要高个几厘米,再加上本就经常懒散垂下的眼,每次宋砚珩看向沈淞易时,总是居高临下的。 他转头看着沈淞易,脸上是温和无害的笑:“听爷爷说你很会打,我完全是个新手,你可以带带我吗?” 沈淞易顿了下,明显被宋砚珩突然的请求弄懵了,对上那双熟悉的眼,他有些出神地愣在原地,并没有及时答复。 宋禾庭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自家孙子突如其来的做法——宋砚珩一向是妥帖得体的,不会做出这种莫名的举动,况且他的技术是他亲自教出来的,怎么可能只是新手的水平? 可纵然要撮合两人,宋禾庭也知道不能过多干涉,否则会显得太迫切,宋砚珩向来有主见,越这样越容易引起他的反感。 于是他只是握着槐木手杖,以看戏者的姿态沉默坐在一旁。 许知礼看着沈淞易那副样子,觉得他大概率是不可能拒绝宋砚珩的。 至于宋砚珩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换组,许知礼来不及细想,只知道不能真让这两人凑在一起,否则这么一合作,两人的关系变好了,他非得活生生气死不可。 于是许知礼艰难地挤到两人的缝隙里,一米八的个子在两人中间竟显得有些娇小。 “人家周小姐也很会打的,”许知礼不着痕迹地踮起脚,和宋砚珩平视,“你就别来和我抢搭档了吧。” “”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男生,宋砚珩垂着眼,定定看了他几秒,直到许知礼踮得脚尖酸痛,默默缩回去后,才蓦地笑了一声。 “随你。” 宋砚珩脸上的那点笑意完全消失,他扫了一眼后背快要贴到沈淞易身上的许知礼,冷淡地留下一句,就走到了他的对面。 开局由许知礼组发球,许知礼和沈淞易简单商量了片刻,决定采用前后站位,许知礼发球后负责前场,沈淞易则负责中后场。 而对面采取的是并排站位,两人以近乎相同的姿势握着球拍准备迎接,郎才女貌,看起来倒很是登对。 周窈不愧是打过国际联赛的人,无论从敏捷性还是技术性来讲都非常出彩,面对两个男人也丝毫不落下风。 因为许知礼这一场选择前站位,需要承受的进攻更多,周窈打法激进,幸而宋砚珩相较来说更加柔和,他还能趁机透一口气。 就这样有来有回地打了一场,双方以三比三的比分打平。 第一场结束,宋禾庭笑着拍了两下手,但看起来并没有多激动,反而兴趣缺缺:“年轻真好,看着你们打就好像我当年在打一样。” “不过阿珩啊,”宋禾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向一旁低头整理护腕的宋砚珩,“你是不是去英国太久,都忘记怎么打球了?” 刚刚他可看得清楚,明明有好几次可以杀球的机会,宋砚珩都错过了,并且打法软绵绵的,和从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宋砚珩面色无异,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爷爷,刚才都说过了,我只是个新手。” 宋禾庭拧了眉,又很快松开,脸色已经有点沉下来,不愿破坏气氛,只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下一场。 这场轮到了宋砚珩组发球,许知礼和沈淞易换了站位,选择后防。 不知是不是因为宋老爷子刚刚的话,几乎从一开始发球,许知礼就看出来,宋砚珩的打法改变了。 不同于刚才温和的防守,宋砚珩甚至称得上是步步紧逼,每一次接球发球都利落干脆,来势汹汹,完全像变了个人。 周窈似乎也被突然改变的宋砚珩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配合上来,许知礼因为在后防的位置,这样凶猛的打法对他来说还算在承受范围之内。 只是苦了沈淞易,不仅要接受对面毫不留情的进攻,还要分出神来去观察对面的发球位置,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许知礼很少见到宋砚珩这副样子,像内里的刺终于露了出来,一张漂亮的脸因为染上锐气,显得更加锋利。 像是从温和无害的白玉兰变成会扎人的红玫瑰,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稍微一个分神,许知礼就看见宋砚珩一跃而起,直接来了个利落的扣杀。 球的角度刁钻,再加上速度快,沈淞易来不及反应,只条件性地冲向旁边去接。 这个姿势太危险,许知礼反射性地转过头,朝着身旁的位置大喊:“小心——” 只可惜还没等他说完,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沈淞易脚一扭,猛然摔在了地上。 羽毛球从网架上滚落,骨碌骨碌滑落到许知礼的脚边。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许知礼握着球拍,大脑宕机了几秒,看见周围的工作人员齐齐地向他们这里走,有点无措地跟着他们走近了沈淞易。 沈淞易穿着短裤,很清晰地看见脚踝处已经迅速地肿了一大片,隐隐地泛着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脚踝肿得吓人,许知礼没忍住伸出手,碰了下他的腕骨。 下一秒,许知礼很快反应过来,他像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似地收回了手,刚想离开,就迎上了老爷子投来的关切目光。 算了,他和沈淞易的恩怨,还是别在长辈面前表现出来吧。 于是许知礼假惺惺地捏着嗓子问:“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沈淞易有点惊讶他如今还能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出这种关心的话,不过脚踝处的疼痛确实不可忽视,他半诚实半夸张地回答:“是很疼。” 宋禾庭走上来,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脚踝,赶紧吩咐林叔去把家里的私人医生喊来。 “医生就住在这里,很快过来,”宋禾庭说,“你们赶紧把小沈扶进去。” 许知礼应了一声,刚准备搀着沈淞易的胳膊站起来,他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宋砚珩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我来吧。” 许知礼顿了下,第一反应是要让宋砚珩去扶他,还不得把沈淞易这渣男给美死。 他能让沈淞易如愿才怪。 于是他拨开宋砚珩的手,将沈淞易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把他给架了起来,顺便随口找了个理由:“算了吧,你太高了,他搭着也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宋砚珩收回手,没再说话。 沈淞易再怎么轻,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许知礼撑着他实在有点重,没再腾出空去观察宋砚珩,喘着气将他扶到了沙发上。 周窈跟在后面,有些愧疚:“抱歉,不过是打着玩的,结果我和砚珩打得太凶了,才让你受伤。” 沈淞易不难看出她和宋砚珩的关系,客气地笑了下,不咸不淡地回:“没关系,本来就是我技不如人。” 宋砚珩过了一会儿才从外面走进来。 他正巧听见周窈向沈淞易道歉的话,可一向待人礼貌的他却并没有给人一个台阶下,只自顾自地沉默着。 医生很快被林叔请来,幸好沈淞易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简单的扭伤,帮沈淞易处理后,又给他开了些贴敷的药,最后还推来了一架轮椅和支撑的拐杖。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沈,”宋禾庭看着他肿得吓人的脚踝,叹息一声,“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年轻人打球,没想到会让你受伤。” “这样,我准你半个月的假,你好好休息,痊愈了之后再来上班。”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沈淞易自然不能真傻到允了这假期,“不过只是扭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反正你不用急着来上班,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宋禾庭拍拍他的肩,又转过头来看一直沉默的宋砚珩,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不过是随便玩玩,你打那么凶做什么?” 宋砚珩垂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不是您让我好好打的吗。” “” 宋老爷子被他堵了一道,可偏偏事实摆在那里,他又没法反驳,只能瞪他一眼,回来嘱咐许知礼:“小许啊,把人家小沈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能不能拜托你把他送回去?” 就算再不情愿,宋老爷子已经发话了,许知礼自然不能推辞,只得乖乖点头:“当然没问题,您不用担心。” “许知礼一会儿要跟着父母回家,”宋砚珩突然插话进来,“还是我来送吧。” “你急什么,”宋禾庭横他一眼,“人家周窈一个小姑娘,你不得负责去送吗?难不成还让人一个人回去?” 宋砚珩却并没有妥协的意思,他突然看向一边看热闹的许知礼,说道:“你去送周小姐。” “?” 许知礼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胡闹!”宋禾庭砰地一声敲了下拐杖,脸色沉沉地看着他,明显对于他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奇怪行为表示不满,“宋砚珩,你今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喝醉了是不是!” 宋砚珩冷静地接受他的目光,并未说话。 眼见着宋禾庭要被他家这位突然叛逆期的孙子气到冒火,许知礼赶紧冲出来打圆场:“主要是宋砚珩刚刚喝了酒,他没办法开车才这样的,估计也是喝的有点多了,所以表达不清楚,您别生气。” “他喝什么——” 宋禾庭话到一半停住,毕竟他再急火攻心,也不能真在这么多小辈面前失了风度。 他很清楚,宋砚珩基本上是不喝酒的,除了在情绪极其低落的时候会喝上个一两杯,但非常有节制,从不会喝醉。 今天他这副样子,明明就是意识清醒下做出的糊涂事。 第53章 “算了,”宋禾庭叹息着妥协,“小许,不用麻烦你了,你还是早点和父母回去,省得他们担心你。” 能避免和沈淞易独处的机会,许知礼自然求之不得,但碍于面子,还是装模作样地假装担忧:“啊,沈先生,你可以吗?” 没等沈淞易回答,宋禾庭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我让林叔送你回去,他是我们宋家的老人了,做事不会出错。” “至于窈窈,可惜阿珩他今天喝醉了,没办法送你,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四个被莫名其妙组在一起的人终于可以一拍两散,许知礼跟宋老爷子简单告了别,原本还打算和宋砚珩告个别,结果看他那副像谁欠了他八百块钱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被爷爷说了不高兴,就没打招呼,回去找到许知言,宴会散场,大家都两两三三地离开了。 这场近乎闹剧的演出结束后,宋砚珩奉宋禾庭的命回到了宋家老宅。 回去的路上,他的父亲宋卓华坐在身边,忍不住唠叨他:“你说你没事惹你爷爷生气做什么,他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不好,经不住你这么气。” “再说,你爷爷到底才是宋家的掌权人,他到时候一生气,把你踢出宋家,连带着我也会受牵连的呀。” 宋砚珩本来心里就烦闷,听见他那位虚伪的父亲说出这些装模作样的话,一瞬间连装都懒得装了,冷声道:“我看你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宋砚珩!”宋卓华很快破防,靠着那点几乎不剩什么的父亲威严教训他,“你不要以为老爷子喜欢你,想培养你,就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父亲!” “我母亲死在向春山的时候,”宋砚珩猛地转过头来看他,漆黑的眼像裹挟着层层雾气,让人看不明晰,“我就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父亲了。” “至于我现在拥有的,不论是华登的职位还是宋氏的股份,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跟你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你!” 宋卓华指着他,恶狠狠地瞪他,嘴里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因为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宋砚珩自己得来的。 当初他刚被接回宋家的时候,就连宋家的保姆都瞧不起他,背地里喊他私生子、上不得台面的小杂种,再加上那时宋老爷子并不喜欢这个伴随着风言风语进入宋家的小孩儿,宋砚珩在宋家的日子算得上是如履薄冰。 那时宋卓华忙着在宋老爷子面前拼命表现,腾不出任何空去关心这个刚被他接回来就抛之脑后的孩子,更何况他还有身份名声都比宋砚珩强几百倍的大儿子宋城旭,他只需要保证宋砚珩不死在他面前就好。 于是宋砚珩就在这样一个充满冷眼、漠视和轻蔑的环境里一天天长湳沨大,长成别人口中“长得漂亮,可惜是个病秧子”的样子。 宋卓华对他不抱有任何期待,所以当宋城旭逼迫他出国时,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可自从宋砚珩回国后,一切都开始改变。 他一回来就将宋城旭拉拢了那么多年的老股东全部收买,打败他成为了华登新一任的执行总裁,并且经营的蒸蒸日上,连宋老爷子都忍不住对他赞不绝口。 而后他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了宋禾庭出奇的偏心和关爱,甚至超过了一直养在宋禾庭手底下的宋城旭。 所以现在没人敢再瞧不起他,无论是辈分地位多高的人,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宋二少爷。 这声称呼,是他这么多年,头破血流才争来的。 车子停在宋家老宅外,宋砚珩没有管身后喋喋不休的宋卓华,独自进了别墅大门。 宋砚珩知道宋禾庭就在书房里等着他,于是没有停顿,他径直上了书房,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宋老爷子的咳嗽声,“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老爷子背对着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不知什么东西,在认真地看。 他走近,才发现宋禾庭手里是一张相框,里面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他小时候的照片少之又少,基本聊胜于无,而且只有一张,也就是宋禾庭手里的这张有幸留存下来。 那时他在湖边写生,正巧遇见出来散步的宋禾庭,许是看见那么小一个孩子乖乖待在那里画画,激起宋禾庭心底那点薄弱的亲情,他拿起相机,为宋砚珩拍了一张照片。 “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宋禾庭慢慢地抚摸着那张相片,像是在怀念,“又乖又安静,说什么都笑眯眯地答应,好像从来不会生气。” 宋砚珩轻声笑了一下:“所以您理想的孩子就是永远笑脸相迎,没有脾气的人么?” “阿珩,”宋禾庭将身子转过来,目光静静地看着他,“我早就知道你是装的。” “你其实冷漠、果断、无情,谁要是触碰到了你的利益,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笑着给他一刀。” “我需要这样的继承人,可我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这样。” 宋砚珩看着他投来的目光,竟然从里面读出了点本不属于宋禾庭的慈爱和温柔。 可他只觉得可笑。 “不是您把我培养成这样的么?”宋砚珩不再伪装,冷笑道,“要一个人又杀伐果断,又注重感情,您未免太贪心了。” 宋禾庭并没有被他这样咄咄逼人的话惹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难得袒露真性的孙子,叹息着道:“阿珩,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原谅你父亲。” “可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宋禾庭说,“所以我希望你能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作为你的伴侣,你的妻子,你的爱人。” 宋砚珩抿紧唇,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您指的是周家那位吧。” 宋禾庭摇摇头,“也不一定就是她,她只是我为你寻觅的合适伴侣而已,合适不一定喜欢,你也可以选择别的人,就算家世一般,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家世一般,这就是宋禾庭能想到的最大让步了吧。 可宋砚珩想要的远不止此。 或许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宋砚珩觉得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于是他抬起眼,对上宋禾庭的目光。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宋砚珩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个男人。” “” 果不其然,迎接他的是宋禾庭震惊的目光和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宋砚珩早就料到了,他也没期待过宋禾庭会理解他、支持他,什么所谓的希望他幸福,不过只是想让他成家立业的托词。 他心底那点突然燃起的希望,完全就像个笑话。 宋砚珩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过身,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等等。” 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嗓子有些哑,似乎是还处于惊吓中。 ——这是要骂他了。 宋砚珩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是许知礼吧。” 宋砚珩握着把手的力气猛然一紧,这个过于熟悉的名字从宋禾庭的嘴里说出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宋砚珩异常的反应,宋禾庭心里的疑惑被证实,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宋砚珩今晚的奇怪表现全部被他尽收眼底,可一旦联想到他喜欢的是许知礼这件事,一切又变得分外合理了。 他回想起许家小孩那副笑得开心的样子,实在是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嘴甜、性格好、绅士体贴,更要紧的是,宋禾庭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因为从不缺爱才能散发出来的温暖和底气。 过了很久,宋禾庭忽然说。 “许家那孩子,确实不错。” 宋砚珩愣了愣,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宋禾庭又叹了口气。 “我说,”宋禾庭加重语气,“现在同性结婚不是已经允许了吗,我听说身边好几家的孩子都是和同性结的婚,杨家那女孩儿不是和另一个女生结婚了吗,领养了一个孩子,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还免了生育之苦,不是挺好的吗。” “你将来和他结婚了,也去领养一个,不过孩子名字要我来取,男孩女孩都无所谓,看你们心意。” “不过要是女孩儿更好,这么大的宋家,连个女孩儿的影子都见不着” “爷爷。” 宋砚珩忽然出声打断他。 宋禾庭停下来,疑惑地望着他。 自家孙子冲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来,和平时那副装出来的样子不同,像是真心实意浮起的笑容。 “谢谢你。” 宋砚珩眨眨眼,笑道:“不过谈孩子还太远了,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小孩。” 宋禾庭拧起眉:“这还八字没一撇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是不是?” 宋砚珩打开门,朝宋禾庭挥挥手:“体谅我一下吧爷爷,毕竟我喜欢了人家十多年呢,当然要宝贝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宋家那口子又闹别扭了,给他俩喂了点椿药,希望能好(今天更新了好长一章!等待夸夸!) 第58章 【58】 商务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经过今晚这场闹剧,许知礼疲倦地靠在一旁的扶手上,在车窗玻璃升腾起的雾气中写写画画。 他先是在玻璃上照着十二的样子画了一只小狗,又把自己画成一个火柴人的样子,在和兴奋的小狗玩耍。 看了一会儿,许知礼总觉得差点什么,犹豫着补了一只简笔的狐狸上去。 狐狸呆呆地卧在火柴人的身边,像是在笑着看他们两个嘻笑玩闹。 脑子里不禁浮现起离开时宋砚珩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总是含着笑的眼在看向他时,莫名像笼罩着一层很沉的雾气。 尽管许知礼坚信自己并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的情绪应该不是因自己而起的,可还是难免感觉到不安。 他盯着那只狐狸看了几秒,然后心烦意乱地将玻璃上的印记全部擦除。 许知言最近应该是和陈墨和好了,心情一直很不错,将许知礼幼稚的举动尽收眼底后,还算愉悦地笑了一声,“小孩儿吗你?” 许知礼撇撇嘴,和前面的母亲告状:“妈妈你看他,我无聊画个画还要说我。” 许母笑了一声:“阿礼才二十出头,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对了,”许母转过头来问他们,“明天你们不是休息吗,今晚就回家住吧?” 许知言率先摇了摇头,很干脆地拒绝:“我就不了,回去还有工作要处理。” “真的吗哥哥,”许知礼故意凑近,挤眉弄眼地问,“真的是有工作要处理吗?” 许知言递过来一个眼刀,许知礼很快老实,乖乖坐回原位:“我也不回去了,设计图还没画完呢。” 第54章 许父在前面笑了两声:“现在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只能我们两个过二人世界喽。” 许母瞪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许知礼确实有设计图还没有画完,上次宋砚珩指出来的问题他后来有好好思考过,觉得的确需要改进,最近也一直在修改。 不过许知礼还藏了点私心,他总有种今晚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的预感,或许回家是个更好的选择。 司机先将许知礼送回了长宁院。 到家时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不过因为第二天休假,许知礼没着急睡觉,简单洗了个澡,换上毛绒睡衣,才不紧不慢地坐在办公桌上构思设计图。 或许是因为晚上灵感充沛,许知礼洋洋洒洒画了好几张草稿图,忽然感觉到有些口渴,于是晃到厨房,准备在冰箱里搜寻饮料喝。 拧开可乐易拉罐时,许知礼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正对着十二点。 蓦地,空旷的房子响起叮咚一声。 突兀,尖锐,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深夜中的一室寂静。 许知礼刚喝了一口的可乐罐差点摔在地上,他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在原地呆站几秒,直到听见第二声,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家的门铃在响。 他所在的小区达官显贵很多,治安管理自然不用多说,严格到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更别提会有陌生人在半夜敲他家的门了。 不过为了避免每次有户主的朋友来都要反复询问的麻烦,每家户主都有专门的登记册,上面会记录他们登记过的亲友和伴侣,这些人则可以顺利通过安保进入小区。 而在许知礼这里记录过的,除了他的父母和哥哥,就是沈淞易和韩封了。 父母和哥哥刚送他回来,肯定不太可能,而韩封每次来都会喊着喇叭提前告诉他,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很小。 会这样莫名突袭的——许知礼将手里的可乐放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慢慢地走到大门边,将可视屏打开。 因为是黑夜,外面只有一盏很暗的暖黄色吊灯,屏幕上照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只觉得身形高大,皮肤白皙。 可许知礼只一眼就认清了那人是谁,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眉间的褶皱被抚平,许知礼忽然想起,之前带宋砚珩回来那次,也在册子上登记过他的信息。 尽管不清楚宋砚珩为什么会突然深夜造访,许知礼身体已经快脑子一步,点开解锁的按键,将人放了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冷冽的风吹进来,许知礼被冻得一哆嗦,毫无防备地和门前的宋砚珩对上了眼。 男人的目光沉静,漆黑的眼珠似乎要将他完全吞噬。 他往里迈了一步,将门掩紧,一并把寒风和低温隔绝在了门外。 许知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莫名显得有些幼稚和笨拙的睡衣,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出声问道:“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一紧,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了过去,猛地被人压在了门板上。 身体和门板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预期脑后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男人冰冷的手掌垫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缓慢又不容抗拒地握紧。 清冷的茶香将他整个人包裹,男人忽地低下头,吻上他的唇。 和他平日的风格完全不同,男人吻得用力又霸道,完全不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起初只是轻轻地试探着,见他并没有排斥,男人便逐渐地深入,舌尖轻柔地舔拭了下他的唇,趁人不备,便撬开了他的唇舌,细细地吮吸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点心。 许知礼被他来势汹汹的吻弄得有些发懵,他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微微地泛白。 男人却像是越亲越起劲一般,仔细地攻略着他唇齿间的每一寸领域,像是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愿意留给他。 原本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松开了,绕到他的身后,顺着脊背一点点滑到他的腰上。 许知礼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冰凉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知礼感觉自己都要溺死在他的怀里时,终于忍不住向后躲了躲。 然而男人却用力地扣住他的腰肢,膝盖向前一顶,便又紧紧地贴了上来。 事态渐渐难以控制了起来。 许知礼被亲的头脑有些发昏,因为渴求氧气而不断地向后闪躲,男人却步步紧逼,将他抵在了角落里,还是一毫不肯放松,握着他柔韧的腰窝,灵巧地勾住了他的舌头。 许知礼整个人都瘫在了他的身上,一张脸涨得通红,被他亲的浑身无力。 忽然,他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上了一旁的柜子。 许知礼感觉到肩头一片冰凉,本就宽松的睡衣被他轻而易举地扯下来,松松地垂落在一旁。 他此时已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里只有对氧气的渴望,完全无法再去思考其他。 等到许知礼真的快要承受不住,窒息在他铺天盖地的吻中时,他终于忍不住在宋砚珩的怀抱里小幅度地挣动起来。 男人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动作顿了下,几秒后,终于缓慢地松开了他。 许知礼被他亲的双唇都有些涨红,眼睛里也水朦朦的,抬头看他的眼神还带着几丝茫然无措,显得有些可怜。 宋砚珩感觉到喉咙发紧,沉沉地呼吸几下,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肩头。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在明亮的白炽灯下白得几乎透明,或许是因为刚才绵长的吻,连肩上的皮肤都泛起了很淡的红。 许知礼终于获得释放,深吸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就看见男人再一次俯下身来,红润的唇凑到他肩头,颇为用力地咬了一口。 “嘶!” 这一口咬得不轻,许知礼吃痛,慌忙朝肩膀处看去,上面果然印上了他的痕迹。 他气恼地骂:“属狗的吗你!” 某只狗不怒反笑,从容地直起身,仗着极高的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他。 许知礼在他侵略性的眼神下匆忙将落下的衣领整好,等确定衣服整理好后,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宋砚珩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他家,还一进来就不由分说地强吻了他? 基于刚才男人的表现,许知礼颇为防备地捂好了领口,睁着眼瞪着他。 男人缓步靠近,许知礼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很淡的酒气。 他皱起眉,问道:“你喝酒了?” 宋砚珩垂下眼,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你当时不是说我喝醉了吗?” 当时不过是许知礼为了缓解气氛为他找的借口,可当下他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喝醉了。 心头那点疑惑和期待被打消,都是男人,许知礼很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找来。 喝醉酒人本就容易上头和冲动,宋砚珩没有伴侣,不久前还在自己的主动下和他发生过一些事,现在找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才会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吻上来。 知道了他的目的,许知礼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男生踮起脚,凑近,一股很浅的甜味从他身上传过来。 “我好像也喝醉了。” 第59章 【59】 凛冽的寒风在窗外肆意地呼啸而过,空气仿佛凝固在寒冷的冬夜,呼吸间似乎都存在着刺骨的冷气。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未曾将窗帘掩紧的玻璃窗透进来,像覆上了一层很薄的霜气,使得原本寂静的冬夜更加冷清。 万籁俱寂,夜暮沉沉。 淡蓝色的床单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凌乱地浮起褶皱,又被人再一次重新压平。 不知多久,床上终于传来一声很微弱的叮咛声,许知礼微微颤抖着,没什么力气似地去推身上的人:“家里没有那个”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听见他的话,动作终于顿了一瞬,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没有哪个?” 傻子都知道他此刻是在装傻,许知礼没理他故意的调侃,心思再一次回到被反复啃咬的脖颈和胸口处。 过了一会儿,宋砚珩才模模糊糊地轻声回:“这次不用。” 许知礼放在他背上的手猛地握紧,他听见男人很轻地嘶了一声,应该是指甲不小心滑到了他的后背。 不过他没空管这个,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宋砚珩:“不用?” “宋砚珩,”许知礼眼尾还带着红,声音却很大,气势汹汹地质问,“你他妈还要内” 最后一个字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过就算不说,两个成年男人,自然懂得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慢慢传过来,许知礼半撑起身子,不服输地瞪着男人,显然对他这种做法十分不赞同。 宋砚珩看着那双此刻像是喊着水意的琥珀色眼睛,忍不住怔了下,半晌,才忽然伸出手指,轻勾住他的下巴,毫不费力地抬起。 他向来不爱出汗,可此刻不知是房间空调开得太足,还是许知礼的体温太高,宋砚珩的额头上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盯了许知礼几秒,宋砚珩又反应过来,其实是因为自己的体温高得吓人。 他看着面前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手指在下巴处暧昧地摩挲,宋砚珩藏了逗弄的意味,缓缓靠近,声音很轻:“哥哥,我的意思是今晚用不着,”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 许知礼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宋砚珩的意思,原来是不会用到它,而不是不用它。 可明明现在的氛围已经一触即发,他的话又不清不楚的,许知礼会误解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连许知礼都没想到,两个你情我愿的人滚在一张床上,最后还能硬生生停下。 想到这,许知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宋砚珩该不会是不行吧? 可不应该呀,他不是没见过,宋砚珩明明天赋异禀,和不行这词似乎沾不上一点边。 难不成是因为不想和他发生关系? 许知礼垂下眼想了想,觉得应该也不可能,如果真是的话,那宋砚珩深夜来访,还一进来就把他压在门板上亲了十来分钟的事情又算什么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许知礼看着男人白皙漂亮的脸,以及那双像是能把人三魂七魄全都勾走的眼,忽然恍然大悟。 第55章 他竟然一时没想到,宋砚珩虽然个子比他高一点,身材比他壮一点,可两个男人,人家不一定就愿意当上位呢? 许知礼本就不在意上下,之前他是看宋砚珩一直处于主导位置,基于礼让的态度才默许了他位于上风。 如今他似乎该主动一点了。 就这样,宋砚珩看着面前的男生忽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琉璃般的眼亮了一瞬,然后猛地伸手,将毫无防备的他一掀,直接压在了自己的下面。 突然接触到柔软床垫的宋砚珩愣了下,还没搞清楚许知礼到底想做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锁骨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男生毛茸茸的头贴着他,笨拙地学着他刚刚的动作,更像只闹脾气的小猫在咬人。 宋砚珩很快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 两个成年男人在一起,又面对着许知礼,宋砚珩不觉得自己有那种没有确定关系不能发生这些事情的正人君子风范,当然更不是因为他不想发生——毕竟他已经忍耐到连呼吸都很艰涩的地步了。 宋砚珩只是不想在此刻,许知礼心里还想着报复另一个男人,和自己上床。 不过他也没想到许知礼的脑洞这么大,七拐八绕地竟然想到了这种原因。 面对这种小猫挠人似的反抗,宋砚珩笑着纵容,指尖缓慢地在他的腰上摩挲。 直到小猫停了咬人,开始解他的皮带。 宋砚珩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 许知礼茫然地抬起头看他,看见男人很沉地喘息着,理所当然地把这理解为紧张。 于是他安抚般地拍了拍宋砚珩的手,装作经验很丰富似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痛的。” 宋砚珩看着他这副样子,目光又生生地沉了几分,强行按耐回去后,才轻轻笑了下,脸上是那副惯用的柔弱样子:“哥哥,不是没有套吗,你不会要内——” 许知礼忙不迭地捂住了他的嘴,耳根已经红了一大片。 “你别瞎说。” 许知礼装出一副很凶狠的样子,让他闭嘴。 宋砚珩乖乖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真的没再说话。 不过这下倒是提醒了许知礼,今晚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样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去,未免太迫切。 还是等下次吧,下次等他好好准备一下,在网上学习一下相关经验,再来给宋砚珩好好展示一下。 这样想着,许知礼拍了拍手,打算从宋砚珩的身上起来。 下一秒,手腕被紧紧握住,宋砚珩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看起来楚楚可怜:“哥哥,你不管我了吗?” 许知礼顿了顿,这才想起宋砚珩刚才帮他发泄了好几次,自己光顾着享受,根本没管还直挺挺待在身边的宋砚珩。 许知礼愣愣地盯着他几秒,脑子里忽然出现宋砚珩抚摸着他的唇,轻声夸赞的场面。 “好漂亮,哥哥的嘴。” 鬼使神差的,许知礼忽然俯下了身。许知礼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几乎快要把肺都咳出来,可那种窒息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他的咽喉处。 宋砚珩满脸愧色地凑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用纸将他脸上的东西擦干净,柔声问:“很难受吗,别咽下去,吐我手上。” 许知礼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虚伪嘴脸,狠狠剜了他一眼,没搭理,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现在装的比谁都温柔可怜,刚刚怎么没见他做个人?呸! 清理过后,许知礼感觉好了点,只是喉咙微微有些发痛,他接过宋砚珩递来蜂蜜水一饮而尽,终于能说出话来。 “混蛋!”许知礼一开口就骂他,“我讨厌你!以后休想让我再帮你!” 宋砚珩一边一脸无辜可怜,一边抚摸他的背帮人顺气:“抱歉哥哥,我没想让你这样帮我的,一时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我说了没有下次了!” “好好好,”宋砚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哥哥饿了吗,要不要给你煮点东西吃?” 许知礼看了看表,才发现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不过或许是因为今天晚餐吃的少,又或许是因为今晚消耗的体力有些大,许知礼摸了摸扁下去的肚子,很不争气地点了点头:“厨房在二楼。” 许知礼自觉自己今晚已经付出够多,于是根本没打算帮宋砚珩,而宋砚珩倒也很自觉地走到厨房,任劳任怨地去做夜宵了。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男人就端着一碗玉米甜粥,以及几盘菜走了上来。 许知礼不知道为什么宋砚珩每次都爱给自己喂粥喝,不过幸好他厨艺还算不错,做出来的粥味道不算差。 不过他不太爱喝甜味的粥,犹豫着几次,半天没有动那碗粥。 宋砚珩看了他一会儿,出声问:“是不爱喝甜粥吗?不然我给你做点别的,桂花豆浆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许知礼忽然脸色猛地窜红,埋着头闷声打断:“不要!” 对面男人沉默了,显然有点没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发作。 许知礼红着脸默默叹息,人家可能只是单纯地提出一个建议,是他脑子不干净,总联想到别的东西。 闷着头将桌上的饭扫劫一空,许知礼吃饱喝足,嗓子也好多了,自然没有把厨子大半夜扫地出门的道理,依旧把上次宋砚珩住过的那间客房给了他。 一回生,二回熟,许知礼觉得过不了多久,宋砚珩估计都要把他家全部构造摸透了。 或许是不是该给他专门安排一间卧室,毕竟以后他来的次数应该不会少许知礼跟在宋砚珩后面,一个走神,没有注意男人忽然停了下来,没有缓冲,直接撞在了男人宽阔坚硬的后背。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不满地瞪宋砚珩:“干嘛突然停下来!” 宋砚珩说了句抱歉,许知礼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客房门口,正半倚在门边,停下动作,定定地望着自己。 许知礼茫然地扶着额头,还没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身体却已经非常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会还要来吧,都凌晨三点了,放假也不是这样放的啊! 像是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宋砚珩靠着门,懒懒地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进攻性的动作。 许知礼稍微放下心,昂着头大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宋砚珩忽然歪了下头,脸上的笑意很浅,“高中那场文艺晚会,” “我唱的好听吗?” 许知礼愣了愣,男人的话题转换太快,他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男人在说什么。 话题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在湖边时,许知礼带着妒意问他是不是在晚会上唱过歌。 可高中时他和宋砚珩只是陌生人,这么久远的记忆,并且他那时都说自己不记得了,宋砚珩为什么还会这么问? 还在这种许知礼明明已经刻意忘记的时候提起。 许知礼有点心虚,但还是抻着脖子嘴硬道,“只知道你唱过,唱什么样,我不记得了。” 宋砚珩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许知礼却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更加心虚地把仰着的下巴收回去了。 好一会儿,男人才轻声道。 “哥哥,骗子。” 许知礼不乐意了,双手抱臂,仗着宋砚珩没有证据,质问他:“凭什么说我骗子,这么多年了,我能记得才有鬼吧!” 宋砚珩面色平静:“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在后山的时候,”宋砚珩说,“你外放,声音很大。” “” 那时他确实是不小心外放了苏青发来的那条视频,可当时宋砚珩明明背着身在和十二玩得专心致志,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许知礼涨红了脸,许久才憋出一句:“宋砚珩,你怎么偷听啊!” 宋砚珩依旧神色自若,“我没有偷听,听到了是因为我长了耳朵。” “” 许知礼彻底被打败,他红着脸,打算破罐子破摔:“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记得了” “哥哥。” 男人忽然出声打断他。 许知礼顿了嘴边狡辩的话,乖乖地等待男人下一步反应。 宋砚珩半垂着眼,脸上少了点平日清浅随意的笑,狭长的眼型微扬,难得显得认真。 “那位周小姐,我不认识。” 许知礼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可我听他们说,那位周小姐高中时就喜欢你,还闹得人尽皆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说过了,”宋砚珩静静地看着他,“高中时我的精力有限,只关注在乎的人,其余人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印象。” 许知礼还是有点不信:“她还给你写过很多封情书,你一次都没拆开看过吗?” “每天那么多封情书,要是真一个一个拆开看,我就没空做别的事了。” “” 许知礼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明明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事实,可还是十分的欠揍。 他转头哼了一声,不服输道:“当时我高中时也收到过很多情书,数都数不清好不好。” ——许知礼承认他确实有点夸张的因素在,但也不算完全没有依据。 那时他虽然以长夷校霸的身份出名,可毕竟他长着一张十分具有迷惑性的脸,对女生又向来绅士温和,还时不时伸张正义,背地里偷偷暗恋他的女生也不少。 虽然情书没有到数都数不清的地步,可一个月几封还是有的。 不过那时学校查早恋查的严,沈淞易是他的同桌,又是班长,有次看见他抽屉里满满当当的情书,皱着眉冷声道:“许知礼,你现在成绩有多差你知道吗,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许知礼被喜欢的人说,自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闷闷地应了声,没心思再管,让韩封帮自己处理掉了那些情书和礼物。 韩封看着那摞情书里最上层的一封,是很淡的蓝色信封,和其他情书不同,上面只有一只手绘的玫瑰花,栩栩如生。 他拿起来在许知礼面前晃了一圈,感叹道,“人家小姑娘好认真啊,这玫瑰花画的,可真是漂亮。” 许知礼低着头做题,看都没看,不耐烦地打发他:“你别乱看啊,这是人家的心意,你小心点处理了就好,也别让别人看见。” 记忆回到现在,宋砚珩似乎一点都没怀疑他这话里的真实性,还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怪不得。” 许知礼搞不懂他在怪不得什么,但因为害怕被拆穿,只是着急地想赶紧逃离。 还没来得及走两步,男人忽然又开口。 第56章 “那首歌,也不是唱给她的。” 许知礼愣住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宋砚珩,这首歌到底是唱给谁的,可又觉得他不仅没这个身份,也没这个理由。 或许只是为了救场随意挑选的一首歌,就算他眼神一直看向一处,也不一定就是在看喜欢的人,有可能是朋友,也有可能只是随机挑选的一个地方而已。 这样想着,许知礼心里忽然轻松很多。 但他依旧死鸭子嘴硬地回了一句:“你唱给谁是你的自由,我可没问啊。” 宋砚珩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看进人的心里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一声,回道。 “嗯,只是我想说而已。” 第60章 【60】 接下来半个月,许知礼忙得像只连轴转的陀螺,白天在工地实地考察,晚上在公司熬夜画设计图,恨不得连六小时的睡眠时间都掰成两半用。 频繁的会议让他和宋砚珩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两人都不是会因私废公的人,许知礼更甚,整场会议都没抬头看过几次主座上的人。 ——除了他提出反对意见,和宋砚珩辩论的时候。 两人的意见时常出现分歧,许知礼觉得宋砚珩太过保守,经常会不遗余力地站起来和他辩个你死我活。 导致现在宋砚珩讲完一个方案,都会无意识地停下来,看向一旁的许知礼,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几场下来,别人没觉得有什么,江应晚倒是因为许知礼的存在而倍感轻松。 以前的会议总是沉默的,因为没人敢对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宋总提出不同意见,每当宋砚珩笑眯眯地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时,平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总们都像鹌鹑似地恨不得把头栽进地里去。 而可怜的江应晚总会被宋砚珩当作第一个开刀对象,在会议上结结巴巴地出尽洋相。 现在有了许知礼,江应晚别提有多高兴了,毕竟有人替自己担下这份责任,做事还面面俱到,他在里面浑水摸鱼的十分欢乐。 所以当许知礼在茶水间撇着嘴和他抱怨宋砚珩总和他较真时,江应晚才反应过来,两人是合作关系,宋砚珩那样周全细心的人,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接下他的话呢。 江应晚低着头,缓慢地搅拌着杯子里的速溶咖啡,嘴里安慰着,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今天会议时两人的样子。 许知礼又在一个设计点上对宋砚珩提出了质疑,宋砚珩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认真听人讲话,可他说完话,又硬生生顿了好几秒才做出回复。 今天这场辩论宋砚珩略胜一筹,在最后许知礼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一副不愿意服输的样子。 于是那位专权较真的宋大少爷,看着他的样子,只轻轻笑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丝毫被瞪着的不悦,但还要装出疏离客气的样子,对像只河豚一样气冲冲的许知礼说: “但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们下来再讨论下这个问题,你看行吗?”你看行吗。 江应晚从三年前就跟着这位少爷干,一直到现在,都没听他说过一句“你看行吗”。 想到这,他语重心长地拍拍许知礼的肩膀,用肯定的目光看着他:“不然你跳槽到华登来吧,我们待遇可是很好的,而且感觉我们宋总很喜欢你。” 听到这两个字,许知礼呼吸一窒,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喜欢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以前那些爱和他唱反调的股东都被他弄走了,”江应晚丝毫没看出许知礼的奇怪,反而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夸张,“你天天和他大战八百回合,他还能这么温柔,如果不是想把你挖到我们公司来,就是准备暗杀你。” “你懂吧,笑眯眯地捅你一刀,那家伙最擅长了。” 许知礼这才明白他说的“喜欢”只是老板对员工的那种喜欢,他松了口气,找了块方糖放进咖啡里,扁了扁嘴:“看不出来,反正仗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天天欺负人。” 江应晚刚想说“你也不差”,傻兮兮地笑着抬起头,就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茶水间门口的宋砚珩的眼。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看见两个说他小话的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笑意盈盈地开口:“小江,前两天让你做的方案写好了吗?” “” 无辜挡枪的江应晚看见他这副样子,自知要大祸临头,连连应声,没等宋砚珩再说话,眨眼间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诺大的茶水间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刚刚在会议室还剑拔弩张的男人已经非常自如地凑了过来,仿佛之前那位咄咄逼人的样子不是他做出来的一样,垂眸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最近总看到你喝咖啡,是精神不太好吗?” 许知礼哼哼一声,故意看他:“要是贵公司的事情能少一点,我就不用喝这么多了。” 宋砚珩自知理亏,接过他手里喝了一口的咖啡,换了杯龙井给他:“可以尝一点这个,效果和咖啡差不多的。” 许知礼没和他客气,拿起来喝了几口,没有茶叶的涩味,只有很清淡的香气,像雾一样笼罩在鼻间。 茶水间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许知礼和宋砚珩难得清闲,并肩站着,透过窗子看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 今年的春节来得很早,此时正值年底,长夷已经挂起了满街的彩灯,以及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笼,远远望去霓虹闪烁。 天色一黑,大楼和马路上的灯亮起,似乎已经烘托起过年的热闹氛围。 身边的男人出声问:“今年的春节打算怎么过?” 过年自然是和家人一起,许知礼随口道:“还是老样子呗,和爸妈还有我哥出去度假,不过今年还没定好去哪个地方。” “你呢?” “应该会在英国,”宋砚珩顿了顿,才答,“过一段时间,华登在英国的新酒店会举行剪彩仪式,我需要出席。” 许知礼听说过,这家酒店和之前的几家不太一样,是和那边的大使馆合作,还邀请了两边鼎鼎有名的几位建筑师一起设计,投入了比之前多至两倍的资金修建的。 所以在酒店修建初期,它就因为独特的设计风格和巨额资金投入而出名,甚至成了那边的一个打卡景观点。 现在准备在春节高峰期正式开业,几乎所有套房都被瞬间抢购一空。 许知礼在网上看见过酒店的图片,只能说不愧是建筑行业的顶尖专家合作设计,无论从构造还是外观来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也难怪宋砚珩会为此专门跑一趟。 可剪彩仪式只需要一天,如果宋砚珩乘当天的航班回来,完全赶得上除夕,实在没必要一个人在国外冷冷清清地过年。 不过认识宋砚珩这么久,许知礼也大概清楚了他的家庭状况,知道他这是故意找个借口不想回宋家。 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说:“一路平安,提前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宋砚珩没有接他的话,默默盯他几秒,意味不明地说:“现在说有些太早了。” 明明离新年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到底哪里早了。 许知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很快有人涌进了茶水间,两人之间的安静氛围被打破,不断地有人上来打招呼,他不愿意多留,告了别便离开了。———跨年夜那天,许知礼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当时他正和韩封他们几个在中心广场参加跨年,拥挤吵闹的人群中,许知礼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出于礼貌,他率先出声打招呼:“宋爷爷?您晚上好。” 宋禾庭在那边笑眯眯地应了声,身旁的管家为他续上茶水,他先是客套着嘘寒问暖了几句,听见许知礼那边嘈杂的背景音,才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唤道:“小许啊。” 许知礼顿了顿,知道他这是有正事要说,一边堵住韩封喋喋不休的嘴,一边凑近麦克风回应:“您说。” “不知道阿珩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过两天要出发去英国了。” 宋禾庭的语气平静又笃定,比起疑问,更像是陈述句,像是完全肯定他家那位孙子一定会向许知礼报备这件事。 果不其然,许知礼点点头:“是有说过。” “你应该也在新闻上见到过,这次的酒店和以往不太一样,”宋禾庭说,“剪彩仪式上几位设计师也会去,我记得你是这次长夷新建酒店的主要负责人,你有没有想一起去那边参观学习一下的想法?” 许知礼闻言愣了愣。 剪彩仪式是在除夕前一天,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况且作为一名普通建筑师,能近距离接触和观摩这样的建筑,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过几天工地的人都会放春节假,他自然能忙里偷闲,获得一个短暂的假期。 这么想着,许知礼有些蠢蠢欲动,宋禾庭似乎感觉到,继续乘胜追击:“况且临近春节,阿珩一个人去国外难免孤单,我私心里希望你能去陪陪他。” 宋老爷子已经这样说,许知礼自然没了拒绝的理由,于是他顺从地应了下来:“好,我正好也有好几年没有去过英国了,还能一边学习一边到处玩玩。” 宋禾庭见他答应,笑得合不拢嘴:“那就这么说定了,阿珩在那边呆过几年,对地方都很熟悉,你跟着他就好了。” 挂断电话,许知礼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虽然已经答应下来,但他还是有些奇怪为何宋禾庭会突然想起他。 