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与委蛇》 第1章 虚与委蛇作者:晨昏线文案:芳心纵火犯绿茶狐狸精攻(陈青获)x心狠体辣蛇蝎美人受(吴砚之)如果不是真心爱过陈青获,吴砚之不会在大婚之夜沦为众人笑柄。颜面丢尽,他删号重练。回来发现陈青获霸占他的权位,躺在温香软玉怀里。而他披上马甲,掐进下巴:“他们说,你结过婚。”陈青获笑得挑衅:“是吗,我忘了。”好啊,他要剜了那双狐狸眼。——爱人死后千年,陈青获自愿背下所有骂名。沾花惹草,把戏做全,几乎连自己都骗过去。“人尽皆知陈青获轻浮薄情,逼死对他掏心掏肺的前妻——”举杯自嘲,还被笑话醉了也恬不知耻。直到遇见吴家少爷,恶劣性情,高冷脾气,一身锃亮皮衣,重重踩在他的好球区。一开始,他想能有几分像涅涅,是这人福气。后来他想,老婆果然是疼他的,改名换面,也不忘讨他欢心。等待千年,他想坦白自己,回神却见老婆走进别人怀里:“从来没有爱过陈青获。”“受了蛊惑而已。”——九尾狐的眼睛,蛊惑人心,风情万种。终于被双眼烧红的陈青获投入囹圄,强制对视:“自己来。”——追妻狗血小甜文/1v1——加入书架吧:追妻、甜宠、都市幻想、破镜重圆、强制爱、年下万年、女王受第1章 骗哥们可以吴砚之背着外卖箱站在酒吧大门外。盛夏尾声,夜色滚烫,他来取餐。“营业中”,门口狐狸画板如是说。他不识人类字,但他知道“夜店”,夜店是人类喝酒的地方。音响轰鸣,男男女女谈笑嬉闹。“获老板你好会啊!”有人在闹。“怎么。你心动了?”有人在笑。笑声清朗,尾音带一丝揶揄的沙哑。沙哑地打磨吴砚之的神经,让他倏地一怔,收回本将推门的手。一切始于最坏的重逢。破旧的立式霓虹灯,昏暗里闪着两个明灭不定的灯光字:令吾。而咸腥的液珠沿着额角流下,落进他的嘴里。后来回想,真不知是闷在头盔里的热汗,还是心悸的冷汗了。吴砚之失神落魄走到侧面橱窗,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朝里看去。好多妖怪,不止一只妖怪。可妖怪都化作了人形,与酒池里真正的人类混在一起,看不出外壳下究竟是什么兽形。手心和玻璃贴得太紧,出了薄薄的汗。吴砚之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光影迷离间,他看见了陈青获。陈青获倒在酒吧卡座里,左臂搂一个人类,右臂搂一个妖怪,领口大开,衣衫不整,桃色碎发垂在肩侧,蛊惑人心的狐狸眼漾着轻佻笑意。只有酒池灯光飞快闪过那个角落的瞬间,吴砚之能捕捉他的影子。忽然就想起某些年,他被抵在狱所铁架上,吻得双腿都无法维持人形。他的蛇尾缠上对方大腿根,尾尖情不自禁挠动后腰窝。那只狐狸喜欢用指尖挑弄他小腹的逆鳞,“你先学会忍住,我再继续教你——”吴砚之看到玻璃倒映的自己,面目扭曲得狰狞。而陈青获忽然朝他的方向,直勾勾看了过来...*一个月后。浮川市,近郊老城工业区。工人们早早下班,厂房各是一片漆黑,只剩空气中浮着远处钢铁工厂的重金属味,而郊区方圆八百里唯一一家酒馆灯火通明。虽然门口的狐狸画板写着不大正经的卡通字体:今日歇业。酒吧门口的立式霓虹灯尚在运行,仿佛是从年代电影里偷来的产品,蒙尘,破旧,电流声吱吱呀呀,灯管扭成两个字:令吾。陈青获默默走近,抬腿踹一脚角落的电箱,“咚!”行将就木的霓虹灯艰难亮起两个方框:囹圄。这还差不多。大概是听到声响,囹圄双开大门忽然敞开,从中探出一个金发脑袋,汪亦白,酒吧保安兼看门狗,《山海经》里称之为:狡。原身是条狗,化形也有一双诚恳的小狗眼,全囹圄就属他最老实,见到陈青获还会殷勤问好:“获老板好!获老板回来了!”可上下一扫陈青获,男人左手一袋香烛,右手一打纸钱:“获老板,你不是去捉拿妖祟吗?”陈青获耸耸肩,推开挡路狗,走进囹圄:“不急,追悼要紧。”人间已是深夜,而他要奔赴一场盛大的葬礼。囹圄由工业仓库改建,是陈青获监禁“妖祟”的牢狱。不过陈青获时常在囹圄大办酒会,久而久之就成了妖怪们喝酒的好去处。某天误入一群人类,小伙子对陈青获的调酒技术啧啧称奇。陈青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人间工商局给囹圄注册了营业资格证,真成了一家开门营业的酒吧。今日囹圄在人间歇业,酒池里攒动的人头,都是妖怪化形,见到典狱长大人出警归来,纷纷让出一条通往吧台的小路。“哟,典狱长回来了。”聚光灯将他的影子打向尽头,粗糙工业风的吧台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塑料花圈,花圈簇拥着一张黑白遗照。陈青获定睛一看,遗照拍的是只盘旋身体的凶神恶煞大黑蟒,正朝着镜头吐出丝丝蛇信。再定睛往上看,遗照上方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超长横幅。写着:沉痛哀悼前任典狱长暴毙一千周年暨热烈庆祝现任典狱长上任一千周年派对。此情此景,陈青获相当满意:“不错。”毕竟场馆布置都是他一手策划,甚至遗照都是他亲自在《动物世界》里截的1080p高清版。接过汪亦白递来的三支高香,陈青获对着高清黑白遗像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起身凝望遗照上与故人(蛇)有七分相似的黑蟒,陈青获难免泛起陈旧的回忆。想某年某月,他仗着自己是小辈胡作非为,借口盛夏燥热,把故人从上半身摸到下半身。却又想起某年某月他得一道晴天霹雳大噩耗,手忙脚乱奔到洞庭湖,却为时已晚,只见满地肉块,粘连着蛇鳞。天旋地转,肝肠寸断,都说九尾狐一尾抵一命,他扯断狐尾,痛得昏迷,故人却再也没有回来。那时候哪有什么相机。搞得现在,他连一张可缅怀故人的遗照都无。好在前几年看《动物世界》,看到一部雨林黑蟒写真视频,陈青获拍案而起:“我靠,太像了!”当即截图,黑白印刷放进相框当遗像。此时此刻他手持高香,轻声道:“涅涅,你安心地去吧。”虽然音响大播哀乐,不过狌狌和鹿蜀听力好,闻声大笑:“哈哈哈...九尾狐真会装!”“是啊,要不是早认识你,真以为你有多深情。”“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到了。”陈青获闭了闭眼,苦笑扯开,成一道夸张的讪笑。更挤出两滴虚情假意的眼泪,高呼:“前任典狱长大人!您就安心地去吧!您留下的监狱我管得特别好!虽然今天没抓到犯人,还让犯人逃了!”虽然是囹圄典狱长,但比起酒吧老板,他觉得自己更像脱口秀演员,身后妖群爆笑连连。陈青获含下眼角泪花,转身朝在场来开追悼会的妖怪朋友们宣布:“开始吧。狂欢。”--------------------我本是传说仙蛇,妖怪界高官典狱长,却被狐狸精的花言巧语骗身骗心,事业爱情双双破产,又被不知道哪跑来的人类一顿暴打,不想奋斗了干脆死遁思考蛇生。前排看了隔壁整部爱情剧,才发现有的畜生连人类都不如。终于我封心锁爱,从外卖小蛇从头干起,却发现狐狸精霸占我的官职、挥霍我的财产、把生物带到我的仓库里逍遥自在。这一次,我发誓要夺回我的一切,顺便剥了狐狸精皮。现在,只差你的一个收藏来帮助我完成复仇计划!现代都市幻想,大概是21世纪《山海经》妖怪们欢快胡闹的人间纪事……第2章 别把自己也骗到了前任典狱长死后第一千年,他生前竭尽所能维护的囹圄酒香浓郁,灯火通明。不知来路的妖怪们在迪斯科音乐节奏下尽情摇摆,歌颂明天又是单调无趣的一天。不过现在的日子总比一千年前好过多了。一千年前妖怪们可绝不能进入人间,更别提化形为人融入人类社会。只能隐居深山老林,靠数树叶打发日子。改变这一切的,就是九尾狐陈青获。所以大多妖怪,都是尊重他的...吧。“获老板!今天我带新朋友来玩,来杯忘仔奶酒。”狸力一挥手,在吧台边坐下。他原身是头猪,人身也人高马大。邻着他坐下的小个子矮胖男人是旋龟,刚刚学会化形,说话还不利索:“获老板。好。”吧台后的陈青获微微一笑表示欢迎,他脱了风衣,内里一套紧身的西式燕尾服。回转一圈,左手已经取下酒柜里的伏特加,右手则不知从哪摸出一盒旺仔牛奶,双双按囹圄特调浓度入杯。冰块、两滴苏打水,陈青获合上摇酒壶,凭借娴熟的手法上下摇动,上臂肌肉线条在格子衬衫下若隐若现。旋龟目瞪口呆:“获老板厉害。”狸力大笑:“要是巴蛇还活着,知道九尾狐把他的宝贝监狱开成酒吧,非得把他剥皮不成。” 第2章 旋龟:“巴蛇?‘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巴蛇,就是前任典狱长?” “是啊。我告诉你啊,那条蛇...他心肠歹毒,手段狠辣,还好死了,不然我们到现在都得住在深山里。” “这么可怕?” “是啊。” “难怪要在他忌日开趴。” 一直在默默摇酒的陈青获也被逗笑:“怕他寂寞啊。” 右手一推,玻璃盏划过一道利落的直线,停在旋龟面前:“喝了这杯酒,忘了那个仔。请。” 旋龟:“谢谢获老板!” 陈青获轻佻勾唇:“失陪。” 狸力在身后喊:“又去猎艳啊?!” 陈青获一笑而过,抽纸擦去手上水汽,走进酒池。身边不断有男男女女推搡而过,也有人挽住他手臂,在耳边吹气:“获老板...你对我用那招了吗?不许哦。”而他的视线在彩灯下逐渐阑珊,不知不觉已无法聚焦。 旋龟饮了一口忘仔奶酒,啧啧称奇:“获老板,好手艺!是好妖怪。” 狸力拍桌朗笑:“呵呵。我告诉你,九尾狐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他那双狐狸眼睛你千万别对视,有百分百让你入迷的招数,一千年前巴蛇就是这样中了招...被骗身骗心骗事业,自己也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旋龟刚想说话,却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哐——!!” 地动山摇,吧台震颤,循声回头一看,囹圄大门竟被整个从外破开。 酒池里跃动的人群戛然而止,只剩那动次打次的音乐还在继续:“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陈青获脑壳一疼,每次都想问囹圄看门狗兼dj,是不是狗改不了吃屎,汪亦白你到底什么口味。 再看门口,竟有一群黑衣男子鱼贯而入,明明大晚上,各个还带着深不可测的墨镜。 妖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是干什么?” “拍戏?” “谁知道?” 虽然带着墨镜,可依旧能看出为首那男人气场尤其阴森,浑身散发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威严,只一看就是心肠歹毒,手段狠辣的角色。 旋龟:“这气质...不会就是你说的巴蛇吧。” 狸力:“你傻啊,他妥妥是人类啊。不是妖怪。” 男人双目在墨镜下锁定了陈青获,彼时九尾狐正被一男一女各挽住一边手臂。 “哈?” 被面对面挑衅的陈青获莫名其妙,这群闯进来的人类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现在满屋子可都是《山海经》里的妖怪啊。 然而妖怪律法有两条规定,不得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不得对人类使用妖力。 这里是监狱,虽然在办party,但典狱长在众人面前知法犯法,还不至于。 不过陈青获也没有“滚”过去,从左拥右抱里挣脱开,理了理领口站定。“我是囹圄老板。你找哪位。” 黑发男人语气里的温度比他刚刚经手的冰块好不了多少:“找你。” “找我?” 陈青获上下打量来者,漆黑的中分碎发散在额前,衬得肤色更是白皙,不知眼镜下有怎样一双刻薄的眼,鼻头小巧,嘴唇丰满,精致得仿佛手捏的人偶,倒是没有他这个人那么讨厌。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动真爱,把我哄回来...” 陈青获瞪了一眼dj台后的傻狗,“能不能换一首。” “好的获老板!”汪亦白默默播了一首剑拔弩张的《十面埋伏》。 黑发男人身后忽然冒出个棕发墨镜男,轻轻咳嗽一声,介绍道:“这位是吴砚之。鸿舟岛的吴家人。” “姓吴的?”“获老板怎么惹上了姓吴的?”在场妖怪窸窸窣窣。 吴氏一族是浮川市最大的名流望族,官场商界、学术业界都有布局,家族兴旺,富甲一方,据说背后还供着个老神仙,哪怕是妖怪也得忌惮姓吴的几分。 陈青获轻笑一声,好歹他也是千年九尾狐,囹圄典狱长:“所以吴少,有何贵干?” 吴砚之面无表情:“囹圄,由我接管。从今往后。” 语气决然,不容反驳得让陈青获好气又好笑:“嚯?凭什么。” 吴砚之惜字如金,那个和他一伙的棕发墨镜男又出面了,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件:“吴先生已经将这一整条街的商铺都买下了,你们的酒吧也在合同范围内。” 音乐骤停,汪亦白在dj台大惊:“等等!这条街上不就囹圄一家商铺?” “嗯。”吴砚之淡淡道。 不容置否一个语气词,让那张饱满小嘴都油然刻薄。 不过依照人类的规矩,囹圄确实是租住在这儿,如果吴砚之要陈青获搬,他还真得搬。 搬是好搬,然而这块地非同一般,簌落山地脉支流众多交汇于他们脚下,对他关押妖祟、捉拿逃犯都行了大方便,算得上一块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汪亦白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获老板,要动手吗!」 陈青获:「先等等。还不到关门放狗的时候。」 先弄清这班人到底打什么主意:“这地方偏僻,囹圄都做回头客生意。我倒是好奇,吴少怎么会选中这里。” 棕发墨镜男语气欢快:“我们打算盖一座殡仪馆。” 吴砚之:“嗯。” “?”陈青获眼皮跳了两下:风水宝地盖死人活儿,暴殄天物啊。 那个叫吴砚之的男人忽然扬起脸:“那儿,什么字。” 棕发墨镜男随他视线看去:“嗯...沉痛哀悼,前任典狱长暴毙一千周年,暨热烈庆祝,现任典狱长上任一千周年派对。” 吴砚之又放下脸,注意力终于被吧台上层层叠叠的花圈吸引。他手指一僵,大步冲到花圈前,一把摘下墨镜,仔细端详起那张黑白蛇遗照:“这、这..。” 陈青获默默走近,望见吴砚之墨镜下那双绝非善类的眼,眼尾上挑,目光凛冽。此时盯着那张遗照,瞳仁震颤。 那是他对象的遗照,被这样仇视,陈青获彻底烦了:“怎么,我祭奠自家宠物蛇你也要管?” 吴砚之沉默半晌:“...宠物蛇?” 陈青获莫名其妙:“宠物蛇。” 吴砚之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默不作声,缓缓抬起右手,不经蓄力,一拳挥出。打碎了相框,打穿了遗照,打散了花圈。过程中他面不改色看着陈青获,用他的暴行诠释杀鸡儆猴。 鸦雀无声。并且在鸦雀无声中,吴砚之带着他的一班手下甩手走人,留下满地玻璃碎片和花圈残瓣。 人去楼空半分钟,棕发墨镜男又探头进来:“那个...明晚之前,把东西清空!” 在场妖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嗫嗫:“啊。前任典狱长的遗像...只剩个洞了。” 再看陈青获,已经默默往打印机重新打印了一张黑白高清1080p《动物世界》截图,放进打碎的相框:“老公你还是安心地去吧。” 虽然修好了遗像,不过这场追悼会算是办不下去了。闲杂人等道了一句“下次再喝”便各自退散,留下的只有囹圄核心骨干三位,典狱长九尾狐,陈青获:“这姓吴的,显然是冲着囹圄来。” 看门狗狡,汪亦白:“获老板!我们真要搬吗!” 情报员婴勺,许小听…… “许小听呢。”左看右看不见人,陈青获无奈扶额,“又不来上班。” 第3章 奋斗奋斗外卖小蛇 许小听在《山海经》里的记载是婴勺,一只白羽红眼的鸟。在囹圄负责收集人间妖祟作乱的线索。只是隔三差五以寻找怪谈为借口拒绝上班。好在囹圄妖怪之间有一条交流内线,巴蛇当年取名为:链锁,方便典狱长随时随地逮住监狱里的囚犯问话。 “老公,多亏有你。下次多给你上几炷香。”陈青获抱着巴蛇的遗像左看右看,真是奇了怪了,先前觉得至少有七成相似,可忽然发现原来一点儿也不像。 该说不说,甚至...还不如吴砚之刚刚那一瞥恶毒的蔑视有味。 想起吴砚之,陈青获情不自禁“呃”了一声:想什么呢。居然把那个臭屁恶劣小少爷和自家呆萌黏人蛇联系在一起,他真是疯了。 想着想着,链锁接通。 陈青获:「许小听,帮我查个人。」 磨蹭半天,识海里才响起一道懒散无力的女音:「怎么又要上班啊……?不是昨天刚上完班吗……」 并不是所有妖怪都会说人类的语言。最初各个种族语言不通,妖怪们便缔结约束,让彼此可以通过神识直接交流,形成了许多类似“链锁”的电话内线,使用的是一套妖怪语。 陈青获抱着遗像向后靠在吧台桌沿:「告诉你个好消息。编号653.13.5没捉到。所以查完这个人,你就可以放假了。」 许小听支棱起来:「好耶!——所以,你要查谁。」 「鸿舟岛吴家的吴砚之。查查他的底细。」 「吴...砚...之。好蠢的名字。」 「许小听。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好听。」 「神经病。」 「某些鸟,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囹圄重犯来着。」 「呃...吴砚之...我查查。你等等啊……」说着许小听的语气又开始有气无力,半晌后道,「查到了。吴家族谱里确实有吴砚之这个人。不过...呃,他的生平,有点搞笑。」 「说。」 许小听清了清嗓,她工作中会自动换上另一副机械的报幕腔:「吴砚之,早年在国外生活,回国后送了半年外卖,坐过一个月牢,不久前刚放出来。」 这...这都什么。陈青获想起吴砚之一张好看的臭脸:「他犯什么事坐牢?」 「...砍人未遂。」 「?」 同一时间,一辆回城的四座轿车。 吴砚之双手环胸,埋在副驾驶座椅靠背,浑身散发着尚未消解的怒气。身旁司机表情复杂:“那个陈青获...竟然没认出你。” 这个棕发男人叫何月逐,是个道士兼入殓师,和吴砚之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亲非亲的关系,简而言之,目前他们是盟友。 “正常。” 看吴砚之面无表情,读不出喜悲。何月逐轻声说:“就算你现在有了新的身份...他也不能完全认不出啊。” 吴砚之看向窗外:“无所谓。” 第3章 何月逐忿忿握紧方向盘:“陈青获这么坏,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他,很弱。” “你说过,他有让人中邪的招数...” “我…不会再中招了。” “可你上个月怎么被他送进监狱了?” “那是...意外。” 吴砚之是妖怪。直到一个月前,都在全职送外卖。 人间有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山海经》则说:巴蛇吞象,三岁食其骨。——都是形容吴砚之的原身:巴蛇。 巴蛇的身体是一座无止境的仓库,能够往里容纳无限器物。当年他还身居高位的时候,就是靠这个花活一天逮捕上千只“祟”。 和他一口气接几百单外卖,同时丢进身体里是一个效果。勤勤恳恳干了半年,他是浮川市外卖爆单王。一人一天能送上千单,单单准时准点到达,连续五个月蝉联月度最佳员工。 没单的时候就顶着蓝头盔,靠坐在自己的小电驴上,双目涣散看着蓝天飘过的云朵,试图连接自己一千年前创建的妖怪内线:链锁。 无数次尝试只有一个结果,连接失败。 连接失败也只有一个可能,陈青获已经丧尽天良到把他的一切遗物都归为己有的地步了。 妖怪语和人类语有一套截然不同的语意逻辑,他现在人话还说不利索,如果不借助内线,就算和陈青获面对面站着,也只能瞪眼。 大多时候他和天上白云干瞪眼,直到耳机里响起:“叮咚。” “饿了吗蓝骑士已为您自动接单啦。” “现在为您自动寻路到商家。前方路口直行八百米...” 吴砚之放下头盔挡风,左腿一蹬地面,右手转动把手,沿着耳机里寻路导航驾车而去。 “前方右转进入工业北路。” 哪怕是什么远单偏单都接的吴砚之,也察觉了不对劲。今天的商家路途实在遥远,不知不觉他的小电驴已经从市中心行到了郊外工业区。 吴砚之掏出手机,点单人身在市中心,备注写:孩子失恋了,喝不到忘仔奶酒我要死了。没有跑腿小费,没有人愿意接单。于是派给了吴砚之。 盛夏尾声,夜色滚烫。吴砚之停好电瓶车,背上外卖箱,按照手机导航,商家是个喝酒的地方。 门口立式霓虹灯破破烂烂,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着两个明灭不定的灯光字:令吾。映出狐狸画板写着不正经的卡通字体:营业中。 吴砚之背着外卖箱站在门外,没进门就听到男男女女在高声谈笑嬉闹:“获老板你好会啊!” 以及某人的笑声,时隔千年,依旧轻浮恣意:“怎么。你心动了?” 让他一怔收回本将推门的手。不知是闷在头盔里的热汗,还是心悸的冷汗,咸腥的液珠沿着额角汩汩流下,落进嘴里。 这道难听刺耳令人作呕的声音,难道是…… 再看那闪烁不定的“令吾”二字,吴砚之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踹灯箱,吱吱呀呀亮起两个框:囹圄。 而他呼吸的力度骤然加剧:“囹圄...” 囹圄,他守了一万两千年的监狱。 就在这具工业仓库的外壳下,罩着数以千万计的邪祟,其中有数以千万计,吴砚之曾经每日都要清点一遍。 无数年,他被妖怪们暗地里嘲讽不知变通,不识抬举,古板无趣,残忍无情。 无数年,他独自走在囹圄深处,双肩披满尘埃,步履如行将就木。 也有某些年,他被某只九尾狐抵在狱所铁架上,吻得双腿都无法维持人形,用蛇尾温柔缠上对方大腿根,尾尖情不自禁挠他后腰窝。陈青获喜欢用指尖挑弄他小腹的逆鳞,“你先学会忍住,我再继续教你——” “囹圄...” 吴砚之陷在恍惚里,对耳边催单的消息充耳不闻。他失神落魄走到侧面橱窗,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朝里看去。 里边在举行什么仪式。他看不懂。 只知道与他记忆里的囹圄截然不同,led彩灯五光十色,旖旎的亮点打着粗糙墙壁。满墙喷漆涂鸦,吴砚之根本看不懂有什么含义。毕竟他连人类的文字都认不了太多。 “我的...囹圄。” 他往橱窗贴得更紧,几乎要将眼睫都贴上。贴得越近,越是能听见玻璃对面的碰杯谈笑,音乐轰鸣。嘻嘻哈哈、咿咿呀呀,各色各样的声音在吴砚之脑子里稀里糊涂打转,转个不停。 妖怪,不止一只妖怪。 可他们都化作了人形,与酒池里真正的人类混在一起,看不出外壳下究竟是什么兽形。 吴砚之根本想不通,他的囹圄向来是妖怪不可涉足的禁地,为什么现在不仅妖怪横行,还有人类聚集。 也根本不明白,本该禁足在深山老林里的妖怪为什么可以在人间肆意玩闹。——虽然他也是如此。 手心和玻璃贴得太紧,出了薄薄的汗。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光影迷离间,他看见了陈青获。 陈青获倒在酒池角落的长沙发里,左臂搂一个女人,右臂搂另一个女人,领口大开,衣衫不整,淡色长发垂在肩侧,蛊惑人心的狐眼似阖未阖,嘴边漾着轻佻笑意。 只有酒池灯光飞快闪过那个角落的瞬间,吴砚之能捕捉到他的影子。 可无疑是陈青获。还留着一千年前的那具吴砚之钟爱的身体、那张吴砚之钟爱的脸,可吴砚之呢?他的一切一切,都摔碎在了那场痴情作祟的黄粱梦里。 吴砚之看到玻璃倒映的自己的脸,已经扭曲成一副狰狞的模样。充斥着憎恨,暴怒,杀意。陈青获终究夺走了他的一切,包括囹圄。 而陈青获忽而朝他的方向,直勾勾看了过来... -------------------- 感谢你看到了这里...! 本书配方:柠檬汁1/3盎司、红石榴糖浆1/3盎司、伏特加1/2盎司、以及很多很多爱 狗血戏谑,但本质甜宠 第4章 谁敢砸我男人遗像 直到很久以后,陈青获都不知道那才是他与石涅的真正重逢。 彼时吴砚之与他隔着酒吧玻璃对视了整整五秒,甚至更久。 而“陈青获”三个字就在吴砚之喉咙里不断打转,最后竟烧成一团炙热的火,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 他认出我了?他会认出我吗?吴砚之当时只剩这一个念头。 “吴砚之”这具身体与一般妖怪化形不同,是何月逐用他蜕下的蛇皮仿制人身,能完全隐匿妖怪的气息。但是他觉得,陈青获应该要能认出才对。 毕竟他们曾经...那样亲密地拥有过彼此。 其实那是一面单向玻璃,陈青获喊来汪亦白:“我总感觉窗户外面有杀气,你去看看?” 有杀气,那就对了。 吴砚之抬起右臂,五指对准自己正胸口,一咬牙,深深捅了进去。 蓝色的外卖服泛起黑色晕轮,而吴砚之的手指如没入沼泽般深深淹没,直到整只小臂都进入身体。他的身体原本就是一座仓库。只需要在脑海里浮现出需要的概念,他没入身体的手便会抓住什么。 碎尸万段。 开膛破肚。 剥皮抽筋。 过去一千年他蛰伏磨炼,咬牙等待重逢的今日,望眼欲穿。 手指触到一支冰凉的刀柄,吴砚之紧紧握住,向外抽去—— 汪亦白走出囹圄,看到外卖小哥背对着自己,一拍脑门:“噢!是来取餐的吧!你等等,我去催催获老板。” 吴砚之转过身,一道寒光划破夜空,刀尖直抵汪亦白胸口。寒刀足足有四米长。 “汪?!”汪亦白吓得一步往后跃去,“这是...西、西瓜刀?!你、你别过来!”如果他再站近点,怕是刚刚已经被腰斩了。 吴砚之举起西瓜刀踏出一步:“你给我滚开...”忽然也愣,往上看去,怎么不大对劲。 原来是他掏刀时的憎恨源源不断,取了一把最不好使的刀具。 寒光历历,倒映出汪亦白惨白的脸,金毛狗子惊呼:“你别急啊,我这就去催。我保证,订单不会超时的!” 四米长的西瓜刀彻底成了负担,吴砚之无法动弹,冷声道:“你,把他喊出来。” 汪亦白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进了囹圄,而吴砚之默默把西瓜刀收回胸腔,等来的,却是数辆警车的前后包围。 民警手持棍棒枪械对准了他:“有群众举报你公然持刀,你想干什么到底?” 吴砚之淡淡道:“狐狸。我杀。” “?”民警们对视一眼:“我劝你开口前好好考虑考虑,你说的一切都会是呈堂证供。再问一遍!你持刀想干嘛!” 吴砚之发现对方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努力组织语言,抬眼道:“我想杀人。” 就这样,浮川市监狱多了一条小蛇。罪名是:寻衅滋事。 回到现在,何月逐左打方向盘,拐下绕城高速:“还好道长花了点手段把你保释出来,否则我都要后悔放你下山了。” 吴砚之眼皮抬都不抬,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何月逐继续说:“过去一千年你跟着道长隐居,这才刚刚接触人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全靠暴力解决。我们尽量用文明人的方式从他手里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好吗。” “一切...”吴砚之看向车窗外闪过的夜景,是啊,现在他的一切都被陈青获夺走了。 一千年前,陈青获让他身心重创,他便干脆假死求个安静。——所以如今妖怪们都以为他死了,还给他办那个可笑的追悼会。 可假死回来才发现,物非人非。妖怪竟然可以大摇大摆游荡人间了。可吴砚之呢,明明是囹圄原主,却仿佛一个误入其中的异类,甚至说不惯人类的语言。 他一无所有,他挣扎适应,陈青获却应有尽有,风流享乐! 陈青获,我要把你火钳烫舌一千个日夜—— 总觉得车里气压骤然降低,何月逐额冒冷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吴砚之伸手掏入心窝子:“把他,关起来。然后...” 然后依次从身体里掏出了竹签、火钳、铁钉、桎、梏、拲... 何月逐看着满车刑具,傻了眼:“好了好了,再掏就要超载了。...看出你有多恨他了。” 吴砚之默默收回:“恨之入骨。” 何月逐有时候很敏锐:“可你说陈青获薄情寡义,却怎么一千年了,还记得你的‘忌日’呢?” 吴砚之闻言一愣:“嗯...这是因为...” 何月逐思索道:“难道说...另有隐情。” 第4章 吴砚之瞟了他一眼,他早就知道何月逐是个把任何人都往好处想的蠢蛋。以前的他也总是被陈青获花言巧语蒙骗,好在现在的他,很聪明。(自认) “因为我死了,他很开心。” “......原来如此!”何月逐握紧拳头,“那我更站你这边!——防止露馅,咱们再来复习一遍你的新身份。姓名。” “吴砚之。”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三。” “籍贯。” “浮川市鸿舟岛。” “家庭成员。” “何月逐。吴端。” “家庭关系。” “养父子。” 何月逐咯咯笑起:“完美!” 吴砚之至今没有搞懂,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年龄,实际年龄还小了他一万多岁的人类执着要认他当养子。 反正何月逐很幸运,从来没有体会过满腔爱意被辜负的痛苦。 可曾几何时,吴砚之也以为自己足够幸运。所有妖怪厌恶鄙夷,偏偏有只小狐狸愿意钻进他的怀里,用柔软蓬松的尾巴打扫他鳞上的灰尘,用爪子按揉他的七寸。小狐狸说:典狱长大人,你累了就抱着我歇歇。 后来发现,狐狸精对谁都是这一副嘴脸。 ——靠。刚刚那一拳就应该直接摔在陈青获脸上。 囹圄。 “阿嚏!” 陈青获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咒骂自己。 汪亦白一拍脑门:“外卖小哥,砍人未遂...我说刚刚怎么看吴砚之那么眼熟,小听姐这一说我想起来了。” 陈青获挑了挑眉:“有话就说。” “吴砚之该不会就是上个月提刀要闯囹圄那个外卖小哥吧?” 陈青获“哈?”了一声:“提刀要闯囹圄,还有这种事。”思索半晌,好像印象里汪亦白确实在某天早晨提了一嘴,不过他那时宿醉刚醒,以为要么是自己还醉,要么是汪亦白醉了。 “那晚上我一跑进囹圄就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这么一看,时间也对得上。” 许小听插话:“这不是很明显吗...就是狗子报警让姓吴的怀恨在心,才要收购囹圄。” 汪亦白嗫嗫:“可是明明是他先要砍人的...虽然后面哪里都找不到那把四米长的西瓜刀了。” “你喝多了吧...天底下哪来的四米长的西瓜刀?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听员工日常拌嘴,陈青获打住他们:“不论怎样,吴家在浮川是土皇帝,不能硬碰硬。” 汪亦白慌了:“那怎么办啊获老板。” 陈青获阴阴道:“放心。他敢砸我男人遗像,我让他这辈子都没男人。” 见他狐狸眼中泛起灿灿金辉,汪亦白惊道:“你该不会要对他用那招吧!可是妖怪不能对人施法啊。” 陈青获勾唇笑起:“蠢不蠢。我是典狱长,就算犯了法,谁能关我?” -------------------- 没有写明,但应该能看出来,攻的技能是让人百分百变恋爱脑,受的技能是哆啦a梦口袋~! 以及这篇文有个小前传,在隔壁《太上敕令》的番外6,免费可看~关于受为什么会跑去送外卖,受和何月逐的关系... 简而言之,小蛇在狐狸眼前消失的一千年,在隔壁《太上敕令》打工 第5章 贪吃,蛇,和贪吃蛇 次日夜,囹圄所有在岗员工身着酒侍制服在酒吧门口好整以暇一字排开。 从左到右分别是:陈青获。汪亦白。 从右到左依次是:汪亦白。陈青获。 身后霓虹灯管噼里啪啦挣扎两下,旖旎的紫色彩光说灭又灭了。 陈青获脑壳痛,不得不退出迎宾队列,狠踹两脚角落的电箱,“咚咚!”这才重新艰难亮起两个大字:囹圄。 平时懒得换,结果每到要做面子工程的关键时候就掉链子。或许就是他这狐狸遭嫌一生的缩影,人人都觉得他吊儿郎当,结果他想正儿八经的时候,也没人当回事了。 汪亦白双手战战兢兢背在身后,有点紧张:“获老板,你真的要对他用那招吗?要是被上头发现你对人类滥用法术...” 陈青获轻蔑一笑:“谁说我要用那个手段。” 他的眼睛在伪装成人类时呈浅棕色,纤长的睫毛随他冷笑轻轻颤抖:“呵。我闭着眼也能凭实力拿下吴砚之。” 陈青获的报复,就是让吴砚之死心塌地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这辈子都再也看不上任何男人,从此孤寡一生。 而陈青获对自己的皮囊与风流从来自信,就没有人能与他过招两个回合,最引以为傲的战绩是传说中“绝不开窍、石头心肠”的涅涅都被他拿捏得死去活来。 汪亦白朝大道尽头望去:“是不是他们来了?” 陈青获眯起眼,狐狸的嗅觉告诉他,就是吴砚之。 一辆流线型黑色跑车在囹圄门口来了个急刹,卷起尘土飞扬滚滚,从中走出两道人影。今晚吴砚之只带了那个棕发男,二人在囹圄迎宾队面前站定。吴砚之刚一瞥见陈青获,就发出一声仿佛看到呕吐物的:“啧。” 陈青获不动声色,保持他那道勾人勾魂的温笑:“晚上好。欢迎光临囹圄。” 吴砚之身旁的棕发男两手叉腰:“都收拾好了吗?我们来验收。” 陈青获向下看他,语气礼貌而疏离:“稍等,我觉得其中有点误会。”却时不时朝吴砚之抛去滚烫的暗瞟。 陈青获:「这招叫做声东击西。在与第三者对话中时不时看向吴砚之,让他知道自己才是被我重视的那个。」 汪亦白:「哇...获老板是撩人天才。」 “误会?”吴砚之眯起眼,审问般打量陈青获,“你我之间,没有误会。” “那当然不是和我有误会。是和他。”陈青获推出汪亦白,“上次吴少回去后,我审问了所有员工。原来先前这小子不小心得罪吴少,我已经让他深刻反省了。” 汪亦白按照预先排练猛地推开陈青获:“获老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他这个外人?!” 陈青获眯眼笑道:“什么外人。是你犯错在先,我就事论事。” “可是...” 说着说着,陈青获语气竟霎时降温:“吴少是我的贵客。你再这个态度,今晚我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汪亦白:「获老板,你这又是什么招数?」 陈青获:「这招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用你的粗鲁无礼突出我的温柔宠溺。」 汪亦白:「呃...。可他要是偏偏喜欢粗鲁的呢?」 陈青获:「怎么可能,他一看就是那种缺爱小孩好吧。再加上现在最流行的双标反差总裁腔,估计他对我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 吴砚之确实被他逗得嘴角勾起,扬起下巴,双目却寒如冰窖:“陈青获。该滚的,是你。” 汪亦白:「我就说他喜欢粗鲁的。」 陈青获:「.....」 吴砚之又瞪一眼有点得意忘形的汪亦白,嗤声道:“狐朋狗友。” 汪亦白:「......」 陈青获:「哈。他连正眼看你都不愿意。」 陈青获也不气馁,仍然保持着弧度完美的笑容:“别这么说。吴少要不进来喝一杯,我给你特调一杯囹圄招牌,忘仔奶酒。就当做赔礼。” “嘁。”吴砚之显然毫无兴趣。 没想到那个棕发男向前一步,眼睛闪闪发光:“什么什么。什么是忘仔奶酒?我想喝!” 回头拉了拉吴砚之胳膊:“she——不对,少爷,咱们喝一杯再拆迁,也来得及。” 陈青获:「.....拆迁?」 今夜囹圄暂停营业,只为了接待吴砚之。然而陈青获站在吧台后摇酒,摇了足足一个小时。没想到这个棕发男是个吃货,喝了一杯还想喝第二杯、第三杯,把囹圄菜单的好酒点了个遍。赚得钵满盆满,可是人类的钱对妖怪顶个屁用。陈青获心说精力不能耗在小角色身上,在链锁中暗敲汪亦白。 陈青获:「这个棕发男交给你了。我还有要紧事。」 他持着一杯特调鸡尾酒走出吧台,见吴砚之站在街机旁发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迷离往复,他才发现今夜吴砚之脚踏漆黑马丁靴,修长的双腿紧绷在油亮的皮裤中,浑圆的臀型弧度在宽大的黑西下若隐若现。 倒是赏心悦目。陈青获慢悠悠、假装无意好似有心地接近过去。 “吴少。这是今晚为你特调的印象鸡尾酒,我给他取名...” 吴砚之瞟了他手中漆黑如墨的饮料一眼:“砒霜。” “呃...叫,你像墨滴落进我心海。” “哦。”吴砚之继续盯着街机屏幕去了。 陈青获心说大爷我一千年前就在涅涅那里练出热脸贴冷屁股的绝活了。他一步介入,单手支墙,挡住吴砚之视线:“你就不好奇,自己在我心里的印象是什......” 吴砚之抬起眼,接过他手中的高脚杯,定定望着他,“咔嚓”一声,玻璃杯从纤细处碎成两断。 且冷淡得无辜:“你的杯子,很不经用。”潜台词是,下次掐的...就是你的脖子! 陈青获看着满地酒水狼藉,额角青筋隐隐暴起。心中开始骂骂咧咧,心说这个吴砚之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逼他用那个手段? ——不过陈青获还偏不信了,凭他的个人魅力,还拿不下区区一个任性少爷不成。 他终于顺吴砚之视线看去:“想玩游戏?我请你。” 吴砚之指着街机屏幕上一条蛇的图标:“这是什么。” “噢。这是贪吃蛇。” 第5章 “贪吃蛇?” 陈青获为他点开游戏界面:“遥杆控制方向,你试试。”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经得住褒奖与夸赞,陈青获已经做好为吴砚之起立鼓掌的准备了,譬如:“哇,吴少好厉害!” 狠一点就:“哥哥好厉害!” 游戏开始—— 游戏失败。 吴砚之一上手就去咬自己尾巴。 “呃。你没有玩过贪吃蛇吗?” “吃什么?” 陈青获指着屏幕上的小西瓜:“吃这个。你看。”他接过吴砚之手里的遥杆,操纵小黑蛇游走到画面角落,一口吞下了西瓜。而另一个对角则随机出现了苹果。他又指挥黑蛇吞下苹果,“你看,我的小蛇是不是变长了?” 回头看吴砚之,不知是否错觉,那张冷白的脸上竟闪过一抹红晕。 嗯?难道吴砚之喜欢看我玩贪食蛇? 其实是“我的小蛇”四个字,触动了某人尘封许多年的记忆。谁让他以前就爱抱着他,在耳边叨叨,我的小蛇...我的小蛇谁也抢不走... 陈青获放开遥杆:“你再试试?” 吴砚之默默接过,操纵屏幕上的黑蛇活动。不过他的街机水平大概只能和七岁小孩较量,动不动就咬自己尾巴。陈青获看着看着,竟然看笑了,酒吧开业这么多年,第一回 见到这么笨拙的人类,真的有海外生活经验吗。 “游戏失败——” “游戏失败——” “游戏失败——” 陈青获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覆上吴砚之握杆的右手——这让他几乎从后面环住了他:“来。我教你。” “可以反复绕圈,这样就能多一点活动空间。” “懂了吗?” 吴砚之点点头:“嗯。” 说罢便专心致志投了进去。明明刚刚还恶语相向,全神贯注投在贪吃蛇里的时候,竟然连被他碰了手指都没有反应。 陈青获凝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看吴砚之腮帮子不知不觉鼓着了一口气,想起石涅也是这样,一投入工作就心无旁骛,连呼吸都忙,不知不觉就鼓起了脸。有时候甚至连他狠狠啄了一口都后知后觉。 石涅:「?我脸怎么这么痛。」 陈青获:「刚看到有人过来往你脸上咬了一口。」 石涅:「谁。」 陈青获:「往那个方向跑了。」 石涅:「追。——没人啊。」 陈青获:「噗哈哈哈——」 不知怎么,陈青获动起了怪心思。不是坏心思,是怪。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自然而然满心异样情绪,只想缓缓靠近,再缓缓靠近...... -------------------- 石涅是蛇蛇以前的名字,出处《山海经·西山经》:“西南三百里曰女牀之山,其阳多赤铜,其阴多石涅。”是黑石脂,一种很黑很黑的碳石 以及青雘,qing huo,指一种青色矿物颜料 第6章 我是你的报应 如果不是平白无故就被指着鼻子命令卷铺盖走人,陈青获想自己不会反感吴砚之,毕竟有谁会和一具精致得如同匠师手捏的人偶过不去。他轻轻撩起吴砚之鬓边的碎发,目光轻描淡写又肆无忌惮地扫,停在粉嫩饱满的耳垂,凝视的力度骤然加剧,那玩意似乎柔软得能掐出水。 可惜,陈青获偏偏喜欢硬物,最好冷冷冰冰,比如蛇鳞。 他们越靠越近,陈青获垂下眼,眼睫即将拥吻吴砚之脸上的绒毛,许小听有气无力的声音却在链锁里响起。 「获老板,获老板..」 「忙着。回聊。」 「[上面]发现你还没处理编号653.13.5了哦。」 烦。陈青获无声咂嘴,将视线从吴砚之身上移开:「行——我去处理。」 典狱长是个苦差,除了石涅,天底下没有一个妖怪觉得这是风风光光的官职。典狱长、典狱长叫得好听,其实妖怪都当他是仓库管理员。日复一日地清点,编码,写报告,清点,编码,写报告,清点...陈青获也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才会在囹圄里大办酒会,最后干脆搞了个真酒吧。 无聊也就算了,还得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出勤。 陈青获后退两步,看吴砚之完全沉浸在贪食蛇里,一时半会看来是没法回神,便联系汪亦白:「我出去一趟,看好吴砚之,别让他把囹圄拆了。」 「好...好的。」汪亦白应得恍恍惚惚,脑袋好像漂在海面上,随风浪沉沉浮浮。 狗子也想不明白这个棕发男怎么这么会喝。他的酒量可不低,然而现在都已经醉得看不清从袖子里伸出去的是手还是爪了。而那个棕发男呢,和个没事人一样:“我刚刚看了一圈,囹圄的风水不错哦......” “砰!”彻底倒在吧台上。 “喂,你没事吧!?”何月逐连忙起身,只听“噗”的一声气团爆开,汪亦白脑袋上竟冒出了厚实的狗耳朵,身后竟也长了一条长长的狗尾巴。 “啊?!”他立即去找吴砚之。 后者还在玩街机游戏,他的贪食蛇终于通过了每一道迷宫关卡,也已经生长到了填满整个屏幕的程度。吴砚之眼疾手快,操纵贪食蛇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吞下最后一颗苹果。 “滴滴滴嘟嘟,游戏通关!!” 吴砚之猛地回神:“结束了...。” 何月逐额冒大汗:“...你、你总算回神了。” 吴砚之发觉何月逐脸色尴尬,淡淡道:“你,怎么了。” 何月逐苦笑:“刚刚我喊你喊了老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回头一看,汪亦白已经完全变成一只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的金毛了,再度感叹:“天哪,他真的是一条狗。” 吴砚之双手环胸,眉间阴云聚拢:“陈青获比我预想的还要该死。” “嗯?” 吴砚之一拍街机,哐哐响:“在这个盒子,他伪造了我的幻影,关着任他操纵、羞辱、戏弄!” “...?我总觉得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吴砚之怒道。左右快速扫视囹圄:“陈青获在哪,今夜我就要开宰。” “是啊,他人呢。” 吴砚之大步走到吧台后,带着嫌弃的脸,猛地揪起不省人事的金毛的后颈肉:“正好。” 他左手二指相并,贴在金毛耳边,合上双眼:“果然。” 果然陈青获改造了他的链锁与狐朋狗友共用。 吴砚之才是原主,只要捕捉到链锁的痕迹,入侵易如反掌,他阖上眼:“陈青获。滚出来。” * 陈青获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又或许只是单纯高处不胜寒,毕竟此刻他站在五十五层高的摩天大厦顶层,夜风阵阵,吹得他手脚发寒。 以前他还是只小狐狸,看石涅没日没夜埋在工作中,就用尾巴替他把蛇鳞上的积灰拂干净,还会讲点好听话哄蛇开心。 现在好了,他脏活累活一起干,连个像自己这么贴心的贤内助都没有,还得被某个姓吴的小少爷搞心态。 许小听的播报在识海内响起: 「妖祟编号653.13.5,聚氯乙烯与金属制成的女性人体模型。手部使用木质材料,头部绘有面目五官。」 「目击地点:新兴大厦五楼,百货商城女装层。」 陈青获打断她:「行了。我知道。」 七条狐尾蓬松绽开,毛茸茸的耳朵尖微微抖动,百货商场人影绰绰,他们行走时塑料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噪音,像磅礴的夏季骤雨洒在洞庭湖里。为什么偏偏是洞庭湖,为什么他偏偏在这时想起了洞庭湖,应该是先想起了曾经有一条喜水的小蛇。 又想起一个黑发披散、满身血污,刚刚被玩过所以衣着凌乱,烧着眼质问他是非的男人。 速战速决。还得回去继续陪小少爷玩贪食蛇。 “砰——!” 却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结界如地震般颤抖,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体模型竟一瞬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声音。 陈青获的预感一向很灵,隐隐觉得不妙,今晚可能没法快速收场了。 他一跃凌空,朝着声源方向簌簌赶去。 迪乐百货大厦,五楼女厕。 “砰——!” 逮捕妖祟无聊得很,今晚编号653.13.5的结界竟然这样热闹。编号653.13.5,妒火中烧的人体模型——或许该改名叫妒火中烧的塑料片了——如垃圾般散在厕所地砖上。 “砰——!” 竟有一只妖怪捷足先登。无袖高领皮衣,下身同样漆黑的紧身皮裤,背对着陈青获,臀型极佳,圆润而紧致,沟壑更是在紧身漆皮的包裹下线条鲜明。然而右手挥舞着一把让陈青获根本无暇欣赏的狰狞链锤。 “砰——!” 狼牙铁锤砸地而去。一下砸碎了人体模型的塑料脑壳。 陈青获完全傻眼,这是什么状况,他从未遇到有妖怪抢在他前面把祟解决了。而刚刚听到连声起伏的巨响,就是妖怪在用链锤如打年糕般捶打编号653.13.5。 可怜的人体模型,在妖怪的链锤下被砸得粉碎。塑料碎末漫天飘扬,陈青获往前一步,踩出细微噪音:“咔嚓。” 妖怪猛地回过头来,没有五官,竟满脸布满漆黑的鳞片。 “?!”那是蛇鳞。 蛇属妖怪,陈青获竟看不出原身。 后者行动定格,左手抓着编号653.13.5一只胳膊,右手则握着他的链锤。 陈青获习惯性勾唇,也习惯性套近乎:“新生的妖怪?以前没见过你。” 陌生妖怪定定看着他的方向,一言不发,可右手猛地一握,人体模特的手腕应声碎开。 狐狸赤金的眸子反复扫过地上那滩人体模特残肢,没救了,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好狠一条蛇。你们蛇都生着一副蛇蝎心肠吗。——不然呢!陈青获都要被自己的笑话逗笑了:“你知道自己干的是我的差事吗。” 第6章 “......” 蛇妖抛开手上残渣,纤长的双腿朝陈青获踏出一步。他的腰身很细,皮衣更是紧绷,凹出他脐眼的弧度,以及腹股沟的线条。 杀气却也随他清脆的脚步声铺天盖地袭来,九尾狐额角莫名发紧,那是兽的危机本能。 不过,他没什么好怕,毕竟遇到怎样的窘境,不论对方强弱,他都能无差别使那一招。这就是九尾狐的可怕之处。 陈青获耸耸肩:“我看你玩得挺开心。要不来囹圄上班,每天都有祟给你虐待。” 金色的狐眼泛起浅粉光晕,细长的瞳仁直勾勾投向蛇妖。 九尾狐的双眼,你千万不要对视。 有让你必定、一定、肯定对他掉以轻心的奸诈招数。 然而黑蛇无动于衷,简直一具蛇皮缝制的偶具。朝他走去的步伐沉稳、决然且一刻不停,他右手手腕转动,链锤铁索另一端勾连的狼牙铁锤随他动作上下绕圈,划破凝滞的空气,呼呼作响。 是预告。不,更像是判决。 陈青获心觉不大对劲,后退的半步,像延缓死刑。 「九尾狐。」 黑蛇的声音直接在脑袋里响起。沙哑、苍老,且陌生。——他什么时候黑进了链锁。——该死,难怪他能进结界,想必刚刚许小听的汇报他也一并听见了。 陈青获顿时收了所有笑意,听过他这个语气的家伙大多已经死了:「说。你是谁。」 黑蛇只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我是你的报应。」 -------------------- 下章,非常可怕刺激,肉体碰撞(家暴现场) 蛇蛇人类的的语言还说不利索,所以接下来几章都用妖怪语,而获老板已经熟练会说人话了~ 第7章 好哥哥咱们冷静点 “报应?” 陈青获挑起眉头。如果这皮衣皮裤的性感尤物是他的报应,那还真是做鬼也风流。 这漆皮油亮溢彩,紧绷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又长又细的双腿就该在糜烂的舞台灯里勾住钢管,让大腿根伴随节奏,让人浮想联翩地上下挑衅。 可惜妖怪舞的不是钢管舞,而是狼牙链锤杂耍。那根链锤上下翻飞,明显在为一击必杀积蓄力量。 陈青获勾唇笑起:“这辈子我只认一个报应。” “可惜他...早就死了。”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死去的是他知道名字的人里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且是被我亲手葬送。” “...”妖怪舞锤的动作一瞬凝滞。取而代之是右手将持杆握得更紧,一跃朝陈青获飞扑砸去。 「我要你陪葬!」 “轰隆——” 商场厕所墙壁被整个破开,粉尘与碎砖漫天弥散,整栋建筑都在大幅颤抖。陈青获浮在半空,荧荧发光的七条狐尾护在身前,让他不沾一粒尘埃。 结界里出奇地安静,每一块碎砖落地都清晰异常。他居高临下俯瞰站在断壁残垣里的陌生蛇妖,那枚链锤还在呼啸打转,为下一次攻击蓄力。 铁索碰撞的噪音让陈青获想起了响尾蛇威慑来敌的征兆。这一定是蛇妖,可他是相柳、肥遗,还是化蛇、虺蛇? 亦或是…新生的巴蛇。想到这个可能,陈青获喉头一紧。 暂时探不出来者真身,但陈青获大概能猜中妖怪来头,估计是“上面”发怒,派了一只新生的妖怪来折腾他。看这地动山摇的破坏力,也确实不是什么简单妖怪。如果不是陈青获有自己的本事,放寻常妖怪来是根本躲不过那一击。 陈青获浮坐空中,七条狐尾摇摇摆摆。单手抱胸,眯眼调笑:“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蛇,可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哦。” 下一瞬,妖怪凌空而起,狼牙铁锤已对准他的面门。 「去死。」 “轰——” 又是一声巨响,吊顶广告柱应声碎成残块。横幅与吊灯七零八落,陈青获避开漫天杂碎稳稳落地,手背擦去脸上尘埃,他可是很宝贝这张脸的。 “行吧。那我也不怜香惜玉了。” 陈青获轻打响指,寂静的百货商店竟骤然轰鸣。商家忙碌的吆喝声:“大丰收喊您吃鱼啦——”、“a88海底捞请您用餐。”...还有购物者聚集的欢笑声:“妈妈我要买这个!”、“老公,你看我穿这件好不好看?”...此起彼伏。 而黑蛇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陈青获满意笑道:“果然你是听声辩位。” “派你来的人一定警告过,绝不能与我双眼对视。”他指着自己赤金色的竖瞳眼眸,“所以你用蛇鳞封闭了眼睛。” “可惜,我太了解蛇。你们对振动,尤其敏感。” 原来刚刚妖怪落下第一锤的刹那,他凌空浮起,同时也定身了百货大厦里所有人体模型。为的就是此时此刻,他展开胳膊,如音乐指挥般晃动手臂。 百货商店所有人体模型被他的指挥牵引行动,如b级丧尸片里那样,往蛇妖身边鱼贯聚集。咔哒咔哒的关节声如蝉鸣铺天盖地,献上一座“振动的森林”。 看那蛇妖被人体模型包围,陈青获笑了。成百上千个塑料模型在耳边打电钻。不大好受吧。 在噪音遮蔽下,他闲庭信步漫步到蛇妖身后:“现在,你还能听见我吗。” 全方位立体声噪音环绕,黑蛇勉强回身还击,动作迟钝不少,陈青获轻而易举闪身避开,视线肆无忌惮描摹妖怪腰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手指触到肩胛骨,沿着腰线向下游离,摸到紧身皮衣的后置拉链,他眯起眼:“你是哪种报应?” 指尖勾弄着拉链套环,向上轻轻一推,一道倒v字开口就从妖怪后腰向上蔓延。 「......你找死。」 陈青获挑眉,笑得玩味:“我找活。快活。”犬牙咬下手套,掌心贴上腰窝。肌肤相贴的一瞬间,妖怪在链锁里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泛起淡淡的黑色蛇鳞纹路。 “果然。你果然是蛇。”尾椎骨向上三分,蛇七寸所在。最脆弱,也最敏感。 「......」妖怪的呼吸,重得吓人, “气不气?”陈青获温热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游移,语调冰凉:“可现在你别无办法。除非蜕下你脸上的蛇鳞,用你的眼来捉我。” 链锁一度寂静。妖怪对他明目张胆的侵犯一言不发,但陈青获知道,蛇在酝酿必杀一击前都会蛰伏。 他放过被他玩得蛇纹泛起的后腰,绕到妖怪身前,掐住下巴,抬起那张鳞片覆盖的脸:“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其实什么妖怪都好,只要不是巴蛇。绝对不要是巴蛇。 如果是新生的巴蛇,不外乎为一件他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下了最终判决。石涅永远永远,再也不会回来。 “......嘶。”妖怪发出了蛇在暴怒时的嘶吼,像毒气罐泄漏。 他似乎终于适应了千刀万剐般的耳蜗捶打,猛地抬手要掐狐狸精脖子,陈青获却转瞬又退至五十步开外,身后是来来往往、成千上百的人体模型:“没用的。你捉不到我。” 「是吗。」妖怪气喘不止,却也在淡淡冷笑。 「不过多活几秒就让你得意成这样?」 陈青获皱起眉头:这家伙该不会想... 转眼,妖怪已在他眼前消失,竟挥舞着链锤扑进人群之中,黑色的身形快如蛟龙。狼牙铁锤更是如火流星般呼啸肆虐,所到之处只剩残肢断片。轰隆轰隆声响不断,然而噪杂人声很快熄灭大半。 他竟然想灭了所有声源!可他难道觉得到时还有体力与我为敌吗。 “呵。难缠。” 预感整层无辜的人体模特很快都会被碾成碎末。陈青获啧了一声,没想到真有人为了杀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招惹的仇家。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抓起来好好拷问一番。 虽然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动用那个兵器。那毕竟是石涅的遗物。 陈青获抬手扯下发绳,浅粉的长发披散漂浮:“涅涅,帮我一回。” 右手一挥,发绳在他手中骤然生长,竟化作一道冰冷机巧环环相扣的无常索。千年前石涅最趁手、最宝贝的无常勾魂索。 名为:桎梏。 桎梏破除封印的铁链声清脆无比,妖怪闻声动作一滞,原本还像台风过境般虐杀人体模型,竟忽然停手,站定,双手抱胸。——后来陈青获才知,他是“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表演”的意思,可惜当时他以为新生的妖怪没见识,看到上古神器惊得连步子都迈不开。 “放心。”陈青获嘴角上扬,笑意更浓,抄起桎梏长索,扬出一道赤金色的光焰,“我不会捆得太紧。” 桎梏的锁链划破残片粉尘,朝妖怪扑去—— “桎梏!” 陈青获启开笑意洋溢的唇,已经准备为观众朋友讲解桎梏的特性了:桎梏是没有捆住敌人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束缚兵器。 电光火石。眼看着桎梏迫近妖怪面门,竟在零点零五秒后忽然来了个急刹车,不,是直接硬生生调了个头,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朝陈青获扑回。 陈青获双目睁圆:“哈?” 立即腾空回避,然而桎梏啊,可是没有捆住敌人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束缚兵器哦。 几番闪身,到底锁链碰撞,啷当作响。