宋砚珩那样性子的人,朋友一定不会少,若是怕他孤单,随便找个人都可以。 况且之前宋老爷子可是很喜欢那位周家的大小姐,这么绝佳的撮合机会,许知礼都能想得到,他会想不到吗? 正出神,在一旁被他强制按下静音键的韩封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谁啊?你哥吗,你们一家今年要去英国度假啊?” 许知礼白他一眼,“韩封,你少偷听两句会死吗?” “我们家正好也好几年没去英国了,”之前两家总爱一起旅游,韩封顺势搂住他的肩,“那今年我们一起去呗。” 临近十二点,湖边已经燃起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将天空晕染成斑斓的颜色。 周围人发出尖叫,立刻拿起手机录像,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显得格外热闹。 不知道这个时候,宋砚珩在做什么。 想到这,许知礼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烟花的图片,给宋砚珩发过去。【新年快乐】 【这次不算早了吧?】 发完消息,许知礼拍拍一边的韩封,难得拒绝道:“今年不行,我去英国是要工作,不是玩的。” 韩封愣了下,“春节还工作啊?那你过年不回来了?” “肯定要回来啊,”许知礼一面低头看手机,一面随口回答,“除夕我就回来了。” “行,”韩封松了口气,“那我过年再去你家找你玩儿。” 过了一会儿,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许知礼看见屏幕上显示宋砚珩发来一张图片,刚准备点进去,就看见inkstone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上面是宋砚珩的微信名,“砚”,而下面紧挨着是沈淞易的微信名,“inkstone”。 脑海中一根弦突然断掉,这么久,许知礼才终于发现。 沈淞易的微信名,不就是“砚”的意思吗? 所以沈淞易从来没对外隐藏过他对宋砚珩的感情,就连整日在他眼前晃悠的微信名,都是宋砚珩的名字。 是他太蠢,人家都明显成这样了,他还被傻傻得蒙在鼓里。 尽管两人已经分手,许知礼自认为自己也差不多放弃了这段感情,可当这样的真相再一次明晃晃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感觉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去死吧,沈淞易。” 许知礼终于忍不住低声骂。 他划走沈淞易发来的消息,点开宋砚珩发过来的照片。 第57章 他应该是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手里举着一只仙女棒,缓慢又绚丽地燃烧着,镜头中能看见他握着烟花的白皙手指,以及脚边十二的一双白粉色耳朵。 【新年快乐,阿礼】另一边。 宋禾庭刚挂掉电话,就喜气洋洋地从通讯录中翻出自家孙子的电话,打算跟人报喜。 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叔却忽然出了声,打断了老爷子的动作:“宋总。” 宋禾庭停了动作,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来看他:“怎么了?” 林叔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面对宋禾庭的目光始终淡定自若:“我认为,这件事如果是许少爷亲自和他说,他会更高兴。” 宋禾庭还没来得及碰上手机屏幕的指尖不甘心地收回,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林叔说的没错。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有些憋闷:“真不知道是像了谁,人还没娶回家就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林叔很淡地笑了下,没回答。 宋禾庭却是越想越来气,身旁正好有个出气筒,于是他顺水推舟,瞪着林叔撒气:“还不是你教出来的,你该负全责。” 当年宋砚珩刚被接回宋家时,因为宋禾庭和宋卓华的漠视,佣人都对他视若无睹,只有一向不爱与人接触的老管家林叔主动承担起了关心爱护他的责任,因而宋砚珩在这个家唯一亲近的人就是林叔。 后来宋砚珩回国后,宋禾庭内心的亲情被重新燃起,可惜宋砚珩一直是那副表面顺从背地疏远的样子,宋禾庭搞不懂他,于是只能把林叔安排在自己身边,了解他的动向。 前一段时间因为林叔总和宋禾庭报告自己的行踪,宋砚珩和他冷战,少见地像个孩子一样和人闹脾气。 所以凭心而论,宋禾庭有时候是很羡慕林叔的。 可惜这都是他自作自受,没办法在宋砚珩面前表露出来,只能背地里暗暗和林叔较劲。 林叔依旧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倒和某人有些像:“抱歉,宋总。” “不过,”宋禾庭把手机放下,手撑着沙发扶手,猛地想起,“我好像没和你说过这件事情吧,你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宋禾庭皱起眉,显然不太高兴的样子:“是那孩子和你说的?” 林叔看出来老爷子心里那点想法,笑着摇了摇头:“他长大后也很少会和我说这些感情上的私事了,我只是自己瞎猜的。” 宋禾庭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林叔垂下眼,默默将手腕上的表带整理好,思绪慢慢飞远。 他是很会察言观色没错,否则也不会在宋家呆这么多年,只是他倒也没有厉害到可以一眼看出两个人的感情。 知道许知礼这个人,是在三年前。 那时宋砚珩已经在英国呆了两年,极少和家里联系,和他联系得倒算频繁,每周周末会雷打不动地打来一个越洋电话。 林叔算是从小将他看大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因为整日在宋城旭的监视下,不方便时常关心他的生活,只能靠宋砚珩每周主动打来的电话,才能让他安心些。 那天周末正巧是他的生日,林叔早早联系了人,给他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可蛋糕送到,林叔等了很久,始终没有接到那通风雨无阻的电话。 晚上十点,林叔在房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实在担心,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给宋砚珩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一声又一声,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缓慢地接起。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近乎吓人,刚一开口,林叔就被吓了一跳:“阿珩?你怎么了?” “我没事,”宋砚珩的语气低沉,他听见那边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蛋糕我收到了,谢谢您。” 他这声音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可林叔很清楚他如果不想说,谁都没办法撬开他的嘴,他在这里也只能是干着急。 “林叔,”一阵静默过后,宋砚珩忽然开口,“您现在在我的房间里吗?” 自从宋砚珩走后,这里鲜少有人踏足,林叔为了避人耳目,偷偷藏进了他的房间。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砚珩低声说:“宋城旭可能要去搜我的房间,我有个东西需要您帮我拿走藏好。” 宋城旭对他这位弟弟的戒备心可不是一般的重,这次估计又抓到了宋砚珩的什么把柄,要来他的房间搜查。 于是林叔没有多问,很快应下来。 “在第三层书架,那本童话书里,”宋砚珩顿了顿,“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 可能是某些机密照片吧。 这么想着,林叔动作未停,取下书架上那本书,翻了几页,很快在里面找到那张照片。 是一张拍立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似乎因为频繁的触摸而变旧,中心位置却仍旧崭新,看起来被保存得很好。 和他料想的机密相片不同,这是一张宋砚珩的照片。 那时他刚举行过成人礼,穿着学校下发的黑色西装,稚气未脱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冲着镜头大方地比了个耶,显得意气风发。 可不知是不是摄影师没拍好的缘故,宋砚珩只占据了照片的很小一角,他的背后,清晰地拍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林叔想起,学校的成年礼和高三的毕业典礼是在同一天。 后面那个少年穿着毕业制服,宽大的袍子搭在身上,手里抱着一捧鲜花,微微歪头,冲对面为他拍照的朋友笑。 少年的侧脸线条流畅漂亮,蓬勃的生命力似乎让整张照片都生动起来。 巧合地,他歪着的头正好停在宋砚珩的肩膀边,就像是靠在他身上一样。 斟酌片刻,林叔还是忍不住问:“是你成人礼时拍的那张照片吗?” “对,”宋砚珩很快回答,“这是很珍贵的一张照片,麻烦您帮我收好。” 林叔没再多问,将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趁没人注意,很快走了出去。 话说完,那边仍旧没有挂断,沉默良久,才忽然开口:“林叔,你能不能帮我拍一下那张照片,给我发来?” 没等林叔他答应,他又急切地否定了:“算了。” 疑惑中,宋砚珩重复了一遍:“算了。” “帮我收好就可以,谢谢您。” 于是林叔就帮他保管了这张照片很多年,直到宋砚珩回国,才将它物归原主。 在见到许知礼之前,林叔一直以为,因为这张照片是他成人礼时唯一留下来的回忆,他才会这样宝贝,才会在宋城旭将他的房间翻个底朝天之前,只拿走了这张照片。 可在看见许知礼的第一眼,林叔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张照片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宋砚珩自己。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开启英国小镇副本啦 第61章 【61】 因为这次的行程有些仓促,没有提前申请私飞航线,再加上宋砚珩不喜欢一举一动都在人安排之下,宋禾庭便默许了他自由安排。 本以为这次出行至少会跟着参与的工作人员和保镖,可当许知礼到达机场时,他只在贵宾厅里看见了独自一人的宋砚珩。 在许知礼的印象中,宋砚珩向来是不太怕冷的,几度的天气里只一身单薄的大衣,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温度。 可他今天反常地穿了一件颇为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长及小腿,咖色的围巾将白皙的脖颈完全裹住,耳后缠着一圈很细的绳。 许知礼顿了下,这才发现他还带了口罩,将大半张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许是因为航班的时间太早,厅里的人寥寥无几,他拖着行李箱,难得停下脚步,就这样在不远处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 可惜没等他在后面偷偷观察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走上来,笑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拎着行李箱在门边傻站着,确实有些奇怪,许知礼窘迫地摸了下鼻子,回道:“刚刚在找人,没什么事。” 许是听见这边的动静,位子上的男人似乎顿了一下,转头望了过来。 许知礼也没躲开,迎上他的目光,一边往他的方向走,一边举起手打招呼,露出一个笑来:“你来的这么早啊。” 因为戴着口罩,许知礼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依稀觉得他此刻有些怔愣,眼底是少见的茫然和惊喜。 许知礼将行李放置好,坐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没见过帅哥吗?”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很缓慢地将他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就像是还没从梦境里缓过神来似的。 许知礼只当他没睡醒,过了一会儿,宋砚珩的脸藏在口罩后,忽然开口,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下倒是把许知礼给问懵了。 “你爷爷没和你说吗,”许知礼奇怪道,“我这次和你一起去英国,想和那边的设计师学习学习,顺带参观一下酒店。” 行程都是宋老爷子的助手帮他一手包办的,许知礼并没有多管,只拿了票,以为宋老爷子会和自家孙子说这件事,就没打算专门再和宋砚珩提起。 谁知道闹了个大乌龙,两人都以为彼此会和对方说,结果人家压根都不清楚。 宋砚珩怔然地沉默几秒,很快明白过来,他轻笑一声,刚刚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完全消散,他不着痕迹地向这边靠近了些许,亲昵地挨着身边人的手臂。 “那就谢谢阿礼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不过,”在宋砚珩刚说话的时候许知礼就听出来了不对劲,他转过头,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人的耳垂,“你声音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砚珩将口罩掩紧,似乎是怕传染给他,“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感冒,不严重。” 因为感冒,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染上了几分鼻音,在口罩里显得又哑又闷。 怪不得这次穿得这么厚。 许知礼撇撇嘴,从包里翻出专门为他带的暖手宝,打开电源,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一把塞进了宋砚珩的手里。 宋砚珩愣了愣,再低下头,就看见一个小羊形状的热乎乎的东西放在掌心里,温度一点一点升高,透过皮肤很慢地传过来。 ——是那次许知礼来他家时,随口说要带给他的东西。 就连宋砚珩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以为他不过只是随便一说。 宋砚珩垂下眼,缓缓握紧手里的东西,轻声开口:“谢谢。” 从长夷飞伦敦需要十几个小时,许知礼前一天熬了夜,几乎是一上飞机就倒头睡下,期间还饿醒了一次。 两个人吃完简单的飞机餐过后,许知礼戴上眼罩裹紧毯子又要睡,结果刚躺下几秒,又突然摘了眼罩,猛地坐了起来。 在他旁边正静悄悄看文件的宋砚珩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就对上许知礼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 宋砚珩沉默片刻,小心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该问问你自己,”许知礼扫视他一番,伸手将人的文件扣下了,“你吃药了吗,这个点该吃了吧?” “还有别老看你那个破文件了,到那边还要倒时差,赶紧吃了药休息。” 宋砚珩就这样被许知礼推着乖乖把两片感冒药喝了,文件被他收走,看着人紧紧盯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睛,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好好好,我们一起睡。” 第58章 一片黑暗中,宋砚珩看不见面前人的神色,只发现男生并没有回复自己的话,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几秒后,他偷偷睁开一点眼睛,余光中,瞄见了许知礼发红的耳尖,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过了一会儿,宋砚珩才听见他小声抱怨:“公共场合麻烦注意言辞。”———伦敦的冬天比长夷更加潮湿寒冷,两人刚下飞机,扑面的冷气就涌上来,许知礼被冻得一哆嗦,赶紧把脸往围巾里钻。 好在接应的人早早等在外面,车里的温度很高,落座后缓了一会儿,许知礼听见前面的人在和宋砚珩介绍行程。 宋砚珩重新戴上了口罩,整张脸隐没在口罩后面,眼睛微垂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恹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助理说完,沉默片刻,他才沙哑应声:“知道了。” 剪彩仪式在第二天,两个人到达酒店时已经过了中午,尽管在飞机上吃了药,许知礼见他仍然不太舒服的样子。 看起来不太像是他口中所说的小感冒。 或许是为了方便,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其余工作人员则安排在了另一层。 刷完房卡后,许知礼握在扶手上,还是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身边有气无力的宋砚珩,明明比他高出快一个头,此刻却显得柔弱。 宋砚珩推开门,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撑起一个很淡的笑来:“怎么了?” 许知礼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之前在飞机上睡饱了,现在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许知礼却没了半点困意,翻来覆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他还是打算下来画点图。 他画图纸一向专心,等放下笔,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知礼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要八点了。 他们安顿好后约莫一点钟左右,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七个小时,可手机微信里几十条消息,没有一条来自宋砚珩。 生病的人嗜睡很正常,可宋砚珩在飞机上被他监督着睡了三四个小时,现在又这么长时间毫无动静,实在不应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许知礼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伴随着一次次的敲门声没有换来回应,那股不安感紧紧缠绕着许知礼。 就在他忍不住要喊人把门强行撬开时,一声很轻地声响从里面传来,下一秒,门被缓缓打开。 男人头发乱蓬蓬的,柔软的发丝不太规整地四散在额头上,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衬得他脸色愈加憔悴和柔弱。 许知礼一眼就瞧见他那张红得十分异常的脸颊,反射性地伸出手,宋砚珩并没有躲开,任由他摸上,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体温高得吓人。 尽管这样,他看见许知礼,第一反应是半垂下眼,打算去拿衣架上的大衣:“是饿了么?走吧,我们去” 许知礼皱着眉打断他的话,一脸严肃:“都这样了还出去吃什么饭?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没等宋砚珩回答,他已经推着宋砚珩进了房间,顺手把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宋砚珩脑袋昏沉,身上没什么力气,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被许知礼拉到床上,拿了个抱枕给他垫在身后,半靠在床头。 房间里有急救箱,许知礼从里面找出温度计来,用酒精消了毒,打算先给他量下体温。 他坐在床边,看宋砚珩神色恹恹地闭着眼,将温度计甩了甩,轻声开口:“张嘴。” 男人很听话地张开嘴,但或许是因为烧得大脑有些混乱,许知礼几次想把温度计垫到他舌下,都差点掉出来。 许知礼轻啧了一声,只是面对病人,他自然没脾气,耐心地捣鼓了半天,终于把温度计放好,又不放心地用手指按住他的唇,叮嘱道:“含好,五分钟后再拿出来。” 宋砚珩乖乖点了点头。 许知礼这才放下心,刚准备将手拿开,男人却已经闭上了嘴,将他的指尖一并含进去,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似乎感觉温热的舌尖轻轻舔了下他的指腹。 速度快到像是暧昧的调情。 许知礼愣了下,反应过来时,红色已经从脸颊漫延至耳根,他恼羞成怒地把手指抽出,刚想骂人变态,却发现宋砚珩仍然紧紧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看人难受成这样,许知礼又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都烧得意识不清,无意间舔到他的手指也很正常吧。 这样想着,他摇摇头,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全赶出去,替人调整了下姿势,又去急救箱里找退烧药去了。 时间一到,许知礼将温度计拿出来,果然烧得不低,将近三十九度。 明天就要参加剪彩仪式,现在人又病得这么厉害,许知礼焦急地来回踱步,“你这温度太高了,光吃药是不行的,我还是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吧。” 一直迷迷糊糊睡着的宋砚珩却忽然睁开眼,哑着嗓子,很低地喊住他:“不用。” “我吃点药就可以了,没必要那么麻烦。” 许知礼皱着眉看他,犹豫片刻,还是强硬地替他把被角掖好,没有退让:“不行,你不能讳疾忌医,要让医生过来看看才放心。” 宋砚珩张口,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许知礼没再管他,给助理打了电话,简单阐述了下情况,没多久助理就带着人过来了。 医生的设备十分专业,过了会儿,他转过头对在旁边站着等待的许知礼说:“发烧是因为最近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导致受了寒,不过不算太严重。” “宋总明天要参加剪彩,吃药可能见效没那么快,我为他安排输液吧。” 许知礼点点头,看着医生用支架挂好吊瓶,他帮忙把已经陷入沉睡的宋砚珩的左手从被子里拿出,很轻地拢住。 细细的针头缓慢注入,许知礼怕他睡梦中无意识碰到,一边小心按着,一边听医生说注意事项。 “没关系,”许知礼不太放心把宋砚珩交给不熟悉的助理,他摇摇头,“我来守着他就好。” 许知礼是客人,来之前宋禾庭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人招待好,所以助理仍旧站在原地,有些犹豫该不该把宋总甩给人家照顾。 “您长途跋涉来英国本来就很累了,要不还是我来守着吧,您回去好好休息。” 许知礼低着头,没再看他,“没事,不是那边还有一张床吗,我在那边休息就行,你们先走吧,有事我再喊你们。” 话已至此,助理和医生自然不好再坚持,简单收拾了下便离开了。 输完这几瓶最少要等三四个小时,闹腾了这一番,许知礼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了。 宋砚珩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清晰。 不知是不是输的时间太长,他偶尔会很轻地呢喃一声,皱起眉头,似乎是有些不舒服。 许知礼怕他疼,把滴注的速度调慢,原本就长的时间无限拉长,半梦半醒间,最后一瓶药终于全部滴完。 他此刻已经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强撑着帮他关掉调节器,下一秒就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砚珩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 烧已经差不多退下去,只是浑身还有些发热和无力,他揉了下酸痛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将床头灯打开,就听见很近的床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叮咛。 他顿了动作,低下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过去。 男生就趴在他身边,坐着一个很低的凳子,头枕在他床上,头发乱蓬蓬地挡住额头和眼睛,嘴里似乎还在嘀咕什么。 伦敦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墨蓝色的天幕终于一点点缓慢褪去,涟漪般的晨曦开始扩散,最终将浩大的天际完全吞噬。 温和的初晨日光透过未曾掩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宋砚珩伸出手,替他挡住了落在眼上的刺目阳光。 男生动了动手指,宋砚珩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握着输液管。 温热的掌心将管子完全拢住,尽管已经陷入梦中,却始终没有松开。 宋砚珩怔然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才终于伸出手,缓慢地将他紧握成拳的手从输液管上拿下,放进温暖的被子里。 下一刻,他终于听清了许知礼在低声说着什么。 “还有半个小时,一会儿要记得换药” 【作者有话说】 完了,宋砚珩是真要爱你一辈子了 第62章 【62】 尽管宋砚珩不信玄学,可他多多少少是心存敬重的,再加上老爷子一向在意风水吉时,仪式的时间便专门找了大师算过,定在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走之前宋禾庭还不放心地反复嘱咐他:“时间要把握好,一定不要耽误了。” 宋砚珩笑了笑,刚想回应,坐在旁边的宋城旭轻哼一声,插话进来:“爷爷,您就别操心了,阿珩接手华登这么久,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成什么了。” 宋砚珩最熟悉他话里的冷嘲热讽,面上仍旧盈盈笑着,“我没有经验,多亏了大哥愿意把这个位置让出来,给我历练。” 走之前,许知礼看着宋砚珩身上单薄的西装外套,忍不住皱起眉来:“你刚退烧,就算要穿正装,未免也太薄了一点吧。” 宋砚珩垂下眼整理领带,听见他的话又望过来,眼角泛着倦意,显得整个人有种弱柳扶风的病弱感:“没关系,我们在室外呆不了多久的,很快就能” 没等他说完,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就披在了他的身上,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许知礼不由分说地把拉链拉紧,直直扣住他的下巴,又把围了一圈鹅毛的帽子啪地一下盖在宋砚珩的头上。 看着宽大的羽绒服将宋砚珩完全笼罩,他终于满意地拍拍手,低声威胁道:“不许脱,等剪彩的时候才能脱。”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宋砚珩定定地盯他几秒,然后举起捂得严实的手,捏住拉至下巴的衣领,凑近闻了下。 这衣服许知礼没穿过几次,只在特别冷的天气才会穿,拿着就是怕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为了以防万一的。 只是宋砚珩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让他腾地一下红了脸,凶巴巴地质问:“你干嘛闻别人衣服啊,变态吗你是!” “很好闻,”宋砚珩笑眯眯的,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是青柠的味道。” 许知礼愤恨地瞪他一眼,快步走到门边,将房间门打开,走出去时,才低声骂了一句。 “死变态。” 去会场的时候,许知礼很有先见之明地选择和宋砚珩分开乘坐两辆车,等到了酒店,果然不出他所料,几乎是前面的黑色商务车一停下,成群结队的媒体记者就涌了上去。 看见一位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一群人似乎愣了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被长款羽绒服包裹得密不透风、只能隐约看见一双眼睛的人,就是今天剪彩仪式的主角。 许知礼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偷偷从后门绕了进去,诺大的展厅被精心布置,就连一旁最小的盆景都印着华登的logo和印章。 这次酒店的几位主建筑师已经到了,许知礼很惊喜地发现他的偶像、建筑业的金字塔尖设计师周正云就坐在位子上,正和旁边的人聊天。 在前几年拿了业界大奖后,他就很少再参与设计工作,在圈子里销声匿迹,许知礼只会偶尔在报纸中看见他的照片和新闻。 只能说不愧是华登,竟然能让他再次出山,还来参加了这次的剪彩仪式。 如今看见自己的偶像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许知礼激动地随意从旁边端起一杯香槟,小心翼翼地上前搭话。 谁知刚看见他,周正云就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高脚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打招呼:“你好,你就是阿珩的朋友吧?我见过你的照片。” 许知礼听说周正云是中英混血,从小在英国长大,采访时也一直说的是英文,没想到中文也说的这么好。 偶像知道自己是谁,还记得他的脸,许知礼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美滋滋地点了点头:“您好,我是许知礼,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周正云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爽朗地笑了两声,又仔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才道:“真是久仰大名啊,许先生。” 第59章 许知礼愣了愣,显然没太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正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收敛了一点脸上放肆的笑容,给他解释:“我和阿珩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的兄弟,他之前和我提过你来学习的事,让我带你参观一下。” “原来是这样,”许知礼没想到宋砚珩人脉竟然这么广,业界大拿都能被他处成好哥们,不禁有些敬佩,“那就麻烦您了。” 周正云大手一挥,直接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副好兄弟勾肩搭背的亲密模样:“不麻烦,你也别一直您您您的喊了,我大不了你几岁的,叫我正云就行。” “再说了,你是阿珩的老”周正云话说一半,忽然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改口道,“咳,阿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儿找我就行。” 许知礼没想到一向以冷淡寡言著称的天才建筑师竟然是这种个性,亏他打招呼前还偷偷练习了好几遍,生怕人家不搭理自己。 现在倒好,三言两语间都快成好哥们儿了。 不过还是因为宋砚珩的面子比较大,自己之后要好好感谢一下他。 许知礼默默地想。 宋砚珩在展厅前忙着准备,许知礼没什么事情,周正云就带着他在附近花园和会馆逛了一圈,两个人专业相同,聊得倒是很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九点。 纵然知道这次酒店开业投入巨大,可连剪彩仪式都做得这样隆重奢华,许知礼看着漫天的烟花和无人机,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记者媒体多呢,这场面谁不来凑个热闹啊。” 周正云和他坐在一起,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嗑瓜子:“是呗,感觉来这里的人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宋砚珩那小子还让我上去说两句,”周正云耸耸肩膀,一脸害怕,“这么多人和镜头,吓都要吓死了,就这群老外的拍照技术,上去一趟不得丑照满天飞,以为谁都和他一样360度无死角啊。” 钟声敲响,九点二十分,最令人瞩目的环节终于到来。 几位身着礼服的礼仪小姐,手捧一条装饰着金色绸带与花朵的剪刀,缓缓走向会展中心的几位股东和董事。 几个人依次站定,冲镜头露出得体的微笑,宋砚珩被簇拥在中间,因为极高的身形和出众的外貌,显得鹤立鸡群,在一众黑色西装里格外惹眼。 许知礼看见最前面那几台摄像机都恨不得杵到宋砚珩的脸上。 他接过礼仪递来的剪刀,道了声谢,目光落回到对面的钟楼上,默默等待秒针落在十二点的位置。三。二。一。 钟表停在九点二十六分,如烟花般炸开的彩带和花瓣落下,早就准备好的礼炮瞬间被点燃,发出剧烈的声响。 只是和所有人预想的都不同,伴随着礼花升空的,不是被剪断下落的绸带,而是一道掩埋在礼炮声响下的枪声。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枪声在会展内响起。 有反应快的已经快速蹲下,尖叫着躲在了建筑物的掩体下,更多的是没从这突然变故中缓过来,眼睁睁看着子弹从自己耳边擦过,直至打穿一旁的展板。 刺耳的惨叫声和脚步声响彻整个展馆,刚刚还人声鼎沸的热闹场地,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大家不断尖叫着四散逃跑。 许知礼眼明手快地找了个掩体蹲下,顺手把一旁愣着的周正云扯到自己身边,没顾得上他惨烈的喊叫声,一边观察子弹的动向,一边在远处搜寻台上男人的身影。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第一枚子弹,直直冲着宋砚珩的方向。 他不确定那枚子弹有没有打到宋砚珩,只是现场已经乱作一团,台上的礼仪和工作人员将他的视线堵了个干净。 周正云缓过神来,小声在他耳边骂:“靠,这谁得罪了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枪,真他妈不想要命了!” 许知礼松开死按着他脖子的手,目光依旧没从台上离开:“他的目的就是破坏这次剪彩仪式,当然不会怕人多了。” “啊?”周正云懵了,“破坏剪彩?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许知礼就明白了,明明知道剪彩最看重的就是风水和仪式,还故意在算好的时间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搞砸这次开幕,顺便为华登还未正式开放的酒店抹上一层黑。 华登的对家有很多,特意设计砸场子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只是许知礼有点不明白,想破坏这场仪式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偏选了风险性最大的一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一发子弹明显就是直直冲着人去的。 宋家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算对家想搞破坏,也不该有那个胆子,直接杀人灭口才对。 ——这更像是一场针对宋砚珩的阴谋。 想到这,许知礼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带着整个人都绷紧了,顾不得再关注子弹来的方向,全神贯注地在台上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前面的两人被混乱中推搡下台后,许知礼终于在上面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背影,被圈在人群中间,缓慢地移动着。 与此同时,许知礼看见钟楼上出现一个十分明显的影子,下一秒,漆黑的枪口对准台上的人,毫不犹豫地叩响扳机。 顾不得如今危险的境地,许知礼下意识地从掩体后站起来,整个人暴露在视线中,朝着那边大喊:“宋砚珩,小心——” 没等他说完,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了过去,许知礼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擦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他惊魂未定地愣了几秒,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左眼尾下的那颗痣在阳光下显得模糊不清,晃得他有些眼花。 许知礼呆呆地看着他,嘴里不住出神地念叨出声:“宋砚珩” 经过刚才一场动乱,男人的衣衫已经变得凌乱,碎发随意地散在额头上,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惊魂一刻,苍白的脸上泛起很淡的红。 似乎是察觉到许知礼的情绪,男人以这样的姿势半环着他,声音低沉沙哑,令他感到十分安心:“我在。” 见担心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许知礼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还没等他放下心来,手上忽然滴上了什么温热的液体,缓慢而连续地下落。 他一怔,这才发现刚刚在拉他的时候,那枚擦肩而过的子弹碰到了男人的手臂,硬生生从皮肉中穿过,正汩汩地向外渗着血。 血痕从白色的衬衫中渗出,隐约能看见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许知礼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心中被愧疚和自责填满,他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看清楚就傻兮兮地站起来,被人当成活靶子,才会害宋砚珩受伤。 “小伤而已,”宋砚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转头对还蹲在后面的周正云说,“现在情况特殊,这里不能多待了,我们要快点离开。” 许知礼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趁着找不到目标,枪声逐渐停息的时候,三人从展厅后门撤了出去,上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一上车,周正云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又开始在后面絮絮叨叨:“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啊,那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是宋城旭,”宋砚珩启动车子,言简意赅地回答,“冲我来的。” 周正云和许知礼听见这个名字均是一愣,周正云更是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就是你那个阴魂不散的大哥?” “以前虐待你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想谋财害命啊,他是不是疯了?” 宋砚珩嘲弄地笑了一声,眼底很冷:“来之前就差不多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那个脑子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宋城旭此次的行动看似大胆冒进,可却实在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方法。 若是成功了,没了宋砚珩这个心腹大患,宋家的产业就会全部落在宋城旭手里,而宋家会因为只留下了这唯一的孙子,再怎么样都会把他保下来;若是没成功,华登这次的投资巨大,把开幕式搞砸,也足够宋城旭在老爷子面前好好地参上他一笔了。———酒店的位置在市中心,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着,许知礼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从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到人迹罕至的田间小路,最终七拐八绕,停在一个有些陈旧的街道里。 许知礼一路上都在担心他的伤口,怕他左手下车不方便,刚停下车,就跑到另一边去给他开车门,顺带将人小心翼翼地扶下来。 宋砚珩将他这副担心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扬了唇,手轻搭在他的身上:“谢谢哥哥。” 周正云在旁边夸张地挤眉弄眼,被宋砚珩一个眼刀扫过去后,才乖乖地转过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感慨:“这都多少年都没回来过了?真是怀念啊。” 见许知礼打量着这栋矮小的楼房,宋砚珩半俯下身同他解释:“这里是我在英国念书时住的房子,是我们一起合租的。” “眼下宋城旭没抓到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宋砚珩顿了顿,显得有些犹豫,“这里没人知道,在我的人查清楚之前,或许要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 没等许知礼回答,周正云已经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插话进来:“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啊?可是只有两个房间,你们两个睡一起吗?” 许知礼腾地一下红了脸。 宋砚珩面上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周正云,语气却很不客气:“小云,你耳朵中间到底夹着什么东西?” 周正云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骂自己脑子有问题,骂骂咧咧地叉腰,刚准备和宋砚珩大战一场,就被他打断。 “宋城旭又没有盯上你,”宋砚珩摊手,“你完全可以回自己家。” “靠。” 被溜了这么久,周正云终于反应过来——对哦,这事儿和他好像八杆子打不着,没必要和宋砚珩躲在这里。 只是他才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走掉,故意看了眼许知礼,“可是这事儿好像跟人家小许同学也没什么关系吧,与其和你在这儿受苦,不如跟我回家,我家又大又宽敞,还有保姆做饭,累不着他的。” 许知礼笑了笑,原本只当这话是个玩笑,谁知宋砚珩竟然真的沉默几秒,然后抬起头,费力地咳了几声,精致的脸更显苍白,状似无意地碰了碰那片伤口,轻声问他:“其实也好,哥哥不用留在这里陪我,可以和他一起回家去的,等事情结束了我再联系你就好。” “” 看着面前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宋砚珩,许知礼忽然有一种“老公外出鬼混,抛弃家中糟糠之妻”的感觉。 但其实就算宋砚珩不说,许知礼也根本没有要抛下他跟别人走的打算,毕竟人家本来就病着,还因为他受了伤,自己要真跟着周正云走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于是许知礼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周正平的提议:“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宋砚珩受伤了,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宋砚珩一副感动得要哭了的样子,不着痕迹地贴近许知礼,亲昵地蹭了蹭:“我好感动,哥哥。” 周正云被他这副样子搞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摸了摸自己发凉的手臂,叹息着摇头:“我真受不了你了宋砚珩,就此别过吧,以后漂流瓶联系。” 宋砚珩笑盈盈地摆手:“路上小心呀。” 好不容易将怨气冲天的周正云送走,许知礼没有急着和宋砚珩上楼,好在这里虽然地方偏僻,但周围就有一家小诊所,虽然看起来不太正规,但还是能处理伤口的,医生帮宋砚珩消了毒,又用绷带固定好,给他开了点药,就赶着旁边还在问东问西的许知礼走了。 许知礼还是有点不放心,一边跟着宋砚珩上楼,一边把袋子里的药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这里的楼道狭窄逼仄,不知坏了多久的声控灯时不时闪烁几下,因为朝向的原因,基本见不到阳光,显得阴暗而压抑。 许知礼四处打量着,看见宋砚珩在五楼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已经生锈了的破败门锁。 尽管他清楚宋砚珩的家庭状况,知道他在国外过得不会是什么好日子,可也没想过竟然会住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房子里,甚至还是和别人一起合租的。 房门缓缓打开,发出咯吱咯吱的磨损声响。 房子能看出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可应该是有人在定期打扫,家里很干净,家具陈设虽然简单,却也温馨整洁。 那门的高度甚至还没有宋砚珩高,他半弯下腰进去,看见许知礼还站在门外,又犹豫着站在门边,低下眼睫,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抱歉,这里环境不太好,不然你还是和周正云” 许知礼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然后抬起头,气急败坏地打断他,忍无可忍地大声骂道:“天杀的宋城旭,真是丧尽天良!” 【作者有话说】 阿礼:老师,我家小宋放学回来后就一直哭,问也不说,原来是被人欺负了,天杀的,老子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第63章 【63】 这栋楼房的房东是位中国人,对国内来的,尤其是家境一般的留学生都抱有同病相怜的态度,所以当初以很低的价格将房子租给了两位看起来生活困难的中国学生。 周正云的家庭条件本就困难,是报了学校的交换生名额才有机会来英国念书,而宋砚珩则完全称得上是流放,宋家除了每年会替他交上高昂的学费确保他不会被退学以外,宋卓华吩咐定期打来的生活费,一分都没有到宋砚珩的手上。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在这个只有五十平米的房子里合租了三年,直到宋砚珩毕业后被召回宋家,周正云因为一次意外的设计爆火,他们才搬离了这里。 宋砚珩重掌华登后,选择把这栋房子买了下来,虽然没再回来过,但因为安排了人定期打扫这里,房子依旧保持着整洁的原貌。 过了玄关,客厅边是两个几乎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架衣柜的小房间,卫生间和厨房的面积更加狭小,两个人侧着身子似乎才能一起站进去。 好在屋子虽然潮湿阴冷,但环境干净,床上铺着软和蓬松的被子和床单,散发出一股很淡的香。 从会展逃出来时,因为时间太过紧急,许知礼来不及把行李带上,来之前穿的长款大衣也落在了展厅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深蓝色西装外套。 第60章 客厅里有一台看起来很老旧的空调,幸好还勉强能用,宋砚珩将空调温度调高,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件还算厚实的冬衣给他套上,手臂上还搭着几件宽松的卫衣和长袖t恤。 “走得匆忙,东西来不及拿,”宋砚珩将那几件衣服递给他,“好在衣柜里还有些没有带走的衣物,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穿一下。” 许知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内搭的白色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染上了血,外套也乱糟糟的皱成一团,看起来像个逃命中的通缉犯。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知道这衣服估计是穿不了了,不甚在意地接过宋砚珩递来的衣物,“有衣服穿就行。” “不过,”许知礼顿了顿,忍不住问,“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倒不是因为嫌弃这里的条件不好,主要是今天距国内的除夕就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算除夕赶不回去,他正月里总是要回家一趟的。 听见他的话,宋砚珩垂下眼,神色再一次变得歉疚:“抱歉,我也不能确定,但一周内应该没办法结束。” 至少一周的时间,那就是除夕和初一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许知礼能理解,毕竟宋城旭计划没成,事情又已经闹得这么大,他肯定会趁着这段动乱的时间,掘地三尺地把人给找出来。 而宋城旭不傻,他自然知道此次出行是宋砚珩和许知礼一起的,如果许知礼不小心被发现,那后果恐怕和宋砚珩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算得上是许知礼第一次不和家人一块过年,一起的对象还是宋砚珩,他总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他拍了拍宋砚珩的肩,宽慰道:“没事,先查清楚这件事,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许知礼扫了眼空荡荡的家,白墙木具,看起来死气沉沉的,“附近有超市什么的吗,毕竟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要不要一起置办点年货?” 宋砚珩愣了愣,似乎是对这个词感觉新奇:“置办年货?” 许知礼点点头:“对啊,买点灯笼、春联、彩灯和糖果,把家里装扮一下才有年味嘛。” 宋砚珩低眼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沉沉地盯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起来,看起来像是真的很高兴,连眼尾都沾染了些许笑意。 “好,”宋砚珩没头没脑地回答,“一起过年。” 宋砚珩的手受了伤,行动不方便,许知礼先按照医嘱为他换了药,又从楼底的便利店买了两包最简单的意面,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上午的惊心动魄,两个人很快光盘。 吃完饭,宋砚珩还想拿走盘子去洗,许知礼惊恐地抓住他:“大哥,你都成这样了还想着洗碗呢?赶紧回房间躺着去吧。” 宋砚珩坚持着摇了摇头,手伸向水龙头,还想继续洗:“没事,我” 许知礼觉得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于是他懒得跟宋砚珩废话,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人强制闭麦,然后半拖半抬地把人送回了房间,并威胁道:“乖乖在这儿坐着,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宋砚珩嘴巴被堵住,漂亮的眼眨巴两下,像是被他的话震慑住,真的没再动作。 许知礼将碗洗完,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到宋砚珩房间门口,感觉到里面静悄悄的,看见门没关,就伸进头去看了一眼。 果然,人已经睡着了。 许知礼轻手轻脚地走近,他睡得很熟,呼吸匀净,脸颊微微发红,纤长的睫毛偶尔不自主地颤动两下,身子半蜷缩着,像是感觉有些冷。好乖。 许知礼忽然想起来,宋砚珩今早才刚刚退了烧,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现在又因为他受了枪伤,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 看着宋砚珩这副脆弱无害的样子,许知礼心里的愧疚和怜悯一起涌上来,将被子展开,小心翼翼地给人盖上,又将被角掖好,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准备关门时,他余光中忽然瞥见床头边放着一副很小的相框。 他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悄悄看了眼里面的照片。 盯了几秒,许知礼才发现那好像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副油彩画。 画里是一座庭院,蜿蜒曲折的石子径,种植在径旁的茉莉花,木质的栅栏以及设计造型独特的玻璃罩灯。 花丛旁,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握着一架巨大的捕虫网,不知道在捉些什么。 许知礼握在门把手的动作顿住了。 ——画里那座庭院,和他之前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原地呆愣了将近一分钟,脑子里混乱不堪,一边在叫嚣着画里这个男孩就是他,一边又在冷静地说不可能。 蓦地,许知礼想起那天去衡山找宋砚珩时,他坐在秋千上,带着醉意勾起他的下巴,夸他漂亮。 当时他就想着,宋砚珩所在的那座庭院,和他从前家里的构造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画里的庭院应该是衡山,里面那个人应该是宋砚珩小的时候才对吧。 许知礼被刚刚自己的想法逗笑,也是,他和宋砚珩认识才不到一年,那副画再怎么说都是几年前了,怎么可能会是他。———在除夕前一天的晚上,许知礼和宋砚珩一起去最近的一家大型华人超市购物。 虽然身在国外,但华人超市里张灯结彩,灯笼和彩带挂满了整个楼层,就连电梯上都缠绕着一圈闪烁着的彩灯,整个超市萦绕着一股属于新年的热闹气息。 许知礼自从工作后,平时都不怎么能腾出空来给家里添置新东西,冰箱里的食物和菜品也都是保姆定期给他填满,仔细算起来,他倒是也有很久没有自己逛过超市了。 再加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国外逛华人超市,陌生的地方看见熟悉的商品,许知礼兴致勃勃地从货架那头跑到另一头,什么东西都想拿起来看看。 宋砚珩尽职尽责地推着车,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笑着看他,只有在许知礼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才会出声:“我想吃巧克力味道的,不然两个都买吧。” 有了人和自己分担,许知礼美滋滋地应了一声,把牛油果和巧克力口味的薯片一并放进购物车。 等到结账时,许知礼回了下头,才猛然发现车已经被堆得很满,琳琅满目的零食几乎占据了每个缝隙,最上面还坐着一个他美其名曰“辟邪吉祥物”的红色狐狸娃娃。 宋砚珩仍是没什么脾气地笑着,眼角眉梢都挂着愉悦,“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明明说要来置办年货却买了一堆没用零食的许知礼羞愧地垂下眼,摇了摇头。 前面结账的人不少,两人在柜台远处,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柜台前有一排很高的货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盒子状的物品,许知礼有些轻度近视,再加上离货架很远,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能隐约看见货架标牌上画着几个不同的水果,应该指的是不同的口味。 前面排队的人路过时,有好几个都从货架上拿了几盒,看起来销量很好。 许知礼记得国内的超市柜台前也总爱摆一些糖果巧克力之类的东西,经常会有人在结账时顺手带几盒,以此来提高销量。 前面有位壮汉从货架上拿了四五盒放进购物车里,许知礼看着标牌上琳琅满目的诱人水果,忽然想起他们还没买糖果。 虽然许知礼认不得这个牌子,但毕竟这么多人买,应该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于是他拍拍宋砚珩的肩膀,指着货架,示意他看过去:“我看到有好多人买,不然我们也买一点试试吧?” 宋砚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在目光落到货架上的一瞬间,忽然僵住了。 许知礼看见他发愣,以为他不爱吃甜食,又不死心地继续怂恿:“哎呀,就算不喜欢,试一试又不会掉一层肉,过年的时候没有它是不完整的!” 宋砚珩的视线从货架处缓缓收回,眸色沉沉地盯他几秒,终于意味不明地开了口:“你确定吗?” 许知礼觉得莫名其妙,点了点头:“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们多买几盒。” 身边的男人又陷入久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许知礼才听见他声音很低,轻声开口:“味道不重要吧。” “当然重要了,”许知礼瞪大眼睛看他,似乎是觉得奇怪,“有的味道很难吃的。” “” 宋砚珩那双常年懒散下垂的淡漠眼睛终于起了点波澜,他微微睁大双眼,有些震惊地看向许知礼。 许知礼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边心里想着这家伙是不是发烧烧傻了,一边推着车往前走。 “让我看看,青柠味的应该——” 下一秒,许知礼的步子顿住,接下来的话被他猛地被封在了嘴里。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终于看清了货架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好吃的糖果。