桎梏灵活穿过陈青获颈窝、腋下、大腿根,捆住他的手腕、脚踝、胳膊肘。 黑色的妖怪扬起下巴,锁链便骤然收紧,陈青获“扑通”一声,被迫跪在他面前。 “?” 看来涅涅在天之灵,并不想帮他。 一顿操作猛如虎,仔细一看原地杵。被自己五花大绑跪倒在地,陈青获与妖怪面面相觑。后者双手抱胸,如看戏;前者额冒冷汗,目光漂移。 如果这是一场真人秀,陈青获一定朝着镜头尬笑:“导播能不能插个广告放松一下?” 【下面插播一条广告:不知名作者晨昏线闭年大作《咬嘴》、《你看云时很近》绝赞预收中,欢迎点击收藏关注作者一键双连!】 广告播完,无济于事,陈青获仍然被捆着,甚至捆得更深。哪怕心里像求饶似得连连念咒:“桎梏解!” “听话。” “桎梏解。听话…!” “乖,你就解了吧,办正事呢!” 没用。桎梏只会把他捆得更紧,锋利的刀片划破风衣,衬衫下冒出点点血渍。陈青获痛得龇牙咧嘴,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桎梏捆得不能动弹,但一定是最尴尬的一次。 眉头无奈舒展,嘴角尴尬扬起,他皮笑肉不笑,肉笑皮不笑,最后露出一道怪异的苦笑:“看好示范了吗。”努力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如果是涅涅就会上当受骗体恤他可真不容易。 “砰!”链锤狠狠朝陈青获落下,就落在他大腿之间的空挡,只差一点就要鸡飞蛋打。 第7章 狐狸耳朵瑟瑟发抖,七条尾巴全部发焉。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还是自己把自己送上案板的那种:“哥。要不咱们……冷静点,坐下来好好说。” 妖怪仰起脸睥睨,冷漠,但不大冷静。他高抬大腿,鞋底对准陈青获的脸... “别打脸!”陈青获最后的坚持。 「行啊。」 这妖怪还挺体贴。马丁靴放过那张精致勾人的俊俏脸蛋,转而踏上狼牙锤,足尖抵着要害,狠狠打磨下去。 「果然是烂货。」 「这都能*啊。」 -------------------- 一转攻势!! 获老板是那种越辱骂越爽的狐狸精() 第8章 你就这么人尽可夫? 双手被大幅度反剪身后,整具胸膛弧度夸张地弓起,风衣外套松松垮垮落在腰畔,任由桎梏勾勒着他衬衫下肌肉偾张的线条。 陈青获不是第一次被桎梏捆死,也不是第一次被恣意踩践。 妖怪足尖踩得更深,前倾身体:「果然是烂货。」 “嚯。你还喜欢这一套。”薄汗浸透衬衣,贴着胸膛肉色隐约可见,陈青获不死不休地挑衅:“巧了。我也喜欢。” “啪——” 手背一巴掌摔在九尾狐脸上,妖怪冷笑:「喜欢这个吗。」 说好不打脸的。陈青获左脸通红,上下后牙狠狠打磨,嘴角却仍然勾着挑衅:“爱啊。爱死了。” 黑色的妖怪顿时哑声,紧紧攥死拳头,鞋底粗糙的纹路上下狠狠打磨发泄。 “嘶——”陈青获猛地后仰,唾沫随着喉结上下滚动吞入肺腑,“你最好别让我捉到你。” 「否则?」 陈青获细汗绵绵,赤金色的眼眸少见地被威胁的戾气填满,粗喘落在重音上,让腔调更沉。 “否则把你按在墙上,捅得浑身是鳞。” 妖怪猛地掐起他下巴,狠狠打磨后牙根:「陈青获。你就这么人尽可夫?」 陈青获挑眉,噗嗤笑开:“我说用刀子捅。难道,你想我用别的?” 「......」 “啊?你很失望?”狐狸眯眼一笑,语气却落入冰窖,“那你别踩坏了。” 「......你!」妖怪触电似收回足尖。 三两句就被逗得浑身发颤,这只妖怪比石涅还经不起调戏。 陈青获趁机活动僵硬的四肢,双膝在坚硬的地面跪得生疼。无所谓。他跪过石涅的鳞,直至膝盖出血,爽得要命。 妖怪被戏耍得语速都变快了:「你不如先解开桎梏,再谈否则。」 是啊,桎梏今天也不知道犯什么毛病了,居然这么不听使唤,虽说它也从没承认陈青获是他的主人。陈青获猛地一滞:“你怎么知道桎梏。” 妖怪也滞了一瞬,脸上黑鳞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弧光:「囹圄典狱长的锁铐兵器而已。很稀罕吗。」 “桎梏是石涅的取名。”陈青获咬牙切齿,被怒意填满,“你果然是上面派来斩草除根的妖怪。” 「上面...」妖怪稍作停顿,笑道,「你逼死了石涅,今天我就是来斩草除根。」 “是。石涅是我逼死的。”陈青获垂眸冷笑,“可你们以为自己就能撇得干干净净吗。” 「你们...?」妖怪声音喑哑,片片蛇鳞从指尖泛起,黑色的纹路很快覆满整个白皙的右臂,如同烈火灼烧的炭石。他猛地掐住陈青获脖子,「少推诿,逼石涅走投无路的,明明就是你!」 陈青获淡淡笑着:“我从来没否认,所以人人都骂我薄情。可你们呢。” 妖怪咬牙切齿,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提起:「你给我说清楚!」 “......”陈青获闭上眼。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哪怕这辈子都做众矢之的,也要把一切都含进腹里。 「不说?我立刻杀了你!」 “呵...傻瓜。”掣肘让喉咙干渴,只能挣扎着吐字:“新生的妖怪...只会被老东西利用。” 「......嘶。」 妖怪掐得更紧。缺氧加剧。视野变得模糊而扭曲。妖怪脸上每一块鳞片都在蠕动。陈青获知道他在咬牙切齿,那妖怪似乎想说什么,却似乎又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不说就算了。陈青获想。 也可能是他听不见了。 第七条狐尾光泽逐渐黯淡,有气无力耸拉在大腿边。眼前终于只剩无边无际的黑,唯有心跳声越发高频,犹如重物碾压般隆隆作响。 陈青获想,涅涅,你最喜欢的毛茸茸又要少一条了。 可是抱着他睡觉的人都不在,掉光也无所谓,是吧。 陈青获卒。 本文完...全没有结束!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何月逐拉开据点窗帘,发现屋外榕树上挂着一条胳膊粗的丛林大黑蟒。 “之之!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他连忙打开窗。 黑蛇沿着窗台爬进屋去,身形不断缩小,化成一条手指宽的细蛇盘在阴影里。看了一眼何月逐还躺在床上的伴侣,话语直接传进何月逐脑袋里:「外面清静。」 “你昨天出去一晚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青获已死。大仇得报。」 “哦......”何月逐将信将疑,“你把他咔嚓了?” “嗯。挫骨扬灰。” 何月逐挠挠头,掏出手机:“可是你看,他是谁?” 抖音热门视频:废弃百货大厦惊现一俊俏男子悬吊空中! 只见陈青获披头散发,剩一条粉色四角裤衩,被一根麻绳捆住双腿吊在五十五层高的百货大厦窗外。 记者乘坐直升机到他身边采访:“请问你的心路历程是?” 陈青获竟然倒吊着也能抛媚眼:“我是行为艺术家。”他向后蹬腿,一个违背牛顿定律的高难度后空翻,双手一把握住麻绳,向天台从容登去。摄像机跟着他登顶,记者目瞪口呆,陈青获朝着镜头大肆调情: “顺便打个广告。欢迎来我的酒吧做客。工业西路886号,店名囹圄。顺带一提,爱狐人士打八八折。” 何月逐默默为嘶嘶作响的“煤气罐”点开评论区,只见底下都在哇哇乱叫:这腰腹,这长腿,这身材,这脸蛋啊啊啊!!马上就去他店里打卡!!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爱狐人士! 吴砚之彻底哑声。“嘶”都“嘶”不出了。 靠。本以为至少能让臭狐狸丢人现眼,没想到反而让他出尽了风头。 何月逐轻舒一口气,温声笑道:“其实你没有下手杀陈青获,对不对?” 「......」 小黑蛇猛地咬住自己尾巴,彻底变回了双目无神的蛇形戒指。——过去一千年的打工时光,他大多时候都是以这个形态过活。 何月逐一惊,他知道每当小蛇这副模样就是严重自闭了,连忙捧着咬尾蛇戒指坐回床边:“我懂的。哪怕心里恨透了对方,也难免下不去死手。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过。” 他男人把他圈住:“你不懂吧。” “哼,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都说比惨让人心情舒坦,然而小蛇偏偏有一段从来没有憎恨过对方的父母爱情。还总爱随心所欲地秀他们有多恩爱。虽说也就是他们的感情,让吴砚之发觉有些畜生连人类都不如。——陈青获的海誓山盟礼轻情意重得就像海市蜃楼! 何月逐说:“其实我在想你们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看过你的记忆,我还是觉得他当时变脸得太不合常理。” 「对烂货来说。合理。」 何月逐苦笑:“要不你们找个机会坐下来,把话摊开讲清楚?” 「我和他,没什么好谈!」小蛇语气一下激烈。 “嗯...那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小蛇即答:「没有。」 “那你昨晚怎么没咔嚓他?” 小蛇淡淡道:「九尾狐一条尾巴一条烂命,直到丢光所有尾巴,都死不了。」 “啊...?还有这种设定。那他还剩几条尾巴?” 「六。」 “也就是说你还要咔嚓他六次?!”何月逐以为故事都可以画句号了,没想到才刚刚开始。 「...不杀了。白费力气。」小蛇垂下脑袋。 “诶?” 因为陈青获毫无愧意,毫无内疚。反而衬得怒火中烧的吴砚之像个自讨没趣的白痴。 “...好吧。那你狠狠揍他了吗?” 「揍了。白费力气。」 “唔...?” 因为不论吴砚之揍他、辱他、咒他,陈青获都爽得要死。 越想越烦。小蛇七寸闷痛,从何月逐手上默默爬回自己的卧室床上,蛇身蜷缩着憩了一会儿,浑身不痛快。又化作人身四仰八叉躺着,仍然不舒服。 明明已经亲手取走陈青获一条烂命,为什么心中没有丝毫畅快,反而沉重的石头越压越深。何月逐大多时候是个呆比,但有时却无比敏锐,他说他们有误会... 吴砚之掏进胸口,扯出一条黯淡失色的雪白狐狸尾巴。尾巴尖泛着桃夭嫣红,毛发顺滑细腻,质感蓬松柔软,指尖轻轻拂过,仿佛抚弄绵云。 他把狐狸尾巴拥进怀里,好抱得一塌糊涂,却好像也说不上心满意足。毕竟是陈青获的死亡证明。 不过至少,困意迟钝而缓慢地袭来。 日光清浅,花香四溢。 第8章 他仰面躺在青丘一望无际的花海,而陈青获浸在阳光里,狐耳尖每一根绒毛都闪耀着微小的光点,好像无数颗星星汇在一起。 陈青获牵起他的手,吻他手背斑驳蛇鳞:“还气吗。” 石涅用力点头,而后扑进爱人怀里。陈青获的尾巴默契而温柔地把他包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抱着他的狐狸,心头的烦躁就会顷刻消散。 陈青获贴在他耳边,轻轻地,像是要告诉他一个只给他分享的秘密: “嫁给我。” -------------------- 小何:成功报仇,我总觉得之之一点也不开心。(出谋)(划策)(沉思)(一拍脑门)(啥也没想到) 道长:......(这破事竟然还没结束。老婆我们先回山过日子吧。) 给没看过小破令的读者tips:之之在隔壁,大多时候是咬尾蛇戒指形态。 第9章 爱你对我乱用私刑 彼时,青丘雪色的山茶花海一望无际,绵延到了遥远天际。盈盈洁白的山茶原野,石涅如瀑的黑色长发流淌其间,着墨过深的工笔画迹。 陈青获将他鬓角落发撩到耳后别好:“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 “——涅涅,嫁给我。” 陈青获大多时候不说正经话,但当他正经时,就会将石涅的落发别在耳后。 这是他自证清白的暗示。后来吴砚之回想,他就是从这个暗示开始,落进圈套。 石涅眨了眨绿松石青色的眼:“嫁给你。什么意思?” “就是从今往后,你永远绑住我的意思。” “现在也能绑住你。”石涅提高音量,冷声,“桎梏——” “不一样。”陈青获翻身而起,拇指指腹覆住他的唇,轻轻撬开唇缝,“是我想和你缔结婚约。” “哦。要我做什么。” “噗。”陈青获笑开,“怎么这么严肃,搞得好像签死契似的。” 因为石涅根本不懂什么是婚约啊。 陈青获仰首望着五光十色、时而绛紫时而透的天空:“涅涅你知道吗。原来在人间,人们相爱至深,就会缔结婚约,许愿白首偕老。” “相爱至深。缔结婚约。白首偕老。”石涅懵懵念着,都是他身为妖怪从来没听说过的怪词。 陈青获看他一副迷思的模样,忽然打个响指:“先前你睡着的时候,我放了个东西进去。” “....?” 陈青获将他放在膝上,手指从胸口没入,而后整只手臂都探进了石涅身体深处:“我找找。” 只有巴蛇允许,外人才能在他身体里存取东西。这具身体只为他中意的... 石涅偷偷抬眼看九尾狐,后者淡色的短发被微风拂乱,柔软的狐狸耳朵也随风摇摇晃晃。察觉某蛇在偷看,就偏头朝他勾唇浅笑:“好乖啊,涅涅。” 石涅呼吸瞬间一滞,红色蔓延到了耳朵根。 陈青获提出一匣精致红木提盒:“是它了。” 石涅展开盒盖,里面妥善折叠放着一件:“袍子。赤色的。” “给你的。”陈青获说。 可是石涅总穿一身黑,与他的黑鳞相衬,从来没拥有过这么鲜艳的红色。手掌轻轻抚弄金丝绣纹,顺滑的触感从掌心滑过,一针一线都精巧别致。 陈青获说:“这是婚袍。我特意在人间找绣娘绣的。” “婚袍?” “嗯。在人间,新人大婚,都要穿赤色婚袍。” “麻烦。” “还有更麻烦的。”陈青获笑了,“还要三书六礼,一拜天地,合卺交杯,结发同心,洞房花烛....” “真麻烦。” “就是麻烦。可是典狱长大人,你愿意为我屈尊麻烦吗?” 石涅青色的眼定定看着陈青获,狐狸精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实在罕见:“你就这么想和我...缔结婚约?还有什么白首偕老......” “嗯。”陈青获的声音轻而坚定。九尾狐大多时候不着调子,难得这么认真。 其实吴砚之不喜欢陈青获给他念一堆听不懂人间的玩意。陈青获明知道他除了囹圄哪都不能去。撇过脸,顾左右而言他:“你再偷跑人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陈青获捏住他下巴,将他强行转回来:“刚刚你也不见得对我客气。” 石涅视线不得不落在陈青获颈窝胡乱的咬痕上,都是他的暴行,上下两排犬牙尤其明显。看着看着,强作镇静,狠狠推陈青获胸脯一把:“你该。” 陈青获把他捏得更紧:“该什么。” “该受刑。” 话音落下,就被陈青获抓住手指带入怀中,按进凌乱的花丛里。陈青获喜欢用那种又腻又黏的嗓音讨好他:“好爱你对我乱用私刑。” 所有妖怪一律禁止靠近人间,被典狱长抓到一律大刑伺候。人(妖)尽皆知巴蛇什么手段,于是都战战兢兢,绝不敢犯。唯独九尾狐笃定典狱长拿他没办法,明目张胆肆意乱跑人间。 其实一开始石涅确实把九尾狐大刑伺候了一顿,没想到这狐狸丝毫不觉痛,还直呼过瘾。 后来...后来也不知怎么得,就成了他们都过瘾的私刑。 陈青获噗嗤笑开,把笨蛋小蛇抱进怀里揉了一把:“明夜戌时三刻是大婚的良辰吉时,你穿上这件婚袍到青丘。我要娶你。” “什么契约,在囹圄不能完成?” “谁在大牢成婚。”陈青获煞有介事,“况且是我娶你嫁,得在青丘行礼。” 石涅继续追问:“娶嫁有什么区别。” 陈青获扑住他,笑得不怀好意:“想知道娶嫁的区别吗?” 双双搅乱漫天飞花残瓣。 * 什么白首偕老。莫名其妙。 返了囹圄仍然惴惴不安,石涅从囹圄底层抓出一只犯禁妖怪,狠狠抽了三百零三鞭。 冰冷粗糙的蛇尾拍打肉泥,血腥气弥散,惨叫连连。每当其时石涅心中都一片空白,空白让烦闷烟消云散,脑袋里盈余着舒适的干净。 反正妖怪们咒骂石涅不解人情,也将囹圄视为炼狱,纷纷避而远之。 挨过鞭子还愿意靠近石涅的妖怪,四海八荒上万年,只有陈青获一条狐狸。 陈青获和任何妖怪都不一样。 陈青获是特别的。 夜里,石涅翻出那件婚袍,除了颜色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端倪。身后两片阴影忽然轻飘飘地凑了上来。 “典狱长大人。”“典狱长大人。” “陈青获怎么没有来。”“怎么没有来。” 快意之事莫若友,哪怕石涅,也有整整两个朋友。是他用自己蜕下的蛇皮手捏的小妖怪,再撕下两片蛇鳞各作为心脏,小东西就能跑能飞了。 长得歪瓜裂枣,所以陈青获给他们取名一只叫“歪瓜”,一只叫“裂枣”。歪瓜裂枣是狱卒,协助典狱长处理囹圄里的杂活,也是典狱长唯二可说话的对象,陈青获不在的时候。 “陈青获要我去他的青丘白首偕老...什么意思。不明白。” 歪瓜说:“典狱长要看守囹圄,哪也不能去。” 裂枣说:“可是如果不去,陈青获会生气吗。” 想起陈青获殷切的脸,石涅摇摇头:“或许,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歪瓜裂枣对视一眼,用力点头。随后拉住他衣服往外拖:“得去得去!” 第10章 史上最恶新婚夜 接近戌时,歪瓜、裂枣左右抬着一面铜镜,笑嘻嘻:“大人今晚真好看。” 倒映着微微蹙眉的石涅:“好看吗。” “好看好看!陈青获一定喜欢!”小妖怪异口同声。 典狱长闭了闭眼,镜里的自己脸颊泛红。虽然他每日埋在囹圄里不谙世事,可至少知道脸红说明他害燥了。 两个小妖怪是他用血肉捏造,与他心脉同源。所以,“陈青获一定喜欢”是他自己的盼望。 没有谁像陈青获那样喜欢他。“喜欢”是人间来的新词,九尾狐把“喜欢”两个字变着花样说,我喜欢你的眼睛,我喜欢你的鳞,我喜欢你,涅涅,我喜欢你。 陈青获和任何妖怪都不一样。 陈青获是特别的。 既然成亲是陈青获想要的,那就去吧。 在任一万多年,只有这一次,只有今晚,石涅为私事离开囹圄。 没关系,囹圄过去一万年安然无恙,今晚只是出去短暂成个亲,须臾而已,也必定安然无恙。 妖怪有各自生活的结界,九尾狐的青丘,巴蛇的云梦泽,旋龟的怪水...…而囹圄独立于所有结界之外,无处不在,又不在一处。 九尾狐的青丘,永远定格着天朗气清。今夜天气同样好极。皓月在夜幕尽情沉浮,彩绸一般华美的桃色极光,围绕着圆月浮游旋转。 石涅往往传送到青丘半空,再翩翩飘落,让陈青获张开双臂接住他,双双抱着在花原上翻滚几圈。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今夜的青丘,好热闹。 青丘有一株巨樱,终年花开。树干高耸,树冠浩淼,沐浴了漫天冷冽的月光,彷佛一团灿粉的云海。他以为陈青获会在树下安静等他,没想到树下喧哗吵闹,人头攒动,花原摆满星罗棋布摆满圆桌,阴影层层交叠竟然密密麻麻。 怎么回事,走错了吗。 石涅重新确认,是青丘无误啊。 第9章 婚袍飘飞,他是错愕定在半空的赤色星子,立即有妖怪指他:“啊?他竟然真来了——” 众目睽睽里,石涅不得不落地。树下大都是下等的低阶妖怪,许多甚至幻化不出完整的人身,牛头马面、魑魅魍魉将他团团围住:“真他娘是他娘的巴蛇。” “老天爷,今儿真开眼界了!”体味刺鼻。 “九尾狐竟然真能拿下巴蛇!”口水乱喷。 “第一次见到上面的妖怪...”众声喧哗。 妖怪之间的三五九等,比人间还要残忍。上等妖怪光风霁月,足以在《山海经》留名。下等妖怪却是一群鼠辈,哪怕套上人皮,也是兽性驱使的败类。石涅知道陈青获朋友多,也知道他交友并不在乎妖怪地位身份,可...... 有兽爪悄悄探出,要拉石涅衣角。 石涅猛地回首,送他一记厉色:“你敢。” 后者是只虎面小妖,讪笑:“不敢不敢。”可石涅走过他立即嗤笑:“还有上面的蠢货要嫁九尾狐。” 他以为石涅听不见,那是彻底误判了典狱长的听觉。 石涅衣摆下飞出一道黑色残影,蛇尾瞬间将小妖脖子缠死,向上吊举在半空:“哪来的妖怪,敢到青丘撒野。” 虎面四肢挣扎,嗷嗷大叫:“行凶啊行凶啊!新娘子行凶啊!害红事变白事啊!” 石涅一怔:“你怎么知道...我要成亲。” 蛇尾越勒越紧,虎面连忙从衣里掏出一张红纸挥舞:“当然知道,我有请柬、请柬!” “请柬?”请柬...是什么。石涅不懂。 “你们大婚的请柬啊!” “......”石涅定定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 虎面好像看出石涅一窍不通,大喊:“有了请柬,我就是被九尾狐请来的客人!” 客人?成亲还需要被外人监视吗?可是那张红纸确实有陈青获的味道。石涅额角颤颤发痛,蛇尾将小妖甩开数里开外:“你们都有请柬?” 身边妖怪诧然,纷纷掏出红纸:“九尾狐给所有妖怪都发了请柬,大人你...不知道吗?” “所有妖怪...?” “所有妖怪。” 石涅脑袋嗡嗡作响,好像被谁狠狠打了一拳颅顶。陈青获你到底在想什么。 环顾四周,难怪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这种无聊的事,只有低阶下等妖怪会来凑热闹。而无数双下等妖怪的眼睛毫不克制地审视他,一个稀罕的,新鲜的,来自上面的权贵妖怪。 “大人你...完全不明白成亲是什么...吗?” 石涅的喉咙滚动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止住。他不想承认,可他的沉默完全暴露了他毫不知情。 陈青获说过,成亲很麻烦,要三书六礼,一拜天地,合卺交杯,结发同心,洞房花烛...难道被这么多陌生的眼睛旁观,也是麻烦之一。 石涅只觉得如芒刺背,额冒冷汗,勉强自己开口:“...要做什么。” 哗然。下等妖怪们左右对视,不知谁抓了一把地上的万年樱的花瓣朝他撒去:“祝新人圆圆满满。” 石涅偏头避开,怒极:“你找死!” 贼眉鼠眼的妖怪嬉笑地理所当然:“大人是不是不想和九尾狐成亲啊,大婚可不能提‘死’字!” 是、是吗。石涅只好站定:“......” 下一抔花瓣直接打在他脸上:“祝新人白头偕老!” 妖怪暴起哄堂大笑。石涅浑身抖了个激灵,满头樱瓣落上他赤红的婚袍,也顺着他颈窝钻了进去。这也是成亲的麻烦吗,陈青获。 他莫名的顺从换来下等妖怪们难以置信地议论:“这可是上面的妖怪啊…” “他真的不懂”、“什么都不懂”、“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蛇对震动敏感,数里外草丛里一点响动他也能觉察,可当身边所有声带都在震颤,反而如被针刺拷打。 石涅彻底烦了,扫视周遭无数张陌生的宾客的脸,唯独不见陈青获。 “...九尾狐,在哪。”石涅强忍着恶心,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是囹圄典狱长,位高权重的[上面]的妖怪,竟然向这些下流的、下贱的东西发问。他要见陈青获,质问他成亲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成亲要被这样羞辱。 下流妖怪慷慨教他:“大人要走完所有出嫁仪式才能见到夫家。” “......是吗。” “是啊。” “...仪式,是什么。” 有妖怪试探:“大人把手举起来?” 石涅向前平举双手。 “举过头顶。” 他就举过头顶。 “人间大婚,要给新娘子验身。” “...是吗。” 下等妖怪们再度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对视,接着朝他异口同声:“是、是!就是这样。” “现在给你验身,大人不能乱动哦。”生怕石涅不信,加一句,“人间的新娘子都这样。” 验身...是什么。 一双属于猴妖的毛躁手搭上他的腰,摩挲着向下滑去,“对对,别动啊,就是这样别动…嘶——这腰。九尾狐好福气。” 猴子被一脚踹开,取而代之放在后腰的是一只熊爪,“您可是上面的妖怪啊…得好好检查。” “也给我摸摸!” “我也要摸!” 脚踝,小腿,手腕,胳膊...全身都被没入人潮,被无数双低贱的手肆意抚弄。 石涅一动不动,狠狠打磨后齿,双眸青光泛滥:陈青获,这也是大婚的麻烦吗。 他的忍耐换来的是更疯狂的对待。被向后一推,抓住双腿胳膊整个抬起,摔进万年樱堆积的花瓣里。 数不清的陌生面孔如审视奇珍异宝一般俯视他,窜动的脑袋竟然挡住了满天灿烂的极光月光。石涅倒吸一口凉气时,只能闻见下等妖怪的体臭。喉咙里嘶嘶响响。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浑身难以克制的不适,眉头越锁越紧,青眼四处游移。 不知道谁跨坐他大腿,拉扯他婚袍的衣领:“人间大婚,还要检查新娘子是不是完璧之身。” 完璧之身,是什么。 “哈哈哈...你从哪学的这些花言巧语。” “从九尾狐啊。” “哈哈哈...他好会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下等妖怪从来兽性未绝,一言不合就嬉笑着相互推搡。很久之后石涅都忘不了那些笑声刺破他新婚之夜的空气,高亢刺耳, 一千年的漫长岁月,他逐渐会意识到,是九尾狐的蛊惑,让他失了反抗的动机。 石涅仰头看着夜空那轮圆月,已经戌时三刻了。 陈青获,你在哪。陈青获,你在哪?陈青获,你在哪! 石涅心头猛地震颤。 歪瓜、裂枣是他血肉捏造的小东西,哪怕相隔结界,也与他心脉相连。 就在刚刚,它们死了。 -------------------- *没有抹布,因为某狐狸看不下去来了 第11章 再怎么试图挽救 【前情提要: 囹圄典狱长兼职酒吧老板陈青获最近有点倒霉,在人间被人类找茬,在妖界被陌生妖怪暴打。苍天有眼,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哦,他不知道人类和妖怪其实都是他前妻的马甲。石涅蛰伏千年,改名换姓吴砚之,回来找他复仇。在结界,石涅拿了陈青获一条小命,却丝毫不觉解气。反梦见了千年前陈青获说的天花乱坠要娶他回家做老婆,却在大婚之夜让石涅沦为众人玩物 ............ (如果把上一章重新看一遍,可能情绪会更到位哦~)】 歪瓜身材滚圆,嘴巴歪在左脸。裂枣长条模样,脑门有道干裂的细缝。 两个小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顶多为典狱长清理刑具、打扫牢房。他们从石涅的血肉里诞生,和石涅绑着一根纤细却紧绷的丝线。可现在,那根线松了。垮了。 ——囹圄出事了。 石涅猛地坐起,推开身边身上妖怪:“囹圄!” 鬼魅魍魉顿时不愉快,想把他重新按回花毯里去:“喂!你想成亲就老实躺着——” 囹圄在石涅心中高于一切,更甚于陈青获。万年的执念让石涅猛地清醒,他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竟然为了这桩任人羞辱的破事枉顾囹圄,他怕是中邪—— 没错。中了九尾狐的邪。 “桎梏。”石涅右手高扬,桎梏应声从袖中飞出。 锁链划破天际,寒光四射,只一瞬,以他为圆心周遭百步的所有妖怪被割草般拦腰绞断。 多年以后石涅见证了一场人间大婚,望见漫天飘飞的赤红彩绸,以及零零碎碎的金色亮片,他想起此时此刻妖怪们乱飞的肠子,乱喷的污血。 以及立于残肢断片中心,满身沐浴血雨,分不清婚袍鲜血染色的自己。 鲜血溅红了大片青丘,侥幸存活的乌合之众立即屁滚尿流、遁地逃窜。 石涅仰头凝视皓月高悬的夜空。冷汗落进青蓝色的眼,瞳仁刺痛,却不敢闭眼。他有预感,灾厄降至。 蛇的直觉一向很准。“咔嚓”一声清脆,青丘夜空竟碎开一道狭长的裂隙。 并在刹那间裂隙成了豁口。 “喂!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快看天上!”......声音像是湖冰开裂。动静太大,逃窜的妖怪们纷纷停下脚步,仰望那片天空。 连同石涅也动弹不得,浑身震颤,手指掐得青白。在反复反复倒吸凉气中,眼睁睁看着一颗熊熊燃烧的火流星,猛地撞碎青丘结界。 不,不是流星。 第10章 是大火汹汹的囹圄! 一声足以让蛇敏感的听觉系统短暂失聪的巨响,以及让所有妖怪摇摆不定的地动山摇,那俨然是天崩地裂的景象,夜空竟“咔嚓”一声整片破碎。 紧接着,是雪崩般的轰鸣呼啸响彻天际。囹圄当真在笔直朝着青丘落去。 蛇的反应力让石涅在第一时间下了判断,不,根本是第一直觉,他一跃腾空,幻化成吞天蛇身。像一根笔直的钢筋,投入了熔炉烈火,死死缠住了囹圄,而后烈火将他烧得通体发红。 “嘶——” 他用自己的身体捂灭了大火。可囹圄仍然在以难以阻挡的势头高速坠落,并硬生生磨去他大片蛇鳞。很快钢筋成了血肉模糊的麻绳,绑在受刑犯身上的那种,可石涅仍然在不断收紧。 一度天地很寂静。只有屠夫案板刮鳞的那种噪音。后来在场妖怪们回忆起那一天,都说粉碎的黑色蛇鳞从天飘扬,像老天下起一场黑的雪。 “轰!!” 再怎么挽救,也是杯水车薪。最终巴蛇捆着囹圄一起撞向万年樱树冠。囹圄形似一栋悬置天际的塔形建筑,现在更像一把断戟,将万年樱从中间劈开。整棵大树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纷纷扬扬的樱花残沫。 黑色的雪从天而降,粉色的花往上升空,巴蛇挂在树上,遍体鳞伤,骨肉分明,青色的血瀑淋了整座树干,沿着树皮纹路走向一直蔓延到在场妖怪脚边。 在场妖怪没有一个不是噤若寒蝉。他们很快意识到,今天或许连他们也被九尾狐整蛊,九尾狐给他们发下婚贴,邀来青丘,要么是死亡陷阱,要么,是希望他们见证什么。 见证什么的毁灭,或是什么的诞生。 见证巴蛇再也无力支撑庞大的身躯,一个衣衫褴褛的破烂人形,烂泥般摔下树冠,扑落在花瓣里。 下等妖怪兽性未开,甚至到了现在,都有斗胆上前一步准备捡尸。但谁也想不到,巴蛇还能重新站起。 石涅抓着链锁缓缓起身,朝囹圄高塔狠狠踏出第一步,而后一个趔趄,喷出一滩黑血。是胆汁毒血。蛇只有穷途末路才会释放他的剧毒。 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着链锁,仰起头,看囹圄歪歪斜斜刺在樱树里,塔顶有一块狰狞的破口,大火熄灭,有大股大股黑漆漆的浓烟向外张牙舞爪。 石涅闭了闭眼,让自己看得更仔细。浓烟里有无数张肆意嘲讽的面孔,那不是烟,是数不尽的妖祟、妖怪在逃窜。 石涅缓慢抬起手,发出声音比这更艰难,嘶哑地:“桎...桎、桎梏......” 锁链兵器应声而出,代替他将囹圄缺口团团捆死。缺口是补上,可太迟了,那些已经逃窜的妖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涅想,他必须现在立刻出发,将所有妖祟收监,再重新清点,编码,记录...清点,编码,记录...清点,编码,记录...就像他过去做的那样。 清点,编码,记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得那么无趣。是了,是陈青获告诉他青丘开了好看的山茶花,把他强行骗出囹圄的那一天...... 石涅一阵恍惚,彻底用光最后的力气,往前一倾,扑倒在地。 连同精神一起涣散。 我...在做梦吧。 陈青获,如果是梦,你叫醒我。 仿佛老天就是想告诉他一切不是梦,囹圄大门忽地敞开,从里飞出两滩烂泥巴似的玩意。 “啪哒!”烂泥落在他眼前。 石涅勉强抬起脸:“歪瓜...?裂枣......”给他们渡了一点法力。 他的小妖怪像两个粗制的陶胚,被谁用泄愤的一拳狠狠砸了个稀巴烂,而后还丢在地上踩了两脚。原本就够丑了,现在更只能隐隐约约看出哪里是鼻,哪里是眼。 “典狱长...囹圄...”勉强还能说话呢。好样的,不愧是我的血肉。 石涅浑身发抖:“是谁...干的?!” 歪瓜裂枣也只是奄奄一息:“是陈青获......” 石涅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即答。 可是囹圄大牢重重封魔结界,外人绝无可能进入。更何况还有歪瓜裂枣看守...是了,唯独陈青获,歪瓜裂枣会给他放行让路。 石涅哑声嘶吼:“到底是谁?说啊!” “典狱长...是陈青获...他骗了你......”话未说尽,两个小妖怪就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两块充当心脏的蛇鳞。 “大人!你中了九尾狐的狐媚啊!” 不知哪个好事妖怪喊了一声。石涅嘶声艰难爬起,双眼烧成灼心的青色:“你找死!!” 喝得那妖怪连连后退,但很快又有一只妖怪喊:“是真的!今天你们的大婚,都是他的赌约而已!” “赌约?”目中青色骤然熄灭。 又有妖怪远远喊:“他和我们打过赌!” “你们?” “赌一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他!” 石涅懵了:“我...为什么...赌我...” “因为...巴蛇大人你出名的油盐不进呗!我们就说,连九尾狐的魅惑也没法让你动心。他就......” 石涅咬牙切齿,厉声嘶吼:“再胡说八道,统统下狱!!” 他今天像个笑话一样穿着嫁衣来青丘成亲,是因为...是因为...陈青获是这万年里唯一一个说过喜欢他的蠢货啊... 陈青获是唯一一个给他献上一束捧花的蠢货啊... “涅涅。” 一声熟稔的呼唤从囹圄方向传来。 假的。不是的。你中了陈青获的蛊惑。不可能。陈青获不会。石涅挣扎着,祈求着,强迫自己朝声源看去。 陈青获缓步踏下囹圄残骸般的阶梯。九条狐尾张扬摇摆,一袭赤色红袍衣袖翩跹,与石涅身上那件当真一对,仿佛他确实专程为接爱人大婚而来。 要是衣上没有沾满烟熏尘埃狰狞的黑,该多好啊。可这个时刻出现在囹圄的废墟里,不写明他是始作俑者吗。 第12章 聊聊恶趣味 那一声“涅涅”唤得很轻,是花瓣落在发上的重量。往往陈青获替他用更轻的力度摘下,而后放在唇边,“呼。”吹走。 太轻了。石涅听不出其中究竟藏了多少情绪。 他以为自己的听觉,已经在持续的轰响里毁了。反正他从来没有在陈青获面前这样狼狈过,勉强抬起血泥混色的脸,就对上九尾狐薄凉的视线。 九尾狐兀地移开双眼,像逃避。看向不远处战战兢兢的劣等妖怪,抬手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哟。好玩吗。” 石涅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道黑血:“你把我喊来...就为了让他们好玩...?” “不是。”陈青获继而否认了他,笑意更深,唯独那双狐狸眼冷冷冰冰,“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好玩。” “你——咳咳...” “涅涅...”陈青获抿了抿唇,而后笑了,“其实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石涅发出一声不成形的支吾:“……没想到?” 陈青获展开双臂,赤色婚袍的金丝绣纹眩乱迷眼:“你是上面的妖怪,我一个新生不过百年的狐狸精,你来嫁我,是不是蠢?!” “.......蠢?”陈青获你明明知道,除了囹圄,我只有你。 陈青获不再开口,用那双好看纤长的狐狸眼上下扫他,从脸上的淤青,到肩膀的伤口。最后噗嗤笑开,仿佛看见个天大的笑话:“这件袍子,在你身上真是丑陋至极。” 仿佛他又找到一个可以伤害石涅的法子。 “呜呕——” 石涅呕出一滩带血的胆汁。也不知是因为腹中的绞痛,还是心里的剧痛了:“......赌约,是真的?” “是真的。” “所以成亲...” “是假的。” “......为什么。”其实审问犯人时,典狱长不该问为什么。 陈青获避而不答,提高音量:“不妨再告诉你。歪瓜裂枣,是我杀的。” 石涅双目睁圆:“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信任你......”你知不知道他们信任你,是因为我信任你。 陈青获勾起嘴角,语气温柔:“是啊...所以才费了我不少功夫。他们到死,都不想伤我.......” 石涅反手指向身后乌合之众:“这班东西对我羞辱作践,也是你的安排?!”而那些下等妖怪都不惮避在远处,嬉笑着看他们俩斗嘴。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狐狸忽地噤声,沉默半晌,垂下眼:“嗯。” 石涅嘴角溢出青黑色的蛇血,粘稠顺着脖颈滑进衣里:“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妖怪...” “我就是这样的妖怪啊!”陈青获双目眦圆,瞳仁颤抖,他脸上挂着一道疯狂的笑,手指狠狠抵向胸口: “还不懂吗!我给你的一切好意,都是虚与委蛇!” 石涅兀地紧抿唇,而后用不知哪来的力气吼出一道喝令:“跪下!!” 陈青获倏地一怔,双膝向前,直直跪下。连同在场侥幸存活的所有妖怪,都不由自主地在典狱长的喝令中双膝跪地,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石涅矗立血潭之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陈青获.........!” 从颈窝泛起层层叠叠的黑色蛇鳞,包裹住他双臂双腿,他咬着苦涩的黑血:“陈青获...我杀了你......!!” ——我一定杀了你! 吴砚之猛地睁开眼。他睡了好久,窗外已经入夜。 他双眼无神躺在床上,心口痛得如同开了一道窟窿,像那日滚滚浓烟弥漫的囹圄。 惨白的天花板上,恍恍惚惚闪过一幕又一慕,他果然又梦见了那一天。 从那天起,他一无所有。 手里紧紧抓着什么又湿又软的东西,是陈青获的狐狸尾巴,怎么变得这么湿。枕头也湿,他的脸也湿。 “叩叩。”敲门声。 “醒了吗。”是何月逐。 “嗯。” 何月逐打开门,带着温暖的苦笑,轻手轻脚坐到他床边:“道长算到你醒了。” “哦。”吴砚之把狐狸尾巴塞进胸口藏好才翻过身。 “你哭了?” 第11章 何月逐抬手想拭他的泪,他偏头避开,“没。” 原来他哭了。 尚且是石涅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掉泪。可自从换上这具何月逐给他捏造的身体,也变得像人类那样多愁善感。心里痛时,眼里也淌水。 他想。 泪水,一定是心脏淤积的血,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何月逐看过吴砚之的全部记忆,“明明前一天他还向你求婚。” “想不通,因为你,不聪明。” “...呃。”何月逐抹了把汗,“你想,陈青获伤害你究竟图什么?” “他,想要囹圄。”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他真的想取你代之,直接给你扣擅离职守的帽子就行,何必把囹圄砸向青丘?” “.....” “我总觉得,他安排这么多,又是赌约、又是求婚、又是嘲讽,应该不是让你被革职那么简单。” “你想说他,另有用心。” “嗯。我和道长都这么觉得。” 何月逐是个只会心软的烂好人,但那个道士的箴言不可不信。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斜斜细雨,打湿了夜幕与榕树叶。吴砚之默默站在落地窗边,目光跟随着窗玻璃雨珠滑落:“临死前,陈青获提过[上面]。” “上面?”何月逐倒是知道,妖怪在人类的想象里诞生。在人间越是为人熟知的妖怪,地位越高。能被载入《山海经》的,自然都了不起。像巴蛇这样竟还有一两句典故俗语的,更是不得了,“你和九尾狐都这么知名了,上面还有妖怪?” “与我同级,譬如饕餮、鲲鹏、毕方。在我之上,还有凤凰、麒麟。” “凤凰...麒麟...!” “不过他们大都神隐,从没见过。至于饕餮...”吴砚之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啧”。 “你很讨厌...这个饕餮么。” “厌恶至极。”吴砚之猛地推开窗,翻上三层小洋楼窗台。 “啊?你不至于提到他就要跳——”楼吧?!话没说完,吴砚之已经翻下了窗。何月逐连忙伏在窗台,小蛇已经融进夜色,看不见身影。给他留下一句直达识海的妖怪语:「如果陈青获真有隐情,我这就去把他审问干净。」 偌大浮川市,雨夜灯火阑珊,市中心文化艺术馆,饕餮结束半场演唱会,到后台更衣补妆休息。 刚在化妆镜前坐下,还没喘口气,就从镜面里看见一道颀长的人影站在身后。淡粉色的长发束作低马尾,怀中抱一束捧花,笑意呼之欲出。 不过九尾狐只是天生一副微笑唇而已,饕餮知道,狐狸精现在烦得很。 “送花麻烦等演唱会结束交给我的经纪人。”饕餮别下眼睑,对着镜戴上一副深色美瞳。 “饕...哦不对,你现在叫姚桃来着。姚桃小姐就不能给我开个快捷通道?”陈青获轻轻嗅了一嗅花束的芬芳,随手一抛,抛进沙发上的皮草大衣里,“毕竟...我们关系这么亲密,对吧。” 姚桃美艳的脸庞出现一抹冷笑:“外面在喊安可。三分钟。” “我们这班妖怪混迹人间,干什么的都有,还得是饕餮你最有趣,迷上了当大明星。”陈青获行至她身后,双手穿过大波浪卷发,搭在女明星抹胸长裙裸露的香肩上,“每到三十岁就伪装自杀,换个身份再进娱乐圈。我算是发现了,你就是想看粉丝为你哭天抢地的恶趣味。” 姚桃瞥了一眼肩上男人指节分明的手:“你不守着囹圄,跑来这里和我谈恶趣味?” 那双手一直从她的肩头,抚到颈窝,指腹贴着大动脉:“好啊,那就聊聊恶趣味。” 姚桃透过镜子瞪他:“怎么。巴蛇死了,你找不到人玩sexual asphyxia。” 不知是什么触动陈青获神经,九尾狐笑意骤冷:“托你们的福,昨晚刚玩过一场。” 莫名其妙,姚桃柳眉竖起:“今天是本小姐三周年出道演唱会,我不和你犯煞。滚回去做你的仓管。否则——” “道歉。” 姚桃一怔,嘴里不自觉吐字:“本小姐错了。不该笑你是仓库管理员。” 道歉刚结束就猛地抽气回神:“九尾狐你敢对我下咒?” “别动。” 动弹不得。 陈青获右手撑开姚桃眼皮,左手贴上玻璃体,硬生生摸下她的美瞳,“以为靠镜子和这玩意,就能躲得过?” 指尖碾碎,笑得温柔:“是不是在人间享乐太久了?变得这么天真。” 饕餮在人间躺平享乐了多少年,九尾狐就与妖祟搏杀了多少年。情况不妙,饕餮连忙在识海线路里找帮手,大鲲睡得早,方哥旅游中...大明星的休息室里骤而安静,两人头顶依旧回荡着场外狂热粉丝的嘶吼:“安可!安可!安可!” 陈青获俯下身,在她耳边咬字:“这么和你说吧。昨晚我被个小妖孽仙人跳,他偷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 “猜猜是什么?” “......” “石涅唯一的遗物。” 桎梏。姚桃觉得好笑:“偷?那兵器本来就不是你的。” 又忽然察觉什么,“你竟敢怀疑到本小姐头上?” 陈青获似笑非笑:“知道‘那兵器’的妖怪,可不多啊。” “叩叩叩。” 休息室大门忽然被叩响,毫无知觉自家明星是妖怪的经纪人在门外喊:“姚小姐,是不是该上场了...外面观众要闹了。” 姚桃在识海给耳边人传话,妖怪语语音平缓,不饰顿挫,宛如远古的歌谣:「九尾狐,我劝你认清自己的地位!」 陈青获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我怎么认不清。” 经纪人:“姚姐...里面还有别人吗?” 姚桃启开唇:“你听错——” “对啊。姚老师的特邀舞伴。”陈青获轻轻牵起姚桃右手,将她带进怀里,“我忽然也想试试被万人追捧的滋味了。” “你tm——” “闭嘴。” 闭嘴。 “走。给大明星制造些绯闻。” 当夜,知名偶像姚桃出道三周年演唱会返场临时改曲的新闻刷爆了浮川市的社交平台。被升降舞台送至众人面前的除了姚桃,还有一名身材高挑、粉发全染的口罩男。一向走清纯路线的姚桃小姐在那男人手里仿佛人偶任其操控,一曲性感双人舞更是让场面一度失控。不知道多少男友粉骂骂咧咧提前离席。 就像吴砚之在台下,咬破了嘴唇。 -------------------- *跳的是trouble maker 下次更新在5.2的凌晨...!下周开始上榜,大概隔日更! 关于获老板,获老板是双标怪,对老婆、朋友、敌人、路人的态度是很不一样的~ 第13章 你湿透了 人间如何想象饕餮。饕餮盛宴,饕餮之徒,最终构造出[饕餮]这样与贪婪划等号的妖怪。 其实饕餮是可爱的,原身像只羊,一身干净的赤色绒毛。她的贪婪在娇俏的外壳下更接近娇蛮,尤其《山海经》里一句“其音如婴儿”让她一撒起娇来,谁都愿意宠她。 除了石涅。 石涅,石涅,我们公正严明的典狱长,不识好歹的石涅。偷跑人间又怎样,那可是饕餮啊,您就不能通融通融?不能。照样关进囹圄大牢。 饕餮刑满释放后,那些与她交好的妖怪都开始疏远石涅。不,不只是疏远他,常常他经过一处,背后就响起“咯咯咯”的笑声。 那段时间妖怪里忽然流行起幻化人身,不管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给自己幻化了一副手脚。就连石涅也给自己幻化了一具身体,方便逮捕逃犯。 是了,那就是石涅最初的模样。 那些笑声大多不怀好意,石涅也不理会。直到某次[上面]妖怪的例会,饕餮实在憋不住,噗嗤笑开:“巴蛇。什么叫相由心生,你就是相由心生。” “?” “我想你要是去了人间,一定被当成怪物。” 石涅听不懂:“我不去人间。” 人间豆蔻年华的少女最讨人喜欢,饕餮就给自己幻化成豆蔻少女:“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看看自己,浑身乌漆嘛黑,眼睛一大一小,鼻孔往天上长,嘴巴...像个鞋拔子。” “鞋拔子。”人间的东西,石涅更不懂。 饕餮天真且柔软:“意思就是,你好丑啊。” “饕餮说我丑得像怪物。”石涅把话转告给陈青获。 陈青获把他的黑发别在耳后:“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觉得很可爱。就像歪瓜、裂枣一样可爱。” 一旁歪瓜、裂枣听见,高兴了,粘在陈青获身上:“我们最喜欢陈青获了。” 石涅定定观察陈青获的幻化,纤长的狐狸眼柔波似水,嘴角上扬的微笑唇怎么看怎么舒服。原本也没把饕餮的话放心上,却忽然感觉自己捏的“歪瓜裂枣”和陈青获这具好看的皮囊摆在一起,确实不大登对。轻轻拉住陈青获衣角:“这具人身作废,你帮我重新构造。” “那要把身心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你愿意?” “嗯...嗯。” 后来陈青获就为石涅重新设计了一张面孔,他最心水的模样,也是绝不会被饕餮讽刺的模样,甚至,会让饕餮嫉妒得脸色发白的模样。那时他不过是一只新生的小狐狸,人轻言微,只能用这种方式为心爱的小蛇出风头。 「现在想想,论丑陋,还得是你。」 艳舞终了,陈青获兀地在姚桃耳边出声。 一米五八,身材娇小的偶像跳得满头暴汗,倏地从蛊惑里清醒:「你有病吧!?」 然而她双臂仍然被抓在陈青获手中,臀腰勾起,姿势颇有些旖旎。她瞥见幕后经纪人满头问号,瞧见台下陆陆续续有粉丝怒而离场。对了,离场前还不忘摔了应援棒和海报纸,放在脚下踩两脚冒雨而来粘上的泥。 “别走..别走啊...继续爱我啊...”姚桃急出了眼泪。 「站着别动。」陈青获在她耳边喝令。 又笑得欠揍:“别急。我帮你叫住他们。” 向前两步拾起麦克风,清朗的男低音透过环绕式音箱响彻会馆:“咳咳。各位观众晚上好。” 第12章 给他的回应是台下此起彼伏的“退票”、“脱粉”,陈青获置若罔闻:“今晚大家的热情,我和桃桃都收到了。今天是桃桃出道——几周年来着——演唱会,藉此机会,桃桃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重要消息。——来吧宝贝,你来官宣。” 麦克风抵歪了姚桃的唇。把饕餮重视的东西搅得一团混乱,陈青获开心得很。全然不顾后果,就是他九尾狐的行事风范。以前总有石涅喝令他守点规矩,现在没有了,横冲直撞不是很正常么? 姚桃被迫依偎在陈青获怀里:“亲爱的你们听我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嗨,无聊。 对他们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妖怪而言,最无聊莫过于心情好极却不知该往哪发泄。陈青获双眼在台下红脸、白脸与保安推搡着要上台揍人的粉丝里漫无目的地找乐子。忽然发觉有个男人安静地很意外,只是双手抱胸,靠着出口处墙边,静静凝着他。 “哟,这不是——” 双目对视的下一刻,吴砚之转头就走。 乐子这不就来了吗? 陈青获开着他的荧光粉、赛博绿描边,卡通狐狸比耶喷漆的小货车缓慢行驶在街这头。车速像蜗牛,因为街那头的吴砚之在雨中走得像蜗牛。 “哟,这不是吴少吗?” 他半边胳膊架出驾驶座车窗,比了个打招呼的手势。雨势不大,却淅淅沥沥,一时半会没有停止的征兆。吴砚之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衬衫,雨水勾勒他紧致的身材,纤瘦高挑,却颇有肉感。 “这么巧,吴少也来听姚桃演唱会?” 吴砚之丝毫不理他,笔挺往街下走去。 “吴少去哪啊。我送你。”其实陈青获看得出他根本没有目的地,因为有目的地的人往往带着一种焦虑。吴砚之的步子那么平静,倒像对什么死了心。 陈青获也不急着回囹圄,缓慢驱使他的小货车跟着:“虽然大夏天的,不过淋雨还是容易感冒哦。” “......”吴砚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青获从来擅长热脸贴冷屁股,小货车加速往前调了个头,回身停在吴砚之身旁马路牙子边上,踩住刹车,泄压阀轰鸣。而他拉住手刹,一个挺身换到副驾,拉下车窗探头:“怎么不理我?” 竟一滞噤声。 吴砚之浑身湿透,黑色碎发一绺一绺斑驳了他微仰的脸。汩汩雨水沿着弧度优美的面部轮廓滑进颈窝,又顺着透着肉色的黑衬衫滑进脐眼。 陈青获猜得没错,吴砚之确实心情不佳,因而双目藏着的愠怒与悲哀像雨水濡湿了他,也濡湿了他的灵魂。 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了石涅。 想起石涅看向他的最后一眼,目光里也藏着这样的愠怒与悲哀,当然,比这时要浓烈。 “...理你?凭什么。”吴砚之轻轻开口,却又立即抿唇。 陈青获骤而回神:“凭我们认识呗。” “认识?” “至少不是陌生人,对吧。” 吴砚之抬起手,接住漫天雨水:“只是认识而已?” 陈青获心说他们已经熟络到超越“认识”了吗:“看在我们不只是认识的份上,上车,我载你。” “去哪。” “随便你去哪。” “......哦。” 这家伙,怎么傻里傻气。不,更像是某种超脱人世的神韵。仿佛初生的婴儿,懵懂地接触崭新的世界。 以前狐狸也是这样懵懂的狐狸,蛇教他是非、善恶、好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陈青获推开门,闯进雨里,抓住吴砚之手腕把人塞进车里。一切发生得很快,在吴砚之掌心的雨水落地前。 “在你全身湿透前,上车。” 陈青获绕车半圈回到驾驶座,坐进软皮座椅时,他也半湿了。 盛夏的夜,车里原先冷气开得极低,陈青获“啪”一按关了制冷,又“噼里啪啦”一通开了除湿,接着拉下吴砚之面前的箱板,刷、刷、刷、刷,抽出四张纸给自己,最后把整包抽纸抛进副驾怀里:“喏。别感冒了。” “......” 吴砚之用一种看手榴弹的眼神看着怀里抽纸,确定它不会爆炸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回了陈青获手边。 “怎么。”陈青获擦拭自己,啼笑皆非,“怕我用抽纸谋杀你? 吴砚之抠了抠门把,发现打不开:“你能安什么好心。” “放心,我没有劫富济贫的爱好。”陈青获转动车载广播电台旋钮,挑选一个深夜音乐台,“就想聊聊吴少怎么大晚上淋雨,还一脸被甩的委屈。” “...。” dj okawari?风格老了点,但适合这个怀旧雨夜。陈青获忽然想起什么:“哦,等等,你不会喜欢姚桃吧?” “......不。” “可别真是姚桃粉丝...”说起来陈青获还想笑,“毕竟,偶像谈恋爱可是失职啊。” “谈恋爱?”吴砚之大概终于被冻着了,浑身一战。 “我看有人总算知道冷了。”伴着旋律摇晃的jazz-hiphop,陈青获抽出几张柔软面巾纸,抵在吴砚之光滑潮湿的下颌线:“自己来?” 吴砚之瞥他一眼,颇厌恶地。 陈青获左手别过他脸庞:“好了,小公子。我服务你。” “你。” 吴砚之被他掐紧了下巴。而陈青获右手就着纸巾,缓缓沿着眉骨一直擦拭到唇边。吴砚之有一张好看的脸,那是一种侵略性的好看,当你注视时会情不自禁为他心跳。 再往下,擦过光滑的脖颈。吴砚之微微仰着脸,颈部肌肉线条流畅,宛如美术馆里的爱琴海文明遗留的云石雕像。 “哈.....” 吴砚之薄薄喘气。 黑色衬衫彻底湿透,布料透明了半度,贴着肌肤的部分甚至看得见皮肤的细微纹理。对人类该是挺难受的。 但石涅会喜欢,石涅原身是云梦泽的水蛇,没什么爱好,但时常泡在湖水里发呆。而陈青获会乘着一艘小舟到大泽中央,指尖转动油纸伞柄,日光透伞,在石涅脸上投出循环往复的朱砂色光晕。 「你浑身都湿透了。」 ——该死,他怎么又想起了石涅。 陈青获斜过脸,暧昧望着吴砚之笑:“还要继续?那我没法保证不会发生什么。” “滚。” 吴砚之一掌拍开他的手,抽出几张纸自己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身体。 陈青获笑了,拉起手刹,转身去把方向盘。没有规划目的地,反正起步再说。 “所以你今晚怎么了?心情这么差劲。” 吴砚之动作一滞:“你想知道。” 狐狸眼微微阖起:“单纯好奇。” “好奇?我才好奇你...” “嗯?” “你和饕...桃...” “姚桃?” “你和姚桃...。” “嗯?” “没什么。” 陈青获漫不经心:“你想问,我和她什么时候好上了?” 第14章 我的心肝宝贝 “你想问,我和她什么时候好上了?” 吴砚之闻声一怔,似乎是这一怔失神,让雨水的冰凉入侵了他的身体,让他紧接着咬死牙关,挤出重重一个字: “嗯。” 陈青获挑了挑眉:“你很在乎?” “我在乎你?自作多情。” “哦。”陈青获耸了耸肩,转而扬起语调,“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一脚把油门踩到最深,小货车方向盘一甩,连车带人来了个漂移过弯。而吴砚之被重重摔在车窗上。脑壳响得很清脆。 “唔!” “哦不好意思,忘提醒你系安全带了。” “陈青获你故意的。” 陈青获“呵”一声笑,也回呛一句:“少自作多情。” 正值晚班高峰期,城市内外环堵满了互联网企业1095下班回家的打工人。这批人类工作最忙,怨气最重,把车开得不像回家,像奔丧。 而陈青获把小货车开得颇狂野,连续超了好几辆。他的狐作非为号不管在哪条道上都是最拉风的小货车。货箱荧光粉喷漆,赛博绿灯光描边,巨幅卡通狐狸对着每辆过路车搔首弄姿。——搔首弄姿是许小听的说法,陈青获和汪亦白一致认为这只肌肉猛狐是男人才懂的霸气。 当然,车厢内饰也全按他个人喜好打造,粉红灯管,前卫风格,可惜啊可惜,吴少不感兴趣。 忽然发觉副驾驶座没了声。陈青获用余光一瞥,吴砚之咬着薄薄下唇,死死瞪着他,而双眼里含着薄薄一层倔强的水雾。 竟莫名起了心理负担。 “有这么痛吗。”陈青获空出一只手摸摸后者湿漉漉的脑袋,“好啦不痛不痛了。” 吴砚之偏头甩开:“陈青获。” “嗯?” “到底是什么时候。” 陈青获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不是不在乎吗?” “......不说是吗。” 陈青获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你猜猜呗。” 第13章 “哐!!” 吴砚之一脚踹上副驾台,整辆小货车抖了三抖。这一踹的意思是:猜你喵的猜,给老子说清楚。 陈青获睁大双眼,副驾台一道凹陷,安全气囊都差点被踹出来,我日这人类:“吴少你踹的是我的心肝宝贝!” 吴砚之仍然保持双臂环胸的姿势,指尖在陈青获看不见的地方深深陷进了胳膊肉里:“心肝宝贝?” 有种情绪爆发时的破罐子破摔:“什么都可以做你的心肝宝贝?!” “不是,你有脾气你踹我啊。” “你以为我不想踹你?” “——等等。”陈青获倏地眯起眼,“你不会吃醋了吧?” “吃醋?”吴砚之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你吃我的醋。原来,你在吃姚桃的。” “我吃她的醋?” “不是吗。” “我——” “你自己也不确定是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在认识你之前,就和她好上了,你什么感想?如果我告诉你,我和她两情相悦长长久久,你什么心情?你自测一下?” 吴砚之眼睛越瞪越圆,脸色越发苍白,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良久,微声道:“放我下去。” 陈青获笑了:“那不可能。我们已经上三环了。” 他怎么不知道吴砚之双臂环胸,把脸藏进发丝阴影里,是在竭力遏制自己颤抖的嘴角,以及酸软泛红的鼻尖。 他根本不知道吴砚之在冷笑着酝酿原身,准备把他往死里剥皮。 九尾狐饕餮,奸夫淫妇,欺人太甚。 彻底把何月逐“敌明我暗,你要不潜伏一段时间打探真相”的告诫抛之脑后,吴砚之从脚踝骨泛起了黑色的鳞片,而虹膜点燃青色的焰火,他果然要把陈青获先杀后杀再杀再杀—— “好啦。别气了。我和她没关系。” 陈青获轻声说。 吴砚之兀地抬起脸:“真的?” “当然是真的。” 吴砚之不自觉地弯了嘴角,又连忙压下:“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话!” “回话?你当审犯人?” “唔——”有蛇职业病犯了。 陈青获冷声嗤笑:“那种货色,白送我都不要。” “...你最好是。还有,我没生气。” “噗。原话奉还,你最好是。” 吴砚之这古怪脾气,还真有够像石涅的。早期石涅。具体参见《九尾狐驯服早期巴蛇珍贵影像实录》。 现在一看和员工们夸下海口要撩爆吴砚之,简直是专业对口。 陈青获莫名心情好极。哪怕雨势有加剧的征兆。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三环上没走几步,雨刷器就摇出了残影。前车逐渐放慢车速,陈青获也不得不减速,最后硬生生和晚高峰堵在高架上。 “靠。堵车。还好根本没计划目的地。——吴少你不急吧。” 吴砚之冷笑:“不急。”着急,也是急着送你归西。 “那就行。” 陈青获关了车载广播,翻出一张重金属摇滚唱片:“暴雨天,就得听这个。” 轰隆轰隆,把暴雨变成了雷阵雨。不要像陈青获一样忽视吴砚之听觉敏感,小蛇浑身一悚,试图埋进靠背里。 “kiss me hard before you go.” 皱眉。 “summertime sadness.” 冷汗。 陈青获跟着摇摆:“i just wanted you to know. that baby you re the best.” 难以忍受,吴砚之喝止:“闭嘴。” “......” “让这玩意也闭嘴!”指车载音响。 陈青获拍拍他肩膀:“一起啊。i ve got that summertime, summertime sadness...” “意味不明。” “你不是海归吗?听不懂?” “癫人癫语。” “不是吧,我英语有这么不标准?那你见谅吧,我几千年没出过这个文明古国。” “........” “summertime, summertime sadness...” “...............” “summertime, summertime sadness...” “........................噗。”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抿唇:“没。” “我明明听见了。” “你耳背。” “好啊,竟然嫌我耳背,能嫌我耳背的只有——” 吴砚之偏头望着他:“只有?” -------------------- 《summertime sadness》重金属版! 明天还有!然后是周三~ 第15章 玩点痛快的 「涅涅,喊出来好吗...我想听你喘...」 「...唔...嗯...」 「听不见。」 「嗯....嗯...」 「还是听不见。」 往往石涅烦了,回身一巴掌,细腰弓折的角度却只能让他摔在胸大肌上:「耳背!」 往往陈青获恬不知耻,反握住他手腕,带到脸上,替他拍出那欲拒换休的一掌: “啪。” 「我就是耳朵不好使。你罚我?」 能嫌弃陈青获耳背的,只有... 吴砚之偏头望着他:“只有?” 陈青获扬起音调:“只有......” 眼见一个巨大的问号从吴砚之头顶徐徐冒了出来,陈青获耸耸肩:“只有姚桃小姐。” “...........” 片刻前还在重金属摇滚伴奏激烈吵嘴,小车厢忽然很沉默,连专辑都适时进了intro。一段温柔的钢琴曲,搭配马林巴干净清澈的音色,还有雨滴打在前挡风窗。 intro结束的下一秒,吴砚之挺身从副驾翻起,贝斯擦片铿锵轰鸣,咆哮式唱腔低沉粗犷,吴砚之半身跃过手刹,膝盖压进驾驶舱:“......................陈青获!!” 被连名带姓嘶吼的狐狸精随即调整座椅靠背,双手接住气势汹汹翻上他膝盖的人类:“在。” 一记冲拳带着冰凉的水汽,直冲面门:“陈青获!!” 陈青获向左偏首避开:“嗯?” 一拳砸在靠背上,吴砚之毫不停顿,换手又是一拳:“陈青获我杀了你!” 陈青获向右偏首避开:“诶,打不到。” 车外大雨滂沱倾盆,雨刷器摇得头昏脑涨,吴砚之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想送上一拳。 “啪。” 被陈青获轻巧接住,握在掌心:“还说没生气?” 吴砚之一愣,抽了抽拳头,抽不动:“你和她到底?” “我故意激你的。看不出?” 完了,这狐狸故意激他。这该死的狐狸精永远知道怎么激怒他。 “你!” 陈青获把他的拳头放在掌心揉开,十指相扣:“还说没吃醋?” 吴砚之浑身一悚,挣扎着要起身,才发现陈青获另一只手早就扣住了他的腰,仅仅隔着一层薄薄衬衣摩挲,连指纹的走向都那么清晰。 陈青获笑意促狭:“你不冷吗?” 第14章 “......” 淋了浑身雨水,说实话他是冷的。蛇这种生物一冷就犯困,就放松警惕,让狐狸精趁虚而入!竟然让他时至今日,还会被陈青获稀奇古怪的唱词逗笑。以前,陈青获最爱绞尽脑汁逗他一笑。 陈青获掌心也依旧很暖,与以前相比指根积了一层薄茧。那是积年累月使用桎梏留下的痕迹。 狭小的货车厢,空气湿度过高,雨水气味胶着。重金属唱片循环结束,没有从头再来,耳畔环绕的只剩雨滴敲打车窗,密集的“噼里啪啦”。 跨坐膝上,体温交换,吴砚之骨头显而易见地软了,连同目光都涣散开。彼时,唇与唇只差一个抬头,或低头。 差不多了。 陈青获猛地掐住吴家少爷下巴,强迫人类看向自己:“可惜吴少,为我吃醋的家伙可以从这里排到囹圄。” 学着点汪亦白,谈恋爱就是要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反之亦然。 吴砚之现在惶恐死了,谅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我刚刚舔得那么积极,怎么忽然就送他危机感。 吴砚之在他手心冷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没关系,你急什么?” “......” 陈青获将人类向后一推,拉开彼此的距离:“现在有一个插队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 “放弃收购囹圄。” “哦。”吴砚之即答:“想都别想。” “喂。要不要这么干脆。很伤自尊啊。” “囹圄。”吴砚之揪住他领子,自上而下俯视,“是我的。” 陈青获一愣,微笑唇轻轻勾起:“你再敢说一次,我就真的生气了。” 吴砚之睁圆双眼,一字一句:“囹圄,是我的。” “啪!” 陈青获再度掐住他下巴。 只是这一次,力度远远大于先前,让他的动作更接近摔到脸上的痛掌。指头深深嵌进了吴砚之半张柔软的下脸,指节分明得狰狞。 “在我发火之前,滚。” 轻佻散漫的嗓音凉了八度,能让吴砚之都懵。漆黑的眼珠子怔怔倒映着陈青获森冷的脸。 “...终于本相毕露了,是吗。” 后者冷淡一笑,踹开驾驶座大门,近乎是把吴砚之丢下了小货车,而后“哐”摔回了门。 无理取闹的人类陈青获见得太多,看在他们短命的份上,他一般懒得折腾。怪吴砚之不识好歹,踩了他最不可碰的逆鳞。 大雨滂沱,黑发衬衣的人类在车门外只站了一句歌词的时间,没有敲门踹门砸门,轻轻转身,沿着高架桥应急通道往车流奔腾的尾声走去了。 无知的人类,陈青获一眨眼就能让你在放弃收购书上签字同意。九尾狐愿意和你玩情侣游戏,你该受宠若惊,竟还敢把“囹圄是我的”几个字咬得那么理所应当。 猛地拉开置物箱,掏出半瓶烈性伏特加往肚子里灌。透明酒汁灌得太急,他总会因呛咳趴倒方向盘上,压住喇叭,穿不透雨水—— 你说可不可笑啊涅涅。连人类都敢觊觎你的囹圄。 后视镜里,一道赤黑交织的影子幽幽凝着他,嘴角渗出道道黑血:「你把我喊来...就为了让他们好玩...?」 陈青获撑了撑眼,才看清那是吴砚之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报告老板....」 链锁接通。 「来得可真是时候。你最好是来给我提供新乐子的,许小听女士。」 许小听有气无力:「有新的妖祟目击报告...」 「害。」陈青获一下没劲,「说。」 「妖祟编号653.13.6,钢筋混凝土搭建的高架桥中段。包括一个桥面和一个桥墩搭。」 「目击地点:北三环路进工业路出口三百米处」 「巧了。现在我就在这位置。」 「事件记录:一年前浮川市南二环高架中段轰然倒塌,桥上桥下车流都不能幸免于难。然而后续事故调查却显示桥面桥墩承载、年限均无问题。当夜桥上行驶的车辆一公里内仅有三辆货车,唯一幸存的司机却称,高架桥倒塌前看到了整桥密集的私家车流......」 报告完毕,许小听换回了无精打采的语气:「这次的妖祟与上次性质一致,趁桥还没塌你赶紧出警吧,[上面]在催了...」 「呵。上面。」陈青获嗤笑一声,拉下车窗,仰望阴云密布的天穹,大雨依旧倾盆,堵车毫无进展,人类的怨气让天气更阴沉,「原来这场雨是冲着我来的。」 「所以您到底出不出警...一句话...着急下班。」 「出啊。怎么不出,这可是石涅托付给我的职责啊。」陈青获往肚子里灌干净最后一滴酒,扬起语气: 「虽然我现在没了桎梏,手无寸铁,进去也没法收监,估计还得被暴揍。但关键是,引蛇出洞。」 许小听发出今晚不知道第几声:「哈?别谜语人...等等,你把巴蛇的兵器搞丢了?!」 「还有更恐怖的。链锁被入侵了。」 「哈?!!」 「所以现在我和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见。」 「他?谁啊?………」 陈青获眯起狐狸眼:「上次是个意外。这次我们玩痛快点。来吗。」 战书,亦或是邀请函下达,而他扭了扭筋骨: “界。” -------------------- 下章又是家暴现场ww 第16章 兽性大发了 不会有人对一场盛夏暴雨心生怀疑。哪怕它说下就下毫无理由,哪怕它早不下完不下,偏偏周五的晚高峰下,还那么凑巧地模糊了夜晚能见度,让北三环路一个小时内发生三起追尾。 “噗噗。本小姐简直是天才~” 距离狐作非为号直线距离五百米的烂尾楼顶,姚桃小姐足尖点地旋转一周,蕾丝小花伞飞溅的雨水尽数打在身边有她两倍魁梧高大的男人身上。 “你说对不对呀,大鲲~”姚桃歪着上半身从伞沿看他。 被饕餮从床上拖起来报复九尾狐的妖怪努力睁开眼,可惜身上一套连体鲨鱼睡衣让他还想躺回去继续睡:“嗯。” “多亏你降下这场大雨,否则怎么会堵车。不堵车,人类怎么怨念。不怨念,怎么诞生妖祟。” “嗯。” 姚桃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略过铺天盖地弹出的微博热搜,以及要和她取消合作的资方通告,只看时间:“哈。该死的狐狸精已经进结界一个小时了。大鲲,你知不知道他连桎梏都没有,现在...噗噗,肯定已经被揍得满头包。” “嗯。” 想象狐狸精满地找牙的模样,姚桃忍不住大笑三声。高举她的小阳伞,抽出一支纤细的伞中剑:“我给今晚的作战取名为,九尾狐捉祟,饕餮在后。” 刚踏出一步要进结界,被身后男人按住肩膀:“等等。” “?”饕餮语气骤冷,“你要拦我?” 回头一看鲲双目紧闭,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有东西进了结界。就在刚刚。” “管他什么东西,本小姐一块儿杀——” 鲲睁开双眼,目中闪烁的,竟是恐惧:“如果他帮着九尾狐,你和我,没有胜算。” 结界内。 艳阳高照,碧空晴朗,柏油高架公路翻起滚滚热浪。陈青获双腿交叉盘坐大路中央,六条狐狸尾巴来回给自己扇风。 “还戴着蛇鳞面具,不热吗。” 双实线禁止掉头,沿着马路中线笔直的百米开外,黑发黑鳞覆面的蛇妖双手抱胸站着。 强烈的阳光把他整张脸的黑鳞上折射出斑斓的彩,空气在他足边灼热直至变形。灼灼白日里,他是唯一的黑色。 “反正我是热坏了。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真怕你不来了。” 「你想怎样。」 陈青获耸耸肩,支撑膝盖站起,前发阴影下一双赤金色的狐狸眼温度全无:“我想怎样?外面的大雨,不是你主子降下的吗?” 妖怪换了个单手叉腰的站姿,颇不以为意,也颇凸显身段:「反正,我正想揍你。」 狐耳翕动,陈青获猛地回首,侧身避过一道漆黑影子。 这妖怪说一不二,似乎打定主意要亲自揍他,上次还带着个狼牙锤,这次就靠拳头。每一下,都冲着陈青获的鼻梁骨。 陈青获双手插兜,轻巧闪避一拳又一拳:“话说现在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喜欢挥拳头。” 「.........」妖怪一言不发,飒飒挥拳。有种我就不信打不着你的固执。 “我们的关系要是能停在揍与被揍,其实挺浪漫的。” 「......」不知是连连扑空,还是别的原因,妖怪呼吸促起,将拳头攥得更紧。 “今天只用拳头?” 「用不着别的。」 “用不着别的?可你连一下都碰不到我。”陈青获阖眼一笑,“不把桎梏掏出来锁我吗。” 「你不配。」 “那你输了啊。” 一拳击穿发尾,陈青获反手握住他的拳头,拉扯手臂迅速转身在柏油公路上过肩摔出了数十米远。 尘埃漫天,妖怪翻滚数米后停下,喘出一声支吾:「哈...」 下一秒,九尾狐闪现到他身后,右手旋转一支开刃短匕:“你今天不会真的只是想揍我吧?” 鳞片撕裂的噪音很刺耳,他整支尖刀精准没入蛇的七寸:“可惜,我要你的命。” 第15章 狐狸速度极快,捅刀不过一滴热汗触地蒸发的刹那。 抽出的动作却极其凶悍霸道,青色的鲜血如注喷涌。蛇妖身体里一声沉重的嘶吼,随即被陈青获一拳击中七寸,一团黑色的飞石重重撞上桥墩。 烟尘弥散里,陈青获面无表情:“你再不把眼睛露出来,就来不及了。” 轻打响指。 “已经来不及了。” 响指一敲,轰鸣大作,一道裂缝垂直双实线延伸,高架桥面骤然断裂。 不,那不是高架桥,是妖祟编号653.13.6。蜿蜒远方的高架桥竟如一只沉睡的巨蛇苏醒,载着陈青获腾空。 和那双眼睛、那道蛊惑相比,九尾狐九条命、八件复活甲是多么平平无奇的被动技。 蛊惑,命令,而后奴役。 饕餮以为九尾狐还是一千年那个被妖祟揍得满头包的小狐狸,是她脱离妖怪群众太久。 陈青获脚踩垂直升空的柏油大路,向前倾去身体:“去吧宝贝。撞、死、他。” 下一刻,高架桥朝着尚未起身的蛇妖重重砸去。 妖祟编号653.13.6,钢筋水泥构造,换言之,他们脚下一整座高架桥就是妖祟本身。 笨拙的庞然大物,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伴随着剧烈震颤,对覆面妖怪而言,就是四面八方都有巨响。他根本不会知道攻击从哪袭来。 “轰——”、 妖怪刚一离身,就被重锤砸了回去。 陈青获俯瞰被砸出一道巨坑的桥墩,凹陷中央,蛇妖肢体狰狞地嵌在钢筋水泥里,青蓝色的血液沿着建筑缝隙蔓延,有如蛛丝。 「陈青获...」 “快点。”九尾狐踩着他的“水泥巨物”,语气里没了耐心,“快点把桎梏掏出来。快点。” 妖怪微弓身体,脸上鳞片血肉模糊:「你就这么想要桎梏。」 “是啊。顺便检查检查。” 陈青获摊开双手,笑容恣意:“如果桎梏完好无损,我就让你死得痛快。” 在妖怪嗤之以鼻的闷哼里,他继而垂下眼,最威胁的嗓音:“要是损了一分半点.....我会让你余生每一秒都后悔偷走我的东西。” 「偷走你的东西?」仿佛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妖怪遍体鳞伤,却陡然笑起。 “好笑吗。” 陈青获这辈子受够了他在正经,却沦为笑柄。连打三个响指,妖祟编号653.13.6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头颅简直疯了一般往桥墩上打桩。 “好笑吗?” “笑啊!” “爽吗?舒服吗?还想要吗”陈青获晃动着身体,随撞击的节奏前后摇摆。 “你试试求我停下——” 他大概是上头了,却嗓子遽哑。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太阳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结界黑压压暗了下来。 他扬起头,天空仿佛倒映了一片漆黑的海洋,密密麻麻的纹路从他头顶起伏而过。环形结构紧密排列,或深或浅,或明或暗的黑,陈青获至死也不可能认错。那是蛇鳞。 而狂风遽起,吹飞他纤长的马尾,六条尾巴以及厚实的狐狸耳朵。他亲爱的妖祟高架飞沙走石,而他风衣衣角狂乱舞动,被飓风足足推着后移半步。风中有一股清冷的寒气。是蛇息。 “怎...”怎么可能。又是什么时候。 反正根本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一条漆黑的蛇将他包裹在身躯的环绕里。俯视他,睥睨他,藐视他。 而正午当空,高悬颅顶有一轮浑圆的冷色太阳。 千秋万古,那是石涅的青蓝色眼睛。 “涅、涅涅?” 下一刻,巨蛇张开青蓝巨口,陈青获连同他玩具般的妖祟被吞之入腹。天地一干二净。 -------------------- 为了写这一章,我特意去看了一个狐狸和蛇打架的纪录片,发现狐狸真的可以用神走位把蛇溜得团团转(x 其实涅涅真的很固执,因为外面没打到陈青获那一拳,耿耿于怀带进来打,他打到一拳就会爽了,但没想到陈青获这次来真的(对,上次交手陈青获只是在玩 以及涅涅看似被打得很惨,其实只掉了一丝 第17章 狐狸精又勾引我 雨还在下。 不过好歹,大堵车是疏通了。周五着急下班回家欢度周末的悲催打工人们在高架桥上足足堵了五个小时,终于赶在凌晨前登上了回家路。如果他们知道就是为了给妖怪与妖怪的一场恶劣游戏制造活动场地,恐怕会爆发第一次人妖战争吧。 饕餮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大鲲哥,后者把她按得很紧。吐舌道:“大鲲你这么厉害,谁打得过你~更何况九尾狐。” 鲲摸了摸鼻子:“你不要小瞧九尾狐的眼睛。”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让妖祟分散他的注意力啊。他又不能同时对上两双眼睛。” “不止九尾狐。”鲲揭开鲨鱼睡衣兜帽,甩了甩乱蓬蓬的棕发,大概是醒了,“刚刚有东西进了结界,看不清是人类还是妖怪,但他给我一种...压迫感。” “压迫感?” “陌生...但又熟悉.....” “哈?” “...让我想起...”鲲吃痛捂住太阳穴,表情是想起了公司里最讨厌的同事、班上最讨厌的同学,而他今晚要来你家过夜,“想起那条蛇。” “哎呀巴蛇早死啦!” “我知道他死了。但......你知道这么多年九尾狐从来没有停止给他招魂。” 招魂都出来了,还没睡醒吧这条鱼。姚桃单手叉腰撒起娇来:“哼!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去!” “姚桃...”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今晚不杀了九尾狐,我睡不着了!” “我怕你出事...” “我就要去我就要去嘛!” 鲲双手投降:“好好好。不过你先等等,我进去替你看看情况。” “好——” 男人向前一步,正要上下撑开双臂展开结界,动作却骤然卡在抬手间:“饕餮。” 回首与饕餮诧异对视,两只妖怪在瞬间明白彼此在想什么:结界消失了。 且,九尾狐也消失了。 姚桃不知从哪升起一阵恶寒,仿佛有谁在黑暗中盯着她后背:“难道...是你说的那个东西?” “...也可能是九尾狐收监了妖祟。” “可九尾狐没有桎梏,就靠他的蛊惑也不能吧?!” “嗯...”鲲闭上眼,“最关键是,连九尾狐也不见了。” “他,死了?” “也可能是他发现了我们。” “他哪有那么厉害。”饕餮撇了撇嘴,收起伞中剑,径直大步离开:“算了。本小姐要回家睡美容觉。” 她都要走,鲲没有留下凑热闹的道理。离开前五指对空一合,收起淅淅沥沥的大雨:「那个感觉究竟是......」 大雨停歇,烂尾楼土胚地面坑坑洼洼,积了遍地水潭,吴砚之踏出建筑阴影下,悄无声息。 他站在不久前饕餮拔剑的位置,右足重重踏上天台边沿,碾了两下饕餮的脚印。 “陈青获,看来你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妖祟消失,北三环路高架桥基本完成疏通,除了狐作非为号周围聚了一批指指点点的交通管制警察,准备把这辆司机不知去向的涂装浮夸小货车拖去车管所。 吴砚之垮下肩膀,脸上身上擦伤不少,算不上隐隐作痛,但凉风一吹总不自在。 不,不自在肯定是因为陈青获在他身体里。 右手猛捅进胸口,在体内揪住一条蓬松尾巴,连带着拽出一整只粉白粉白的四腿立耳生物。 小狐狸完全不省人事。往写实了说是眼皮耸拉,闭成一条缝,死了一样。往抽象了说是眼冒金星,两个漩涡来回打转,不像活着。 “还没醒。弱。” 吴砚之提着尾巴放在眼前。真不知道当年看上陈青获哪点。尖吻圆腮,耳朵小小,狗不狗猫不猫的。 可是天知道就是这样一团毛茸茸把他迷得死去活来。 或许怪这一身绒毛吧,又深又厚又密,摸起来比初冬第一片雪花还软。俗话说缺什么就要补什么,硬邦邦小蛇被软绵绵勾引,不是正常得很么。反正以前他总是抱得很深,整张脸都埋进去。他知道越往里,越松软,越温暖。还有针毛刮弄鼻尖,痒痒的。肚子,胸口,耳朵,尾巴,陈青获哪里都好趴好睡。 在回神前,吴砚之已经把鼻尖埋进肚子软毛里,深深吸了好几口。 回过神—— 呕。 呕呕呕。狐狸精又勾引我! 一拳把狐狸团子打飞天边。 目送陈青获越飞越远,吴砚之舒坦了,解气得就像畅通无阻的北三环路。忽然想起何月逐说过,高空乱丢垃圾,是不好的行为。 一分一十五秒前,囹圄酒吧。 汪亦白和许小听躲在吧台前交头接耳。 “如此如此如此...” “那样那样那样...” 今夜老板、首席陪酒、调酒师通通不在,囹圄酒吧当然没法正常营业,外卖都不接单。 汪亦白很佩服许小听专挑歇业的时候来上班。 第16章 “什么?!获老板把桎梏弄丢了!”汪亦白大惊失色。 “嘘——别喊这么大声。”许小听把玩着落在肩头的白色挑染红发,有气无力,“而且...连链锁频道都被入侵了...我想了想,还是来当面和你说一声。” “啊?!我们被窃听了!”汪亦白顿时左顾右盼。 “还有更怪的...今天[上面]联系我...饕女士尤其气急败坏...不知道狐狸精这两天在搞什么鬼...” “是啊,获老板都两天没回来了。” 许小听耸耸肩:“我看囹圄是办不下去了。......要不,咱们把钱分了跑路吧。” “我知道获老板把小金库藏在哪!” 许小听眼前一亮,精神起来:“我就知道你知道。走,咱们把钱分了,我七你三。” “谢谢小听姐!就藏在他货车里!” 许小听张开嘴,想说“货车呢”。 “轰隆——!!” 身后一声连贯的轰鸣巨响很震撼。 两个员工猛地激灵,高脚椅转了一圈。囹圄酒厅烟尘扑脸而来,夹杂着石砾玻璃片,还有空调房外闷热潮湿的雨水气味。 “咳咳...什么玩意。”许小听扇去眼前尘埃,“完了。这酒吧真办不下去了。” 顶部吊灯碎了一地,钢梁建筑砸翻了桌椅,墙上挂画苟活的也歪歪扭扭,而唯一幸存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一团猫不猫狗不狗的四足生物倒栽葱扎在木板里,后腿挣扎着拔出脑袋。 「我靠。让我想起以前在雪山的日子。」 “获、获、获老板?”汪亦白结舌。 “他、他怎么被打成这样!”许小听瞠目。 「汪亦白,许小听?你们怎么在这。」 汪亦白小声:“获老板,这里是囹圄...” 「狗屁。我囹圄有这么破?」 汪亦白指了指上面,一个穿透囹圄天花板的洞里冷风飕飕:“你自己干的。” 陈青获抬头看去,仔细一看还真是囹圄:「天花板怎么这么高。」 许小听笑得拍桌:“你说你会挨打,不过我可真没想到,你直接被打回原型!” 陈青获抬起雪白爪子:「我怎么!?」 这一架够惨烈。足足缓了半个小时,陈青获才重新幻化出人身。左看,汪亦白拿着扫把畚斗整理残局:“封你为囹圄二把手。” 右看,许小听在手机里噼里啪啦敲字,“你是不是在发朋友圈。文案‘老板被一顿暴打,真tm开心。’” “哪有...我就是去我之前转发的锦鲤下面还愿......老板伤了,公司炸了...原来这就是转发三天内我会收到的好消息。” “我怎么就不能把你辞了呢。” 话虽如此,许小听善于察言观色。陈青获嘴边在笑,语气里没有一点愉快味道。 “第一次见你被打得这么惨。” 陈青获笑了一声:“少见多怪。我刚接手囹圄的时候,每天都被打得满头包。” 许小听打了个哈欠:“说吧。发生了什么。” 陈青获缓缓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精酿,往肚子里猛灌三口:“这件事...是要说给你们听。” “好嘞!”汪亦白麻利丢下扫把,跑到跟前摇尾巴,“是不是要给我涨薪?” “我......”陈青获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一脸期待的汪亦白,投向墙上石涅的遗照,闭了闭眼。 “快说啊获老板!” 陈青获挣扎着抬起酒杯,定在唇边:“我怀疑...石涅回来了。” -------------------- 想不到一个吸引人的文案!愁! 然后因为频繁修改文案,被审核拉黑了,给我排到每天最后才审,震惊! 第18章 睡吧梦里连老婆都有 精酿啤酒在玻璃杯中微微摇晃,琥珀色的泡沫细腻而透亮。 今夜最狼狈的战败者品尝那股啤酒花的香甜,以及微醺的果味,呢喃出他的推断: “我怀疑...石涅回来了。” 陈青获闭上了眼。 “............” 看不见许小听和汪亦白面面相觑。 但听得见对视三秒后,他们同时笑开:“哈哈哈哈哈哈...!” 许小听笑得拍桌:“我知道你做贼心虚...没想到怕成这样...哈哈哈!” 汪亦白笑够了抹抹眼泪:“放心吧获老板,我们妖怪是没有魂魄的,死了就是死了,他是不会来找你索命的。” 陈青获扯出一抹跟上氛围的牵强笑:“如果他死了,为什么现在都没有新生的巴蛇?” 妖怪没有魂魄,死了就是死了。但只要“巴蛇”的概念没有消失,总有一天,会有一只新的小蛇被日月天地精华垂青,填上“巴蛇”的空位。 所以“巴蛇”亘古不灭。 但石涅只有一个。 “嗯...是哦,前任典狱长大人都暴毙一千年了,怎么还没有新生的巴蛇大人。”汪亦白挠挠头。 “有什么奇怪的...巴蛇可是上面的妖怪啊。”许小听手指天花板,讳莫如深。 汪亦白连忙点头:“也对,那么厉害的妖怪,不是简简单单一千年就能新生的。” 陈青获给自己又倒了满杯精酿,一口入腹,又苦又呛:“万一。万一他没死呢。” “怎么可能!” 俩个员工同时看向他,那是腹诽你一定喝多了的讶异,“你不是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吗?” 是啊。亲眼见了。 简直是灾难。直至现在还心有余悸。陈青获踉踉跄跄赶到云梦泽,巴蛇栖息的整片大泽竟干涸见底,俨然屠夫的案板。满地染血的蛇鳞,像是用屠刀蛮横刮下的残骸。还有肉块断肢,毒牙残片,以及青黑色稠液,那本该妥善存在蛇脑后的腺体里。 “...” 陈青获遽然捂住嘴。 “获老板?”汪亦白连忙给他抽纸,“竟然吓成这样...” “吓什么吓。空腹喝酒,反胃。”陈青获拍开汪亦白,轻咳一声,“说正经的。——昨晚,我被仙人跳了。” “仙人跳?!——这好像也不正经吧。” 窸窸窣窣的笑声又开始了,当他们是喝多幻听。陈青获继续往肚子里灌酒:“一只蛇妖。我没见过的蛇妖。” “哇,不是吧,你专挑蛇妖下手啊。”许小听捂住嘴,“等等,你不会觉得他是巴蛇吧。” “我有我的理由。”陈青获把第一次交手简单概括,末了沉声道:“一,桎梏为什么对他不起作用?我醒来后,桎梏也消失了。” 许小听:“被他偷了呗,就像你把桎梏从巴蛇那儿偷走一样。” “......”陈青获哑然,又说:“二,未经我的允许,他怎么能进链锁。” 汪亦白:“你拉我们进链锁,前任典狱长也没允许啊。” “......”陈青获彻底无言。 许小听耸耸肩:“有什么好想不通,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 陈青获笑了,双目微阖:“好冷门的知识点。” 许小听一悚,举手投降:“对不起我错了您继续。” 陈青获闭了闭纤长狐狸眼,转眼语气又扬了起来:“我看这只蛇妖怕不是爱上我了。今晚我让他出来他就出来。听话得不行。” 汪亦白打岔:“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获老板你怎么直接变回原型了?”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我操控了妖祟,逼他显出原身。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小听一愣:“该不会...” 陈青获将剩下半瓶精酿尽数装杯加冰,沿着吧台推给两位员工:“说半天总算有人懂了。这才是我怀疑他,最重要的理由。——不过你们说的对,石涅确实已经死了。” 说罢陈青获双手揣兜,往囹圄二楼去了。大概是醉了,摇摇摆摆,嘟嘟囔囔:“还是睡觉好啊。梦里什么都有。” 汪亦白目送他消失在楼梯漆黑的拐角里,懵了:“小听姐,你已经懂了?可我还是不明白。” 许小听捧杯道:“你新生的时候前任典狱长已经死了。你没被巴蛇逮捕过,就不知道他的可怕。他有一具能够吞噬天地万物的身体,包括我们妖怪...” 汪亦白:“被他吞下,会怎样?” 许小听埋下脸,阴阴道:“会直接变回原形。” “啊?!” “还不是变回妖身,是原形。你被他吞了吐出来就是一头阿黄,就连鲲大人被他吞了,吐出来也是一条鲤鱼!” “靠……我感觉今晚要做噩梦了。” “所以狐狸精八成是被那条蛇妖整个吞了,才这个下场。” “噢...让我捋捋。既然这个陌生的蛇妖,拥有巴蛇的能力,那他不就是——” 许小听沉声接话:“不就是新生的巴蛇么。” “连我都能看出来!这么明显的事,获老板怎么还乱猜?” “要是换个人,我都猜是接受不了老婆死了的事实。”许小听耸耸肩,“至于狐狸精他。做贼心虚呗。” 囹圄酒吧原本是座工业仓库,一层是主要的货物存储区,二层是办公区兼样品间,被陈青获划分出三个房间,一间男员工宿舍,一间女员工宿舍,最后一扇走廊尽头的无把钢铁门,表面喷涂着红色大字“非请勿入”。 陈青获摘下黑色半指手套,轻轻触碰门上粗犷的铆钉:「歪瓜裂枣,放我进去。」 第17章 用不着睁眼,他已身陷囹圄。 -------------------- 下次更新是周一晚~ 在微博@晨晨昏昏线 掉落了帅气的获老板,欢迎围观~ 第19章 温柔刀,刀刀致命 「歪瓜裂枣,放我进去。」 对门缝说悄悄话其实挺蠢的,但总还得装模作样,把声音压到磁性沙哑才好:「是我。陈青获。」 话音落下,石门以一种毫不符合其沉重质感的动静缓慢敞开,斜出一道仅陈青获可通行的缝隙。 漆黑深不见底处,歪瓜、裂枣两张丑丑的面孔浮了出来:「是陈青获。没错是陈青获。」 陈青获笑了,闪身挤进囹圄,顺手捏捏揉揉小东西:「典狱长呢?」 歪瓜被揉变形:「典狱长唔姆唔姆中。」 裂枣很着急飘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于是陈青获也揉揉他:「带我去见典狱长?」 歪瓜说:「典狱长现在办公中,任何妖怪不得打扰。」 陈青获斜着脸笑:「连我都不行?」 裂枣嘿嘿笑:「任何妖怪都不行。但是陈青获——」 歪瓜捂住伙伴嘴巴:「如果陈青获有带礼物的话!」 陈青获想了想,从蓬松尾巴里摸出两朵夹带的小野花:「通融一下呗。歪瓜、裂枣?」 石涅难搞,但两个小东西实在好哄。 传闻囹圄阴森,那是管中窥豹。囹圄可不止弥漫着血腥的空气,以及若有若无的低吟,也不止深不见底的长廊,和两个面孔狰狞的狱卒。囹圄真正古怪在其二十七座狱场法阵,每逢中刻便打乱顺序,进行无规律排列组合。直到一千年后陈青获瞥见人类的三阶魔方,才恍然理解其构造是三三九分。 因此拜访行踪不定的典狱长,总得要狱卒领路。 陈青获双手枕在脑后:「典狱长今天又在办什么公?」 裂枣:「例行妖祟清点。」 「又是清点。我明明记得他刚做过清点。」 歪瓜:「上次是正数,这次是倒数。确保——」 陈青获打断歪瓜:「确保六万万只妖祟安然无恙。我知道。可你们不觉得,他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了么?外面的天气明明那么好。」 「天气很好,但确保六万万只妖祟安然无恙更重要。」 「就算少了一只,又有谁在乎。」 「典狱长在乎。」 陈青获轻轻叹了一声:「他知不知道,自己也有人在乎。」 歪瓜裂枣:「谁啊。」 微弱的青蓝色光纹倏尔翻覆涌动,清冷的空气从身后逼仄,陈青获兽的危机本能让他一怔,随即笑了:「你们典狱长来了,快跑。」 刚刚摆手遣散两个小东西,就被冰凉蛇尾捆住脖颈,“轰隆”一声按在墙上。 「谁允许你进来的。」 囹圄太深黑,除了青色光纹别无光源。上下左右找,都也看不出蛇首何处。 不找了。陈青获笑脸盈盈:「没人允许,我擅闯的。」 坚硬尾巴缠绕的力度逐渐加剧,那是逼迫陈青获求饶的力度:「是歪瓜裂枣。」 「和他们没关系。我自作主张。」 蛇尾骤然抽走,取而代之是裸足踏在石板路上的清响:「你又来做什么。」 用不耐烦的语气,用来掩饰明知故问的欣喜。石涅的惯用手段。 陈青获就朝声源望去:「想告诉你,青丘漫山遍野的花开了。」 石涅,石涅,我们傻子一样固执的典狱长。就这样无数次从黑暗中赤足走来。他不像饕餮九尾狐,沉迷用人间华服装点自己,就披一件宽大黑袍,纤长冷白的双腿便随着步伐在开缝处若隐若现。 陈青获很是着迷。着迷了,才会在未来无数次梦了石涅朝他走来的模样。 摇晃着漆黑的长发,如瀑垂在脚踝。随之抬起青蓝色的眼眸:「知道了。滚。」 「好。这就滚。」陈青获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走近他,「原来擅闯囹圄,已经不罚了?」 石涅撇开脸:「该罚。」 转眼被陈青获隔着宽大袍子托住腰肢,鼻尖抵着鼻尖:「典狱长想怎么罚。」 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久别重逢让一切比想象中还要激烈。 陈青获吻他漆黑的发,吻他沿着膝骨往上,腿根包裹着恰到好处的黑鳞。那时没有紧身衣的概念,却唤醒了陈青获一辈子喜欢皮衣的性癖。 囹圄足够牢固,即便后背抵着墙体顶撞,也只有青色的光纹像烛火摇晃。 也足够宽敞,一点嗔声都在无尽的黑暗里反复回荡、回荡。往往是陈青获粗哑的喘叹,他得要石涅知道,他把他罚得够惨。 但他不会主导太久,石涅总会反身将他按进黑暗,两人上下跌进蛇窝里。 石涅的窝儿和他本人一样随意,当饕餮已经给自己构造了阿房宫,典狱长还在用稻草堆。现在好歹有床榻了,多少有桌子椅子像个屋子了,多半是陈青获装修的。 袍子已经不知丢在了哪。黑色鳞片在脚踝泛滥成灾。石涅把自己摇得上下起伏,迷离的青蓝色眸子倒映着陈青获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好像很享受。」 「哪有。我难受得快死了。」陈青获也确实大汗淋漓,「如果你再快点。」 石涅挑起眉,加快了坐下的力度速度。 陈青获扬起喉咙,浑身震颤,「哈啊......」 不少妖怪知道九尾狐和巴蛇那点破事。但没一个能想象九尾狐是这样连哄带骗,让典狱长吃了大亏。可陈青获对天发誓他确实憋得要死。毕竟,他得时刻提醒自己要是s进去了,九条命都不够石涅宰。 他们会一直持续,直到石涅认为陈青获可以被“刑满释放”。 「滚。」石涅说。 陈青获仰躺一旁,心说好冷漠无情的典狱长大人:「等等嘛。」 「滚。」石涅说。 狐狸坐起身,毛茸茸的九条尾巴摇摇晃晃,「闻到了吗。」 「什么。」 「你明明闻到了。」 「没有。」 「你闻到了花香。」 「......哪来的花。」其实他确实闻见了花香,可是囹圄哪来的花。难道是花香的妖祟... 石涅又迷思了。石涅一迷思就会自我头脑风暴很久。陈青获趁机尾巴挠他鼻尖:「香不香。」 鼻子痒痒,黑发扬起:「阿嚏!」 人类的身体果然不好使。石涅揉揉鼻子,抬头看见对方含笑的眉眼,以及倒映的五官扭曲的自己,顿时激灵:「你放肆!」 「我哪放肆了?」 「你捉弄我!」 陈青获单手支颐,噗嗤笑开:「我要是想捉弄你,一定比这过火。」 石涅闭上眼,一脚把他踹下床:「......」 常有的事。石涅最擅长用暴力在掩饰害羞。陈青获会干脆变成狐狸,跃回床挤进典狱长怀里不走了:「唉。可怜有一只小狐狸为了让那个不见天日的典狱长闻闻花香,在花簇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尾巴都沾满了花粉。」 石涅睁开一只眼,他对毛茸茸真的毫无抵抗力:「像个蠢货。」 「为了谁嘛。」 石涅轻轻把脸埋进小狐狸肚子,青丘花野的香味弥散开:「哼...」 「典狱长。」 「嗯。」 「想你了。」 「哦。」 「你有没有想我。」 「没。」 「哦。」 狐狸耳朵耸拉了。石涅还是喜欢小耳朵立起来的样子,咬了咬牙,半晌:「我也有东西...。」 「嗯?」 典狱长掏进心口,取出一把赤金短匕:「赠你。」 陈青获一下变了回来,立刻接走匕首把玩:「嚯。真是锋利。」 正想在手心划一刀—— 「淬了我的蛇毒。见血封喉。」石涅说。 「呃...」 「你和下面的魑魅魍魉走得太近。他们不是善类。」 陈青获耸耸肩:「这么好的兵器......」 刀锋一划,抵上石涅喉头。狠厉一闪而过,笑道:「你就不怕我拿来对付你。」 第18章 石涅面无表情望着他:「你对付不了我。」 不是“你不会对付我”,而是“你对付不了我”。 石涅,你真的好蠢、好傻。你知不知道,温柔刀,刀刀致命。 陈青获倏地睁开眼。泪沾湿了满面。 微微抬手,那具冰冷的、森白的颅骨还压在心口。触感从掌心流进血管,他摸到了尖锐而细长的吻部,优雅的流线型。他摸到了细小的孔洞,那是蛇的听觉器官——耳孔。 他摸到一道狰狞的断裂,一道粗暴的沟壑,在蛇双眼之间,一直开裂到枕骨。 几乎被从中间劈成两段的颅骨。蛇的颅骨。石涅的颅骨。 显得仍然相信石涅还活着的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不知道......”新生的巴蛇只意味着一件事。 “我不知道会把你害死...”石涅,再也不会回来。 “我真的...不知道......” 亲吻爱人残骸,倚靠着入睡,每一天,每一夜。流再多无人知晓的泪,撑再多人尽皆知的笑,也换不了石涅回来。 好困啊。要不再睡一觉吧。 这次梦点别的。别再老是梦见——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什么惊天动地的震颤把他刚闭上的眼皮撞开。 「姓汪的,什么动静这么大?!」 汪亦白在链锁里慌慌张张:「获老板你总算醒了!吴老板说要把前任典狱长遗照烧了!」 -------------------- 下次更新是周三晚! 以及,小蛇跟着隔壁历练的一千年,终于发现自己当年被狐狸精哄骗着吃了大亏...... 第20章 奖励两颗小葡萄 「获老板你总算醒了!吴老板要把前任典狱长遗照烧了!」 陈青获仰面躺在床上,店长办公室兼卧室开着一扇西向的窗,窗外夕阳染深他桃色的长发,提示他睡了足足一夜又一天。脑子多半留在那场持续一夜又一天,最后戛然而止的春季美梦。嗡嗡地响。 获老板是我。 前任典狱长是石涅。 「这吴老板是谁。」 汪亦白语气是认真的:「当然是吴砚之少爷老板。」 「?」 陈青获披上风衣下楼时,火烧云透过天花板上那个尚待修缮的巨洞染了囹圄一方姹紫。而吴砚之正把雨林大黑蟒的遗照送进烤箱,转动旋钮,高火,随后双手抱胸,静候大火燃烧。 ——原谅小蛇吧,他只是不认识烤箱,但知道“高火”两个字。 三秒后:“火呢。” 吧台,汪亦白、许小听各自撇开脸吹小曲:“......” 得不到回答也无所谓,吴砚之狠踹一脚烤箱:“烧!”连带着整个橱柜都“轰隆轰隆轰隆”。 这人到底是装疯还是真傻?陈青获大步上前握住吴砚之手腕,“这是烤箱,不是火葬场。” 吴砚之视线一直顺着手臂落到他脸上,一脸宿醉的疲态,但:“气色不错。” 这人一定是在嘲讽。陈青获眯起眼:“必须啊。毕竟昨晚快活。” 吴砚之眉心微蹙:“快活?” 陈青获单手把他抓进身边,附耳道:“从墙上到床上的那种。” “.......什么时候。” “你走之后。” 吴砚之一咬牙,重重把他推开。 “又怎么了我的吴少爷。好痛啊。”陈青获装模作样揉揉手腕,反手关了烤箱。 “......”吴砚之透过细碎黑发瞪他一眼。 “我说了,可以给你排个号。你自己不要。” “脏。” 陈青获绕到身前,俯身看他表情:“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葡萄?...酸......”吴砚之皱起眉,陷入迷思,“和葡萄有什么关系。” “你猜啊。”陈青获斜着脸笑,“猜对了就奖励两颗小葡萄。” 他一定若有所指。可是吴砚之听不懂:“说清楚!” “我不说。” “说清楚,否则——” “否则怎样嘛?” ...... 汪亦白左看看,右看看,狗子能安什么坏心思,小声开口。许小听一愣,想踩一脚阻止。晚了。 “吴少爷老板,获老板的意思是你睡不到他,就嫌他脏。” 拌嘴正欢的两人同时看向插嘴的他。下一秒,迎面一拳汪亦白被锤下吧台。 吴砚之掌心一拍,向下睥睨:“再多嘴。连你的皮一起剥。” 汪亦白摸了摸鼻子,鼻血都出来了:“不敢了不敢了,吴老板我不敢了。” “你好端端的插什么嘴啊!”许小听拍桌大笑。 陈青获也噗嗤笑开,把吴砚之按进吧台:“好了别生气,我给你摇一杯威士忌酸。” 信手抽出一瓶威士忌,两盎司酒精,冰柠檬榨汁,加半颗鸡蛋清。合上他的美式摇壶,上下摇动。 囹圄调酒师摇酒的姿态是性感的,摇晃格子衬衫挽至臂弯处,小臂肌肉干练而紧致。吴砚之不知是注视他,还是将目光穿过他望向昏黄灯光下的剪影。 陈青获在链锁里敲两个员工:「他什么时候成你俩老板了。」 汪亦白捂着鼻子爬上吧台,在链锁里:「获老板你早上睡觉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狗最突出的品质是什么?」 「是忠诚。」 「请问你这是。」 「获老板你不是教我不能刻板印象吗。」 「那是叫你不要污名化狐狸!」 许小听插嘴进来:「陈青获,不是我们对不起你。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抬头一看,这女人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陈青获额角青筋暴跳,把摇酒器晃得剧烈:「你们俩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妖怪。」 汪亦白总算止住了鼻血:「可是妖怪也要攒钱买房嘛。」 「......拜托,你们买房只有七十年产权。」 许小听也有理由:「我要给我家哥哥打投,你发的那点工资哪够。」 「你扒对家黑料卖钱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许小听呃了半天:「那可不算对人类用妖术啊,那只是必要的情报工作。」 链锁里七言八语,酒吧里一片寂静。汪亦白弱弱:「我们这样私底下偷偷聊天,吴老板好像很寂寞。」 陈青获顺手放下黑胶唱片机拨片,让蓝调爵士乐缓缓流淌,「管他。」 ——很快他们会知道吴砚之每个字都听得见。 当然,这是后话。 继续刚刚的话题:「别扯远。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人类给点高薪就被收买了是吗?」 「你别急啊。人类能活多少年?这几年先委屈你,等我们钱赚够了,再回来给你当牛马。」 「靠。我说石涅怎么用分身做狱卒。」 吴砚之忽然抬起脸,陈青获瞥他一眼,勾起礼仪性质的笑:“稍等。” 回头在锁链里教训员工:「原来外人通通靠不住!」 「分身?狱卒?」汪亦白太年轻,没见识过歪瓜裂枣。 「前任典狱长的使魔。」许小听默默,「长相巨恐怖、巨吓人。」 陈青获想了想:「只是丑了点。」 「那不是单纯的丑吧!」 「也对。估计丢进免费夹娃娃机都没人要。」想起又笨又蠢又依赖自己的小两只,陈青获噗嗤笑开,「老天。我都想不通石涅怎么能捏出这么丑的东西。」 吴砚之沉沉闭上眼,双手十指交扣,紧紧别在一起。陈青获想他大概是等急了:“马上就好。” 链锁里许小听还在心有余悸:「狗子我告诉你,其中一只的眼睛是竖的!竖的!还好死了,否则...」 「......」陈青获闭了闭眼,回到原来的话题,「....所以是我平时对你俩太好。都忘了自己是囹圄囚犯了是吧?」 汪亦白额冒冷汗:「没忘。哪敢忘。忘了我不是死翘翘了吗。」 许小听比他冷静:「是你说要拿下吴砚之,我们才敢的。你做老板他做老板娘,你出任务他出钱,刚刚好嘛。」 汪亦白用力点头:「对对对,获老板你应该已经拿下吴砚之了吧。」 第19章 「呵。那当然。」陈青获一笑而过。总觉得背后发凉,回首对上吴砚之的视线。像两块漆黑的石头,冷冰冰盯着他。以及浑身散发的阴森气,像从坟墓里冒出来的冷风,直往你骨头里钻。 陈青获默默移开视线:「还差一点。」 汪亦白大惊:「第一次见获老板撩不动的人。」 陈青获皱起眉:「谁说我撩不动他。」 许小听煽风点火:「反正我看不出他有一点喜欢你。」 该死的胜负欲又上头了。 陈青获轻轻把玻璃杯落在吴砚之面前桌上,揭开摇酒器,蛋清打发出绵密的泡沫,酒汁是寡淡的冷黄。 “威士忌酸的口感就在蛋清是否绵密,所以要多花点时间。没让你久等吧。” 冰块碰杯啷当响,吴砚之定定注视他装杯:“你省省吧。”突兀地冒出来一句。 “省不了。这一杯我请你。”陈青获将酒杯推至面前,“就当为上次道歉。” 吴砚之垂下眼,圆弧的指尖触过杯沿:“上次。哪一次。” 陈青获挑起眉:「昨晚让他半路下车,这就既往不咎。不是心里有我?」 汪亦白默默:「我总感觉...他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陈青获轻笑一声,单手撑上吧台:「我还不懂?小少爷全身都没嘴硬,心里早迷得死去活来。」 「真的假的。」 “怎么不喝?” 陈青获望着吴砚之时笑意温柔。他想吴砚之怎么知道他回头就在链锁里大放厥词:「赌不赌。今晚就让他自觉爬上我的床。」 「嚯,好久没赌了。」许小听一次坐直,「上次还是赌那个人类大哥会砸多少钱向你表白吧。——现在该是人类大叔了。」 吴砚之握了握拳,转而捧起冰冰凉凉的玻璃杯,往嘴里灌威士忌酸。 汪亦白也激动:「快说赌注?!」 狐狸蛊惑都眼睛转了一圈:「如果我输了,就在吴砚之给的工资上再翻一倍。」 许小听:「先说好,不许用那招。」 「不用。」陈青获阖目一笑,「如果我赢了,你们俩要帮个忙。」 「什么忙?」 缓缓睁眼,虹膜底闪过一抹绮丽的赤金: 「动用你们一切力量与关系,剿杀那只蛇妖。」 后来陈青获时常回想,石涅此时此刻一定在想,千年前,九尾狐也是这样把他的感情当做筹码,和狐朋狗友取笑玩弄。也是这样绞尽脑汁,用尽阴谋诡计想要谋杀他。 彼时吴砚之轻轻放下玻璃杯,抬眼望向一脸势在必得的九尾狐,深吸一口气,似乎忍无可忍: “陈青获。” -------------------- 下次更新是周五晚! 涅涅: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第21章 威士忌是一种酒 忍无可忍。吴砚之轻轻开口: “陈青获。” 「那就说定了。你们收拾着准备打群架吧。」 「话说那只蛇妖可是在链锁里,你把阴谋说这么大声,就不怕他听见?」 反正那只妖怪些微的呼唤是没人听见。吴砚之咬了咬牙,手指重新覆上冰凉玻璃杯,加重了咬字的力度: “陈青获。” 「就是要他听见。让他出门小心点,别被我捉来泡酒。」 「哈哈。获老板你想通啦,不把他当前任典——」 “哐!” 一身清脆巨响,链锁嘈杂的妖怪语戛然而止。古怪的气味兀地弥漫,像威士忌酸生了铁锈。 陈青获总算回头,双目倏地睁圆:“吴砚之你——” 吴砚之直勾勾盯着他:“陈青获。” 而他左手砸碎了那盏半满的玻璃杯——不好说是往吧台上撞碎的,还是手掌硬生生握碎了——透明的玻璃碎片折射着暖黄的光,鲜血的红,以及陈青获错愕的脸。 “你的手。” 吴砚之缓慢张开掌心,鲜血淋漓。威士忌酒汁渗进伤口,灼烧般刺痛:“...这是?” “我真的搞不懂你了。”陈青获抓过他手腕,碎玻璃片划得掌心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汪亦白,去拿医疗箱。” 吴砚之怔怔看着掌心,狰狞的血味越涌越浓:“这是...酒?” “这是血。你的血。” “......酒。” 陈青获啧啧两声,拔出几片玻璃碴子。抬头看吴砚之一脸匪夷所思:“你别想把伤口感染怪到我的酒上。” “酒。” 吴砚之面色骤然惨白,将他一把甩开,跌跌撞撞推开大门,奔进夜色。 汪亦白提了医疗箱回来,只看见满地玻璃渣与血点:“吴少爷老板人呢。” 许小听耸耸肩:“发现威士忌是酒,被吓得夺门而逃。” “那获老板呢。” “追出去了呗。” 囹圄酒吧选址近郊老城工业区,歌颂夜班结束的晚风里,栋栋烟囱静默地矗立,厂房鳞次栉比,墙壁涂鸦斑驳陆离。吴砚之踉踉跄跄,逆着下班工人的步伐而行。用仅剩的一丁点儿理智,在识海里接通频道[无所观]。 「...何月逐。过来。把我杀了。」 「啊?什么叫把你杀了?」 「让我即刻丧失行动能力。」 「......?我真的听不懂了。」 吴砚之连续作深呼吸,意识在昏晦:「陈青获...陈青获......。」 「...怎么听起来好委屈。难道他又欺负你了?」 吴砚之试图定神:「陈青获。给我灌了酒。」 「哦.........你在和他喝酒啊。慢慢喝呀,正好把彼此的误会都说开。」 另一道沉稳的男低音频道里响起:「中医炮制蛇酒有生浸法,将整条活蛇洗净后便可直接泡酒。——他怕是不能碰酒的。」 何月逐大惊:「啊?!那陈青获还给你灌酒!——虽然他不知道蛇的真实身份是蛇...」 吴端:「还有熟浸法,剔除内脏、洗净蒸熟。若是血肉直接泡酒,效果更甚。」 「呃...之之这么谨慎,应该没喝多少吧?」 吴砚之找了个可能是树干的玩意支撑自己,闭着眼:「陈青获把鸡蛋、水果、冰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放一起!我不知道他竟偷放了酒!在那摇摇摇摇、摇摇摇摇...」 何月逐:「别摇了别摇了...」 「何月逐!给我过来!」 「好。可是你在哪?」 「我在...我在哪。」 线路切断。 何月逐懵懵的:“天。他似乎真醉了。” 大概是面色在潮红与死白间来回跃迁,本能缠抱着电线杆,摇头晃脑,支支吾吾:“杀了你...杀了你...” 以至于当陈青获千辛万苦找到人时,几乎没法相信这是不久前还双手环胸,冷眼瞪他的坏脾气小孩:“请问。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少爷吗。” 难听刺耳令人作呕的不正经语气。吴砚之眉头一竖,大吼:“陈青获!”够憎恶,路过的工人们都吓得鸡飞蛋打。 陈青获左右扫了一眼,用微笑安抚无辜群众,最后回到吴砚之:“谁惹你不开心了。” 吴砚之慢慢从电线杆后露出半张熏红的脸:“你!” 语气是嗔怒的,怪罪的,也是毫无杀伤力的。毕竟吴砚之就像只小蛇缠着树干一样抱着电线杆不放手。 “我?怎么又是我。” “就是你!” “我怎么你了我。” “你给我灌酒!” “我看你喝得也挺开心啊。” “......” 「你们猜怎么着,姓吴的竟然喝醉了。」 许小听:「他喝醉第一件事竟然是逃跑。」 汪亦白:「他该不会看出获老板对他图谋不轨了吧。」 “给我闭嘴!”吴砚之破口大骂。 “根本没人说话。” “吵死了!” 陈青获转身对“轰隆轰隆”的机械加工厂说:“嘿。他说你吵死了。” 第20章 回过头,吴砚之抛下了电线杆,踉踉跄跄扑进他怀里:“太吵了。我喊你,你都听不见。” 忽然这么主动。陈青获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喊我了?” “刚刚。” “刚刚你喊我了?” “好几次。” “哦是吗...那对不起嘛。我错了。对不起。” “....陈青获...”怀里人语气又轻又软,像蒲公英。 陈青获揉揉他脑袋,俯身耳畔:“你再这个语气,我要误会你喜欢我了。” 「快讯一则。吴砚之即将告白。」 许小听:「哈?这么快——」 汪亦白:「还是获老板厉害啊!」 吴砚之破口而出:“想得美!” “怎么就想得美。” “哼。”吴砚之平举双臂,理直气壮:“我要回囹圄。” 莫名其妙,陈青获会想起歪瓜裂枣。两个丑东西有些地方和醉酒吴砚之出奇地相似,譬如撒娇的方式。 “好——”陈青获好气又好笑,单膝跪地,“真该把你现在这样录下来。” “我要回囹圄。” 靠,吴砚之把他抱得好紧。双腿扣住他的腰,双臂环住他的颈。全身重量都压了进去,越贴越紧。 “说真的。”陈青获努力喘回气,“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不对。以前养过的一条蛇。他也喜欢这样缠着我。” 是了,蛇在晕晕乎乎的时候总急需缠住什么来舒坦自己。所以石涅被他澡得头晕眼花时,总会情不自禁玩起sexual asphyxia。 吴砚之趴在他肩头,闷闷出声:“哪条蛇。” “你知道蛇是冷血动物。他啊,就喜欢缠着我的脖颈。用我的体温暖他自己。” “哪条蛇。” “尤其冬天。蛇不是要冬眠吗。天冷极了,他倒头就能睡,只有乖乖贴着我能保持清醒。” “哪条蛇。” “——不是。我的养蛇故事这么好玩,你就关心这个?” “哪条蛇。” 这人醉得不轻。陈青获也漫不经心:“我养过的,最蠢的一条。” -------------------- 涅涅:你养过很多小蛇? 获老板:...没有。 涅涅:那你是说我蠢咯。 获老板:...不敢。 ———— 抱歉,今晚被导师临时叫去讨论论文了qaq明天微博发一张摸鱼补偿...! 下次是周日晚! 第22章 陈青获,去死 重型工业工厂灯火通明,夜晚从烟囱中冒出的烟雾和蒸汽,在灯光的照射下是温暖的米白色。 回城或返乡的巴士轮胎碌碌滚动,遗忘的仓库与未开发的空地的间隙里,错落着只有市郊隐约可见的星星。 “我靠!”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左胳膊袭来。陈青获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我发现你有暴力倾向。” 吴砚之食指拇指往他上臂肉里拧:“再说。” “嘶——”陈青获扬起喉咙,咽下一口吃痛的唾沫,“干嘛。又不是说你蠢。” 吴砚之双眼迷糊睁了睁,骤地松了手:“不是说我。” “我还发现,你特别喜欢对号入座。” 吴砚之嘴唇动了动:“......对号入座。” “听不清。” 吴砚之贴到陈青获耳边:“陈青获。” “嗯?” 深呼吸:“去死!!” 去死—— 死—— 回声响彻。响彻街对面的公交车站台,响彻不远处的夜色炒饭摊,以及响彻头顶的机械棚。随之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谁啊!” “大半夜说死字!” “找打是吧!” “完了完了,我们成人民公敌了。”陈青获托了一把身后人大腿,“坐稳了吗。” “......? “跑——” 人类工业文明实在不可思议。也就是这不过须臾的短短几年,钢筋铁骨就替代了雕梁画栋。冰冷的机械设备夜以继日轰鸣,而妖怪清朗的笑声在工业城镇的街道里穿行。 他双腿修长,幅度夸张地迈开步子,跌跌撞撞避开迎面而来的无辜路人。妖怪啊,就该不讲道理。 人们只会以为是哪家大男孩背着他的同伙畏罪潜逃,回头往他的横冲直撞骂一句:“看路!” “好的。 抱歉。不好意思。” 他嬉笑着应和。而吴砚之环着他的颈窝颠簸,嘴里还在咒骂:“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 陈青获朗声笑开:“你太有趣了。你怎么这么有趣。” “去死...陈青获...” 有妖怪暗地如此评价现任典狱长,一双狐狸眼柔波似水,浅浅笑意温和妩媚。可你细品,再品,他浮于表面的笑容下,是深渊的冰凉:“没有你们给我取乐,真不知道日子多无聊。” 人类于他,只是取乐而已。 毕竟只要“九尾狐”的概念存在,他无尽的寿命便没有终点。