而是。 一整排,不同味道的,套。 第64章 【64】 从超市离开后,许知礼的头再没抬起来过。 他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斑斓的霓虹灯倒映在眼睛里。 脑子里不停回放着在超市时,他手里握着一盒青柠味的套,大摇大摆地转过头,对上在他们后面排队的一对中国夫妻。 男人看着他很隐蔽地扬了下嘴角,女人则放肆地捂嘴笑起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许知礼木着脸将东西放回货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缓慢挪动到宋砚珩身边,然后轻声开口:“宋砚珩,我不想活了,请你不要拦着我。” 宋砚珩用明显在憋笑的声音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刚刚的声音不算大,应该只有后面的两个人听到了。” 许知礼信以为真,刚准备傻傻相信他的安慰话语,结果就看见了前面一位带小孩的母亲默默把捂在孩子耳朵上的手移开了。 “”许知礼心如死灰,痛苦地闭了眼,“我真的要去死了,你给我想个死法吧。”除夕当天。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新奇的过年体验,这天许知礼起得很早,兴致勃勃地拿出昨天买好的春联和灯笼,拿去门外贴。 宋砚珩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就看见许知礼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卫衣,头上还顶着一个昨天从超市买来的圣诞小熊帽子,冲他转了个圈:“怎么样,我这身是不是很喜庆?” 宽大的帽子将他的半个额头完全遮住,许知礼的皮肤本就白,鲜艳的红色将他衬得更加生动艳丽,像朵旺盛生长的玫瑰花。 “嗯,好看。” 宋砚珩低低地应了一声,顺带接过他手里的胶带和剪刀:“是要贴春联吗?一起吧。” 宋砚珩的手臂不好活动,就在一旁负责打下手,许知礼把福字倒过来,转过头问:“你站远点看看呢,这个位置正不正啊?” 宋砚珩听话地退了几步,微微俯下身,看了几秒:“还要往左边一点。” “这样呢?” “有点过了,要再回去一点。” “现在呢?” “稍微靠上一点。”贴了半天,终于算是弄好了,许知礼又踩着梯子在上面挂了两个灯笼,大功告成,他拍了拍手,准备从梯子上下来。 宋砚珩站在椅子下面,伸出手,以防许知礼踩不稳。 这时对门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许知礼顺势转过头去,发现是邻居打开了门。 邻居是位中国女人,看见宋砚珩,她明显愣了愣,过了会儿才惊讶地叫了一声:“是小宋吗?” 宋砚珩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竟然还住在这里,笑着点了点头:“王姨?好巧。” “昨天我就听见你家有动静,”王姨上前拍拍宋砚珩的肩,“还以为是有人新搬进来的,没想到是你回来了。” 看见他缠着绷带的手臂,王姨讶异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什么伤了吗?” 第61章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宋砚珩模棱两可地回答,“不严重的。” 王姨作势松了口气,视线转移到许知礼的身上,看见他手里捏着的红色彩带,“哎哟,你们这是要在这儿过年?弄得可真不错。” “这位是——?” 没等宋砚珩开口,王姨看着宋砚珩身上的睡衣和两人亲密的样子,很快明白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哦,带着男朋友来自己以前的家过年是吧,小两口感情可真好。” “小宋眼光也好,”王姨赞许地冲着许知礼点点头,“对象白白净净的,看见就惹人喜欢。” 宋砚珩轻咳了一声,并没有否认,回过身来向许知礼介绍:“这位是王阿姨,之前上大学时就住在我们对面。” 许知礼跟着喊了人:“王阿姨好。” “哎,哎,”王姨笑眯眯地回,提着手里的篮子冲他们挥挥手,“趁着早上的菜新鲜,我得赶紧去买点回来做饭了,完了再聊啊。” 许知礼应声,笑着挥挥手:“好,王阿姨拜拜,过年好呀。” “你们也过年好。” 看着王姨的背影逐渐消失,许知礼把梯子拖进屋子里,看着宋砚珩还站在原地,伸出手去拉他:“傻站着干嘛呢,进来了。” 宋砚珩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有和父母说这件事吗?” “只说了不回家过年,”许知礼关上门,隔绝外面冰凉的冷空气,“怕他们担心,就找了韩封替我打掩护,说是和他一起在外面过。” 果然,听见他的话,宋砚珩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愧色:“哥哥,抱歉,让你没办法和家人一起过年” 许知礼看见他这样子就头大,忙不迭地出声止住他的话头:“得了得了,你这一天说多少遍抱歉了,大过年的,要喜庆一点。” “再说了,”许知礼低下头,无意识地摸索了几下手里的彩带,似乎是觉得难为情,沉默片刻,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又没说和你一起过年不开心。” 许知礼走进厨房,看宋砚珩追着自己进来,不依不饶地贴着他问:“真的吗哥哥,和我一起过年真的开心吗?刚刚我没有听清楚,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 许知礼冷着脸把一块面包干塞进他嘴里,世界终于清静了。———因为有时差,英国日落时,国内已经过了凌晨时分。 两人从五点多一直忙活到将近八点,看着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许知礼成就感十足,对着菜品拍了又拍。 将春晚重播投在电视上,墙上挂满闪烁的彩灯和红带,热闹的音乐萦绕在狭小的家里,倒显得有些温馨。 今年的小品拍的还算有意思,许知礼一边啃着排骨一边盯着电视嘎嘎傻乐,余光看见宋砚珩站起身要进厨房,又猛地把筷子撂下,忙不迭地把人推回来:“我去盛吧,你不用管了,在那歇着吧。” 锅里的饺子已经煮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散发出一股很浓的诱人香气。 里面的饺子大小形状参差不齐,中间那几个又大又破了个洞的饺子一看就是出自许知礼的手笔。 许知礼把几个已经皮馅分离的饺子偷偷藏进自己的碗里,又拿着漏勺在锅里搅拌寻找了半天,终于成功在最底下捞起一个圆润漂亮的金元宝状水饺。 “还好这个没有煮破。” 他轻声自言自语道,小心地把那只元宝放进另一个碗里,埋在其他普通形状的饺子里。 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出来,许知礼不怕烫地先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吃!” 宋砚珩笑眯眯地点了头,也拿起筷子吃了几个,许知礼见他动筷,忍不住握紧手里的玻璃碗,屏气凝神地等待他发现那只不太一样的饺子。 碗几乎要见底时,他终于看见宋砚珩夹起了它,似乎是发现它与其他饺子的不同,宋砚珩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许知礼终于有机会把他想了好久的词一股脑说了出来。 “哎呀,”他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巴,“你竟然吃到了这个!” “我妈小时候经常和我说,谁吃到元宝状的饺子,这一年都会运气爆棚的,我就随手包了一个放进去,没想到被你吃了。” 许知礼笑意盈盈地用手撑着下巴,琉璃似的浅色眼珠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今年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 许知礼的演技太拙劣,从他抢着进厨房时,宋砚珩就察觉到了他的目的。 可当他对着自己说“平安顺遂”时,宋砚珩握着筷子的手一松,忽然感觉眼睛发酸。 新年以来发生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饶是宋砚珩再有精力和心思,都觉得身心俱疲。 然后许知礼就出现了。 在机场看见他的那一刻,宋砚珩甚至以为那只是他的一场梦境,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他垂下眼,死死地抓住筷子的前端,以克制住不断变红的眼尾。 过了很久,许知礼才听见身边的男人轻声回应。 “谢谢你。”———吃过饭,许知礼刚给宋砚珩换好药,就接到了韩封打来的视频通话。 因为怕露陷,许知礼没敢给家里打电话,只简单打字说了声过年好,他妈可能因为他过年不回家有点生气,并没有回复。 韩封倒是第一个在新年给他打来电话的人。 许知礼算了下,国内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三四点了,韩封家规矩比较严,估计除夕又在守岁,才正好和这边的时间对上。 一接通,韩封那张大脸就直直地杵在了屏幕上,背景音闹哄哄的:“阿礼,新年好啊!” “新年好,”许知礼从缝隙里勉强看清他身后的样子,“你这是在哪儿呢?” 韩封勉强移开他占据整个屏幕的脸,给许知礼四周展示了一圈,“和苏青他们在外面呢,一会儿要放烟花,特别热闹。” “我这次偷偷从家里溜出来,都用不着和我爸他们守岁了,”韩封颇为遗憾地说,“大家都人都齐了,可惜你不在。” 许知礼笑了一声,故意逗他:“我看你也挺高兴的,怎么着,想你爹了?” “好想你啊我的宝贝阿礼——” 手机忽然被人蹭了一下,许知礼没拿稳,差点掉到地上,还好罪魁祸首眼疾手快地弯下腰,接下了快要掉落的手机。 摄像头无意间扫过宋砚珩流畅的下颌线,他低下视线,似乎随意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将手机递还给许知礼:“抱歉,刚才没注意。” “啊,”许知礼摆了摆手,“没事。” 韩封黏黏糊糊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抿起唇,脸上的笑意淡了点:“阿礼,你说有要紧事没办法回家,不会就是为了在这里陪别人吧?” 许知礼没办法把真相告诉他,只能模棱两可地含糊道:“都和你说了是工作了,什么事情都能想歪。” 没等韩封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苏青他们已经点燃了一个礼花,在天空中猛地炸开,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炸声在身后不断地响起,模糊了他的声音。 “真好看,”许知礼出神地盯着屏幕,又看了看窗外平静的夜空,有些失落,“我们这边冷冷清清的,还是你们那边热闹。” 韩封张着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那边太吵,许知礼听不清楚,韩封又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说,那你明天回来呗,等过完正月再回去工作也不迟呀。” 他要是真这么来去自如就好了,可惜许知礼现在可能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宋城旭的某个手下拉到墙角去毁尸灭迹。 许知礼摇摇头,刚准备回应韩封的话,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响——是烟花绽开的声音。 他起初以为是手机里传出来的,可那声音太清晰,又太近了,似乎是离自己近在咫尺。 许知礼愣了两秒,条件性地转过头,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声音就是从外面传来的。 随着第一道烟花腾空而起,划破夜的寂静,如同流星般迅疾,却又在最高点骤然停滞,紧接着,绚烂的光芒猛然绽放,将四周的黑暗瞬间照亮。 下一秒,接二连三的烟花纷纷跃上夜空,竞相绽放,如同夜空中绽放的巨大花朵,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缓缓飘落,直至消失在遥远的边际,宛如银河倾泻。 许知礼怔愣了几秒,回过神来,想喊宋砚珩过来一起看。 可不知什么时候,一直静悄悄坐在客厅的宋砚珩消失了。 “完了说,我这边有点事。” 许知礼慌忙挂了电话,家里的布局他一眼就能看得清,并没有发现宋砚珩的身影。 难道是出去了? 想到这儿,许知礼握着手机,跑到卧室边上的露天小阳台上,往楼底看。 英国的冬夜太冷了,冷到没有人愿意在这样一个时候出门,所以在漫天的夜色里,外面只有一片寂静。 可许知礼却在昏暗频闪的路灯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礼花,而自己刚才看见的漫天烟花,正是来自于它。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浓重的夜色中,男人抬起头,透过朦胧不清的薄雾,对上了他的眼睛。 手机轻微震动起来,是宋砚珩打来的。 不知为何,许知礼的心脏似乎跳的比以往都要快,过了几秒,他才缓慢地接了起来。 “新年快乐,许知礼。” 第三次,这是宋砚珩第三次和他说新年快乐。 可许知礼的心却跳的更快了。 沉默半晌,许知礼才轻声回应。 “新年快乐,宋砚珩。” 烟花似乎终于进入尾声,最后一点色彩在天空中肆意炸开,最后归于虚无。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不知该看屏幕里的他,还是楼下的他,许知礼垂着眼,明明身上已经裹得很厚,却还是忍不住双手发抖。 “哥哥,”男人的声音透过手机屏幕,传入他的耳中,“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新年愿望? 许知礼大脑已经混作一团,他好像有很多愿望,又好像只剩眼前这一件。 他沉默了很久,男人似乎并不着急,又似乎坚持要得到他的答案,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许知礼终于哑声开口,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愿望就是,祝我前路坦荡吧。” 希望他终将从过往的十年中摆脱,摆脱沈淞易,以及有关他的所有事,和所有人。 宋砚珩很轻地嗯了一声。 许知礼又问道:“那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许知礼没再看手机,他垂下手臂,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那个几乎要融于夜色的高大男人对视。 听筒里隐约传来他的回声。 那你呢?你的愿望又会是什么呢,宋砚珩。 凛冽的寒风吹过他的发尾,将他略微变长的头发吹乱,半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使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礼终于等来了他的答案。 “祝你前路坦荡,祝我——” 第62章 漆黑如墨的眼一眨不眨地望向他,许知礼忽然懂了为什么会有人用柏林的雾来形容人的眼睛。 “所愿得偿。” 第65章 【65】 后面几天,许知礼都没再出过门。 宋砚珩那边的事似乎有了些眉目,经常早出晚归,许知礼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他人,每天早上睁眼看见热气腾腾的早餐放在桌上,才能确定人昨晚回来过。 不知道是不是宋砚珩特意吩咐过,周正云这几天倒是隔三差五地偷偷跑来找他,他性格活泼外向,再加上又是许知礼的偶像——虽然因为最近的接触而使偶像滤镜碎了满地,但也让许知礼心里隐隐的不安感消失些许。 不过一天两天还好,许知礼爱热闹,真让他关在屋子里四五天,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这天宋砚珩又很早地离开了,周正云来家里找他,许知礼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好无聊啊,整天待在家里,我都要躺发霉了。” 宋砚珩照常给许知礼留了早餐,他今天没胃口,没吃多少,剩下的松饼和粥都一股脑进了周正云的肚子。 周正云吃的腾不出嘴来,毕竟宋砚珩做饭手艺可是一等一的,他平时吃外国干巴巴的菜都要吃吐了,难得沾许知礼的光,能让宋砚珩下厨。 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周正云喝了口水,才有空回答他:“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时期,就连我都不敢大摇大摆地来,天天和小偷一样悄摸摸的才能潜进来。” “不过,”周正云放下叉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就是我们大学的校庆,特别热闹,人那么多,没人会注意到你的,怎么样,想不想去参观参观?” 许知礼眼睛一亮,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都有劲了:“真的?” 他早就听人说宋砚珩的大学是英国乃至世界都属于top级别的院校,平时管理严格,闲杂人等根本没办法混进去参观,之前来英国时他也只是草草扫过一眼华丽宏伟的校门。 宋砚珩的大学时光都在那里度过,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周正云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不好缺席,可又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不如你问问宋砚珩吧,他对那儿很熟的,让他带你去。” 许知礼有点犹豫:“可是他最近很忙,每天人都见不着,还是别给他添麻烦了吧。” “哎哟,”周正云摆摆手,不以为然,“你们出去逛顶多半天,能花费他多长时间?再说,他要是不同意,你撒两句娇,叫两声小宋哥哥,他还能不同意吗?” “” 许知礼被他嗲声嗲气模仿的小宋哥哥弄得脸颊发烫,狠锤了他一拳,“瞎说什么呢你!” 周正云喝完最后一口粥,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又转过头来说:“就是举个例子嘛,他吃哪套你就用哪套咯,不过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啊。” 许知礼看他一眼,觉得此人分外不靠谱,站起来收拾碗筷,不准备再搭理他了。 晚上宋砚珩回来的还算早,手上提着一个纸袋,褪下身上的外套,进厨房去洗手。 看见许知礼穿着睡衣跑出来,宋砚珩转过头,抬起下巴示意他桌上的东西:“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甜品店,买了点蛋糕,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许知礼确实也有好一阵子没吃过甜点了,一打开袋子,很浓的甜香味就传过来,他拿了一块黄油曲奇塞进嘴里,突然想到什么,又拿起一块,悄咪咪地向厨房挪动过去。 宋砚珩洗完手,正打算转身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一个曲奇就出现在了他的嘴边,散发着一股很淡的黄油香气。 他顺势咬住,冰凉的唇无意似地蹭过许知礼的指尖,将曲奇吃进嘴里。 “挺好吃的,”许知礼眨着眼,脸上带着一点奇怪的笑意,“是吧?” 宋砚珩垂下眼,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明显摆在脸上的坏心思,只点点头,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确实不错。” “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许知礼见他主动提出来,清了清嗓子,探过头来问:“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听说,你们大学要开校庆了?” 宋砚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将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嗯了一声:“是有这么一回事,周正云和你说的?” “噢,”许知礼还记得周正云说不要出卖他的话,于是找了个借口,“他明天有个会要开,就是跟我表达一下他无法到场的遗憾。” 宋砚珩靠在一旁的盥洗台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轻飘飘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们两个还聊得挺好的。” 许知礼哽了一下,不太想和他讨论这个题外话,又刻意把话题扯回去:“还行吧,明天你们学校校庆,正好来英国这边,你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宋砚珩脸上依旧是那副捉摸不透的笑脸,像是看破了他的想法,又在故意逗他似的:“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我明天正巧没什么事。” 许知礼眼睛发亮:“那——” 宋砚珩打了个哈欠,从厨房往客厅里走,看起来有些疲倦:“可最近太累了,我得趁明天没事好好休息一下。” “” 许知礼愤恨地追在他后面走出去,见人坐在了沙发上,就故意把旁边的凳子用力地拖出来,面向他,啪地一声面朝着他坐下。 宋砚珩唇边的笑意愈深,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许知礼抿着唇,心里想着周正云早上和他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打算破罐子破摔试一试。 他直视宋砚珩的眼,一字一顿地说:“我明天想去你学校里参加校庆。” 两人的距离很近,面对面间,双腿不可避免地挨到了一起。 宋砚珩的膝盖状似无意地蹭过他的腿,暧昧地勾缠在一起。 他半弯下腰,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对着许知礼笑:“周正云让你来找我的时候,没有教你该怎么做么?” 许知礼愣了下,显然不明白宋砚珩是怎么知道两人之间交流内容的。 过了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就让我,呃,让我” 宋砚珩从善如流地接过他说不下去的话:“让你撒撒娇,说两句好听的?” 许知礼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啊,”宋砚珩拖着调子应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那他有举例子吗,比如说什么才算是好听的?” 逐渐靠近的距离让许知礼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茶味道,他脑袋有些发晕,下意识地想要去回答宋砚珩的问题:“他让我叫你小宋哥” 第二个哥字还没说出来,许知礼顿了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下套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装出副气势汹汹地样子,瞪着宋砚珩:“他什么都没教我啊,你不要瞎说!” 宋砚珩知道再逗下去人真的该炸毛了,笑了一声,伸手去抓人的胳膊:“知道了,刚才是逗你的,本来就想明天带你去学校看看的。” 许知礼听他这样说,刚才的气消了大半,这才愿意让他抓着手臂,坐到了人身边。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你明天是真的没什么事吗?如果是为了专门陪我去校庆才腾出来的,那就算了。” “不是,”宋砚珩轻拍了他的背,示意他放宽心,“这次去学校,也要见一个人,宋城旭找到了他,我得去他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许知礼松了口气:“那就好。” 宋砚珩笑眯眯地又凑上来,许知礼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这男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刚刚还没说完呢,要叫我什么?” 宋砚珩温热的气息传过来,许知礼耳根红得要滴血,却坚持不转头看他一眼:“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真的吗,”宋砚珩轻声贴在他耳边,很轻的气息落在他耳朵上,弄得人发痒,“刚才不是要叫我小宋哥哥么。” 许知礼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用手彻底堵上了他那张嫣红的嘴。 “闭嘴,宋砚珩!”———如周正云所说,校庆这天人山人海,许知礼和宋砚珩挤在人群中,很快就被淹没。 不愧是top级别的大学,沿着一排种满法国梧桐的大路延伸往前,从哥特式的尖顶教堂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宏伟宫殿式教学楼,阳光透过精心修剪的古老树木,斑驳地洒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几乎每一步都像是踏着历史的回响。 校园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绿地,草坪如茵,两两三三的学生聚集在一起,许知礼和宋砚珩路过时,还会有人主动伸出手打招呼。 许知礼看着他们身上统一的深蓝色西装制服,忍不住幻想宋砚珩穿上它的样子。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许知礼看见上面有许多社团的招新和活动,他颇有兴趣地沿着布告栏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最后停在一面巨大的蓝色展览板前。 上面记录着从零几年开始,一直到去年,从这所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美其名曰杰出校友。 在里面,许知礼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那些经常上时政报纸和金融杂志的公众人物,知名度十分高。 沿着一张张照片看下去,许知礼的目光停在展览板的中间位置。 男人穿着那件西装制服,黑色领结一丝不苟地系在胸口,眉眼间还残存着几分稚嫩,唇角挂着很淡的笑意,看向镜头。 那时他的发型和现在不太一样,柔软的额发很乖顺地垂下来,遮住一点光洁的额头,落在眉稍处,显得整个人温顺而乖巧。 他垂下眼,顺着照片去看下面的简介。 2019届金融系a班,宋砚珩,现任华登集团董事,在学期间综测成绩a+,连续四年获得切普曼奖学金,曾获cfa协会投资分析大赛、pjt partners国际赛等多项大赛金奖。 下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奖项列举,许知礼匆匆扫了一眼,震惊地瞪大眼睛。 许知礼从前只知道宋砚珩学习好,而且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只是没想到宋砚珩竟然厉害到这个程度,履历丰富到一张表都快要写不下。 他忍不住冲宋砚珩比了个大拇指,想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你好牛。” 宋砚珩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眼睛却并没看布告栏一眼,看着远处那个教堂样子的中心礼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许知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新奇:“那是什么地方啊?装修得好像教堂。” “礼堂,一般有会议或者表演就会在那里举行,灵感就来自于英国的圣保罗教堂,”宋砚珩转过头来问他,“听说今天那里会有一场话剧表演,想去看看吗?” “话剧表演?”许知礼兴致勃勃地点头,“好啊,感觉会很有意思。” 走进去时,诺大的礼堂已经乌压压地挤满了人,许知礼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里面的位置已经满了,后面还站着不少人,都在等待话剧表演的开始。 宋砚珩拉着许知礼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避免他被拥挤的人群挤走。 许知礼靠近他,轻声问:“这么多人,我们没位置了吧,怎么办?” “没关系,”手背被轻轻抚过,宋砚珩拉着他绕过人群,往前面走,“我托人留了位置。” 两人并肩往前走,果然,许知礼在最前排的位置看见两个放着标牌的空位置。 许知礼夸了宋砚珩一句靠谱,结果屁股还没来得及坐稳,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生就跑了过来,急匆匆的样子。 他听见女生弯下身,着急地用英文和身边的宋砚珩说:“tommy是第三幕的主角,可他和搭档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们。” ——tommy就是宋砚珩今天要找的人,他没有来,多半和宋城旭有关。 “别着急,”宋砚珩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我可以帮到什么吗?” 女生一脸救星驾到的惊喜表情:“当然!你经验丰富,第三幕的台词又很少,如果你愿意接下tommy的角色,我感激不尽!” 许知礼想起昨天周正云和他八卦时好像提过一嘴,宋砚珩虽然大学时不是话剧团的,可熟人很多,再加上身材脸蛋出众,排练时缺哪个角色,就会拜托他帮忙顶上。 久而久之,宋砚珩也成了半个话剧团的人。 “可和他演对手戏的搭档也没有来,”女生想了想,突然转过头,和一旁看热闹的许知礼对上了眼,“哦,这是你的朋友吗,好英俊的男生!” 第63章 许知礼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女生就握住了他的手,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亲爱的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参演这个角色?” 许知礼感觉眼皮跳了跳,反射性地转过头,朝着宋砚珩使眼色,希望他能救救自己。 宋砚珩伸出手,将女生握着他的手拿开,可还没等他开口,女生又一次紧紧握住了许知礼的手腕,漂亮的脸上满是哀求:“真的求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 “” 作为护花使者的许知礼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拒绝女生这样楚楚可怜的请求,点了点头:“那好吧,但我不是专业的,可能效果会不太好。” “没事,这个角色只需要说一句话,戏份很少的,你随意演就好。” 听见她这样说,许知礼松了口气,然后听见女生又笑眯眯地补充道。 “只需要长得好看就行,你完美符合这个要求。” 听见女生这么说,许知礼倒有点不好意思,害羞地摸了摸后脑勺,乖乖跟在她后面。 掀开后台帘子进去时,许知礼似乎听见宋砚珩在后面意味不明地说了声:“不管对谁,哥哥总是很好哄骗。” 许知礼接过女生递来的剧本,简单翻看了一下第三幕的剧情,大概就是一位富家子女遵从家中安排,和不爱的人结婚,而在结婚途中,他曾经的爱人来抢婚,他义无反顾地跟着爱人私奔了。 很简单的一个场景,许知礼扮演的是抢婚的人,宋砚珩则扮演那位和他一起私奔的富家子女。 剧本里并没说清楚性别,但宋砚珩结婚的那位是个男人,于是他转过身来问女生:“宋砚珩要穿婚纱吗?” 女生捂着嘴笑了笑:“穿西装就可以了,这场表演所有人都没有明确的性别,只是一个指代而已,无所谓男女。” 看不到宋砚珩穿婚纱,许知礼不知为何还有点遗憾,闷闷地应了一声,到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舞台上灯光亮起,表演开始。 许知礼许久没有在大舞台上演出,想起进来时台下那乌泱泱的一群人,说不定还有不少事业有成的大佬,他实在有些紧张。 宋砚珩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表演需要的白色面纱,只能看见朦胧不清的五官。 似乎是察觉到许知礼紧张的情绪,他握住许知礼紧握成拳的手,低声安慰:“别害怕。” 许知礼抬眼看他,男人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冲他轻轻眨了眨:“哥哥不用紧张,我一定会跟你私奔的。” 许知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剧本里的情节。 他笑了一下,心里的紧张感似乎消散些许,应了一声:“行,那我就放心了。” 等待的过程中,一分一秒都像是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女生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吩咐他们准备上台:“到你们了,按照刚刚的排练来就好,不要紧张。” 许知礼深吸一口气,跟在宋砚珩身后,慢慢走向舞台候场区。 宋砚珩比他先上,伴随着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开始,他捧着花,脸上的面纱随着风摇摆,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 他和身边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证婚台,许知礼在后面默默看着,或许是因为整个礼堂就是以教堂为灵感设计的,在这里表演,莫名给人一种真的在结婚的感觉。 上面的神父说完漫长的证婚词,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他高声问站在台前的两位新人:“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新郎缓慢的声音响起:“是的,我愿意。” 神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宋砚珩,问道,“你愿意嫁给新郎吗?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 宋砚珩握紧了手里的捧花,垂下眼,并没有说话。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神父皱起眉,出声催促道:“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男人四处张望了片刻,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可又等了很久,四周仍然一片静默,他所期待的那个人并没有到来,底下的父母已经满脸怒气地瞪着他。 终于,男人失望地闭上了眼,哑声回答: “是的,我愿——” “等等!” 一道男声响彻整个教堂,在灯光的变换下,一位身材高挺的男人冲了进来,他穿着和宋砚珩相同色系的白色西装,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定定地望着台上的男人。 对视的一瞬,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再次义无反顾地大喊:“我不同意!” 男人的父母认出了他,站起身,大声命令保安把这个捣乱的混蛋赶出去。 他却将一众上前的保安全部推开,衣服在推搡中变得凌乱不堪,他缓慢而坚定地向宋砚珩走去,眼神没有再离开他一刻。 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许知礼看着他,伸出手,轻声问:“would you like to leave with me,my rose?” 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我的玫瑰。 一阵剧烈的风吹过,将男人脸上的面纱毫不留情地吹下,露出完整的脸。 他垂下眼,迎着父母和新郎愤怒的眼光,将手搭在了许知礼的手上,低声回应他炽热的目光。 “yes,i do.” 刚刚没有说出的结婚誓言,终于在此刻说了出来。 在众人异样的眼神和议论纷纷中,两人紧紧牵着手,从这座密不透风的教堂,也是牢笼中,逃了出来。 离开时,许知礼听见舞台下掌声雷动,伴随着台幕的合闭,第三幕结束。 两人从舞台中再次回到后台,女生激动地跑过来:“演的太好了!简直比之前排练的效果还要好几百倍!” 许知礼笑了笑:“那就好。”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女生双手合十,“你们什么时候走?话剧团必须要请你们吃个饭表达感谢,太谢谢你们了,反响特别好。” 宋砚珩看了眼身边面色犹豫的许知礼,知道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于是装作看了看表,委婉地拒绝了女生的邀请:“抱歉,我们后面还有点事,恐怕没办法等到话剧结束了。” “下次吧,下次我联系你。” 既然两个人有事,女生没再强留,过了一会儿就去忙别的了,和她打了声招呼,许知礼和宋砚珩就从人满为患的礼堂里离开了。 许知礼深深吸了一口气,事情解决,他觉得一身轻松:“现在倒感觉有点饿了,你带我去你们学校的餐厅看看吧?” “好。”宋砚珩很快应下。 学校里有好几个不同风格的餐厅,宋砚珩简单介绍了下,许知礼最终选择了离这里最远的一家意式餐厅。 学校本来就大,再加上距离基本上呈一个对角线,路程还没走到一半,许知礼就有点后悔了。 不过自己选中的餐厅就算是哭着也得走下去,许知礼在原地歇了片刻,又重振旗鼓,顺带着和宋砚珩聊天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累。 “感觉那个话剧肯定会很有意思,”许知礼回想着,他只看过前面一段,于是猜测道,“要表达的应该是爱情和自由吧?” 宋砚珩闻言,并没有附和他,只是低下眸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只看了前面吧?” 宋砚珩这样问他。 许知礼点点头,有些奇怪:“怎么了,难不成后面不一样吗?” 可都有抢婚私奔这种情节了,估计中心思想也大差不差吧。 宋砚珩脸上依旧是很淡的笑,许知礼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只听见他声音很低,语调平静地回答他。 “后面的剧情是,和男人生活了几年后,某天爱人打开他的电脑,才发现男人的父母其实早就死了。” “他那时才发现,父母是假的,新郎是假的,观众是假的,就连那场婚礼也是假的。” “这一切不过是男人找人演给他看的,因为他笃定了,爱人一定会来抢婚,而自己答应和他私奔后,爱人就会觉得,男人为他抛弃了一切,所以自己要永远爱他。” “爱人傻傻地以为他从牢笼中解救了男人,可等意识到时,自己已经被死死地攥在了牢笼中,永世都不得逃脱。” “” 许知礼被这个黑暗的故事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摸了摸冰凉的手臂,愣愣地看着俯身过来的宋砚珩。 “于是爱人很生气,他去质问男人,为什么要骗自己。” 宋砚珩抬起眼睫,和他对视。 “你知道男人是怎么说的吗?” 许知礼彻底呆在原地,哑声问:“是怎么说的?” 男人的气息逐渐贴近,最后平稳的呼吸落在他耳畔,声音低得近乎气音。 “是骗你的又怎样呢,哥哥?” “你这辈子,已经,永远脱不了身了。” 【作者有话说】 很爱吓老婆的一款坏蛋1 第66章 【66】 宋砚珩的学校面积很大,等两人将学校里面大致逛了一遍,回到家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这一天体力消耗太大,再加上中午吃饭时,许知礼因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而心不在焉,只草草吃了几口,现在已经饿得肚子都开始不争气地叫起来。 宋砚珩脱下身上的外套,顺手穿上衣架上挂着的围裙,一边系后面的腰带,一边往厨房里走:“家里还有点昨天剩下的虾,晚上吃奶油虾意面可以吗?” 有人包吃包住,许知礼自然乐得自在,美滋滋地点了点头:“好啊。” 宋砚珩下厨时是向来不会让他在旁边打下手的,所以许知礼得以清闲地在沙发上瘫坐一会儿,顺手翻翻最近的新闻。 前几日华登剪彩礼上的枪击案闹得很大,不仅在英国这边上了伦敦日报,在国内也发酵了很长一段时间,到现在热度都还没下来。 但似乎有人在刻意把事情压下,热搜逐渐下降至十名开外,讨论度也相比之前降低了很多。 只是今天许知礼再次点进去时,才发现枪击案的热度突然飙升至第一,甚至下面几个也都是和它相关的词条。 #华登枪击案幕后策划者##英籍集团 华登集团 关系##宋氏企业总经理 采访#许知礼皱着眉,点开词条。 热度最高的是一条金融杂志的报道视频,画面里出现那天混乱无序的场面,背景音是记者的解说词:“近日,位于英国伦敦的华登新酒店开业礼上的枪击案一事终于迎来结果,幕后策划者竟是一直与华登呈竞争关系的英籍集团,为破坏此次开幕的恶劣手段”英籍集团? 许知礼听说过这家公司,属于建筑行业的新秀企业,虽然发展势头良好,可毕竟背后没有深厚的资历背景,怎么样都不够格和华登当竞争对手。 但凡懂一点行的人就知道英籍集团这次的动机明显不足,更何况许知礼作为当事人,他很清楚地看见,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破坏典礼这么简单。 第64章 唯一的可能就是,英籍集团不过是宋城旭故意抛出来的幌子,一个用来牺牲的诱饵。 果然,视频下面有不少质疑的声音,可影响不大,事情的真相似乎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报纸和公众号完全定夺。 许知礼继续往下滑,看见了第三个词条,宋氏企业总经理,也就是宋砚珩父亲宋卓华的采访视频。 他被麦克风和镜头围绕起来,一脸严肃和正气,看起来很愤怒:“这件事性质恶劣,不仅损害了华登的利益和口碑,还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宋氏一定会告他们告到底!” 许知礼听见的话,眉头越蹙越深。 自出事后,宋砚珩没再与家中联系过,可以称得上是渺无音讯、生死未卜的状态,可他父亲张口闭口都只有华登和宋氏的利益,似乎对儿子是死是活毫不在意。 更何况这件事并没有完全查明,疑点重重,宋卓华这样一说,就等于已经承认了这个结果,就算后面宋砚珩查明,也会把他架在火上烤。 看来宋砚珩这个父亲和他哥哥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在这个龙潭虎穴一样的家长大,宋砚珩也真是够辛苦的。 韩封从前一直说许知礼有骑士病,对于外表娇弱或处境困难的人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简单的来说就是喜欢傻白甜。 但许知礼一直觉得自己这是绅士风度,可今天看着手机里循环播放的采访视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骑士病。 尤其是对于某个看起来脆弱无害又易碎的漂亮美人,他的保护欲再一次被激起。 油烟机的声音消失,宋砚珩摘下围裙,端着两个瓷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意面放在他面前,许是空调温度调得太高,男人脸上还泛着很淡的红色,冲他笑笑:“尝尝看。” 许知礼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真心夸赞:“超好吃的!” “那就好。” 宋砚珩顺势坐在他对面,许知礼很快就吃完了半盘,没那么饿了,才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偷偷去瞧对面的男人。 宋砚珩正低着头吃饭,他一向不爱在用餐时间说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许知礼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目光。 过了会儿,许知礼才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那个,你今天有看新闻吗?” 宋砚珩的动作顿了下,又很快继续垂下眼,看起来毫无波澜:“嗯,看过了。” 果然,他对自己父亲做出这种事,似乎毫不意外。 虽然当事人没什么反应,但许知礼倒是格外愤懑,他咬牙切齿地想骂宋卓华,可又觉得当着宋砚珩的面骂人家的爸爸不太好,话在嘴里辗转几番,最终变成了: “我说,”许知礼戳戳他,“不然你别干了,我看你这工作太危险了,干脆跟着我干吧,我每个月给你发多点工资,绝对不会让你缺钱花的。” 宋砚珩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几秒后,忽然抬起头,唇边笑意明显。 “哥哥的意思是,”宋砚珩盯着他,语调显得亲昵而轻佻,带着调笑的黏稠尾音,“要包养我吗?” 一口果汁硬生生卡在许知礼的喉咙里。 他狼狈地咳了几声,费了好大劲才没直接喷出来,接过宋砚珩递来的纸巾,快速将唇边的水迹擦干净,耳根已然红了个透。 奈何面前这位似乎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妥,压低眉眼,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辞了职就只能跟着你了,哥哥不会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吧?” “” 重点是这个吗大哥! 许知礼彻底对他的理解能力无语,刚想重新解释一下,就看见他眉眼间隐约的笑意,那明明就是故意逗弄的恶劣意味。又开始了。 许知礼看着他,忽然心思一动,觉得自己总被他牵着鼻子走,也该反客为主一回了。 于是他装出一脸平静的样子,冲宋砚珩微微挑了下眉,像是同意的样子:“嗯,以本少爷的财力,包养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不过——”许知礼摆出思考的模样,手肘撑着餐桌,像宋砚珩平时逗自己那样,缓慢地凑近,然后轻佻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 “我得先看看你值不值那个价钱吧。” 客厅里的灯光并不算明亮,暖黄色的光很柔和地落下来,倒映在男人漆黑的眼里,似乎完全将色彩吸了进去。 许知礼将他眼尾下那颗不太明显的痣看得十分清楚。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宋砚珩并没有被他吓到,眼神似乎变了下,直勾勾地抬起头,像是臣服者一般,乖乖地仰起脸看他。 可尽管是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许知礼却没有将人完全掌控的感觉。 反而是宋砚珩的眼神侵略感太强,不知何时就会把他吞吃入腹,连根骨头都不剩。 许知礼听见他轻声说。 “哥哥想怎么看?” 手指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然后缓慢地向下带。 指尖不断地擦过突出的喉结,泛着凉意的锁骨,以及逐渐滚烫的胸前和腹部。 “是这里,还是这里?” 男人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不断引诱着他向下坠落。 “还是” 指尖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 “这里?” 不知是那张脸太有诱惑力,还是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太好听,许知礼任由男人握着自己的手,勾开了他的腰带。 蓦地,一阵刺耳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暧昧。 许知礼像是终于从幻境中回过神来,猛地挣脱了宋砚珩的禁锢,愣愣地看他几眼。 意识到两人刚才的尴尬氛围,他下意识装模作样地理了下并没弄乱的衣领,慌不择路地跑去开门。 为求稳妥,他先透过猫眼看了看,发现是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周正云,才放心开了门。 宋砚珩跟着他走过来,懒懒地靠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 周正云倒是整天傻兮兮地看不出来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手里拿着两瓶酒,冲他俩兴奋地晃了晃:“看我带什么来了!” “” 迎接他的是两个人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许知礼才装出一副兴奋激动的样子给周正云捧场:“哇,是柏图斯吗,这好难买的!” 这下轮到周正云沉默了。 他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两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大少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对他的酒见怪不怪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他自己好,得了好酒知道分享;许知礼也好,哪怕是装也会给他捧场;宋砚珩坏,杵在那和根木头似的讨人厌。 周正云将酒放在一旁,一边换鞋一边大骂宋砚珩:“宋砚珩,你一脸谁欠了你八百块钱的样子要做什么,我惹你了吗!” 宋砚珩挤出一个笑来,“当然没有,小云,你来的正是时候。” 周正云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宋砚珩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像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来的一样。 察觉到危险的周正云乖乖闭了嘴,提着两瓶酒自如地走进客厅,又从厨房拿出三个红酒杯放在桌上,兴奋地拍了拍手:“明天正好我休息,来找你们喝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宋砚珩坐在沙发另一边,情绪依旧不太高:“我不喝了,明天还有事。” 周正云撇撇嘴,不太乐意:“就一点,喝不醉也不行吗?” 宋砚珩依旧拒绝的干脆:“不。” “唉,”周正云连连叹息着摇摇头,“那好吧,只能我和小许同学单独喝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幸福二人时光,你可以退下了——” 砰地一声,酒瓶上的软木塞被打开,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转过头,宋砚珩握着酒瓶,笑眯眯地看他:“我们好久没聚了,喝几杯也好。” “”周正云给了他一个超大白眼,“宋砚珩,你真的很赔钱。” 许知礼虽然酒量不太好,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喝,再加上今天难得三个人聚齐,从枪击那件事发生到现在,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确实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酒后三巡,一瓶半的红酒都被喝完,许知礼相比周正云喝得不算多,但仍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脸颊很灼热的在发烫。 周正云更是不用说,脸已经红成一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想拿起喝,一只手就握住了杯身,宋砚珩皱着眉看他:“少喝点。” “哎哟,”周正云十分感动,“不愧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们阿珩还是这么关心我” 手里的酒杯被夺走,宋砚珩笑眯眯地转过头盯着他,话却不太客气:“是因为你酒品太差了,一会儿耍酒疯我就把你扔出去。” “” 周正云仰天长啸:“宋砚珩,你这个娶了媳妇忘了爹的混蛋——” 许知礼在旁边听着,觉得两人的对话总是很有意思,又很傻地出声笑起来。 在宋砚珩这边吃了瘪,周正云决定好好报复一下他。 于是他转身拍了拍在旁边看热闹的许知礼,以假装压低音调但其实整个房子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和许知礼说悄悄话。 “你别看宋砚珩现在这样,整天装得成熟稳重的,其实他大学那会儿也幼稚得很!” 许知礼来了点兴趣,微微凑近:“怎么幼稚的?给我讲讲。”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周正云先是自己嘿嘿傻乐了一会儿,才开口给许知礼讲。 “那个时候我俩都是校篮球协会的,阿珩是前锋,我是后卫,基本上大大小小的正式比赛都是我俩一起上,不是我吹,只要是我俩参加的篮球赛,基本上就没输过。” “结果那次校外联赛,总决赛,很重要的一场比赛,”周正云说到这儿,有点义愤填膺,“我们那个教练,突然把阿珩换了下来,让他儿子补上了阿珩的位置。” “你说他儿子打得好就算了,偏偏球技差还不愿意和别人配合,一场下来进不了几个球还整场都把着那颗球不传人,联赛对手实力那么强,上半场我们直接和人差了将近十五分的比分。” “可能是真嫌丢人了,那小老外中场休息时就下来找阿珩补上他的位置,但阿珩可是被他挤下去的,谁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当时我觉得,阿珩脾气这么好的人,也说不定不会为难他,毕竟那老外过来的时候,他还笑意盈盈的。” “结果下一秒,我就看见这家伙笑眯眯地说他可以帮忙,不过要让老外跟他学一个词。” “那老外又不懂中文,傻兮兮地被宋砚珩牵着鼻子走,乖乖地按照手机上的读音对他喊了声爸爸,我在旁边都要笑死了,就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那老外的肩膀,拖腔带调地应了一声,‘好的,我的乖儿子’。” 说到这儿,周正云顿了顿,脸上的笑愈发放肆:“而且到这儿还不算完呢,这家伙居然还偷偷录了音,比赛打赢之后,他举着录音,当着我们那位懂中文的教练的面循环播放。” “教练当时那个表情啊,真的是精彩纷呈,感觉恨不得一口把宋砚珩吃了,偏偏他还欠兮兮地说了句,” “怎么办啊教练,你儿子要有新爸爸了。” 许知礼听得津津有味,他瞧了眼一边的宋砚珩,忍不住幻想他当时的样子。 自他和宋砚珩认识以来,他似乎一直都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成熟模样,就算生气,也是柔和里藏着刀子,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子,放在如今的宋砚珩身上好像有些违和,可许知礼又觉得让他鲜活了几分。 第65章 如果宋砚珩没有这样的家庭,或许他真实的性格就会是那样的吧。 起码要比现在有意思的多。 酒精上头,周正云又兴致勃勃地抓着许知礼讲了许多他和宋砚珩的大学趣事,许知礼也喜欢听,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听了好久。 最后半瓶红酒也被两人喝光,凌晨时,周正云终于闭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昏沉沉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别在这儿睡,”宋砚珩抓住他的手臂,想将人拖起来,“地上很凉。” 周正云哼唧两声,无意识地喊:“小礼,我继续给你讲,还有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一道短促的碰撞声响起。 周正云感觉刚被提起来的肩膀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回了地上,冰凉的地板冻得他发冷,半睁开眼,就看见宋砚珩似笑非笑的脸。 “算了,”宋砚珩冷酷无情地说,“你还是就在地上躺着吧。” 【作者有话说】 周正云:我也不是很想被你扶起来 还有你真的很装 第67章 【67】 虽然说是来和他们分享好酒的,但许知礼酒量不好不敢多喝,宋砚珩又对酒没什么兴趣,两瓶红酒喝空,基本上全都进了周正云的肚子里。 果然如宋砚珩所说,周正云的酒品确实不怎么好,扯着许知礼又唱又跳了半天,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宋砚珩拖回了房间。 刚挨到床角,他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看人这副样子,自然是不能把他赶回自己家睡了,宋砚珩用被子将他草草裹住,听周正云又开始唱歌,十分果断地关上了门,隔绝里面绵延不断的噪音。 客厅重回寂静,宋砚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向沙发上看去。 许知礼没喝几杯,脸上只起了点很淡的,不太显眼的薄红,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在收拾有些凌乱的桌面。 应该没有喝醉。 宋砚珩走过去,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酒杯,轻声道:“哥哥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许知礼动作顿了几秒,很乖巧地收回手,点点头:“好的。” 见人往卧室的方向走,宋砚珩没在意,半俯下身去捡落在地毯上的纸巾。 结果刚站起身,他就看见许知礼不知为何停在了卧室的门口,呆愣愣地站在门框边,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许知礼的手放在了腰间,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套在外面的毛衣往上拉。 宋砚珩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已经把毛衣完全脱了下来,露出白皙柔韧的后背,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他眼前。 毛衣被他随手扔进房间的床上,等宋砚珩终于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时,许知礼已经解开了他腰间宽松的裤带。 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了,主要隔壁还有人,他不能真让许知礼就这样明晃晃地在房门口脱光。 宋砚珩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过去,一把握住了他准备继续脱下去的手:“阿礼,不能在这里脱——” 奈何没等他的话说完一半,许知礼就甩开他的手,低着头叫出声:“谁啊!没看见我脱衣服了吗,耍流氓啊你!” 许知礼声音不大,可惜两个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周正云那边忽然传出一道碰撞声,宋砚珩听见他大声在房间里喊:“谁?谁耍流氓!” “” 宋砚珩感觉眉心跳了跳。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擦过许知礼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微垂下眼,“哥哥,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知礼愣了愣,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看清楚脸的那一瞬,许知礼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宋砚珩松了口气,再一次试图劝诫:“别在这里换衣服,进房间再说。” 许知礼的脸不知何时,好像变得愈发红了。 “你长得帅,”像是没听见宋砚珩在说什么,许知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可以允许你对我耍流氓。” 宋砚珩无奈地扶住他没什么力气的肩膀,低声叹息:“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宋砚珩半环着怀里的人,将他扶到床上。 许知礼很顺从地任由他握着手腕,坐到一边的床上,举起头来看他。 虽然整日开着空调,但晚上的温度并不算太高,许知礼又向来畏寒,宋砚珩怕他着凉,拿起一旁的毛衣,想重新给他套上。 结果还没碰到人,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许知礼忽然剧烈挣动了起来,不太乐意地推拒着:“我不要穿,好热啊!” 宋砚珩半蹲下身,好脾气地耐心哄道:“那我去衣柜里找一件薄的,好不好?” 许知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继续挣扎,宋砚珩当他是同意了,转身去柜子里找衣服。 因为这次来的仓促,衣柜里大多都是应季的厚款冬衣,宋砚珩翻了半天,终于从最里面找到一件还算薄的长袖卫衣。 宋砚珩转过身,将衣服拎在手里,“哥哥,穿这个可以——” 下一秒,还未说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知什么时候,男生坐在床沿,伸手触摸到了他冰凉的腕骨。 像是身上的热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许知礼垂着眼,不受控制地向前,最后像条水蛇般攀附在了他腰间。 宋砚珩的呼吸忽地一窒。 手里的衣服被他紧紧握着,动也不是,停也不是,僵硬地顿在了半空中。 腰间缠绕的力度不重,只是很轻地搭在他的腰上,反而是依赖意味要更浓重。 “好凉快。”似是觉得不够,男生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腰上蹭来蹭去,满足地叹息着。 此时宋砚珩只需要略微垂下眼,就能看见他细瘦的脖颈和裸露的肩头,在白炽灯的光下显得分外明亮。 滚烫的温度从腰间的皮肤上慢慢传过来,宋砚珩沉默几秒,将手里的衣服扔开了。 所以是因为凉快,才抱住他的吗? 垂下来的十指很缓慢地收紧,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上男生的额头,将他微微推开。 许知礼不太乐意地叮咛了一声,又很快紧紧地贴上来。 这副样子,像是不论是谁,只要能让他感觉舒服,他就会主动投怀送抱似的。 想到这儿,宋砚珩低下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附在他耳边轻声问:“知道我是谁吗?” 许知礼的脸埋在他腰间,没有回答。 宋砚珩抿起唇,不太客气地再一次将他埋过来的脑袋推开,冷声说:“不知道是谁,就不许贴过来。” 被三番两次推开的许知礼终于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看起来意识依旧不太清醒,低着头,像是仔细思考了半天,才愣愣地开口。 “阿珩?” 宋砚珩顿了顿,然后垂下眼,终于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眼底掠过满意的色彩。 “好乖。” 作为对乖孩子的奖励,宋砚珩的掌心覆在了他因为酒精而温度上升的脸颊处,指尖很轻地缓慢摩挲着。 许知礼仰着脸,很顺从地任由他抚摸。 等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只保持一个姿势有些累,许知礼紧环着他的手松了松,脸上的红稍微褪了些许。 看他有些昏昏欲睡,宋砚珩轻抚了下他的唇角,低声安抚:“在这儿乖乖待一会儿,我给你拿解酒药,喝完了再睡觉。” 许知礼闭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手倒是一刻没动,仍然紧紧握着宋砚珩的手腕。 宋砚珩很少见到他这副缠人的乖巧样子,忍不住失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不动。 好在他平时有把常用药放在床头的习惯,宋砚珩转过身,微微侧了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底下放药的柜子。 指尖还没碰到柜子,像是耐心被耗尽,许知礼不太高兴地跪坐在床上,直起身子来去拽他:“别走,快点回来。” 宋砚珩毫无防备,被他一把拽过去,双手及时撑住了床沿,才没至于完全倒下去。 男生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滚烫的手,像是觉得新奇,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从眼睛、鼻子,最后缓缓地落到了他微微发凉的唇上。 宋砚珩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度不重,掌心传来淡淡的冷意。 他闭上眼睛,僵持许久,才努力克制住从心底漫延起来的欲念,然后将掌心收起,握成拳状,慢慢地收了回来。 ——宋砚珩,不能趁人之危。 宋砚珩抿起唇角,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像是说给他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哥哥,不能这样。” 听见宋砚珩难得严肃的声音,许知礼终于抬起头来,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宋砚珩动作顿了顿,有些后悔。 毕竟人喝醉了,没什么意识,觉得热,往凉快的地方凑好像也没什么错——蓦地,许知礼仰起头凑了上来,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唇。 柔软,滚烫,带着很淡的,独属于许知礼身上的甜味。 只一瞬,他便离开,重新抱住了他的腰。 宋砚珩僵着身子,听见许知礼小声说:“不许凶我。” 似有若无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唇上,让并不算真切的感受加剧,一点一点地,将他残存的理智蚕食殆尽。 算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宋砚珩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猛地靠近,将人禁锢在了床头的角落里。 许知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奈何混沌的大脑跟不上,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将他的双手紧锁在墙上,分毫不动。 男人缓缓凑近,声音很轻,懒洋洋的,像是带着某种蛊惑意味。 “怎么不亲了?” “” 许知礼愣愣地和他对视,大脑一片空白,偏偏男人的眼神灼热,像是必须要他说出一个回答一样。 许久,他才胡乱地编了个理由:“很冷。” 第66章 宋砚珩很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离得很近,像雪域里生长的松茶,冷冽而缓慢地传进他的鼻子里。 “刚才说热,抱着我不撒手,”宋砚珩冰凉的指腹擦过他的锁骨,惊起一阵战栗,“现在又嫌冷——” “哥哥,你好难伺候。” 许知礼的酒劲再大,此刻也该恢复了一点神志,危险的气息太浓,他忍不住挣扎着向后躲了躲。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脖颈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 温热的血管在掌心下缓慢地流淌,宋砚珩垂下眼,指尖很轻地在他颈间摩挲。 “哥哥,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之前,小红帽和他的奶奶住在森林里,他天天都会出门采花,可最近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人盯上了。” “几乎每天去花田里,他总能感受到一股很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不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把他吃干抹净。” “小红帽很害怕,于是他去找了隔壁人缘最好的猎人先生,请他来保护自己,善良的猎人先生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住进了他们家。” “果然,自从猎人先生住进来,那股一直盯着他的可怕视线似乎消失了,小红帽又可以安心地每天出去采花玩耍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家里看见了那件熟悉的黑色面罩,小红帽惊讶地问,天呐,这不是跟踪我的大灰狼身上戴的吗?” “然后小红帽一转头,就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窥视眼睛——来自于那位善良的猎人先生。” “怎么办,”故事忽然在这里戛然而止,宋砚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故作担忧地问,“小红帽好像逃不出去了。” 许知礼不知道他讲的故事为什么总是阴森森的,可配上如今的场景,又显得分外暧昧。 见许知礼不说话,宋砚珩也并不在意,唇边的笑意愈深。 “不过也是,”耳垂忽然被人咬了一下,不是很疼,却令人耳根发麻,“又想被人保护,又想坏人消失,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耳廓处被他很轻地抚过,男人咬着尾音,在他耳边叹息。 “可怜的小红帽。” 冰凉的掌心缓缓滑过,许知礼忍不住地颤栗起来。 宋砚珩却故意坏心眼地捂住了他的嘴,用气声警告他:“周正云还在旁边呢。” “哥哥,要小声一点啊。”许知礼难堪地闭了眼,半天才从嘴里恶狠狠地吐出一句:“用个屁——” 骂他的话被完全堵在嘴里,一滴泪从眼角划下,许知礼努力克制住声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放松,哥哥,”男人无视了他的抗拒和挣扎,轻吻了下他的手腕内侧,低声说,“别咬我。” “” 许知礼感觉酒劲完全消失了,现在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一句话。 “宋砚珩,我*你爹!” 【作者有话说】 公主们请看评论 第68章 【68】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是个伦敦冬天难得一见的晴天。 关于昨天晚上的记忆,许知礼已经有点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被某人硬生生折腾到了后半夜,意识模糊中,他隐约看见墙上的钟表慢悠悠地指向凌晨三点。 床边干干净净的,宋砚珩昨晚并没有和他睡在一起,应该是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许知礼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洗漱一下。 房子只有一个共用的卫生间,许知礼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周正云也在里面,正昏昏欲睡地清理嘴上的牙膏泡沫。 他抬起头,正巧从镜子里对上许知礼望过来的眼,被吓了一跳:“天呐,你怎么憔悴成这副样子?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许知礼嘴角牵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面无表情地说:“你昨晚打了一晚上呼噜你知道吗?” 周正云大惊失色地啊了一声:“不会吧!以前没人说过我打呼噜啊!” “现在有了,”许知礼将他一把挤开,“洗完了就让开点,我要洗漱了。” 周正云呆呆地站在原地,显然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很强——毕竟他和女朋友同床共枕这么久,要是他天天晚上打呼噜,他女朋友表面不说,背地里还不得跟她的朋友把他吐槽个身败名裂不可。 许知礼挤好牙膏,见周正云还在他旁边傻站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刷牙。 “靠,”周正云看他这样子,很快明白过来,大喊道,“许知礼,你耍我是不是,我根本就没打呼噜!” 许知礼愉悦地哼着歌,含糊应道:“对啊,你也太好骗了吧,小云。” “阿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啊,”周正云哭嚎着,“是不是宋砚珩那家伙把你给带坏了!” 说起宋砚珩,他忽然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握住了许知礼的肩膀。 “等等,差点被你搪塞过去,”周正云凑近,用审视的目光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你还没回答我呢,昨天你也喝得不多啊,怎么面色这么不好?” 许知礼顿了下,刚要开口,就被周正云堵了回来:“我知道了!你俩昨天晚上背着我偷偷干坏事了是不是!” “” 被人戳中脊梁骨,许知礼下意识将身上的卫衣外套裹紧,遮挡住锁骨处不小心留下的淡色红痕,试图辩解:“说什么呢你,不知道喝醉酒的人ying不起来吗!” 周正云被他的清奇角度弄懵了几秒,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反驳道:“你喝醉了,宋砚珩又没喝醉,他ying的起来不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许知礼不乐意了,“他除了比我高点,比我壮点,哪里比我像上面的了!” 周正云睁着眼说实话:“这两点就够了。” “” 许知礼原本还想反驳,可昨天的画面莫名出现在脑海里,他好像不得不承认,目前是宋砚珩暂时处于上风。 于是他冷哼一声,说了句懒得理你,转过身继续刷牙去了。 宋砚珩依旧很早就离开了,照例留了早餐,因为周正云也在,就顺手做了两份,放在保温箱里。 许知礼将早餐拿出来,无意间瞟见保温箱旁边还放着一盒药,底下垫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行字。 【记得喝解酒药,小心头痛哦^^】 一旁的周正云凑过来,看了眼那张便利贴上的内容,瞬间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抚摸着自己的胳膊,吐槽道:“不是吧,宋砚珩怎么突然这样说话?” 许知礼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一眼:“他不是一直都这样讲话吗?” “” 周正云头也不回地拿着自己那份早餐去客厅了。 吃完早餐,许知礼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十点钟了。 不过他在家每天闲着,似乎时间对他来说,也变得缓慢而漫长。 将餐桌收拾好,周正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个人联机打了会儿游戏,许知礼看着电脑屏幕上红色的“defeat”,觉得他再和周正云打下去恐怕就要恩断义绝了。 周正云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菜,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许知礼,决定干点别的。 “哎,反正今天也没事,”周正云想到什么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然我们出去走走吧?” 许知礼眼睛一亮,可眼下的形式让他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出去不太安全吧” 周正云不甚在意地挥挥手,“那有什么的,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又不跑远,再说了,我跟着你呢,你怕什么?” 这话确实很令人心动,可许知礼想起宋砚珩整天早出晚归的辛苦样子,实在不愿意给他添麻烦,摇了摇头:“算了吧,宋砚珩知道了会担心的,我还是乖乖在家待着吧。” “”周正云无语,“大哥,你这样子,是不是宋砚珩哪天把你囚禁了,只要随便编个理由,你就能在家给他乖乖数钱数一辈子?” 许知礼下意识拒绝:“当然不会了。” “再说宋砚珩根本不像是会囚禁别人的人,你别瞎说行不行。” 周正云彻底败下阵来,他算是知道了,他那兄弟的演技可是比大学时还要更甚一筹,到现在还把人家哄得死死的呢。 知道怂恿许知礼无效,周正云退了一步:“那好吧,不去周边逛,去楼下超市买点菜总行吧,不然我们中午吃什么?” 这个倒是可以,家里确实也没什么菜了,许知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行,那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就走。” 只是去楼下,许知礼也懒得换衣服,里面只套了件很薄的针织毛衣,外面裹一身极厚的白色羽绒服,就跟着周正云下楼了。 似乎是因为他们出来的有些晚,超市的蔬菜不太新鲜,像是被挑剩下的,许知礼和周正云挑挑拣拣了半天,才终于挑出几个好的。 从超市里出来,许知礼刚想上楼,就看见周正云深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是沿着小路进去的那条巷子里,一家松饼店传来的香味。 “我最爱吃的松饼!” 周正云惊喜地叫了一声,没等许知礼反应过来,就将购物袋塞进许知礼手里,一边往过走一边回头嘱咐:“你就在这儿等我,我买个松饼就回来!” 许知礼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那家店离这里不远,他懒得过去,就站在原地等周正云。 今天的太阳很好,晒的人暖洋洋的,许知礼眯起眼睛,难得放松下来。 鼻尖似有若无地笼罩着松饼的甜香,许知礼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宋砚珩似乎也挺喜欢吃松饼的。 于是他下意识往巷子里走,想让周正云给宋砚珩也买一份。 巷子太深,往里走时,灿烂的阳光似乎也变得阴暗,看不清原有的光。 许知礼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昏暗巷子的全部景象。 下一秒,手臂忽然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抓住,毫无防备的许知礼被轻而易举地扯到了逼仄的角落里。 看见那双陌生的蓝色眼睛,许知礼下意识地抬起腿,狠狠向他的身上踹去。 那人吃痛,将他放开,许知礼趁势想从角落里出来,朝巷子深处大喊:“周正——” 可惜还没等他喊完,旁边的同伙就用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那上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许知礼只是剧烈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身子一软,栽倒了下去。 周正云接过热气腾腾的松饼,忽然听见巷子那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呼救声,声音很小,隐约让他以为是幻听。 他奇怪地摸了摸头,拿着松饼往回走,却已经不见了许知礼的身影。 而他们刚刚买的蔬菜和肉,已经散落一地,凌乱地洒在地上,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第67章 一股难言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正云几乎是颤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位打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传来宋砚珩的声音:“周正云?怎么了?” “宋砚珩,”周正云颠三倒四地叫了半天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回答,“许知礼、许知礼不见了!” 对面顿了一瞬,和前面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宋砚珩呼吸猛地一重,身后的凳子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气氛渲染得更加焦灼。 “不见了?”宋砚珩努力克制着声音,“他去哪儿了!” 周正云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给他说了一遍,最后又抖着声音问他:“怎么办?他不会是被你哥那边的人——” 宋砚珩感觉太阳穴在尖锐地跳动着,他已经没那个耐心再听完,冷声吩咐:“家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回家去躲好,别让人找到。” 啪地一声,电话被挂断,只剩听筒里冰冷机械的嘟嘟声。———再睁眼时,许知礼感觉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了,绑得很近,他奋力挣扎了半天,捆着的绳子依旧岿然不动。 周围的环境阴暗而寂静,他扫视一圈,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 窄小的房间里基本见不到阳光,阴冷潮湿的地面,摆放杂乱的货物,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已经被蹭上了不少的灰和泥,显得分外狼狈。 其实从他被人拖进巷子里的时候,许知礼就大概清楚了眼下的情势。 宋城旭的人找到了家的位置,故意埋伏在附近,发现许知礼一个人在那里,四周又没有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只是不知道周正云有没有被发现,如果没有被发现,应该会告诉宋砚珩的。 想到宋砚珩,许知礼有点懊恼地闭了下眼,这几天因为生怕给他添麻烦,连门都不敢出,这下去个楼下还偏偏被抓到了,恐怕宋砚珩那边形势会不大妙。 不过他毕竟是许家的人,许知礼并不觉得宋城旭敢疯到把他也一并杀了,应该只是将他作为引诱宋砚珩的诱饵。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该想办法联系到宋砚珩,告诉他还是别来救比较好胡思乱想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是地下室的门被踢开了。 常年未有人清扫的地下室瞬间尘土飞扬,许知礼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浑身紧绷起来,十分戒备地向门边看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阴影太重,许知礼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脸,棱角清晰的五官中,他勉强将人认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凳子的拖拽声刺耳,男人坐在了他对面,笑盈盈的声音传过来,“没想到你还和我那个弟弟混在一起呢?” 许知礼冷眼看着他,像是觉得冷,整个人往羽绒服里缩了一下。 宋城旭看出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并没放在眼里,嘲弄道:“是在找手机?你觉得我可能会留那种东西在你身上吗?” “别耍小聪明了,乖乖等着你的小男朋友来救你吧。” 许知礼绑住的双手放在胸前,冷声道,“你误会了,我和宋砚珩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可不一定会来救我的,你小心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哈,”宋城旭拧眉笑了一声,“你还是别试图忽悠我了,那家伙都和老爷子说了这件事,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是普通朋友吗?” 许知礼有点懵,顿了几秒,“什么意思?” 宋城旭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高兴的事,不悦地撇过头,似乎不太愿意说下去了。 过了会儿,他忽然又转过头,漆黑的眼紧紧盯着许知礼,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 宋城旭和宋砚珩的瞳孔都很黑,可宋砚珩的眼漂亮得像水墨,而宋城旭的眼睛只会给他一种阴湿恐怖的感觉。 “你和我那个弟弟做过没有?” 宋城旭忽然问。 许知礼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愣了几秒,随即毫不留情地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看许知礼这个反应,宋城旭像是终于抓住了他那位完美无缺弟弟的把柄,眼里的兴味更浓,撑着下巴,笑道,“看来是做过了。” “他是上面那个,还是你是?” 许知礼感觉眉心重重跳了几下,他恶狠狠地瞪着宋城旭:“滚!” “啊,”宋城旭脸上笑意淡了点,“看来你是被上的那个了。” “我还没见过两个男人怎么*爱呢,怎么样,他弄得你很爽吗?” “” 许知礼算是看出来了,宋城旭其实根本就瞧不起同性恋,他现在故意这样问,不过就是为了羞辱他,顺带羞辱他最厌恶的宋砚珩。 于是他故意恶心宋城旭,笑了一声,“是很爽,怎么,你也想试试?” “你不是很多保镖吗,我看他们都比你健壮多了,你随便挑一个不就——” 宋城旭猛地踢开身后的凳子,扑上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恶心死了,”宋城旭用力掐着他,恶狠狠地说,“你给我闭嘴。” 许知礼被掐得喘不上气来,脸涨得通红,嘴上依旧不服输,故意嘲弄般地笑了两声:“不会是说中你的心事了吧,宋总?” “” 宋城旭愤恨地瞪他几眼,忽然明白过来许知礼这是在故意激自己。 他把手松开,许知礼终于得以呼吸,他一边咳嗽一边笑得放肆,连气都还没喘匀,就试图继续嘲讽他:“就这么简单吗?看来宋总的脾气还是挺好的。” 宋城旭冷冷看着他。 这个许知礼看起来单纯无害,可宋城旭今天才发现,他和那个该死的弟弟才是同类人。 都一样最会恶心人。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别想了,在宋砚珩来之前,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俩收拾收拾准备殉情吧。” 许知礼愣了下,他没想到宋城旭竟然真的会疯成这个样子。 “你疯了吗,”许知礼皱起眉,“杀了我们,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知道,你是许家的小少爷,但那又如何呢?”宋城旭得意地笑了两声,“愿意给我当替罪羊的人数不胜数,他们查不到我的。” “你杀了他的孙子,老爷子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宋城旭的痛楚,他猛地转过头来瞪着许知礼,眼里是翻涌的怒火。 “谁他妈都爱拿那死老头来压我,他都八十岁了,活不久了!” “明明我才是他养大的,那个宋砚珩不过就是个恶心的私生子,登不得台面的东西,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让老爷子像失心疯了一样袒护他,上次只不过是把他关在电梯里,就把我的总经理职位撤了,到现在都还没让我回去工作!” “只不过?”许知礼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他有幽闭恐惧症的?要是我没发现,他真要一个人在那里呆一晚上,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宋城旭嗤笑一声,“他早该死了,小时候是我被他装出来的柔弱样子骗了,不然他还能活到现在吗?” “不过现在也不晚,”宋城旭神经质地笑着,“等他死了,宋家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就算老头子再不喜欢我,他都只能把股份交给我了。” 宋城旭这样子像是已经完全走火入魔,半天,许知礼只能吐出一句。 “疯子。” “我就是疯子,”宋城旭笑得猖狂,忽然又凑近,“但你以为你那乖乖男友不是疯子吗?” “他比我还疯,说不定湳沨哪天就会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第69章 【69】 阴暗逼仄的地下室,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很淡的腐臭味,除了正午时能见到一点太阳之外,其余时候都算得上是暗无天日。 孙瑜和他的几个跟班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看守了一天一夜,他们原本只是当地以抢劫为生的混混,因为签证过期交不起罚款,非法滞留在英国,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最近他们收到一个神秘人的信息,重金聘请他们来看守一个人。 本来他们也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活儿简单轻松,给的钱又多,孙瑜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带着几个小弟过来了。 他只有送饭的时候看见过里面那人几次,身上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但还是不难看出它原本高昂的价格,脸很漂亮,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应该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不过干他们这一行,最紧要的就是闭紧嘴,再多的好奇都得被压回肚子里。 孙瑜把已经凉了的半块馒头和一碗水放到他面前,不太客气地踹了一脚:“快点吃。” 面前的男生眼都不抬,将身子蜷缩得更紧,没有搭理他。 “他妈的,”孙瑜成功被他这副样子激怒,“老子让你吃,没听见吗?” 闻言,男生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挑衅:“我不吃。” “你他娘的——” 被一个阶下囚这样挑衅,孙瑜怒气一下子涌上心头,弯下腰,没留什么力气,恶狠狠地往他肚子上来了一脚。 “你他妈到底吃不吃?” 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力气本就大,再加上他这一脚实打实地踢上来,许知礼吃痛,被踹的倒了下去,尖刺的锐痛疼得他发抖。 他知道派别人来,就意味着可能在宋砚珩出现之前,甚至宋砚珩来之后,宋城旭可能都不会再出现了。 这几个人就是他的替死鬼。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逼迫宋城旭再次出现,为自己,也为宋砚珩再争取一点时间。 于是他故意继续激怒孙瑜,嗤笑着讽刺:“不是吧,宋城旭找来的人就这点本事?是中午没吃饭吗?” 果然,孙瑜被他气得怒上心头,一把将面前的碗和馒头踢到一边,毫不留情的拳头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许知礼其实很怕痛的,可或许是地下室太冷了,皮肤已经失去知觉,他闭着眼,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反抗。 过了一会儿,许是听见里面的动静太大,几个跟班走了进来,看见正被暴打的许知礼,连忙上前把已经气昏头的孙瑜拉开。 “老大,你这是干什么,上面不是交代过,在人来之前不能动他的吗?” 孙瑜这才停了手里的动作,眼中的怒火仍旧未消,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许知礼感觉嗓子里一阵猩甜,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血从嘴角缓慢地流了出来。 几个跟班看见他嘴角还留着鲜红的血,脸上带着淤青,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来。 “怎么不打了?” 男生伸出被绳子绑紧的手,冲他们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懦夫。”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孙瑜气红了眼,身边的人立刻把他扯住,连声劝道:“真不能打了,再打打死了!反正他迟早都要死,等我们拿了钱再弄死他不就行了,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说话间,男生又吐出一口血水,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吓人。 第68章 里面胆子小的张兴犹豫着开了口:“老、老大,看起来他的状态不太好,万一真出什么事儿怎么办?不然我们还是跟上头说一声,以防万一吧” 孙瑜低着头想了会儿,觉得他说得有理,点点头吩咐道:“你就说他不吃饭,我们稍微教训了他一顿,问问上头是什么意思。” “好的老大。” 孙瑜恶狠狠地贴着他的鼻子指了指:“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迟早弄死你。” 许知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拭目以待。” 孙瑜骂骂咧咧地领着几个人出去了。 等人走了,许知礼才终于敢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一碰就痛的肋骨,他太久没打过架,更何况是这样单方面的挨打。 眼睛泛起生理性的泪水,许知礼抬起头,想把眼泪赶回赶回去。 过了会儿,他似是叹息,和刚才对孙瑜的嚣张语气完全不同,像是撒娇一般地轻声自言自语。 “哎,宋砚珩,我好疼啊。” 果然如他所料,没过多久,地下室的门再次开启,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孙瑜等人。 或许是怕自己的脸暴露,又怕手下这些人做事不稳妥,宋城旭戴着口罩,将脸遮去了大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知礼,你少给我耍小聪明。” “你马上就会死了,别这么着急。” 许知礼咳嗽了几声,嗓子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胸腔一震动,浑身的血液就跟着发痛。 他哑着嗓子,用尽力气喊:“宋城旭” 宋城旭蹲下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靠近警告道,“别当着人叫我的名字。” “去,把他的嘴给我堵住。” 孙瑜立刻找了张不知哪里来的纸团,死死堵住了许知礼的嘴。 宋城旭站起身,不悦地说:“还有你们,记住我的话,在人来之前,他不能出事。” “别再给我找麻烦,否则那五百万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孙瑜几人连连应声,没再管角落里蜷缩的许知礼,将宋城旭送了出去。———地下室里没有窗户,许知礼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很久,已经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肚子饥肠辘辘,忍不住啃了几口孙瑜送来的馒头。 尽管这里的温度很低,可许知礼已经将近十几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有些昏昏欲睡地靠在角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逐渐靠近地下室,许知礼猛然被惊醒。 地下室只有一个木门,隔音很差,他很清楚地听见孙瑜的声音:“想见他可以,你得证明你的确是一个人来的。” “我没什么可证明的,”男人的声音森然而冷漠,“外面那群人不是吃干饭的,如果我带了人来,你们觉得我走得到这里么?” 听见这个格外熟悉的声音,许知礼手猛地握紧,困意完全消失,他坐直身子,向门那边凑近,想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更清楚一些。 孙瑜将信将疑地说:“你没带人,那你身上呢,有没有带枪?” 许知礼心头一紧。 似乎是伸出手去搜了宋砚珩的身,过了一会儿,孙瑜大叫一声:“妈的,你还带刀,不想把人带出来了是吧!” “啊,”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并没有被发现的慌张,甚至还带了丝笑意,“这个啊。” 外面似乎静了几秒。 许知礼不知道外面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心急如焚,费力地向门边爬去。 下一秒,隔着一道门,许知礼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孙瑜的惊叫声:“我*!” “你他妈疯了吧,你干什么——” 许知礼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孙瑜等人的反应让他感觉很不安,因为刚才短暂的沉寂中,他似乎听见了一道很低的闷响。 像是,刀子划开皮肉的声音。 过了会儿,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可比起刚才,显得沙哑而低沉。 “怎么样,”宋砚珩轻微喘着气,声音里藏着几分狠戾,“现在我对你们没有威胁了,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几个人像是已经被吓傻了,过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直到那个胆子最小的张兴颤着声音,用钥匙打开了木门:“你、你进去吧。” 门终于被缓缓打开。 突然的光亮让许知礼很不适应,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还保持着刚刚爬行的姿势,微微眯起眼,向门外看去。 男人依旧身姿笔挺,可脸色却苍白无比,一双眼下是很明显的青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休息过了。 许知礼的视线逐渐向下,最后停在他已经被血液浸透的胸口和腹部。 原本在他的照料下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枪伤重新裂开,腹部还在不断地向外流着血,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 在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许知礼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唯独没有想过是这种情形。 被憋了很久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许知礼感觉视线一片模糊,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面前的人。 宋砚珩缓缓蹲下来,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脸上发青的伤口。 可惜他的手上也都是血,许知礼脸上沾着他的血,宋砚珩想为他擦干,可却越擦越多,显得刺目惊心。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许知礼的肩。 “对不起,阿礼,让你受委屈了。” 或许是因为太疼了,又或许是因为宋砚珩的怀抱太过温暖,许知礼的泪再也停不下来,他颤抖着靠在他肩上,任由泪滴浸湿他的肩头。 孙瑜在后面看着,那血快要把小块地板都染完,饶是平时刀尖舔血的他,都忍不住皱着眉骂:“真他妈倒霉,碰到个疯子。” 张兴在旁边看得害怕,小声问孙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大?” “就让他们好好你侬我侬吧,”孙瑜摆摆手,冷笑一声,“毕竟马上就要上路了。” 几个人往外走,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宋砚珩将他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割开,许知礼终于得以自由行动。 血还在汩汩地向外淌,许知礼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幸好他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薄衣,没用多大力气就扯下来一块布,简单地给他把腹部的伤口包扎了下。 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许知礼压低了声音问,“接下来怎么办,你的人在哪儿?” 宋砚珩微微笑了笑,平静地回答:“没有,我是真的没带人过来。” 许知礼愣了愣,啊了一声,“那怎么办?宋城旭派来的人可不止他们几个,就凭咱俩一个残一个废,跑不出去的。” “嘘,”宋砚珩将手指放在唇边,轻声说,“你仔细听。” 许知礼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去听。 地下室的南面是一堆粮草,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起传来的,是一阵微弱的噼啪声。 ——是火燃烧的声音。 许知礼瞪大眼睛,对上宋砚珩的视线。 他犹豫着问,“是宋城旭?” 宋砚珩摇了摇头,唇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很浅地露出一个笑:“是我。” “算算时间,火该烧过来了。” 话音刚落,许知礼就听见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孙瑜的声音格外刺耳:“他妈的,我说这活儿这么轻松,怎么给这么多钱呢!” “那家伙根本就是准备把我们和底下那两个人一起烧死,什么五百万,都是放狗屁!” 那群人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宋城旭放的这一把火,火势已经蔓延到这座房子,许知礼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烧焦味。 宋砚珩牵起他的手,轻轻一推,地下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现在他们没空管我们了,”宋砚珩拉着他向楼上走,“我们要趁现在跑出去。” “你的身体可以吗?” 许知礼咬咬牙,将他已经无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还是你的身体比较危险吧,扶着,我们走。” 火势越燃越大,漫天的浓烟中,许知礼搀着宋砚珩飞速向外跑。 一路上,依稀还能听见孙瑜几人和其他人叫骂的人:“老子不干了!你们主子都想杀了我们,我们还干个屁!都滚,不然弄死你们!” 那边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跑进小径深处时,许知礼回过头,看了眼已经燃起大火,再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房子。 宋城旭把他关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绕过重叠的小径,许知礼看见前面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似乎尽头就是一条马路。 他松了口气,刚想回过头和宋砚珩说话,才发现包扎的那块布也被完全染红,宋砚珩的脸苍白得吓人。 下一秒,失去支撑的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倒在了地上。 “宋砚珩,”许知礼蹲下去看他,急切地喊,“你还好吗?还能撑住吗?” 男人的声音很低,许知礼只有将耳朵完全贴上去,才能勉强听清他的话:“你先回去,和周正云他们汇合后,再派人来找我吧。” 虽说树林离马路并不算远,可许知礼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要花多长时间,他不敢赌,也不愿意去赌。 他心一横,强忍住肋骨的阵阵刺痛,背对着宋砚珩,蹲了下来:“你上来,我背着你。” “宋砚珩,我不会丢下你的。” 男人沉默半晌,终于缓慢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许知礼平时一直在健身,可面对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他之前又被打得那样惨,背着宋砚珩实在是件吃力的事。 他弯着腰,托住宋砚珩的腿,尽量避免他的腹部被挤压,走得又慢又稳。 走路中,他感觉脖颈上勾着的手力气越来越小,一转头,宋砚珩已经闭上了眼。 他轻轻拍了拍宋砚珩,“不能睡,再坚持一下,千万别睡着。” 男人很低地应了声,过了半晌,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许知礼开始和他聊天,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让他睡过去。 “宋城旭的事,这应该就算结束了吧?” “嗯,”男人缓慢地回答,“基本上结束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国了。” 这算得上是近期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许知礼松了口气,又问,“那这次的证据找到了吗,之前不是把英籍集团推出来了,现在能反转吗?”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次的证据不够充分,那栋房子也烧了,恐怕没办法再取证了。” 或许是怕许知礼失望,他又很快安抚,“不过没关系,总会找到机会的。” 第69章 许知礼轻轻应了一声。 几秒后,宋砚珩看见他笑了笑,从宽大的羽绒外套夹层里,拿出一只很小的单词笔。 “因为好久没出过国了,我怕很多单词会忘记,就带了这个,”许知礼说,“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他将录音模式打开,里面很快传出一道清晰的声音,来自于宋城旭。 音频播放着,清晰地记录了在地下室时,宋城旭和许知礼的对话。 播到一半,里面忽然传来宋城旭的声音:“你和我那个弟弟做过没有?” 许知礼顿了下,忽然想起后面那些见不得人的对话,慌张地将录音暂停,往后面拖了一部分。 “咳,”许知礼尴尬地轻了声嗓子,“这段不重要,我们听后面的。” 音频播完,许知礼将单词笔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里。 名字,地点,动机,全部完整地录了下来。 宋砚珩愣了愣,对上许知礼狡黠的目光,冲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怎么样,现在的证据够了吗?” 几秒后,宋砚珩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 “完全足够了。” 许知礼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旁边的树枝偶尔从两人头上划过,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将宋砚珩头发上的树叶拍落。 “我说过的,”许知礼垂下眼,看着崎岖的道路,忽而低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所以,宋砚珩,你不要害怕。” 第70章 【70】一周后。 周正云坐在床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手里的苹果削皮。 宋砚珩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医院统一的淡蓝色病服,气色算不上好,却总归比刚回来时要强多了。 周正云将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宋砚珩,看着他神色恹恹地接过,忍不住回想起他们刚从宋城旭手下逃出来的样子。 许知礼脸上有几块很显眼的淤青,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太对,手上和脚腕上都有因为被长期捆绑而留下的触目伤痕。 他身后的宋砚珩则更惨,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看起来十分吓人,手臂和腹部都有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冒着血,许知礼的整个后背都被他的血浸透,进急诊室时人已经没了意识,陷入昏迷当中。 周正云当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守在手术室门口时,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在许知礼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在医院养了几天,就主动承担起了每天给宋砚珩做饭和送饭的任务。 而宋砚珩虽说伤得重,但他当时故意避开了要害部位,倒不至于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周正云一直对当时他非要去买松饼让许知礼落单的事耿耿于怀,基本上一得了空就会来医院看望宋砚珩。 某天他正好碰上许知礼来送饭,看着许知礼将手里那一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食物放在宋砚珩面前,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问道:“小礼,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这是什么米其林菜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许知礼得意地向他展示:“这可是我独创的菜,猪肝菠菜西红柿木耳炒牛肉,三个愿望一次满足,最适合宋砚珩这种急需补血的病人了!” “” 这几个菜周正云都吃过。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它们会放在一道菜里。 周正云眼皮跳了跳,看着宋砚珩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开始吃,无端涌起一股同情。 于是他委婉道:“小礼,你大病初愈,还要天天给阿珩做饭,实在太辛苦了,不然还是让我家厨子来给他做吧。” 许知礼看着手里品相不太好的八宝粥,听见他的话顿了顿,默然将保温桶放下:“也好,毕竟我也不太会做饭,你家厨子肯定做的要比我强多了。”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可声音却带了点微不可察的沉闷,看起来有点失望,又像是有点懊恼自己的厨技。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宋砚珩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忽然开口道:“哥哥,可我明天还想喝你做的苦瓜鲫鱼胡萝卜汤,不给我做了吗?” 周正云:“什么汤?” 大哥,这还是中国话吗? 许知礼眼睛亮起来,刚刚颓废的样子瞬间消失,变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的,明天、哦不,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做好送过来!” 宋砚珩慢慢搅拌了下碗里面目全非的粥,笑意盈盈地应道:“谢谢哥哥。” “” 周正云将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苹果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终于打算成全这对一个厨艺失调一个味觉失灵的苦命鸳鸯。 不知不觉中,新年已经结束。 这几天宋砚珩状态好了很多,又开始忙了起来,病房里经常会有陌生的湳沨面孔进出,与他商量酒店重新整顿开业的事。 许知礼将录音备份了几份以防万一,再加上之前宋砚珩搜集到的一些事,证据充足,足以把宋城旭压到翻不了身。 不过宋砚珩并没有着急把证据提交给警方和媒体,只发给了宋家的人。 宋家家大业大,最看重脸面,宋砚珩并不认为他们会愿意将兄弟相残的丑事公布出来,特别是宋卓华,一旦他承认,教子无方的罪名就会稳稳地扣在他的头上。 但宋砚珩从来不是会心慈手软的人,提前发去不过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他和宋城旭这么多年的恩怨,也终于该有个了结了。 出院当天,整个新年都没有下雪的伦敦,竟然意外地下起了小雪。 两人订了晚上的航班,上午,周正云因为工作的事没办法来,许知礼来接他出院。 宋砚珩将病患服换下来,穿上了许知礼特意给他带来的羊绒大衣,刚从换衣间里出来,就看见护士推开门,笑眯眯地用中文说。 “你的可爱小男朋友来接你回家喽。” 护士是位华裔,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负责宋砚珩的事,许知礼经常来,再加上两人外貌太登对,她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作了情侣。 许知礼倒是否定过几次,护士只当他们在没捅破窗户纸的暧昧期,该叫男朋友还是叫。 久而久之,许知礼拿她没办法,后来也慢慢地见怪不怪了,每次护士一喊病人家属呢,许知礼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护士小姐的话音刚落,许知礼的脑袋就出现在病房刚打开一点的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冲宋砚珩摇晃:“怎么样,收拾好了吗?” 宋砚珩唇边漾起笑意,点了点头:“已经差不多了。” 门被完全推开,许知礼先向护士小姐道了声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这几天辛苦你啦,日夜不休的,我路过一家珠宝店,觉得这个手链很适合你,就顺便买下来了,当作是感谢礼物,希望你喜欢。” 护士惊喜地接过,里面是一串缀着碎钻的蝴蝶手链,在灯光下熠熠闪光,她喜欢的不得了,喜笑颜开地道谢:“哎呀,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也太客气了。” “没事,你喜欢就” 话还没说完,许知礼忽然听见病房里面的人很轻地嘶了一声,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封闭空间中格外引人注意。 许知礼顿了下,立刻朝宋砚珩的方向看了过去,见他皱着眉低头摸自己的腹部,心瞬间提起来,快步往他身边走。 宋砚珩大病初愈,这两天脸上才恢复了点血色,人也清瘦了不少,再加上那张本来就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脸,许知礼生怕哪点不注意,就把这瓷娃娃摔碎了。 他扶住宋砚珩的手臂,担忧地低下头去看他的伤口:“怎么了,是伤口又痛了吗?” “胸口痛。” “好端端的怎么会胸口痛,不会是伤口又裂开了吧,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男人猛地伸出手,拽住了慌忙准备去按铃的许知礼。 许知礼有点茫然地停下原地,抬起头看他。 “好羡慕,”宋砚珩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护士小姐还有礼物。” “” 许知礼终于看出来他到底想干嘛了。 他无语地瞪了宋砚珩一眼,松开刚刚紧握着他小臂的手,一字一顿地讲他。 “宋砚珩,你真的很幼稚。” 宋砚珩眨了眨眼,依旧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许知礼叹了口气,反问道:“委屈什么,我有说过你没有礼物吗?” 宋砚珩怔了下,下一秒,他就看见许知礼走出病房,过了没一会儿又进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捧很大的花束,里面是开得繁盛茂密的洋桔梗,是很淡的黄绿色,中间还点缀着几只很小的黄玫瑰。 许知礼将手里的花束举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宋砚珩,出院快乐。” 宋砚珩沉默几秒,才伸出手接过,很小心地摸了下边缘花朵的花瓣,眼尾染上了很浓的喜悦意味。 “好漂亮。” 许知礼笑了两声,又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朝向他打开:“还有呢。” “怎么样,喜欢吗?”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胸针,是茉莉花的形状。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许知礼说,“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时候,沈淞易送过你胸针。” “他当时说是我们一起买的,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一个人买给你的。” 说到这,许知礼很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重新给你送一个,”他犹豫着问,“你可以别戴那个了吗?”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 许知礼也知道这个要求莫名其妙,不过一个胸针而已,宋砚珩戴不戴都是他的自由,自己未免也管得太多。 