曾经妖怪们以为到了人间就能给时间赋予意义,到头来,还是过着稀松平常的一朝一夕。 对于陈青获,那是堪堪一日日的钝刀子割肉。 他以为,会有谁执手共赏人间的。 - 陈青获背着吴砚之踢开囹圄大门时,愣了。 这一进一出不到一个小时,囹圄酒吧里忽然很是热闹。三五个男女聚在吧台,更多男女在舞池里扭动身体,而汪亦白站在dj台后,鸭舌帽反带,右手在控制台上下滑动。 “滋滋滋——” mashups?汪亦白没这音乐品味,只有一个可能... 陈青获快速搜寻囹圄,最终停在吧台方向:“小赵总。带朋友来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认领“小赵总”的青年男人右腿一偏,吧台转椅旋过半圈,单手支颐,暧昧望向陈青获:“获老板。什么时候再来一次mr.foxy奇妙夜啊。” 这个人类叫赵鸿。陈青获万千追求者之一。 “?那是什么。”吴砚之懵懵。 陈青获却堵在他眼前,自顾自与赵鸿攀谈去:“怎么,你很期待?” “呵呵。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盼着你上台吧。” “放心,再办奇妙夜一定通知你赵老板。” 赵鸿前倾身体,解开腕上金光闪闪的定制名表放进陈青获胸口口袋:“记得给我一对一表演。” …… “陈青获!”吴砚之不痛快了。 赵鸿瞥他一眼:“这位是。” “新朋友。吴家小少爷。”陈青获着重强调了,“吴家”。 “鸿舟岛的吴家?”赵鸿摸摸下巴,思索片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吴家有这么号人。” “哦?”陈青获偏过头,对吴砚之,“吴少,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吴砚之凑到陈青获耳边,“让他滚。” “这可不妥。” “让他滚。” “他是囹圄熟客。” ..... 这边咬耳朵说悄悄话,那边赵鸿脸色算不上好看。 毕竟囹圄熟客,没有一个不是某芳心纵火犯的受害者。可陈青获就是这样,身边来来往往总有人在。而你管不了他,根本管不了。再不爽,赵鸿只能甩手混进舞池。 陈青获若有所思,拍了拍吴砚之大腿:“我去找他问点事。你呢,先自己凉快会儿。” 第21章 吴砚之往他身上埋:“他为什么在我的囹圄。” “谁的囹圄?” “我的。” 陈青获笑了,掰开他双手:“想清楚再来找我。” “......” 把吴砚之拖到吧台:“许小听,你给他醒醒酒。” “哦。” 临时酒侍许小听从冰箱里抽出一盒牛奶,倒了半杯推到吴砚之面前,“请。” “...。”吴砚之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似乎很不理解怎么就从舒服的地方跌空。回头去找陈青获,后者已经双手插兜混进夜店的世界。 陈青获果然受欢迎,围着他转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哟,怎么你也来了。” “......” “别废话这么多,你敢不敢跟我去舞池?” “......” “今晚就是亚洲舞王来了和我也是五十五十!” 他们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狂欢啊,自由啊,吴砚之定定望着陈青获,九尾狐从来这样招人喜欢,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 “我说,你也是装的吧。” 回头,许小听单手支颐,笑眯眯望着他。 “也?” “借酒装疯,趁机和他亲密。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不,每天都有。” 吴砚之懵懵看着她:“每天。” “对啊。没喝几口就躺进他怀里喊醉。”许小听耸耸肩,“就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你以为他看不出你在装醉吗。他只是配合你演戏而已。” 吴砚之双眼逐渐睁圆:“演戏。” “对啊。为了我的工资,我得警告你,他对谁都是这样。所以千万别觉得自己有多特殊。” “对谁...都一样。” “喏。”许小听下巴点了点舞池角落。吴砚之嘶地咬住了下唇,陈青获双手搭在赵鸿腰上,两个人跟着节奏摇晃身体。他们好亲密。 “那个姓赵的,追了快两年。214、314、520、七夕、双十一...隔三差五送花。” “送花。他,送花给他。” 陈青获,你记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谁就是被你一束束尾巴里夹带的花朵骗开了囹圄大门,也骗开了双腿。 陈青获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不知在说什么咬耳朵的悄悄话。 吴砚之眼皮跳得狰狞,直至肌肉抽动了他的五官:“陈...陈青获......” 为了赢下赌约,许小听也是拼了:“不管话有多甜,陈青获都没把任何人放心上。知道吗,他只是把你们当乐子,所以千万别被他骗了......” 抬起脸,吴砚之已经摇摇摆摆走向了舞池。 -------------------- 下次是周二晚! tips:妖怪看待人类,其实和人类看猫猫狗狗一样,只是宠物而已 以及微博@晨晨昏昏线 发了一张涅涅的摸鱼页!喜欢涅涅的别错过~ 第23章 我的吻很贵重 小蛇醉了。 醉酒让小蛇神智错乱。 他抱着陈青获时,就以为自己还停在尚且不适应双腿的过去,而陈青获背着他满青丘跑。 陈青获步伐轻盈,跃过花野,把日光踩得深深浅浅,铺遍他们来时的路。 那是足以驮住他的大狐狸,肌肉结实,绒毛蓬松,九条桃色尾巴随他们在青丘起起落落。 青丘不止是九尾狐的领地,还有赤鱬、灌灌...以及一众不知名小妖,九尾狐背着他招摇过市,向所有人炫耀这是他的心爱。 “不好意思。 抱歉。不好意思。” 而他不想被人认出,将兜帽拉得很低。 陈青获的笑声,他的嗔声,都是很好很好听的。 小蛇以为他还在青丘。怎么一转眼,耳边响彻莫名其妙的唱词:“想出来就出来,feeling is alright~” “嗨嗨人生,要嗨就要趁现在!!” “唔。” 震耳欲聋。以及陈青获去哪了。他要埋进陈青获毛里躲去。否则他敏感的耳朵要渗血了。 “陈青获...陈青获...” 吴砚之用肩膀挤进舞池,蹦迪的人们太激动,纵然何月逐给他捏了一份足够称之为高挑的身材,依旧没人看见:“咚!” 脑袋被人类手肘重捶一下,吴砚之一个踉跄撞在某人背上,某人又把他一推,推进舞池深处。有人牵住他手摇摆,有人赏他三个字:“注意点!” 身体和身体的夹缝很拥挤,就像他们给陈青获处以死刑的那一天。 大婚之夜,陈青获因以下犯上、擅闯囹圄、妖言惑众等等罪名被捕。典狱长提过私下由他亲自处刑,但被鲲一票否决。[上面]的妖怪背着他讨论决定,要四海八荒所有妖怪来见证陈青获的死。 让四海八荒所有妖怪,都知道石涅被陈青获骗走了身体,也骗走了心。 究竟是处刑陈青获还是羞辱石涅,谁也不知道。 行刑前夜,囹圄大牢。陈青获被吊在腐骨蚀魂的毒沼之上。石涅持着桎梏:「你不是我的对手。」 陈青获双臂肌肉紧绷:「我知道。可万一呢。」 迎面一鞭抽在脸上。陈青获撇过脸讪笑,他们之间常有的玩法,此刻格外疼:「我以为,会让你受伤很重。」 挽救囹圄,磨掉了石涅原身大片大片鳞,所以此刻,他满身淤青划痕,却也面无表情: 「痴心妄想。」 陈青获笑了笑,不再说话。 「明天。他们会夺你一命,以儆效尤。」石涅说。 「处刑人不是你?」 「鲲。」 「糟。那得死状奇惨。」 「你应得的。」 陈青获轻轻叹了一声,转而勾起嘴角:「死状奇惨的一条命,能换你原谅吗。涅涅。」 石涅没有给他答案。行刑当日,独自回了老家云梦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陈青获后来发现,明明所有夫妻吵架时,老婆都喜欢干这事。偏偏只有他永远丢了老婆。 赵鸿喜欢蹦迪,几乎贴在他身上舞动手臂,陈青获随着节奏配合他,漫不经心地伺候开心了,凑到耳边:“我都不知道赵总和吴家有来往?” 赵鸿停下脚步:“我在吴家有不少朋友。” “是吗。那挺好。我有些事想打听打听。” “关于那个男人?” “嗯。关于那个男人。” “我就说你今晚这么殷勤——” 话未说完,陈青获捏起他下巴:“他是我找你说话的借口。不行吗。” 狐狸眼似阖微阖,指腹微凉而粗糙。当陈青获假装深情时,没有人能幸存。拿捏一个赵鸿,易如反掌。 “你...你想问什么。”赵鸿说。 “吴家太神秘,很多东西查不清。我只确定一件事,他们惹不起。” “呵呵。在浮川市,谁惹得起姓吴的。” “所以按理说吴家嫡系少爷归国,得是浮川市大事。”陈青获冷冷一笑,“怎么我从来没听到任何消息。他,真的是吴家少爷?” 赵鸿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惜他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吴家少爷求学归国的内幕,但他不会坦诚。陈青获对他有所求,很少见:“我倒是知道些消息。” “哦?”陈青获挑起眉。而赵鸿立即攀住他肩膀,凑到跟前。 “你拿什么交换?” 嚯。有趣了起来。陈青获手掌倏地攀住他腰,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你想要什么交换?” 热气打在彼此脸上,氛围恰到好处得潮湿。五光十色的舞池彩灯勾勒他们侧面剪影,彼时吴砚之终于挤出了人群夹缝。 “陈青获...陈...?” 赵鸿仰起脸,答案呼之欲出:“我要...” 陈青获笑了,微微偏头避开:“我的吻很贵重。怕你支付不起。” 赵鸿脸色剧变,正要开口,却听一阵怨声载道从身边骂开。 “喂,你怎么缩在这里!” “怕不怕踩踏事件?!” “不要命了吗。” 陈青获转头,看见吴砚之不知又犯什么病,双手抱膝蜷缩在舞池里当蘑菇。他忽然想起《九尾狐驯服早期巴蛇实录》里记载,把自己蜷成一团,脑袋往身体里埋,是小蛇严重自闭了。 第22章 人类也有这种习惯吗。陈青获不知道。 反正当蛇严重自闭,后果极其严重。 虽然不知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从哪里来,可他确确实实在负罪着。推开赵鸿,穿过人群,他想: “他不会...都看见了吧。” -------------------- 这章有点点意识流...因为小蛇醉了,醉在过去每一个回忆里 下次更新是周四晚! 第24章 怕你支付不起 “借过。借过。” 陈青获分开躁动人群,哑然失笑。 你知道的,这样燥热的夏夜,舞池会把冷气开得很低。人群暴汗淋漓,纤纤细手抚着陈青获调戏,而吴砚之抱膝缩在摇摆的热裤白腿间,凭一己之力将半径50cm的温度降到零度以下。 陈青获两步走近,俯视那颗随时会爆炸的黑色炸弹:「许小听,你没给他醒酒吗。」 许小听在吧台刷手机:「给他牛奶了。让我看看。哦,一口没喝。」 「扣工资。」 「哈?你明明知道他是借酒装疯。」 「这次还真不一定。」 陈青获双手插兜,弓下身:“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吴砚之脑袋埋得很低:“嘶......嘶.....” 完全被动次打次的嘻哈音乐盖了过去。陈青获揉揉耳朵:“不说话。那我只能猜是没人搭舞郁闷了。” “嘶...嘶.....”吴砚之双臂双腿以及脑袋似乎粘成了一个坚硬的整体。就像蛇在郁闷时,往往静默地盘踞在阴暗角落里,每一节蛇身都紧贴着另一节,那是一种自我安慰式的拥抱。 “好啦。这么美好的夜晚,快起来嗨。”陈青获一把抓住胳膊—— 靠。竟然捞不动。 那么这时一位优秀的养蛇人该怎么做。 《九尾狐驯服早期巴蛇实录》记载,九尾狐会幻化出原身,叼着一簇甜意洋溢的花朵来隐藏气味,缓缓地、缓缓地从侧边靠近。 九尾狐会先派一条尾巴试探蛇的心情。如果小蛇肌肉紧绷,一下爆发腾起咬他,那是心情烂极了。好在尾巴被咬一下,不仅死不了,咬住毛茸茸就像吃了一口棉花糖,能让小蛇瞬间消气。 如果小蛇没有暴动,那么九尾狐会继续靠近,再靠近一点,直到把一团蛇压在腹部最柔软的毛下面。 「好啦。好啦。别气啦。」 陈青获对外人没那么多耐心,手上用力粗暴了些,到底把吴砚之整只捞了起来。 吴砚之僵硬得像个一百年没上油的机器人。脑袋耸拉得很固执,双臂任他摆弄。陈青获不得不托住他的腰。 托得他皱眉惊笑:“啧。” 这么好的腰,裹在任何一件宽松布料里都是暴殄天物。手掌顺着腰线描摹,轮廓惊心动魄。 “你真的是人类吗。”这具身体美好得失真,若非经过人工后天打磨,简直难以想象。 吴砚之把脸埋得很低:“嘶...嘶.....” “你说什么?”陈青获贴到他嘴边。音乐声越来越嘈杂:“一起dance dance~ all night long~” “......”又听不清了。 “你看大家都这么开心,你也开心点。”陈青获攀着他的腰,手指轻轻敲打节奏,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然而吴砚之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适合扭动的柔软腰肢,简直一块坚硬石头,任由他敲打都纹丝不动:“......” 陈青获强行带着他扭:“是不是我和别人跳舞,你又吃醋了?” “......” 扭来:“一定是。” “......” 扭去:“看在你真醉的不轻的份上,我坦白告诉你。我看你们,就像你们看猫猫狗狗。大差不差。” 舞池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们的身影在光影中交织、舞动。蛇最敏感的七寸在腰上。陈青获不知道,他温热掌心覆住要害时,吴砚之沉迷得动弹不能。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是我印象最深的人类。等你嗝屁,我会到场凭吊的程度。” “......” 虽然擅长热脸帖冷屁股,但不是所有人都是石涅,对吧。 汪亦白都切歌了,吴砚之还没动静。 “好吧好吧。”陈青获勾唇笑了,“还有别人等着我。失陪。” 当他放开腰,吴砚之终于倏地抬起脸:“陈青获。” 陈青获一怔,顿住步伐,倒吸了气。 吴砚之醉得双眼涣散,目光惆惆:“别走。” 咽了咽唾,加重音量:“陈青获。别走。” 你这少爷可真总算舍得开口了。陈青获原计划如此调侃。却不知哪里被击中了柔软,轻轻牵起吴砚之的手,重新挂在肩畔:“好啊。我不走。今晚就陪你。好不好。” 吴砚之仰起脸,眼睫直扫对方鼻梁:“明晚呢。陪谁。” “嗯...”陈青获想了想,“也陪你。怎么样。” “后晚呢。” “陪你。” “后晚的后晚呢。” “都陪你。” 吴砚之闭上眼,轻轻笑了:“往后,你要每晚都来陪我。” “这么寂寞啊。” 吴砚之缓缓睁开深色的眸子,瞳孔倒影着陈青获,以及舞池绚烂的灯:“这里只有我。和你。” 语气那么自然,明明摩肩接踵的,都是跃动的人群。陈青获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凉意:“你还醉吧。看,周围都是人。” “你不在的时候,只有我。” 陈青获皱起眉,试图理解他话里的话:“你在说什么。” 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这是几。” “三。”吴砚之答。 好了不必理解了,这人还在酩酊大醉。 醉在过去,醉在数不清多少年前,陈青获搂着他,第一次给他承诺的时候。 那一年,陈青获说好要来囹圄用毛茸茸陪他过冬,却贪玩偷跑人间过除夕忘了时间。等想起这茬,石涅已经强撑冬眠困意,在囹圄自闭成了一团。 可惜这里不是囹圄。是名为“囹圄”的夜店。空气弥漫着各种香水和酒精的甜腻,还有一丝丝汗水的粘稠,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陈青获治下囹圄的气息。 陈青获忽然想起什么,双手兀地托起吴砚之:“既然我都答应了吴少。吴少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 “放弃收购囹圄。怎么样。” “囹圄!”吴砚之忽然认真:“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你一起...不过你要再厉害一些,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 不知道醉鬼在胡言乱语什么。陈青获听得耳朵疼,压着耐心:“好啊。我们一起。不过前提是,你放弃囹圄。” “放弃...囹圄?”吴砚之怔怔。 “反正你人傻钱多,也不缺这破地方,是吧。” “囹圄不是破地方!”吴砚之提高音量。 “嚯。你还对这破酒吧有感情了不成。”陈青获无奈耸肩,“实话实说。征求你的意见,纯属我好心。” “...?” 陈青获掐住他下巴,抬起三十度:“你怕不怕一觉醒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就已经一无所有?” “......” 吴砚之定定望着他。音乐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舞池内的人群随着节奏疯狂摇摆,不及他眼里掠过的种种五味杂陈。 你就那么想要囹圄?你既然真有那么想要囹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非要逼我在囹圄和你之间选? 望着陈青获,望着,心脏裂开一道口,透明的鲜血从眼里淌落。 陈青获愣了:“等、你哭什么。” 手指连忙拭去那滴该死的泪:“别哭啊。” 双手撑住吴砚之肩膀:“我吓你的。” 吴砚之闭了闭眼,双手反捧住陈青获面庞,钳制力度很大,陈青获竟挣扎不能。 “你...” 囹圄常客都知道,陈青获牵手、搂抱、挑逗...一切都廉价得唾手可得。唯独吻,偏偏吻,很珍贵。 吴砚之偏首要夺。 陈青获手指僵硬跳了一下,没有推开。吴砚之蛮横在他嘴里横冲直撞的方式,吴砚之毫不讲理的咬他嘴唇的力度,竟让他成了泫然欲泣的那个。 而吴砚之倏地睁开眼。熟悉的、阔别的、比酒汁更醉人的滋味在身体里穿梭弥散,或许这就是以毒攻毒吧,他一瞬酒醒。 -------------------- 今天被审核锁了,震惊,下次是周六晚! 第23章 第25章 是否来得不是时候 最怀念的永远是第一个吻。陈青获从人间偷学了磨嘴的玩法,带回囹圄教给典狱长。他说这是人间下位者对上位者“表示尊敬”的礼节,石涅信了——石涅真的信了——由着他按住单肩,捧起脸,接一个生涩的吻。 他惶恐不安,生怕弄错,而石涅眉头锁着,仿佛受刑。 那时他们都太生涩。 后来,陈青获能把石涅吻得腿软。 ——到底有多卑鄙无耻,才会在接吻时怀念接吻。 吴砚之睁开眼,迷茫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轻轻眨了眨。 而后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刷地苍白,全身肌肉在一个鼓点内绷死,从喉咙里呢喃出一声喑哑的嘶,最后犬齿重重咬在他的舌上。 “——!” 满口咸腥,泛滥成灾。 陈青获一把将人推开,碰了碰唇,嘴角有血溢出,咕哝着:“吴砚之......你....” 两滴鲜血落地,滴答,太清脆。第一个目击者一愣,爆出了今晚第一声尖叫:“啊——谋杀!” 多亏了她的夸大其词,跳动人群如被按下静止键。 众目睽睽,陈青获嘴边鲜血如注。 而吴砚之表情不会比他好看更多。不如说远比他更糟,紧缩的瞳孔剧烈颤抖,眉头狰狞得仿佛大快朵颐一顿炖肉汤,末了被告知用肉来自你的同类。 恶心。震惊。难以置信。 “你...你......”吴砚之碰了碰嘴,胃部紧缩,条件反射地,“呕——” 挤进舞池的赵鸿,跃下dj台的汪亦白,中心的人后退,外围的人靠近,哗然人群将两人包围成圈,血还在流,而陈青获一言不发,吴砚之面色如死。 “血。好多血。” “有没有药啊。拨120!” “拨110!我亲眼看到的,这个人把获老板舌头咬断了。” ...... 陈青获闭了闭眼,骤而握住吴砚之的手,用力将他拉回怀里。 吴砚之的身体瞬间僵硬,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但陈青获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启开唇,满嘴血腥气:“继续。” “...?” 不容置否,节骨分明的手覆上脸庞,而后抬起下巴。陈青获偏首将他抵住,笑得邪气:“继续。咬死我。” “你——” 舌头顶开双唇,陈青获顺势地挤进去了,胡搅蛮缠般勾住他,血与唾缠绵地纠缠在一起。 何月逐和吴端到达囹圄时,酒吧里很安静。但何月逐没有意识到这份安静意味着正在发生什么,一边推门一边入戏:“少爷!听说你喝醉了,我们来带你回家啦!” 除了一个气得头上冒烟的人——赵鸿——与他擦肩而过冲出大门,没人理他。 何月逐摸了摸脑袋:“明明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安静。之之呢。” 吴端下巴点了点舞池:“那。” 舞池里人群聚集,却鸦雀无声。吴端为何月逐分开人墙,后者挤进聚光灯打向的舞池中心,抬起眼,震惊:“啊?” 揉了揉眼,确认没看错主人公,又惊:“啊?” 与吴端对视一眼,再看聚光灯下旖旎拥吻的两个人,再叹:“啊?” 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身影紧紧相拥,陈青获一手托着小蛇腰,一手按着小蛇后脑,吻得热烈而强硬。直至背部双双弓起,只剩下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吻声。 俨然一张好莱坞爱情片电影海报。 看得何月逐脸红,连忙看向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的自家男人:“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陈青获终于放开,抹了抹嘴角血渍:“看来有人来接你了。否则我还想和你做点别的。” 吴砚之脑袋一片空白,眼珠僵硬右移,看到人群里一脸和蔼笑的何月逐,以及面无表情的他上司。 骤而回神,挥手甩起一巴掌:“滚!” 陈青获抬手拦住他手腕,血渍将他唇染得张扬,笑意更深:“留到下次吧。” “陈青获,我杀了你——”又是一巴掌。 陈青获偏头避开,看向人群中的两人,一个是之前那个呆呆的棕发墨镜男。另一个倒是没见过,与吴砚之同出一辙的黑发黑目,披一件中式开衫。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惹。 “两位,不劝劝?” 太尴尬了。何月逐嗯嗯啊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吴端看向吴砚之,淡淡一句:“过来。” 吴砚之闭了闭眼,默默收回巴掌,穿出人群,跟着两位离开了。 这下反倒陈青获诧异。吴砚之在这人面前怎么这么听话。听话得让他有点不适了。 接到吴砚之“电话”,何月逐左思右想不放心,最后还是让吴端道长算了算小蛇所在,亲自开车来接人。 “一杯倒这点,你是不是遗传了道长啊。哈哈哈...”何月逐一边踩油门,一边试图讲点笑话缓和车内氛围。 吴砚之默默拉下车窗,看向高架桥外,准备变成小蛇跳车而逃。 “坐好。听着。”副驾驶,他的上司如是下令。 其实他的上司也知道何月逐一通话不好笑,但只是不想何月逐不好笑的笑话没听众而已。 吴砚之默默放弃跳车念头。 一千年前洞庭湖一场堵上性命的恶战,他败了,连颅骨都被这个叫吴端的男人打碎。为求活,他抛下肉身,将蛇灵寄生于吴端,历经各种缘由,最终成了吴端的兵器。 哪怕现在何月逐给他捏了一具独立的人身,也同样是主仆。 何月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和道长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就是担心你把身份暴露了...” “......”吴砚之又想跳窗了。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和好了——” “没。”吴砚之打断他。 “没有和好?” “没。” “那你们刚刚怎么...” 额角阵痛,吴砚之硬着头皮:“他蛊惑了我。用他的眼睛。” “哦!我猜也是!”何月逐从后视镜里看他,笑得温柔,“自从下雨的那夜,你就没回来了。这几天都去哪了?和我说说你的见闻。” “......” 去见陈青获。 和陈青获打了一架。 把陈青获踢飞。 倒也不是无处可去,却又还是去见陈青获。 然后....... 他想起陈青获的背影,摇晃的桃色低马尾, 太多记忆接连闪现。 诸如踉踉跄跄扑进陈青获怀里:“太吵了。我喊你,你都听不见。” 又如牵住陈青获手,像个废物一样:“陈青获。别走。” 以及他们接吻了。他们接吻了。 以前陈青获骗他接吻象征“尊敬”,他信了,任由陈青获骗走一个又一个吻。现在他懂了,接吻表达“情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吻上去。以及陈青获为什么又会吻回来...。 没有为什么,陈青获就是这样恣意纵情的妖怪。吴砚之捂脸笑开,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渗出泪珠。大股大股冷气在身体里进出,他想自己是乐的,可怎么会从舌根泛起成片的苦涩。 他根本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对吧。陈青获根本不知道他是石涅,对吧。所以陈青获是明目张胆地,对他移情别恋,对吧。 何月逐,你给我的这具身体,好像出了故障。 吴砚之把脸埋在双手里,直到眼尾的猩红褪去,嘴角的抽动平静。 何月逐等他缓过来:“小蛇...” 吴砚之给自己找理由:“囹圄。我想收回。门。通往囹圄。我要找到。所以...” “原来这几天你去找囹圄的门了。”何月逐笑了,等蛇组织语言。吴砚之心又乱了。吴砚之心乱时,就会主谓宾乱来。 吴砚之皱起眉:“囹圄就在那个地方。毋庸置疑。但通往囹圄的[门],我没有见到。一定是陈青获把[门]藏起来了。” “找到这个[门],你就能...” “进入。收回。” “仔细一想,一楼好像没什么[门]。难道在二楼?” 吴砚之摇摇头:“[门]可以是任何置物。取决于典狱长。” “取决于陈青获?” “嗯。” “看来还是要从他入手......你不是说你黑进了他们的频道吗,他们就没提到过?” 吴砚之闭上眼,识海连进[链锁]。 「.......」 「............」 陈青获的声音潮水般涨来:「可惜。今晚差一点就能拿下姓吴的。」 婴勺:「我看你差得不少。他和你亲完竟然吐了,我都听到了。」 狡:「获老板你舌头没事吧。」 第24章 陈青获:「没事。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婴勺:「受虐狂。」 陈青获语气明朗:「你们都不知道,他抱着我说别走的样子…太好笑了。」 -------------------- 吴端和小蛇的大战,见隔壁《太上敕令》134章 更详细的前因后果见125-138章... ps这里获老板还不知道之之是涅涅,却太像了,吻了他是情不自禁 第26章 一切全是假象 「你们都不知道,他抱着我说别走的样子…太好笑了。」 无数次在噩梦里构想陈青获以怎样一副嘴脸与魑魅魍魉打赌,一定拿下他巴蛇的真心。现在懂了。 ——原来就是这幅嘴脸。 吴砚之睁眼切断了[链锁]。 “都是假的。” 何月逐把小车开下五环:“嗯?”他明明看见后视镜里吴砚之动了唇瓣,却什么也没听见。 试探道:“你打听到什么了吗?譬如陈青获的阴谋,陈青获的诡计...” “阴谋。是有。”吴砚之淡淡,“陈青获纠集狐朋狗友,想杀了我。” “...?” “诡计,也有。陈青获和狐朋狗友打赌,赌我必定对他着迷。” “啊...?!”何月逐想不通了,“可是刚刚,我明明看他吻得也挺上头——” “都是假的。”吴砚之打断他。 都是假的。 一切全都是假的。 陈青获背着他在街道里小跑,爽朗的笑声是假的,结实的拥抱是假的。 陈青获搂住他在舞池里摇摆,“每天都陪你”是假的,意乱情迷的吻更假得透顶。 陈青获的笑,陈青获的抱,陈青获的吻,陈青获的好听话,通通都是假的。 吴砚之是醉了,醉得沉迷进了假象。可陈青获你从来都清醒,你怎么可以清醒着编织假象。 凌晨的晚风疾速拍打眼睫,迷得人睁不开眼。吴砚之扯开衬衫第一颗扣子,紧接着是第二颗。食指贴上心口,指尖一颤,指甲扣进血肉。 只恨自己一千年前疏忽大意,一千年后,重蹈覆辙。 何月逐从后视镜里一看,惊呼:“蛇!你在做什么?” 吴砚之双目闭得很紧,食指一扯,竟硬生生从肉里撕出一片血肉模糊的黑鳞。 撕肉的噪音异常刺耳,何月逐失声,“你——” “无所谓的。”吴砚之轻轻说。 “这是今夜我...”不,或许是重逢以来积攒的所有。 “我的情动而已。” 陈青获的笑,陈青获的抱,陈青获的吻...全都是假。偏偏他的情动,却是真的...... 吴砚之合上手掌,承载他醉酒情动的鳞片碾成粉末,随着晚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你对陈青获的...情动...” 何月逐一愣,忽然想起曾在吴砚之记忆里见过的两个小妖怪,“难道...歪瓜裂枣也是......” 吴砚之默默:“嗯。” 无欲无求、无心无情的典狱长从血肉里撕出初萌的爱意。不敢要,也不想丢,捏成歪瓜裂枣留在身边。 结局是。 “陈青获却亲手杀了...他们。”明明歪瓜裂枣就是石涅用感情为陈青获孕育的两块血肉。何月逐张口不能言,半晌只能问,“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只会嘲笑石涅你的感情真是丑陋。 「丢进免费夹娃娃机都没人要。」陈青获的原话。 感情总是冲昏头脑。抛得一干二净,吴砚之此刻或许比谁都轻松。至此他不再说话,双手环胸,静默注视窗外。 何月逐五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什么了,打开车载广播,随便什么频道都好: “关于日前,知名偶像姚桃失踪案件,警方最后在无名烂尾楼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歌迷得知消息后都表示没有办法接受。据悉,警方在姚桃女士的遗体旁发现了一份遗书,其中暗示姚桃选择走上绝路的原因,可能与近日网络上针对她的不实言论和恶意攻击有关。周年演唱会,一向走清纯路线的偶像姚桃忽然曝出......” “饕餮大人怎么又自杀了。” 囹圄酒吧,客已散尽。汪亦白一边拖地一边听广播。 许小听麻木地清洗杯杯盘盘,打了个打哈欠:“谁让她是饕餮啊。不知足。总觉得自己不够美,看腻了就换皮。可怜她歌迷,每次她伪造自杀都哭天抢地。” “不知道人类发现这三十年自杀的明星都是同一个妖怪...是什么反应。” “他们发现不了的。妖怪的气息只有妖怪能感知。”许小听将玻璃杯一个个安放在杯架上,“而妖怪捏出的皮套,一定会有妖怪的气息——就像烙印——所以饕餮再怎么换皮,我们妖怪也看得出是她。” 汪亦白思索半晌:“嘿小听姐,我忽然想到,如果皮套给人类捏,是不是就没有妖怪的气息了。” 许小听恨铁不成钢:“你蠢啊。哪个人类有这本事。” “也对哦。” “活干完了吗,有空闲聊。”陈青获双手插兜走下楼来。 许小听把洗碗布摔进水池里:“凌晨三点还压迫员工干活,真不是人...” 陈青获走进空荡荡的舞池,观察天花板上那个待修的洞:“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昼夜颠倒。你第一天上班啊。——噢忘了,你确实是这个月第一次上班。——汪亦白,明天记得叫人来修修这个破洞,冷气都跑光了。” “还维修呢。都被吴砚之收购咯。”许小听小声嘟囔。 陈青获斜过脸,一笑:“他不会的。为了我。”说话时,舌尖若隐若现一枚精致的圆钉。 汪亦白:“获老板,你嘴里是什么。” “哦。”陈青获探出舌,“正好吴砚之咬了个洞,我干脆打了个钉。” “哇。吴少爷老板和获老板爱的证明!” “爱?”陈青获挑了挑眉,“你以为我像你?爱上人类,锒铛入狱,然后给我这个典狱长打一千年的苦工?” 汪亦白一愣,脸色涨红:“我没有爱上人类,我只是...我只是想永远做她的狗...” “喂,干嘛突然这么刻薄。”许小听把委屈巴巴的狗子招呼到身边,“说实话,看你吻得那么投入,我真以为你爱上了。” 陈青获嗤笑:“怎么可能。” 许小听直勾勾盯着他:“我可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 “上心吗。”陈青获指节抵着下唇,思考半晌,“原来我还有心可言。看来我的风评也不算太差。” 总感觉今晚的陈青获有哪里不对劲。不仅搬出典狱长的架子,命令他们两个囹圄囚犯连夜收拾残局,一向不正经但随和的脾气也变得无端薄凉。 许小听与汪亦白对视一眼,得出结论别惹老板,继续埋头干活。 陈青获得承认自己心乱了。 否则不会搂着吴砚之狠狠吻回去。 不要说什么似成相识。九尾狐游戏人间,什么样的人类他没见过,与石涅脾性有几分相似的,也不是没有。 可是吴砚之,清醒时让他想起石涅,醉酒时让他想起歪瓜裂枣。小动作,小脾气,简直像石涅投胎成人回来找他再续前缘。 如果真是这样,他今晚就要把吴砚之抓来,锁在囹圄里强*一百个来回。 ——可惜妖怪没有魂魄。死了就是死了。 每每胡思乱想,最后都会落回这个终点。怎么让人不恼火。 左看右看,许小听和汪亦白忽然都噤若寒蝉。他试图讲些俏皮话缓和气氛:“这场赌约,我说我赢了,你们没意见吧。” “.....”没人敢说话。 “放心。不需要你们加班。他迟早会主动找上门。” 与此同时,回城的四座suv。 “我要陈青获后悔。”吴砚之兀地开口,“我要他悔至肝肠寸断。” -------------------- 下次更新是周三晚! 新开几本预收都凉凉的,还想继续写下去,喜欢可以点一个收藏支持么qaq 第27章 只能说不愧是你 “我要陈青获后悔。”吴砚之狠狠咬牙,“我要他悔至肝肠寸断。” “我支持!”何月逐大声说,“道长也支持!对不对吴端?” 副驾驶:“我都随你。” 何月逐温声道:“我们都支持你呢,小蛇。” 吴砚之哦了一声:“不需要。” “啊...诶!?为什么?” 吴砚之淡淡:“从来不需要。” 何月逐想了想,难道小蛇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人的支持么。温声:“......没关系,反正等你需要了,我们会一直都在。” 轮到吴砚之愣了:“为什么。” 第25章 何月逐笑得无辜:“毕竟,当年是我派吴端去找你的。听说他把你打得很惨,总得负起责任嘛......” “......”这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不过吴砚之问的是,“我为什么会需要。” “呃...你不是说陈青获联合汪亦白、许小听要一起对付你吗?” “他们,很弱。” “可他们好歹也有三个...” 吴砚之阖上眼,云淡风轻:“统统不堪一击。” 就狐朋狗友,他还用得着支持?! 如果他想杀陈青获,就像碾死蚊子一样简单。 可是夺人性命这事,往往是情绪的瞬间爆发。积蓄已久的愤怒,临时起意的冲动,在冲破理智堤口的时刻山崩地裂,手起,刀落,不给彼此冷静和后悔的余地。 这才叫杀人,对吧。 可是九尾狐,该死的九条烂命,让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对劲。 如果要十根手指各碾一回,那只蚊子才能变成一滩烂泥,你连愤怒都会被解构成麻木。 更何况碰上陈青获这种不知廉耻的狐狸精。把疼当嘉奖,痛当爱抚,曾经石涅在他身上动过数不清的刑,也能洋洋得意编成回忆录。 连暴力陈青获都甘之如饴,只擅长暴力的吴砚之真的别无他法。 他只想要陈青获后悔。可是... “我从没见过他后悔......” 同一个夜,某24小时营业咖啡店。 身材娇小,面容姣好的少女推开玻璃门,碎花裙摆摇着盛夏暑气,轻盈步向角落的四人圆桌。 “哎呀,没让你们没久等吧。” 东北座,有个红框眼镜男单手支颐,眯着眼笑:“不久。也就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零七秒而已。对吧,俞昆。” 西北座,妖怪鲲今夜也穿着鲨鱼睡衣,打了个哈欠:“所以什么事非要见面说啊,姚桃。” 少女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姚桃已经死了,别喊这么大声。——先给方哥看看本小姐的新衣服,虽然还没想好名字。”说完,还没想好新名字的姚桃摇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 红框眼镜男睁了睁眼:“只能说不愧是你。” 这个眯眯眼叫毕一帆,传说给黄帝护车的神鸟,妖怪毕方。 “嘻嘻。”姚桃抽出座椅,抚裙坐下的同时从帆布挎包里抽出一叠信封抛在桌上,“这次出来,主要想让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俞昆拆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相片,仅一眼就让他眉头直锁,“你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毕一帆一扫,笑了:“九尾狐啊。那正常。” 照片上,陈青获怀里搂抱一个黑发黑衣男人,在聚光灯下,在众人环绕中,倾身吻得沉醉不知归处。 姚桃双手捧脸:“眼线发来的情报呗。” 俞昆愣了:“你找人监视他?” “我监视囹圄。”姚桃纤白的手指缓缓定上照片的黑发男人脸上,“这个人类,鸿舟岛吴家,陈青获在和他搞暧昧。” “陈青获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旦犯禁,就是死罪。” 姚桃不免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惜眼线说陈青获只玩暧昧,不走心。我们还真没法治他的罪。” “他一直乐衷在违法边缘试探。”毕一帆手指轻轻叩击眼镜腿,“以及,这些小事没必要把我们特意喊出来。” “我还没说完呢!”姚桃忽然敛笑,“眼线说,最近有不明身份的妖怪在追杀陈青获。” 樱桃小嘴一字一句:“蛇属妖怪。” 鲲与毕方对视一眼。饕餮继续往下:“并且根据陈青获的描述,那个妖怪有类似巴蛇的能力。” 两个男人再次对视,各自陷入沉思。 俞昆缓缓道:“看来巴蛇终于新生了。[蜒]空虚已久...” “不啊大鲲,就是这只蛇妖拿了桎梏。”姚桃狠狠握紧拳头,面容逐渐狰狞,“搞得陈青获怀疑到我头上。本小姐好不容易把姚桃的号练起来,被他害得要删号重来!!” 声音太高,还好凌晨人烟稀少。姚桃轻咳一声,“你们怎么看。” 俞昆垂下脑袋,半边脸隐在兜帽阴影里:“难道石涅...并没有死。” “不可能。”毕一帆食指一推眼镜:“当时那个情况,巴蛇没有任何可能存活。” 颅骨都碎了,毒囊都爆了,湖底铺满獠牙残片,以及毒沼般粘稠的胆汁。 俞昆脸色一白:“那就是九尾狐真的把石涅招魂回来——啊!” 惨叫来自姚桃桌下踩他一脚:“都给自己捏了一米九九的身体,怎么还怕鬼。” 那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沉默间隙,服务员端来三杯不同颜色冰饮。姚桃抄起吸管,每杯都重重吸了一口:“哦对了,陈青获还搞了个‘引蛇出洞’作战计划,要围剿那个蛇妖,抢回桎梏。” “既然这样,不如我去凑个热闹。”毕一帆睁开双眼,“饕餮,让你的眼线盯紧点。” 作战当夜,囹圄酒吧。 陈青获将自己泡进浴缸,热水腾腾氤氲。忽然想起吴砚之醉酒的窘迫模样,陈青获不经意勾唇一笑,向后躺进浴缸里,桃色长发散开:“还好你不是妖怪。否则说不定,我真的会动心。” 妖怪一般不会爱上人类,就像人类一般不会爱上猫咪。前提是,爱不同于喜欢。 伸了个水光潋滟的懒腰,把玩着湿漉漉的桃色长发。陈青获把神识接进[链锁]: 「喂喂喂喂。在吗。」 汪亦白:「获老板有什么吩咐?」 陈青获:「没叫你。」 许小听开启广播腔:「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陈青获:「也不是叫你。」 引蛇出洞作战计划的诱饵,当然就是他自己。 「你——我喊的是你。」 「.........」没人理他,但他已经听见了蛇腔体发出的共振。 「上次怎么没杀我?」 「...........」 「该不会.......看到毛茸茸就下不去手了吧?」 「............」无人应答,耳畔只有他手指拨水的哗哗声。 汪亦白默默:「获老板...他真的会来吗...」 「别多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真是傻狗... 陈青获往后靠去,缓缓闭上双眼。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 石涅可禁不起他挑衅。 -------------------- 小蛇阵营团结互助,囹圄阵营内外受敌,[上面]阵营暗流涌动 第28章 整颗心都掏给你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得要睡前喝下过量酒精,抱着马桶吐得胃痉挛,再裹着满身酒气直接倒上床才能梦见。 那时石涅还没有名字,陈青获也只是一团雪狐毛球。九条毛茸茸的蓬松尾巴,搜肠刮肚,修为也只有零星半点,呆呆傻傻蹲在树桩上,根本看不出半点任何匹配「青丘九尾」名号的威慑力。 然而他就是时隔三千余年,才迟迟[新生]的九尾狐。 他诞生那天,青丘降下史无前例的皑皑白雪,冰封四野,大雪纷飞,四海八荒所有有名有姓的妖怪都来围观。他记得很清楚,为首三位妖怪格外威严,依次粉墨登场是[翱]毕方、[趋]饕餮、[涉]鲲。 也就是分别掌管天上飞的 、陆上跑的 、水中游的的妖怪大王。 陈青获是这么理解的。而他隶属于[趋],陆上跑的,归那个看上去最好说话的美人姐姐管。 饕餮把小狐狸抱在怀里:「把你拉进[山海]了,现在你能听懂我说话吧?」 「嗯。」陈青获点了点头。[山海]是所有妖怪都在的公共聊天频道,虽然解决了不同妖怪间语言不通的矛盾,但问题是只要在频道里说话,百八米远都能听到。毫无边界感,所以[山海]被妖怪们长年屏蔽,无人问津。 饕餮笑眯眯:「没想到九尾狐幼崽这么可爱。全身都毛茸茸的。」 那时陈青获就发现了,饕餮这个妖怪,很受欢迎,换言之「亲民」。不少妖怪围上来附和,饕餮仿若无心提了一句:「大鲲,巴蛇没来吗?」 虎背熊腰的魁梧男人说:「青丘大雪,他怕是来不得。」 「那可惜了呢。」饕餮举起九尾狐,「你这么可爱,一定得让他见见才行。」 话音落下,风雪停歇。 饕餮笑了:「他来了。」 陈青获仰起脑袋,青丘竟莫名其妙一刻入夜,天空变得触手可及,缀满漫天繁星。陈青获揉揉眼睛看仔细,才发现星星是熠熠光点,黑幕是深渊般的黑鳞。——巴蛇从青丘上空掠过,庞大身躯遮天蔽日,足以笼了整座青丘的皑皑大雪。后来也会变得细小,一只缠在他颈窝瞌睡的小蛇而已。 巴蛇缓缓落地,显露自己捏造的人身,大风刮弄他严实的黑袍,只能看见兜帽下藏着一双青色的眼。 「这位是坐镇[蜒]席的巴蛇。也是囹圄典狱长。」饕餮双手举着九尾狐,莲步生花到巴蛇面前,「我说的没错吧。不来你一定后悔,快看,多可爱的小狐狸。」 陈青获,给点阳光就灿烂。他在新生第一天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双能够让任何人讨好自己的眼睛,还鼓起腮帮,竖起耳朵,让蓬松的尾巴更蓬松,去讨好巴蛇。 我可爱吗。我很可爱对吧。 「......」巴蛇大人一言不发。饕餮凑到陈青获耳边:「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很缺爱哦。」 九尾狐歪歪脑袋,不知道饕餮和他说这个干嘛。 后来他就知道了,从这一刻起,排除异己的阳谋已经开始了。 饕餮浑身散发着暖融融的春日气息:「巴蛇你就摸摸他吧,你就摸摸他呗。我保证你会爱上。」然而那个黑漆漆的巴蛇纹丝不动,不要说理会,看都不看九尾狐一眼。 饕餮想了想,忽然惊呼:「小狐狸你干什么——」 毫无征兆地,九尾狐感觉自己被往前一抛。看着却像他主动扑向巴蛇。彼时刹那,黑袍下飞出一道残影:「桎梏。」 桎梏冰冷一甩,将他整只五花大绑。而带起的风浪刮下巴蛇兜帽。九尾狐顿时噤声,那究竟是怎样一张离奇可怖、只能隐约看出五官的扭曲的脸。 “桎梏。” 第26章 大梦惊醒。陈青获倏地睁开眼,黑暗的起居室,有谁跨坐在他身上,身段漂亮:“你想要桎梏,是吗。” 陈青获自认为醒得极快,可不到一瞬就被龟甲缚得动弹不得。能这么熟练捆他的,除了石涅,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可是对面展示柜里,青色软垫上就陈列着石涅的头颅。 他闭了闭眼,视线回到身上那位蛇属妖怪:“你最近人类语言说得挺熟练啊。可怎么还用腹语?该不会,是怕我听出什么?” “啪!”一巴掌摔在脸上。黑鳞覆面的蛇妖微微侧首,“你不配听。” 这一掌不知积蓄了多少怒火,陈青获脑袋嗡嗡,嘴里尝到丝丝咸腥,偏头到另一侧:“还有这边。别忘了。” 黑蛇悬置空中的另一巴掌不知该不该落了。转而抓住桎梏一端,强行扯起陈青获上半身,姿势像栓狗:“烂货。” “嗯。” “烂货!” “嗯。” “烂!” 陈青获长喘一声,桎梏勒得他肌肉发红,附耳,“你快要把我骂*了。” “你——”妖怪一滞,将他向后推进枕头里,桎梏锁住喉咙:“你把[门]藏哪了。” “在找囹圄的[门]啊。”陈青获挑了挑眉,“在我床底纸箱里。” 桎梏当即另一端钻进床底。还真有个纸箱,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手铐、皮鞭、戒尺、项圈...应有尽有。 妖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黑鳞覆面,相当于自绝双目,感知力大幅下降,只能放在耳边听其中是否有[门]的波动。 陈青获看着他瞎忙活,噗嗤笑开:“你怎么这么好骗?” 妖怪一愣,抄起戒尺,要往他袒露的胸膛狠抽—— 果然。事情总会变成这样。 陈青获就是这样恬不知耻,把疼痛当爱抚,辱骂当嘉奖。 狐狸精连暴力都甘之如饴,只擅长暴力的蛇真的别无他法。 于是那个回城的小轿车里,何月逐给他出谋划策:“既然这样,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吴砚之从未设想的思路:“?” “你有没有听说过...温柔刀。” 恶心,但正中陈青获下怀更让他恶心。 窗帘紧闭的囹圄老板起居室,戒尺轻轻拍打手心,妖怪双膝抵在狐狸精腰侧:“听说,你费尽心思让婴勺定位我?” 陈青获斜着脸笑:“我不仅让婴勺定位你,我还让狡解除了囹圄警戒。否则,你以为你能全须全尾坐到我的身上?” 戒尺轻轻拍打三下手心,转而抵在九尾狐喉结,只需用力一划,保证鲜血喷溅:“这么说,你在等我。” “可惜我的原计划,是你趁夜偷袭,而我翻身把你按在床上。然后...做点我爱做的事。” “呵。” 戒尺往下,划过领口,抵在酒侍马甲。还穿着这件西服衬衣,看来陈青获昨晚又是狂欢过后倒头就睡。 再往下,落到紧绷的西库,戒尺挑开他第一颗金属扣,从缝隙抵在了拉链的起始处。 “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 “?” 妖怪按住戒尺,分开拉链两端。塑料弹性尺平滑而冰凉的切面自上,往下,v字越开越大,越开越鼓:“你爱做这个?” “......” “啪!啪!”来回抽。 陈青获瞬间弓起腰:“哈...哈...” “看来还是爱做这个。”黑色的蛇从喉咙里发出笑声,“做完了爱做的事,你要把我想知道的......乖乖告诉我。” 陈青获眨了眨眼,甚至都涣散了。 糟了啊。原本真的怀疑这妖怪是石涅。然而石涅,绝无可能说这样媚骨天成的句子。 然而蛇妖不给他犹豫和喘息,一手再度捉住桎梏一端,另一手磨挲。陈青获的房间窗帘紧闭,仅有电子钟投来幽深的青蓝,妖怪半面黑鳞闪烁着青色光泽,而他终于确认了座位,隔着粗糙。 窄小的单人床吱吱吖吖,随风摇晃着陈旧的深色窗帘,工业区细微路灯若隐若现。不久前,陈青获背着他在街道上欢笑。而现在他被他奇着,口椯得比那时还激烈。 陈青获艰难睁开一只眼,这个城市夏夜闷重湿热,他开足了冷气,还是大汗淋漓。长时间反剪身后,肌肉被绷出了青筋。 然而黑鳞的妖怪却如置身事外,扯住项圈链锁,波澜不惊得仿佛例行公事。 该死的黑鳞让他连一点红晕都找不见。 还有这家伙真的是石涅吗。 石涅能这么主动吗。 察觉走神,戒尺在他胸肌上拍打一下:“复述我刚刚的话。” “做完就把事情告诉你。” “缺字。” “......” “再给你一次复述机会。” “做完爱做的事...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缺十一字。” 紧接着妖怪扬起戒尺,重重拍在他左胸:“一!...二!...” 他还真鞭笞到了十一。陈青获大喘粗气。又好气又好笑。你看吧,某些时候这家伙真的很“石涅”。 末了,戒尺又挑起他下巴:“会告诉我吗?” “当然得告诉你了。整颗心......哈...都掏给你...” 戒尺拍了拍脸:“乖。” 陈青获爱死他的冷淡,又恨透他的漠然。咬了咬牙,挺腰ding回去。 谁不爱陈青获的公狗腰,在这条蛇下面陈青获能做的只有卖苦力,试图某一下能稍稍取悦到位。 电子钟蓝光幽幽,妖怪今夜仍然穿着他那件紧绷的无袖皮衣,紧绷出他精致的脐眼,腹股沟的走向。但陈青获还是爱他胳膊鳞片间错落着的冷白肤色。 他真的应该按照原计划,把妖怪翻身按住。 想碰而碰不了,黑色的蛇摆明了要让他肉体精神都爽到死。 叮—— 熟悉的注视。 妖怪猛地打住动作,而后倏地翻身站起。 “哈....哈......”陈青获在床上,忽然释放,让他像失禁一样狼狈外溢。乘着夜色喊那条蛇:“喂。这也是y的一部分吗。” 那条残忍的蛇却头也不回,翻身跃进了夜色。同时桎梏松绑,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距离囹圄酒吧五公里外的工业区水塔制高点。 红发男人嘴角弯着浅浅笑意,从工装大衣口袋里摸出眼镜盒,取出他的红框眼镜,中指推上鼻梁: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石涅。” -------------------- 今晚和审核大战三百回合,发现添加环境描写是好办法 给获老板挽个尊:毕方能认出来涅涅,是因为毕方的特殊能力 第29章 你帮我解决剩下的 大意了。疏忽了。 大概是什么炙热的坚硬的把他撞得也陷进去了,竟也情不自禁地随之扬起喉咙,攫取着人类制冷装置送来的空气。 否则,吴砚之不可能迟迟才发觉那道隐藏暗处的注视。 陈青获被监视了?还是陈青获派谁来监视他?反正狡解除了囹圄警备,让今夜某人的潜入与某人的偷窥都变得悄无声息。 夏夜悄然发生着罪行,主犯之一当机立断翻出落地窗。 陈青获回过神,提起裤子追到窗边:“喂!好歹留个联系方式吧!” 妖怪的气息却戛然而止,不,是被淹没在都市汹涌的人类味道里。 “*!”一拳砸在墙上,怒骂一声脏。 他感觉自己好像个被白女票初夜的男大学生,留在原地喘气到发疯。而留给他满身余韵的罪魁祸首,甩手得毫不留情。 “我都还没问...你到底是不是...。” 五秒后,吴砚之拉开车门,坐进何月逐副驾。 彼时何月逐正在吃深夜便当:“蛇蛇!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计划有变。有东西暗中盯梢。” 何月逐看他面无表情,只有耳垂泛着微微红,也猜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暗中盯梢,难道是...陈青获的同伙?” 吴砚之闭上眼:“不论是谁,既然他看见了......” “看见了...?” “就该......” “就该......? 猛地睁眼,“油锅活剐!” 何月逐感觉嘴里的炸鸡不香了:“不过,他到底看见什么了?” 第27章 吴砚之一愣,双手抱胸,把脸撇向窗外:“没什么。” 还提。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什么“温柔刀”,到头只给了温柔,没来得及刀。又便宜了陈青获。 他不知道何月逐能从右后视镜把他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贝齿死咬下唇,鼻尖泛着微红,估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何月逐想了想还是转移话题:“对了,[门]有线索了吗?” “没。” “陈青获没说?” “嗯。”吴砚之顿了顿,“放弃双眼,我也分辨不出。” “看来还是得用吴砚之的身份行动。既能藏住你妖怪的气息,也能降低陈青获警惕。”何月逐收拾好便当盒,双手把上方向盘,“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收购手续已经全部办下来了,也就是说,明天起你就是囹圄酒吧的主人。里面所有东西,法律上都归你。” “...?” “帮你办完工商手续,我和道长也该回山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们帮忙哦。” — 人类还真是莫名其妙。靠这么薄薄一张纸,就能拿下整条街的所有权?在妖怪界,争夺领地可是要见血的。 次日,失去司机的吴砚之骑着以前送外卖的小电驴,带着合同来到工业西路。远远看见汪亦白沿街张贴着什么。妖怪狡,擅长嗅觉追踪,拥有妖怪间第一梯队的警戒力。其实陈青获说的没错,如果狡布下最高规格警戒,他不可能不漏痕迹。 ——仅限于石涅知道的那只老狗。 陈青获这位狐朋狗友——这只[新生]的狡——比陈青获还年轻,论追踪与反追踪,给石涅提鞋都不配。 他现在是吴砚之。但也测一测陈青获口中所谓囹圄看门狗的斤两好了。 吴砚之远远停下小电驴,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对耳。 “喂。” “汪——!” 汪亦白一个激灵蹦起来,手里纸张飞了满天,又落了满地。 吴砚之双手抱胸,看他狼狈捡东西,想要篾笑,又莫名烦躁:看门狗就这水平,可想而知陈青获治下的囹圄什么人间炼狱。 “吴少爷老板,是你啊!你怎么一点声音没有,吓我一大跳!”汪亦白拍拍手里一叠打印纸上的泥,长舒一口气,“还好没脏,否则获老板要生气了。” 吴砚之向前伸出手:“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哦!这是获老板让我贴的悬赏。” “悬赏?” “唉真不知道获老板什么意思,这样怎么可能找到犯人嘛。” 吴砚之再往刚刚汪亦白乱贴的电线杆上看去,只见a4纸上一个全脸涂黑的人像,头上顶着四个大字:《重金悬赏》 下面接一排小字: 近日,本酒吧...,@#!....囹圄...!@#...@#¥ 吴砚之眨了眨眼,糟,他认不全人类字。先前全靠何月逐翻译来着:“你。念出来。” 汪亦白揉揉脑袋:“近日,本酒吧发生一起失窃事件。在此,仅代表囹圄郑重向广大顾客和市民朋友们发出悬赏通告,希望能借助大家的力量,尽快找回失窃物品,揪出这名狡猾的小偷。此人身材性感,黑色长发,穿着黑色皮衣皮裤。作恶多端,心狠手辣,性格恶劣......” 吴砚之认真想了想,忽然发觉什么,一把撕下告示,揉成稀碎摔到汪亦白脸上。 “贼喊捉贼。” 扬尘朝着囹圄步去,他要把昨晚没剐完的刀子剐了,他就是为这来的。 拉开丁零当啷的大门,往常陈青获都在吧台后与路人调情,怎么今天不见了影子。只剩吧台上一排排晶莹的高脚杯静静地倒悬着,闪烁昏黄的灯光,竟有些凝固的孤独。 汪亦白气喘吁吁跟上来:“吴少爷老板,今天囹圄歇业。” “你,把陈青获喊出来。” 「获老板,获老板!吴少爷老板要见你!」 良久,陈青获出声,音色沙哑得像酒精烧过:「和他说我今天不接客。」 汪亦白如是说:“今天获老板不接客。