可许知礼私心里总还是不愿意他戴的。 过了一会儿,宋砚珩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说:“我知道。” 许知礼愣了愣:“什么?” “我知道那枚胸针不是你挑的,”宋砚珩轻轻地眨了下眼,“所以我早就扔了。” “这一枚,我会好好戴着的。”———医院离泰晤士河很近,雪花缓慢而轻盈地飘落下来,河流表面铺开一层很薄的冰晶,偶尔会有船只驶过,留下一道细腻的波纹,远处大本钟的尖顶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第70章 行人们大多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围着色彩沉闷的围巾,行色匆匆地从医院门口经过,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宋砚珩站在医院门口,很深地吸了口气。 他太久没走出过医院病房,这种景象对他来说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许知礼在他身边,撑起一把伞:“虽然雪下得不怎么大,但你刚出院,还是打把伞要保险一点。” 宋砚珩伸出手,接下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落进他的掌心,很快在灼热的温度下融化。 他转过头,忽然道。 “时候还早,我们去周围走走吧。” 许知礼顿了下,刚想开口,手腕已经被他握住,拉着向外走。 “哥哥,陪我散散步吧。” “” 许知礼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伞,和宋砚珩走向远处的河岸边。 泰晤士河边游客总是很多,今日不知是不是下雪的缘故,行人似乎少了很多,许知礼沿着河岸边慢慢向前走,看着他和宋砚珩的脚印留在雪地里,又很快被落下的雪花掩埋。 “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寂静中,宋砚珩看向缓缓流淌的河流,“伦敦只下过一次大雪。” “那天是正巧是圣诞节,听周正云说当时这里很热闹,整个伊丽莎白塔都快要被雪花覆盖,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啊,”许知礼睁大眼睛,“是三年前的那个圣诞节吗?” 宋砚珩转过头来看他:“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年特别幸运,”许知礼眼睛亮了亮,“我的生日就在圣诞节,那年我和朋友来伦敦过生日,结果正巧碰上大雪,到处都白茫茫一片,特别漂亮。” “那天晚上我们就在大本钟附近,确实到处都很多人,好有意思的。” 身边的人似乎怔了下,突然挑了下眉,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呢,”许知礼问,“当时你没和周正云一起来这边逛吗?” “没有。” 宋砚珩摇了摇头,过了会儿才又道。 “那天,我回国了。” “回国?” 许知礼张了张嘴,有点吃惊。 他记得周正云说过,宋砚珩出国完全是被流放,要不是毕业后老爷子叫他回去,宋城旭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回国的。 可那天他为什么会突然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回国? 犹豫了下,许知礼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没打算继续追问,只惋惜道:“好可惜啊,英国这边可是很少下大雪的。” “没关系,”许知礼安抚地拍了拍他,“今天的雪景也不赖,是吧?” 宋砚珩笑了笑,不着痕迹地靠近,手臂挨上他的衣袖。 “嗯,”他轻笑道,“就是有点冷,哥哥让我靠一靠。” 呼啸而过的风擦过耳畔,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和睫毛上,又缓慢地化成水珠滴下来。 属于宋砚珩的味道因为极近的距离很浅地传过来,呼吸间,许知礼的心脏忽然跳动得很快。 他垂下眼,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和沈淞易分手后,在他的主动靠近下,两人的关系似乎越来越亲近。 英国之行马上就要结束,和从前永远完美无缺的宋砚珩不同,许知礼似乎越来越靠近真实的、本来的那个宋砚珩。 许知言说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韩封说他是笑面虎,江应晚说他是会笑着捅人的恶魔,宋城旭说他是个疯子。 可许知礼知道他喜欢看童话书,喜欢收集落叶做成书签,习惯经常性地捋顺耳边吹乱的发丝,会主动蹲下身,笑着去喂路边遇见的流浪猫,在遇到罕见的温暖和善意时,也会垂下眼,刻意掩盖眼尾的红色。 所以当周正云说宋砚珩在他面前很会装时,许知礼想说,其实他知道,是因为宋砚珩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可面对这样好的人,他靠近的最初目的,不过是为了报复那个人渣。他何其可恶。 走了不知多久,雪似乎停下了。 许知礼抹了下眼角处雪花融化的痕迹,忽然停了步子,站在原地,抬起头来看宋砚珩。 男人顺势停在了他身边。 河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嘈杂的人声中,许知礼沉默了很久,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几乎一说出口,就要飘散这漫天的雾气中。 “宋砚珩,你喜欢我吗?” 说这话时,他低着头,一眼都没有看过身边的男人。 人声鼎沸,男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没有听见。 可许知礼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他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每隔十五分钟都会报一次时的钟忽然再一次敲响。 耳畔是穿透力极强的钟声,许知礼揉了下眼,感觉刚才还愈跳愈快的心脏,忽然缓了下来。 钟声仍旧在持续,雪只停了几分钟,就又开始下了起来。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一道声音,很轻,又很重地说。 只可惜钟声太响,终究还是没传进许知礼的耳朵里。 “喜欢。” 【作者有话说】 配伤感音乐一起写的 写的我心拴拴的(这个时候阿礼就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啦 也算是前进了一大步吧 第71章 【71】凌晨两点。 偌大的宋家老宅依旧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将宅子密不透风地围起来,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像诏示着某种不详的预兆。 客厅中,所有佣人都被屏退,只有两位资历深的管家留下。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从大门一直蔓延至楼梯的深红色地毯,鲜艳的颜色像是要将人活生生吞下去。 寂静的夜里,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要听不清楚。 男人跪在地上,他一向最在意外表,可此时衣服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上,脸颊微微肿起,是刚刚被宋卓华愤怒地扇过几巴掌留下的痕迹。 宋卓华气得浑身哆嗦,他一边偷偷去瞧沙发上沉默坐着的宋禾庭的脸色,一边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宋城旭,骂道:“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竟然做出这种蠢事来,媒体那边都要闹疯了你知不知道,宋家这么多年的好名声都因为你毁于一旦!” 宋城旭被踢倒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宋砚珩,将愤恨死死咽回去,摆出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是我一时糊涂,父亲,请您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自己的身体” 毫不留情的一脚又落在他的身上。 宋城旭闷哼了一声,身子已经因为疼痛而微微地发着抖。 似乎是觉得还不解气,宋卓华扬起手,又要落下来。 就在手掌马上要落在脸上的下一秒,始终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的宋禾庭缓缓开了口。 “行了。” 老爷子发了话,宋卓华立刻停下动作,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凑上去:“父亲,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说到底这混账还是我们宋家的孩子,阿珩也没出什么大事,媒体那边我会找人处理好的,要不然这事儿就算了吧,我后面会好好教育他的。” “没出什么大事?”宋禾庭冷笑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珩在医院里养了那么久,现在肚子上的伤口都没好,你和我说没出什么大事?” 宋卓华一噎,想为大儿子说几句话,又怕再说会惹恼了老爷子,于是顺着说:“他确实该罚,父亲,您说该怎么罚,都由您做主。” 和自小放养的宋砚珩不同,宋城旭从一出生就养在老爷子手里,宋卓华的几任妻子里,只有他一个独苗,所以宋城旭打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怎么说宋城旭都是老爷子一手看大的,就算后来更偏宠小的那位,宋卓华也不相信老爷子会真因为他舍弃养了那么多年的宋城旭。 说到小的那一位——宋卓华略带嫌恶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现在想想,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把宋砚珩带回了宋家。 都怪那时候的宋砚珩太会装,装得单纯无害又楚楚可怜,让他觉得人毫无威胁,那点单薄的父爱促使他做出了最愚蠢的事。 其实随着两个儿子的年纪越来越大,宋卓华也能看出来,宋城旭的商业天赋远不及宋砚珩,刚接手时闯了很多祸,都被他说“初次接触,不会也很正常”而揭了过去。 可宋砚珩却能做到从接手华登到现在一次错误都没有犯过,甚至在他的手里蒸蒸日上。 看着宋老爷子越来越欣赏宋砚珩,宋卓华也不是没想过和他亲近,可他总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讨厌模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所有的虚情假意,让他下不来台。 这样的人,远没有宋城旭好控制。 所以宋卓华对宋城旭明里暗里的算计都视若无睹,以至于发生了这次的事,大到已经完全掩盖不过去。 老爷子握着手里的拐杖,很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哀求般地看着自己的宋城旭。 他忽然感觉很疲倦。 扪心自问,他对宋城旭是没有亏欠的,从小到大,最好的东西都会给他,就算后面想要弥补宋砚珩,都先把宋家最大的霖世地产给了他,生怕他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宋城旭那些小手段,他不是不清楚,可从来都是小惩大戒,目的不过是为了两兄弟能好好相处,不要再针锋相对。 可事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万分疲倦地闭了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旭啊,”宋禾庭很轻地喊他的小名,“我记得你三岁的时候,还和我说一个人太没意思了,想要一个弟弟。” “可你现在有了弟弟,为什么又会这样对他呢?” 宋城旭皱了皱眉,极其厌恶道:“他也配做我的弟弟吗?一个小三生的儿子,恶心得要死,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宋城旭以前从来没在宋禾庭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宋禾庭愣了下,才说:“阿珩的母亲那时不知道你父亲已经有了家室,说到底,是你父亲的错才是。” “那又怎么样!”不知道是戳中了宋城旭的那根神经,他忽然大喊了一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宋禾庭,“他就是不配,每次听他叫我哥哥我都觉得恶心得要死,恨不得他马上死在我面前!” 第71章 “我真搞不懂您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还把本来该属于我的股份给了他,把华登也给了他,还为了他在那么多人面前驳我的面子,要是他不死,是不是您的遗嘱上都只剩下他的名字了!” “一个贱种,也配和我争” 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将宋城旭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宋禾庭没想过他一直关心爱护的孙子竟然会说出这样歹毒的话,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得双手都在打颤。 宋砚珩走上前,将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手臂扶稳,才让他不至于倒下去。 既然话已经说开,宋城旭也懒得再跟老爷子演隔代情深的戏码,他嗤笑一声,讽刺道:“那又怎样,我是宋家的人,家族不会允许有人背上坐牢名声的,所以无论如何,您都得护住我,不是吗?” 老爷子指着宋城旭,指尖都在不断地颤抖,止不住骂道:“畜生,畜生” 宋卓华见势不对,立刻冲上前把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宋城旭扯到一边,低声呵斥道:“你在瞎说什么呢,疯了是不是!” 宋城旭放肆地笑了两声,挑衅般地转头看向面前的宋砚珩:“看吧,就算把你弄个半死,也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宋砚珩静静地站在原地,这一场闹剧中,他始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听见宋城旭嚣张狂妄的话,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半垂下眼,懒散地盯着他。 “爷爷,”宋砚珩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大哥要是真进了监狱,我也会心痛的。” 宋城旭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涌上来——因为每次宋砚珩这副表情,总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然,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宋城旭的肩膀,笑着和身边的宋禾庭说。 “可总要给外界一个交代,”宋砚珩唇边的笑意愈深,“我想,不如谎称有精神疾病,送大哥去精神病院休养几年,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也不迟。” “” 宋城旭瞳孔猛然放大,他很清晰地看见宋砚珩眼底划过的阴冷,如果他真被送进精神病院,老爷子和宋卓华都会抛弃他,而且最重要的是,宋砚珩这个疯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一瞬,宋城旭那点骄傲终于被击溃,从前他是如何折磨宋砚珩的那些片段全部涌了上来,巨大的恐惧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跪着上前死死扯住老爷子的裤脚,口齿不清地告饶:“爷爷、爷爷,刚刚是我冲动了,我不该跟您说那样的话,别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我会死的,求求您” 因为恐惧而流下的泪水糊了他满脸,宋禾庭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 “好,”宋禾庭挣脱开他的手,转过身,拄着拐杖缓缓向楼上走去,“就按你说的做吧。” “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他。” 林叔搀扶着宋禾庭往上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宋城旭在后面疯了似地喊,扯住宋卓华的衣服让他救自己。 宋卓华恶狠狠地甩开他,骂他蠢货,让他滚远一点。 林叔转回了头。 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大家族,其实内里早已腐烂得彻底。 好在有人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身边的人都已离开,客厅里,只剩宋砚珩和宋城旭两人。 宋城旭狼狈地瘫倒在地上,再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嚣张模样。 宋砚珩缓缓弯下腰,居高临下地低头,对上宋城旭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宋城旭的脸。 宋城旭感觉骨髓里在不断地散发冷气,他抖着身子,想要离面前的男人远一点。 男人垂下眼,脸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充满笑意的表情。 “别害怕啊,哥哥。” “去了精神病院,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 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男人在他耳边,将尾音中的照顾两字咬得极重。 “——就像你小时候照顾我那样。”———看到新闻的时候,许知礼正在许知言的办公室里吃蛋糕。 前几日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宋氏的股票都跌了好几个点,而伴随着宋城旭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疾病,被送入精神病院终身治疗的消息,事情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昨天宋砚珩有打来过电话,可能就是要和他讲这件事,只是这两天许知礼心烦意乱,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心慌,于是干脆找了个借口没接听。 怕父母担心,许知礼没和他们讲在英国发生的事情,只和许知言简单提了下这件事。 许知言皱着眉碰了下他嘴角的淤青,吩咐助理买来膏药的同时不忘挖苦他几句:“非跟着人家到处跑,现在受伤就老实了。” “你懂什么,我可为这件事立大功了,”许知礼疼得哼哼两声,“要不是我急中生智录下来的音,宋城旭还没这么快倒台呢。” 许知言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低下头去看文件,“怎么,和宋家那位做了一场苦命鸳鸯,感觉如何?” 许知礼这两天本来就心思敏感,听见许知言这奇怪的形容,他耳根发烫,小声道:“说什么呢,你才苦命鸳鸯。” 许知言轻笑一声,没说话。 倒是许知礼因为他的话,又想起了前几天在泰晤士河旁,他和宋砚珩的对话。 许知礼虽然心思细腻,可他毕竟没什么恋爱经验,对于别人表达出来的好感或情感都有些迟钝,在感情方面显得呆呆的。 可宋砚珩表现得太明显,就算他再傻,也该察觉到一点了。 他只是有点不明白宋砚珩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好感的,因为在印象里,好像从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对自己莫名亲近。 他和沈淞易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许知礼自认已经从这段无望的暗恋中走了出来,可他和宋砚珩之间,却总感觉还是隔着一层莫名的屏障。 ——因为他当初并不单纯的目的。 他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好一会儿,他突然转过头来问:“哥,你是不是喜欢陈墨啊。” “” 许知言签字的动作顿了下,墨水很快在纸上晕开,留下一团不太好看的印记。 他抬起头,有点奇怪许知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回答:“嗯。” 许知礼猛地坐直,来了兴趣——毕竟他这位哥哥可是天塌了还有嘴顶着的典型,主动承认喜欢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格外难得。 “那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他的?” 许知言不太想说,一脸关你什么事的表情看他,但耐不住许知礼的软磨硬泡,缠了很久终于松了口。 他垂下眼,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看见他的时候就会很开心,靠近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买东西的时候也会想着他喜不喜欢,吃到好吃的餐厅就会想带他去” “总之,”说了这些肉麻的话,许知言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总结,“就是每一天都想要和他在一起。” 每一天都想要和他在一起。 许知礼愣了愣。 他忽然想起之前和沈淞易谈恋爱时,沈淞易总是很忙,两人经常一周都见不了几面,但他会很懂事地表示理解,觉得如果两人突然变得如胶似漆才奇怪。 可这才刚没从英国回来几天,他和宋砚珩不过几天没见面,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真是如许知言所说,自己每一天都想要和他在一起吗? 许知礼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低着头,好久都没说话。 许知言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啊,”许知礼捂着额头,终于回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哥,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是百科全书吗?”许知言瞪他一眼,“问。” “我有一个朋友,”许知礼措了下词,“他最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的一个朋友,可当初他是为了别人才接近的那个朋友,他怕说出来朋友会生气讨厌他,可不说又觉得自己迈不过那个感情上的坎” “你觉得他该怎么办?” 许知言看了他一会儿,脸色意味不明。 等了半天,他突然开口。 “你确定宋砚珩不知道吗?” “?”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许知礼有点懵了,愣了将近一分钟,他才手忙脚乱地辩解:“什、什么宋砚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行,”许知言笑了一下,“你确定你朋友的那个朋友不知道他的目的吗?” 许知礼点点头:“对啊,他肯定不知道的。” “那就让他知道。” 许知言合上手里的文件,直直地看向他:“生不生气,会不会讨厌你,都是那个人的事情。” “你要做的,就是坦诚相待。” 【作者有话说】 一本书除了沈某全是助攻嘿嘿 第72章 含少量副cp剧情 【72】 春节假期结束,开工第一天,许知礼坐在办公室里,忍不住地回想起过年时发生的事,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手里的设计图,外面传来敲门声,盛杨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探进脑袋来和他说话:“老板,新年好啊。” “新年好,”许知礼垂着眼,恹恹地单手支着下巴,“有什么事吗?” 盛杨侧了身子进来,将手里的文件一股脑放到他桌上:“这些都是过年期间攒下的文件,我都审核过了,需要你签个字。” 许知礼一脸沉闷地接过,简单翻了几下文件的内容,确定没问题后,就埋下头去签字。 盛杨难得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忍不住调笑道:“许少爷,您今儿是怎么了,不会因为第一天开工,有假期戒断反应吧?” “” 戒断反应,确实还挺适合形容他现在的状况的。 许知礼懒得搭理他,快速把字签完,就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赶人:“少给我在这儿贫,没事就赶紧出去,不然扣工资。” 盛杨笑了一声,半点没放在心上——毕竟这话都快成许知礼的口头禅了,天天拿这个来吓唬人,可说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他扣过谁一分钱。 第72章 不过他倒是很有眼色地看出来,许知礼今天心情是真的不太好,还是别招惹为妙,要真把人惹炸毛了,还是很不好哄的。 “对了,今天早上华登总裁办发了份电子文件过来,我发您邮箱了,您顺便看一下。” 许知礼打开邮箱,从十几封未读邮件中找出华登的名字,划着屏幕大致将合同看完,视线最终停在落款处。 甲方落款处正印着宋砚珩的签名。 宋砚珩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字迹端方流畅,似乎是习惯使然,结笔处总爱带一点停顿,很淡的墨落在名字尾部。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思很快再次飘远。 盛杨说完了事,见人心不在焉,没敢再多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室内重归一片寂静。 许知礼低下头,瞥了眼放在一旁,从早晨到现在,始终安安静静的手机。 宋砚珩最近几天好像很忙,英国那边的酒店在安排修整重新开业,国内这边又有很多春节期间堆积下来的工作,这两天光是在财经新闻的报道视频中,许知礼就听见过无数次华登的名字。 前几天听了许知言的话,他深受启发,痛定思痛,打算和宋砚珩好好谈一谈。 可他这么忙,许知礼实在害怕打扰他,于是硬生生地拖到现在,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宋砚珩打来的未接通话上。 不过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再怎么忙,他那天应该也有空,许知礼当天约他出来,就不会打扰他了吧? 这么想着,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许知礼腾地从桌子上坐直,心跳莫名加快,慢腾腾地伸出手,将手机拿起来。 然后就看见了苏青两个大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他忍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接起来,恶声恶气道:“干嘛?” 那边传来苏青撕心裂肺地吼叫声:“阿礼——阿礼——我要完蛋了,你快来救救我!” 他这语气着实吓人,许知礼愣了下,从座位上站起来,面色逐渐严肃,急切地问:“你现在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 苏青尖叫着打断他,一字一顿道。 “我要结婚了!” “?” 许知礼有点傻眼了。 和换对象比换内裤还勤的韩封不同,苏青虽然表面一副顽劣公子哥的样子,可内心却纯情得要命,和他那位初恋纠缠了多年,后来人家结婚,许知礼再没见过他身边有新人。 这突然毫无风声地就要结婚,许知礼甚至要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问:“假的吧?” “骗你我今天就丢五百万!” 一下子拿了苏青最在意的钱发誓,许知礼不得不相信,但他还是难以处理这个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慢慢说。” 苏青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他控诉,“是我爸,他为了钱要把我卖给江家,我连那人是谁都没见过,结果我爸说后天就要举行订婚宴了,我连跑都没机会跑。” “这些也就算了,商业联姻,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儿,我能理解,可最重要的是,江家那边也是个男人!阿礼,我可是直男啊,要我和一个男人结婚,还不如让我去死!” 苏青父亲是白手起家,凭借自身的努力硬生生把苏青弄成了富二代,而江家可是圈子里的老钱家族,眼高于顶,许知礼倒能理解苏父为什么舍得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入赘过去。 更要命的是——许知礼好像认识苏青要入赘的这位对象。 他犹豫着问,生怕再次伤害到苏青脆弱的心脏:“你这位结婚对象,不会叫江应晚吧?” 电话那边顿了顿,随即又传来苏青刺耳的嚎叫声:“对啊,就是他!你认识吗?” 江应晚是华登的新任总监,宋砚珩手下的得力干将,许知礼当时还奇怪他好好的为什么不接手自己家的公司,偏要自己出来单干。 后来和他熟悉后,许知礼才发现他也是不想受家族的桎梏,才故意跑出来的。 这样的人,也不一定会甘心受家族的安排,乖乖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许知礼简单和苏青说了下江应晚的情况,最后好心地补上一句:“他还挺帅的。” “他帅关我什么事啊!”苏青依旧痛苦,“我是不可能和他结婚的,可我要是敢逃婚,我爸真的会把我腿打断的。” 突然想到什么,苏青眼睛亮了下,开始怂恿许知礼:“他呢,他不是也很讨厌他家里吗,会不会逃婚啊?” “好阿礼,你不是和他很熟吗,能不能打个电话帮我探探口风啊,现在他逃婚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拜托你了阿礼——” 许知礼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叹息了一声,应了下来:“好吧,不过我和他也只是认识,没有很熟,人家不一定会告诉我的。”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挂断电话,许知礼从通讯录中找出江应晚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应该是在公司里。 听筒里传出江应晚略带迟疑的声音:“是小许吗?” “对,是我,”他还记得自己的号码,许知礼松了口气,准备先寒暄几句再步入正题,“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还是很忙吗?” “刚过完年嘛,事情还是挺多的,这不,现在才刚开完会出来。” “是挺忙的,”许知礼顿了顿,犹豫着问,“那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许知礼听见他的脚步声加快,随即背景音安静了下来,应该是江应晚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有空,你问呗。” 刚刚和苏青私下密谋是一回事,现在真要跟当事人开口,许知礼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斟酌了半天用词,才慢吞吞地开始东扯西扯:“我有个好兄弟,他姓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听他说,好像最近,呃,你们两家是不是要” 说到这儿,他又停住,觉得似乎有点打听人家家事的意思,想变个问法。 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许知礼没听清,只感觉他将听筒拿远了些,应该是遇见了认识的人,在和那个人打招呼。 于是许知礼等了一会儿,听见江应晚的声音又凑近了,声音有些大,问他:“小许,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知礼闭了闭眼,抬高声音,破罐子破摔地直接问了出来:“我说,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 那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连同那点微弱的背景音,以及江应晚的脚步声,全部停止了。 许知礼甚至能听见自己刚才那句问话,在江应晚那边的回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知礼都要以为江应晚觉得自己被冒犯而挂断电话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着我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含了点笑意,语气听起来意味不明,慢悠悠道,“人家在问你是不是要结婚。” 江应晚重重地咳了几声,又非常假地笑了两声,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默默把电话听筒的声音调小了。 “小许,你、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听见那道模糊不清的声音,明明只有一周没联系,许知礼却觉得好像很久没听见过了。 他愣了愣,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又很快收回思绪,才发现他刚才那句确实有点引人遐想,连忙解释道:“不是,是我替别人问的。” “你们家好像有意让你们两个订婚,他想拜托我来问问你,你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江应晚耸了耸肩,如实道,“我不在乎,结不结婚对我来说都一样,他们想联姻就随他们呗。” 许知礼试图替苏青挽回:“但他是直男啊,超级大直男,铁锹都掰不弯的那种。” 高大的男人就站在身边,状似无意地靠在桌台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手里的茶。 江应晚却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眼神很懒散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死死低着头,不着痕迹地向右边走了一步,想要离这位远一点。 宋砚珩却伸出手,轻拽了下他的手臂,微笑道:“那边有热水,小心烫。” 无形的压迫感让江应晚根本不敢抬头,他痛苦地闭了眼,希望能赶紧结束这场漫长的对话。 于是他胡乱搪塞道:“没事儿,我是弯的就行了,后天订婚,我得赶紧收拾收拾去,小许,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 没等许知礼出声,他就已经先一步按下了挂断键,深深呼了口气。 身边男人若无其事地放下茶杯,终于与他拉开了距离。 江应晚无语地瞪他一眼:“大哥,每次一和人家说句话,你就像猫见了鱼似地凑过来,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啊。” “哦,不对,”江应晚欠兮兮地拍拍他的肩,“差点忘了,你家那位看不出来的。” 戳中他的痛点,男人冷淡地扫他一眼,懒得搭理。 “不过你也太夸张了吧,今天就给我打个电话而已,你电话也不让人家接了?” “不是。” “只是想看看,”宋砚珩垂下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杯子里的茶勺,轻声开口,“这么久不理人,到底在忙些什么。”———订婚宴正巧在元宵节当天,苏青在梳妆间哭天抢地地叫唤,许知礼和韩封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控制住。 韩封在一旁幸灾乐祸:“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嫁儿子,我这个当父亲的简直太感动了。” 苏青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梳妆台前,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韩封,你再说我真的会死给你看。” “行了,”许知礼瞪了韩封一眼,让他别再刺激脆弱的苏青,“江应晚不是也说了吗,你们只是表面婚姻,他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也不用管他,和单身没什么区别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苏青哭丧着脸,“可我真的接受不了对着一个男人叫老婆啊。” 韩封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没关系,你还可以选择叫他老公。”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把苏青压垮了,他大叫着去打韩封:“韩封,我不活了,今天就跟你一起同归于尽!” 许知礼无奈地摇摇头,吵闹间,他看见外面的门被人打开,江应晚走了进来。 听见动静,苏青顺势看过去,看清来人的模样,他很快认出来,这位就是他今天的订婚对象。 长得人模狗样,看起来不像好人。 苏青瞬间做出防御姿态,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走近,忍不住出声问:“你干嘛?” 江应晚在他面前站定,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了一圈,笑了一声,语气嘲弄:“你不用摆出这副样子,我对你这种类型不感兴趣,只是我爸非让我进来看看你而已。” “靠,”苏青感觉被羞辱了,“你以为老子对你感兴趣啊!” “那正好,”江应晚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我们都对彼此没有兴趣,那婚后生活应该会很和谐,各玩各的,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有,我巴不得呢!”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应晚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许知礼从后面喊住了他:“哎,等等。” 江应晚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他:“小许?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许知礼怕里面那两位八卦队长听见,压低声音问,“就是想问问你,宋砚珩今天会来吗?” “宋砚珩?”江应晚顿了顿,似乎想了下,“我们家倒是请他了,但他今天很忙,不一定会来的。” “元宵节也不休息吗” 第73章 许知礼小声念叨了一句,江应晚没听清他低着头说了什么,他已经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订婚仪式开始,许知礼坐在台下,看着苏青和江应晚脸上都带着格外明显的虚假笑容,感觉都对彼此嫌弃得要死,却还是不得不亲密地搀着手臂,在众人面前谈笑。 一整场下来,许知礼始终心不在焉,看了无数次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可惜直到仪式快要结束,他都没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宋家的位置只来了一个人,许知礼听见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宋家好大的面子啊,苏江两家订婚,就来了一个人。” “你以为人家是那么好见的啊,”另一个人笑他,“十场宴会能见着人家一次都很不错了。” “” 许知礼恍然发现,是他从前太容易见到宋砚珩,似乎就连出门吃个饭都能遇见他,才让他觉得宋砚珩出现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几天倒是让他见识到了,碰到宋砚珩其实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想什么呢?” 韩封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许知礼被他吓了一跳,急忙收回目光,喝了口水掩盖自己的心虚:“没想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韩封静静地低着头看他,没说话。 其实他早就发现许知礼整场都在往那个方向看了,仅一眼,他就看出来那个位置本来该坐着哪一位。 他在许知礼身边坐下,静了很久,忽然很突兀地说:“守株待兔是没用的。” “想见谁,就自己去找呗。” 许知礼愣了下,有些意外地看向韩封。 过了会儿,他才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韩封笑了一声:“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里想什么,脸上就会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台上正轮到苏青发言。 韩封端起桌上许知礼喝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很低,许知礼费了点劲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宋砚珩比沈淞易好多了,”他伸出手,拍了下许知礼的肩,“如果是他的话,我同意。” 没等许知礼说话,他又很快地离开了。 许知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愣了很久。 从酒厅里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很好,许知礼被晒得眯起眼睛,犹豫片刻,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来。 他点开微信中那个熟悉的名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今天有空吗?】 【我想见见你。】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在这里正式宣布,现在整本书里除了周正云,已经没有直男了。 第73章 【73】 消息发过去后,过了很久,那边才回过来。 许知礼在温暖的阳光下被晒得昏昏欲睡,感觉到手掌中的震动,才缓缓站直,垂下眼,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今晚应该有空。】 下一秒,又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肩膀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许知礼毫无防备,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手机没有拿稳,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来人已经弯下腰替他捡起手机,急匆匆地道歉:“哎,不好意思啊,我刚没注意” 话说了半截,面前的人忽然顿住了。 许知礼伸出手,想要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却被他死死握住,抽不出来。 他不悦地抬起眼,看见了一张似乎有些眼熟的脸。 安禹原本说好了要来参加江应晚的订婚,可惜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事,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脱身,可惜到达场地时,还是没赶上。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许知礼。 安禹刚刚捡手机时,无意间瞥见许知礼手机屏幕上很突出的一个砚字,忍不住低下头,悄悄扫了一眼许知礼的手机屏幕。 【但我不确定时间,到时候联系你。】 宋砚珩今天要来找许知礼? 安禹蹙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宋砚珩今天有三个会要开,还要接受两家媒体的采访,能在十二点前结束就算不错了,他哪里腾出来的时间见人? 许知礼用了点力,将手机从安禹的手里夺回来,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安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冲他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刚太着急了,没看见你在这里,有撞到哪里吗?” 许知礼摇了摇头:“没事。” “我们见过的,”安禹微微凑近,试探着问,“之前在船上,我是阿珩的朋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许知礼定定看他几秒,认出他是之前在游艇上被自己误认成宋城旭派来的那个人,微微笑了笑:“我记得。” 安禹干笑了两声,好心提醒:“不过阿珩最近很忙,都几天没合眼了,如果你找他有事的话,不如等过两天,他忙完了再说。”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妥当,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啊,只是刚才无意间瞟了一眼,不好意思。” 许知礼愣了愣,握着手机的力道重了些,半天才露出一个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安禹赶着去找江应晚,没再和他多说,只简单道了个别,就离开了。 “看来是真的很忙。” 许知礼叹了口气,又回过去。 【我这边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忙吧,等有空了再说也不迟。】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再回复。 心中莫名涌起一点失望,许知礼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里,往停车场走去。 今天是元宵,晚上许知礼回了趟老宅,陪家人一起过节。 他妈还在为过年的事生气,许知礼哄了人半天,黏黏糊糊地抱着喊妈妈,许母才消了点气,半是生气半是心疼地说他:“你说你平时在外面瞎跑就算了,过年也不回家,还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一身伤回来,让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啊。” 许父在一旁路过,顺嘴搭话:“对啊,你妈妈就是因为担心你,包的饺子都忘了放盐。” 许母瞪了一眼他,许父很快乖乖闭了嘴。 刘妈今天做了很多口味的元宵,许知礼吃了满满一碗,饭后,捂着鼓鼓的肚子,在家里来回散步消食。 父母正在客厅看新闻,许知言坐在一旁读报纸,许知礼没兴趣,从厨房里端着刘妈塞给他的莲子汤,准备上楼去。 还没迈上台阶,他就听见电视上传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宋砚珩的采访视频。 他从前很少接受新闻采访,可前几日宋城旭的事情闹得太凶,作为如今宋家唯一的下任继承人,宋砚珩必须站出来说话。 采访中,他的声音依旧游刃有余,面对记者抛来的问题都回答得毫无纰漏,许知礼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远处的电视屏幕。 在新闻频道的死亡镜头下,宋砚珩的脸依然抗打,但因为镜头距离太远,只能远远地看清人的五官,许知礼看不出他的真实神态。 不过虽然很不明显,但他还是看见了宋砚珩眼下因为睡眠缺乏而泛起的乌青。 “最近总在新闻上看见宋家这位,”沙发处传来许父的声音,“我记得以前明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他,可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看谁都眼熟,”许母笑他,视线又重新落回电视上,“不过这宋二长得还真好看,声音也好听,个子得将近一米九了吧”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许知言忽然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报纸,故意看了眼许知礼,回过头对许母说:“您这么满意,不如把人弄过来当女婿。” “行啊,”许母笑眯眯的,“不过你俩谁能指望得上?” 许知言低下头去继续看报纸,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别指望我。” 许知礼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许母转过头来,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许知礼身上还穿着刚换下来的毛绒睡衣,头发因为刚才的烦躁被揉乱,像鸟窝一样炸起来,嘴角还有很淡的、没消下去的淤青。 许母沉默几秒,忽地转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了,你不太可能。” 许知礼:“什么意思啊!” 原本今晚打算留在许宅睡,可刚刚发生了那一出,许知礼忽然觉得很烦躁,他看了看仍旧没有被回复的信息,抄起衣架上的外套。 “妈,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不在家里住了,”许知礼一边换鞋,一边冲里面喊,“我就先走了啊。” 里面很快传来许母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儿啊” 许知礼没听完,将门关上了。 或许呢,或许今晚宋砚珩就有时间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许知礼这么想着。 可惜事非人愿,许知礼干瞪着眼,硬生生等到十一点半,都没收到宋砚珩的消息。 他这两天本来就没休息好,等着等着,许知礼再也撑不住,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将许知礼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一片漆黑中,他看见客厅里忘记关上的窗户。 他起身,将窗户关紧,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墙上的时间。 已经凌晨三点了。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再收到宋砚珩的消息了,可鬼使神差的,许知礼还是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他看见有两条消息,来自于三个小时前。 【你在家吗?】 【我在你家楼下。】 第74章 许知礼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 宋砚珩的消息在十一点五十分发来,而他那时正好刚刚睡过去。 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宋砚珩后面没有再发来,应该是收不到回信,回了家。三个小时。 尽管知道宋砚珩不可能那么冷的天气在外面等他三个小时,可许知礼还是鬼使神差地掀开二楼的窗帘,顺着窗户看了下去。 庭院里的吊灯在夜里燃着很暗的灯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风的吹拂下摆动着,一片昏暗萧瑟中,许知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指尖燃着一只香烟,细碎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肆意的风将他额前的发吹乱,连同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大衣,随着风随意飘扬,仿佛整个人都要融于无边的夜色中。 指尖的烟缓慢地燃着,一直到它自然熄灭,宋砚珩似乎并没有抽烟的打算,只是任由它燃起,泛起很淡的烟雾。 香烟燃尽,宋砚珩随手将它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许知礼忽然想起,那次在船上遇见宋砚珩的时候,他在抽烟。 那时许知礼刚戒了烟,闻到这个过于熟悉的味道,他不太自在地皱了皱眉。 后来,他似乎没再见过宋砚珩抽烟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忽然抬起头,直直地和他对上了眼。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许知礼没有看屏幕,直接接了起来,放在耳边。 将近几周没有如此近地听见宋砚珩的声音,许知礼忽然有些怔愣,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筒里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今天吃元宵了吗?” “吃了。” 许知礼干巴巴地问:“你呢?” “还没有。” “好吧。” “” 男人似乎轻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知礼现在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会莫名紧张,他一时大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过了一会儿,宋砚珩轻声叹了口气。 “哥哥,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宋砚珩的语气有些无奈,顿了顿,又低声道,“不下来见见我吗?” “” 许知礼如梦初醒,他暗自捏了自己的腿,骂自己脑子有问题。 人家在楼下等了自己这么久,他就真这么站在家里,隔着电话和他说话。 许知礼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穿上,飞速从楼梯上往下跑,期间还差点被放在地上的凳子绊上一跤。 他打开门,小跑到了宋砚珩的身边。 只是刚出了门,冷风就将他吹得一阵哆嗦,许知礼忍不住抖了两下,裹紧身上的外套。 宋砚珩将身上的围巾摘下,伸出手,很慢地戴在他的脖子上。 围巾似乎还残存着属于宋砚珩身上的香味,散发着很温暖的温度,像他去年去滑雪时,山间清冽的雪松气息。 “要不要去车上?”宋砚珩替他整理好围巾,将他的半张脸完全挡住,“外面有些冷。” 许知礼扯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用,我很快说完。” 宋砚珩没坚持,他沉默下来,静静地等待许知礼接下来的话。 许知礼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喊他的名字。 “宋砚珩,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宋砚珩“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依旧微微笑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事已至此,许知礼再纠结也无用,倒不如坦白地说出来,是死是活都给他个痛快。 “是关于沈淞易的。” 没勇气等宋砚珩回答,许知礼一股脑地继续说了下去:“和沈淞易分手那天,谷晟告诉了我真相,他说,沈淞易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你,就连那枚戒指,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 “我当时非常生气,气到昏了头,所以才会给你打去那个电话。” 说到这儿,许知礼难为情地闭了眼,顿了几秒才道:“那天,才会主动替你” “我没办法否认,开始接触你,就是为了报复沈淞易,我想知道,看见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白月光成为我的男朋友,他到底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可是现在,”许知礼握紧拳,垂下眼,“我好像发现我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 “你嫌我心机也好,骂我道德败坏也好,觉得我” 许知礼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觉得话太难说出口,他闭起眼,声音很低地补充。 “觉得我恶心也行。”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再继续骗下去了,我” “不会。” 面前一直在静静听他说话的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许知礼愣了愣:“什么?” 宋砚珩伸出手,将他耳边凌乱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轻声说:“不会觉得你心机,也不会觉得你道德败坏。” 一阵风吹过,许知礼听见树枝晃动的声音。 “更不会觉得你恶心。” “你愿意告诉我,”宋砚珩说,“我很开心。” “” 耳边呼啸的风声,树桠晃动的响声,以及灯盏的碰撞声,似乎都消失了。 许知礼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不知是不是站在冷风中太久,许知礼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再反应过来时,一滴泪已经缓缓从眼里落了下来。 他慌忙低下头,自欺欺人地试图擦去脸上的泪水。 可又会有不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弃挣扎,伸出手,将脸深深地埋在了宋砚珩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许知礼一边很小声地抽泣,一边不停地道歉,“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欺骗你的,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宋砚珩很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小孩,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又忍不住更紧地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 “没关系的,”他低声呢喃,“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许知礼哭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感觉宋砚珩里面的衬衣都被自己哭湿了一大片,才吸着鼻子,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宋砚珩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为他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忽然说:“最近高中学生会的人在组织聚会,沈淞易也会去。” “如果哥哥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许知礼的动作顿了顿,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砚珩,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大度。 在知道了他利用自己之后,竟然还愿意主动提出帮他出掉这口恶气。 “真的吗?”许知礼有些犹豫,他怕这样对宋砚珩太不公平,“你没必要迁就我的,我和他已经过去了,不这样也没关系的。” 宋砚珩笑了笑,“没有在迁就。” “这件事既然因他开始,也因他结束吧,”宋砚珩看着他,“结束之后,我们重新开始。” “” 许知礼愣了很久,终于笑起来。 “好。” “不过——” 宋砚珩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又摆出那副熟悉的委屈表情:“我帮哥哥出气,哥哥不奖励我一下吗?” 许知礼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被勾走神智,他恨不得倾家荡产来回报对他如此大度善良的宋砚珩,狠狠地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的,绝对都会满足你!” 宋砚珩伸出指尖,很轻地摩挲了几下他的脸颊。 他意味不明地问:“什么都能给吗?” 许知礼忽然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但话已经放出去,他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了!” “好,那哥哥要说话算话。” 指尖收回,宋砚珩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许知礼试探着问:“你想要什么啊?” “现在说,怕哥哥会反悔,”宋砚珩眼底的情绪难以捉摸,他轻笑着回答,“我会好好准备的。” “我不会反悔的,”许知礼想着无非就是车子房子那些,无所谓地摆手,“再说,我送你东西,不该是我准备吗,你要准备什么?” 宋砚珩轻碰了下他的唇,冲他眨眨眼。 “秘密。”———深夜,沈淞易刚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听见手机不断地响起叮咚的声响。 他皱着眉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里,大致扫了一圈,群里大多都是高中时学生会里的人。 他高二时因为宋砚珩进了学生会,后来凭借出众的管理能力升为后勤部的部长,毕业后倒和里面的很多人保持着表面联系。 拉他进来的人就是之前和他共事的副部长。 信息条飞速地在屏幕上划过,沈淞易简单挑了几个人的信息看,大概就是学生会在组织聚餐,问大家什么时候有空。 他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刚想退群,就无意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微信名。砚。 沈淞易顿了手里的动作,仔细看了下消息。 是群里有人在艾特他,说他是学生会会长,这次聚餐必须出席,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第75章 下面有好多人跟着这人一起艾特宋砚珩,满屏的砚字,晃得他眼花。 过了一会儿,宋砚珩回复了。 【这周末吧,大家有空吗?】 底下很快有一堆人回复有空,宋砚珩还是和以前一样,被很多人喜欢,一说话,就会有无数人凑上来给他捧场。 【好,那我和副会长订场地和时间,到时候通知大家。】 有人在底下开玩笑地问:【我们可是天天在电视上看见你啊,会长现在混得这么好,是不是该请我们吃饭呀?】 后面自然有几个人骂他道德绑架,等了一会儿,宋砚珩回复他。 【当然,这次聚餐我请客,大家玩得开心。】 接下来就是一段密密麻麻的“会长万岁”。 可满屏的信息中,沈淞易却注意到了一闪而过的,夹在众多信息中的一行小字。 “砚”邀请“麻辣小龙虾”入群。 “” 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熟悉名字,沈淞易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宋砚珩和许知礼关系好,他是知道的,宋砚珩邀请他进群,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会去? 太久没见到过许知礼,沈淞易似乎也渐渐地不再那样频繁地想起他,想起他们三人之间难堪又无法开口的关系。 可如今再次看到那个名字,沈淞易忍不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群里有人艾特他,问他:【沈大部长,这周末有空吗,要不要来聚会?】 沈淞易躺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将已经熄灭的手机重新打开,缓缓打出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有空。】 第74章 【74】聚餐当日。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许知礼终于不用再穿厚重的羽绒服,又开始整天穿着他那些卫衣t恤在公司里晃荡。 不过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许知礼站在衣柜前挑选了半天,觉得穿西装未免会显得他太过重视,穿卫衣又太学生气。 和宋砚珩约好的时间快要到了,犹豫片刻,他从衣架上拿下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套在里面的白色t恤外。 不用力也不随意,挺好。 许知礼将拉链系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门时,宋砚珩的车已经停在庭院外。 这段时间宋砚珩来得频繁,保安现在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盘问和登记,看见那个熟悉的车和车牌,就会自动放行。 似乎是嫌车里太闷,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和他同色系的大衣,衣角随着偶尔吹过的风在半空中挥动;几缕碎发搭在额头上,他低垂着眉眼,身形挺拔,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知礼站在原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脚下的石子被他踩过,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听见动静,宋砚珩抬眼看过来。 视线撞上那双漆黑的瞳孔时,许知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被抓包的许知礼有些慌张地移开目光,偏偏宋砚珩眼里的笑意更浓,仿佛明晃晃地在对他说:“抓到你了。” 许知礼刻意避过头不看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飞快钻进去,又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许是见他太过窘迫,宋砚珩难得地没逗他,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下一秒,一杯还在散发热气的热可可就塞进了他的手里,许知礼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很浓的巧克力味道。 车子启动,平稳地向前行驶,许知礼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有点没反应过来。 “后面还有蛋糕,”宋砚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声解释,“今天聚餐人多,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许知礼握着手里的热可可,低下头,很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许知礼虽然不社恐,但他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吃饭,每次参加陌生饭局都吃不了多少东西,总是饿着肚子回家。 不过他有点奇怪,不知道宋砚珩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去餐厅的路上,许知礼还是没忍住,趁宋砚珩不注意,又偷看了好几眼。 虽然宋砚珩今天穿衣风格和打扮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许知礼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有哪点不太一样,怎么比平时还好看点呢。 他不着痕迹地将宋砚珩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发现了点端倪。 宋砚珩额前的碎发似乎有些多,平时会很随意地搭在额头上,而今天应该是有刻意打理过,完整地露出了流畅漂亮的额头。 出神中,他没注意到行驶中的车已经在红灯前停下,宋砚珩的指尖点了几下方向盘,蓦地转过了头。 他冲许知礼轻挑了下眉,眼里笑意愈浓。 再次被抓包的许知礼终于愤恨地将头扭到一边,任宋砚珩说什么都不肯再转回去了。 许知礼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暗骂。 许知礼,你他妈改改你那颜狗属性会死吗。 许知礼家离约定的地方不远,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在长夷是出了名的又贵又难订,宋砚珩将地址发在群里时,一半人都在底下欢呼雀跃,喊会长万岁。 宋砚珩订了顶层最大的包间,两人出发的时间不算早,站在未掩紧的门口,已经能听见里面热闹的寒暄和谈笑声。 许知礼站在原地,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紧张。 像是那道被他遗忘了很久的过往和伤疤,要再次被他亲手揭开。 宋砚珩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并没有伸出手帮他,只耐心地等待着他主动将面前的那扇门推开。 等了将近一分钟,许知礼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眼前的并未合拢的门。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看见前面的许知礼,有人认了出来,但那时许知礼没怎么来过学生会,和他们都不熟,几个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宋砚珩很快走了进来,不着痕迹地挨着许知礼的肩站定,冲前面几个还在发愣的人笑:“怎么,几年没见,不记得我了吗?” 站在一旁的部长最先反应过来,他不认识许知礼,先笑了两声打破僵硬的气氛,向宋砚珩打了招呼:“怎么可能不记得,前两天不还在财经新闻上看见我们宋大会长嘛。” “倒是你,大家可都来了啊,你来的最晚,是不是该自罚一杯?” 宋砚珩未做推拒,很给面子地接过,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向大家道歉。” 副会长撞了一下他,瞪他一眼,“哎呀,会长哪里晚了,明明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好不好,是我们太早了。” “是是是,”部长忙不迭地点头,探究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许知礼身上,“不过会长,你身边这位是?” 宋砚珩的视线轻飘飘地在包间内扫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伸出手,很轻地搂了下许知礼的腰。 “我记得群里有说,”宋砚珩笑着回答,“这次聚会是可以带家属来的吧?” “” 面前的部长和副会长愣住了,部长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下去,他呆呆地看着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距离,震惊得一时忘了说话。 包间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当下寂静的氛围中显得分外突兀和醒目,大家都下意识回过头,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 包间的灯似乎不够明亮,沙发的角落里,像是刻意营造出一片暗下来的地方,光影交错间,几乎要看不清那人的脸。是沈淞易。 他手里的玻璃杯不知何时滑落的,毫无阻碍地摔在地板上,砰地一声,玻璃碎片到处四散开,最后散落在他的脚边。 身边有正在和他说话的人被吓了一跳,传来很低的惊呼声。 许知礼循声望去,对上了他的眼。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和沈淞易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面了,或者说,许知礼宁愿永远都不用再看见他。 对视的那一刻,许知礼忽然发现,沈淞易似乎变了。 他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少年不再相像,许知礼明明记得,他第一次见沈淞易时,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孤傲又清冷的少年逆着阳光站在他面前,像一棵笔直挺拔的青松。 而现在,他眉眼凌厉,看向许知礼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许知礼无法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任何自己存在的痕迹。 或许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倔强而坚定的少年了,只是自己从前瞎了眼,没有发现而已。 许知礼看见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淞易置于身旁的手似乎在微微发着抖。 许知礼听见他身边的人担忧地问:“淞易,你没事吧?” 沈淞易垂下眼,死死地握着拳,半天才憋出一句来:“我没事。” 宋砚珩望着他脚边的碎片,唇边带着很淡的笑,忽然出声询问:“沈学长,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没有受伤吧?” “” 许知礼清晰地看见沈淞易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只是很缓慢地摇了摇头,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有。” 宋砚珩笑眯眯地回答:“那就好。” 很快有侍应生进来将地面上的碎片打扫干净了,众人只当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重心又回到了宋砚珩刚才的话上。 部长张大嘴巴说了好几句“我靠”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家属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家属吧?” 旁边的副会长伸手打了他一下,“废话,不然还能是哪种家属,你脑袋没事吧。” 部长捂着自己的头叫了两声,“我去,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呢,你不会老早就知道这件事吧!” 副会长很快否定:“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副会长转了转眼睛,目光落回两人身上。 高中的时候,她和宋砚珩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比较长,自然而然地和宋砚珩熟悉起来。 印象里的宋砚珩,虽然性格温和礼貌,但绝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面对不合规矩的事,就算别人再怎么求他,都不会心软。 可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周一升旗,她和宋砚珩负责查校服,本来平时不穿校服也没什么大事,可偏偏那次年级主任发了火,勒令所有被查出来没穿校服的人,女生去操场上跑五圈,男生跑十圈。 她查到高三五班时,正好碰上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许知礼,男生穿着一件很薄的t恤,脸颊很红,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说话时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第76章 “漂亮姐姐,”男生双手合十拜托她,“你行行好,这次能不能别记我呀,我今天发烧了,实在难受得厉害,才忘记带校服的。” 她看见男生脸色确实很不好,清瘦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再加上这样一个好看的男生甜甜地叫她姐姐,有些于心不忍,可想到宋砚珩平时那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又有点犹豫。 她看了看远处的宋砚珩,无奈地回:“这个我也不好决定,我去问问我们会长,他同意的话,我就不记你了,行吗?” 许知礼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谢谢,你真是人美心善!” 她准备离开时,袖子忽然又被人扯了扯,身后的男生塞来一张小纸条,她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正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世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帅气的会长大人,我生病了,跑十圈真的会死的,这次可不可以放我一马,拜托拜托。】 后面还画了一个丑到没眼看的哭脸。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许知礼弯腰凑近,笑嘻嘻地看她:“拜托姐姐帮我带给他吧,谢谢。” 副会长也没想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许知礼竟然是这种性格,她点了点头,拿起怀里的小纸条,去找那边的宋砚珩。 原本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可宋砚珩只是看了一眼她递来的纸条,沉默几秒,就将纸条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下一秒,她看见宋砚珩将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只剩下里面的白色衬衫。 他似乎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边,然后将校服递给了她:“麻烦你帮我把校服给他吧。” “啊?”她有些茫然地接过,“那你呢?” “如果只放过他一个人,”宋砚珩低下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有人会有意见,万一再告到主任那里,会罚他的。” 副会长愣了下,有点不可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替他跑?” 宋砚珩已经拿起名单,准备去下一个班查,听见她的话,才很轻地回答。 “嗯。”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觉得两人关系匪浅,如今得知他俩的关系,虽然有点惊讶,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回过神时,她看见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部长已经把酒杯递到了许知礼面前,怂恿人家喝酒:“这位家属,刚才你男朋友可是喝了一杯,你不也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许知礼笑了笑,刚打算接过,一只手就伸到了他面前,挡住了那杯酒。 “他要开车,”愣神的功夫,宋砚珩已经将那杯酒拿了过去,“我来喝吧。” “哎哟,喝一杯酒都不让,看不出来我们宋会长还是个老婆奴啊——”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宋砚珩将那杯酒喝完,很淡地笑了下,在他耳边轻声道:“这里不自在的话,去那边坐着吧。” 许知礼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周围人的调笑着实让他有点脸红,他在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宋砚珩被围在中间盘问。 吵闹中,他听见有人在问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现在发展到哪个阶段了,又问两人到底是谁追的谁。 许知礼听见就头大,幸好宋砚珩提前把他摘出来了,否则他肯定会大脑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很容易露馅的。 正发着呆,身边的位置忽然陷了下去,灯光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些许,许知礼愣了下,下意识向身边看去。 沈淞易坐到了他的身边。 许知礼立刻想向旁边坐一点,拉开和他的距离,沈淞易却已经先一步伸出手,隔着布料握住了他的手腕。 许知礼一阵恶心,想甩开他,可沈淞易这次竟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一时甩不开,又怕这边动静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忍着恶心,冷声问:“你他妈要干什么?” 沈淞易死死抓着他,哑着声音问:“你和宋砚珩,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知礼愣了下,终于意识到他这是破防了,不舍得质问自己的白月光,只能来缠着他不放。 于是他嗤笑一声,眼里的讽刺意味浓重,冷冷地看着他:“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这位就是我的新男朋友,”许知礼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宋砚珩。” “不用向你详细介绍了吧。” 许知礼顿了顿,语气无比嘲弄。 “——毕竟你喜欢了人家整整六年啊。” “” 手腕上的力气缓缓变小,直到沈淞易脱力,松开了他。 像是不可置信,沈淞易的指尖紧扣手心,连点点血迹渗了出来都没有发觉,只用一道晦暗不明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他的? 沈淞易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众人面前,他几乎要无法再装出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近乎哀求地靠近许知礼,“阿礼,阿礼,你说清楚,你能不能和我说清楚。” 旁边似乎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许知礼低声骂他:“你别发疯,沈淞易。” “我求求你,”沈淞易再一次抓住了他,“算我求求你,你和我谈一谈,好不好?” 许知礼不觉得他和沈淞易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谈的,可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他暗骂一声,甩开沈淞易:“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没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沈淞易就失控地握住了他的肩,眼眶发红,像疯了似地喊他:“阿礼,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想气我对不对,你和宋砚珩怎么可能” 许知礼冷漠地扯开他的手:“沈淞易,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 “我和宋砚珩在一起,是因为他好,无论哪一点都甩你十万八千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沈淞易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他。 那个永远冷漠淡然的人终于撕开了他最后的伪装,竭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 当初得知真相时,许知礼也曾这样卑微地质问他,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 现在身份对调,许知礼看着他,终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沈淞易,你” 许知礼摆摆手,刚想出声嘲讽他,肩上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然后恶狠狠地压在了墙上。 毫无防备的许知礼被他绑住了双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看见沈淞易的脸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他。 许知礼暗叫不妙,刚想踢他,身上的力度忽然一松,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响起,是沈淞易被宋砚珩掼到了另一边的墙上。 他看出来宋砚珩这一下没留力气,沈淞易被撞得眉头一皱,重重地嘶了一声。 沈淞易看见是宋砚珩,愣了一下,才有些费力地站直,没来得及改口,下意识地喊:“阿珩” 宋砚珩冷声道:“别这么叫我。” “很恶心。” 沈淞易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上前问他:“好,宋砚珩。” “你和许知礼是真的吗?” 宋砚珩扯起一个嘲弄的笑,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格外可笑:“不然呢?” “我不信,”沈淞易深吸一口气,“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提出来的,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在哪里?” “靠,”许知礼骂他,“关你什么事啊。” 沈淞易又伸出手来拉他,大声喊:“阿礼,你说不出来,我就不信。” 许知礼没想到沈淞易如今竟然会死缠烂打到这副模样,他气极反笑,终于忍无可忍地拉住了一旁的宋砚珩,亲昵地环住他的手臂。 “宝贝,”许知礼故意嗲着嗓子喊人,“你看他说话好凶啊。” 宋砚珩垂下眼,不轻不重地搂住了他细窄的腰,笑盈盈地看向沈淞易:“麻烦你说话小声一点,我家宝宝胆子很小。” “” 许知礼看见沈淞易的脸色青白交加,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见沈淞易仍然将信将疑地盯着自己,许知礼垂下眼,忽然用力拽了下宋砚珩的手臂。 宋砚珩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微微俯下身来,将脸凑近他。 下一秒,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角。 男生亲得又急又快,发出一道很响亮的亲吻声音。 宋砚珩愣了愣,低下头,就看见许知礼耀武扬威似地搂紧他,得意洋洋地冲对面的沈淞易扬了扬下巴:“这下信了吧?” 沈淞易的脸色越来越沉。 许知礼得意地哼了一声,刚想放开被他紧紧抓住的宋砚珩,下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猛地被转了回去。 触感冰凉而柔软,亲昵又缠绵地蹭着他的唇,离开时,又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下。 许知礼听见宋砚珩轻声说:“要这样才行。” 果然,许知礼回过神,再转过头来看时,沈淞易已经别开了头,他很清晰地看见男人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的拳头,以及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红得格外明显的眼眶。 “” 这一番刺激,他估计沈淞易这辈子都要忘不掉这种耻辱了。 许知礼点到为止,没打算再咄咄逼人下去,他拉住身边人的手,背过身:“好了,我们离开太久不好,回去吧。” 宋砚珩顺势握紧他的手,“好。” 离开时,许知礼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沈淞易站在原地,看着仿佛连背影都格外相称的两人逐渐远去,忽然感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伸出手,用力扶上一旁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子。 沈淞易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的画面。 少年怀里抱着篮球,汗水顺着白皙流畅的下颌缓慢滴下,阳光中,一双眼睛像是价值千金的上好琥珀,他冲自己伸出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 “你好,我是许知礼。” 可他心里永远都只是那一轮永远触摸不到的明月,以为无论何时回过头,都能看见少年烂漫而天真的笑。 而如今,他终于一无所有。———聚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快结束时,许知礼才发现,沈淞易一直没有回来。 有人问他:“哎,刚才见到沈部长和你一起出去,怎么现在都没回来啊?” 许知礼不太清楚,随意编了个理由:“他身体不舒服,可能先回去了吧。”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因为开场前宋砚珩的话,整场聚会下来,没人敢来灌许知礼的酒,许知礼本来酒量就不太好,这样倒是乐得轻松。 将近十一点,聚会才终于散场,大家都两两三三地从餐厅离开了。 第77章 宋砚珩喝了点酒,回家时,自然轮到滴酒未沾的许知礼开车。 许知礼看见宋砚珩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以为他是困了,没叫他,倾身过去,打算先帮他系好安全带。 手刚摸上一旁的带子,面前的男人忽然猛地睁开了眼,和许知礼直直地对上了眼。 明明只是想帮忙系安全带,可许知礼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尖,想要退回座位上去。 手腕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种姿势,似乎离得有些过于近了,许知礼甚至都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皮肤细腻得像是没有毛孔一般。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掠过他的眼和鼻子,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宋砚珩伸出指尖,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哥哥,”男人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可在寂静而封闭的车内,显得有些暗哑,“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许知礼愣了愣,脑海里忽然响起前几天男人对他说的话。 “我帮哥哥出气,哥哥怎么回报我?” 许知礼的喉结滚了滚,当时他没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些物质上的报答,他向来不缺,自然答应得毫不犹豫。 可眼下这个氛围,就算许知礼再傻,也该明白点什么了。 男人的手指仍然在他唇上轻蹭,却似乎越来越大胆,微微压下他的唇,指尖缓慢而不容抗拒地伸了进去。 车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滚烫的温度中,许知礼喘了口气,终于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答应过的,什么都给。” 迷蒙中,许知礼似乎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唇就被人再一次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不知多久,急促的呼吸中,许知礼终于有机会问出口:“去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宋砚珩哑声道,“东西都有。” 许知礼顿了顿,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瞬,他在宋砚珩怀里剧烈挣动起来。 宋砚珩不明所以地将他放开。 他拧着眉,质问道:“东西都有?” 许知礼冷笑一声:“怎么,平时经常会用到是吧。” 宋砚珩愣了下,又很快凑上来,笑着重新吻上了他的唇。 “不是,”男人轻声说,“是蓄谋已久。”脖子上忽然被覆上一层冰凉,许知礼低头看了眼,发现是宋砚珩往他脖子上戴了一个金属项圈。 淡粉色项圈,上面缀着亮闪闪的钻,一个铃铛挂在上面,响声清脆。 “” 他怎么觉得这个项圈和当时十二脖子上戴着的那个这么像呢。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宋砚珩笑了一声,轻声说:“十二那个是附赠的。” “这个才是正版。” 第75章 【75】翌日。 尽管许知礼已经非常努力地在正常走路,但眼尖的盛杨还是看出来了他的异常,当着众人的面惊呼道:“许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摔跤了吗?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还有你这脸色,”盛杨凑近盯着他,直到许知礼心虚地将头转到一边,才幽幽道,“怎么看起来又好又差的。” 许知礼转过头,趁机扫了一眼墙上那面镜子里的自己。 面色红润白净,只是眼下泛着明显的乌青,说不上是憔悴,更像是—— “我家闹鬼了,”许知礼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会吸人精气的那种。” 盛杨愣了下,明显不信,可许知礼这副样子确实很像被人吸干了精气。 于是他沉思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我有个朋友就是研究这方面的,要不要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让他去你家帮你驱一驱?” 许知礼很快摇头:“用不着。” “那他一直吸你精气怎么办?” 许知礼打了个哈欠,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长得还挺漂亮的,”许知礼笑眯眯地摆摆手,“所以偶尔让他吸点也行。” “” 好不容易应付了盛杨,许知礼刚坐下来,就觉得浑身酸痛,腰和腿,以及某个地方都在隐隐作痛,整个人像快散架了似的。 全都怪宋砚珩。 许知礼恶狠狠地在纸上划了几道无意义的黑道,忍不住想起今早的事。 昨晚宋砚珩凌晨三点才终于放他睡觉,因为又累又困,许知礼在浴缸里就睡了过去,宋砚珩帮他清理完时,他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今天早上,许知礼雷打不动的生物钟成功被打破,九点时,他才终于睁开眼睛,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直到耳边一道清脆的狗叫才将他混乱的思绪拉回来,十二热情地用两只爪子扒着他,努力伸过头来,想让许知礼摸摸它。 许知礼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了两下它的头,视线下移,突然看见十二脖子上那个熟悉的项圈,愣了几秒,又猛地收回手去。 十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些委屈地小声叫了一下。 “醒了?” 门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许知礼顺着看过去,宋砚珩正靠在一边的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宋砚珩蹲下身,接过冲他跑过去的十二,“要我帮你请个假吗?你今天好好休息” 许知礼看着他摸摸十二的头,又随意地伸出手,晃了晃前面那只轻巧的铃铛。 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身前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惨不忍睹的胸前和肩头。 除了会露在外面的锁骨和脖子,其他地方基本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 宋砚珩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许知礼恼羞成怒地将一旁的白t套上,忍不住出声骂他:“宋砚珩,你是狗吗!” 男人依旧笑眯眯的,没有丝毫不悦:“这话你昨晚已经说过三遍了,哥哥。” “” 昨晚的气氛到了那里,许知礼并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青天白日,十二还在旁边,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羞耻。 许知礼深知宋砚珩是绝对不会感觉到不好意思的,相反地,他非常有可能会继续说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东西。 请假是不可能的,毕竟以前许知礼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坚持上班,要真因为这件事请了假,公司那边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再说——许知礼偷偷看了眼门边的宋砚珩。 今早一醒来,他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变得有点奇怪,自己要真继续和他共处一室下去,他人都要烧着了。 于是许知礼迅速地将衣服穿好,瞪了眼想上前搀扶他的宋砚珩,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他身边:“没必要,也不是很累。” 与他擦肩而过时,男人似乎笑了一声,很配合地应道:“嗯,哥哥体力一直很好。” “” 许知礼眼皮跳了两下,冷哼一声,没理他。 毕竟这话搭配上昨晚许知礼的表现,听起来实在奇怪。 宋砚珩做了早餐,很诱人的香味从餐厅里飘出来,许知礼瞟了两眼,努力忍住,低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确定看不出异常,才清清嗓子,正色道:“我上班去了,你不用送。” “不吃点早餐再走吗,有”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忽然被塞了一张卡。 宋砚珩盯着手心里的银行卡,顿了几秒,才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里面有五十万,”许知礼别过眼神,“卡没有密码。” “” 许久,宋砚珩才扯出一个笑来:“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睡了我的补偿吗?” 许知礼有点懵,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许知礼只是觉得昨晚的事是你情我愿,称不上是对宋砚珩帮他出气的感谢,所以才给了他一张卡,可宋砚珩却把他给的钱当作是昨晚的嫖资了。 他慌忙否认:“不是,这是” 男人刚才的笑意消散了,沉沉地盯着他,显然没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很慢地走近许知礼,那张往日笑盈盈的脸认真起来压迫感十足,许知礼忍不住地向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被他逼至角落。 “许知礼。” 宋砚珩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他的声音又沉又低,许知礼很不自在地靠着墙,难得有些忐忑。 “那你告诉我,”宋砚珩问,“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 许知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怔愣片刻,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他和宋砚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昨晚还睡了,要牵强地说两人还是朋友关系,连许知礼都要瞧不起他自己。 最重要的是,许知礼之前辗转反侧过很多个夜里,问过很多比他懂感情的人,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好像喜欢宋砚珩。可宋砚珩呢? 许知礼能感觉得出来,虽然没有明确说过,可他敢肯定,宋砚珩也是喜欢他的。 他回顾从前时,才发现从第一面开始,宋砚珩的感情就直白而不加遮掩,可许知礼之前明明并不认识他。 宋砚珩身上有太多他弄不懂的地方,他们看似亲密,可宋砚珩知道他所有的事,而许知礼知道的,只有他想让自己看到的一切。 许知礼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让他缺乏安全感,他怕自己伸出手,只能抓住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第78章 他想让宋砚珩主动说出来。更何况——许知礼看着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现在告白未免也太草率了点,最起码得拿束像样的花,找个正式点的场地才算告白吧。 思绪回拢,许知礼想起自己最后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那副模样有点像睡了人不愿意负责的渣男。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觉得两人也不能真这样不清不楚地耗着,还是要找个机会和宋砚珩说清楚,顺便把卡的事解释一下,不然他还要以为许知礼是那种意思呢。 还有表白的事,他得去附近花店看看有没有适合的花,还有场地也要布置得浪漫一点才行正走神,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有些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 没等他发话,盛杨已经火急火燎地开了门,飞速钻进来,又小心把门关上了。 “外面有人找你,”盛杨压低声音,“看起来很着急,感觉来者不善啊。” 许知礼抬眼:“你问名字了吗?” 盛杨一拍脑袋:“哎,他急匆匆的,一直说要见你,弄得我糊里糊涂的,都忘记问了。” “”许知礼无语,“那人长什么样?” 一说到这种事盛杨就来劲了:“很帅,个子也很高,感觉特别有气质,说话冷冷的,不过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点憔悴” “行了,”许知礼大概猜到是谁,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话头,“出去和他说,我不见,让他识相点赶紧滚蛋。” 盛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麻溜地出去传达了他的意思,没过一会儿又跑进来:“他一直不走,说今天必须要见你。” “还说他是有要紧事要和你说,是关于你现任男朋友的——老板,你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许知礼的动作顿了顿。 他沉默片刻,抄起一旁的外套,吩咐盛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别声张。” 出了公司门口,许知礼果然看见沈淞易站在那里,向来崭新笔挺的西装有些凌乱,眼下有很浓重的乌青,看起来确实很憔悴。 沈淞易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冲他挤出一个笑来:“你来了。” “你怕冷,旁边有家咖啡厅,我们去里面坐一会儿吧。” 许知礼后退一步,皱起眉头:“不用,就在这儿说吧。” 他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说有关于宋砚珩的事情吗,赶紧说完,我还有事。” “” 沈淞易低下头,忍不住握了握拳,妥协道:“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递给许知礼。 照片的内容很模糊,勉强能看出是在咖啡馆里,宋砚珩坐在窗边,而他对面坐着的人局促地低着头,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虽然看不清晰,可许知礼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谷晟。 宋砚珩和谷晟,他们怎么会认识? 许知礼有点困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是谷晟告诉我的,”沈淞易看着他,“宋砚珩其实早就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他和谷晟合作,故意装作亲近我,甚至包括那天你在会所里听到我说的话,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温和单纯,阿礼,其实你早就是宋砚珩的猎物了,他把你死死地握在掌心里,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面前的人沉默了。 沈淞易将许知礼的反应尽收眼底,如他所料的,听到他的话后,许知礼一脸怔然,明显对这件事毫无所知。 于是他继续道:“你现在喜欢的不过是他装给你看的,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你根本不知道,许知礼,这样的人,你还会喜欢吗?” “” 许知礼依然保持着刚才那样的姿势,他茫然而无措地站在原地,似乎是被吓到了。 沈淞易唇边终于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果然,不管许知礼是不是真的喜欢宋砚珩才和他在一起,知道自己亲密的伴侣从一开始就将他蒙在鼓里,没人能受得了吧。 他伸出手,装出一副怜悯的样子,想要安抚一下许知礼。 可就在他的手马上要碰到许知礼的下一秒,许知礼忽然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甩至一旁。 “沈淞易,我没理由不相信我的爱人,反而去相信你,”许知礼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冷静地看着他,“况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说我们分手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沈淞易,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们分手,是因为你的冷暴力,你的忽冷忽热,你的不耐烦,你的自私和冷漠。” “宋砚珩不过是帮我提早看清了你,让我不至于真的失去一切后才追悔莫及,我该感谢他才对。” 沈淞易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许知礼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再次被许知礼打断。 “沈淞易,你该问问你自己,你现在跑来和我这些又是想做什么呢?你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想重新挽回我吗?” “”沈淞易深吸一口气,“是。” 许知礼嗤笑一声:“你放屁。” “你爱宋砚珩的干净和美好,又放不下我对你的爱和体贴,所以才会在看见我和宋砚珩在一起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说到底,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把别人看得廉价,所以你的爱也廉价。” “还有,我来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 “无论宋砚珩是怎样的人,”许知礼顿了顿,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都会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好啦,现在两个人瞒着彼此的事就全被对方知道了,可以没有阻碍地谈起来了(下一章明天就更 最近三次太忙了又没有存稿 对不起饱饱们 第76章 【76】 许知礼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盛杨想出声和他八卦一下,可在看见他的脸色后,又很有眼色地噤了声。 后面他进办公室送文件时,许知礼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叫了好几遍老板,许知礼才恍有所觉地抬起头。 盛杨不知道他和外面那个人发生了什么,但看许知礼这副样子,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许知礼签完文件,自以为神色自若地目送盛杨出去,又很快低下了头。 刚才说完那番话,他不打算再和沈淞易继续掰扯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下一秒,手腕再次被沈淞易握住,许知礼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发作,身后的衣领就被他拉开了。 许知礼看不到后面,只感觉沈淞易似乎盯了半天他的后颈,然后很轻地冷笑一声。 “把痕迹留在这种地方,”沈淞易意味不明地低声说,“他是故意的吧。” 后颈和侧腰,都是许知礼看不见,而靠近他的人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像是早就知道沈淞易会来找许知礼,故意留下的,明晃晃的挑衅和宣示。 许知礼只以为是他的衣服没整理好,不小心把痕迹露出来了,没太在意沈淞易的话,有些窘迫地退后一步,摆脱他的纠缠,慌忙理了下里面的t恤。 “关你什么事,”许知礼每次被抓到把柄时,就会变得愈发凶神恶煞,“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喊保安来了。” 沈淞易收回手,用很奇怪地表情盯着他看。 许知礼干脆没再搭理他,径直回过身,回了公司大楼。 虽说许知礼在沈淞易面前大骂了他一通,可现在静下心来想,那个人渣倒是有一点提醒了他。 宋砚珩果然有事情瞒着他。 许知礼并不介意他算计自己分手这件事,毕竟宋砚珩也算间接帮他脱离苦海,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宋砚珩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脑海里其实晃过很多种可能性,许知礼脑袋混乱不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结果来,只觉得无比头大。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上午,盛杨进来给他送午餐时,才发现许知礼的脸色已经差到一种吓人的地步,头发也被他抓得乱糟糟的,像没搭好的鸟窝。 “放那儿吧,”许知礼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我一会儿吃。” 盛杨依言把他的饭盒放下,又拿出一个邮件袋,看了两眼,放在他面前:“老板,这个是你的快递吗?今天刚邮到公司来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湳沨寄件人的信息只有一个林字,是你认识的人吗?” 那邮件袋很小一个,隐约能看见里面长方体的形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知礼接过,有些奇怪地看了两眼,不记得他最近有网购什么东西。 他身边是没有姓林或名字里带有林字的朋友的,许知礼盯着信息条上的“林”字,莫名就想起那天在衡山时,和他说话的老管家——宋砚珩叫他林叔。 可他和那位林叔毫无交集,人家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给他寄快递过来呢。 许知礼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难道是寄错了? 可上面又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和公司地址,不应该搞错才对。 他犹豫片刻,撕开了邮件袋上的封条,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部手机。 这手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他们高中时很流行的手机型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手机早更新换代了无数次,现在市面上都很难见到这样的款式了。 手机屏幕上有几道很明显的划痕,没有带手机壳,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虽然奇怪,但许知礼好奇心向来很重,他按下锁屏键,没等一会儿,手机就亮了起来。 没有密码,许知礼很顺利地点了进去。 壁纸是手机自动配置的基础款,普通的一张风景照,主屏幕干干净净的,除了几款最基本的手机软件,基本上没有别的东西。 许知礼随便划拉了几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通讯录、短信、备忘录里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来这个手机到底属于谁。 他还以为手机里有什么关键信息,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个恶作剧吧。 这么想着,许知礼随意划了下,想退出短信软件,关上手机。 可陈旧的手机反应不甚灵敏,许知礼不知碰到了哪里,点进了短信的草稿箱。 与空无一物的短信记录截然不同的是,草稿箱里密密麻麻地躺着一堆信息,光是向下划都要划很久才能到达底部。 许知礼大致扫了一眼,虽然没有发出去,但收件人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第79章 最主要的是,那个号码于他而言,是无比熟悉的存在。 ——是他之前用了很多年的电话号码,但因为后来总在节日时收到莫名其妙的祝福,许知礼害怕隐私泄露,才换掉了这个号码。 他愣了几秒,心中忽然涌上难言的预感,低下头,仔细地将这些短信一一看过去。 【听天气预报说长夷最近要降温了,你要记得多穿一点。】 【今天在学校里见到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可惜不是你。】 【今天发烧了,感觉很难受,可梦到你了,我很开心。】 【给你发了生日祝福,果然又被拉黑了。】 【阿礼,生日快乐。】 【今天手链被人偷走了,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抢回来了。】 这条短信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许知礼点开看了一眼,是那串宋砚珩几乎不离身的黑色手链,很郑重地被他戴在手腕上。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许知礼还是看见了他手背和腕骨处的淤青和伤痕,应该是在拿回手链时受伤的。 【阿礼,你送我的手链,我有好好戴着的。】 【你的那一条呢,还会继续戴着它吗?】 看到这条消息,许知礼愣了愣,只感觉一头雾水。什么手链? 