虽然平时点他也要提前半年预约啦。” 吴砚之挑了挑眉:“所以他平时接客?”提声喝,“让他滚出来。” 「获老板!他还是要见你!」 陈青获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狐狸精常有的揶揄:「和他说我死了。」 汪亦白如是说:“获老板死了。” 吴砚之冷笑:“死要见尸。” 「获老板!他说死要见尸!」 陈青获或许烦躁揉乱了额发:「我今天没心情陪人类玩。」 汪亦白如是说:“获老板说他今天没心情陪你玩。” 吴砚之也没心情陪汪亦白玩:“无所谓。我知道他在哪。” 陈青获粗糙的呼吸声他隔着四个房间,层层钢筋水泥都听得一清二楚。 转身往楼上去,汪亦白又来拦他:“吴、吴少爷老板。二楼非请勿进...” 吴砚之头也不回,随手把合同摔他脸上。 汪亦白一看,吓出惨叫,“今天生效!!” 吴砚之拉开陈青获“禁止入内”的房门时,几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要进去。 冷气开得极低,低得夸张。昨晚是26度舒适区,今日仿若一秒入冬。尤其外边仍是闷热盛夏,温度骤降时,所有蛇属妖怪,哪怕石涅都逃不过那该死的,冬眠本能。 窗帘拉得比昨夜还严实,正午天也能密不透光。而陈青获冰冷发哑的句子从深处送来:“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回头。”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这样,陈青获才会在下次见面时给好脸色。” 吴砚之听了想笑:“我为什么需要你给好脸色。” “......” 生物都有领地权,吴砚之才不想进陈青获的地盘。可陈青获越这样说,他不得被激得非要进。 寒气逼人。吴砚之握了握拳,拉紧外套拉链。 尚能忍受,只是会犯困而已。——如果温度低于瞌睡点,他会直接当场睡着,变成被一口一口吃掉也毫无反应的冬眠蛇。 往前两步,大门毫无征兆地合了。将盛夏的暖热与自然光全都屏蔽。 吴砚之眼皮不自觉往下落,陈青获到底是怎么在盛夏模拟出一方小冬天。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提起精神:“今天起,这里归我——” 忽然被大手从身后抓住手腕,整个身体扯进怀里。 粗糙沉重的鼻息打在他颈窝:“我被人玩到一半甩了。你帮我解决剩下的?” -------------------- “当外界温度低于15摄氏度时,此时蛇就难以维持自己基本的生命活动,为了生存,它们必须要找一个适宜的地方越冬。” 冬眠的蛇,被一口一口吃掉也不会有反应,而狐狸的发q期...从二月就开始了 ↑虽然与本章无关...但是之后会安排的情节,敬请...! 第30章 没了 “我被人玩到一半甩了。你帮我解决剩下的?” 温热的鼻息,氤氲着精酿的酒气。好温暖。暖得神经末梢微微发颤,想吐出蛇信子,被潮湿的暖意勾走。 他不该草率进来的。该死的不是寒冷,是逃不掉的温暖。 吴砚之唤起力气将他甩开:“和我有什么关系。” 寒气乘虚钻进身体里,他捂好外套,转身要走。却被陈青获按住肩膀,再度扯回臂弯。这一次,身后男人力度更甚,而挺拔的鼻梁在他侧脸摩挲:“好残忍啊。” “......” “你们怎么都这么残忍。” 吴砚之这时才想起何月逐回山前交给他的最后一份忠告:“我发现...你一碰上陈青获,就容易变得冲动。” 而陈青获特别知道怎么拿捏他的冲动。 双手夹带寒气,在月匈前肆无忌惮游离,扯开链牙,钻进外套...人类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每感,触及神经末梢密集处,吴砚之双腿一软,几乎要瘫。而立即有膝盖顶进,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也蛮不讲理地往上,像铁杵撞开他腿木艮。 陈青获太熟练了。 「怎么这么每感啊。都还只是隔着衬衫。」 他疯了吧。他为什么在[链锁]里说情话。 「还是这样......会让你感觉更慡。」 “哈...哈...不许碰我...你不许碰我...” 陈青获骤而用力:“非要走进我房间的,不是你吗。” “——!!”吴砚之瞬间痉挛,猛一下在他的手背刮出重重红痕。他忽然发觉昨晚他掌控全局,多半是陈青获配合了他的忄生虐。 “你放肆...!你敢放肆...” “还不算放肆。” 陈青获精致纤长的手指被冷风冻得冰凉,从衣服下摆进去的时候,吴砚之几乎没能克制地颤了声线。陈青获就在他欲凶还凶时把唇送来,含住两瓣柔软。 “唔。唔......” 吴砚之像一块冰,轻易就能吻化开,手指从拉扯渐渐变成了抓握。他的松懈,怂恿陈青获双手骤然加重力度,将他拦腰摔上了席梦思。 而后欺身压上。 第28章 「你的嘴好软。」 “......” 陈青获一定是疯了,沉默留给吴砚之,情话倒进[链锁]里。 「好想从嘴里幹你。」 甚至用肮脏的语义王占污了妖怪语空灵的语调。 “你!!” 吴砚之也不顾自己本应装作听不见妖怪语,扬起一巴掌—— 却被陈青获猛地握住手腕。其实他的每一掌陈青获都能避开接住,用脸还是用手,全凭意愿。 单人床动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吴砚之没有停过挣扎。而陈青获贴得很近很近,自上而下俯视他,漂亮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邪气。 他吻他。舌钉抵进唇缝,水声更甚。终于外套半解挂在肩畔,衬衫扣子也被扯得半开半合。 虽然确实是昨晚没做完的后半程....但... 吴砚之瞪红了眼,他真的要掏桎梏了。一回首,却见陈青获好看的眼睛穿过他,穿过黑暗,定定不知注视何处。而湿润早已泛滥成灾,从泪腺,顺着脸颊,到了吴砚之手指尖。 吴砚之轻轻抬手接住,眨了眨眼。放到嘴里抿了一口,咸。 真的是泪。又苦又咸的泪。 他注视着小狐狸团子到挺拔矫健的青丘九尾,再到男人陈青获,第一回 见其掉泪。 他甚至想起[上面]判处陈青获死刑的那天。处刑地就在青丘万年樱,陈青获跪在他诞生时蹲坐的树桩前,处刑者本该是直属上司饕餮,饕餮嫌脏手拒绝。石涅想接,却被鲲抢先。 鲲的兵器是一尊比他身形还要巨大的四方镇狱锤,锤头由陨铁锻造。钝刀子割肉,陈青获不可能留下全尸。 鲲抡起巨锤:「欺诈巴蛇,劫掠囹圄,你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九尾狐,你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巨大的方形阴影悬置颅顶,遮住了一方悬日。场下看戏众妖噤若寒蝉,而陈青获轻轻摇头,望向围观人群最末的石涅,勾唇笑: 涅涅—— 石涅并不想读他的唇语,拉紧兜帽,闭眼转身就走,走出一步,万年樱下接连响起血肉骨粉碎的噪声。 没有惨叫,没有咒骂,没有悔哭,只有无声的笑意,梦魇般缠着石涅一步步走向洞庭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吴砚之想陈青获怕是真的疯了。 先是侵犯他这个“人类”,又是在[链锁]里吐字,最后还莫名其妙哭。 哈!陈青获终于彻底疯了! 还是世上真有什么能让陈青获掉泪?吴砚之心脏跳得飞快:“泪,为什么。” 陈青获骤而回神,将他猛地推远:“我到底在干什么。” “......?” 陈青获悻悻甩了甩脑袋,弯腰拾起满地凌乱的衣物,将自己的披在身上,将吴砚之的摔在床上,“我真的疯了...” 吴砚之顾不上穿衣,追着爬起:“掉泪,为什么——” 陈青获提起裤子,打断他:“不为什么。就算真为了什么,也不是你该问的。” “我不该问?你——”你连极刑都没为我掉过一滴悔泪,你还敢为了什么掉泪。 陈青获再度打断他:“你以为自己是谁?”转而故作惊异地笑了,“喂,你不会以为我真喜欢你吧?” 吴砚之一怔哑声。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陈青获笑得很无奈,“我对你上心,只是和朋友的赌约而已。” “......” “然后现在,我不想玩了。” “......” 吴砚之呆得好像个死人,陈青获提着衬衫进了浴室,“其实这栋房子、这条街都归你我也无所谓。” “说白了,囹圄就是换个地方续租而已。” 浴室门合上,随之响起水声哗哗。 吴砚之扯了扯嘴角,提上外套穿好。原来这间屋子,也不是那么寒冷不可耐。 与此同时陈青获在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一拳打在水泥壁上。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竟然为了把暗处的蛇逼出来,要强行侵犯了吴砚之。 是的,他想如果那真是他的蛇,在[链锁]里听见他为非作歹,一定会提着桎梏,气势汹汹杀到眼前。 到时候,他和吴砚之被双双腰斩也无所谓。等他重新睁开眼,他要告诉姓汪的、姓许的,只有他老婆会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黑暗逼仄的小房间,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有一只气上心头的妖怪要破门捉奸。 只有人类醺红了面庞,半推半就地挣扎,偏偏还像极了石涅。而他在那个瞬间,恨透了所有人类。 或许石涅早就死了。他只是看到谁,都觉得有石涅的影子。 或许他根本不爱石涅。他只是爱那种高傲不可一世、残忍令人发指,却有时犯蠢的一类家伙。 洗完冷水澡,什么火都要消了。陈青获挂着满身水汽走出浴室,发觉吴砚之站在他的收藏柜前。 “你怎么还在。” 吴砚之转过身,缓缓展开左手,一滩青白的骨片簌簌落地。 吴砚之毁了那枚本就支离破碎的蛇的颅骨。 石涅最后存在的痕迹。没了。 -------------------- 明晚还有! 第31章 山茶花曝尸荒野 陈青获睁开双眼的时候,看热闹的妖怪已经全散光了。 甚至连一个给他收尸的都没有,任他曝尸荒野,积了满身樱瓣。他从毯子厚的樱花里坐起,坐了半晌,从花瓣里捞出一条轻盈的、细腻的、暗淡的狐狸尾巴。原来死亡不过就是一场疼痛的长梦。 他醒了。 [上面]那班妖怪给他定罪的时候,考虑他年轻无知,以及“陈青获年轻无知,你石涅难道就没有罪过”,只夺了他一条性命。且立下死令,往后陈青获再敢犯禁,不论轻重缓急,直接“斩断余命”。 “斩断余命”是石涅的说法。总之就是要把陈青获先杀后杀再杀再杀,且由他亲手行刑。 对了,石涅。涅涅。 该去找涅涅把一切说清楚了。 陈青获摇摇摆摆爬起,踉踉跄跄往外走去。他要见他。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石涅!」青丘的邻居灌灌如是说。 「你懂什么。」陈青获不理会他,手边一大捧并蒂白山茶。那是一捧足足有他八条尾巴宽的白山茶束,每一朵都花枝饱满,并蒂相连。他花了不少时间在花野精挑细选的。 石涅喜欢花。尤其青丘的花。 「我懂你在痴心妄想!陈青获,现在所有妖怪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青获用花藤轻轻地缠绕他那条死掉的尾巴,分出耳朵,扎出尾巴...俨然一只小狐狸的形状。 石涅喜欢毛茸茸。尤其是毛茸茸的狐狸。 「知道都怪你陈青获玩弄了石涅的真心!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被下等妖怪凌辱玷污?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磨得满身蛇鳞只剩血肉?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些烂事会妖尽皆知?!如果不是你,他会——」 陈青获笑了笑,抬眼望向他:「闭嘴。」 金色眼眸熠熠生辉,灌灌瞪大双眼,不再能说话了。 陈青获温温笑了,重新垂下脑袋,双手整理小狐狸造型,对它说:「你要替我向涅涅好好道歉,知道吗。」 谁掐着嗓子说:「放心交给我~」 「他可能不想见我。但他拒绝不了毛茸茸。」 是他掐着嗓子说:「他那么喜欢你的尾巴,一定也喜欢我。」 「你说,涅涅会原谅我吗。」 「会的。他一定会原谅陈青获的。因为...陈青获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他分心,灌灌就解了蛊惑,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九尾狐!!我告诉你!!石涅早死了!死在洞庭! 」 洞庭,陈青获曾经与石涅偷闲来过一回。石涅原身是洞庭喜水的小蛇,自从继任典狱长,就几乎没有回来过。那次石涅扑腾钻进水里,泡了整整一天。烟波像轻纱笼着他潮湿的面庞,青色的眼,漆黑的发。陈青获笑他浑身湿透,而他鼓起脾气,把陈青获拉下小舟,他们在水波的瑶霞里牵住互相,而后吻了湿漉漉的彼此。 陈青获左手抱着花藤狐狸,右手抱着一大簇并蒂山茶。怔怔立在洞庭湖畔。他看见水平如镜的洞庭湖泊,竟整座干涸见底。 他看见深黑的胆汁像毒沼,将湖底布得坑坑洼洼。 他看见满池的蛇肉残肢散落,阳光斜射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知道有多少下等妖怪伏地翻找——他们在泥泞里寻找残留的肉块,胡乱塞进嘴里只求个修为长进。 反倒是桎梏无人识货,蜿蜒散在角落,锁链兵器延伸的尽头,是石涅被分食至只剩骨头的头颅。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排排蛇牙一颗不剩,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到底... 花束落地,碎了满地白色残瓣。 「涅...涅涅。」 而后是手扎狐狸抱偶,沾了一身泥泞。 陈青获动了动唇,在[链锁]里唤石涅。一开口,空气中蛇血、泥土和死亡交织的味道就冲进嘴里,呛入肺腑。 「典、典狱长。」你说话啊。 「典狱长大人。」你应我啊。 「石涅。」 沉默令他五脏六腑都绞痛,一声干呕,前倾伏地。 不可能啊。天爷,那可是万年的巴蛇啊,谁能把万年妖怪伤成这样。就算,就算肉身被他迫害得奄奄一息,就算精神被他折磨得憔悴欲碎...... 不。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 「哈哈哈...」 第29章 「哈哈哈哈。」 谁在笑。 扬起头,妖怪们举臂欢迎他的到来:「九尾狐,多亏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全是因为你......!」 那时他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他就像彼时那样,烧红了双目,踉跄而沉重地冲到蛇的颅骨旁。 手足无措地, 抱住那尊被左右劈开的颅骨,捧起那摊稀碎的骨片, 抬眼看下等妖怪嬉笑的脸,抬眼看吴砚之漠然的脸, 抬手掐住了后者脖子。 “你在做什么。” “......” “你做了什么?!” “......” 吴砚之赤裸的双足轻轻离地,人类至此仍然面无表情,不挣扎,不呻吟,不解释。 哪怕他解释一句失手都好啊。手臂青筋暴起,在掐碎颈骨前他将人类摔在收藏柜上:“说啊!” 哗。清脆的声响。吴砚之侧脑撞碎了玻璃展示窗,顿时血流如注。他碰了碰脸上红色,偏头看残片里倒影的他自己,满脸斑驳血河,而他竟想扯起嘴角:“做什么?我倒是想问,你做了什么——” “不不不。无所谓了。怎样都无所谓了。”陈青获右手一挥,虚空中召出石涅赠他的匕首。 刀光划过,吴砚之倏地一怔,再度看向陈青获,猛地噤声。六条桃色尾巴摇晃着灼眼光晕,狐狸耳朵翕动竖起,而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绝不能轻易直视的赤金眼眸对他说:“跪下。” 闻声,吴砚之双膝跪在他脚边。 淬毒匕首随即抛在他手旁。 陈青获面无表情:“剖腹。” 吴砚之拾起千年前他赠与陈青获的短匕,双手握住一端,毫不停顿,刺入小腹。 第32章 真的不想活了 “扑。” 吴砚之身子一倾,俯面扑倒在地。 陈青获都不想看他一眼,他才察觉自己双腿都在发抖,气得发抖,趔趄着跪在那滩骨片前。用掌心轻轻合拢碎裂的骨片,却也是温柔的。他真的怕把它们碰成沫了。 天知道为了把石涅带出洞庭,千年前他求了多少妖怪,那是求了各路神仙妖怪,才想办法把蛇骨化成他掌心大小,从此随身捎带。 可是在人类眼里,也就是一滩垃圾吧。 “呵呵...呵...” 想着呼吸再度促起,陈青获背身在识海里接通链锁。 「汪亦白,许小听。」 「………」无人应答。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听。」 是汪亦白先说话:「获老板...你没事吧...呼吸这么重。」 许小听默默:「狐狸精,你刚刚不会真的和吴砚之...如果被[上面]发现,你——」 「会被处死。我知道。」陈青获试图平复呼吸,「所以有些话我要提前交代。你们就当后事听,首先[门]——」 许小听打断他:「不是,你试试用能力消除他的记忆,这事谁会知道?!」 陈青获笑了:「那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把吴砚之杀了。」 「啊???」 「确切来说,是我教唆他自杀了。」 「你、你疯了!你——!」 陈青获把骨片一一摆在桌上,试图把它们拼去该去的地方:「是啊。我是疯了。」 汪亦白也急了:「等等、获老板你等等!我这就上去,你放心,我会吃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不用帮我处理尸体。既然上面说了不论轻重缓急都是死罪,那就来个重的。」蛇吻、蛇颚、悬器、下颌...该死,哪块是哪块,哪块放在哪里,他分不清。 汪亦白已经飞速上楼冲到门外,用力敲门:「获老板你不要想不开啊!你不说我不说,我们都不说,[上面]不会知道的。」 陈青获笑了:「忘了吗。链锁里不止我们三。如果那个蛇妖真是[上面]的爪牙,饕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黑压压的私人房间忽然凭空亮起一道光点,那是小洋伞精致的金属雕花伞尖,呼啦啦伞面撑开,洋装少女原地旋转半圈,小伞搭在肩上,笑颜灿烂绽放: “注意——我要变成妖怪捉住你啦!超世纪美少女偶像姚桃,闪亮登场~!kira~” 少女回首,声若冰霜:“你知不知道这段登场演出我练了多久。” 陈青获头也不抬,将碎成三块的蛇吻虚虚拼起,手指只是一颤,竟又当场碎开。 “只有你一个?还真是心大。” 只等片刻,饕餮左右两边各撕开一道裂缝,从中步出坐镇[涉]席的妖怪鲲:“......饕餮你也跑太急了。” 以及[翱]妖怪毕方:“呵呵...九尾狐你家空调不错啊?这么冷。” [趋]饕餮手持阳伞,惬笑中间,手指抵着嘴唇:“唔,巴蛇捉拿犯人的时候一般会说什么来着?” 他会说,怎么又是你这狐狸! 也可能说,陈青获!你再无法无天,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但大概会说,九尾狐,你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鲲大喝一声:“陈青获!接到群众举报,你与某吴姓人类在今时今日十五点四十分许,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前发生了持续一小时的非法多人运动。现对你正式展开批捕——” “群众?”陈青获扯起嘴角,“能让我见见这个群众吗。” 饕餮嘟起嘴:“那可不行。” 与此同时,汪亦白终于破门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户外熏热的空气:“获老板!——啊饕饕、饕餮大人您也在!还有鲲大人,毕方大人,怎么都在?!” “来判我死刑的。”陈青获总算将所有碎骨勉强归位,可双手刚一轻轻放开,又跌成了一滩碎骨。 饕餮:“所以你是认罪了?” 陈青获终于转向三只妖怪,发丝下视线冰凉:“是啊。我认罪。我不仅认罪,我还要检举自己。我非但侵犯了吴砚之,我还谋杀了他,他的尸体就在我脚边,证据确凿,你们快把我杀了。” 他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愈说愈是挂起笑意。反倒饕餮表情越听越诡异,左看看右看看,在频道[背着巴蛇说小话]里惊道:「眼线没说他杀人了!眼线只说陈青获在和人类大do特do!我是来捉奸的,不是来参观杀人现场的,靠,真晦气!下周我还有公演...」 毕方兀自道:「你们不觉得,陈青获状态有点诡异吗。」 鲲:「他好像不想活了。」 毕方:「不。我看他是胜券在握,笃信会有人出手帮他。」 饕餮:「帮?开什么玩笑,死到临头,难道指望他的酒肉朋友来帮他。」 毕方笑而不语了。 这边暗流涌动,陈青获打个哈欠:“还没讨论出结果吗。也对,毕竟要处刑六次是挺烦的。” 鲲再度大喝一声:“陈青获!你以为我们是仅听你一面之词就随意定罪的草台班子吗!” 陈青获“哇哦”一声,斜斜倚靠桌台:“原来你们不是吗。” 饕餮瞟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汪亦白:“你,狡是吧。你把陈青获说的那具尸体搬来,让我们验一验。” 汪亦白看向陈青获,握了握拳,在[链锁]里怒道:「获老板...要不我们和他们拼了!」 许小听:「带上我!虽然还在挤地铁。」 陈青获笑了:「就你们俩,还是期待他们安排的新任典狱长,不是石涅那种暴力狂吧。」 「怎、怎么就新典狱长了。获老板你真的不想活了?」 「我只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桎梏丢了,蛇骨毁了,或许石涅根本不想留在他身边。说到底根本是他一厢情愿,根本是他感动自己。陈青获轻轻松一口气,「好了,汪亦白你去把吴砚之背给他们。」 许小听叹了一声:「其实看得出...吴砚之是真喜欢你...很喜欢你...」 陈青获轻笑:「要怪就怪他又蠢又固执,和石涅一样。」 又蠢又固执,加上一个喜欢我。 饕餮双手叉腰:“你们又讨论好了没啊?” 汪亦白低着脑袋,默默擦肩走过陈青获,走到一动不动的吴砚之尸体边。 陈青获偏首去看手边一滩青白骨片,将手掌覆上,锋利边缘划过血肉,刺入掌心:“别废话。就地处刑。” “咦?等等......等等!”身后汪亦白忽然响声大作:“获老板!获老板!吴砚之这不没死吗!” “哦。”陈青获想吴砚之命还挺大,“那...送医抢救吧。” 汪亦白愣愣:“不是获老板,你确定要送医院抢救?你看他、他睡得这么香......” 陈青获总算回头,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想再看吴砚之一眼,却见吴砚之被汪亦白拦腰抱着,眼睫微微翕动,胸腔平稳起伏,安定地、平静地呼呼大睡。至于那把匕首,完全不知去向。 -------------------- 可以猜猜匕首去哪了....~ 以及最近微博更新了几张图图^^,小狐狸团子,年轻纯良获老板,还有气到打结石涅涅,喜欢别错过~~ 第33章 陈青获,你了不起 吴砚之睡得好香。仿佛漫长徒步跋涉到达目的地,看见终点一头毛茸茸的大狐狸,而他两步扑进狐狸胸口开始大睡特睡。就有那么香甜,鼻息平稳,薄唇轻抿,眉心舒张,甚至刚刚这间三十平的起居室响过那么多大吼大叫大笑,也打扰不了他的好梦。 汪亦白傻了,双手托举着吴砚之:“获老板…你看啊…” 饕餮与毕方对视一眼,后者摘下眼镜,红瞳凝视吴砚之:“确实还活着。但这个人类......” 第30章 饕餮咬了咬牙,破口大骂:“好啊,陈青获你故意整我们是吧?!本小姐才没有被你糊弄过去!” “怎么可能....” 实话说,陈青获比谁都错愕,一眼扫遍吴砚之全身,就连后脑勺的伤口都不知何时止了血。 “不可能...不可能。”陈青获一把抢走吴砚之,摔进床里,再一次屈膝压上,“我确实...让他剖腹了。” 扯开单薄衬衫,吴砚之的身子冻得冰冰凉凉,而小腹干净白皙,甚至没有一道旧疤划痕,不亚于新出厂的人偶娃娃。 陈青获从小腹抚到后腰,从前胸摸到后背,找不到一道口子:“怎么可能..” 汪亦白弱弱:“获老板,你是不是记错了。其实你只是让他去睡觉而已...” “不可能!”陈青获突然想起什么,在吴砚之身上继续乱找,“对了,匕首...匕首也没了。” 或许是他心悸慌张,又或许只是盛夏的温度从汪亦白撞破的房门里涌进,他额上渗出点点薄汗,连呼吸都变得燥热。 汗水落进眼里,火辣辣地疼。他挣扎抬起眼,对上吴砚之黑漆漆的眼睛。 “...?” 吴砚之也不过刚醒,打了个睡眼惺忪的寒战:“...冷。” 向左看去,饕餮用手掌扇风:“怎么忽然感觉热起来了呢。” 鲲无奈叹气:“我去把门关上。” 向右看去,毕方笑眯眯注视着他:“哎呀你醒了。” 狡傻愣愣地注视着他们:“获老板...你冷静点。” 往上看,陈青获跨坐他身上,双手将他剥得干干净净。 吴砚之脸色刷地死黑:“......陈青获。” 就这么局促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间,竟可以容下吴砚之上辈子、这辈子最厌恶的妖怪排行榜前五。并且围观他衣衫不整倒在上辈子、以及这辈子最最厌恶的妖怪榜首身下。 陈青获,你了不起。 “给我下去...” 陈青获定定看着他,竟一动不动。吴砚之提高音量:“给我滚!” 论恶心蛇,没有谁比得过你! 陈青获一愣回神,遽尔按住他双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吴砚之抬眼看他,陈青获表情狰狞得让他厌恶:“滚。” 陈青获已经歇斯底里:“吴砚之,吴少,好吴少。你把我的匕首藏哪了,你怎么活下来的,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十指越掐越紧,这只狐狸彻底发狂发作发疯:“回答我。你回答我!” 反倒提醒了吴砚之睡着前的最后一幕。死人陈青获把他往玻璃上摔,还蛊惑他剖腹自杀。 而他当时心如平镜,毫无波澜。是了,陈青获就是这种开心时说尽好话,不开心就翻脸不认人的烂狐狸。哪怕前一秒还缠绵相抵,喘着粗气吻你。后一秒,他能毫不犹豫夺走你的一切,哪怕是命。 多情薄情,全凭他心情。 好在那把匕首本就是石涅用乳牙打磨的兵器,塞回肚子,那就是物归原主。 吴砚之冷笑一声:“我是人是鬼,都和你没关系。还有,从我身上滚开。” 陈青获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连双眼都烧得猩红:“从一开始,你接近囹圄就别有目的。你到底是谁。还有那只妖怪......等等。对啊......对啊...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们的臀型一模一样——” “嚓。” 一道尖刺从心口捅出。 如同心上长出撑破胸腔的荆棘。 陈青获上身一滞,往下看去。金属雕花尖刺传导了心脏的跳动,他轻轻牵住吴砚之手指:“所以...所以...是不是...是不是你啊...涅——” “嚓。” 又是一声刺耳的穿肉声。陈青获猛地一倾,尖刺兀地抽出,剩一道黑洞洞的口子。 吴砚之盯着他左胸那道边缘齐整的口子,启开唇,竟发不出声音。 而鲜血急剧蔓延,像一座开了口的堤,往外涌鲜艳的红脓,染红了陈青获酒侍白衬衫。从一抹,到大片,红海不过瞬息。 饕餮伞中剑收剑入鞘,波浪卷发双马尾飒爽飘扬:“差点让陈青获绕进去。不管这个人类是死是活,只要他们谈了恋爱,陈青获不都得死嘛。” 毕方眯眼一笑:“是啊。屁股都看过了,证据确凿。” 陈青获碰了碰心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口中只能咕哝溢出脓血。他染血的手指从吴砚之脸上重重擦过,随他一起向侧倒去,不再动弹。 “获、获老板!”汪亦白一声大吼,獠牙锋利,兽耳竖起,“你们...我和你们拼了!!” 兽爪划破空气,直逼饕餮面门。俞昆一个头也不抬的侧步相护,汪亦白直接被气场反弹,飞出窗外去。 “不自量力。” 饕餮捂嘴轻笑:“在人类面前现出原身,你的刑期得再延长一千年了。宝宝狡。” 托汪亦白的福,窗玻璃几乎一块不剩,盛夏的热浪裹挟着密集的蝉鸣,疯狂涌入这个拥挤的房间。 温度升高。吴砚之深吸一口气,把手指从陈青获沾血的掌心抽开。 陈青获就这样固执睁着一双逐渐浑浊的赤金色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失血持续,再盯下去,他要死不瞑目。 饕餮百无聊赖地转动阳伞:“都这么久了,陈青获怎么还没死绝啊。” 鲲:“失血过多也需要时间。” 饕餮啧一声:“早知道刚刚爆头了。——反正他剩下的五条命,本小姐今天全包了。你们不许和我抢!” 鲲无奈道:“好。” 毕方:“姚桃,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人类在。” 饕餮一愣,“是哦。”把视线放在吴砚之身上,男人不知何时下了床,自顾自拾起衬衫穿上,以及外套,目中无光,像是吓得不会说话了。 “你别怕哦。我会消除你和陈青获相爱的所有记忆。再放上‘你是夏梨梨死忠粉丝’的记忆,下周记得来看我的公演。” 毕方:“夏梨梨?感觉不如姚桃。” 吴砚之埋首扣至倒数第二颗扣子,忽然松手,抬起发丝下一双冰凉眼眸:“你,再说一次。” “谁?” “你。” “......”饕餮竟没有由来地后退半步。 而陈青获已然涣散的瞳仁,倒映着吴砚之漆黑的发丝无风飘扬,向前缓缓轻抬右手,手腕处锁链兵器藤蔓般节节急速显现。 [桎梏] “谁和陈青获相爱?” -------------------- 物理防御:sss 物理攻击:s 精神防御:c- 精神攻击:a 攻略建议:物防拉满,血条深不见底,然而一挑衅就精神破防,一关爱就放松戒备的强大boss 攻略前建议阅读专著《九尾狐驯服早期巴蛇实录》 下章给获老板的面板~ 第34章 你爱他爱得无可救药 【本章是二合一~感谢您订阅了小蛇酱!微博@晨晨昏昏线 有小蛇钥匙扣抽奖,欢迎参与~】 血腥味因冰冷而凝固,像盛满鲜肉的冰箱冷冻层。陈青获就这样固执睁着一双逐渐浑浊的赤金色眸子,直勾勾盯着吴砚之。 而吴砚之面无表情:“桎梏。” [桎梏]脱手而出,锁链兵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金属勾链声清脆泠泠,直冲姚桃面门。 囹圄典狱长的锁链兵器[桎梏],不仅仅只是兵器而已,它是石涅逮捕罪犯的枷锁,是石涅抽人的鞭子,是当妖怪提及[蜒]巴蛇时,脑海浮现“心肠歹毒、手段狠烈”八个字的具化想象。 “哐!!” 俞昆紧握重锤,猛地一挥,将锁链狠狠砸开。 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姚桃柔顺的长发被气流冲乱,挑眉讶异:“人类在操纵桎梏?” 毕方笑道:“还是...妖怪伪装成人类?” 披着单薄衬衫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操纵锁链,熟练地仿佛就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四方镇狱锤的主人不得不挥舞重型兵器,每一次弹击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 姚桃挑起眉:“能把大鲲逼成这样。你不可能是人类。” 何月逐说的没错,吴砚之还是太冲动。 原打算穿好衣服立刻就走...却不知究竟是姚桃那句话,还是陈青获至死不移的眼睛,亦或是陈青获在他眼前被穿胸而死的惨象......让他当即顿住脚步,召出桎梏。 召出桎梏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再隐瞒下去。毕方有双能看清灵魂颜色的眼睛。他不认为毕方会替他隐瞒。 毕一帆却对他做了个“别急”的口型,竖起食指:“鲲,收起兵器。这位是新生的巴蛇。” 吴砚之一怔皱起眉。 毕方一句话让鲲麻利收起兵器,甚至饕餮都轻易接受:“哦?新生的巴蛇啊,那和陈青获谈恋爱也无所谓了。——咦,陈青获算不算白死了。” 吴砚之抬起手,一根锁链骤然缠上她脖颈。桎梏将饕餮原地扯起:“你再说。” 被他桎梏锁脖也能面不改色的妖怪很少,饕餮算一个,轻轻摆手阻止俞昆:“说什么?” “我和陈青获。”他与陈青获发生的种种,怎么连前同事都知道了。 “呵呵...冤枉你了?可刚刚我们也都看见了,对吧大鲲哥,对吧毕老爷。”姚桃水灵的眼睛朝他凝去,“看见你们那么亲密...” 吴砚之左右对上两个前同事看热闹的视线,喉咙一涩:“我和他。” 第31章 重重往下咽:“不是。” “一言不合就动粗,你和石涅还真像呢。”饕餮笑说。 吴砚之立刻松开桎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咦?”姚桃两步走到他身后,贴近耳边,像是逼问他真心,“那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解释。 毕方恰到好处出声:“你们知道九尾狐的作风。一定是九尾狐用了蛊惑。” 吴砚之闭上眼,顺着毕方递来的台阶下了:“嗯。” 姚桃轻轻咂嘴:“好惨。不过至少不像石涅,爱上了陈青获。” 也不知是被蛊惑更惨,还是像石涅更惨,亦或是,像石涅一样爱上了陈青获,又被蛊惑更惨。 吴砚之面无表情:“石涅?那是谁。” “前代巴蛇,真正的囹圄典狱长。石涅。” 姚桃缓缓走到吴砚之身后,她嗓音甜美,仿佛在念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千年前九尾狐妄图取巴蛇而代之,成为囹圄典狱长。于是假装好意接近石涅身边...后来东窗事发,石涅本要终身监禁九尾狐,却没想到,自己突遭横祸,惨死云梦泽。你应该不想...重蹈他的覆辙吧。” 吴砚之冷笑:“陈青获这个典狱长,不能是他自封吧。” 毕一帆摊开手:“封,那确实是我们封的。石涅死后,囹圄不可一日没有典狱长,我们不得不将它交给当时最了解它的妖怪。九尾狐。” 俞昆附和:“这一千年,囹圄在九尾狐治下混乱不堪,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们早就想把囹圄...交给更值得托付的妖怪。” 最后姚桃踮起脚尖,贴近吴砚之双眼:“如果说...你是新生的巴蛇,我想囹圄交给你,最最合适了。” 他们在引诱什么。他们在谋划什么。吴砚之警惕扫看屋子里每一张面孔,闭上眼。 何月逐,我妖怪的身份暴露了。在一个最糟的场合,最坏的人身边。反正,不能让他们认出我是石涅。 否则他们会说石涅真是可笑至极。一千年前被陈青获欺来骗去,落了死无全尸的下场,而今改头换面回来,竟还能悠哉悠哉和陈青获躺在一起。 吴砚之往床上流干心血的陈青获扫去,一滩赤红染色的死尸,睁着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直勾勾凝着他。 死狐狸,长点心。 毕一帆左臂化羽,当空切开一道裂隙,朝吴砚之:“走。将你介绍给所有妖怪。” 吴砚之轻轻回首,跟着三只妖怪踏入裂隙。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晴夏碧空,蝉鸣喧嚣。距离囹圄酒吧直线距离五公里的冷凝水塔下,热浪切开一道裂隙,从中大步踏出姚桃:“眼线发来情报,陈青获真敢和人类搞在一起。走!和本小姐去宰了九尾狐。” “与人类相爱的定罪范畴一直很模糊,要是他诡辩...” “管他走肾还是走心,捉奸在床,直接治他的死罪。” 一直在旁,久久未说话的毕一帆忽然开口:“怕是你的计划要泡汤了。” “?” 毕一帆启开唇,深吸一口气:“石涅回来了。” “哈?”饕餮与鲲立即对视,前者扯开笑颜,“你别逗我了,方哥。” 俞昆面色凝重:“你确定是他?” “昨晚囹圄的引蛇出洞作战,引出的所谓陌生蛇妖,就是石涅。” 饕餮与鲲再度对视,接下来十秒一个柳眉直竖质问石涅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一个冷汗直冒怀疑陈青获该不会真的招魂成功。毕一帆睁开双眼:“都冷静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问‘为什么’,而是‘怎么办’。” 三人会议陷入短暂沉默,俞昆说:“不论如何,对付石涅,只能智取,不能硬碰硬。” 姚桃冷笑:“放心...本小姐有办法对付他这个头脑简单的暴力狂。所有过错,继续让陈青获去背。” 俞昆欲言又止:“还好我没惹你。” 毕方轻笑:“反正九尾狐这种妖怪早就声名狼藉,也不差再抹黑一把。——就像过去一样。” 话音落下,只剩暴雨如注的蝉鸣不停不歇。 高大的烟囱和圆柱塔楼昂首挺立,银灰色的金属和混凝土构造,在阳光下尤其冷硬而坚实。 根本缓解不了盛夏暑热,姚桃仰起脸,指尖筛出一方阳光。身后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阀门交织成一幅庞大的网络,那是人类现代工业的血脉。 “我讨厌工业。” “就是因为工业化,人类不再相信妖怪,不再相信鬼神,宁愿相信自己。” “你们说,再过几年,人类会不会把我们彻底忘记。” 俞昆轻声:“至少我们在《山海经》里都有记载。” “现在谁还看《山海经》。”强光刺目,姚桃缓缓闭眼,“神话式微、传说消弭。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了那么多妖怪。” 妖怪从人类持续的想象和信仰里诞生。 当人类逐渐忘却,不再想象某只妖怪时,妖怪的力量便会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再于世间新生。 “你放心,我随便找家博物馆都一堆饕餮的展品。”毕一帆很无奈,“还是不能太贪心、饕餮。” “你懂什么。在人类集体意识中彻底抹去,简直像从未存在过。” “所以...不是我针对石涅。是他非要挡我的路。” 毕一帆投降似的抬了抬双手,表示无意与她争论。 饕餮忽而看向他,上下扫视,“不够我的计划要进行,缺一个关键人物。既要长得帅,又要信得过。要不就你了。” “?” ————————————————————————————— 有那么一条小黑蛇,在陈青获手掌心反应很激烈。鳞片出水,光滑又冰凉,缠住他的五指,獠牙死死咬住虎口不放,好像想咬下一块肉。 “你是不是真的要吃了我。” 痛是真的痛,爽也真的爽。陈青获调整呼吸,找到小蛇圆润的尾巴尖尖,放在指腹揉:“好了,别气了。不气不气。” 揉到七寸,小黑蛇浑身战栗。陈青获笑了,手掌握住整木艮蛇尾。露出尾巴尖,来回摆弄,像小开关:“别生气了好不好?涅涅。” 小蛇怎么禁得住被他这样当做玩具弄,很快揉得蛇骨发软,涣散着倚靠拇指,用他的小疣粒去抚摩。 “涅涅。我的涅涅。你是最可爱,最性感的小蛇。谁都比不上你。” 小蛇尾基不停地抖动,缠上陈青获微弓的小指,一圈一圈,与之交尾。 终于一个情不自禁,在陈青获怀里化回人形,冷白细腻的双臂缠住他脖颈,陈青获捏起他下巴要吻,定睛却心悸:“怎么是你。” 吴砚之一双漆黑漆黑的眼睛凝视他。 “等等。不是你。涅涅呢?涅涅。” ..... 陈青获猛地睁开眼:“涅涅!” 只是一场决堤的梦。 “老天。总算活过来了。”往一旁看去,许小听斜斜靠坐着吧台高脚凳刷手机,而他尸体横陈似的躺在吧台上,肚子上盖着一条黯淡的狐狸尾巴。 “获老板,你是不是只剩五条命了。”再往另一旁看去,汪亦白不知怎么鼻青脸肿的,从吧台后给他端上来一杯温水。 陈青获怔怔接过水,看着倒影里气色逐渐恢复的自己。桃色长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像个潦倒的乞丐。竟忽然嗤声笑开,从闷在肺腑里的苦笑,到吼出喉咙的大笑,笑得右手持不稳玻璃杯,干脆重重落在吧台边上。 “这场梦,是你的暗示吧...涅涅...” 许小听耸耸肩:“得。看来精神还没康复。” 汪亦白担忧:“获老板,你没事吧。” “呵。”陈青获长腿一跨下桌,理了理衬衫领口,伸了个幅度夸张的懒腰,“能有什么事。倒不如说我好得很。” 许小听:“你仔细看看自己再说话。” 往下一看,他身上还穿着一件鲜血干透的血衣:“这件衣服不要了呗。” 汪亦白默默:“获老板,怎么感觉你明明被一剑捅死,反而有点开心。” “开心?”陈青获轻声笑开,“我老婆回来了我当然开心。” “呃你老婆谁啊…?” “我老婆还能有谁,石涅啊。” 汪亦白许小听对视一眼,那是“完了,这人彻底疯了”的眼神。 汪亦白默默:“获老板,其实你已经从冥界回来了....前任典狱长大人不在这边的。” 陈青获冷笑一声,将温水一饮而尽:“吴砚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吴家少爷,我早觉得古怪。后面又遇到那只蛇妖,明摆了来找我茬。前者有石涅的脾气,后者有石涅的实力.....” 左右手一合:“可不就是石涅吗?” 许小听:“等等。我没听错吧,你觉得吴砚之是那只蛇妖?” “毫无疑问。” “理由是?” “理由是......”双手隔空捏了捏弹弹软软的,“完全一致。” 汪亦白许小听再次对视一眼,那是“完了,这人真的疯了”的眼神。 “可他身上没有一点妖怪的气息,怎么可能。” 陈青获轻舒一口气,展开眉头:“我还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上面]那伙东西没把我直接弄死,肯定与吴砚之有关。” 汪亦白一拍大腿:“对啊。吴砚之跑哪去了。” 陈青获很自信:“他肯定为了替我出头和[上面]的妖怪大打出手。至于现在...大概在某处等着我用爱慰藉吧。” 汪亦白:“呃...感觉获老板飘了。” 许小听:“不能理解。都没得意,也能忘形。” 陈青获看上去是真得意忘形,嘴角止不住上翘,毕竟他是真开心。无处抒发的感情干脆跃上舞台,抄起电音吉他,右手试弦,清了清喉咙。 刚刚复苏的嗓子低沉沙哑:「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 「为了你,染上了疯狂。」 第32章 “..........” 「为了你,穿上厚厚的伪装。」 “.....获老板。” 「为了你,换了心肠。」 “...狐狸精。你看有人理你吗。” 「涅涅!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他甚至把鼓点换成了‘涅涅’。”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汪亦白:“如果石涅大人一直不回答,获老板不会要一直唱下去吧。” 许小听:“很有可能。” 识海里却兀地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炸响,汪亦白捂住耳朵:“唔...什么声音。” 陈青获啧一声放开吉他:“是[山海]提醒所有妖怪强制接收的消息。” [山海] 鲲:「下面宣布一条重要通知。」 「经过内部严格评估,现向四海八荒郑重告知,[蜒][巴蛇]已顺利新生。为庆祝这一喜事,并促进新成员与各位的相互了解,现决定为其举办新生联欢会。时间地点另行通知。如无特殊情况,请各位准时出席,并着正装以示尊重。」 “获老板,鲲大人说的是...新生的巴蛇?” “看来你老婆非但没有为你出头,还和杀你的凶手站边了。怎么解释?” 汪亦白与许小听同时看向陈青获,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狐狸精不知何时沉下了脸。埋首将电吉他搭回架子上。 他也无法解释。 “挺好的。”陈青获往下咽了咽,扬起笑意,“我正愁没处找他。” 提着狐狸尾巴走上二楼,转头又在[链锁]里哼:「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许小听摇摇头:“狐狸精真的疯了,宁愿相信死人诈尸,也不承认巴蛇[新生]。” 汪亦白左思右想:“小听姐。我怎么.....有、有点感动。其实获老板真的很记挂前任典狱长吧,否则怎么会每年都给前任典狱长过忌日呢?虽然他们都说那是什么......招魂仪式。” 许小听冷笑:“如果真有感情,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堂堂巴蛇会被下等妖怪玷污蹂躏?呵。所以我怀疑巴蛇根本是自杀的,毕竟他那么傲气,却成了我们这些小妖茶余饭后的谈资...” 汪亦白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许小听吃起瓜来比上班还精神:“小听姐不愧是囹圄情报员。” “?”许小听长叹一声,“反正我不看好,迟来的真心比草贱。” 反正,陈青获是笃信联欢会能见到石涅,联欢会前一周,坚持每天健身不喝酒不熬夜,而当天甚至起了个大早做沙龙造型。 难得仔仔细细地抹上剃须泡沫,对镜把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一头桃色长发修去杂毛,飘逸披散身后,额发梳成斜背式,几根散落额前点缀眉眼,啫喱水定型。 汪亦白评价是,感觉获老板一下稳重了十岁。 至于衣装。他挑了套剪裁合身,线条流畅的黑色西装,搭配深酒色打底衫,系着一条精致领带,仔细一看还别了一枚陨黑蛇形胸针。 许小听评价是,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了。 “不过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许小听问。今夜她束发全妆加一身红白连衣裙,可用心程度和陈青获比是相形见绌了。 陈青获揣了揣怀里的毛茸茸:“我用尾巴扎的狐狸团子。” “......我不信新生的巴蛇会因为这玩意爱上你。” “你懂什么。我房间还堆满了九百九十九朵青蓝玫瑰。等今晚我把他带回来,掀开被子.......”陈青获又开始浮想联翩。 自从他这一命死而复生后,就时常一个人露出这种得意忘形的表情。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打心底相信,也希望相信吴砚之是石涅。 这一千年,他从来没有如此满心期冀过。 所谓“日子又有了盼头”,莫过于此。 汪亦白试探问:“我们怎么去毕一帆大人的别墅呀,获老板。”——今晚欢迎会举办地点在毕一帆的私人别墅。 “开车。开我的狐作非为号。” “获老板,狐作非为号已经快一个月没进车库了。” “哦。它去哪了。” “我不知道呀,自从你有天晚上开出去,就再也没开回来。” “这么一想我也有一个月没进过囹圄了。”陈青获耸耸肩,“回来再说,今晚整辆跑车,我报销。——对了,汪亦白留下看门。” 妖怪游荡人间,各找事干。譬如饕餮,沉迷当美少女偶像。也有像鲲,给自己整个了头衔,混进体制内当上高官。还有毕一帆,不知从哪拿下一栋洛根山庄的大别墅,宴请诸位来宾。 山庄别墅,两座浮雕繁复的拱形白色石柱左右而立,黑色铁艺大门镶嵌着金色羽状装饰,暗灯勾勒层层叠叠的花艺,叶面倏尔抖起,是敞篷超跑呼啸进山,刹在正门。 驾驶座,桃色长发比亮漆超跑还要张扬,陈青获率先下车,一摘墨镜:“哟。好热闹。” 妖怪们身着华服,或坐或立。暗金光晕左右错落,为他夹道欢迎。 到底是妖怪里出名的玩咖。一步踏上地阶,立即有小妖精左右拥簇上来:“哎呀,狐狸精来啦~” “获老板今晚怎么这么帅啊?” “等等。别亲。好啦。下次一定。” 陈青获竖起食指,抵在一对对凑上来的圆润唇瓣前,“先说好。今晚,我谁都不陪。” 稳稳戴回墨镜,纤长的狐狸眼在人群里寻找一道笔挺的黑色影子:“只陪你。” -------------------- 物理攻击:a+ 精神攻击:sss+ 物理防御:c 精神防御:s 攻略建议:1v1无敌的强大boss,本体脆弱,但自带九件复活甲。擅长魅惑、嘲讽等精神攻击。一旦双眼对视,只能重开。建议组队多人攻略。 第35章 你们注意社交距离 陈青获就看不惯上面这三妖怪。不允许下面干涉人间事务,自己却打着擦边影响人间运作。毕方饕餮鲲,海陆空、政商娱,全方位立体化布局,算盘打得叮当响,只有石涅蠢蠢地替他们看守囹圄。 呵。陈青获今晚就是来搅局的。给你毕一帆的山庄豪华大别墅,来点城郊工业区夜店震撼。 一打响指,召出张扬的五条尾巴,人类化学染剂绝无可能复刻的桃夭灿金:“怎么这么安静。知不知道谁来了。” 当然,更多是因为一扫而过不见蛇影,他有点着急,要放出自己那五条“对石涅特攻诱饵”了。 陈青获不论到哪个场子,都是目光聚焦的中心。与许小听不过前后脚踏下跑车,而拥簇几乎在断层地朝他涌去。 “哟——九尾狐!” ....... 陈青获揣着自己手扎的狐狸毛毡团子,几乎是左拥右抱着挤进了庄园别墅。准确而言是“被”左拥右抱。也不知道今晚这班子妖怪哪来的热情,和他都称不上露水情缘的泛泛之交们,忽然也要往他怀里挤。 难道是今晚的造型实在太帅。 真别被某蛇看见,只怕醋坛子又翻了。 陈青获颇苦恼地撩起桃色长发散热:“你们注意社交距离。别靠太近。” 一瞬尖叫四起。 许小听被拥簇的人群挤到队尾,摇摇头:“就你这样还想追回前妻?” 陈青获朝她耸耸肩,发誓他真没有欲拒还休,也不是欲擒故纵。一转眼又不知道被挤去了哪里:“对了,你们谁看到我的宝贝巴蛇了?” “什么叭叭叭蛇?” “巴——蛇。” “巴蛇?好坏啊九尾狐。玩过老的,又想玩小的?” “什么啊,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我可是很专一的。” “你专一?!哈哈哈哈——” 爆笑是今晚新生联欢会的前奏曲。要多动听有多动听。 姚桃斜斜倚靠在三层私人房间的宽敞阳台,古铜绿面膜敷脸,露一双杏眼俯瞰整座庭院。暗金的霓虹灯在中央喷泉倒映着斑斓光影,陈青获被一群狂热粉丝们包裹着:“九尾狐又说谎咯。” “说谎该罚。” “怎么罚?天打雷劈?” “喂。谁先告诉我巴蛇——” 社交场,容不得你解释狡辩。人要把你架起手脚,三、二、一,就得整个摔进景观池水里。 “轰。” 水花很是绮丽。 看得姚桃心情好极:「陈青获像在当众发情。」 俞昆:「你真的指使了他们去调戏陈青获?」 「他自己孔雀开屏,不能怪我指使吧。」 「问题是...石涅真会因为这些发作吗。」俞昆认为这简直是过家家级别的阴谋诡计。 姚桃冷笑:「我还不懂他?毕一帆,你去确认石涅全都看见了。」 毕一帆指着自己:「我来对付石涅?真的假的?」 毕一帆站在吴砚之的客房门前,敲过三次没有回应,拉下把手,没锁。本该是今晚狂欢的主角把身形掩在灰色窗帘后面,透过一条缝隙,望着院子里欢声笑语的露天泳池出神。 「桃姐,如你所愿。他全都看在眼里。」 「什么反应?」 「连我擅自进门都没有反应。」 第33章 毕方试图不那么突兀,从身后缓缓靠近:“吵到你了?...其实我们原意是想严肃些。但是[下面]的妖怪开心,我们也没有拦的道理。” “....” 走近了,才发现吴砚之手指扭着这个房间里最无辜的窗帘,几乎要掐出一块补丁。 毕一帆往窗外瞟去:“呵呵。九尾狐还是这样,到哪里都受欢迎。” “......” 更近,就发现吴砚之目光涣散,凝视的不是派对泳池,而是玻璃倒影上的自己。反正对毕一帆的擅自闯入既不在意,也无反应。毕一帆忽然佩服起陈青获,能孜孜不倦热脸贴冷屁股也是门技术活。 他只能装模作样,让老同事感受一下他的故作温情: “不过谁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像你一样,受了他的蛊惑——” “啪!” 话音未落,吴砚之暴起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窗下的皮质沙发里:“毕方。” 抬起膝盖压进他的腹,右手用力,青筋暴起:“你的演技,很差劲。” 与黑夜同色的漆黑毒蛇,一言不合就扑来咬你。毕一帆重重喘气,不得不再次佩服陈青获。 “呵呵....和陈青获比,确实不行。” 吴砚之扬起脸,漆黑的眼珠子向下睨他:“你明知道我是谁。” 毕一帆长长喘气:“果然瞒不过你。没错,我在你和陈青获玩鞭笞游戏的时候就发现了你。” 吴砚之终于知道那夜盯梢的是谁,膝盖用力,几乎顶进腹腔:“我杀了你。” 毕一帆却双手投降:“放心,我不会透露给谁。就当是你我的秘密。” 吴砚之嗤笑:“为什么你要替我隐瞒。” 痛。痛得五脏六腑绞动。毕一帆是真的佩服了陈青获,现在他谁都不服,只服陈青获:“石涅,因为我......” “你?”吴砚之没有减轻力度。把控在不会致死的临界点,以前他和陈青获经常这样玩窒息游戏。他们的浪漫,毕一帆怎么会懂。毕一帆只知道自己可能快死了: 「桃姐,真要做到那个地步?」 姚桃:「做。对付石涅这个头脑简单的缺爱暴力狂,只能委屈你了。」 毕一帆闭了闭眼,咬了咬牙,万般郑重正色道:“石涅,我爱你。” “..............?”吴砚之愣了。 —— 是许小听把陈青获从泳池里捞出来的。 彼时陈青获的黑西马甲已经不知去向,领带漂在对面水里,而他湿透大开的衬衫贴着肉色,肌理替代了原本的酒红。 陈青获坐在池边,脑袋湿漉漉耸拉着,花了整天定制的发型泡得稀烂:“这群妖怪疯了吧。还是我今晚真有这么帅吗。” 许小听裙摆湿边,一脸嫌弃:“狗子怎么就没跟来…要我给你做苦力。——刚刚再帅也没用,你对着池子照照自己。落汤狐狸精。” 陈青获从水里捞起他的狐狸团子毛毡,毛毡是过去式,已经泡得像个吃剩的芒果核。 “哈...”许小听想笑来着,但总觉狐狸精默默甩干水珠的样子是真伤了心,毕竟这毛毡确实花了他一周时间,“我和狗子一致认为,这次复活后,你好像失了智。” “是啊...我脑子是不清醒了。”陈青获把脸埋进掌心,“我自己都觉得像做梦一样。他真的回来了。” 许小听打断他的絮絮不断:“你怎么就确定他是石涅。” “直觉。” 许小听语塞:“那你哪来的自信他会接受你?你要不仔细想想,自己对吴砚之做过什么。” 陈青获一愣,倏地抬起头:“这......” 曾经一秒前抱着吴砚之沉迷深吻,回过头嘲他可笑至极。 也鄙视歪瓜裂枣,是丢进免费夹娃娃机都没人要的东西。 还有更过分的,喝令吴砚之剖腹自杀。用石涅赠他的匕首。 陈青获悻悻:“所以我得找他解释。那都是误会。” “误会...呵。一个误会就能带过?臭男人都一个样。”许小听话锋一转,“可惜,骂你还轮不到我。刚帮你探到了,巴蛇在三楼走廊最深一间客房。” 陈青获眼前重新亮起,显然只听到她最后一句:“好啊许小听。不愧是囹圄首席情报官。回去就给你涨薪。” “多放几天假就行谢谢。”许小听双手合十,求完抬起脸,湿湿嗒嗒的陈青获已经踩着滴滴答答的步子跨进了别墅。 “喂,你不换身衣服?”她喊。 “无所谓啊。正好玩湿身y。” “?” 陈青获几乎是连奔带跑上了三楼,这次他谁的挽留都不理,到达门前已经气喘吁吁。外边盛夏燥热,里边冷气充裕,分不清挂在脸上的是汗水还是池水,竟有些凉意。 陈青获轻咳一声,食指曲起,叩门—— 不,稍等。 理了理脸上湿漉漉的碎发,以及顶颗纽扣不知去向的衬衣。食指曲起,叩门—— 等等,小狐狸去哪了。 摸了半圈,才发现芒果核就夹在腋下。又想了想,打算把衬衣塞回裤腰修身,竟发现皮带都丢了。 他真的有点精神过亢了。站在原地做连续深呼吸。跑上来都有好一会儿,怎么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飞起。冷静,冷静。 手掌覆在心口。你在紧张什么。 陈青获从一周前就开始心悸。 久别重逢的心理建设从复活开始筹备,持续至今,临到门前,才发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砚之和石涅的关系。 一切更像孩童幼稚的幻想,当所有同胞宣传那是新生的巴蛇。 不,不管了。他相信他是。那么见了面,该说什么。该怎么说石涅才会相信他这个声名狼藉的狐狸。 他唯一确定。他要把吴砚之,不,石涅搂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用他赤金色的瞳,凝着小蛇松石青的瞳。而后,他将要吻他。 用温柔,用蛮力,用哄骗,用求饶,身体力行告诉他,他到底有多想念。 涅涅。 回过神。他已经略过了敲门环节。 潮湿的右手搭在门把上。门没锁。 