他思绪无比混乱,手却继续向下不断划着。 许知礼花了将近十多分钟,将一条条信息看完,视线落在最底层的几条短信上。【圣诞快乐】 【伦敦下雪了】 【我好想你。】 最后一条停留在两年前。 【我要回国了。】 【要见到你了】 许知礼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很久。 过了不知多久,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将手机屏幕熄灭,然后靠在了身后的软椅上。 如果不是那串熟悉的号码,许知礼只会觉得是自己无意间看见了别人盛大而浪漫,无望而漫长的一场暗恋。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是这场暗恋的主角。 半晌,他才再次拿起那个手机,恍有所觉地打开了之前一直没有点开过的相册。 空荡荡的相册里,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拍摄于六年前。 那个时候的手机像素并不如现在清晰,再加上主人不太好的拍照技术,雾蒙蒙的质感,像是上个世纪的老照片。 是一座漂亮的庭院洋房,构造和许知礼从前家里的不同,可通过那个熟悉的白色栅栏,许知礼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苏河湾,他小时候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小区。 只是和他家不同的是,庭院里的花都光秃秃的,偶有几只孤零零地种在那儿,显得格外萧瑟和冷清。 庭院的石子路边,是一架很宽敞的秋千。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秋千上撒上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某个童话里的场景。 许知礼看着那架秋千,忽然觉得很熟悉。 几乎只是一眼,许知礼就能肯定,他一定见过这架秋千,这座庭院。 许知礼忽然有一种他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 下一秒,他已经抄起手边的外套,火急火燎地走出办公室。 盛杨被他吓了一跳,刚要站起来,可惜还没等他说话,许知礼就只剩下一个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以及一句很轻的话。 “有急事,下午不来了。” “?” 盛杨茫然地看着他飞快离去,有点困惑地挠了挠头。 苏河湾离他的公司很远,许知礼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终于到达。 这几年因为不少未竣工的工程项目都建在苏河湾附近,环境嘈杂,再加上这片算是年代很久的小区了,苏河湾的房价也不像从前那样贵得吓人,之前的住户都走得差不多了。 虽说已经搬离了这里很多年,但许母认为这里有两个儿子小时候珍贵的回忆,所以一直没有把房子卖出去。 外面的保安认出他是这里的业主,只简单登记了一下,就放他进去了。 许知礼凭着记忆成功找到他们从前的房子,这里依旧和从前无异,只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人来住,显得有些旧了。 房子的密码没变,许知礼输入密码,外面的大门打开,他走进庭院,四处看了看。 这时,他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开门声。 许知礼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位面目慈祥的中年女人,拎着一包很大的黑色垃圾袋,正往外面走。 他这时才猛然发现,隔壁的这座庭院,和照片里的构造很像,只是种满了花,刚入春,花苞鲜艳欲滴,显得生机勃勃。 而那架让他感觉到十分熟悉的秋千,仍然放在那,洁净如新,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他上前两步,叫住了那位女人:“您好,我想问一下,您住在这里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负责给这家的主人打扫卫生的。” 许知礼顿了顿,有点期待地问:“我是住在隔壁的,他的邻居,只是一直没回来住,我想问问您,这家主人叫什么名字啊?” “具体叫什么我给忘了,”女人摇了摇头,努力思索了一阵,“不过好像是姓宋?” 许知礼眼睛一亮:“他会经常回来住吗?” “他不怎么回来,好像一年只会回来一次,但我还是得按时来打扫,毕竟长时间没人,家里也会变脏的嘛。” 听着她的话,许知礼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 两家的庭院中间有一条很窄的通道,可以互相走动,许知礼看着女人离开后,沿着那条小路,走到隔壁的后院里。 他在秋千旁站定,低着头,看了很久。 这架秋千给他的熟悉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许知礼偶尔会感觉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可又飞快地掠过,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握着秋千的扶手,缓缓坐了下去。 秋千座位随着他的动作沉沉地摇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响。 一阵冷风刮过来,毫无防备地钻进他的衣服里,许知礼低下头,想整理一下外套,却无意间瞥见了秋千角落里,还放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薄的童话书,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故事。小王子。 许知礼伸出手,将它拿起来。 封面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玫瑰花,虽然只是铅笔画,却像是有颜色似的,生动鲜活。 书本被保存的很好,但依旧能看出来年代久远,书页泛黄,偶有几页被折起了角。 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那个角落里,也画着一朵玫瑰花。 和封面上那朵完全不一样,这朵玫瑰花简直丑得没眼看,歪歪扭扭的,如果不是底下那两片叶子,许知礼根本看不出来这画的是一朵玫瑰花。 可他的心跳却莫名不自觉地加快,许知礼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那支玫瑰花下面,有一行同样歪歪扭扭的字迹。【宋砚珩】 【是最漂亮的玫瑰花】 “” 许知礼盯了那行字很久很久,他的手指沿着冰冷的纸张缓缓向上,最终落在宋砚珩三个字上。 就算许知礼再健忘,他都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字。 他忽然回忆起那天晚上,在那个和他家几乎一模一样的庭院里,宋砚珩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没关系。” “会再见的。” 这些年许知礼其实时常做梦。 梦里会有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生,他握着画板,笑意盈盈地将手里的画给他看。 “这是哥哥,”那时的男孩儿还没有他高,仰着脸看他,眼睛像画出来的那样漂亮,“我画的像吗?” 幼年的许知礼兴奋地点点头:“特别像!你画的真好!” 男孩儿有点羞涩地摸摸头,将手里的画递给他,他的脸逆着阳光,抑或因为是在梦中,许知礼从来看不清他的脸。 他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可每次到这里时,许知礼要不就是突然惊醒,要不就是睡醒后遗忘得一干二净。 而现在,许知礼合上那本书,终于想起他无数个梦中都未曾听到的,男孩儿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哥哥要记住我的名字。” “宋砚珩,砚台的砚,玉珩的珩。” 倾盆大雨中,男生没有撑伞,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滴,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 那是他对许知礼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一直记得你。” “所以,也请你,别忘记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谈 第77章 【77】 去华登的路上,许知礼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花店,他额头上还有刚才急促的奔跑中浮起的汗,许知礼随手抹了下,将车子停在路边,走进花店。 刚进去,扑鼻的花香就涌上来,很快有店员迎上来,问他需要什么花。 第80章 许知礼扫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玫瑰花束上,他出声道:“要一束红玫瑰。” “需要别的花朵点缀吗?”店员好心建议,“搭配一些满天星或者茉莉,会更好看。” 许知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只需要红玫瑰。” “我现在有些急用,麻烦您帮我做快一点,谢谢。” 店员依言点头,为他挑选了几十只很新鲜的红玫瑰,等了一会儿,刚把花束递给他,许知礼就飞速刷了卡,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男人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那捧又大又鲜艳的花束被他抱在怀里,微微颤动着。 店员忍不住笑了一声,和旁边的人说:“这是要做什么去,这么着急。” “肯定是赶着去约会呗,”另一人低着头忙自己手里的事,感叹道,“那副样子可真幸福,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虽然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期,可天已经略微黑了下来,市中区的车逐渐多起来,许知礼在华登附近堵了好一会儿,车子在马路上停停走走许久,才终于到达华登楼下。 和铭沣这种不太受重视的小分公司不同,华登光是一个主楼就建得格外气派,将近一百层的高度,顶层几乎要隐没在雾似的云里。 周围有穿着工作制服的人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路过他时,偶尔有几个人会因为他怀里显眼的红玫瑰而慢下步子多看几眼。 许知礼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他看了下身上的衣服,又理了理脖间让他觉得有点束缚的领带,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深吸一口气,走进公司大门。 自动门感应到他的到来,缓缓打开。 许知礼和他怀里的花在公司大厅里太过引人注目,前台有人很快注意到他,用有些警惕地眼神不着痕迹地盯着他。 毕竟这么大的公司,他们见多了那种追到公司来找麻烦或者追爱的情感纠纷,许知礼这副样子,实在有点像那种危险人物。 但幸好,这位看起来要来找麻烦的危险分子只是很乖巧地抱着花,走上前来冲前台露出一个友善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前台略微松了口气,觉得这人看起来很有礼貌,长得也赏心悦目,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难缠刺头—— “你好,”男生语气温和,“我想问一下,宋砚珩现在还在公司吗?” “?” 前台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戒备地将许知礼上下扫视了一圈,面上仍旧挂着礼貌的职业微笑,脑子里却已经划过无数个可以当成新闻标题的猜想——震惊!某知名集团董事竟在外包养男人,后被抛弃的情人找到公司来,声泪俱下要求董事给他一个说法!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收看今日说法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方便透露高层的私人行程,”前台微笑着,语气已经有些生硬,“如果您有要事,可以联系总裁办预约,宋总的事不关我们这边管的。” “我知道,可是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许知礼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 刚才他太着急想见到宋砚珩,又因为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所以才急慌慌地找到公司来,完全没考虑到宋砚珩的身份。 现在看着前台小姐警惕而防备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许知礼知道她多半是把自己当成一级警戒的危险人物了。 果然,听了许知礼这句话,前台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束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玫瑰花藏在身后,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那能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总裁办吗?就说我是铭沣公司的许知礼,有急事要找宋总,他们应该知道我的。” 前台自然听过铭沣的名头,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听筒,给那边打了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小,许知礼听不太清楚她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前台挂了电话,终于不再是刚才防备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宋总在开会,他的私助会马上下来接您,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许知礼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等了没多久,一位个子高挑的男人就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许先生您好,我是宋总的助理,您叫我顾云就可以。” “宋总现在正在开会,可能时间有些长,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束,如果您不介意,我带您上楼等等。” 顾云说这话时,虽然很不明显,但许知礼还是能看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手里的玫瑰花,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他窘迫地把花往后藏了藏,应道:“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上楼之前,顾云又去和前台嘱咐了两句:“记住这位的脸,以后他来了,不用问,直接放上来就行。” 前台偷瞄了好几眼,忍不住八卦道:“那位是咱们小宋总的谁啊?男朋友吗?” 顾云看着他手里的花,若有所思道:“现在不是,一会儿就说不定了。” “啊?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顾云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训她:“行了,你少管上面的事,赶紧好好工作。” 前台撇撇嘴:“不问就不问,凶什么凶。” 许知礼跟着顾云上了楼,他本来以为顾云要把他带到会客厅里等,结果顾云竟然径直把他带进了宋砚珩的办公室,指着一边的真皮沙发对他说:“您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给您拿些水和茶点来。” “没事,不用麻烦了,”现在许知礼可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他四处环顾了一圈,转过头来对顾云说,“你去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顾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很快关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有空好好参观下宋砚珩的办公室。 很简洁的风格,偌大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台历,以及一只造型精致的小狗模型——如果许知礼没看错,那应该是照着十二的样子做出来的。 许知礼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在沙发上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顾云敲了敲门,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放在他面前。 “抱歉,”顾云说,“这次是公司大会,很多部门的负责人都要汇报季度工作,所以会开得比较久。” 许知礼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多等会儿无所谓。” “好的。”顾云又很快退了出去。 又二十分钟过后。 顾云再次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个看起来很美味的蛋糕,以及一盘洗好的草莓。 “不好意思,可能还要您再等一会儿。” “没关系。” 又十分钟过后。 满满一袋子的零食被放在桌上,发出很沉闷的声响。 “还需要一段时间,抱歉。” “没事的。” 又十分钟过后。 一大盘车厘子和芒果端上来,许知礼默默低下头,看着已经堆成山的办公桌,突然有点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顾云准备继续道歉的话语:“等等。” “真不用继续给我拿东西了,我已经吃的很饱了,”许知礼叹了口气,“还有,告诉你们那位宋总,我不会走的,所以不用这么担心。” ——就算许知礼再傻也该看出来了,顾云这样子明显就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自己那边实在抽不开身,又怕他等生气了,就靠不断地投喂东西来延长他的耐心。 况且他才是准备来表白的那个,怎么整得好像是宋砚珩生怕他跑了似的。 终于,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时,许知礼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些许动静。 宋砚珩似乎和顾云说了什么,许知礼还没来及听清,下一秒门就被推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明明早上才刚见过,可现在心境不同,许知礼下意识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狠狠撞了下前面的桌子,又疼得他呲牙咧嘴地去摸自己的膝盖。 宋砚珩快步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掌很轻地覆盖在他的膝盖上,忍不住蹙起眉:“撞得厉害吗?让我看看。” 宽松的西装裤被不由分说地卷上来,露出柔韧的小腿,宋砚珩的指尖无意间擦到他的皮肤,泛着很淡的凉意。 虽然疼,但只是有些发红,倒没什么大碍。 许知礼不自在地将撩上去的裤子又放下来,不着痕迹地避开宋砚珩的触碰,装作若无其事地遮挡住自己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接触就红透的耳根。 宋砚珩垂着眼,似乎还有些在意他的膝盖。 “真没事儿,现在已经不疼了,”许知礼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你昨天让我趴着的时候膝盖也疼你怎么不——” 许知礼嘴比脑子快的毛病又犯了。 他立刻止住接下来的话,死死低着头,恨不得在办公室里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宋砚珩没有说话,但许知礼就算不看他,都能想象出来他现在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虽然上一秒还在搞限制级下一秒就要搞纯爱很奇怪,但许知礼现在心跳得太厉害,他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于是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那束花,庞大的花束将他的大半张脸挡住,许知礼看不清宋砚珩此刻的反应,又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左手抱着玫瑰花,右手去掏自己的口袋。 宋砚珩站在他对面,这个视角只能看清许知礼被挡得差不多的脸,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不知道在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找什么东西。 等了几秒,许知礼终于从口袋里将他想要的东西找出来,然后放在手心给他看。是一串手链。 和宋砚珩从不离身的那串黑色手链设计非常相似,只是颜色不同,是很明亮的白色,上面吊着一只柠檬样式的吊坠。 宋砚珩一向会把情绪隐藏得很好,许知礼很多时候是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的。 可现在,在看见手链的那一刻,许知礼很清晰地看见他怔愣了一瞬,垂在一边的手掌很快握紧,又慢慢松开。 许知礼试图把脸从花束后面露出来:“在家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他将手链递给宋砚珩:“你帮我戴上吧?” 宋砚珩戴了很久才戴好,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来。 许知礼看着腕上的手链,小时候对他而言有些太过宽松的尺码,现在也变得刚刚好,很贴合地缠在手腕处。 他忽然想起看到的那条短信。 【阿礼,你送我的手链,我有好好戴着的。】 【你的那一条呢,还会继续戴着它吗?】 “你看,”许知礼举起手腕,在宋砚珩面前晃了晃,笑着说,“现在这条手链,我也有好好戴着了。” “” 宋砚珩依旧沉默着,目色很沉、很沉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睛似乎倒映不出任何色彩,许知礼看不清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嗓子不知何时已经哑得吓人:“你记起来了吗?” 尽管幅度很轻,可许知礼还是能看清他的指尖在微微地发着抖。 许知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第81章 “嗯,”他学着从前宋砚珩那样,很温柔地摩挲他的手,“大概都想起来了。” 许知礼向他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听到那个旧手机的部分,宋砚珩的眼睫轻颤了下,有些意外:“没想到林叔还留着。” “啊?”许知礼瞪大眼睛,“这么说,真是那位管家叔叔给我寄过来的吗?” “嗯,我也没想到。” 许知礼回想起那位管家温和慈祥的样子,莫名松了口气。 好在宋家还是有爱他的人,不至于让宋砚珩小时候过得太艰难。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许知礼突然想起兴师问罪,“害我担心了你那么久,生怕你出什么事。” “对不起。” 宋砚珩终于有机会在十多年后说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道歉,好在一切还不算太晚:“当时我父亲突然要把我接回宋家,我母亲不同意,就偷偷带着我离开了那里。” “走之前我原本给你留了信,想要之后再回来找你,可惜被我母亲发现了。” 说到这儿,宋砚珩忽然顿了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时他母亲不喜欢宋砚珩和这种富贵家庭的小孩儿在一起玩,生怕他受欺负,再加上害怕宋砚珩对这里有牵绊,于是在找到信后,毫不犹豫地撕毁了。 那时宋砚珩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信还好好地在许知礼家外面的邮箱里呆着,许知礼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的。 于是搬到向春山后,宋砚珩天天坐在客厅里那台老式座机旁,等待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再打来的电话。 后来母亲死后,他被宋卓华接回宋家。 他曾经偷偷跑回过苏河湾,在那扇熟悉的,许知礼家门前敲了很久的门。 直到天色都逐渐黑下来,有位好心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他:“别敲啦,那家人早就搬走了,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宋砚珩不相信,于是他来了一次又一次,可无数次的事实告诉他——许知礼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可或许是他前半段的人生过得太惨,老天终于愿意怜悯他一回,在宋砚珩都要因为这么多年的无望等待而不再对许知礼回忆起从前抱有希望时,他忽然发现。 许知礼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的眼前。 见宋砚珩再次陷入沉默,许知礼知道他可能是有些不好言说的理由,两人现在已经重新相遇,他没必要再追着不放。 更何况,现在有比这件更重要的事。 许知礼重新举起手里的玫瑰花,艳丽而鲜明的红色格外抓人眼球,衬得花后的那张脸更加白皙漂亮:“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他理了理领带,深吸一口气,直视对面目光沉沉的男人。 “宋砚珩,”许知礼顿了下,缓缓道,“我喜欢你。” 男人的目光似乎变了一瞬,许知礼看不清晰他眼底的情绪。 虽然许知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知道宋砚珩肯定也是喜欢他的,可现在真明确地说出口了,他心里又有点惴惴不安的。 心跳声几乎要冲出胸膛,许知礼紧张得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你知道的,”许知礼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我从小就没有老公。” “诶,不对,是老婆,也不对,是男——” 后面那个词还没说完,许知礼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握住,下一秒,他就毫无防备地被人扯了过去。 手里的花不小心跌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许知礼本来以为他要吻自己,可他只是陷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宋砚珩很用力地,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男人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似乎像是要把他完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可又像是怕弄疼他,始终收着力气,不敢真用力抱他。 像是抱着一个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而又无比郑重。 许知礼愣了几秒,才缓缓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阿礼。” 他听见男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 许知礼轻声答:“嗯?” “出院那天,”宋砚珩说,“在河边散步时,你问的那个问题,能再问一遍吗?” 许知礼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那天在泰晤士河边上,许知礼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原来那天他听见了。 他沉默片刻,小声问道:“宋砚珩,你喜欢我吗?”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合拢,许知礼之前还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以及窗外的风声。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漫天的夜色和星空中,他现在似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砚珩的声音很近,又很远地传过来,再次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爱你。” ——这一次,许知礼终于听清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一到周三应该会连更的 第78章 【78】 两人就这样抱了不知多久,许知礼都感觉环着他腰的手有些发麻,宋砚珩依旧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似乎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 许知礼拍了拍他的背,轻推了下他的肩,男人顿了顿,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虽然看起来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地放开了他。 ——只是手还放在他腰间,不紧不慢地用指尖摩挲着。 还没等许知礼喘口气,宋砚珩又贴了上来,一只手抚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伸过来蹭他的脸,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听见宋砚珩声音很低地发问。 和早上完全相同的问题,看来是真的很想要许知礼给他一个正式的名份。 于是许知礼存了坏心思,故意装傻逗他:“我们能是什么关系?” “我不太懂诶,宋砚珩。” “” 宋砚珩抿起唇,不说话,只是沉沉地低下头盯着他。 许知礼难得在他那张脸上见到吃瘪的表情,强忍住笑意,继续装傻充愣:“宋砚珩,你干嘛不说话,我——” 话还没说完,男人忽然俯下身,在他唇上很轻地吻了下,几乎是一触即离,速度快到许知礼甚至都要以为刚才是他的错觉。 许知礼愣了愣,耳根开始发红:“你干嘛话也不说就随便亲人啊——” 又一个冰凉而干燥的吻落下来。 “宋砚珩,不是,你做什么——” 接下来的话再次被打断。 许知礼后面的话再没说完的机会,基本上他刚说一个开头,宋砚珩的吻就会落下来,带着男人独有的清茶香气,彻底让他的思绪混乱起来。 他的耳根已经完全红透了,许知礼最后死死捂住嘴唇,闷着声音问他:“宋砚珩,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爱听的话,”宋砚珩上前一步,重新搂住他细窄的腰,再次贴上来,“通通不许说。” 许知礼愣了几秒,刚把手放下来,男人就又凑过来,很快地亲了他一下。 现在两个人的心意都完全摆在明面上了,许知礼也懒得再装,而且刚才那几个不痛不痒的吻实在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于是许知礼只是沉默片刻,就伸出手,扯住了宋砚珩的领带。 毫无防备的宋砚珩被他扯到身前,很近地贴着他的脸。 呼吸交错间,许知礼拍拍他的脸,冲他扬了扬下巴:“宋砚珩,你到底会不会接吻。” 男人垂着眼,似乎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唇边的笑意明显。 “不太会,”他说,“哥哥教教我。” 许知礼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他将宋砚珩压在一旁的沙发上,双腿弯曲,跪坐在他身上,低下头去亲他。 宋砚珩顺从地仰着头,任由他有些笨拙地舔他的唇,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男生才像终于想起来下一步,慢慢撬开他的唇舌。 或许是经验太少,男生吻了一会儿,像是终究不得要领,有点丧气地放开了他。 下一秒,后脑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唇再一次被人吻住。 和被按在门上亲的那次不同,上次因为想要急切地证明和占有而显得强势,这次宋砚珩明显更加温柔和耐心,不断诱导着他。 吻了不知多久,许知礼喘着气把宋砚珩再次推开,气急败坏地理了下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到胸前的衬衫。 “这还是在工作场所呢,”许知礼咬牙切齿地警告他,“宋砚珩,请你自重。” 宋砚珩很轻地笑了一声,“嗯,知道了。” “不过,”男人的指尖在他唇上不断摩挲和转圈,“哥哥好像还没回答我。”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得了,还没忘呢。 许知礼深吸一口气,有点窘迫地理了下颈间的领带,小声回答。 “男朋友。” 身下的男人似乎僵了一瞬,又很快问道:“什么?” “我好像没有听清楚,哥哥。” “”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许知礼现在这副任人宰割的情形,只能顺着他再重复一遍。 第82章 “我说,”许知礼把声音抬高了好几度,“你是我的男朋友。” 宋砚珩定定地看他几秒,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嗯,我是。” 宋砚珩的手还在他腰上不太老实地乱摸,许知礼突然想起什么,略微挣扎了下就没顾得上管他,勉强坐直身子,正色道。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许知礼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眼神却没离开他,“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 “所以,不用在我面前装出那副样子,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身下的男人闻言愣了片刻,狭长的眼此刻微微垂落下来,细密的眼睫挡住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我会的。” 许知礼看他这副样子,有点将信将疑地凑过去,再次问道:“真的?” “嗯,真的。” “行,”许知礼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之前看见我和沈淞易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宋砚珩很快回答:“没想什么,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幸福。” 许知礼冷笑一声:“宋砚珩,你又在装。” “” “好吧,”宋砚珩认输般地吻在他的颈窝,“我承认我当时有点嫉妒。” 许知礼不说话,仍旧静静盯着他。 “” 宋砚珩叹了口气。 “其实我嫉妒得快疯了,”男人低声说,“甚至想把你关起来,绑在床上,然后每天” 许知礼猛地伸出手,堵住他的嘴。 “行了,”许知礼的脸颊止不住地发烫,“倒也用不着说这么详细。” 宋砚珩任由他捂着嘴,又很不老实地亲了下他的掌心,热得发烫。 “不过既然我们都在一起了,”许知礼害怕他继续耍流氓,将手收了回来,若有所思道,“你还是别叫我哥哥了吧。” “感觉这样总有一种很奇怪的背德感” 宋砚珩问他:“那哥哥觉得该叫什么?” 许知礼瞪他一眼:“还这样叫!” 宋砚珩乖乖地把唇抿起,不说话了。 上次宋砚珩有当着沈淞易的面叫过他一次宝宝,他的声音本就低沉磁性,什么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缠绵悱恻的意味,如果真要让他天天喊自己宝宝宝贝什么的,他们两个男人,未免也太黏糊了。 许知礼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 他装作深思熟虑,然后故意逗他:“我前两天听我们公司的员工给她男朋友打电话,一口一个老公,叫得可甜呢。” 许知礼伸出指尖,轻轻勾了下他的下巴,挑逗的意味很浓。 “不如你也叫一声听听?” 说完,许知礼有点期待地静静等着他。 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费好大劲才能让宋砚珩开口的准备,可下一秒,宋砚珩就环着他的腰,毫不犹豫地叫了。 声音又低又轻,弄得他耳朵都有些发麻。 “老公。” 许知礼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别过脸去,尽量不看他,试图让自己的脸红不要那么明显。 宋砚珩身子贴上来,细密的吻落在他的脖颈和锁骨上。 “老公,”男人黏黏糊糊地在他耳边轻声问,“今晚去我家吗?” 于是单纯的许知礼再次被他成功拐回了家。 几乎是刚进门,他就被宋砚珩一把扯进自己怀里,压在门上,很急切地吻上来。 十二听见动静,从二楼的楼梯缝隙中探出头来,看见熟悉的两个身影,立刻美滋滋地叫了一声,从楼梯上飞快地跑下来。 许知礼半睁开眼,正巧看见十二喜气洋洋地吐着舌头往他们这里跑,他忽然有种在孩子面前干见不得人的事一般的羞耻感。 他伸出手推了推宋砚珩的肩,含糊不清地开口:“别亲了,十二在这儿” 宋砚珩动作只顿了一瞬,并没有松开紧掐着他后腰的手,甚至用了点力,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男人的声音有点哑:“不用管。” “不行,”许知礼继续推他,“十二还是个小孩子,不能看这种少儿不宜的事。” “十二上个星期刚满一岁,”宋砚珩喘着气,低声回答他,“它已经成年了。” “那也不——” 身子猛地一轻,许知礼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宋砚珩整个环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夹紧了对方的腰,双手抱住他的脖颈。 宋砚珩抱着他,径直走过摇着尾巴凑过来的十二,路过时不忘俯下身交代它:“碗里有提前放好的肉干,你今晚先自己玩。” 果然,一听见肉干两个字,十二眼睛都开始放光,真没再继续缠着他们不放,很快毫无留恋地跑得没影了。 许知礼被他抱回房间,身子刚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宋砚珩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宋砚珩只顿了几秒,就又低下头来舔他刚刚已经被亲得有点发肿的唇。 手机仍旧在孜孜不倦地震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停止震动,可下一秒,又再次响了起来。 宋砚珩皱了皱眉,终于将他放开。 许知礼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将呼吸缓过来,他同样不太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 苏青两个大字在屏幕上不停跳跃着。 他的腿还挂在宋砚珩的腰上,男人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膝窝,静静地不说话。 许知礼觉得此时他接电话好像有点煞风景,但苏青这样急切地打来电话,许知礼有点怕他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按下接听键。 刚接通,苏青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传出来,许知礼觉得用不着开外放,宋砚珩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阿礼——你要救救我——” 得了,许知礼默默翻了个白眼,苏青一般这样说话,就是没什么大事。 于是他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 “江应晚他就是个王八蛋!”苏青愤怒地和他控诉江应晚的罪行,“今天江家家族聚餐,我好心陪他去,结果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还说是要演给父母看的!” “老子水灵灵的初吻就被他夺走了,结果他还倒打一耙,说我把他的清白玷污了,靠,阿礼你来评评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许知礼沉默几秒,忽然问:“你的意思是,你和你那位初恋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亲过嘴的吗?” “” 苏青的痛点被他戳到,立刻愤怒地跳脚:“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发展越快的情侣分得越快,那种一开始就又抱又亲又睡的,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下轮到许知礼沉默了。 他看看手机屏幕,又抬起头来看看自己身前的宋砚珩,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男人垂着眼,依旧神色自若地看着他。 许知礼松了口气,估计他是没听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手里忽然一空,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到了宋砚珩的手上。 他听见男人对苏青说:“我明天会帮你好好教训江应晚的。”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似乎是辨认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苏青恍然大悟的声音:“你是宋砚珩?” “不对啊,”苏青诧异道,“这个点,你和许知礼怎么会——” 宋砚珩打断他的话,语气晦涩不明。 “所以现在,你也帮帮我。” 苏青一头雾水:“帮你什么”嘟嘟嘟——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挂断。 手机被人随意扔到一边。 宋砚珩重新俯下身来,单手撑在他身边,将他的领带缓慢解开。 “事情都解决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许知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推开,愤怒地下了床,艰难地朝浴室走。 宋砚珩在他身后说:“老公,我帮你——” “别叫我老公!”许知礼咬牙切齿,“用不着你清理,我自己可以。” 男人不说话了。 只可惜许知礼还是太信任他,没有把浴室门锁上。 刚开了淋浴头,那边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男人很快来到他身后。 “你一个人不行的。”宋砚珩俯下身,靠在他的脖颈处。 “再说,本来就是我弄的,我要负责。” 贴上冰冷的墙壁时,许知礼终于又气又恼地闭上了眼。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 【作者有话说】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许同学:放心,我根本没有被宋砚珩迷倒,我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请你们别说了,我有我的节奏。 第79章 【79】 这两天许知礼几乎没回过自己的房子,天天都被宋砚珩用各种方式留在他家里,起初几天还编个理由,后面干脆连编都不编了,直接抱着人就放到床上去。 第83章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高强度的运动把许知礼脑子也折磨傻了,一连好多天,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再这样天天和宋砚珩黏黏糊糊地厮混在一起了。 于是许知礼拍了拍宋砚珩的肩,果断地拒绝了他的邀请,语重心长道:“为了我们两个的身体着想,还是不能纵欲过度的。” 宋砚珩凑过来亲他,似乎并没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没有纵欲,晚上也只做三四次而已” “三四次而已?”许知礼震惊地瞪大眼睛,重复他刚才的话,“宋砚珩,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没有一天晚上是凌晨三点之前睡的。” 男人自知理亏,装作没听到。 许知礼铁了心今天不和他回家,就没再看他故意装出来的可怜样子,径直摆了摆手,在他脸上敷衍地亲了一下:“行了,我开了车过来,你不用送我了。” 宋砚珩站在原地,伸出手很轻地抚摸他吻过的地方,声音有些闷:“果然。” 许知礼停下步子:“果然什么?” “安禹说得没错,”宋砚珩静静看着他,“男人得到之后就会变得不珍惜。” “在一起之前明明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现在没说两句话就凶我,嘴都不愿意亲,随便亲脸来糊弄,老公,我好伤心——” “” 周围还有两两三三路过的人,宋砚珩并没刻意压低声音,许知礼虽然不太确定他们有没有听到,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主动认输。 “行了行了,别在外面这样叫。” 许知礼叹了口气,趁周围没人时,微微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样总行了吧。” 宋砚珩唇边的笑意变淡了点:“为什么在外面不能这样叫?” 许知礼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废话,这么多人,叫老公不是会很奇怪吗?” 宋砚珩不说话了。 许知礼看着他慢慢低下头,狭长的眼睫垂落下来,显得有点委屈。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般宋砚珩这副样子,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男人就抬起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来:“可我记得之前,在烧烤摊喝酒那一次,哥哥不是还因为没被公开喝闷酒吗。” 像是越想越气似的,宋砚珩的语调也难得重了点,显得有点阴阳怪气的。 “现在倒是很低调。” “” 许知礼无言以对。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还带翻旧账的啊! 许知礼并没有不想公开的意思,只是这几天他关顾着和宋砚珩黏糊了,都没来得及把消息告诉自己的好兄弟们。 再加上他如果说了,除了韩封和苏青,其余几个不知情的人一定又会扯到沈淞易,许知礼还得费口舌和他们解释好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最近实在腾不出精力。 许知礼反射性地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他张了张嘴,很快意识到要是真翻起旧帐来,他之前做过理亏的事情未免有点太多。 于是他很怂地转开眼,不去看宋砚珩尖锐的眼神,心虚地伸手摸了摸鼻尖。 许知礼的语气也跟着弱了许多:“好啦,我上周就没回本家,再不回我妈又要唠叨了,就今晚不去,行不行?” 宋砚珩终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好。” “不过我受了点伤,”宋砚珩顿了顿,“今天只能自己回去处理一下了。” 宋砚珩之前在英国落下的伤才刚好没多久,手臂上的伤口到现在还留着一点很淡的痕迹没有消失,再加上他当时从宋城旭那里带自己出来后的样子太过惨烈,许知礼现在一听他受伤,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许知礼心里一紧,一边在他身上找伤口,一边慌忙问:“哪里受伤了?你不是一天都在公司吗,怎么会受伤?” 找了半天,许知礼就差在外面把宋砚珩衣服直接撩起来看了,最后终于在他手指上发现一个小到基本上已经快愈合的伤口。 “” 许知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假装无意地用了点力,摁了下他那个位置。 宋砚珩根本没反应,对上他质疑的眼神,才非常假地吸了口气,说道:“疼。” 许知礼冷笑一声,他有随身带急救药品的习惯,手上已经很诚实地去口袋里找创可贴,嘴上却不留情:“幸好你现在和我说了,不然明天再说就要愈合了。” 他将创可贴的包装撕开,潦草地为他在指尖缠了一圈,有些丑丑地包裹着。 “宋砚珩,”许知礼松开他,嫌弃道,“你真的越来越娇气了。” “嗯。” 男人毫不犹豫地同意他的话,声音里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现在有人心疼,”宋砚珩低下头看着他,“自然就变娇气了。” 许知礼愣了愣,脸有点红,憋了半天,最后装作不在意地“切”了一声:“你少自恋。” 宋砚珩笑了笑,看着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手指,准备收回手。 手却忽地被人拉住,许知礼低着头,小声吩咐他:“别动。” 男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电子手表,戴在了他的左手腕处。 许知礼将手表的电源打开,右手凑上来,宋砚珩这时才发现,他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和它一模一样的手表。 两只手表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动。 “我提前在上面设置了权限,会按时提醒你吃饭和休息,别总一天饿着肚子工作。” 许知礼没见过宋砚珩用这种运动电子手表,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还可以监测你的身体状态,平时可以用它测测心率什么的,虽然没你右手上那只江诗丹顿贵,但很好用。” “对了,”许知礼犹豫了下,补充道,“这两只表是互通的,可以通过打开权限,看到对方的状态和位置。” 没等宋砚珩说话,他又急急解释道:“我不是要监视你的意思啊,我只是随口提一句而已,你不愿意就——” 男人挑了下眉,忽地开口:“怎么打开?” 许知礼话堵在嘴边,愣了愣:“——啊?” “权限,”宋砚珩眨着眼睛,神色自若地看着他,“我想看。” 许知礼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替他打开后,又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于是他不太确定地问:“就算打开了,你也不会天天看吧?” 宋砚珩笑眯眯的,没回答。 “”完蛋。 许知礼这才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其实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他突然有点后悔把这个功能告诉宋砚珩了。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应该不至于吧?” 宋砚珩依旧笑意盈盈的,“不会天天看的。” 许知礼刚松了口气,就又听见他说。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看。” 许知礼痛苦地湳沨闭了眼:“宋砚珩你这个私生饭,麻烦离我的私生活远一点。” 男人轻笑一声,伸出手用手背轻蹭了下他的脸颊,像逗弄某种猫科动物:“逗你的。” “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会看的,但是我的动态,你随时都可以看。” 许知礼愣了愣,他倒不是介意宋砚珩看他的位置,只是怕宋砚珩这话是又在他面前装纯良,于是将信将疑道:“真的?” “这次是真的,”宋砚珩目光真挚,似乎说的确实是真心话,“我说过了,就算你是我的伴侣,你也首先是你自己。” “我不会干涉你原本的生活,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 许知礼垂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太大,他的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这时,垂落下一旁的手忽然被人牵了起来,许知礼顿了下,抬起头时,忽然感觉无名指上一阵冰凉。 指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 很纯正的一颗蓝宝石,做成了水滴的形状,指圈嵌着几颗很剔透的白色副钻,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许知礼盯着这枚戒指,莫名觉得很眼熟。 宋砚珩摩挲了下他的指尖,轻声道:“这是回礼。” “喜欢吗?” 许知礼缓慢地伸手,摸上那枚戒指。 他有点愣愣地问:“宋砚珩,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算,”宋砚珩回答,“只是在宣示主权。” “求婚的话,会有更好的。” 公司大楼对面就是一家很大的商场,许知礼听见它的巨大广告牌开始播放广告词,是有关于珠宝首饰的。 他看着上面展示出一张拍卖款的粉红色钻石戒指,猛地想起来前几天韩封和他抱怨过的那场长夷大型艺术品拍卖会。 韩封最近又有了个新目标,估计是想拍些珠宝首饰去哄那位高兴,但整场看下来,就只有一枚戒指入了他的眼。 他当时立刻吩咐在场参加的助理,务必要抬价把那枚戒指拍下来,可没过一会儿,助理就打来电话,语气犹豫:“现在已经有人抬价到两千万美金了,我们还继续叫价吗?” 要知道这款戒指的起拍价只有五百万美金,韩封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忍不住骂道:“哪个疯子抬价这么高,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后面韩封自然没再跟这位看起来势在必得的神秘人继续争下去,后面还专门让助理去留意了下那人是谁,不过后面就没了下文。 许知礼听他说,那枚戒指上的蓝色宝石似乎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limerence.” 正出神,面前的男人忽然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轻声开口:“这枚戒指的名字。” ——深恋感,因你而神魂颠倒,指炽热而迷恋的爱。 许知礼愣了愣,这个名字和之前韩封提过的单词重合,他终于敢肯定,手上这枚就是前几天被两千万美金拍走的戒指,而面前的男人,正是韩封和他抱怨过的,抬价抬得近乎离谱,有钱没处花的神经病。 许知礼出来工作后,虽然父母和哥哥还会时不时塞给他一点零花钱,可他毕竟长大了,不能总靠家里,除了买车买房的大花销,平时花的都是自己挣来的钱。 铭沣虽然最近发展势头很不错,可毕竟规模和人手都相对缺乏,许知礼也很少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一掷千金了。 于是许知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让连他这种败家二世祖都觉得惊讶的感叹,又觉得他那个不到一万的电子手表换来个上千万的戒指,实在显得他有点吝啬。 正头脑风暴着后面要再送宋砚珩点什么东西的时候,许知礼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很恭敬地喊宋砚珩:“宋总。” 第84章 他转过头,发现是刚下班的顾云,身边还跟着一位娇小的女生,许知礼记得她,是华登的那位爱脑补的前台小姐。 宋砚珩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他身边那位前台小姐看见他俩站在一起,忽然眼睛一亮,先是朝着宋砚珩喊了声宋总,又看向许知礼,很大声地叫:“老板好!” “?” 许知礼有点懵地眨了两下眼,才转过头压低声音问一边的宋砚珩:“她为什么叫我老板?” 宋砚珩似笑非笑地答:“不知道。” “……” 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许知礼摇了摇头,把莫名的思绪甩出去,虽然奇怪,但秉持着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尴尬的原则,他还是犹豫着应了一声。 前台走上来,抬起头看他,和许知礼因为上次的事道歉:“不好意思呀,上次我不知道你和宋总的关系,所以才——” 顾云连忙把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女生扯到自己身边,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别在这儿瞎说,不是说要去吃饭吗,快点走了。” 女生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不过倒是很听话地闭了嘴,没再说些什么。 “宋总,那我们就先走了。” 顾云像是生怕女生再说些什么出格的话,忙不迭地拉住她的手腕,快步离开了。 许知礼盯着两人亲密无间离开的背影,沉思片刻,忍不住笑了一声:“宋砚珩,你们公司有办公室恋情啊,不管管吗?” “嗯,”宋砚珩应了句,“没办法管。” 男人不着痕迹地握住他的手。 “我们不也是吗?” 许知礼愣了愣,别扭地转过头,半天才硬邦邦地回道:“谁和你是办公室恋情,我们只是合作方,又不是一个公司的。” 宋砚珩轻飘飘地“噢”了一声,忽地又俯下身来问他:“不是办公室恋情,那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 他举起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暗示刚才许知礼看见人下意识将他松开的动作,慢悠悠道:“——我还以为我见不得人呢。”又来了。 许知礼无奈地闭了眼,实在冲天想大喊一声冤枉——天知道他刚才只是单纯被吓了一跳而产生的应激动作而已啊! 看来公开的事真要提上日程了,否则他非得被宋砚珩天天念叨得耳朵起茧子不可。 许知礼叹了口气,回握住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别骂了求求你。” 不过说到这里,许知礼忽然想起之前他问过宋砚珩的那个问题。 “如果你谈恋爱了,也会不告诉身边的朋友吗?” 那时候宋砚珩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如果是我喜欢的人,那上至八十岁的太奶奶,下至三岁的小侄子,我全部都敲锣打鼓地通知。” 这句话再结合刚才那两位的反应,许知礼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不会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爷爷了吧?” 宋砚珩垂下眼,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许知礼握着他的力气增大了点,心中不禁有些打鼓——看他这反应,估计真十有八九,宋爷爷已经知道了。 这种大家族的爷爷,又是宋家德高望重的掌权人,就算如今同性婚姻合法,也肯定不会接受自家孙子喜欢一个男人的吧。 许知礼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害怕宋爷爷为难自己,只是怕他再因为这件事不喜欢宋砚珩,宋砚珩难得有一位爱他的长辈,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破坏了两个人的关系。 虽然迟早要说,但起码得给他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让他老人家不那么生气才对。 但看宋砚珩这副样子,应该是没打算给人缓冲的时间了。 “他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 等了一会儿,宋砚珩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许知礼刚松了口气,就又听见他说:“他只知道我单恋你。” “” 大哥,这话好像比刚才那句还要糟糕点吧! 许知礼感觉整个心都悬起来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干巴巴地问:“那你爷爷怎么说?” 不会真要搞个天凉许破吧。 “没说什么,”宋砚珩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着让许知礼惊掉下巴的话,“他说你很好。” 像突然想起什么,宋砚珩又紧接着补充:“他还说到时候要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孩。” “……?” 许知礼就差直接在脑袋上扣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来了,他张了半天嘴,好久之后才勉强消化宋砚珩的话,千言万语最后只凝聚成一个字:“——啊?” “怎么了,是不喜欢小孩吗?” 宋砚珩似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任何问题,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缓缓说:“没事,那我们就不听他的。” 许知礼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之前宋禾庭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放弃了撮合宋砚珩和周家的那位小姐,后面还撺掇他跟着宋砚珩一起去英国,许知礼在今天终于明白过来了。 目前听到的这些话实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许知礼觉得短时间内他是不好意思再看见宋爷爷慈祥的脸了。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过了宋爷爷那一关,许知礼是不担心他家里的,他爸妈都不太在意儿子结婚对象的性别,他那位哥更是巴不得他赶紧远离沈淞易,要不是碍于许知礼是他弟弟,都恨不得直接把他打包送给人家。 况且看现在宋砚珩的态度,是真打算上至太奶奶下至三岁小孩儿都通知一遍了,许知礼确实也该找个机会和他家里说一声。 毕竟某人是一枝很难养的玫瑰花,还孤孤单单等了他那么久,许知礼总要宠着点的。———许知礼这几天光顾着谈恋爱,接到韩封打来的电话时,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和那群兄弟出去聚会了。 “这几天要不就是你有事,要不就是苏青那家伙有事,总凑不齐人,”韩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十分不满,“今天我请客,不管你俩有什么事儿,就算陨石砸你家了都得给我来,听见没?” 今晚宋砚珩正好要回衡山,许知礼这边本就没什么事,再加上确实很久没和他们几个出去聚了,他很快地应了下来:“行行行,知道了,还是老地方,一会儿我过去。” 地点依旧是韩封那家会所,许知礼将车停好后,外面的安保认得他,很快找了侍应生带他进去。 众人看见卡点到的许知礼早已习以为常,韩封看见他进来,将手里的烟熄灭,走上来搂住他的肩,往沙发边走:“你总算来了,许大少爷,你自己数数我们多少天没见了?” “你是吸了多少烟,呛死了,”许知礼嫌弃地推了推他,冲另一边咳嗽了几声,“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天天和你们腻歪在一起。” 在边上打牌的人堆里有人笑着插话进来调侃他:“哎哟,难不成这两天没和我们聚是陪老婆去了?” 许知礼低着头,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状似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嗯,对啊。” “我就说——啊?” 那人傻了,手里的牌都惊掉了几张,哗啦啦掉在牌桌上。 韩封搭在他肩上的手似乎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笑脸,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将手臂收回,从面前拿起一杯酒,很慢地喝了一口,才笑着问道:“不是吧,真在一起了,这么快?” 那边的一群人嗅到瓜的味道,个个眼睛放光地凑过来,苏青更是直接把牌一甩,眼睛都要凑到许知礼脸上去了。 许知礼抵住苏青不断靠近的胸膛,非常嫌弃地向后退了退:“哎哎哎,你离我远一点,我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 “搞得谁没家室似的,”苏青不屑地嗤了声,又扯回到刚才的话题,“别扯别的,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又谈恋爱了?” 许知礼炸毛:“什么叫又?” 苏青不理他,又看向一旁的韩封:“还有你韩封,你这话是早知道点什么是不是?” “靠,亏我还把你们当好兄弟,什么事情都和你们说,你们却谈恋爱还偷偷瞒着我!” 韩封冷笑一声:“大哥,谁瞒着你了,是你自己太迟钝,人家就那么明显了,就你看不出来。” 许知礼表示赞同:“就是。” 苏青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看许知礼,又看看韩封,顿了几秒,忽然猛地张大嘴巴。 “你俩啊?” “” 许知礼沉默几秒。 “苏青,”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给出一个真诚的建议,“我帮你挂个号,你明天去看看脑子吧。” “所以到底是谁啊!” 许知礼没打算继续吊人的胃口,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慢慢说出一个人名。 “宋砚珩。” “啊?!” 在场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有的在高中时就知道宋砚珩这个名字,毕竟这位当时在学校里就出名得很,有的则是最近在新闻上听多了这个和宋氏一起出现的名字,现在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们很难不记住。 苏青的下巴更是快跌到地上去了。 他忽然回想起前几天晚上十点多时,他给许知礼打电话,那个熟悉的男声,以及当时令他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这一切和现在这个消息联系起来,忽然就变得十分合理了。 “靠,我怎么没想到呢,”苏青一拍脑袋,“你俩一见面就黏黏糊糊的,我竟然没发现。” 许知礼笑他:“没事,别人不知道奇怪,你不知道很正常。” “……” 苏青愤怒,苏青无法反驳。 有人在旁边感叹:“我之前怎么配,都没敢把你俩凑在一起过,结果你现在竟然真的和宋家那位在一起了。” 许知礼哼哼一声:“怎么了,我俩看起来很不般配吗?” “倒不是,”他摇摇头,“主要是你之前喜欢沈淞易那么久,我以为你就喜欢那种贫穷坚韧的清冷挂,不喜欢这种,嗯” 他想了想,半天才挤出一个形容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富家公子。” 许知礼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宋砚珩很好笑,可他确实没办法否认,之前刚认识他时,他似乎也觉得宋砚珩是这种人。 于是他顺着点点头,憋笑道:“嗯,我现在喜欢的类型变了,就喜欢这种。” 那人笑着骂他秀恩爱,话还没说完,苏青又接着盘问他:“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对上眼的?” 第85章 “我记得好像第一次他来这里接你时,你俩之间的氛围就奇奇怪怪的,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望出一江春水来了。” 苏青顿了顿,忽然大喊道:“我去,宋砚珩为爱做三啊!” “” 许知礼一拳揍在他肩上:“你才做三,我俩分手后才开始的好不好。” “那就好,”苏青拍着胸膛,松了口气,“要是宋兄当男小三的话,我只能——” 许知礼瞟他一眼:“只能怎么?” “只能背着良心支持他了。” 许知礼忍不住骂他:“神经病。” 苏青嘿嘿笑两声,正事盘问完,就开始八卦别的:“那你和他谁是上面那个?” “” 许知礼腾地红了耳根,伸手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到一边:“你滚蛋。” “这有什么的啊!”苏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不会笑你的。” 许知礼拧起眉来,觉得十分没面子。 虽然他确实不太在意这个,可苏青这副好像他一定就是下面那个似的样子让他愤愤不平——毕竟之前他喜欢沈淞易的时候,都是把自己当上位的。 于是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他叫我老公。” 周围人大多意料之中地奥了一声,显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只有韩封和苏青没说话。 韩封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也不像之前那么八卦,追着他盘问个不停,许知礼有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果然看见他十分不信任的眼神。 他偷偷冲韩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警告他不许乱说。 韩封笑了一下,悄悄对他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靠在了后面的沙发靠背上。 苏青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真的?宋砚珩真愿意当下面那个?” “当然了,”许知礼挺起胸膛,“这个1我当之无愧好吧。” 苏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起之前宋砚珩虽然看起来比许知礼高,身材也壮一些,但确实细皮嫩肉的,还很爱娇滴滴地往许知礼身上贴,当下位倒也不是不可能 “好吧,勉强相信你。” 一群人又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了半天,忽然有个人从桌上拿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递到他面前:“阿礼,那这个送你了。” 许知礼接过那个黑色的盒子,一边打开,一边抬起眼问他:“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低下头,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话语硬生生堵在了嘴边。 ——是一个兔子耳朵,旁边还摆着一只很短的兔子尾巴。 耳朵毛茸茸的,两边各缀着一颗铃铛,泛着很淡的粉色,材质看起来很轻,尾巴上有一根不长不短的细金属条。 许知礼立刻像被烫伤了似的将它扔开,恼羞成怒般地问:“这什么东西啊!” “怎么了,多漂亮啊,”那人笑一声,“原本要送我相好的,可惜人家不喜欢,只能便宜你了。” 许知礼没忍住又瞟了一眼:“这东西能干什么啊?” 他撇撇嘴,显然对许知礼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十分鄙视:“你学一学吧,什么都不懂,一点情趣都没有,小心你家那位嫌弃你。” “给你家那位戴呗,”他将盒子重新放回许知礼的面前,“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许知礼看着那盒子,有点犹豫:“你确定他会喜欢吗?” “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要是我相好主动带上,我肯定会开心疯掉的。” “” 许知礼忍不住看了眼指圈上的戒指,想起要回礼的事。 韩封像是看出他的为难,直起身子,准备将那盒子扔回去:“你别搞啊,不是谁都你一样变态的。” 下一秒,许知礼却忽然伸出手,将盒子拿了回去,放到身后。 韩封顿了下,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 灯光太暗,许知礼祈祷没人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吧,我给你一点面子,回去试试。” 那人笑他:“得了吧,就是想试,还装。” 许知礼喊他赶紧滚,倒是没否认。 身边的韩封似乎笑了一声,原本打算离开,却忽然看见了许知礼手上那枚很亮眼的蓝色宝石戒指。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那颗宝石那么显眼,他却现在才注意到。 他抓着许知礼的手腕,垂着眼,看了不知道多久。 许知礼以为他还对这枚戒指念念不忘,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安慰道:“我确实也不知道他拍下了这枚戒指,今天刚送我的。” “别的也就算了,这个确实不能随便送你,不然下次我去拍卖会,给你买个更好的,你再拿去哄你小男朋友,行不行?” 韩封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他的手。 “不用。” 他站起身,手里从桌上顺走一瓶度数不算高的罐装酒,又递给他一罐:“这里有点闷,你陪我去天台透透气?” 许知礼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行啊。” 两个人并肩来到了天台。 虽然已经入春,但夜晚依旧有些冷,这家会所的地理位置很好,站在天台向下望时,能看见长夷市区全部的夜景。 许知礼双手撑在前面的栏杆上,抿了一口手里的酒,很惬意地吸了口气。 “好舒服啊,好久没来这里了。” “嗯,以前的时候我们还经常来这里,”风将韩封前面的额发吹乱,一向注意形象的他却低着头,并不在意,“就我们俩。” 许知礼笑了两声:“是啊,苏青还经常在这里逮我们,说我们抛弃他。” 韩封跟着笑了一声,却没继续说下去,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知礼很少见韩封这副话少的样子,他凑近了韩封一点,轻声问他:“你今天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样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韩封没答话,只不停地喝着自己手里的酒,直到将酒喝完,他才停下,把易拉罐很轻易地捏扁,握在手里。 “阿礼,”韩封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和宋砚珩在一起,你开心吗?” 许知礼愣了下,有点没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心。” 听见他的回答,韩封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许知礼才听见他说。 “那就好,”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开心就好。” 许知礼觉得他这副样子实在奇怪,他戳了戳韩封的胳膊,有些担心:“你到底怎么了?” 半晌,韩封很沉地叹了口气。 他站直身子,将手里扁扁的易拉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次没有等许知礼一起,他走向门边,又在门口停住。 许知礼看见韩封没有回头,只冲着他摆了摆手。 “没什么,只是觉得——” 一阵风吹来,许知礼打了个寒战,韩封的声音很轻,很快飘散在风里。 “我的青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怒更一万字 第80章 【80】周五。 “老板,”盛杨从门缝中探出一个脑袋来,手里提着两个蛋糕盒和一杯咖啡,“华登那边又来送下午茶了,我拿了你爱吃的草莓抹茶蛋糕,给你放桌上吗?” 许知礼动作顿了下,从一大堆图纸里露出一双眼,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放那儿吧。” 盛杨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嘴角还有刚才残留的奶油,许知礼扫他一眼,非常嫌弃地递过去一张纸,“大哥,把你嘴擦干净再和我说话行吗?” “哎,”盛杨接过他的纸,胡乱擦了几下,又开始八卦,“不过老板,这当华登的合作方待遇也太好了吧,天天都有下午茶吃,那家店平时我排几个小时的队都买不到呢。” 许知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回答:“嗯,不用谢。” 盛杨莫名其妙:“谢你干什么,人家宋总秘书送来的,又不是老板你请的。” 许知礼似乎心情还不错,手撑着下巴,在纸上随意涂了几道,语气很平静:“对啊,我男朋友送来的,所以你可以感谢我。” “什么——啊?” 盛杨忽然噤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将近一分钟,才缓慢地眨了眨眼,一副已经完全被吓傻的表情。 许知礼早料到了他这种反应,在他准备放声尖叫的下一秒,提前止住了他的叫声:“我警告你,别在这里叫啊,我办公室隔音不好。” “不是,”盛杨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你的意思不会是,你和华登那位宋总,谈恋爱了吧?” 许知礼唇边带了点笑,很淡定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几天华登送来的下午茶基本没断过,许知礼已经在员工嘴里听见了无数个猜测出来的版本,甚至还有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说华登老总在追公司里的某个人。 要是别人,许知礼可能真会以为是合作方的待遇好,可换做宋砚珩,他很快明白过来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就是不想藏,一天到晚生怕谁不知道许知礼是他男朋友,恨不得贴张布告昭示天下——许知礼忍不住想了下自己照片被贴在榜单上示众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搞笑。 许知礼倒也没打算瞒着,只是最近工作有些忙,他原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再说来着。 现在看来,他要是再不说,某人就真要杀到公司来要自己给他个名分了。 果然,盛杨反应过来后,眼睛都亮了,凑上来说他的旋风三连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们俩怎么撞到一起去的?谁追的谁?” 许知礼推开他凑上来的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他:“下了班再和你说,盛杨同学,现在是工作时间。” 第86章 “对了,”像突然想起什么,许知礼又叫住准备遗憾退场的盛杨,“你组织一下,过两天这个活忙完了,我请大家吃个饭。” “什么饭?订婚宴的饭吗?” 许知礼笑眯眯地看他:“孩子满月宴。” “” 盛杨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老板,怎么感觉你最近变了点。” 许知礼又低下头去画图纸,漫不经心地回:“哪儿变了?” “以前你有事都是直接瞪着人骂的,”盛杨双手合抱,做出防御的姿势,“现在连骂人都笑眯眯的,感觉特别阴阳怪气。” “有吗?”许知礼顿了下,忽然发现自己那副笑确实有点像某些人,他收回笑容,板着脸瞪盛杨,“那你滚。” 盛杨终于舒服了,喜气洋洋地应了声:“好嘞,小的滚了!” “……” 这家伙准有点抖m倾向。 许知礼前几天下班不算早,但宋砚珩显然比他还要忙一些,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每天都放自己的司机早早下班,然后可怜巴巴地给许知礼打电话问能不能来接自己。 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把人骗回家。 今天许知礼确实很忙,焦头烂额地忙完手头的事情,才想起来看手机,发现距宋砚珩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还没下班吗?】 【我去接你,好不好?】 或许是怕打扰他工作,后面宋砚珩没再发消息过来。 宋砚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许知礼赶紧回了他一条消息,说自己现在刚忙完,才看到他发来的信息。 他抄起外套,急匆匆地向外走。 离开时,本该空荡荡的工位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男生的头发是很浅的棕色,埋着头,似乎还在电脑前努力捣鼓着什么。 许知礼知道这个人,他是策划部新招的实习生,听说能力很强,性格也好,很多人都对他印象不错,自己也看过几次他写的策划,确实挺出众的。 这么晚了,难不成还在加班? 出于对员工的关心,许知礼走过去,指尖弯曲,敲了敲他的桌子,男生顿了下,才像回过神来似的,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发现是许知礼,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弯腰鞠了一躬:“许总好!” 许知礼被他这恭敬的态度吓了一跳,他和底下员工相处得一向不错,大家平时也会经常相互开玩笑,这种架势他倒是第一次见。 “不用这么紧张,只是过来问一下,”许知礼微微笑了笑,“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忙。” “没事的许总,我还有几个表格没有弄完,等我做完了再回去。” 许知礼低头瞟了眼他的电脑屏幕,发现是这个季度的策划案,可他明明记得这个任务是交给策划部部长去干的。 现在却落到了一个实习生头上,明显就是欺负人家是新来的。 他不悦地皱了下眉,伸出手将面前的电脑合上,“这个活本来就不是你该干的,我之后会和王部长说的,你不用管了。” 许知礼朝着那边的电梯抬了抬下巴:“正好我也要下去,走吧,一起。” 实习生的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老板会主动为他出头,许知礼正巧此时听不见他的回复,转过头来,和他对上了眼。 他的耳根突地红起来,很窘迫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低声应:“好的,谢谢宋总。” 两人一起坐电梯下去,许知礼低头看了眼手机,宋砚珩并没有回复他。 男生站在他身边,似乎是觉得尴尬,于是主动打破尴尬,轻声问他:“许总今天也这么晚才下班吗?” “嗯,”许知礼一边等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回他,“公司最近事情多。” 男生点点头:“是有点,许总也要注意身体呀,别太累了。” 许知礼应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他们在三十五层,漫长的沉默氛围中,电梯终于停在了一楼,缓缓打开。 许知礼快步走出去,想赶紧去宋砚珩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习生见他的步子突然加快,又忙不迭地加快速度跟在他后面。 许知礼刚迈出公司大门,就听见后面传来男生很小的叫声。 他顿住步子,转过头,看见男生似乎是因为刚才走得太急,不小心被门前的台阶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许知礼赶紧上前将他扶住,看见他吃痛地抽气了一声,关切道:“怎么样,没事吧?” 男生原本想摇头,可在对上许知礼眼睛的那一刻,又很快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没事,只是好像扭到了,脚踝有点痛。” “还能走吗?”许知礼问,“用不用——”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前传来,许知礼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是宋砚珩。 他愣了下,忍不住道:“你怎么在这儿?” 宋砚珩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搀扶着男生小臂的手上,抿了抿唇,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不该在这儿吗?” “……” 许知礼默默把手收回来了。 男生看看许知礼,又看看面前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出声问道:“许总,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许知礼回答:“是——” “算是,”宋砚珩抢过话头,顿了顿,又加重了点语气,补充道,“如果男朋友也算朋友的话。” 实习生在原地呆了几秒,似乎是被吓到了。 宋砚珩不着痕迹地站到了他和许知礼的中间的间隔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男人垂着眼,冷淡地看着他。 “看你挺严重的,路都走不了了。” 男生那点把戏被拆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沉默了半晌,才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委屈的样子:“抱歉,许总,是我太不小心才会扭到脚,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男朋友不高兴,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许知礼有点搞不懂现在的氛围怎么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了,他摆了摆手,想充当一个和事佬:“哎,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咳咳。” 身边的宋砚珩忽然重重咳嗽了几声。 许知礼吓了一跳,拍拍他的背,低声问:“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没事,”宋砚珩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声音还有些哑,“只是刚刚在外面站太久了,风有点大,应该是受凉了。” 长夷的天回暖回得很慢,这几天的气温依旧不算高,又有风,宋砚珩估计不知在外面等了他多久,不受凉才怪。 许知礼有点心疼地将他的衣服拢了拢:“你应该在车上等我的。” “我担心你一出来看不到我。” “哎,”许知礼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什么话都忘了,“真是的。” 被彻底遗忘在一旁的男生撇了撇嘴,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许知礼才像是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人,回过头来问他:“对了,你的脚严重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男生自知没戏,摇了摇头,“缓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可以走了。” 许知礼点点头:“那就好。” “你开车了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男生突然又感觉到一道阴森森的视线朝他看过来。 “……”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默默低下头,向那边挪了两步,才回答:“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好,许总,我就先走了。” 许知礼不明所以,倒也没坚持:“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男生已经转过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许知礼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有点奇怪男生突然的态度转变,宋砚珩在身后拉了下他的衣袖,有点不满:“他有什么好看的。” “明明之前还说我最好看,”宋砚珩撇撇嘴,“果然,男人得到了之后——” 许知礼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忍无可忍道:“宋砚珩,你天天就是这句话,有没有一点新鲜的词?” “有的,”宋砚珩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男人就是喜欢喜新厌旧” 许知礼捂得更紧:“这句也不用说了。” “宋砚珩,你真的酸劲很大。” 宋砚珩闷闷地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凑近吻了一下他的掌心:“我是有一点爱吃醋。” “哼,”许知礼收回手,摸了摸肚子,“不过我有点饿了,走吧,先去吃饭。” “好。” 两人随便找了附近一个商场里的餐厅,或许是饿了,许知礼吃了不少,吃完饭后,宋砚珩去结账,他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他们这个位置靠近落地玻璃的地方,可以看到外面熙攘的人群和逐渐亮起来的霓虹灯。 许知礼越过建筑物盯着远处高大的摩天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时,座位边忽然经过一对情侣,女孩挽着男朋友的手,亲昵道:“我们吃完饭去坐摩天轮嘛,好不好?” “那有什么好玩的,又高又慢。” “哎呀,”女孩撒着娇,“人家说,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会在一起一辈子呢。” 两人慢慢走远,许知礼垂下眼,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袖口的金属扣子。 宋砚珩结完账回来,看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亲昵地伸手蹭了蹭他的脸:“在想什么呢?” 许知礼顿了下,突然猛地抬起头。 “我吃饱了,”他看着宋砚珩,“所以我们去坐那边的摩天轮吧。” 第87章 宋砚珩挑了下眉,虽然他没搞懂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啊。” 摩天轮是新建的,人很多,许知礼和宋砚珩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终于轮到他们。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上了摩天轮,随着厢门合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随着转动,车厢缓慢地上升,半透明的设置,能看清远处逐渐变得模糊的景色,映着五彩斑斓的灯光。 许知礼坐在宋砚珩的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的缘故,他总觉得有些心虚,看着底下的建筑物越来越小,车厢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升空,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个女孩的话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人家说,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会在一起一辈子呢。” 宋砚珩看着他焦急到坐立难安的样子,想出声询问:“阿礼,你” 许知礼蓦地打断了他。 “宋砚珩,”许知礼看着他,轻声说,“我刚刚听到一个说法,如果两个人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会在一起一辈子。” “我知道这种说法有点迷信,但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想告诉你——”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车厢终于缓缓到达了最高点。 许知礼倾身过去,亲上了他的唇。 宋砚珩搂住他的腰,毫不犹豫地奉上他纯粹而虔诚的吻。 车厢内一片寂静,似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礼听见宋砚珩的声音很轻,回答了他的问题。 “会的。” 摩天轮已经开始缓慢地下降。 许知礼几乎贴着他的脸,心跳如鼓。 宋砚珩垂着眼,沉沉地盯着他。 此时他已经感觉胸腔里的心快要跳出来,可面前的人似乎依旧脸色无异,许知礼忽然有点遗憾。 似乎只有他因为刚才的深情告白感到紧张和兴奋,宋砚珩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呼吸交错间,他忽然听见一边传来两声滴滴的轻响。 ——是他送给宋砚珩的电子手表,他第二天就替换了原来那条,换上了它。 手表的机械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莫名有些突兀。 “您的心率已持续超出正常值,请注意自身健康状况——” 从前总有人说,思念的尽头是遗忘。 宋砚珩轻轻抱住他,轻声说:“可我始终相信,思念的尽头,是重逢。”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应该周日发哈 第81章 终章 【81】 这已经是许知礼第不知多少次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想按门铃,又突然泄了气似地放下来。 许知礼哭丧着脸,转过头来和一边笑意盈盈的男人抱怨:“怎么办,我不敢。” “没关系,”宋砚珩伸出手,替他将额头上被吹乱的发丝整理好,“不用紧张,你之前不是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吗,爷爷很喜欢你的。” “可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啊,”许知礼仍旧没什么信心,“之前只是以普通小辈的身份,现在是以” 许知礼停下想了想,最后憋出一句:“未来女婿的身份。” 宋砚珩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知礼瞪他:“你还有心思笑,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紧张得一夜没睡,还——” 咔哒一声,一道很轻的开门声从面前响起。 林叔的脸出现在眼前,许知礼的话蓦地停在嘴边,转而迅速地露出一个他昨晚练了很久的乖巧笑容:“林叔晚上好!” 林叔侧过身,很和蔼地冲他笑了笑:“你也晚上好,在监控里看见你们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快点进来吧。” 许知礼乖乖点头,跟着林叔走了进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宋砚珩替他提着带来的礼物,又折返回去,一把从宋砚珩手上将礼物拿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林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和善淡然的笑容,将他们引向客厅。 宋宅的佣人从前很多,但自从宋城旭被送走之后,老爷子觉得吵,就都让林叔给他们找了新的工作,只留下了几个。 老爷子在楼上书房,林叔让他们先在沙发上稍坐片刻,自己去叫人。 有人给他们端上茶和点心,看起来很诱人,泛着很淡的甜香味,许知礼却毫无胃口。 他焦虑地左顾右盼,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没办法安静下来。 宋砚珩默默握住了他放在膝头的手,很轻地拍了拍,“别紧张,有我在。” 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传过来,许知礼竟然真松了口气,心跳也没刚才那样剧烈了。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许知礼朝着楼梯看去,老爷子拄着拐杖,林叔在另一边搀扶着他,正缓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爷子看起来似乎比从前苍老了很多,可明明许知礼上次见他也只是几个月之前。 看来宋城旭的事,终究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他轻轻拍了拍许知礼的手,向来严肃正直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好久没见了,没想到这次见面,你竟然成了我的孙媳妇。” 许知礼并没纠正这个称呼,和宋砚珩一起扶着老爷子坐下:“是很久没见您了,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唉,还是老样子,”老爷子笑着摇摇头,“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不会的,”许知礼认真地回答他,“爷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宋禾庭笑了两声,对这个孙媳妇感到愈发的满意:“小许,你是个好孩子。” “爷爷,我还给您带了点礼物,”许知礼从桌上拿起一个长框木盒,“我听说您喜欢收藏国画,这个是前段时间我从拍卖会上拍来的,我不太懂这些,您看看喜不喜欢。” 宋禾庭来了兴致,叫人将画展开,发现作者是他很喜欢的一位国画画家,市场上很难买到,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他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砚珩,故意调侃:“真好,我很喜欢,小许,你这个礼物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的吧。” 礼物确实都是许知礼在宋砚珩手把手的指导下挑选的。 许知礼憋着笑咳嗽两声,宋砚珩在旁边面不改色地幽幽道:“爷爷,您喜欢就赶紧收起来吧。” “哎,又不让人说了。”宋禾庭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听许知礼给他介绍其他的礼物。 礼物介绍完毕,又和许知礼聊了会儿家常,宋禾庭看了眼钟表,已经八点多了。 “看我这个脑子,”宋禾庭站起身,“喊你们来吃晚餐,结果光顾着聊天了,林叔,叫他们上菜吧。” 这一餐异常的丰盛,看得出来老爷子有让人好好准备这次晚餐,许知礼正吃得腮帮子鼓成一团,忽然听见老爷子问他:“小许啊,你们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结婚?” 许知礼顿了一下,嘴里的东西差点卡在嗓子里,很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宋砚珩拍拍他的背,又递来一杯水,许知礼缓了半天,才终于顺过气来。 “你别误会,”宋禾庭补充道,“我不是在催你们结婚,只是我年纪实在大了,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见阿珩成家。” “如果觉得这个时候结婚太早,先订婚也是可以的呀,我们两家抽空见一面,你觉得怎么样?” 在许知礼的印象里,宋禾庭一直是威严的,统管着宋家的大小事务,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可今天他说这话时,看着许知礼的神情温和而认真,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位希望孙子有一个幸福家庭的普通爷爷。 许知礼没办法拒绝,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想拒绝这个提议。 “好,”许知礼放下筷子,点点头,“我后面会找个机会和父母说这件事的。” 宋禾庭满意地笑了两声:“到时候你直接拎着阿珩去你家拜访,别的方面我不敢说,这小子在讨人喜欢方面可是有一手的。” 许知礼很快应下来,宋禾庭心情大好,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许知礼说了声谢谢,又重新埋下头去吃。 宋砚珩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用很小的声音在他耳畔问:“真的吗?” 许知礼顿了下,茫然道:“什么真的假的?” “说要带我见爸妈,”宋砚珩垂下眼,“是为了哄爷爷才答应的吗?” “不是啊,是真要带你回,你不想去吗?”许知礼莫名其妙,“还有,你改称呼改得也太快了吧,现在还要叫伯父伯母才对!” 宋砚珩愣了愣,随即眼睛像亮了一下,很快地点了点头:“想去的。” 吃完饭,林叔给许知礼安排了一间宋砚珩隔壁的房间,许知礼打了个哈欠,屁股还没坐稳,就看见宋砚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尚未关闭的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许知礼吓了一跳:“你干嘛?” “要去我房间看看吗?”宋砚珩说,“我房间有一个会跳舞的机器人。” “……” 许知礼感觉眼皮跳了两下,他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宋砚珩的肩:“你这话,还不如我家猫会后空翻靠谱。”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宋爷爷和林叔也已经各自休息,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许知礼莫名有点心虚,放轻步子,像做贼似地悄悄溜进了宋砚珩的房间。 宋砚珩走在他后面,默默将门关上。 许知礼刚进去,就和一个看起来有点丑丑的机器人对上了眼。 那机器人的眼睛发着红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许知礼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说的会跳舞的机器人,不会就是他吧?” “嗯,”宋砚珩冲那机器人说,“十五,跳舞。” 机器人收取到指令,真的开始歪歪扭扭地跳起舞来,配上它发出的bgm,有种奇怪的诙谐感。 许知礼忍不住笑出声:“你从哪儿买来的?” “自己做的,”宋砚珩拉着他顺势坐到一边的床上,很亲昵地搂着,“那个时候还小,不是很会,所以做的有点不太好看。” 机器人跳完一曲,乖乖停下了,吵闹的音乐也终于随之消失。 第88章 “挺可爱的,”许知礼憋着笑,“不过,你给人起名字都是以数字命名的吗?” 十二的名字是他的号码牌,那十五是什么,不会又有什么含义吧? 许知礼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有关的,他看见宋砚珩摇了摇头:“没有,十五真的只是随便取的。” “不过,”宋砚珩话锋一转,“它之前的名字不是这个,后来我改掉了。” “那它之前的名字叫什么?” “小许。” “……” 许知礼笑不出来了。 他感觉眉心跳动了几下,又转过头,仔细去看那个小小的,丑丑的机器人。 “宋砚珩,”许知礼已经在炸毛边缘,“你那个机器人,不会是按着我的样子来做的吧?” 宋砚珩摸摸他的背顺毛:“是有这个想法,但做的不太” 许知礼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宋砚珩,在你心里我就长这样是吧!”…… 出气完毕,许知礼又起身,去看宋砚珩书架上的东西。 里面的书堆叠得整整齐齐,应该都是他高中时读的书,大多是老师推荐阅读的名著,里面穿插着几本习题册。 一本小王子的绘本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许知礼顿了下,从书架里将它抽出来。 他莫名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宋砚珩站在他身后,并没有阻止。 许知礼将书翻开,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色彩斑斓的绘画页在面前快速闪过,最后因为强大的阻力,停在某一页。 一张不算薄的相片,夹在书页内层。 他伸出手,缓缓将它拿出来。 画面中,宋砚珩笑得温柔,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五官稚嫩,身上是a中统一下发的黑色西装。 而他的背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礼的侧脸清晰地印在照片上,手里捧着一大把花,正冲对面的朋友做姿势,宽大的毕业制服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的目光顿了下,然后像是受到某种感应,将照片缓缓地翻过来,落在背面。 那上面的字迹流畅漂亮,写着一串英文。 “evesting moonlight.”永恒的月光。 许知礼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他转过头,对上宋砚珩的眼。 “宋砚珩,”许知礼憋着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你别太爱了。” 宋砚珩走上前,很轻地拥住他的肩:“嗯,可惜不太能做到。” “你这里是不是有很多?”许知礼有一种很肯定的预感,“都给我看看吧。” 宋砚珩怕他哭,下意识拒绝:“没什么” “不行,我要看,”许知礼扯着他的袖子,眼神很坚定,“我想看,宋砚珩。” “……” 宋砚珩总是拿他没办法的。 他弯下腰,从书柜下层拿出一个纸箱来。 许知礼蹲下身,将上面的盖子掀起,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东西后,他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 从他们小时候相遇开始,许知礼送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这里,甚至那个他都快要记不得的汽车模型,都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 他拿起那个很眼熟的钱包,打开来看。 是那天他无意间瞥到的,宋砚珩从这个里面拿出支票,要递给苏青,又被他制止。 那时候他就似乎看见里面有一张类似于证件照的东西,觉得奇怪。 而现在打开,许知礼果然看见了那张红底的证件照——是他的。 他都有点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了,那时候的脸还很稚嫩,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冲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从哪儿来的?”许知礼问他。 宋砚珩伸手,隔着夹层很小心地摸了下那张照片:“你的学生会申请表。” 许知礼想起来了。 那时候提交申请表还要证件照,他就随便找了一张高一时拍的入学照贴上去,到现在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却在这里再次看见了它。 他笑了几声,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照片傻呵呵的,竟然还被人藏了这么多年。 可笑着笑着,他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许知礼坐到宋砚珩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阿珩,”他轻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苦了。” 宋砚珩环住他,应道:“嗯。” 许知礼抱着他,努力想要把发酸的眼眶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却觉得越来越奇怪。 “……” “宋砚珩,”许知礼闭上眼,冷声说,“你那儿抵着我了。” “抱歉,”宋砚珩道歉,脸上却毫无歉意,头轻埋在他的颈窝,“我也不想。” “可它不听我的。” “……” 脖子上落下很轻的吻,许知礼瞪大眼睛,觉得自己有点低估了宋砚珩的不要脸程度:“宋砚珩,这是在你家。” “嗯,”宋砚珩动湳沨作不停,“没关系。” 许知礼挣扎起来:“爷爷和林叔他们都在,不能这样啊!” “爷爷他们在二楼,离我们很远,”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宋砚珩倾身过来,“哥哥只要小声一点就可以了。” “宋砚珩,你这个狗——”……凌晨三点。 许知礼明明已经浑身困乏,连手指都要抬不起来了,可脑子却莫名无比清醒。 他转过身,碰了碰身边人的脸,又很快被他握住,轻声问:“怎么了?” “过几天是a中要办成人礼,”许知礼说,“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好,”宋砚珩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早点睡吧,我陪着你。”———a中成人礼当天。 这天有很多外校的朋友和家长来为a中的学生庆祝成年,漫天的礼花和气球中,校园内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 许知礼翻出了那件很久没穿的黑色西装,和宋砚珩并肩进校园时,看见里面的人都穿着相同的衣服,忽然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好像他现在还在那个意气风发的十八岁。 校园里的人很多,偶有人路过,会对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投来探寻的目光。 进入校园后,首先会经过那条很长的林荫大道,大路边种满了香樟树,春天已来,叶子在风的吹动下四处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道旁立着很多展示墙,大红榜上的学生已经换了一届又一届,不知不觉,离许知礼他们毕业那年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知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展示墙,最后在一个榜前停下脚步。 那是校运会运动记录榜,上面都是学校体育项目的纪录保持者。 许知礼不出所料的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照片和名字,百米短跑的记录,似乎至今还没人能把他挤下来。 他平时并不会关注它,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向旁边挪了挪,停在了一边的照片上。 明明宋砚珩的照片就在他旁边不到几厘米的位置,可许知礼却从来没注意过。 两人的照片放在那里,显得分外养眼。 “同学,”身后忽然有人喊他们,“你们是今天成人礼的学生吧?” 许知礼愣了下,刚想否定,那人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看见他的长相,眼睛亮了一下:“我是摄影协会的,要拍一些照片发在学校官网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可以吗?” 宋砚珩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许知礼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好。” 那人喜气洋洋地从包里将摄影机拿出来:“谢谢你们,就在那边的树边拍吧,现在阳光正好,肯定很好看!” 两人按照他的指示站好位置,宋砚珩贴着他的肩,微微将头靠过来了一点。 摄影师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 许知礼笑得脸有点僵,保持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好了吗?” 他连连点头,湳沨无比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照片,“可以了可以了,特别好,你们来看看。” 许知礼低下头去看。 光影交错间,灿烂的阳光洒在他们背后,像渡上了一层很淡的金色,摄影师从里面挑出一张最满意的,宋砚珩正亲昵地贴着他,侧过头,温柔而缱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真的太好看了,”摄影师忍不住连连赞叹,“这简直是我入学以来拍过最满意的照片!” 宋砚珩站在许知礼身后,忽然出声问:“可以把照片传给我吗?我也想留个纪念。” “当然可以,我们连个蓝牙吧。” 宋砚珩应声,将手机拿出来,将摄像机里的照片导出来后,那人很干脆地把所有照片都发给了两个人,又摆摆手,看起来很忙的样子:“真的很感谢你们,那边有人叫我,我得赶紧走了,拜拜啊。” 送走他后,许知礼看见宋砚珩将照片一一下载到相册,又将刚才那张设置成了壁纸。 许知礼也不甘落后地挑出另外一张,这张里的许知礼似乎是察觉到了宋砚珩的目光,转过了头,抬起下巴,对上了他的眼。 他朝宋砚珩晃晃自己的手机,满意道:“现在是情侣壁纸了。” 宋砚珩牵起他的手:“嗯。” 两个人在校园里逛了很久,似乎是因为很久没有回来了,许知礼去到哪里都觉得新奇,路上还碰上了班主任,聊了很久的天。 第89章 操场上有人在表演才艺,许知礼觉得很有意思,拉着宋砚珩到看台上去坐着。 今天的阳光很好,温暖而明媚,许知礼眯着眼睛,因为刚才的长途漫步有点累,懒洋洋地靠在宋砚珩的肩上。 宋砚珩握着他的手,他身上好闻而令人安心的香气笼罩在许知礼的鼻尖。 许知礼打了个哈欠,或许是阳光太好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困。 不知不觉中,他靠着宋砚珩,在热闹鼎沸的人声中,慢慢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蝉鸣正盛的七月,樟树浅淡而难以忽视的香气中,他抱着篮球,身后跟着一群兄弟,准备逃课去打球。 他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随手往东南方向的体育馆一指:“去那个吧,外面热死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碰见沈淞易。 几个人酣畅淋漓地在体育馆打完篮球,许知礼用衣角随意擦了擦汗,手里的篮球一松,咕噜咕噜滚远了。 他低着头,小跑几步,想追上不断加速向前滚动的篮球。 一双白色球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挡住了那颗正在向前的篮球。 许知礼愣了下,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 少年弯下腰,替他将篮球捡起,递过来。 许知礼愣愣地接过球,又看见少年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烈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许知礼眯了眯眼睛,几乎要看不清他的五官。 他轻声道了句谢,心跳不知为何开始加速。 男生站在他面前,似乎轻轻笑了笑。 许知礼看见他伸出手,对自己说。 “你好,我是高一三班的宋砚珩。” “很高兴认识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就完结啦,这本书的篇幅不算短,非常感谢各位宝宝们陪伴我一路走来,也非常开心有这么多宝宝喜欢小许和小宋的故事。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本书,还许多方面还有不足,后面也会对一些章节进行修改,关于番外的话,宝宝们想看什么都可以在评论区和我说,可以的话都会考虑写的! 欢迎大家来我的微博找我玩,后面有一些小番外会放在上面,微博@爱吃双层深海鳕鱼堡。 (另外再推荐下下一本预收,在置顶评论里,大家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最后,再次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