白漆原木门安静推开一条缝,而睫尖水珠在他抬眼时,恰到好处氤氲了光景。 隐约看见,沙发上有两具纠缠的身体。 “涅...…” 他倏而抿唇。他看见吴砚之把毕一帆按在沙发里,膝盖抵得很是亲密,倾身附耳,究竟是接吻,还是窃窃私语。 -------------------- 微博@晨晨昏昏线 发了一张新造型狐狸精! 所以,觉得自己真有那么帅是获老板是误会吗?! 第36章 去地狱找你的石涅 “石涅,我爱你。” “?” 毕一帆重咳一声,试图加强说服力:“我是认真的。” “哈?” 毕一帆忽然想起前几天看的一部苦情剧男主演的语调,骤地提高音量,抑扬顿挫:“以前没有机会告诉你,但我真的很羡慕陈青获。也记恨他,不懂珍惜!!!石涅,我的巴蛇,我的好同事,好战友,我爱你,真的,我爱你。” 他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似乎已经被自己感动了。 吴砚之面无表情,赏他一个字:“滚。” “......................靠。” 艰苦决绝地热脸贴冷屁股真tm是自虐。毕一帆心说当年饕餮能给石涅这口畸形的锅,找到陈青获这块畸形的盖,竟还能贴得严丝合缝,简直天才。 吴砚之却一愣,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带到身前:“让他滚。” “?” 就在这时,房门毫无征兆地开了,陈青获定定立在门外。 狐狸精竟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湿答答的桃色发丝,一绺一绺贴在额前。右手搭在门把上,握得指节泛白。 都这么狼狈了也不忘勾引谁。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颈部和分明的锁骨。西裤也被水浸透,紧紧贴在修长的双腿上,勾勒下肢每一道线条。 毕一帆可算知道姚桃派来的救火的是谁了。可究竟是救火,还是添一把火。他决定赌一把,凑到吴砚之耳边:“我知道你不想被陈青获认出来。” “....。” “那么配合我。” “......” 得到默许,毕一帆手上用力把吴砚之抓进怀里。姿态像极了耳鬓厮磨。 “......” 见效显著。 陈青获从巨大的错愕里回过神,狠狠放开门把,往前一步反摔上门。 毕一帆笑:“九尾狐?你怎么找来的。” 陈青获面无表情:“怎么。我不能来?” 毕一帆下巴点了点门外:“客浴有一次性毛巾,你要不...先去擦擦自己?” 第34章 陈青获一记厉色:“碍你眼了,还是碍你事了?” 转而看向吴砚之,闭了闭眼调整情绪:“你果然是妖怪...吴砚之,吴少。你真的把我完全蒙在鼓里。” 吴砚之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贴在毕一帆耳边:“让他滚。” 毕一帆无奈笑了,颇绅士地牵起吴砚之手背置下一吻:“九尾狐,现在不是你该出现的场合。” 陈青获步步走近,眼里泛起赤金色的光斑,“你再动手动脚,我让你亲手拔光自己的毛。” “‘动手动脚’的指控也太过分了。”毕一帆优雅拉开与吴砚之的安全社交距离,“以为我是你吗?” “......” “巴蛇向我们指控,你蛊惑他,折磨他,还唆使他自杀。” 陈青获把湿透了的毛绒狐狸攥得更紧,滴水声骤然加剧:“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吴砚之,换个地方,我有些话要问你。” 而吴砚之偏头定凝着墙上挂画,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青获。你把监狱办成酒吧,上面一直是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不久前派出吴砚之,就是为了测试你。”这是毕一帆与姚桃、俞昆早就商量好的串词,他们要将吴砚之的身份重新包装,包装成他们的棋子。而这场阳谋,吴砚之——石涅无可辩解。 “你耽溺酒色,擅离职守。上面已经决定,革除你的典狱长位置,将囹圄交给新生的巴蛇。” 陈青获嗤声冷笑:“要我让出囹圄,做梦。除非——” 走近一步,再一步,单膝跪在吴砚之膝边,除非吴砚之就是石涅。 陈青获持起他的小狐狸,殷切望着。石涅啊,只要看见他的尾巴就走不动路:“这个送你。” 吴砚之无动于衷。陈青获就这样持着,直到毕一帆噗嗤笑开:“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陈青获试图把芒果干堵进吴砚之眼里:“现在...是丑了点。但你回去吹一吹干,就能抱着睡觉。” 吴砚之的目光略过陈青获,直接与毕一帆对视:“他在说什么。” 毕一帆耸耸肩:“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吵闹。” “你也觉得吵啊。”毕一帆一拍双膝,起身站起,“那不如我们走吧。你当下还有一场内部会议要开。” 吴砚之紧随其后,径直从陈青获身边走过。 “别走。”陈青获追着站起,隔着衬衫紧握他的手腕,“还记得吗,上次你喝多了,是你求我别走。” 毕方扬起眉:“他已经知道石涅的遭遇,怕是不吃你这套了。” 吴砚之重重把那只潮湿的大手甩开,掏进胸口抓出一张深色方巾,左右拭干手上水渍。 陈青获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苦笑:“涅涅,你偷偷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 新生的巴蛇抄起方巾,一扬摔他脸上:“去地狱找你的石涅。” —— 新生晚宴终于正式端菜上桌。诡异的是奏乐统一换成了姚桃出道三周年组曲串烧。陈青获坐在别墅台阶上,各路妖怪献给巴蛇的新生贺礼从屋里堆到屋外。手上半颗毕方院子里报复性私摘的观赏杏。 “嚼...嚼...” 太酸了。这个夏天所有将熟未熟的杏子都往他嘴里塞。 咬完整颗,狐狸捕猎的目光没有离过远处某只该死的走地鸡,以及身边他迷途的小笨蛇。 吴砚之继任[蜒]席的消息不胫而走,时不时有妖怪向他献上新生贺礼走关系套近乎。由毕一帆笑眯眯替他一一过目。 陈青获寻思自己的手扎狐狸真不比什么大house差吧。可惜没人要算了,丢进不可回收垃圾桶了。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联欢会都开始半天了。”许小听出现他身后,手上拿着一块精致小蛋糕,“你没上去,都不知道毕老爷准备得多走心,我们[翱]内部聚会,都没那阵仗。” 陈青获脑袋耸拉,湿漉漉的长发都被燥热的夏风吹得烘干:“一个《山海经》里的妖怪,还搞什么美式泳池派对。呵。” “反正人家这个无人机表演,可比你的‘沉痛哀悼前任典狱长暴毙一千周年暨热烈庆祝现任典狱长上任一千周年派对’红底白字横幅走心。” “....” “给你看看网上对毕老爷别墅的评价,揭秘簌落山私人晚宴...#电影感...#美国二三十年代的纸醉金迷...富豪的房子真是disgustingly rich。住在这种mansion里,我做梦都会笑醒。” “.....” 许小听在他身边坐下:“我猜你不仅没追到老婆。还发现老婆和外人很亲密。” 陈青获抓着那帕潮湿的方巾,面无表情:“我搞错了。吴砚之不是石涅。” “啊?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石涅不可能对我的尾巴毫无反应。” “呃...”许小听认为那毛焉毛焉的玩意儿已经算不上尾巴了,“这么简单就放弃,不像你啊。” 陈青获把脸埋进方巾里:“被伤透的心还能爱谁。” “哦。那你现在还吃什么醋呢?” “我吃醋?” “酸味汪亦白在囹圄都闻得见。” “开玩笑。他又不是我老婆我吃什么醋。他爱和毕一帆贴,就让他贴去。” “哦。那你把眼睛移开。” 移不开。从头到尾陈青获直勾勾盯着人群簇拥的小蛇,还有他身边那只:“走地鸡。该死的走地鸡。”狠狠咬了一口酸杏,整张脸持续螺旋状变形。 “呃。走地鸡...?”许小听嗅到商机,“这样吧,我找个法子把毕老爷引开。你找机会和吴砚之单独聊聊呗。” “........他又不是我老婆,我和他单独聊什么。” 远处,毕一帆把餐桌上的马卡龙小甜品放进了吴砚之的盘子里。银叉碰盘,很是清脆。 陈青获捏烂了整个杏:“许小听!!!” “啊?” “管好你领导!!”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陈青获展开手掌,看自己满手酸汁:“他才不是石涅...他不可能是石涅...石涅会看得上走地鸡?” “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毕老爷原身也有毛。” “......” 许小听坐到他身边:“要不,我们聊聊报酬?” 陈青获肩膀垮了:“...双倍年假。” “五倍。” “你最好能直接把他宰了放血。” 许小听叹气:“根据我饱览追妻火葬场小说的经验,你最好不要想着一步到位。” “追什么妻?他又不是我老婆。” 远处,毕一帆摘起一张洁白餐布,轻轻拭去吴砚之嘴角甜品残渣。 ——被反手一个比斗打飞。 陈青获把杏核都捏碎:“许小听!!!还不快去!!” “这都醋?毕老爷不是挨揍了吗。” “他、他怎么可以甩别人巴掌?!!” 第37章 哇他真的好宠 今夜早些时候。 吴砚之默默跟着毕一帆登上金碧辉煌的三层台阶,进了最后一间大会客厅。刚一进门,他反手把毕一帆按在墙上,右手掐脖,青筋暴起:“少给我得寸进尺。” 毕一帆双手投降,放开音量:“好了巴蛇,大家都看着呢。” “?” 吴砚之回过头,房间很大,人多眼杂。 横亘东西一张巨大会议桌,金色的线条勾勒精致的边框,倒映着吊灯洒下的柔和光芒。而整齐排列的柔背椅上坐满了形形色色各个人物。 一眼辨别身份,吴砚之哑然。 白蛫、旋龟、肥遗、相柳...都是他曾经治下的子民。不少仍然保持着他过去相熟的模样,个别改头换面的,恐怕已是新生。 至于那些不在场的,已经消失了吗,连名字都被人类忘记了吗。 吴砚之竟有些意外的心悸。 相比饕餮人丁兴旺的大家庭[趋],[蜒]的成员不多,几乎屈指可数。且个个在人间的流传度堪忧,仅仅巴蛇好歹有一句脍炙人口的俗语。 也是因此,巴蛇才得以执掌[蜒]席。 他在位时期,既不像[趋]上面下面打成一片,也不像[涉]等级制度分明,倒不如说石涅根本是放任自流。既不聚会,也不团建。反正[蜒]就那零丁几个妖怪,且都知道他石涅手段残暴惹不起,大都自觉遵守规章制度。 诸位妖怪默默注视着他:“你们两位关系可真好?” 吴砚之一下松手,毕一帆得以双脚落地。 接下来就是新成员加入大集体伊始一定会发生的流程。自我介绍,以及聆听别人的自我介绍。 “你和前代巴蛇大人还真是神似。气质、脸色、还有刚刚掐住毕方大人的凶样。” 不知谁提了这么一句,而后是连声附和。 吴砚之硬着头皮,扯出一道石涅不可能拥有的笑容:“...是吗。” “说起石涅,唉,你千万别像他一样。”肥遗说。 “他...怎么了。”吴砚之佯装不知。可惜他知道,耳朵听茧的故事很快又要重复一遍。 “石涅啊,原本司掌囹圄大牢,按人类的说法就是掌管了妖怪的司法审判权,你说地位多高。结果却...” 吴砚之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不去听。但说起这个,氛围可就热闹了。毕竟人人都可插一嘴的话题,人人都不会错过机会。更何况难得来一位新成员,不得吃一吃这妖怪公认的千年第一瓜。 “连《山海经》都进不去的下等妖怪......” 第35章 其实他们没别的意思。想告诫新生的巴蛇千万小心狐狸精而已。但每个字句真的真的,尽数刺耳。像[桎梏]在囹圄石板道上拖行刮过的噪音,刀片一样尖锐,从耳蜗,刺入脑颅。脑浆混着血珠从耳道涌出,吴砚之扯不起嘴角,双手在桌下紧紧握住拳头。几近颤抖。 “够了。”毕一帆出声喝止,“别聊这些。” 虽然不是直属领导,但到底是上面的妖怪。会客厅终于恢复了寂静,不知是谁吐的最后一句,久久回旋,挥之不去。 “石涅一定恨透了陈青获。” 是啊。恨透了。是真的发自肺腑地恨透了。可或许深爱陈青获已经变成本能刻进他蛇脊每一道肋骨。唯独这个他死都不想承认。 毕一帆把双手搭在他肩头:“今天把各位喊来不是聊这些。主要还是向大家介绍新生的巴蛇。上面决定把砚之作为后备领导班子培养,未来直接接手[蜒]的管理。各位,如果有反对意见可以当场提出。” “......” 左看看右看看。早就内定的等额选举,把他们喊来也就是凑个热闹而已。 “看来各位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决定了。”毕一帆再度拍了拍吴砚之,意有所指,“该属于你的,永远都属于你。” 吴砚之闭上眼:“嗯。” “那么,各位自便。”毕一帆拉开门,妖怪逐渐离场。吴砚之僵硬松开手,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狰狞的沟壑。 窗外月光正好,他却呼吸困难,走出阳台透气,暗金的霓虹灯在中央喷泉倒映着斑斓光影。像一轮惨白的烈日暴晒着头颅。晒得吴砚之脸色青黑,千疮百孔。 没关系。 都结束了。 在几次握拳后,吴砚之稳住了呼吸。 多亏了何月逐给的这具透明的身体,他可以永远以吴砚之的身份活下去。 只要他咬死不放, 不会有人知道他是石涅... 等等,还有个家伙。毕方。 ——饕餮之类深以为意,巴蛇之所以不讨人喜欢,就是不断对他奉承多少阿谀,他都可以挡路者死。 杀了毕方,以及陈青获。就此吴砚之要一劳永逸,作为新生的巴蛇活下去。 —— 也不知道许小听哪来的本事,慌慌张张跑到毕一帆面前,还真把走地鸡带离了庭院晚宴。 “good job.” 陈青获朝她比了个拇指,转而抛开果核。 盛夏燥热,他这只落汤狐狸又干得差不多了。重新把长发束之脑后,理好衬衫领口,系好领带,小蛇胸针也别到更明显的地方。五指把额发往后梳,露出他引以为傲的整张面孔。 挺拔的鼻梁,就位。 纤长的眼睫,就位。 赤金瞳色熠熠生辉,唇色红润正正好。 哦,还有五条狐狸尾巴,以及一对晃悠悠的耳朵。各单位各就各位。 最后取了一片白瓷盘,沙拉酱画了个爱心,填上饱满欲滴的车厘子。缓步朝吴砚之走去。 那夜,那整整一夜——其实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但陈青获迟迟没能醒悟,他沉浸在吴砚之等于蛇妖约等于石涅的狂喜里,根本没有意识到,石涅早就不是千年前那个轻易就能糊弄的感情白痴。 碍事的走地鸡总算滚远,吴砚之独自坐在喷泉边,并膝坐在基座上,右手轻轻探入水面,搅动柔和波浪。水花在他身后飞溅,层层涟漪泛起,暗灯的照耀下,宛如宝石潭覆了他满身晶莹的霜。 “咳。” 陈青获轻咳一声,屈膝躬身,献上满盘,“这整颗心都献给你。” “...” 好像又回到了不久前,他插科打诨要拿下吴砚之真心。而吴砚之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时确实玩性大起,可是现在,他也拿出了真心。 “我的小心心,不想要吗?” “...” “如果知道它不久前被捅出一个洞,你会不会可怜可怜它?” 陈青获笑得很诚恳,同时眼睛毫不克制温度,从近距离观察吴砚之,又透过这具崭新的身体,注视深处他深爱的那具灵魂。 “刚刚很抱歉。我脑子进水,人不清醒。” “其实我只是想找机会和你单独聊聊。” “...吴砚之。你在听吗。” 吴砚之偏过脸,水珠擦着他的眼睫飞掠。只是一言不发,手指垂在池子里拨水。 “毕方说,我爱你。” “什?”陈青获双目睁圆,他竟听不见自己的音量,“....什么。” 忽然旁边两个路人攀谈经过:“喂,你听说了吗?这是毕方大人专程从洞庭湖运过来,讨人家开心的洞庭湖水呢。” “哇——他真的好宠啊~” 陈青获脸色绿得像刚刚吃过的杏。 第38章 他都听见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盘子被丢到一旁,发出砰然响声。陈青获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他一定是听错了。就这么恶劣的脾气性格,除了他谁会喜欢。 吴砚之轻轻拨水:“没什么。” 陈青获一恼,握住他手腕,直直从冰凉池水里抽出:“你别信他的鬼话。......怎么可能真从洞庭湖运几百吨湖水过来。” “是洞庭湖。”吴砚之将他拍开,“我知道。” “......” 陈青获哑然,曾经他们一同淌过洞庭湖水的冰凉,现在怎么只剩一方自作多情。 还有毕一帆,该死的毕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是不是都知道石涅在感情上好骗,所以一股脑儿来骗他。 靠。他怎么又默认了吴砚之是石涅。 因为那相差无几的脾性,陈青获死了进坟墓了都不会认错,吴砚之一定就是他的石涅。 某种冲动让他抓住吴砚之胳膊:“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吴砚之淡淡:“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因为你不该待在这地方。” “哦。 ” 不再拐弯抹角:“毕方的眼睛能直接看到灵魂。他知道你是谁。” 吴砚之头也不抬:“我是新生的巴蛇。” 陈青获啼笑皆非:“如果你真是新生的巴蛇,他们会把囹圄交给你?毕方饕餮鲲,他们三个是一伙的。” 指尖轻点涟漪:“无所谓。” “过去他们勾结一伙,利用我去对付石涅......”陈青获急了,着急让“解释”像极了“狡辩”。 狡辩让吴砚之毫无波澜:“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亟待抒发的想念、思念,都像余音哑在胸腔里。陈青获难以继续,吴砚之也不再开口。只剩喷泉水流在身后潺潺,光晕交相辉映,时而照他,时而照他。 吴砚之死不承认自己是石涅,陈青获没有别的办法:“你别信他...真的。如果毕方说‘我爱你’,一定是欺诈。” “就像你欺诈石涅一样?” “......” “还是你觉得,我就只配得欺诈。” “......不是。” 陈青获正要继续开口,忽然身后暴起一声:“哟,狐狸精在这!半天没找到你~” 不知从哪扑上来一帮妖怪。真是足足一帮妖怪。男女都有,两个抱住他胳膊,两个抱住他小腿,更多围着他转:“获老板你怎么在这儿调戏新生的巴蛇啊。真老少通吃啊?” 吴砚之起身站直,微微偏首,向下瞪他、瞪他们。目光如同看群聚的泔水桶:“有多远滚多远。” “涅...吴砚之。喂。”大概是气急。陈青获也恼了,等他从人群拥挤里钻出,吴砚之已经不见踪影。 今晚,一定有谁在背后搞他。 这场晚会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做作。大小圆桌星罗棋布堆满草坪,精致餐具和晶莹酒杯不胜其数。户外制冷机一台连着一台,非要强求仲夏夜色里,独一档的清凉。 吴砚之双手攥拳,在晚宴一张张圆桌里接近逃避地快速穿行。陈青获说的没错,他不该待在这里。好在谁也看不出他这具身体与石涅的联系,只要他咬定不承认,他爱过陈青获这事,将成为永远无法求证的伪命题。 却忽然被两只妖怪拦下,相柳、肥遗——与他同样的蛇属妖怪:“新生的巴蛇,这么着急去哪呢。” 吴砚之头也不抬:“让开。” 相柳、肥遗对视一眼,笑开:“谁教你这么对前辈说话?” 吴砚之缓缓抬起眼,青色的眸子聚一潭死水:“下面的妖怪,也敢对我放肆。” 妖怪的地位,按人间声望高低排序。后来吴砚之会知道,最近有部电视剧上映,其中一个男主以相柳为原型。忽然让相柳在人间一段时间内知名度倍增,本以为终于轮到他当这个空置千年的[蜒]席大领导,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新生]的巴蛇。 相柳打开手机,在吴砚之面前晃了晃某张相片:“我们刚刚还好心提醒你。没想到你早就和陈青获..好上了?” 是那张照片。 暗紫色的氛围灯,灿白色的聚光灯,舞池里摇摆的人群停顿在动作结束的尾声。就在那股几乎要扑出屏幕的,冷气与酒精交织的馥郁里,情人在灯下拥吻。 陈青获捏住男人下巴,拇指强硬地抵进唇齿。男人半身倾倒在他掌心,双手攥他衣领保持平衡,而他慵懒随意地垂眸,送上一幅堪比《胜利之吻》的构图。 那又怎样。吴砚之冷笑:“中了蛊惑而已。” 肥遗:“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真的爱上九尾狐。怕你成了第二个石涅,丢下我们一千年没人管没人理。” 这事,是石涅对不起他们。轮不到吴砚之道歉:“放心。从来没有爱过陈青获。” 吴砚之兀地回首,对上一双颤抖的赤金色眼睛。陈青获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他不确定。只知道五条张扬的桃色尾巴无一例外全部耸拉,有气无力得像柳枝垂头丧气。 他都听见了。 “居然说从来没有爱过我...” 第36章 “过去没有,现在也不会。”吴砚之定定凝回去,一字一句。 陈青获两步上前捉住他的手腕:“先前为我哭为我笑的吴砚之,是谁。” “放手!”试图甩手,陈青获却把他握得很紧,力度也重,逼得他手腕处泛起自保的黑鳞。围观者嘴里那股看戏的噪音,他很熟悉。 “被你蛊惑而已!” “我没有——” 相柳大笑:“九尾狐,你装什么深情。谁还不知道你滥情。逼死对你掏心掏肺的前妻。” 陈青获一愣,轻轻垂手:“呵。我...” 抬眼了无情绪,赤金光斑泛滥:“吴砚之,过来。” 吴砚之一愣,回过神双腿已经带着他两步走到陈青获身边。陈青获捏起他的下巴,送至唇边:“教教你,九尾狐的双眼,不能对视。” 陈青获你发过毒誓,绝不再对石涅使用蛊惑,那是你的处刑前夜,忘了吗。可他手里的是吴砚之。不是石涅。新生的巴蛇竟无法辩驳,也无法反抗。 “我说了,我只想问你一些问题。不,单纯就一个问题。如果没得到我要的答案,你想爱谁爱谁都可以。” “.............” 陈青获倾身吻上他温热的耳廓:“所以是你吗?涅涅。” 吴砚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启开唇:“我......” * 跑车飞驰在郊野公路上,车载音响轰鸣膨胀。陈青获揽过副驾驶,将那张吻至红肿的嘴咬得更胡乱些。 许小听忽然在[链锁]里:「喂,你人呢?」 陈青获哦了一声:「我后面还有安排。你自己打车回。」 「我把毕方支走了,五倍年假,别忘了。」 「杀了吗。」 「想什么,当然没杀!」 「哦。」 「我听说今晚主角,新生的巴蛇也不见了?」 「我绑架了。」 许小听觉他莫名颓丧,估计是老婆不要他了:「我说,你怎么就确定,吴砚之是石涅?」 「我不能确定。但我希望他是,不行?」 「唉。拜托你冷静一点,石涅已经死了。」 归根结底,陈青获根本没有决定性证据佐证他的超唯心主义猜测。 吴砚之和石涅之间能否画等号,至今是无法求证的伪命题。也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陈青获嗤声笑起,整座跑车出现了幅度窒息的右偏:「不必劳烦您提醒。许小听。」 「......算了。当我没说。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蛊惑向他确认啊。」 是了,为什么不呢。 可刚刚就在吴砚之的答案呼之欲出时,陈青获却挑起他的下巴,用一个潮湿温热的吻柔软封口。 当着相柳肥遗的面,吞下吴砚之的回答:“算了。我不想听。” 他不希望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陈青获偏头看向副驾驶熟睡中的吴砚之。其实吴砚之早该醒了。但陈青获拉下了车篷,且把车载空调开到最低。看见他靠近出风口的手指冻得通红,陈青获放开方向盘,勾住了冰凉的小指。 真的会有人在盛夏,祈祷今年是个严冬。 他很期待。 -------------------- 干枯作者需要评论灌溉qwq 第39章 其他是我身不由己 我知道是你,不管他们怎么说,我知道一定是你。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坦白... 到底... 你别逼我...别逼我把那件事抖出来... 涅涅。 吴砚之睁开双眼的时候,布加迪威龙以时速200迈狂飙在笔直的郊区公路上。黑粉喷漆拖成长影,一道在夜色里飞驰的粉色流星。 嗡嗡嗡引擎爆鸣,耳畔还停留着某人穷途末路的余音,但真正叫醒他的是超频震动的重低音车载音响。 “love is so bad, bad, bad, bad, bad...” 吴砚之努力移动眼珠。向右,窗外急速倒退的夜景模糊不清,向左,陈青获的侧影被内饰粉灯勾勒得很鲜明。 “love is so bad, bad, bad...” “陈青获......” 双眼骤然睁圆,吴砚之翻身要掐陈青获脖子:陈青获你敢对我用蛊惑?! 实际上,他并没能够喊出口。就连双手也止步于陈青获上臂,轻轻拉扯两下,而额头晃晃悠悠靠了上去。 车内温度,该死地太低了。犯困,但不至于睡着。 陈青获故意的。 “陈青获...你敢对我用蛊惑...” 车速不变。陈青获双手放开方向盘,把他放进怀里揉了脑袋一把:“是啊。” 吴砚之把他推开:“滚...” 陈青获笑了:“其实我呢,以前对某人发过誓,绝·对不会对他使用蛊惑。” 双手搭回方向盘,“可惜。你又不是他。” “......”吴砚之动了动唇。该死,他宁愿被[蛊惑]也不想承认自己是石涅。浮川市郊的渺渺原野,芒草夹道。石涅这个身份,还不如随着芒草以时速200迈后退,再不回来。 也是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嘴唇莫名又红又肿:“你...对我。” 陈青获若无其事,注视车前:“嗯?” “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陈青获面不改色。 “......” 不可能。吴砚之知道他一定做了什么。否则怎么他半片下唇都是麻的。嘴里也有一股陈青获的味道... 该死,陈青获怎么敢对他用[蛊惑]?! 他只记得片刻前他打飞了那只湿漉漉的狐狸尾巴,一回头,就毫无预兆地对上陈青获赤金泛滥的眸。 太突然,瞬息之间,他没有一点准备。 而后意识全无。 被[蛊惑]就是这么可怕。 回过神你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吴砚之碰了碰嘴,脸色一片青白:“你到底?!” “真的没做什么。”陈青获依旧是那一句死不承认。 “你——”吴砚之紧紧闭上眼。在记忆残留里搜刮,他听见陈青获说:“过来,到我手里。” 他看见陈青获把他拉扯到了露天停车场,一前一后走进草丛里。他想陈青获一定让他跪下过,他现在膝上还站着山林的草屑。可他只记得夏夜并不静谧,爬虫爬上他裸露的脚踝,陈青获双目在无灯的角落泛着摄人的光晕。 “你...陈青获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陈青获说,“还是你希望我做什么。” 吴砚之倒吸一口凉气,想即刻暴起揍他,然而太冷,他困。人在困时写字都会歪,更何况把拳头稳稳放在仇人脸上。很显然,陈青获是有备而来。 环顾左右,密封的小空间:“你绑架我。” “怎么算绑架。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说太多。” 吴砚之冷笑:“你认错了。我不是石涅。” 抬眼看陈青获,后者面无表情,专注在无人公路上飙车。他竟尝出几分狐狸少有的冷漠滋味。 良久,陈青获轻叹笑道:“是啊。我认错了。” 吴砚之皱了皱眉,陈青获怎么忽然坦率接受了? 获氏撩人法之,欲擒故纵。 「小蛇,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最近情况怎么样?」何月逐忽然在识海敲响吴砚之。 「我的身份,暴露了。」 「啊?!陈青获知道你是妖怪了?」 「都知道了。所有妖怪。」 「所有妖怪?!呃...」何月逐没想到自己回山没几天,吴砚之就把自己老底全揭了,「那他们是不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可以建议他们去看《太上敕令》。」 「不。毕方替我隐瞒了身份。他们以为我是新生的巴蛇。」 「这个毕方人还怪好的。」 吴端插嘴:「未必。怕是别有目的。」 何月逐醍醐灌顶:「没错!一定别有目的!」 吴砚之忽然觉得他的场外智商援助比他还不行:「陈青获明明一度认出了我。却......」 第37章 抬眼看陈青获,后者面无表情,专注在无人公路上狂飙。而他竟嗅出几分狐狸少有的漠然味道。 何月逐:「却?」 「却忽然,又承认自己认错。」 「对吧,这才对嘛。」何月逐连连点头,「毕竟常理来说,石涅根本不可能存活。他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石涅的影子,却无法说服自己。现在,大概是想通了。——反正小蛇,你先不急着挑明,不如顺着陈青获说去,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何月逐巴拉巴拉一通煞有介事地分析... 「噗。」他们可靠的大家长冷不丁笑了。 「吴端,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不许在小蛇面前说这种话!」 「哦好。」 「你也发表发表意见,你怎么看。」 「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好啊,你就会依着我。你看我不——」 ...... 吴砚之挂了电话。 他觉得何月逐说的有点道理。 “呵。你知道就好。”吴砚之双手抱胸。 “嗯嗯。”陈青获微微扬起脸,眼珠转向他观察反应,藏在另一侧的嘴角悄然弯起,“我太蠢了。我真的只是太想他了。” “想,谁?” “石涅。” 吴砚之睁大双眼,呆愣半晌,闷了一声嗤笑:“呵。”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你,想他?”这真是吴砚之活了一万多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知不知道你把他害得多惨。” “我知道。”陈青获苦笑着,悄悄换了音乐歌单,《时下最火的伤感爱情音乐合集》。 就着音乐,轻摇慢哼: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他不确定吴砚之是否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只看见吴砚之把眉头锁得很紧:“做个梦给你......” 陈青获嗓子清朗而干净,不着调时带着少年脾气,专注时,像枚细砂打磨过度的玉。柔的、薄透的。 吴砚之直到间奏才开口:“你不知道。” “......”陈青获语塞,“毕一帆真向你告白了?” “嗯。” 他问:“你没答应吧。” 吴砚之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肯定没答应。” “?” 陈青获笑笑沉默。他想说,他当年花了多少工夫才骗到了石涅的心,一句告白一池湖水就想拿下石涅?毕方你滚吧你。 可他似乎也没有太多机会了。如今。 “你继任[蜒],他们是不是都劝你别接近我。”陈青获问。 “嗯。” “他们都以石涅为例。” “嗯。”吴砚之双手紧紧抱胸,错觉吗,似乎没有那么冷了,或许是一腔黑色的火气在身体里酝酿了起,“他们把石涅当作笑柄。笑石涅被下等妖怪——” “那不是我本意。”陈青获打断他。 “那其他的,是你本意?” 陈青获垂下眼:“其他的,是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吴砚之挺身而起,他真该掐碎他的眼睛,陈青获把冷气开得这么低,一定出于防范目的。 “你这么激动干嘛。你又不是石涅。”陈青获淡淡。 “...!”吴砚之仔细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坐了回去,“我没生气。” “嗯嗯。你没生气。”陈青获把车速放慢,“我知道我在妖怪里声名狼藉。他们都说我轻浮薄情,逼死对我掏心掏肺的前妻。” “你敢说你没有?” “做过的错事,我不狡辩。但是这么多年,我真的没有停止过想他。” “谁?” “石涅。” 吴砚之闷了一声嗤笑:“呵。” “你也不信。我知道。” 谁会相信你。陈青获。我直到最后一刻,你走出囹圄的那一秒,哪怕歪瓜裂枣指认是你,我都在相信你。 -------------------- 狐狸精的一百种哄老婆阴谋~ 第40章 吴砚之又乐了 吴砚之嗤之以鼻,陈青获轻声苦笑,笑着放慢车速:“差不多要到了。” 吴砚之往窗外看去,黑漆漆一片:“哪。” “我平时...想念石涅的地方。” 想念石涅,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呵。”吴砚之又笑了。 陈青获知道他在笑什么:“可就是有啊。”委屈巴巴地急刹把车停在路旁。 吴砚之偏头去看窗外,他不确定陈青获带他狂飙了多久,到达眼下这片远离城市的郊野区,不见一丝人类侵占的痕迹,也不知夜的终点在哪里。就这黑灯瞎火,乌漆嘛黑的鬼地方,比起“什么想念石涅的地方”,更像要把他吴砚之抛尸荒野。 他的不屑陈青获看在眼里:“我想石涅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开车过来。” “.....呵。”吴砚之又乐了。 陈青获看他一眼:“你别真不信。” 两扇车门翅型展开,热浪汹涌,扑了吴砚之一脸。陈青获推开门,一手支着车门,斜斜倚靠:“接下来这段路,车轮到不了。步行也到不了。” “不存在的地方,自然到不了。” 陈青获朝他伸出手:“跟我来就知道了。” 吴砚之盯着他手心,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似有些半懵半懂的柔和,轻轻牵住他的中指... 往下一摁! “咔嚓”关节错位。 “我靠!” 陈青获按着扭曲的左手,吃痛冒汗:“好狠啊我的吴少。” 刚刚犯困找不到机会,现在精神了自然要报仇。吴砚之跨步下车,手指直指他鼻子:“再对我用蛊惑,我剜了你的眼睛!” “你怎么还在意这事啊。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做。”陈青获把骨头咔嚓归位。转眼又能笑眯眯注视他。 吴砚之立刻移开视线:“不可能...你绝对...” “不可能?”陈青获绕车半圈,到他身前,“你就这么期待我对你做什么?” 车载音响还在轰炸。吴砚之干脆转了个身:“......” “你和毕方走那么近,被我做过什么不是自作自受?”陈青获从身后附耳,“是想听我这么说吗。——可惜不好意思,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 吴砚之往他脸上瞟了一眼,陈青获果然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实在欠打,让他实在想打他,怒得扬起一巴掌:“滚!” 陈青获侧身轻巧避开:“诶。打不着。” 吴砚之咬咬牙,追上去又是一巴掌只盖面门:“我揍——” 陈青获又是一个后撤避到车的另一头:“还是打不着。” “你!” 人类的身体实在不好使,吴砚之翻身跃上车前盖,又是一巴掌:“去死。” 陈青获“哇哦”一声,与他擦肩而过,并在擦肩而过时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挑衅,摆明了挑衅。 吴砚之浑身发抖,都怪人类的身体,实在不好使! 是啊,现在他可以暴露自己是妖怪了,于是颈窝泛起黑色蛇鳞,而速度和力度瞬间上去。 在他挥出又一巴掌前,陈青获却回身变作一只矫健挺拔的桃色狐狸,一跃跃上车顶。 吴砚之盯着他的尾巴:“给我变回来。” 「来追我。追到了就告诉你一个秘密。」陈青获回身扑下跑车,涌进路旁成人高的芒草。 “陈青获。” 第38章 吴砚之追到路旁,荒草丛生,倚靠双腿根本寸步难行:“陈青获!” 狐狸不知跑去了哪里。夜色与野草野蛮生长,吴砚之钻进比他身子还高的芒草,往里涉了几步。只听见陈青获的嗓音在[锁链]里回响。 「你知道我和石涅是怎么相遇的吗。」 “陈青获!你出来!”吴砚之拨开眼前一簇又一簇芒草,毛穗打在脸上,让他鼻尖发痒又发燥。 「捉不到我?」 “陈青获!别给我躲!” 区区一只臭狐狸,也敢大放厥词。不过陈青获说得对,人类的双足在田野里确实不好用,吴砚之干脆也变回小蛇。 追踪你一个狐狸的脚印,还不是轻而易举。 却不知高明的猎手总是伪装成猎物出现,足垫踩过枯草悄无声息,一步一步从身后靠近。 小蛇埋头寻找狐狸脚印,蛇信嘶溜嘶溜:「嗅嗅...」 不对劲。有噪音。 狐狸比他速度更快。一道飓风刮过,他被一口叼住,翻了两圈落在草堆里。 狐狸用两个爪子搓他尾巴尖:「纪录片说,自然界里蛇被狐狸当辣条嚼。」 「......」小蛇吐了吐蛇信,转眼膨胀成一条成人小腿粗的漆黑巨蟒,将狐狸缠在身体里面:「现在呢。」 陈青获只留一个狐狸脑袋露在外面:「呵呵...你知道吗。以前石涅也喜欢这样缠着我。」 「......」吴砚之闻声立刻把他放开,缩回一条司空见惯的小蛇,在落叶里盘成漆黑的一团,「石涅怎么没绞死你。」 「他当然是舍不得。」 「他.....」小蛇把脑袋塞进躯干里,「他知道绞死你也是白费力气。」 陈青获俯在他身边,眼睛盯着眼睛:「你还真了解他。也了解我。」 「......」 夏夜的萤火虫围着他们轻轻飞,陈青获说:「你就不想知道我和石涅怎么相遇的」 吴砚之完全不想知道。但陈青获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其实以前,我们这群妖怪都住在结界里。人间越来越精彩,结界的日子越来越无聊。所以...每当入冬第一片雪花飘落,妖怪们都会对天祷告,但愿今年石涅能戴好睡帽、穿好睡衣、卷好铺盖、睡个好觉。」 「你真不好奇为什么?因为石涅睡了,我们才有机会赶上过年春节,涌入人间寻欢作乐。」 可是。 「可是从就职典狱长开始,到与我相遇为止的一万两千八百二十二年里,石涅从来没有冬眠过。」 从来没有冬眠过。四海八荒所有妖祟都由石涅看管,他怎么敢冬眠。然而他和陈青获相遇的那年出奇地冷,四野冰封,天寒地冻。 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蛇惧寒,一冷就犯困,困到原身爬不了半步,就会信子一吐原地卧倒。 为了保持清醒,石涅把囹圄里六万万只妖祟正数着清点一遍,又倒数着清点一遍。 可也没有多大用处,那一年实在太冷,眼皮像是积雪压在枝头,本来就是一棵形容消瘦的老树,每一根枝都形同枯槁,积雪那么重,那么厚,随时能让他“啪”得一声折了。 就在这时,新生的九尾狐降临他身边。毫无征兆地,突兀地。 具体而言,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请你想象一只狐狸在雪原上狂奔,雪风吹得他九条尾巴膨成一团,像朵随时会被刮得掉毛的蒲公英。 忽然察觉危机将近,他后腿跃起,前爪高扑,还没跑出第一步,就被从天而降的数道铁索五花大绑做成肉粽,丢进了囹圄大牢里。 彼时,石涅从胸口掏出一块砖头大的冰,张嘴狠咬一口,冰块放进嘴里像碾骨似的咀嚼,“咔嚓咔嚓”响。 唇齿冻得失感,一口往身体里猛地咽下,五脏六腑都彻骨的疼。 这是他从老家云梦泽凿下来的碎冰,专治犯困。 陈青获在空中翻滚两圈,倒栽葱扑进刑具。后腿朝空蹬踢两下,猛地拔出脑袋,甩开耳朵里积雪,对上了石涅的脸。 而后倒吸一口凉气。 妖怪捏脸的手艺各有千秋,可典狱长那究竟是怎样一张难以形容的怪诞的脸。 淹没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勉强看出哪里是眼,哪里是鼻,血盆大口张开,狠狠啃下手里的冰。 吴砚之插嘴:“你觉得丑陋可怖。是吧。” 陈青获笑了:“不。我觉得好想被他咬一口。” 石涅丢开手里半块冰,提起桎梏一端,一脚踩进狐狸脸:「新生的九尾狐。」 鼻子扁了。但陈青获只发现典狱长袍子下原来一丝不挂,仅仅黑鳞点缀腰肢两侧,泛滥于锁骨,脚踝。好过分,这时他少不更事、懵懂无知,而鳞不蔽体的典狱长像一支长箭狠狠射进他心里。 让他情不自禁化回人身,双手猛地握住踩在脸上的那支纤细脚踝:「典狱长。巴蛇大人。对不起。饶了我。」 石涅扬起脸,裸足往陈青获脸上踏得更深。 而陈青获双手继续往上,从脚踝放肆到了小腿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越界。我以为你发现不了。」 说到这里,陈青获提问:“你觉得石涅当时在想什么。” 吴砚之默默:“不知道。”他在想,求饶的妖怪见得多了,像九尾狐这样开开心心求饶的还是第一个。 求饶的妖怪见得多了,像九尾狐这样开开心心求饶的还是第一个。石涅想。 那时石涅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吃亏,估计是用刑还不够狠烈,响指一打,陈青获被桎梏反剪双臂吊在眼前。 这就结束了吗。还没摸够。陈青获颇遗憾地轻轻叹气。 石涅掐住他的下巴:「你这张脸......」 年轻的九尾狐眯起眼,像晒了暖融融的太阳:「怎么,帅到你了。」他从以前就这么不要脸。 石涅皱眉:「饕餮给你的?」 「噗。那倒不是。我手艺还是要比饕餮大人好些。」 「呵。」石涅回身,从胸腔里掏出鞭子,「饕餮没警告你,冬天,别碰我逆鳞?」 第41章 你罚我吧 「哈...哈......哈...啊...啊...」 双臂肌肉紧绷充血,胸膛道道狰狞鞭痕,陈青获被抽得上身只剩布片,粗糙的呼吸不断起伏,挤兑了囹圄稀薄的寒气。 石涅手持鞭柄,高高挑起他的下巴:「知错了吗。」 陈青获勉强自己睁开眼:「哈...哈啊...典狱长大人,名不虚传,果然狠戾。」 「啪——!!」 又是一鞭抽上腰腹。十八九岁初熟的男人腹部肌群骤而紧绷,块块鲜明鼓起。 「知道还敢犯禁?」 陈青获偏过头,竟还笑得出声:「若不是犯禁,怎么有幸得您教训。」 嬉皮笑脸,不知悔改。如果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九尾狐何止初生简直畜生。石涅皱起眉头,无意往下一瞥,除了腹肌,不该鼓的也鼓了。 石涅抛开鞭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黑袍下飞出他漆黑油亮的蛇尾巴,一扬摔在不该鼓的鼓起。 「哈啊...!」 丁零当啷铁索碰撞,陈青获高高扬起喉咙,浑身应激。九道尾巴都藏不住,倏地绽放在石涅眼前。 「哈...哈...」 他手指抽动,上气不接下气。而石涅愣了,定定看那九朵柔软蓬松的大棉花。 在陈青获粗重的长吁里,他的蛇尾巴几乎不受控制,纤细的尖端碰了一下。 「嘶——」 一阵从尾巴尖起始的痉挛,一股从尾巴尖传至颅内的触感。石涅猛地收回尾巴,重重后退:「你放肆!」 陈青获勉强抬眼看他:「我放肆?我什么都没做啊,典狱长大人。」 陈青获:“我想他一定是被我的尾巴迷住了。” 吴砚之冷笑:“他活了一万多年,会看得上你?” 石涅错愕后退了足足两步,活了一万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称他心意的尾巴。甚至不是一条,而是九条。九条大尾巴孔雀开屏似的,明目张胆暗渡陈仓地勾引他。 随即桎梏解开,陈青获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揉了揉勒红的手腕:「原来典狱长还喜欢无中生有。」 石涅向下瞪他:「再敢多嘴。」 「好嘛。典狱长大人说我放肆,那就放肆吧。」 石涅抬起右手,桎梏齐刷刷将他五花大绑:「收监。」 同时在披风下悄悄绕住了自己的尾巴,坚硬又冰凉,尾巴尖小小的一根,在他掌心兴奋地乱动。尾巴尖比他更诚实,尾巴尖说自己还想要。 这就是新生一百余年后,陈青获与石涅的真正相遇。 “哦。那又怎样。”吴砚之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趴上了狐狸后颈,夜色有了微凉的预兆,芒草摇摇,筛出星子密布的夜空。 现在回想,也没别的,就是后悔。怎么那时没看出九尾狐下作的本性。 狐狸翻了个身,把小蛇接进怀里:“别急。我还没说到精彩的部分。” 陈青获是被桎梏捆住右脚踝,石涅亲自送进囹圄的。 他记得石涅持着桎梏一端,缓走在前,步履沉重。而他血痕未消的双手枕在身后,左顾右盼。到底谁是处刑人谁是受刑者,很难看出。 「怎么囹圄大牢除了墙壁就是墙壁。」 「......」 「传说中六万万只妖祟在哪。」 「......」 第39章 「我的牢房又在哪。」 石涅回首瞪他一眼:「闭嘴。」 陈青获加快步子,走到他身边:「生气了吗。」 「......」 「生气了?」 「......」 「真生气了。那你罚我吧。」 石涅回首把他按在墙上:「给我安静点。否则...」 陈青获得逞的笑藏都藏不住:「否则你罚我啊。」 石涅仰首逼近他,牙齿气得打颤:「否则...」偏偏这时冒了个哈欠,「哈......我杀了你!」 陈青获一愣,轻轻笑开:「你看上去真的很困。」 「......」 石涅摔开他,继续闷头往深处走。 陈青获难得安静了片刻,而只要他安静,整座狭长的回廊就接近了无声息:「好空旷。囹圄一直这么安静吗。」 「......」 「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守着囹圄六万万只妖祟,独自,万年。」 石涅勉强应了声:「......嗯。」 不可思议。陈青获皱起眉:「他们说每逢冬天,肥遗、相柳...所有蛇属妖怪都各回各家冬眠,只有巴蛇——典狱长大人您坚守岗位。」 「......」 「囹圄密不透风,是比外面暖和些...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抽个冬天给自己放假。」 「你是说放你这样的妖怪,去往人间为非作歹。」 「我哪来得及为非作歹。我爪子不过刚刚越界,你的兵器就来逮我了。」 石涅不再理会,实际上他已经困得快死了。囹圄紧闭,温度也只能稍稍保持他极限往上一点点。 他从胸口掏出一块坚冰,咔嚓咔嚓开始啃了起来。顺便把对陈青获的反感也发泄进去。 陈青获眼看他啃得满嘴是血,碎冰与血滴落了一地,瞠目道:「你...在干嘛。」 「......」 「你不会想靠这个,解困吧?」 「......」 「你也没有想过,冰块越吃越冷,你越啃越困?」 石涅一愣,把冰块丢了:「闭嘴!」 陈青获气笑了:「喂...我好心提醒你。」 吴砚之忽然打断:“他爱吃就吃。你多嘴什么。” 陈青获轻轻笑:“我是怕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妖怪告诉他冰块是解不了困的。那他真的也...太可怜了。” 彼时,新生的九尾狐终于隐隐察觉了妖怪界那股兽性的残酷。那么多妖怪,就这样放石涅啃冰块啃了一万年。不,不是旁观,而是...把石涅当作笑料。 毕竟无聊,要找找乐子啊。 妖怪们治不了这个冬天不睡觉的蛇,只能在背后嗤笑石涅所作出的任何顽固努力。且那嗤笑一定是变本加厉。 他轻声问:「不会真的,谁都没提醒你吧...典狱长。」 却不知触到石涅哪片逆鳞,后者猛地回头,一言不合就掐脖子:「你什么地位,敢妄议我!?」 陈青获喃喃:「典狱长。其实今天也是他们让我...」 摇摇头,覆住石涅黑鳞成片的手背:「你的手好冰。一定很冷吧。」 「你再说话。」石涅嘶吼,几近歇斯底里,「你再敢开口!」 他好像一只被威胁的蛇,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起。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靠近,一点点侵犯他的自留地。而他要咬碎毒牙,把所有毒液都注入入侵者身体。 他发誓他会。 石涅似乎真的想掐死他。陈青获抿住唇瓣,抬起双手,搭上石涅肩畔。而后用力,将他拥进怀里。 他以为石涅会挣扎,会暴动。然而石涅在他怀里悚了一瞬,就安静下来:「这是什么。」 「什么这是什么。」 「现在,这是什么。」 「这是拥抱。」陈青获按住他后脑,九条狐狸尾巴悄悄从身后包裹上来,「我想你需要它。」 头一回,石涅被九条尾巴和一双臂膀包裹了。尾巴是柔软的,双臂是结实的,无一例外是温暖的。 「拥抱。」石涅说,「好温暖。」 “不可能!他才没有任你抱去。”吴砚之立刻反驳。 “呵呵...”陈青获轻轻笑,“仔细一想,他确实激烈反抗了,好像还一口狠狠咬在我的肩膀上。可不重要,不影响那个拥抱确实发生过。” “......” “我啊,应该是近百年,唯一一个抱过他的妖怪。” 何止。是千年,乃至上万年。 是小蛇一辈子收到的第一份拥抱。 蠢蠢的巴蛇第一次知道,温暖不一定要来自日光。他双臂逐渐环上陈青获赤裸的胸膛,手指埋进尾巴的柔软,他想这只狐狸果然很怪,他想除了这只狐狸,还有谁在被他掐住脖子时送上过一个拥抱? 答案是没有。 石涅是囹圄典狱长,是[上面]的妖怪,习惯了发号与施令,习惯了用淫威与暴力胁迫囚犯对他言听计从。 所以陈青获在他心里的位置,那么重。重到陈青获抽身时留下的陷与空,竟时过千年都难愈。 吴砚之莫名生出一股冲动,自爆身份,而后把陈青获碾死的冲动。 他要告诉陈青获,是的没错,他吴砚之就是石涅。 他要告诉陈青获,你怎么能擅自搭建起一切,又擅自把一切都摔碎。 几乎就要开口,却又止住。「石涅」那么不堪的代名词,他不要认领。 陈青获等了他很久,都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只能叹气继续往下说去:“哎。我真的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固执。抱都抱了,还是把我一脚踹进牢房。” “你该。” “是是。毕竟是我们公正严明的典狱长。该关还是得关。”话锋一转,是说书人语气,“但是刚刚那一抱,早已让他彻底食髓知味。” “......”吴砚之忽然不想听了。 “所以在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石涅悄悄摸进了我的牢房...” “......闭嘴。” “石涅听我呼吸沉重,踹了一脚也没反应,想我一定睡得很死。而他立刻本性毕露,一扑抱住了我的大尾巴使劲吸。” “你!你!你睡着了怎么知道!” “因为我根本没睡。” “?” -------------------- 和获获在一起之前,涅涅就是一头未被驯化的野兽 希望有传达给你! 第42章 他们像动物一样 陈青获的讲述未免过于添油加醋。 明明没有月黑风高,也不是黑灯瞎火。无风无光、无声无息,连空气的流通都难以察觉的囹圄牢房,本就是石涅的酷刑之一。 当然也没有一个偷偷摸进牢房吸尾巴的典狱长! ——怎么想石涅都不可能心心念念那九条狐狸尾巴搞得自己精神无法集中而做出这种事嘛。 根据吴砚之的回忆,事情是这样的。 一轮专心致志的妖祟清点结束,典狱长决定对囹圄牢房进行例行视察。 没有妖怪敢在冬天招惹石涅,所以陈青获是那个冬天唯一的囚犯。 石涅切开牢房一道开口,指尖青蓝色的萤火光簇摇曳着涌入。陈青获像深眠似得蜷缩在角落逼仄的黑暗里,只留给他一道弓起的后背与九条耸拉的尾巴。 幽蓝的曦光勾勒出九条尾巴的轮廓。石涅从胸口掏出判书:「青丘九尾狐。擅闯人间。越界半根爪子三寸加九分。刑期三、三月...刑罚三百零九鞭......哈...已罚一百零二鞭,余二百零......七鞭。」 越念越困。」 他念任他念。黑暗里只回响着陈青获沙哑的喘息。 「呼...呼......」 石涅皱起眉,妖怪们被关进囹圄牢房,不出十天半月就会因为极致的黑暗而发疯,他视察时必定扑上来求他放过。睡得这么香,陈青获是第一个。 ——一千多年后陈青获竟然敢对吴砚之提「特别」。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于石涅而言,一直是最特别的际遇。 石涅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他的地位让同胞畏惧,他的责任让他不得不为其畏惧。其实他只是一条爱岗敬业的小蛇而已。 他困得要死睡不得,九尾狐居然敢呼呼大睡。 一脚踩在尾巴上:「起来受刑。」 狠狠踩了两脚:「起来!」 意犹未尽,再踩一脚:「九尾狐!」 毫无反应。九尾狐竟然睡得这么死。好啊,好啊九尾狐,是你自找的。石涅趁没人注意倏地拾起那条尾巴,抱在怀里。 第40章 啊。温暖。柔软。轻盈。 所有与蛇无关的词语都可用于形容他。完美的尾巴。 赤金的光晕,桃色的纤毛,像云朵,像棉花,像蒲公英。石涅在云朵棉花蒲公英里深深地呼吸。嗅到了雪晶的微凉。 九尾狐没有苏醒的征兆,石涅干脆把整张扭曲的脸都埋了进去,好像他也变得像饕餮那么漂亮。那么讨人喜欢......轻轻闭上眼。 睁开眼,春天已经结束了。 春天的尾声,石涅枕着陈青获大腿醒来。怀里抱着陈青获尾巴之一,双腿夹着另一条,他简直像和尾巴缠在了一块,连他自己也变得绵软。这一生第一次的冬眠,余味太悠长。 他的袍子还在,只是莫名破破烂烂。全身的骨头好像被重重拆过,又仿佛被胡乱拼合。他试图坐起身,后腰酸得抬不起,试图说话,喉咙好像被捅过好几回。只能定定盯着近在咫尺的九尾狐的眼睛。 全程,九尾狐用他漂亮的赤金色眸子向下俯看他。那股暖和的温度,仿佛陈青获想用目光告诉他,春天来了,你爱的花儿都开了。 石涅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所有手指都被陈青获握在手心。握得很紧,指腹都已湿热。 从身到心,尤其是心,主要是心,他从没有这么舒畅过。 「我...眠了。」 陈青获眉心渐渐舒展,嘴角挂上若有若无的笑。 「嗯。你睡得好深。典狱长。」陈青获说。 「我...」 「你太累了。扛不住了。」 石涅把双眼撑得很大:「囹圄,好吗。」 一场无眠的长梦,恍若隔世。新生的九尾狐忽地沉稳了,也莫名成熟了。捞起他如瀑的漆黑发丝:「放心。什么都没有发生。」 故事说到这里,只剩最后一块拼图。陈青获保守一千年的秘密呼之欲出。可惜[链锁]人多眼杂,听众不止一个。姚桃趴在暗紫色的丝绒大洋床上,双腿轻快来回摇,手机里翻看眼线实时发来的情报:「陈青获把吴砚之绑架走,就带出去讲故事?——他该不会想靠往事感化石涅吧?那本小姐就祝他成功嗷!」 毕一帆坐在几边精致小沙发里,叉起桌上一块马卡龙放进嘴里:「陈青获隐隐察觉了吴砚之和石涅的联系,却无法证明吴砚之就是石涅。所以,他现在也只是试探。」 「对啊。」姚桃食指抵着下唇,「方哥。你说...石涅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毕一帆摆摆手,表示他也好奇:「但想必也是九死一生,否则怎么时隔一千年,才有余力重新现身。」 姚桃翻看眼线发来的情报,情报说陈青获和吴砚之氛围越说越暧昧。不由皱起眉:「就这样放着他们聊天?如果陈青获把当年的事儿说出来……」 「没有绝对证据,陈青获也不敢贸然把话说清。」俞昆双臂抱胸,「毕竟...那相当于与所有妖怪为敌。」 姚桃思索:「证据...能有什么证据,我们先去把证据销毁了。」 「那就要问石涅这一千年到底去了哪,又和谁在一起。」 「......」 一时间,毕一帆为姚桃豪华打造的客房异常安静。姚桃刷手机,毕一帆吃甜品,俞昆打盹,谁也说不出石涅离开囹圄、与谁一起的模样。天爷,简直是无法想象。 「不对。」毕一帆兀地睁开眼,「陈青获未必要找证据。」 「啊?」姚桃按着胸口,「不要一惊一乍。」 「眼线说,陈青获把吴砚之拉到野外闲聊?」 「是啊。聊他和石涅的往事。」 「是了。」毕一帆放下银叉,起身站起,「陈青获太懂石涅。他不需要证据,也能用计逼石涅承认自己。」 「逼石涅,承认自己?」 毕一帆中指一推眼镜:「我想,那应该是一段石涅听了会失去理智的往事。」 俞昆沉声道:「石涅那个一根筋的脑子。怕不是不可能。」 姚桃睁圆杏眼:「喂。你们怎么这么冷静。那不是糟了吗?」 一看手机,眼线给她发来新的情报。 朗读出声:「陈青获告诉吴砚之,千年前在囹圄牢房,他其实并没有睡着。」 「吴砚之嗤之以鼻,表示并不相信。」 「接着陈青获说,他一动不动是在克制自己的兽性,其实他当时已经谷欠火焚身......」 姚桃闭上嘴,越看眼睛越睁越圆,最后眨眨干涩的眼:「得出手了。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陈青获当时已经谷欠火焚身。 那个冬天,他和石涅双双证明,哪怕披上人皮,妖怪仍然是本能驱使的獣。 尤其年轻的妖怪,还没法完全控制他们的兽性。 成年狐狸的本性在每个春天发作。加之石涅的鞭子狠狠刺激了陈青获的成熟。蜷缩在黑暗角落时,他已经暴汗淋漓,强忍着默不作声,祈祷典狱长念完了赶紧走。 再不走,我没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直到石涅「扑通」一声倒在他尾巴里,睡得迷迷糊糊,大腿一抬,搭上他的腰。白皙紧致,黑鳞点缀。 而他脑子霎时一片空白。握住典狱长脚踝,从足弓抚到足底:「典狱长...你最好离我远点。」 他用指腹,寄希望于石涅能醒,那股仿若脚底挠痒的电流却传遍了他的全身。 「哈...哈......」 他猛地抓住石涅脚踝,捉着往下,往下,隔着他被鞭笞的破破烂烂的衣料...。石涅长年赤足,脚上生了粗糙的茧。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滋味,手劲骤然收紧。 「哈...!」 他想如果典狱长这都醒不了,他就当他默许了。 一时间,牢房里环绕着他得逞的闷哼,典狱长平稳的呼吸。青蓝色的幽火摇曳不定,黑暗深处,典狱长抱着他的尾巴,真的完全睡死过去。甚至他喷了他满足的秽物,也毫无反应。 而那只是开始。仅仅只是得寸进尺的开始而已。 陈青获翻身把典狱长按在尾巴里,双手急剧地、使劲地在那具身体上乱碰。他认为自己本意是想把石涅吵醒的,但他无法否认他的真心希望石涅不要醒。 「哈...啊......」 他从下摸到上,找不到这具袍子的出口,而他真的急了。随着一声刺耳的「嘶——」他扯碎了那漆黑的布料。 响声刺耳,有如霹雳。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持着碎布手足无措。可石涅双目阖着,仍然在睡。 安静,温和,与刚刚那个用鞭子抽他的判若两人。 他忽然定住。他这算不算以下犯上,他这算不算强...那该当何罪,又要抽几鞭。而他竟更加兴奋,抓起石涅双手,高举过头顶,黑色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既然要抽不如多抽几鞭。 「哈...哈......哈...啊......」 你知道的,发q期的动物,总是有着远超于日常的疯狂与占有欲。 他气喘吁吁地分开典狱长,那时他还没从人间爱侣那里学来咬嘴的把戏,当然在床shi这一块也一片空白,他试了正面,又试了背面,最后他像动物一样俯身,侵犯了动物一样趴跪的石涅。 “等等。”吴砚之懵了,“等等。” -------------------- 这一章,想写获老板几近偏执的受虐癖 到了疯狂时,他会伤害涅涅来索取虐待....... 以及怎么都没人好奇眼线是谁...! 第43章 别再佯装不在乎了 「等等。」吴砚之懵了,「等等。」 小蛇呆滞地爬下狐狸的后背,远离远离再远离,直到两人拉开一段成人两步远的距离。其实他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觉得眼前这只狐狸,他打过骂过做过吻过爱过的狐狸,很陌生。 他甚至变回了吴砚之,跌坐在芒草里,惊起数只夏夜的萤火虫:“你....陈青获...你。”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你骗我的,你不可能,你不敢,你怎么敢,你什么地位,你怎么敢!! 陈青获也回到人身,朝吴砚之伸出手去:“起来吧?” 吴砚之全然无反应,他就理了理衬衫,坐在吴砚之身侧。然而屁股刚一贴上草桔,吴砚之就翻身站起,摇摇晃晃逃也似地钻进芒草。 “喂。” 陈青获跟着起身,笑了:“你跑什么啊。” 草丛难走,吴砚之加速走得飞快。双手拨开扑面而来一簇又一簇芒草,闷头往不知哪儿逃。 陈青获紧跟他的脚印:“怎么。你怕我趁你不注意把你也办了?” 吴砚之每一步都踩得很深:“你别过来......” 陈青获大步跟得很紧,却不疾不徐:“吴少。你还好吗。声音怎么在发抖?” 吴砚之回头看一眼,还在跟,他竟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猎人,他是猎物,一条落入陷阱的小蛇,在与狐狸的搏杀中落败,终于发现那是他的天敌。 身后脚步声规律,陈青获仍在紧追不舍。 “陈青获!”吴砚之头也不回,吼他。 “我在。” “你——”吴砚之狠狠咬字,“离我远点!” 陈青获笑意更浓:“你是当事人吗。这么激动。” “我不是!”为了证明他没有激动,吴砚之停在原地。 陈青获也停,盯着他汗毛直竖的后颈,笑意深深:“那你在害怕什么。” 吴砚之深深往下咽了一口唾:“我?害怕?”额上冷汗直冒,心脏砰砰乱跳,控制不住手脚发抖,是、是害怕吗。 新生的九尾狐,不过一千多年的修为。石涅要杀陈青获就像捏死蝼蚁一样简单,全凭他心意。那么多年,他打定这段感情里他是绝对的上位者,他有绝对的权威,他说不许*进去,陈青获一滴都不敢溢。 然而,可是,陈青获早就把他给犯了。狠狠地。 他的尊严,他的自傲,他的不可一世,忽地不堪一击。 吴砚之在发抖:“你...你怎么敢...”陈青获你怎么敢,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不敢。我只是控制不了我自己。”陈青获两步靠近,踩过芒草。窸窸窣窣的噪音,包裹着无处不在的深黑影子,吴砚之竟然怕了这只狐狸。 “典狱长,情难自控、不由自主,能否从轻?” 第41章 “你——” 吴砚之一愣,猛然发觉他话里有话。陈青获竟然是故意抖出最大的罪行,来勾引他的惩罚。这个疯子,真不怕他直接一刀捅死他? 不,是一刀捅死他,再捅,再捅,再捅,再捅...光想吴砚之都觉得烦。 而他就是被陈青获气得憋死,也不会认领那个身份。 “典狱长,唤谁。” “......” “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死不承认。陈青获也想不到他有这么固执。抬手拨开身边芒草。晚风倏地涌进,原来他们已经站在芒草地边界: “和我来吧。” 吴砚之两步走出,忽然星垂野阔,眼前竟是一片开拓的花海谷地,他们立于草坡之上,身后上百只萤火虫在原野缓速飘飞。大概是他们的捕猎游戏,吵醒了芒草的原住民。 吴砚之喃喃失语,而后贝齿咬住了下唇。多像青丘。 青丘啊青丘。有他梦里才会出现的花海。陈青获带着他在青丘好山好水里周游。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小丘,经过一朵又一朵花草,明明现在,蛇还是那条蛇,狐狸还是那只狐狸。 却再也没法回到过去。 陈青获缓步到他身旁,手指拨开耳边的萤火虫:“或许石涅是对的,我们不该舍弃故乡,就为了融入人类的世界。” “.......” “人类的花花世界光怪陆离,可囹圄方圆几十公里,只有这儿能见到星星。” 说罢,他隔着纱雾似的夜色,定定望了过来。怪他天生的那副微笑唇,稀释了语气的惆怅。 吴砚之避开他视线,转身去看远方山下灯火璀璨的浮川市:“那又怎样。与我无关。” 陈青获定定望了他侧影:“我知道我陈青获,恶名远扬。他们说当年我接近石涅的源于一个赌,我不否认。” 吴砚之深吸一口气,把双手背在身后:“听说过。” “其实那年冬天,有批妖怪想偷闯人间过年。他们恨石涅死活不冬眠,于是找到了我,新生的九尾狐。” “有批妖怪?”吴砚之右手把左手腕攥出了红痕,冷笑,“不是饕餮吗?” “你.....”陈青获怔怔,“你怎么知道。” 可是你这不就是间接承认了吗,笨蛇。 吴砚之知道,当然是饕餮亲口告诉的他。早在一千年前审判九尾狐的例会上,饕餮一脸歉意说,对不起啊石涅,其实真要算账,还是我撮合了你们。 石涅你奉为万幸的相遇,是九尾狐听了我的指使,有意被你抓到哦。 “呵。”吴砚之冷笑,“所以,是真的?” “不是。不只是饕餮。我不可能为了她一个。”陈青获两步走近,“更何况当时我新生不到百年,年少无知,最容易被利用。” “这就是你的身不由己?” “.....” “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个。”陈青获摇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从第一次遇见他起,我就后悔了。我看他孤身一个替所有妖怪守囹圄,我觉得他好可怜,我觉得我不该骗他,至少不该帮着那群妖怪骗他。这些,都是真心话。” 你哪有真心可言。吴砚之闭上眼:“和我说这些,有用吗。” “......” “你想让我替石涅原谅你。” “不是。” “你想靠倾述给我来减轻负罪。” “不是。”陈青获是以为旧事重提,就能旧情复燃。偏过半张苦笑的脸,“别再佯装不在乎了。” 吴砚之轻轻落下背在身后的手:“谁在乎。我?我为什么要替石涅在乎。” 陈青获盯着他手掌心,似乎看出一点吴砚之把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头的痕迹。但全然没有。他太傻了。早在一千年前痛彻心扉的伤口,早就结了一道厚厚的痂。 吴砚之该做的,只有让捅出伤口的人付出代价。其实这里荒郊野岭,倒是个适合剥皮的好地方... 陈青获向前两步,正要再说些什么挽救今晚的白费口舌与一败涂地。 「老板..无意打扰,但是...」许小听忽然在[链锁]里出声。 陈青获皱起眉头:「什么事偏要现在说。」 婴勺的播报腔响起:「市中心监测有妖祟异常活动,成因不明,数量不明......」 陈青获打断她:「调查清楚再来汇报......」 吴砚之打断了他的打断:「妖祟,在哪。」 「地点,东湖路九十九号。」 吴砚之闭上眼:「收知。」 “等等。”陈青获双目睁圆,“我还有话没说完。” 吴砚之甩开他,大步返回路旁。 陈青获僵化原地,这故事都多久没出现妖祟这茬了?偏偏在他情绪都到这份上了,出来搞他。 囹圄现任典狱长狠狠骂了一声脏,踩着脚印跟上吴砚之。而后者已经从胸口掏出他的小电驴,还有手机,开启导航,准备前往东湖路九十九号。 看得陈青获又骂一声脏,两步上去握住吴砚之手腕:“别走。我真的,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吴砚之面朝前方,刚刚还情绪失控的小蛇又做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典狱长:“陈青获。你就是这样执掌囹圄?” 陈青获语塞。他当然知道石涅看重囹圄胜于一切。过去有回他们躺在一起,他把石涅裤子都扒了,他前xi都结束,就差临门一脚了。忽然妖祟作乱,石涅提起裤子,直接走了。 吴砚之转动把手,小电驴起步,把陈青获甩在后头。 “喂......” 看着他缓慢而坚定骑车离去的背影,陈青获一股怨气直冲脑门,现在他真像个新婚夜被丈夫抛下的怨妇,傻愣愣站在原地:“吴砚之!” 吴砚之走远了。 陈青获拽开布加迪威龙,猛踩油门追上吴砚之的小电驴:“你操什么心。我才是囹圄典狱长。”他就是心里堵,非要破罐子破摔呛这么一句。 吴砚之目视前方:“哦。” “我告诉你,你骑着这辆小电驴,天亮都到不了。” “哦。” 陈青获脑袋倒上方向盘,五味杂陈望着吴砚之冷漠的侧影,几度想要说些什么,闭了闭眼,还是扯出一道没心没肺的讨笑叹息:“行吧。上车。” * 东湖路九十九号,地处浮川市区的大型梦幻游乐园。凌晨三时许,妖怪们的作战会议。 [任务内容:打造陈青获深情人设,一举扒下石涅马甲] [困难指数:sss+] “一,藏好自己囚犯的身份。” “二,见缝插针地夸我。” 汪亦白入职以来头一回忤逆他boss:“获老板......你这个作战计划,好像有点尴尬。” 许小听冷笑:“何止尴尬,简直是幽默。” 陈青获挺不屑,双腿架上作战会议桌——魔法乐园侯票区的露天休息桌:“你们不懂。石涅就吃这套。” 汪亦白小声:“获老板,我们不是来抓妖祟的么...” 回头望去,吴砚之早就不知用什么方法闯进魔法乐园,坐在旋转木马上调查妖祟了。 “老婆好可爱。”陈青获说。仍然对有点意见,不爽,“他爱抓就让他抓去。” 许小听不屑:“我还是那一句,你怎么就确定吴砚之是石涅?” “呵。原本还只有七成确定,现在至少九成。除了石涅,谁会对祟这么上心。” 汪亦白还是想不明白:“可如果吴少爷老板是前任典狱长,为什么不直接承认呢。” “当然是害羞了。以前开大会,让他和我在人前牵个手都困难,现在亲嘴照曝光,他肯定得缓缓。” “什么照片?” 陈青获阖目一笑:“还敢问我什么照片?聊聊吧。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一狗一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陈青获靠后枕去,双腿架上露天圆桌:“都不承认是吧?” 许小听继而道:“反正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我没法陪你干这么尴尬的事。我退出。”拎包起身。 汪亦白左看右看,也起身:“小听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她回...” 陈青获忽然冷声:“都给我坐好。” “.....?” 陈青获双手抱胸,阖目笑了:“我知道你们俩之中有人不老实。” 第44章 超经意露出 “我知道你们俩之中有人不老实。” 汪亦白与许小听面面相觑:“获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许小听拍拍汪亦白:“没事,坐回去吧。” “否则怎么我刚刚推倒吴砚之,饕餮就杀到囹圄?” 陈青获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左右摇晃:“我把那么多话放在[链锁]里,你以为,真的只是说给吴砚之听?” 汪许两人双眼越睁越大,不知是谁往下咽了一口唾沫。凌晨三点的魔法乐园门口,空气竟比高峰时期的入园队列还要拥挤窒息。 “我说了,原本还只有七成确定,现在至少九成。——还真多亏了你主子一次又一次设计。” “回去告诉你主子,今非昔比,想和我玩心计...再练练。” 第42章 “......” “至于你是谁。”陈青获转而起身,俯睨手上两个囚徒,“我不想知道。也别让我知道。” 笑容纹丝不动,却莫名一股寒意。 许小听与汪亦白再度对视,他们大概是头一次见陈青获发这样不动声色的脾气。却见浑身低气压的陈青获半掌插进西服裤兜,摇晃着纤长的发束朝检票口走去,忽地回首,朝面色苍白的两个员工恣意笑道:“愣着干嘛。作战开始啊!” 许小听与汪亦白竟不约而同地,跌跌撞撞站起:“好的老板!!” 分明是盛夏的暑夜,却觉背后阵阵阴凉,那是石涅千年前感同身受的恶寒。 没心没肺的九尾狐。前秒可以毫不留情揭你老底,后秒可以笑脸相迎称兄道弟,全看他心情。 —— 「祟逸人世,必伤黎庶。苍生若绝,吾等亦将不存。」 「今此敕令,汝当钦承,收妖擒祟,专司其职!」 当一份责任占据你生命绝大部分时间,那份责任就已经成了你的生命。 吴砚之沉沉闭上眼,凭经验,他能感知这匹马上留存的人类感情极其浓烈。这是一匹丑陋矮小的黑马,下巴歪歪扭扭,彩绘稀里糊涂。 这份感情是....寂寞吗? “吴少爷老板——!”汪亦白大声喊。 吴砚之抬起眼,重重啧了一声。陈青获双手揣兜,领着他的狐唱枭和、狗党狐朋过来碍事。 为首,死人陈青获笑眯眯望着他。 对视,就想起死人陈青获对他做过的无耻下流事。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陈青获去死—— 吴砚之重重闭上眼,迟早连本带利算账!...但不是现在。 ——其中感情...似乎是寂寞。 “吴少。”许小听弱弱。 “啧。” 吴砚之不得不再次抬起眼,转眼三个混账已经到了跟前。 陈青获拍拍俩员工肩膀:“还没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是汪亦白,妖怪狡。” 汪亦白挠挠头:“吴少爷老板好。巴蛇大人好。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新生的巴蛇。” “咳。”陈青获重重咳嗽一声。 汪亦白突然想起什么:“说到新生的巴蛇!——就让我想起获老板,想起获老板从上辈子就是巴蛇爱好者......” “好了别说了。”陈青获扶额,“这位是......” 许小听打了个哈欠:“许小听,婴勺。以前如果冒犯到你,都是狐狸精的主意。” “?” 陈青获又咳一声:“我也重新做个自我介绍。” 打一响指,五条尾巴超经意露出:“如你所见,虽然学名是九尾狐,但...” 吴砚之仰视漆黑一片的游乐场轮廓,歪歪扭扭的轨道铺满天际线:“那儿,是什么。” 都算不上打断,简直是完全无视!陈青获稍稍怔了一瞬,也不馁,摇晃着五条大尾巴:“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游乐场的标配,你想玩?” 吴砚之好像没听见:“那儿,是什么。” 陈青获清了清嗓:“你可以理解为人类的大型玩具。” 吴砚之像个卡壳的录音带:“那儿,是什么。” 许小听看不下去了:“那个是过山车。那个是跳楼机。还有那个是大摆锤。” 录音带终于继续播放:“哦。” 陈青获懵地眨眨眼,渐渐嘴唇紧闭,轻声:“不理我。” 吴砚之无动于衷:“我看到了恐惧。很多恐惧。” 汪亦白尬笑:“对对。这些我从来不敢玩。太恐怖了。” “既然可怖。为什么是,玩?” “呃...这该怎么解释,这。” “有些人就是沉迷在惊悚刺激里获得快感嘛。”陈青获不知从哪又冒出来,笑眯眯望着吴砚之。就这样冷场了十秒。他只好看向自家员工: “以前跟着石涅捉祟,他说过极致的情绪,才能催生妖祟。” 吴砚之一愣,睫尖翕动。他还记得啊。 “我看这些玩意儿喜惧交织,一般不会。”陈青获忽然变得正经。 许小听思索道:“所以今夜的妖祟可能与游乐园的项目无关。难怪我搜罗不到情报,原来是找错方向了。” 汪亦白吸了吸鼻子:“可我确实嗅到了妖祟的味道,而且数量很多,到处都是。” ....... 吴砚之到底是外人,三人组热火朝天讨论时,他一句都插不进嘴。那又怎样。当年他捕捉妖祟,哪有谁参谋共商?是情报收集、踪迹探寻、收监捉拿一条龙全包。不舍昼夜,不论雨雪。 他会想起不知何时起——好像就是那个冬天后——身边跟住了一只小狐狸。小狐狸不过百年的修为,身板脆弱,被妖祟一碰就碎,竟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学捉祟。 简直是负担包袱! 害得他又平白多了两项工作,给小狐狸讲解妖祟,以及保护小狐狸,免得被妖祟一击打碎。 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好处是狐狸精用温热的手掌按摩他的肩颈,在他将睡欲睡时伏在耳边轻声喃语:“其实,我对妖祟没兴趣。” “只是想陪你而已。” ——原来你把妖祟大小事记得这么清。终于得偿所愿,成了那个典狱长,很开心? 迟早让你一无所有。 吴砚之忽地跃下小马:“你们两个,过来。” 说罢,头也不回往游乐场深处笔直走去。陈青获笑了,两步跟上:“来了哦。” “两个?”汪亦白思考半晌,“吴砚之大人说的是,哪两个?” 许小听掩面窃笑:“当然是你们两个。我先下班了哦。” 汪亦白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这么笨,肯定不是点我。” “你笨,但能干啊。快去吧。” “新生的小巴蛇,想不想听以前我和石涅捉祟的故事?...”陈青获还在持续发燥。 吴砚之顿住脚步,猛地回头,右手召出[桎梏],直指汪亦白许小听:“再不跟上,我抽你们。” “?!!” 陈青获左看看右看看,石化:“那我呢...” “原来是说我们俩啊。”汪亦白忙不迭跟上,路过陈青获身边,“咦,获老板尾巴怎么萎了?” 许小听憋笑路过:“你没发现,从刚刚开始,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吗。” “当啷.......” [桎梏]铁锁莫名其妙开始摇晃。小妖怪一个激灵,立马乖乖闭嘴安静,那是“再多嘴就把你们舌头拔了”的警告。 前任典狱长,雷厉风行。若有开口必定直击要害,否则就一言不发,既不下令,也不安排。[桎梏]摇摇晃晃,汪许两人只能紧紧跟着,随时待命。 然而一双大长腿足底生风,吴砚之走得又快又疾,几十万平的魔法乐园,他仿佛要在五分钟内踏遍,丝毫不管许小听还穿着高跟鞋。 一瘸一拐,怨声载道:“我突然想狐狸精了。至少他是懂怜香惜玉的。” 话音刚落,陈青获不知从哪又冒出来:“许小听,不行就去歇着。”不如说他始终跟在十步远。 “呵。我劝你不要小瞧女孩子。”许小听干脆脱下高跟鞋。 陈青获朝她挤眉弄眼:“不要勉强自己。累了就去休息。” “...哦...哦!那就交给你了。”许小听准备开溜。 吴砚之喝令把她拦住:“婴勺,去天上给我记录一份全景俯瞰图。” 陈青获立刻把双眼弯成两道弦月,从口袋里抽出一份路上顺的传单地图:“喏。哪用得着她。” 他连手带图滞空半天,吴砚之仍旧看着许小听:“婴勺?” 陈青获把地图晃了晃:“我这有呢。” “婴勺。” “这俩癫公在干嘛......”许小听走出去又走回来,从陈青获手里抽走印刷地图,“给。” “啧。”陈青获重重收手,“真不理我是吧?” 是真不理。吴砚之接过地图,右手一挥,钉上数片蛇鳞:“这几处有妖祟踪迹。狡,你去一一确认共通处,五百尺之内不得遗漏。” “噢噢...” 汪亦白刚接过地图,又被陈青获夺走:“一条傻狗懂什么。等我回来。” 目送他双手揣兜、哼着小曲走远,许小听震撼摇头:“服了。以前和他对接妖祟,他从来没有这么积极过。” 吴砚之双手抱胸,倚靠在监控柱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想而知。” 许小听笑了:“那还真不是。虽然态度不积极,但他从来没有推辞过。” “......真的?” “我是陈青获的情报商,平时和他沟通多,全都看在眼里。” “哦。”吴砚之垂下眼。 汪亦白小声接近:“小听姐,你怎么给自己抬咖...你不是和我一样是苦工,是犯——” 许小听重重咳一声:“这一千年,再怎么忙里忙外,他确实是把囹圄放在第一位。不是兢兢业业,也是勤勤恳恳。” 汪亦白一愣,忽然也大声:“是啊。这一千年获老板风里来雨里去,把囹圄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真的好感动。” 吴砚之默默:“他。聚众喝酒。” 第43章 许小听搓手:“要赚钱的嘛。他不偷不抢,干点正经买卖。最后钱还不是拿来补贴囹圄。” “对对,上次囹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都是获老板拿钱修的。” “...哦。” 好离奇,活久了,居然能听见陈青获的正面评论。演的吧。 同一个夜,毕一帆的私人别墅。 “本小姐,简直是天才!”姚桃抱着枕头哈哈大笑。 毕一帆淡定喝茶:“你确实了解石涅。” “我还不懂他?”姚桃笑道,“能让石涅迅速恢复理智的,只要两个字。——妖祟。” 俞昆双臂抱胸:“不,是囹圄。上面缔造[囹圄],本是要我们四个共同协管。推来推去,最后落在巴蛇头上。” “呵呵...”毕一帆轻轻放下茶杯,杯盘碰撞,“皆大欢喜,不是吗。” 姚桃耸耸肩:“上面说得好听,司掌八荒六合妖魔邪祟,其实就是仓库管理员嘛。又苦又累的差事,本小姐才不要。” 毕一帆笑:“可是巴蛇他开心得不得了。” “毕竟他能与我们同级,完全是矮子里拔高个。他可能以为自己有了囹圄...就有了价值吧。” 俞昆沉声道:“不论怎样,有他看守囹圄,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姚桃噘嘴:“那也不能我们都文明开化了,他还像个野兽。” 毕方笑:“当年你设局让九尾狐与他遇见,应该没想到会一波掀起千层浪吧。” “棋子有时候也会不受控制啊。谁知道九尾狐真会对他心动。”饕餮冷笑,“异食癖。” -------------------- 这周接下去都是日更.....! 直到下周四小蛇要上每日播报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45章 没有名字的怪物 囹圄典狱长降临青丘回收新生祟物时,九尾狐就躲在万年樱后面,直到一阵疾风拂下了典狱长的兜帽,围观妖怪们——什么赤鱬、灌灌——都被典狱长崎岖畸形的面庞吓得退避三舍,他才上前。 「典狱长大人。」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着一束青色鸢尾,是他从囹圄释放后,花了几个春秋栽培出的罕见颜色。听说典狱长会亲临青丘,他一支支毫无保留地折下,剔除坏的焉的,保留最鲜艳饱满的十一支,献给他未过门的... 石涅斜过脸,一双眼白纯黑、虹膜青色的眼睛转向他:「谁。」 ——彼时陈青获尚且不是陈青获,石涅也还没得到他的名字。但暂且,暂且就这么称呼他们吧。 陈青获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典狱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谁。」 陈青获也不解释,轻打响指,身后蓬出九条尾巴:「或许这会让你想起我。」 「哦。」石涅看着他身后九条尾巴,「九尾狐。」 陈青获笑了,快步到他面前:「就记得尾巴了,是吧。」 「站住!」 典狱长怒目圆睁,似要吞人,「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我放肆?!」 陈青获眯起眼,嘴角那份石涅尚不知晓原因的意味深长,似乎更浓了:「是。是小妖失敬。」 一字一句:「尊贵尊敬的,典狱长大人。」 石涅闷哼一声,算他态度好。但他可不会改态度:「滚。」 陈青获阖上眼,在唇舌间品味:「放肆......放肆...呵呵。」 被他一通痛骂还能笑出声的,陈青获是第一个。偏偏陈青获的笑还不算难看,某个瞬间还赏心悦目,石涅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 「......」石涅重新戴回兜帽,半张脸隐在阴影下,「他们都走了,你来做什么。」 陈青获轻声笑了:「我和他们不一样啊。我有个秘密,谁都不知道。」 「?」 「一个天大的秘密。」 「?」 陈青获步步走近,赤金色的眼眸专注望着他,仿佛要勾出他身体里那一缕香艳的幽魂:「想知道吗?典狱长大人。」 他又用那个语气唤他「典狱长大人」。石涅皱起眉头:「什么秘密。」 陈青获双眼弯弯,忽地从身后变出一束青色小花:「喏。」 花。青色的。朵朵盛放。蛮不讲理的小怪物,突然冲进石涅眼眶。 石涅扬起一掌,把它们打成稀烂。 忽然陈青获只剩一束折断的花枝。 陈青获眨眨眼,定定望着他笑:「我以为你会喜欢的。」最后一片苟延残喘的花瓣也落了。 「喜欢。」 「喜欢那为什么...」 石涅面无表情:「喜欢,是什么。」 「......」 陈青获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怪异的苦笑。他们敬而远之的典狱长,好像完全没有跟上同胞的文明开化。 陈青获抛开手里残破的花枝,微微倾身,放低姿态:「典狱长大人,您刚刚捉的是什么玩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从来没有谁和他聊过妖祟呢,陈青获是第一个,石涅想,「祟。」 「祟,那是什么?」其实陈青获知道的。饕餮说囹圄典狱长名头叫得好听,实际就是个仓库管理员而已。她说囹圄六万万记的妖祟,大多也不过是些成精的床椅桌被而已。 石涅迈开步子,随意走去:「九尾狐。你可知自己为何存在?」 「我知道啊。」陈青获跟上他,「我们妖怪,源于世人对野兽的想象和崇拜。一开始可能只是某种异想天开的联想。这些联想在口口相传里,逐渐演化,最终诞生了妖怪的概念。——如果我哪里说的不对,典狱长可要指点我。」 「大差无几。祟也类似。当某物承载太多纯粹的感情,化妖便称为祟。」 「哦。我懂了。既然阿猫阿狗都能成精,锅碗瓢盆也可以成精。而锅碗瓢盆成了精,就叫做祟。」 「嗯。」 「可祂为什么会出现在青丘?」 「上面划定结界,作为人间喜怒哀乐的出口。所有妖怪与妖祟,新生在这边,才不至于扰乱人间。」 陈青获诧异道:「那上次妖怪大会,饕餮大人提议废除结界...没有结界,妖祟和妖怪不得直接出现在人间了?」 「嗯。」 「那这些作乱的妖祟,还有妖怪,谁来管辖?」 「......归囹圄。归我。」 「全部...归你?」 「嗯。」 「........」陈青获沉默了。 如果真让饕餮的提议通过,那石涅怕是接下来一万年,也别想冬眠了。 他也总算明白,自己那个娇贵的领导,为什么舍得放开结界。原来是所有的后果,都让石涅来背,所有的麻烦,都让石涅解决。 也难怪...「您否决了。」 「嗯。」 石涅作为[蜒]的头子,拥有任意妖怪任何提案的一票否决权。 「饕餮大人会后很不开心。」 「哦。」 陈青获笑了:「该。」 石涅眨眨眼,看向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万年樱花树下。树冠繁茂如盖,枝干虬曲苍劲,其实它并没有名字,万年樱万年樱的叫,只不过是把它最显著的两个特点提炼了出来。不久这棵树下,石涅将被下等妖怪羞辱;也是这棵树下,陈青获将丢去他的第一条命。 都是后话。 陈青获接住纷纷扬扬的樱花瓣,转身看向典狱长:「他们说典狱长有上万年的年岁。」 「嗯。」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万年前这棵樱树是什么样的?」 石涅扬起脸,兜帽落在肩畔,柔软的粉瓣落在他暗白的鼻尖:「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弱小。」 陈青获含笑道:「我才不弱小。」 「弱小。」 「好吧。和你比确实弱小。」陈青获深深望向他,望他兜帽盛不住的纤细锁骨,披风下若隐若现的身段,「典狱长,你真的很厉害。」 「?」 又是那股深长的笑意:「各种方面。都很厉害。」 「?」石涅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得一千年后才会知道,「你,又笑什么。」 陈青获垂下眼:「我在想象我对你放肆,你生气的样子。」 石涅一愣冷声:「你敢。」 第44章 陈青获悄然回头,轻轻扬起手掌,手上积的一抔樱瓣倏地朝石涅脸庞撒去。 「我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旋转着、翻飞着,一片片细碎的樱花瓣,陈青获看见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不否认他夹了报复的私心,报复典狱长碎了他的青色鸢尾。 他不怕典狱长生气,最好气急败坏再把他抓起来打上好几百鞭。 「你!」 石涅愣住,这下没法一掌拍飞了,他手忙脚乱,竟似乎想用双手抓住所有花瓣。万年樱树下积了一层厚厚毯子似的樱花,像深雪,他不过后退一步,立刻踩空,骤而倒去。 「啊。小心!」 陈青获追了两步,而袍子里飞出一道阴影,蛇尾锁住他脖子,将他一并拖倒。 哗。 扬起了,漫天粉色的雪。 两败俱伤。 陈青获双手支在石涅两侧:「典狱长...」 花瓣从石涅形状扭曲的鼻梁骨上落了。落在玩笑一般的唇角。陈青获定定俯视他,俯视他这张古怪的脸。 他真像个怪物啊。 被同胞孤立的怪物。 辛苦操忙一万年,换来背地里那么多句或讽或惧的,「怪物」。 陈青获沉沉闭上眼:「辛苦了。」 他是从那时发觉,妖怪们都暗讽石涅是颗无心无情的石头,错了,石涅只是颗看似密不透风坚不可摧,实则一敲就碎的蛇蛋而已。 只不过太深黑,太冰凉,太粗糙,摸着没有温度也并不好摸,妖怪们不经求证,一概打为石头。一颗无人在意,可有可无,挡路就踢到一旁,需要就搬来砌墙的黑色石头。 「?」石涅把蛇尾巴松了松,九尾狐果然很奇怪。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辛苦,他难道很辛苦吗?他想。 他说,「滚。」 陈青获坐到一旁,扯开脖颈上的蛇尾巴:「典狱长,让我给你按摩按摩吧。」 「按摩?那是什么。」 陈青获阖目一笑:「就是能让你身心舒畅的双人运动。」 「?」 陈青获并膝跪在花瓣上,拍了拍膝盖:「典狱长,请躺。」 石涅盯了他三秒,九尾狐的面孔与饕餮是同出一辙的中看不中用,俊美得让他不忍细看。他把脸枕了上去。 陈青获忍俊不禁:「反了。」 「哦。」石涅翻到正面。 一眼望进九尾狐巨大蓬松的九条尾巴。浅浅的粉色,把他们罩在樱花雨里。九尾狐向下俯视他,喉结上下滚动:「我想起了你冬眠醒来的那天。」 「哦。」石涅却想起他冬眠开始的那一天,把眼睛挪向别处,「那是意外。」 「是啊。」陈青获牵起他一只手,放在脸侧,双手摩挲,「我知道,是意外。」 「...你在干嘛。」 「按摩。」 「哦。」 陈青获与他十指相扣:「典狱长这双手最辛苦,要好好按摩一下。」 「哦。」该说不说,陈青获用唇断断续续碰他掌心,触感确实挺舒服。 「典狱长。」 「?」 「刑满释放后,我一直在回味那几天。」陈青获在袍子下找到他另一只裸露的手臂,双手反剪脑后,像极了那个漆黑无光牢房,他对他犯下的秘密。 「可如果不是今天青丘诞生了妖祟,我真的哪儿都见不到你。」 「你见我。要做什么。」 陈青获目光温热:「见到你。然后回味那几天。」 「?」 石涅真是被他绕进去了呢。 “同志们,我回来了。” 汪亦白许小听肩并肩在公园长椅上呼呼大睡,吴砚之双手环胸,靠着电线杆。闻声骤然睁开眼,一脚踹着屁股把陈青获踹出三米远。 陈青获捂着屁股:“突然踹我干嘛。” 吴砚之撇开脸:“突然想踹你。” -------------------- 想要评论...!已阅也可以(什么) 以及微博@晨晨昏昏线 发了一张帅气的获老板,欢迎围观~ 第46章 业余妖祟爱好者 “突然踹我干嘛。”陈青获捂着屁股,“累死累活跑了整个游乐园,回来就这么对我。”嘀嘀咕咕,好委屈。 他委屈,他装的。 吴砚之当然看得出他装:“突然想踹你。”双手抱胸,把脸重重撇到一边。 陈青获一愣,双眼促狭眯起,凑到眼前:“嗯?怎么忽然舍得和我说话了。” 吴砚之又把脸重重撇向另一边:“....。” 陈青获看了一眼长椅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俩员工,右手撑上监控立杆,一步堵住吴砚之去路:“是他们说了我什么好话,还是小别胜新婚?” “......” 吴砚之愠恼抬眼,而他垂首迫近,轻轻捏住下巴:“你再不和我说句话,我真的要心碎了。” 吴砚之在他掌心微仰起脸:“是吗。” “是呢。” 一拳锤上左胸口:“咚!” 闷响沉重,有仇报仇!吴砚之揉揉手腕:“碎了吗。” 陈青获捂着胸口,连着后退两步:“碎了,碎成一瓣一瓣了。——不过换你开口,值得。” 呵呵。就会油嘴滑舌。吴砚之冷笑一声,早就不吃他这套。工作中责任第一,他暂时不和陈青获计较:“查到什么了。” “就知道你只在乎这个。”陈青获从裤兜里夹出折叠地图,晃了晃,“不得不说,小巴蛇还是太嫩了。” “?” “你划定的几个区域,不说全军覆没吧,基本都有勘误。” “什?”吴砚之一怔,“什么意思。” 陈青获摊开地图,笑得挑衅:“你标记的几个地点,这、这、这,还有这儿根本没有妖祟的踪迹。” “不可能!”吴砚之夺走他手上地图,狠狠展开。他是一千年没干这行了,但怎么可能连妖祟的踪迹都认岔。 “不可能?我可是一板一眼,仔仔细细地确认了过去。” “胡诌。” “吴砚之,你只是一个业余妖祟爱好者而已。以后这些硬核的,还是要交给专业的来。” “你专业...我业余?” 陈青获笑笑,示意他没听错。 吴砚之把手里地图揉成一团废纸:“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说道?” 陈青获莞尔勾唇:“哦?我怎么就三脚猫的功夫了?” “我对付妖祟的时候,你还——”吴砚之一愣,紧紧闭嘴。陈青获又在逼他露馅。 “我还......?”陈青获步步朝他走近,抬起双臂,那仿佛是要拥他的前兆。 “你...你还...”吴砚之额角冒汗。你还是只毛没长齐的狐狸精而已! ——不。不能说出口。他是新生的巴蛇。 “你还...你还...” “嘘。” 陈青获兀地捂住他嘴,眯起狐狸眼,“有点不对劲。” “?” “许小听和汪亦白,什么时候不见了。” 吴砚之神经一紧,回头看去,刚刚还在游乐园休息长椅上呼呼大睡的一狗一鸟,转眼竟不知去向:“他们...” 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长椅。 而当吵嘴停止,他们会发觉这座乐园里白日里的喧嚣和欢声笑语都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消散殆尽。只留下畸形崎岖的各类设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些巨大的滑梯、塑料的马驹,以及尖叫回旋的过山车,在路灯下竟如此安静。 电流声滋滋作响的路灯,今夜连飞蛾都不再群聚。 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光源。隐隐约约,仿佛能看见一道道蹒跚的漆黑人影... 吴砚之扯开陈青获,右手一挥召出桎梏:“祟,来了!” “等等。”陈青获一步拦在他面前,“现在的妖祟与过去大相径庭,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硬碰硬。” 吴砚之一愣,嘴硬道:“什么从前。” “呵呵...”陈青获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以前石涅对付妖祟,就是不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暴力拆解。换他在这儿,八成会把可疑物品全部吞下嚼碎完事。可是这法子,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第45章 吴砚之还真是这个打算:“怎么行不通。” “人间日新月异,人类变化更大。现代人的感情,可比以前复杂得多。他们早就不吃以暴制暴的那一套,甚至有时暴力只会滋生更多暴力。”陈青获顿了顿,“同时祟本身也在不断进化,复杂程度不是以前锅碗瓢盆可比的了。” 吴砚之咬了咬牙:“就不该——” “就不该取缔结界,是吧。” “......”就不该取缔结界。饕餮发起,全员同意,只有石涅一个人坚持,又有什么意义。而现在看,八荒六合的妖怪,各个也确实过得滋润。 陈青获忽地抬手揉揉他脑袋,笑得假不正经:“别慌啊小巴蛇。有我呢。” “就你?” “喂,不要这种眼神好吗。现存的妖怪,论捉祟谁比我精通。” “......” 反正陈青获刚刚说起那些,倒确实头头是道。仿佛这一千年,他当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典狱长。 石涅可以消失,囹圄却不可以一日没有看管,九尾狐不过小几百年的修为,也得临危受命,凭着从石涅那儿偷来的三脚猫功夫,照猫画虎地学捉祟。 吴砚之闭了闭眼,倒是让他见识见识陈青获有多专业:“你决定。典狱长。” 却不知哪里触了陈青获神经。后者诧异眨眨眼,纤长的狐狸眼定定望着他,鼻尖竟泛起微红:“那个。能再喊一遍吗。” “?” 陈青获快步到他身边:“就是那个。” “?” 陈青获扭扭捏捏牵住他袖口:“就是那三个字嘛。要不我教你,嘚依演典...” 吴砚之抬脚把他踹飞:“滚。” ——这次被陈青获一个闪身轻松躲开。狐狸精轻咳一声,看向那张空荡荡的长椅:“汪亦白许小听八成是被祟抓去结界了,在搞清祂的性质前,你先别动粗,免得误伤他们。” “他们,很重要?” “是啊。他们是我为数不多两个朋友。” “呵。”为数不多。谁不知道你陈青获左右逢源,朋友比石涅身上的鳞片还多,“那还在这儿插科打诨!” 陈青获促狭笑了:“急什么。我已经解开妖祟的原身了。” “?”真有这么游刃有余? 陈青获双手支在脑后,自顾自沿着宽阔的花车大道往游乐园深处走去:“其实你给我的地图,我一个个看过,你没错,全都有妖祟的踪迹。” “?”吴砚之两步暴起,从身后掐住他的后颈肉,“我说了我不可能认错!” “没错没错,你就是最优秀的妖祟专业户!”陈青获反手把他揽进肩畔,“但能不能先听我说,我有一个重大作战计划。” “?” “先不扯远。你标记了十几个点位,可你自己认为今夜的妖怪,到底有多少个。” 吴砚之放眼望去,妖祟的踪迹,四面八方皆是。无处不在,又不在一处。 这种复杂的情况,在过去要么是饥荒、战争等极端环境下,人间膨胀的绝望情绪催生了妖祟潮的爆发。要么,都是同一个妖祟的分身。吴砚之沉下声:“一。” 陈青获笑了:“我也这么想。” “可魔法乐园各个区域各有主题,你标记的那些个地点,不要说游玩设施,连垃圾桶都不重样。那么妖祟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将他的影响范围点状分布在整个魔法乐园?” “......” 绕了一圈,他们又回到许小听汪亦白消失的原地,陈青获竖起一根手指:“其实从进园起,我就发觉了不对劲。” “不对劲...?”吴砚之明明看他从一开始就在插科打诨,没个正经。 陈青获环顾四周,展开双臂:“黑灯瞎火,我们四个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来,游乐园没有任何反应,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吴砚之越听眉头越皱越深:“...会有什么反应?” “这种规模的大型游乐园,后台都有专员二十四小时值班。他们早该冲出来把我们抓了。” “...是吗。”是会这样吗。吴砚之不得不承认,他如今既不熟悉妖怪,也不熟悉人类,他在哪都是异类。 而陈青获这个典狱长,或许远比他想象得,要更称职些。 “是啊。而他俩消失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今晚妖祟的身份。” 陈青获笑眯眯凝视他:“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猜到谜底吗?——走地鸡还说要把囹圄交给你,我看你至少缺个像我一样的贤内助。” “快说。”吴砚之提起他衣领,“少给我卖关子。” 陈青获:“那我再问你,作祟发生时,为什么只有汪亦白和许小听被抓进了结界。” 好了,吴砚之发现陈青获就是沉迷一问一答的游戏而已。似乎以一个自封的捉祟大师逗他这个“新生的业余者”,能给狐狸精百无聊赖的生活平添几股乐趣! ...不过是把过去教给他的,又送还给自己反刍。 吴砚之还真不能拆穿:“我们...在作祟范围外。” 陈青获猛打响指:“没错。我们一直在死角里。” 吴砚之顺他视线扬起脸:“是祂。” 第47章 人类奖励幼崽的方式 两个小时前,毕一帆的私人山庄顶层露台。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簌落山的山风送来秋天将至的预兆,毕一帆微微睁开眼,眺望深蓝夜空的心宿二:“七月流火。夏天要结束了。” 俞昆披着西服外套,缓缓走到他身侧:“你之前投资的那部《山海经》主题的动画电影,怎么样了。” “春节上映。” “找你主要是说,虽然定了饕餮做主角,也尽量让所有妖怪都被提到,关键是几个濒临消失的同胞,多关照他们。” “呵呵,大鲲啊大鲲。真要拿什么颙、讙、鵸鵌做主角,这部电影就未必有我们想要的传播力了。毕竟小朋友只会被熟悉的名字吸引。哪吒白蛇孙悟空,长年霸屏老三样。可没办法,知名的只会越来越知名。寂寂无名的,只会越来越无人问津。” “不管哪一行,大都是这个道理......饕餮原本计划用姚桃的身份,给每个妖怪都出一首流行音乐,因为九尾狐,也只能重头再来。” “我就是去新疆旅个游,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俞昆干笑两声:“你不在,我拿她没办法。——为了报复九尾狐,她甚至让我招徕一场倾盆大雨,把人类困在周五晚高峰的高架桥上。” “呵呵呵...她也太狠了。”毕一帆摘下眼镜,轻轻吹去一粒积灰,“堵车已经够郁闷了,再加上她的力量......使悲伤成悲恸,使恼怒成暴怒。可想而知会诞生怎样的妖祟。不过结果看来,九尾狐并没有被她报复到?” “那晚有个妖怪提前进了结界,中断了她的计划。我想,应该就是石涅。” 忽有夜枭无声划过了林稍,掠过盘蜒扭曲的漆黑枝杈,毕一帆抬手将它唤至手背:“吴砚之的身份,还是查不到?” “嗯。” “你在人间都混到了正处,竟还查不到一个‘人类’。” “吴家在政商两界垄断了浮川市,乃至省级机关整支官脉。不如问问石涅怎么会和吴家扯上关系...”俞昆摇摇头,“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回来了。——今夜的妖祟,又是怎么回事?” “大概饕餮找了个凌晨还在上班的打工人,激化他的负面情绪吧。” “我一直在想,饕餮这股力量,如果与九尾狐结合...” “九尾狐蛊惑,饕餮激化...第三次世界大战就交给他们了。” “不。我是说或许,能直接完成我们的大愿。” 毕一帆阖眼温笑:“可惜九尾狐不吃她这套。人家就喜欢贴石涅的冷屁股,她有什么没办法。” 俞昆逐渐沉默,顺着夜枭飞离的方向,远眺山下浮川灯火无几的市区城镇,即将来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机械,周身覆盖着流线型的黑色金属外壳,表面镶嵌着无数微小的光敏元件和红外传感器。 祂身后是铺遍天幕的监控画面格子,花白的电子乱流闪烁。其中一块长方屏幕赫然放映着汪亦白与许小听呼呼大睡的监控影像。 [编号653.13.7。令行禁止的监控探头。] “靠。两个懒鬼。”现任典狱长进入结界后如此训话。 而前任典狱长抄着桎梏一跃而上:“[桎梏]。”同往常上万次起手一样,留给原地一道黑色残影,陈青获拦都没来得及拦。 “喂。等——” 吴砚之从没见过这样的妖祟。 他处理过锅碗瓢盆,也处理过兵戈刀剑,最复杂的,也不过是一栋楼阁水榭。但不论怎样,万变不离其宗,先把他揍扁了再说。 “.....等。” 机械摩擦,电流噼里啪啦,翻盖开合,凸出一个漆黑的透镜状摄像头。摄像头转动360°,直直对准吴砚之,而后者原地消失,出现在监控电视机里。 吴砚之疑:“?” 懵圈的眼神逗得陈青获噗嗤笑开,连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念:“我都说了不能暴力解...” 取景器里的吴砚之显然很不服气,一伸手掏进胸口,兀地掏出一把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狼牙铁棒。 陈青获眨眨眼:“?” 以暴制暴未尝有效,但若是极致的暴力,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吴砚之旋身一挥,噼里啪啦,电视屏幕应声爆裂:“哼。” 陈青获苦笑:“行吧。” 刚一离开电视机,吴砚之立即抬手:“[桎梏]!!”他真的恼了,而他恼怒的结果,就是... 重新被关进电视里。 “?”吴砚之敲了敲玻璃。不是刚刚他打碎的那块,是另一块,好像就在隔壁。 “噗哈哈哈...”陈青获彻底笑翻,在[链锁]提醒他: 「等等。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 「发现没有?你一进入监控范围,那个透镜状摄像头就会转向你。而一旦被祂盯住,你就会被关进这些电视机里。」 「......我发现了。当然。」监控范围?摄像头?电视机?什么东西。 第46章 陈青获扬起脸,无数块白屏电视机次序排列,组成了监控的真正主体。 得出结论妖祟是监控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魔法乐园监控室,由于监控全线失灵,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推开监控室大门,果然看见一个轮值监控值班员印堂发黑,双眼布满血丝,已经完全被屏幕吸了进去。 过度加班而导致的压力和焦虑,深夜工作的孤独和隔离,当然还有疲惫和厌倦,愤怒和不满,煲成一锅难以下咽的烂汤,那便是今夜祟的成因。 [编号653.13.7。令行禁止的监控探头。] 不就是个监控精。难缠的,主要是那枚360度全景镜头。陈青获沉声道:「祂的‘眼睛’在待机时是紧闭的,启动时又会高速运动,我不能直接控制祂。」 一抬眼,吴砚之已经从胸口里又掏出一把重型斧钺:「啰嗦。」 陈青获立刻:「吴砚之,冷静点。」 吴砚之举着他黑漆漆的重型斧钺,显然不想作罢:「你少管我。」 陈青获提声喝止:「现代妖祟的复杂程度,已经今非昔比。你不了解。」 吴砚之一怔,握紧了斧钺:「你又了解什么。」 陈青获竟少见得冷声:「近两百年,人类社会的变化比过去几千年加起来还要大。我对付过失事飞机的黑匣子,重症监护室的心脏除颤仪,还有战争幸存老兵的步枪。如果像你一样全硬来,给我九十九条命都不够花。」 「步枪?黑匣子?心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巴蛇就不喜欢九尾狐给他炫耀人间各种陌生词。 陈青获笑了:「以后有时间,我把这些故事都说给你听。」 监控屏幕里的吴砚之把斧钺狠狠嵌进玻璃,表示他勉强妥协:「哦。」 咦。难道他在和陈青获一起对付妖祟。 陈青获轻声笑笑缓和气氛:「放心,今晚有的是机会给你表现。毕竟我两把兵器都被你抢了,现在手无寸铁啊。」 「......抢?」吴砚之冷笑着,「当时让我剖腹的,是谁?」 「呃......」陈青获刚下去的冷汗又上来了,「那是误会。更何况...你不是安然无恙吗?」 「我安然无恙,你就能坦坦荡荡?」吴砚之闷哼一声,工作中不与他说这些。 陈青获也正色:「听我说。我有一个猜测。」 「说。」 「一二三木头人玩过吗?」 那是什么。 「我刚刚发现,祂的镜头转向需要一定时间。或许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是可以活动的。」 镜头又是什么。 明明以前是小狐狸缠在身边求他解释妖祟,解释结界,怎么现在他要被陈青获指导。感觉怪不爽的。 陈青获说:「三秒后我将进入监控区,你在转向时出手。时间不多,两秒左右。」 吴砚之估算自己与妖祟的距离:「够了。」 陈青获松去酒红色领带,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那我数,三——」 「二——」 吴砚之一斧头敲碎了玻璃。 「一!」 陈青获翻出藏身处,如他所料中央妖祟立即响声大作,机械摩擦,电流噼里啪啦,监控探头朝他疾速转去。于此同时吴砚之跃下屏幕,晃起桎梏:“......等等。” 不对劲。 “陈青获、不对劲——” 只见镜头中央赫然亮起一盏先前从未出现过的刺眼红灯,陈青获一愣,瞥向心口,衬衫上一枚与之对应红色激光点。他在警匪片里常常见过,每个红色光点背后都有一个狙击手在暗处讪笑。 过度加班而导致的压力和焦虑疲惫厌倦愤怒不满,再加一味,对九尾狐的极度膨胀的报复心。 “是陷阱!!”吴砚之嘶声。 陈青获瞳孔骤然紧缩,幕布解开,知名偶像姚桃为他献唱一出好戏上演,镜头里密密麻麻亮起了刺眼的红点,尽数对准他心口。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 汪亦白一觉醒来时,他和许小听仍然躺在那把粉刷大红油漆的长椅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起伸了个懒腰,看见不远处的观景台,他两个老板靠着栏杆,肩并肩,俯瞰浮川市朝霞缓缓升起。 他连忙摇着尾巴步上去,本是要大喊一声“获老板”的嘴,不知怎么,就忽地闭上了。后来回想,大概不论怎样,他都不忍打扰在那一抹温柔地铺展天际的桃色霞光下,共披纱幔的他们俩。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对付妖祟。 吴砚之心里很乱,念头与念头打转。为了对付现代妖祟,他要尽快适应社会。不能每次都让陈青获逞威风。 “好厉害的小蛇。”摸摸脑袋。 “没有你我又得丢一条尾巴了。”摸摸脑袋。 “是不是最厉害的小蛇?”摸摸脑袋。 吴砚之顶着一头蓬乱的黑发:“你在干嘛。” “这是人类表扬幼崽的方式。” “幼崽。谁是幼崽。” “你啊。” “?” 吴砚之额角一痛,暴起扯开陈青获脸,使劲扯,用力扯:“再说一次谁是幼崽?!” 陈青获被他扯得含含糊糊:“你还不是幼崽?新生的巴蛇宝宝。” “我——!” “我年长你少说一千年,还不能叫你幼崽了?” 吴砚之偏偏极不擅长诡辩,只能把他狠狠放开:“刚刚就该让你被万箭穿心!” “那才不是万箭穿心,那是万弹齐发。”陈青获忽然手上用力,把吴砚之抓进怀里,掀开衣服查看小腹胸脯,“让我看看有没有留疤。还好还好,一点痕迹都没。” 吴砚之把他推开,手指向他,“我现在就杀了你!” 万弹齐发的时刻,陈青获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却忽然一道深黑堵在眼前,将他牢牢圈在密不透风的“囹圄”中。那时陈青获往上看去,巴蛇深邃蛇目有如星辰隐匿后,厚重的夜幕里一轮青幽浑圆的月。 而那些冲着他去的流弹全都打在蛇鳞上。 轮不到他心疼,于他一击毙命,于巴蛇却连刮痧都不算。所以他曾经才天真地以为,哪怕把囹圄砸向青丘,也不会伤到石涅...... “干嘛啊。”陈青获委屈巴巴撅起嘴,“你放弃挑战妖祟速杀记录来保护我,我真的超——感动的。” “妖祟速杀记录?” “就是一份在妖祟爱好者里流传的速通记录。我的2.87秒,至今霸占榜首无人可破。” “哦......”吴砚之想了想刚刚破纪录的可能性,发现自己被他扯开话题了,一把揪住领子,“你少得寸进尺!我恨不得你死!立刻死!” “好。好。”陈青获竖起双手,“然后你想说,能赐我一死的只有你,是么?” “嗯。” “靠。要不要应得这么坚决果断毫不犹豫啊?” “呵。”吴砚之冷笑,“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今晚的妖祟根本是冲你来的。” 陈青获耸耸肩:“我还不知道主使者谁。饕餮呗。” “......她为什么。” “她对我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 陈青获贴上去:“怎么。又吃醋啦?” 吴砚之一声冷笑把他扇开,伸手掏进胸口,掏出一枚随处可见的监控探头:“立刻给我送进囹圄。” “好——”陈青获双手捧住他手,“和我一起去。” “...”吴砚之有种不详的预感。且不妙。陈青获得意的模样还让他倍加后悔。要再来一次,他一定放陈青获被打成筛子。他发誓! “不过仔细一想...”陈青获忽地皱起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囹圄的[门]了。” 吴砚之一愣:“???????” “陈青获?!!?” 在他把陈青获原地暴揍而死之前,忽然从远处跑来一群保卫:“喂,你们四个是干嘛的?!什么时候进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回头一看,许小听和汪亦白蹲在草丛里围观已久,而一群人类煞有介事提着警棍警具,要把他们狠狠拿下。 糟。忘了监控已经复原。 —— 就这样,一行四人(妖)被关进了魔法乐园的监控室,等待总管上班后来狠狠审问。 许小听和汪亦白已经从陈青获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居然发生了这么多。” 陈青获摇摇头:“这不刚刚走出去,又回来了。” 妖怪间的死令,除了不得对人类使用妖力,也不得向人类暴露自己妖怪的身份。恐怕他们四个今天真要按照人类法律进局子做客了。说不定还要打官司、进法庭、吊销营业执照、加入失信人群,三代不许考公。 陈青获、许小听、汪亦白唉声叹气,只有吴砚之状况外,又或许他就只是喜怒不形于色而已。不,他狠狠瞪着陈青获:“门......” 许小听忽然想到什么,大力拍汪亦白大腿:“对了对了!我之前调查妖祟情报,查到魔法乐园背后的大股东是吴家人。” “哦?”陈青获立刻朝安保喊,“喂,这位可是吴家嫡系少爷。人家携对象朋友逛自家后花园,你们别搞错了。” 吴家嫡系少爷看向许小听:“对象。” 看向汪亦白:“朋友。” 看向陈青获:“不熟。” -------------------- 第47章 魔法乐园...小蛇的豹豹猫猫定情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太上敕令的读者记得这事哈哈哈哈 以及饕餮的力量大曝光,是辅助!激化感情...可以把喜欢变成狂热。但前提是喜欢。 第48章 该死地该死地喜欢 何月逐在吴砚之被捕的一个小时后赶到了魔法乐园,领着他在吴家的人脉。 和吴端刚一进门,魔法乐园主管即刻倏地站起,那是个发际线脱至地中海,腹部发福的胖子。在短暂的大惊失色后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何先生您怎么来了!” 何月逐扫看全场,发现被绑在椅子上的吴砚之:“你没事吧?” “没事。”吴砚之淡淡。 再看另外三张椅子上的陈汪许三人:“你们...半夜三更到魔法乐园搞酒吧团建?” 吴砚之撇开脸:“不认识。” 主管那个地中海秃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密汗:“哈哈...哈哈...怎么还真是吴家人。误会。都是误会。其实您两位一个电话知会我就好,怎么辛苦亲自跑一趟。” 何月逐温声道:“没事。是我想着亲自过来看看。” “到办公室坐坐?我给您备了上好的肉桂岩茶..” ...... 汪亦白默默凑到陈青获耳后:“获老板你不是说那个棕发墨镜男是小喽啰吗,怎么这么大的排面。” 陈青获却紧紧盯着抱胸倚靠门框边的那个黑色道袍、黑衣黑发的年轻男人。这人类很不简单,极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气场,因而只消开口,所有注意力都会朝他投去:“客套免了罢。放人。” 主管浑身颤栗,回头训话保安大队:“还不快放人?!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没眼力,吴家贵人都认不出!” 何月逐连忙抬手劝阻:“别为难他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汪亦白感慨:“棕发小哥真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许小听则盯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冷峻男人,双眼越睁越圆:“好帅。好阴郁。好性感。好有男人味。” “你们不要一人得道就鸡犬升天。”转眼只剩陈青获被反绑椅上,扯了扯绳带,“吴少,真和我不熟呢。” 吴砚之根本没空理他,被何月逐像个刚放学的小孩似的上下左右关照,譬如拍拍肩膀的灰,理理领口的褶皱:“一段时间不见,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发生了,很多...” “唉。”何月逐瞥陈青获一眼,“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 “嗯。” 主管为难道:“慢走!但剩下这位...” “埋了。”吴砚之头也不回。 绳结紧绷,陈青获勉强抬起脸,语气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揶揄:“吴少真的好绝情,怎么每到人前就装陌生。” “......闭嘴。” “人后不是很可爱吗。” 吴砚之正要回头发作,何月逐拦住他:“陈青获!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们家之之了。” “什?我骚扰他?还有他什么时候成你们家之之了。” “别理他。我们走。”何月逐左手拉起吴砚之,右手挽起吴端,好像一家三口结伴去逛游乐场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汪亦白默默:“获老板,这个棕发小哥和吴砚之,关系...好像很不一般。” 陈青获到底是被无罪释放了,走出监控室,清晨明媚的阳光正好,而他脸黑得能吃人:“还要你说。我看得出来。” 许小听耸耸肩:“我也看得出,你在何先生眼里就是渣男一个。” “渣男?我被渣还差不多。好声好气哄了一晚上,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我真的——”陈青获握了握拳,“算了。好狐狸不与蛇斗。” “你还不渣。”许小听讪讪笑,“陪了一晚上,怎么都发现不了人家气色差?” “就吴砚之揍我的那力度,还叫气色差。” “接下来怎么办?你n abc全军覆没啊。” 陈青获挽起衬衫长袖,松开领口。单单昨晚一夜,他就经历被丢进水池、在土里打滚,最后还收了一只妖祟,想必现在不像个乞丐,也灰头土脸:“许小听,你去狠狠查一查这个何月逐。汪亦白,狐做非为号被交警拖走了,你去要回来。” “你呢。” “那哪能告诉你们啊,是吧。” 吴砚之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总之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盒子,装着他何月竹吴端三个缓缓往上爬升。往窗外看去,地面越来越远,直到入园的游客变成一个又一个小黑点。 “到底发生什么了?”何月逐前倾身体,关切望着他,“你看起来...真的很憔悴。” 人类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覆了一层清晨的水雾。何月逐是吴砚之见过最清澈的人类,在他这里谁都藏不住情绪。可吴砚之不能告诉何月逐,单单昨晚一夜,不到十个小时,他和陈青获胡搅蛮缠了一集又一集:“我,暴露了。” “陈青获...知道你是石涅了?” 陈青获一定猜到了。陈青获不可能猜不到。 可明明吴砚之只要隐瞒下去,就能永远做新生的巴蛇。 陈青获为什么非要逼他承认那个该死的身份。 好玩吗?! 吴砚之垂下眼:“他多半,猜到了。” 是到高处空气稀薄了吗,他重重吸气仍觉得呼吸困难,“他想尽办法就为了引诱我暴露...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 接下来半圈摩天轮,吴砚之简单叙述了昨夜陈青获的n abcd,陈青获如何用笑脸、冷脸、怒脸把他一次次逼到退无可退。何月逐听罢难以置信:“这都什么啊...他说这些...难道没想过,对你都是二次伤害吗。” “......他行为处事全凭一时兴起,从不考虑后果。” 何月逐叹气:“呵呵...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一死,他又偏偏不怕死。” “...” “而且我真的看不出陈青获一点后悔。他既然能猜到你是石涅,怎么还能在你面前笑得出声。”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吴砚之干笑,千年前审判陈青获,后者就已经原形毕露,临死前笑得那么无谓无畏,竟仿佛凛然就义的烈士。只想要一个忏悔的石涅,像是笑话。 “唉。小蛇。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被他欺负。” 吴端兀地开口:“他还是拿过去那一套对付你。没发现吗。” 吴砚之一愣,贝齿咬破了红血色稀薄的下唇,那是一根紧绷整夜的琴弦骤断,他终于垮了下去。 怪他。怪他打心里还喜欢陈青获的那一套。 “...我恨他...恨不得他死...”吴砚之埋着脸,双手逐渐握不紧拳头,“却还是救了。刚刚...他...” 看他语无伦次,试图用异族的语言解释自己有多后悔从妖祟手下救了陈青获性命:“我想,你还是喜欢他的。” 何月逐其实说的很委婉了。谁看不出吴砚之只要和陈青获在一起,就克制不住自己被他吸引。喜欢本就是两具灵魂的水到渠成,不是强行能压下的情绪:“爱恨并不冲突,小蛇。或许你和他待在一起时真的很开心,但事后想想又后悔让他得意忘形,这些都是真实而矛盾的人性。” 吴砚之语哽:“人性...” 该怎么组织他那贫瘠的语言。他根本不会用句子表达自怨自艾的悲恸。抬手覆上锁骨,指甲嵌进血肉,他撕出一整块完整的黑鳞,下一块,他用蛮力扯,而后是再下块,他咬紧牙关连血带肉...他不想要这些喜欢。何月逐让他停手的声音就像高空的风从耳畔倏倏划过,吴端说算了,任他去吧。 血淋淋的手掌心,捧着血肉粘连的细碎鳞片。何月逐才离山多久,他又生出了这么多喜欢陈青获的杂念。 他喜欢与陈青获躺在草丛里胡闹,陈青获却非要告诉他一切都是局。他喜欢和陈青获一起在解决妖祟后眺望朝阳,陈青获却非要洋洋得意炫耀他和饕餮... 吴砚之望着手心那么多星星点点喜欢,笑了,他是真的真的,该死地该死地喜欢陈青获。 可是陈青获有过珍视吗。 何月逐看不下去了:“别丢。至少像歪瓜裂枣一样留在身边吧。” 吴砚之伸手窗外:“歪瓜裂枣。就不该诞生。” 2024年8月31日晴,暑夏的尾声,135米高的摩天轮顶,洒下了漆黑的星星。 吴砚之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毕方九尾狐。” 何月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吴端身边靠去。刚刚还情绪失控的吴砚之,转眼漠然得像个机器:“他、他们怎么了?” “知道我身份的。全都得死。”漆黑的眼眸里看不见些许波动。 “......”何月逐真的有点怕了。 “好。”吴端笑了,“不如从毕方开始。取其丹顶,鸟喙、稚羽予观里炼丹。” “嗯。” 何月逐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两?!!” 虽然不满这两家伙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达成了共识,但摩天轮到站,他们该下了。还是干点别的,至少别让吴砚之直接跑去猎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丹顶鹤吧:“呃,现在之之心情也舒坦了,要不去其他设施玩玩?” 吴端:“嗯。” 吴砚之:“嗯。” 而陈青获就站在喧闹人海里,目送他们结伴走去。任人潮将他推搡来去,他定死原地。那双好看的狐狸眼血丝遍布,泪水如注。可人们只会笑他在晴天也能淋一脸雨,而他会笑着说是啊是雨,毕竟你陈青获也会掉眼泪?比这还虚伪不可思议。 傻瓜石涅——不,他的赠名已经被随风抛去,还是叫他吴砚之吧——他想吴砚之自始至终,都没理解“监控探头”到底是什么玩意,才会把[编号653.13.7]教给他代管。 强制让他梦醒,石涅已不再是他的石涅。 -------------------- 通过“监控”,看到也听到了。 小虐一下,本质还是(搞笑)甜宠文 其实获老板不是不会后悔,是习惯了用漫不经心、没心没肺的态度伪装自己的真心。毕竟他过着稍稍露出真心,都会被所有人嘲笑的一千年。 前面这种感觉想写,却没传达到位...今天尽我所能修了一下...或许获老板会更有魅力了(6w6)! 第49章 欺骗是真的,爱也是 「石涅。好怪的名字。」 九尾狐提出给巴蛇取名时,后者动了动唇,如是反应。 那时候妖怪间忽然流行给自己取名,起因是人间落了一本《百家姓》到妖祟结界,在上报典狱长之前,八荒六合大妖小妖都从中选字造词,给自己取个响当当的姓名。 第48章 陈青获撩开典狱长额前过分遮眼的黑色长发:「哪里怪了。多贴切。石涅石涅,黑漆漆的小石头,不就是说典狱长您吗。」 「石头。」典狱长躺在他膝上,倏地皱起眉头。 「你凌辱我。」 陈青获促狭笑起:「不算凌辱吧。因为您......确实是颗石头啊。」 「?」 典狱长一个翻身把他按在潮湿的落叶堆里——落叶堆是他在囹圄睡觉的地方,陈青获认为那并不能被称之为床:「你凌辱我!凌辱!」 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可陈青获实在忍不住,搂住他笑得乱颤:「典狱长。怎么从我这里学到一个词就一直用啊。」 「......」凌辱是九尾狐从人间带给他的新词,九尾狐说,如果典狱长想让九尾狐狼狈难堪,换言之「他想凌辱他」。 「要不您用侮辱吧?好像意思更接近。」 「你侮辱我!」 「我怎么敢侮辱您。石涅石涅,多好听。我还可以叫你涅涅。饕餮大人希望我给您想个名字出来,否则下次例会,您就会变成唯一一个没有名字的妖怪。您都不知道我想了多久,还好最后灵光一现,想到了‘石涅’。」 听到「饕餮」二字典狱长就不再听了,翻身坐起,双手抱胸:「名字。我不需要。」 「那该怎么称呼您?」 「过去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陈青获跟着起身,从身后圈住他:「其实饕餮大人真的很关心...」 「闭嘴。」 陈青获下巴枕在他肩畔,用鼻尖轻轻碰他耳垂:「生气啦。」 「......」 「真生气了。」 「......没。」 「典狱长。其实您一发脾气就会自己黏住自己。」 「......是吗。」 「是啊。」陈青获在他耳边笑,「都用人身这么久了,还改不了小蛇习惯。」 「......」 典狱长脾气犟得就是块石头,怎么都不松手了。陈青获只好抓过一条尾巴扫他脸颊:「典狱长您看这是什么。尾巴。好想抱一下对不对。抱一下就不气了好不好。」 「......」典狱长侧眼瞥过,闷哼一声,「拿走。」 尾巴尖肉眼可见耸拉下去。陈青获摇摇它:「糟了糟了。您不要他,尾巴都立不起来了。」 「......」 「怎么办啊。尾巴再也立不起来了。您要赔我的。赔我一个抱抱,好不好?」 「......」一千年后吴端说陈青获用来对付吴砚之的老一套,就是这一套。耍流氓,装无赖,做小孩,永远奏效,特别奏效。 典狱长瞥一眼耸拉的桃色尾巴,一把夺走,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香香的。软软的。可恶的陈青获永远保持尾巴最好状态来见他。 他圈住尾巴,而陈青获圈住他,轻轻别过下巴,俯首表达了他的敬意。——接吻是人间宣誓尊敬的方式。陈青获真敢这样诈骗。 「典狱长不想要名字,那我也不要了。这样,您就不会是唯一一个没有名字的妖怪。」 「嗯。」 陈青获伸手拎起他从青丘带来的食盒:「不过煮了都煮了,还是交给您吧...」 「?」 那是一匣漆木单层八角食盒,来自人间的玩意,在外面已经并不新鲜,但典狱长只见过妖祟版本:「这是。」 陈青获笑了笑,揭开封盖:「我煮了两碗...太平寿面。」 「太平寿面。什么。」 「是人间过生辰的面食。我特意向饕——向灌兄讨教了怎么和面、下面呢,试试吧。」陈青获耐心给他不谙世事的蛇解释。 「为什么要吃。」 「我们妖怪不知生年卒月,外面时新把命名日当作诞辰。我本想着,今天我们一起定下名字,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煮了两碗面。」 「哦。」 典狱长单手端起其中一碗。其实那碗面已经泡得发糊,毕竟陈青获当时也并没有煮面的经验,但饕餮说既然你要去送给巴蛇那我就教你咯。而巴蛇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囹圄外面的妖怪都开始沉迷人类扮演游戏。 典狱长一把掏进碗底,抓出满手软糊的粗面,连面带汤汁,三下塞进嘴里。 不经咀嚼,直接吞下:「嘴巴,太小。」 「怎么还嫌弃起我给你捏的嘴了。」陈青获很无奈,伸手拭去他唇上汤汁,「面不是这样吃的。」 「哦。」 陈青获从食盒里摸出两根棍子,手指夹住,挑起一根面条:「这玩意叫筷子。人间用来吃面的。您试试。」 「麻烦。」 典狱长右手抄起筷子,像陈青获一样往碗底戳去。他觉得自己都没使劲,却清脆一声响,整个白瓷碗在他手心碎成四瓣:「......」 「这...」陈青获看着他满身汤面狼藉,苦笑道,「典狱长,还是我喂您吧。」 「哦。」 「来。张嘴。」 典狱长张开陈青获给他捏的中看不中用小嘴巴,而陈青获端起剩余那碗长寿平安面,夹起一根亲手搓的粗糙面条:「说啊——」 「啊。」 九尾狐带来的叫[太平寿面]的东西软软糊糊,放进嘴里一下化开,像在吃一口咸味的烂泥巴。典狱长平日从来不吃东西,浪费时间,且妖怪[活着]是靠信仰又不靠这些。 但九尾狐很是认真,喂他吃面时神情专注且温柔,仿佛在剥开荆棘呵护一朵青色的花。可是典狱长看得出陈青获有许多许多失望,都藏在嘴角一抹苦笑里了:「你们都想要名字。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我确实...想给您一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称呼您典狱长了。」 典狱长从披散的黑发里看他:「巴蛇。」 陈青获摇摇头,夹起另一根面:「和典狱长一样。」 「哪里一样。」 「巴蛇还会再有,可是你于我,只有一个。」 「......我于你。」典狱长眨眨眼,「是什么。」 年幼的九尾狐悄悄放下碗筷,触碰上位者的手指尖,缓缓:「不是《山海经》的巴蛇,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蛇,不是囹圄典狱长。是我的...石涅。可以吗。」 典狱长呼吸骤然促起。猛地按住心口,那里跳动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跃出他的身体。他想把它硬生生按回去,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随你。」 陈青获一怔,重重抓住他双手:「石涅。」 听起来感觉好古怪:「.........嗯。」 「涅涅!」 「...嗯。」倒也没那么难听。石涅磨了磨牙,「你呢。你的名。」 「我啊。我给自己取名,青获。」 「青丘的青。」 陈青获用拇指重重抚过他眼下:「不。你眼里的青。」 「.......」 是什么这么痒。好痒,有两块鳞片好痒好痒,石涅手指重重挠进胸口。他听见身体里有声音叫嚣着,要他拥吻陈青获止痒。 酸痒像小蛇一样在他血管里游走,痒得他好痛苦。石涅抓住陈青获衣角支撑痛苦的自己:「青获。」 陈青获笑意泛滥:「在。」 「青获。」 「我在。」 应得石涅浑身发酥。再也无法忍受那股心尖软肉的痒,前扑把陈青获圈住。不妥,他可是[上面]的妖怪,囹圄典狱长,对一个一百来岁的小小妖怪这样依恋,传出去他还哪来的威严。 对了。他一定要把那两块鳞片剥下来看看是哪里出了故障。他一定要。但现在,暂且沉溺在陈青获的温柔里,大抵也不要紧...... * 「..........他接受了我给的名字。石涅。」陈青获说完,各路牛鬼蛇神围凑上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此处名为[西荒],饕餮的结界。饕餮大人实在人美心善,不计[趋][蜒][翱][涉]招待各路妖怪。而那时,人类尚且懵懂,心智未开,对一切动物野兽仍抱有想象...每日都有新妖怪诞生,后来饕餮称之为族群最后一段鼎盛的光阴。 「厉害了。九尾狐。」 「我现在谁都不服就只服你。」 「那可是巴蛇啊!!」 ...... 溢美之词与啧啧称奇,像海潮扑来。陈青获无法否认,当年新生不过一百来岁的他,真的在那些让他自以为了不起的追捧里迷失过... 陈青获轻咳一声:「其实他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可怕,只是有点怕生而已。」 「......」妖怪们面面相觑,爆发哄堂大笑,「要不是挨过典狱长鞭子,我还真信了!」 他们揶揄起哄,陈青获单手支颐,想起小蛇让他笑意缱绻:「说真的,你们都误会他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用暴力以外的方式表达感情,其实心里单纯得很。」 无人听见,倒是有妖怪忽然提那么一嘴:「九尾狐你不会真要赢下和饕餮的赌约了吧。」 陈青获一愣,垂下眼:「我会的。」 -------------------- 下章开始虐狐狸精 第49章 第50章 一场事先张扬的谋杀 “你知道陈青获曾经与下面的妖怪,立过一个赌约吗。”毕一帆轻轻摇晃酒杯,让红酒在杯中旋转。凭味道分辨这是一款来自著名产区的陈年佳酿,色泽深邃,香气浓郁。 “......”吴砚之手持银质刀叉,将黑鱼子薄饼三刀切成了两断。 “赌他这个新生的九尾狐,是否有能耐,让你心甘情愿爱上他。” 浮川市最高酒店的顶层套内,被柔和灯光温柔地包裹着的露天平台,吴砚之叉起一块薄饼,面无表情仿佛在听外人的故事:“......” 他冷淡的侧脸晕光,与平台外的城市夜景交相辉映。毕一帆微微偏头,望着对面专注切割的男人:“明明是你主动约我共进晚餐,怎么见了面一声不吭的也是你?” “......”只有刀盘碰撞的声音细碎动听。 吴砚之的西餐刀法相当无序,更不用提优雅,像是临时仓促学了刀叉的使用方法,就出来实战。 其实收到吴砚之的晚餐邀约时,毕方是觉荒唐的。不,简直是荒谬。立即与饕餮鲲商量对策吧,三只老妖也不难揣测,巴蛇除了杀人灭口还能干嘛。 而解决策略也很简单,祸水东引,换言之一个劲说陈青获坏话。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毕一帆眯着眼,痛心疾首道,“我们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你知道的,初来乍到的妖怪,总想多交点朋友、多表现自己。下面的妖怪撺掇陈青获立下赌约,他又恰好年轻气盛,一被鼓动就上头。” 吴砚之咽下半口鱼子酱,语气像是敷衍:“赌注是?” “没有赌注。他出卖你,不为赌注,只为有趣。” 吴砚之细细品味鱼子酱留在口中的醇厚浓香,半晌:“哦。” 烛光晚餐再度陷入死寂。毕一帆拨了拨额前碎发,又摸摸鼻梁骨,最后摘下红框眼镜端详,装作仔细检查积灰。 「桃姐,巴蛇今晚有点古怪。」 「你说。本小姐在听。」 「我给他看了陈青获在酒吧跳脱衣舞的视频。」 「嗯哼。」 「我告诉他陈青获每个追求者的名字。」 「哦。」 「饕餮?」 「哦。我猜他一定破防了。」 毕一帆偷瞄对面淡定切肉的吴砚之:「不!他没有一点反应!——我甚至和他提了当年那个赌。」 饕餮立刻退了游戏:「方哥你,没提我吧。」 「没提。[那个版本],对吧。」 「对。[那个版本]。」 「但说实话我怀疑,石涅已经知道当年陈青获打赌的内容....并不是现在流传的...[那个版本]。」 饕餮讶异:「咦,难道陈青获已经告诉他了?可眼线说他们整整一周没碰过面了。」 「估计是了,否则他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可能他已经不爱了吧?毕竟上次见到陈青获和路人调情反应还那么激烈。」 队友催饕餮上线了。饕餮无奈笑道:「那方哥你就......随机应变吧!」 「随机应变?」 「嗯啊。反正当年知情的妖怪都消失了,现在死无对证,凭陈青获一张嘴,也没法证明什么。」 「理是这个理。但问题是,今晚我怎么办?!」 「哦...哦.....西南方向丝血!奈斯!——放心,本小姐给你想想办法。」 「......行吧。」 还搁这玩吃鸡,鲲也八成睡了。而对面黑发男人正将一只乳鸽穿胸切开,忽地抬起眼,与毕一帆四目对视。吴端说出手前你要让对手放松警惕,吴砚之勾了勾嘴角,露一道皮笑肉不笑。 你还是别笑了。 毕一帆能清楚地感到有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滑至眼角,再顺着下颌走向落进颈窝。多半是热出来的,这秋老虎正肆虐的时候,吴砚之放着空调房不待,把他拉到蒸炉一样的露台上吃烛光西餐。 毕竟低温,会限制蛇的发挥。 毕一帆抿了一口小酒:“所以,今晚你把我叫出来是?” 吴砚之的刀尖沿着乳鸽骨骼的走向缓慢而均匀地切割:“聊聊。” “可是从两个小时前到现在,只有我在说话。” 餐刀缓慢而均匀地向前推进:“嗯。” “......”毕一帆用了足足五分钟等他开口,作罢,“以前你和陈青获,也是这样吗。” 吴砚之连着酥皮,将胸口肉切得细碎。刀叉的用法是何月逐教的。吴砚之从来不知道人类进食的过程可以这么有趣:“提他做什么。” “就是好奇你和陈青获的相处方式。” 餐叉将鸽肉送入口中。鲜美的肉汁在舌苔爆开,肉质的细腻与香醇弥散:“你在好奇。为什么。” 毕一帆皱了皱眉,哪有人在沟通中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一个劲抛问题。和石涅沟通一直是件令同事绝望的难事,饕餮挖掘出九尾狐这个蠢小子后总算有了好转。但没想到时隔一千年,竟轮到他肩负这项苦差。 毕一帆感到又一颗热汗落进了衣里。他力度失控地放下刀叉,重重喝了一口红酒。 石涅其实不蠢,就是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今晚这顿千分之九百九十九是毒蛇的鸿门宴。剩下千分之一,是石涅真被他上次的山庄晚宴感动了。 事已至此,古法有云,反间计失败,那就只能... 毕一帆理了理领口:“其实今晚,我给你备了一份私人礼物。你稍等,我让助理送上来。” “哦。” 毕一帆刚刚大步走进套房,吴砚之立即伸手往他杯沿划了一道痕迹。墨色的蛇毒转眼融入红酒,不见踪影。 一周前在魔法乐园,吴端如是过问:“对付毕方,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何月逐:“啊啊啊啊——” 吴端稍长的黑发被风刮乱:“可我算到,你胜算九成。” 吴砚之稍短的黑发也被风刮乱:“把战况拖久,他不是对手。” 何月逐:“啊啊啊啊啊——” “拖延?毕方既然是禽,若他要逃,你这只蛇,怕是追不上罢。” “所以把握,只有五成。” 何月逐:“啊啊、啊啊啊——!” “那就断断不可拖久。你要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嗯。”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毒。” “认同。” 何月逐头昏眼花:“拜、拜托你们不要在过山车上面无表情聊这么恐怖的谋杀话题好吗!!!” 回到现在。毕一帆逃进套房,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气从蒸熟边缘救了回来。一边穿过卧室客厅备餐区,一边脱下外套、解开领口散热。从没发现总统套房从露台到大门的距离有这么漫长。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喂。牛秘书,你现在随便去路边五金店给我买个钻戒送到总统套。” “对方要是问起我在哪,你就说我突发恶疾。” “对了。还有花,我记得他喜欢花,路边看到了摘两朵......” 毕一帆拉开房门,赫然怔住,对上门外一双血丝密布的狰狞眼睛。他的能力告诉他,眼前这个流浪汉一样狼狈憔悴,同时手捧一大束红玫瑰的男人,是陈青获。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陈青获?” 陈青获大半张脸被挡在花束后面,只露一双纤长的狐狸眼。只是那双往日清透干净的赤金色眼睛,此时此刻浑浊得像一滩泥水。 “你的眼睛?不会瞎了吧。” “...”似乎是陈青获的笑声从花束后传来。桃发男人重重抄起鲜花:“给我让开。” 毕一帆一把握住那朝他侧脑不偏不倚砸来的火红玫瑰,对手机说:“牛秘书你带着钻戒过来就好。花,有人送来了。” “钻戒?” 手机被陈青获一掌拍开。 毕一帆后退半步,错愕不及:“你什么意思,想对上面宣战?” 陈青获吞声冷笑:“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枉夺我一条性命,以为翻篇了?” “呵是吗。我们还以为你九尾狐,根本不在意区区一条性命。” “是啊。区区一条命而已,不要紧。但那家伙喜欢的尾巴丢了,你们拿什么赔。” 可笑至极。毕一帆扫看陈青获,不知从哪个垃圾堆冒出来的拾荒者,还穿着一周前参加新生晚宴的那件衬衣,领带没了,小蛇胸针也没了,蓬乱的桃色长发松松垮垮系在脑后。下巴上胡渣拉扎,只剩一张面孔依旧好看,但那双眼,尤其是那双眼,充血至猩红。 “给我滚。”陈青获面无表情,“立刻滚。” 毕一帆挑起眉:“九尾狐,你最好认清自己身份。你以为凭你一个,能对付得了什么。” 陈青获的脏手提起他衣领:“反正。我能让你立刻从这里跳下去。” 毕一帆眯起眼:“在让我跳下去前,你最好征得巴蛇同意。毕竟今晚是他邀请我来这开房。” 陈青获一愣,从上往下扫,扫他v字大开的领口,不知去向的外套,以及颈上粗汗:“你们...你!” 三次沉重的呼吸后,倏地将毕一帆甩开:“想激我。你算了吧。他能瞧得上你?” 可他提着红玫瑰,自顾自往总统套房深处找人的姿态又是那么惶促。推开卧室那扇门,都尤为小心翼翼。他怕看见什么。 而毕一帆的能力告诉他,现在的陈青获,很难使出蛊惑。那么他也改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隔岸观火,又何乐而不为。 -------------------- 下章修罗场 各自心怀鬼胎的三人... (.):我要揍人 第50章 (6w6)/:老婆揍我 (^-^;):说真的你去揍他吧 第51章 没关系,我也不在意 “各位帅哥美女,现在用你们最大的尖叫声欢迎,囹圄顶级头牌——mr.foxy!!” 米斯特福可惜。浮川市阴暗面人尽皆知的顶级夜场头牌。——头牌的意思是夜店里最受欢迎的那个牛郎。牛郎的意思是给点钱就能陪笑陪酒的那种男人。陪笑陪酒的意思是..........其实解释到这儿,毕一帆已经后悔给吴砚之观看这场限制级脱衣舞的盗摄了。 视频里,身着亮片长裙的主持人许小听退入场下,囹圄酒吧聚光灯啪得一下熄灭,四面环绕式音响轰鸣大作。咚、咚、咚、咚,一首英文浪荡曲的前奏。 kiss you, suck you, taste you, ride you...... feel you deep inside me ohh... 吴砚之面无表情注视着手机屏幕,视频拍摄者当时显然被撺掇的人群挤来挤去。音乐推往高潮,所有人都往舞台边上钻,拍摄人快速拉大镜头,对准一张被汪亦白推上舞台的人体工学椅。 “猜猜这是谁。”毕一帆笑说。 就在那个视频里,包裹在黑色西裤里的长腿向外一跨,转椅随之转向台下。桃色长发的男人单手支颐,笑眯眯朝镜头——亦或是镜头后拥簇的观众抛去一个飞吻。 “啾。” 尖叫大作。 哗啦哗啦。简直要震碎整块手机屏幕:“foxy!!!” 吴砚之把眼睛从屏幕移到毕一帆坐等看戏的脸上:“陈青获改名了。” “......?”呃重点是这个? 吴砚之歪了歪头:“狐可吸。怪名字。” “呃。这不是重点。往后看。” 毕一帆手指拖动进度条,几个片段一闪而过,陈青获攀着座椅扭腰,陈青获扯开衬衫和领带,陈青获拉起幸运观众上台,攀起那双大腿架上肩膀。 吴砚之眨了眨眼,究竟是借位还是真刀真枪顶月夸已经不那么重要,满场沉迷男色消费的女人肆意尖叫,不,接近野兽般的嚎叫,随他充满暗示的动作一样消了又涨。这叫一对一膝上舞,毕一帆补充。 组曲高潮,陈青获脱得只剩项圈、束带、以及一条黑色四角裤衩。得亏人类手机厂商往死里卷手机摄像头,晃动的细腰与鼓胀的肌肉被如实记录。还有那一抹恣意的谄笑,他一定是享受其中,享受万众追捧与欢呼。 视频结束,吴砚之看见屏幕上倒影的自己,面色与灯光一样森暗。 毕一帆笑眯眯:“九尾狐在人类那边真的很受欢迎呢。” 吴砚之淡淡:“幼稚。” “?” 吴砚之不再说话, 持起了刀叉。何月逐说左叉右刀,他交换了拿法。 究竟是毕方幼稚,还是毕方以为巴蛇竟有这么幼稚。居然想用这种过家家的手段激他。反正,吴砚之现在是一点也不生气。 爱或不爱,差别就有这么激剧。 其实上次,吴砚之把自己撕扯得太狠了。他最不愿的就是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外人端详,哪怕是何月逐也不想,他拼命把与陈青获有关的一点点感情都往外抛,现在好像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如果陈青获此刻出现在他眼前,他也只会把他当陌生人。 而后陈青获真的出现了。毫无预兆地。 火红玫瑰整束摔上小餐桌,罗勒草风味的熏香蜡烛摇曳了足足三秒。火光扑扑闪闪,吴砚之抬脸看了一眼,有过一瞬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心悸:陈青获。你的眼睛。 陈青获的眼睛怎么了,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蒙了一层毛毛的玻璃,竟让吴砚之怀疑那双眼睛是否还能把他看清。 吴砚之不想关心。再看,怕是又要生出不该有的情绪。垂下眼,专注将盘子里整只大红龙虾壳肉分离:“毕方在哪。” 陈青获手指一僵:“所以你真的在和他吃烛光晚餐?在这里,市中心的总统套房?” 别来碍事。陈青获。 吴砚之一刀叉碎了龙虾钳,细长的肉质夹杂着汁水横流:“与你无关。” 余光看见陈青获抬起手,有要掐住他肩膀的征兆。 “啪。” 那只即将得逞的手臂被毕一帆握住:“陈青获,没听见吗。与你无关哦。” 吴砚之把奶白的虾肉放进嘴里。细长的肉质带着海洋的咸鲜,味道很是令肉食动物沉迷。 陈青获牵起嘴角,冷笑道:“毕一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癖好。” “什么癖好?” 陈青获阖眼一笑,无声的口型是:“知三当三。” 毕一帆脸色骤黑:“你——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陈青获对视回去:“你也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们?提醒你们一下,整座囹圄,在我手里。” “你——” “毕方。”吴砚之忽地开口,“坐下。陪我喝一杯。” 针锋相对的两人竟同时怔住。这不是石涅的语气,这tm还是石涅的语气吗,冷声喝令中竟有点央求的意味。而藏在命令里的服软,永远比直接撒娇要有效千倍万倍。 毕一帆霎得冷静,抽开藤椅坐下,笑眯眯地应:“好哦。巴蛇。” 余下陈青获双臂都在发抖,干脆随便也找来一个桶状物倒扣,横亘两人中间坐下。清理两支香薰,给自己腾出一块地。 即便这样,这张小而美的方形餐桌也太显局促了。 “陈青获,你是不是搞错了。今晚非要插足的究竟是谁?” 毕一帆瞥向陈青获,却也一愣,发觉在门前还灰头土脸的男人,这时却已经干净了不少。难道就刚刚短短几秒钟,他也能顺路跑去洗手间掬抔凉水洗脸?甚至连长发都草草梳理过一遍。就为了见石涅? 年轻就是好,这么有激情。毕一帆哑然失笑,可陈青获难道以为自己在石涅心里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吗。 “你偶像包袱还挺重。陈青获。”毕一帆用手指轻轻敲击桌台,“可是你这身对于赴宴而言,还是太草率了吧。要不去楼下吧台找件适合你的换上。” 陈青获单手支颐,笑脸迎了回来:“是啊。是该套件围裙,给你们烤只乳鸽尝尝。” “那倒不必。”毕一帆眯起眼,“其实我们刚刚还在看你的表演。” “表演。”陈青获敛起笑意,“你又在搞什么鬼。” “没,别紧张,就是把网络上你一段挺火的视频...分享给我们新生的巴蛇。”毕一帆打开手机,翻出陈青获跳脱衣舞的片段,转眼,尖叫与鼓点再一次填满露台。 kiss you, suck you, taste you, ride you...... feel you deep inside me ohh... 视频里的陈青获飞吻不断,腰肢摇摆,手里把玩着一根道具教鞭,与他一对一y time的幸运观众可以随意抽打他任何部位。而那些幸运观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轻薄他的机会,放过那张好看的脸,那道玩味的笑。 互动的男人挑起他的下巴,他就猛地托起男人的大腿。一个回身按在人体工学椅上,也不知有没有吻下去。 视频外陈青获脸色一度青白、一度死黑,眼睛下意识地、时不时地瞟向吴砚之。 而吴砚之挑起一块龙虾肉,沾了沾虾壳上的炙烤芝士酱。这个黄色的谜之酱料他是第一次尝,味道还挺独特。 或许,这也不是陈青获想要的反应。让他脸色剧变,一脸狼狈地夺走毕一帆手机,连按三下关机:“你给他乱看什么东西?” 毕一帆伸出手,示意陈青获交还:“紧张什么。这视频里的,难道不是你吗?” “......” 陈青获把手机往后一抛。可怜的电子设备飞出天台,扑通一声落进一层泳池。他也不管毕一帆什么反应,立刻对吴砚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次是囹圄五周年店庆,我们想着搞点刺激的酬宾活动,所以...” 吴砚之缓缓咀嚼虾肉,咽下:“不用解释。” “我可以解释。那只是表演,一种表演而已。” 吴砚之望着他,舔了舔把沾满芝士的叉子,双眼莫名:“没关系。我也不在意。” -------------------- 米斯特福可惜说: 想要评论! (6w6)/ 第52章 如果我偏要品 “没关系。我也不在意。” 不...你要在意!你怎么能不在意!你要在意陈青获不守男德公然跳脱衣艳舞!你要在意得头昏脑涨手脚发冷!你要在意,而不是用那种施虐狂手持教鞭的眼神......盯着我! 毕一帆心里浅浅地扶了一下额头。他是看戏的啊。没关系,陈青获声名狼藉,他就不信今夜你石涅就这么沉得住气。 “对啊,只是表演而已。”毕一帆重重一推红框眼镜,继续给陈青获泼脏水,“巴蛇,你都不知道陈青获一次表演的出场费有多高昂,至于一对一互动的内场票,更是天价。听说浮川市不少富婆一掷千金,就为了和他有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换言之,只要付出足够的硬币,陈青获做什么都可以。 吴砚之轻嚼着芝士的粘稠,置身事外像听故事:“哦。是吗。” 忽然感觉有什么玩意儿在桌下碰他脚踝。往下一看,陈青获一条尾巴偷偷藏不住,试图勾住他脚踝勾引。 嘶!吴砚之立刻侧身避开,陈青获尾巴彻底够不到了,在空中扒拉两下悻悻消失:“我一个人赚钱养囹圄,还得付两个不中用的废物工资...…很辛苦的。以后不这样了,答应你。” “噗。”毕一帆忍俊不禁,“你想说一切都是为了囹圄?不如说自己单身离异带两娃。” 陈青获用最大的恶意剜他一眼,而后软绵绵地望向吴砚之,是希望吴砚之揍他的软绵绵。然而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吴砚之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是盯着毕一帆。那眼神,简直可以用如狼似虎形容。 正所谓“如狼似虎的眼神”,要么是投向爱人,要么是投向猎物。 毕一帆大约能猜到吴砚之对他有杀意。但再让他活一千年,也猜不到吴砚之会用毒杀。 毕竟那可是石涅啊。能动手就绝不动口,能胖揍一顿解决的事儿绝不会多讲一句道理,当然能捅上一刀他就不可能跑去下毒。 可惜了毕方,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跟着阴狠道士祸害人间一千年的恶蟒。 恶蟒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宝蛇你怎么能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他! 靠。好嫉妒。凭什么。陈青获嫉妒得十指都在发抖,在桌下攥紧了拳头,松开,又攥死,反复几次旋扭裤面发出粗糙的沙响。 “你最好真的不在意。” 吴砚之一刀接一刀,切断了虾尾硬壳:“我为什么要在意。” 第51章 陈青获笑了,手肘支上桌,挡住毕方大半张脸:“那就好啊。下次再办表演,我给你也发封邀请函。” 毕方惊笑:哈?陈青获你是不是蠢?还敢有下次?你不怕石涅杀了你——等等。仔细一想,毕方恍然大悟,这是狐狸精通过作死刺激石涅的手段啊。 是了,石涅闻言会暴怒而起:“你找死!你还敢有下次!?” 然后陈青获会臭不要脸地把小蛇搂进怀里,一边接受拳头敲打一边笑嘻嘻说:“不敢了不敢了。” 百试百灵,屡试不爽,就算不和好,也能说上话了。而一旦说上话,陈青获就会用他《九尾狐驯服早期巴蛇实录》一脉相承的绝学让其溃不成军,将其整个拿下。过去一千年,他深谙如何以退为进地拿捏石涅。 然而吴砚之说:“邀请函。给毕方一份。”接着埋头,继续处理最后一段大红虾尾。 陈青获瞬间傻眼:“我为什么?要给他。” 吴砚之理所当然:“想亲眼见识。他说的。” “哈?” 毕一帆一愣,怎么这火这都能烧到他身上:“陈青获,你放心,我对你的脱衣舞没兴趣。” 陈青获明面带笑,嘴里狠狠咬牙:“没事,你来或不来,我都给你预留雅座,靠近厕所门口。” 毕一帆推了推眼镜:“那你最好多安排一个位置。毕竟...”看向吴砚之,手指轻轻敲桌,“我要是去了,一定不会是单身。” 陈青获脸色比外面浮川市夜景还黑,笑意不动声色:“你知三当三还当上瘾了是吧。” 毕一帆同样挂着一道死黑死黑的笑脸盈盈:“陈青获,我看你倒像有绿帽癖。都没有人搭理你,你也能幻想被绿?” ……..... 虾尾的肉质相对紧实,入口后能感觉到明显的嚼劲。吴砚之三口咽下,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小蛇小蛇!战况如何?!」何月逐忽然发来紧急通讯。 「意外。陈青获来了。」 「......呃。」何月逐心说今晚作战铁定要失败,太好了,毕竟丹顶鹤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那你要不先回来吧...免得又被陈青获欺负。」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吴砚之淡淡。蛇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我要每日扫除人性。」 「每日?!不不不,不能这样。」何月逐大惊失色。自从他告诉吴砚之,爱恨交织是人性的矛盾后,吴砚之就仿佛多年顽疾终于找到病根似的通透,何月逐真的很无助,「难道你真的想做永远的野兽...」 吴砚之很坚定:「嗯。」 「那些爱和欢喜......」 「我不需要。」 「这。」 或许碰上陈青获这样的对象,还是封心锁爱的好。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何月逐。何月逐忽然灵光一闪:「是陈青获不行。所以咱们要不换个好人家。你不是说毕方给你办了个生日大party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毕方什么?」 「你觉得...你和他有没有可能发展一段美好的感情...」 「绝无可能。」斩钉截铁。 好篮不装灰,好人不做媒啊何月逐。何月逐只好尬笑两声,回到原来的话题:「所以现在进展如何?」 「陈青获和毕一帆,正在谈笑风生。」 「他们?他们聊什么能谈笑风生?」 「数字和帽子。」 「?数学和穿搭?」他们有病吧。何月逐心说。 「他们关系匪浅。果然,陈青获与上面早有勾结。」 「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所谓。」吴砚之抿了一口酒杯里的儿童特供西瓜榨汁,唇边染了一层血红的瓜肉泡沫:「全都得死。」 与此同时,毕一帆和陈青获还在“谈笑风生”,两双眼睛针锋相对,无形里硝烟弥散。陈青获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备用叉,插进毕方面前面包,逆时针顺时针来回搅拌。 面包屑满桌乱飞,毕一帆摇摇头,双臂抱胸向后靠去:“陈青获,我说你怎么还赖在这。” “那当然是在等碍事的人自觉离开。” “呵呵...是啊。碍事的人怎么还不走。” “反正前不久,我和吴少刚刚合作收服一只妖祟。你猜怎么着,我调查了事件起因,那个监控值班员竟然是姚桃铁粉。是不是姚桃半夜诈尸给他发消息,让他情绪失控直接催生妖祟啊?” “哦是吗?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饕餮?你们关系那么亲密,我想她一定知无不言。” “你再放狗屁。老子早就把她拉黑了。” “你又激动什么陈青获?也没人在意啊。” ....... 吴砚之兀地端起西瓜汁:“毕一帆。” 毕一帆反应过来,笑盈盈:“来。干杯。” 刚要举杯,却手里一空。陈青获夺走他的红酒杯:“我陪你喝。” 吴砚之一怔,愠道:“陈青获。你给我放下。” 陈青获轻轻摇晃着杯里红酒,凑到杯沿轻嗅酒汁馥郁的芬芳:“我放不下啊。能放我早就放下了。” 毕一帆耸耸肩,伸出手示意归还:“陈青获,你放不放下,这杯酒都不属于你哦。” 陈青获唇尖渐渐靠近杯沿:“如果我偏要品呢。” “陈青获。”吴砚之手指倏地握紧纤细的杯梗,指节凸得分明,“别给我碍事。” 陈青获苦涩一笑:“我怎么又碍事了。我们上次不是配合得很默契吗。” 吴砚之盯着他手里那杯酒,咬牙切齿:“你从来只会碍事。现在给我放下,然后滚。” 陈青获垂目注视红酒倒影里一片染作猩红的自己,以及浑浊的双眼,举杯放在唇边,朗声笑道:“那更巧了,今晚我就是来碍你们事。” -------------------- 获老板举杯放在唇边...详见作者头像 下次更新是周一夜 第53章 同一个暑热未消的早秋夜,工业路886号,囹圄酒吧,门口卡通狐狸小黑板写着端端正正三个粉笔大字:营业中。 周末的深夜十点,真该是夜店大赚一笔的好时间。然而囹圄空旷得很寂寞,许小听躺在沙发里打手游,汪亦白趴在吧台上擦灰。来回擦了三趟,整座黑色大理石台面简直一尘不染,能照出他每根头发丝的锃亮。汪亦白把抹布一丢,叹气:“小听姐,咱们是不是要倒闭了。” “那不是很好吗。班都不用上了。”许小听说。 “可是我还想继续打碟。” “呃...。”许小听心说怎么真有人喜欢上班啊,“你放心好啦。他们本来就都是冲着老板来的,这几天狐狸精不在,肯定没客人啊。” “获老板...你到底去哪了。快回来吧。囹圄不能没有你。” 不怕狐一样精的领导,就怕狗一样蠢的同事。许小听简直头大:“好了好了别叫了,他在魔法乐园。不过你可别想着把他喊回来继续上班啊。” 汪亦白一愣,大惊失色:“获老板怎么还在魔法乐园?!” 许小听耸耸肩:“是啊,谁知道他干嘛,这一周都赖在魔法乐园。上次我去给他汇报何月逐的情报,他整个人都贴在地上,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听保安说啊,他就这样找了七天七夜,地毯式搜索,也不怕把眼睛找瞎。” “难道还有妖祟的残余没找回来?” “呵呵。他可从来没为妖祟做到这份上过。”战况激烈,许小听噼里啪啦敲打屏幕,“我猜...应该和吴砚之有关。” 陈青获在魔法乐园赖了整整一周。沾何月逐的光,没人敢撵他。代价是双眼过度使用,充血严重,人类的身体禁不起他七天七夜不睡觉地折腾,以至于今夜吴砚之在他眼里,只是一道隔着毛玻璃的模糊影子。 氤氲着,倒是全然重合了他记忆里石涅的模样。 不一样,[石涅]是他精心捏造的,他喜欢的,他遐想的,与他登对的一具身份。虽说,巴蛇已经不需要了。 陈青获持着红酒杯,轻轻摇晃,酒香在鼻尖萦绕:“那更巧了,今晚我就是来碍你们事。” “陈青获,那不是你的酒。”吴砚之持杯的右手竟在颤抖,在愤怒吗。 陈青获重重闻了一口,确实好酒:“什么酒这么金贵。我一个跳艳舞的下三路货色,都不配喝了。” “和酒没关系。”毕一帆摊开双手,笑意更深,“巴蛇不想和你对饮而已。——好了,把酒给我。” 陈青获高举酒杯,朗声笑开:“我还真不还了。吴砚之。这一杯,敬我们的久别重逢。” “哗。” 吴砚之手中紧握着的高脚杯猛然倾斜。陈青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微微侧头,黏腻的西瓜汁扑溅脸上,染红他半身土灰的白衬衣。流进嘴角,苦得像一杯毒药。 “……你终于舍得发火了。” 他用右手轻轻扶住被果汁浸湿的肩膀:“可怎么是为了他。” “滚。”吴砚之喘着粗气,把空杯重重砸在桌上,力度过重,杯梗在他掌心碎成两断,“陈青获我让你滚。没听见?” 毕一帆笑道:“你再赖着不走,只会更碍眼。” “......”陈青获把双目掩在发丝下,留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吴少啊吴少。论狠心还得是你。离上次见面才几天,现在我比乞丐还碍眼是吗,你连一杯酒都不愿意施舍。” 吴砚之看着手里两断的杯子,重重啧了一声,接下来他该怎么骗毕一帆喝下那杯毒酒。该死,该死!明明诛杀陈青获也在他的计划内,可他怎么还是—— “所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我想逗你开心,你嫌我嬉皮笑脸......”陈青获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玩意。 都怪你。陈青获都怪你。“闭嘴!” 陈青获双目睁圆,嘴唇紧闭,不再说话。但明明白白看得见,他眼底渐渐蓄起一汪苦水:“...我想认真和你说,你让我闭嘴。” 吴砚之面无表情:“我什么都不想听。” 陈青获总算放下了那盏不属于他的红酒,右手一把抹去脸上红色果肉、碎冰、以及汁水,好狼狈:“...行。” “......”毕一帆用标志的笑眯眯安慰,“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陈青获。”那是一种嘲讽兼带得逞的笑,比今夜每一句互呛都刺耳。 陈青获自认从来没有这么狼狈。他赶来见吴砚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现在坐在倒扣的垃圾桶上,发丝低垂,肩膀耸拉。还是在毕一帆面前。 在毕一帆面前,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被吴砚之践踏得一滴不剩。 可是陈青获,你该。你把石涅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吴砚之张开掌心,扎满玻璃碎片,满手血肉模糊。为什么他全然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欣喜若狂:因为我把人性舍弃了吗。何月逐。 第52章 「今晚真是一出好戏。你们没来围观真是太遗憾了。陈青获被虐得够惨。」毕一帆在频道[背着巴蛇说小话]里暗笑。 「渣男不是活该被虐?现在就流行这个。——但凡按我的计划走,他也不至于扮演一千年的渣男狐狸。」 「噗。他到底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石涅怎么看他。」毕一帆从头到尾打量陈青获,满头肮脏的土灰和果汁,像是从垃圾山下爬出来的流浪汉。 「对了,有件怪事。石涅忽然一点旧情都不恋了。」 姚桃咦了一声:「真的假的。我说,石涅不会真爱上你了吧。」 毕一帆也笑:「倒不是没可能,原以为他要搞我,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手。说不定,他今晚约我出来,真是在对我示好。」 「呃我随便说的,你还真这么想啊。」 对手的一败涂地,很难不让赢家得意:「毕竟石涅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又冷又硬又缺爱的那颗心。当年你和陈青获立下赌约,不就是看中这个吗。我稍加好意,他就感激涕零,很正常。」 「呃...」毕方,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普信呢。游戏匹配上了,姚桃敷衍两句,「你继续加油咯。反正目标是让他们断绝关系。」 毕一帆左看看右看看,一个心碎着发呆,一个发呆着心碎,忽然手机屏幕亮起,他可爱的牛秘书给他发来消息,还真从五金店打了一副钻戒来。已经送到套房卧室,即将成为点燃今夜的最后一把火。 其实不难理解陈青获,得到巴蛇垂青,就像铁树开花,确实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稀罕事。 后来姚桃复盘发现,就是毕一帆此刻升起的某种雄性兴奋,害得事情彻底无法收拾。毕一帆悄悄起身,朝吴砚之伸出手:“走。我有个东西送你。” 吴砚之跟着站起,亲自端起那杯该死的红酒:“嗯。” “蛇。” 陈青获忽然从身后制住他手腕,力度铁钳一样。挂着西瓜汁,挂着在游乐园翻找七天七夜的土灰,笑着,“你想谈恋爱,说真的,他不适合你。” 吴砚之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与你无关。”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陈青获仍然在笑,“我们结过婚的啊。” 他怎么还敢提。毕一帆算是看出陈青获已经破罐子破摔。好在吴砚之不怒不悲,无动于衷:“不知所云。放手。” 陈青获依旧抓着他手腕不放。半干的西瓜汁在他手心成了粘稠的胶剂。 “我也有东西给你。” 吴砚之着急,再不灌酒毒液都要挥发了:“哈?” 毕一帆却又要挑事:“陈青获。你赶紧找个地方洗洗吧。天这么热,怕是快馊了。” 吴砚之猛地朝他吼去:“你闭嘴!” 毕一帆一愣,左看右看,吴砚之劈头盖脸吼的是自己,耸耸肩:“想讨人喜欢,你最好温柔点。我不是陈青获,没那个癖好。” “?” 吴砚之莫名其妙扫他一眼,回头对陈青获:“你到底想怎样。” 陈青获轻轻放开他,右手摸进裤兜,拳头里抓出什么东西,“这个。还给你。” 张开掌心,手里一把灰烬碎片似的黑色鳞片。 吴砚之一瞥愕然,竟是他撕掉的十几二十片鳞,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再看陈青获那双浑浊猩红的眼:“你.....?” 他在高空抛洒的所有星星,陈青获一颗一颗,给他从砖缝里,草丛里,泥巴里找回来了。 ———————— 第54章 过去的整整七天,陈青获匍匐在魔法乐园严丝合缝的地砖上,寻找一块比小拇指指甲还小的黑色鳞片。他毫无保留地动用他的眼睛——他发动能力的核心就在这双眼睛,一直到半瞎,他想大概是找全了。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歪瓜裂枣的内核,是石涅与他爱情的结晶。他每每找到一块鳞,都会想起人类喜欢用“爱情结晶”指代孩子,他会想起歪瓜裂枣是那么喜欢他缠着他,而他却......彼时心悸更甚于刺目。 “全都在这,一块没少。”陈青获呼吸沉重,干涩的双眼勉强撑开。 “......”吴砚之浑身震颤,“拿走。” 陈青获强制抓起他手,全部塞进掌心:“还给你。” 相触时,吴砚之如触电般,那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血肉,一片片晶莹纯粹的爱啊。 陈青获捧住他手:“还给你...” 语气接近哀求。而吴砚之当即怒不可遏,陈青获你凭什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受害者模样。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我不需要!”右手挣脱,小星星片片扬起,尽数甩在陈青获脸上。 噼里啪啦,尖锐在脸上划出数道血痕。陈青获沉默半晌,又笑:“不想要没关系。以后我们还会再有的...对吧。” 吴砚之面无表情:“不会。” “会有的......我会一次又一次逗你开心。我知道怎么讨你喜欢。” 吴砚之双目睁圆:“如果我真的一次又一次地喜欢你,那我就一次接一次地全抛掉。” “......” “喜欢,憎恨,依恋,从今往后,关于你的所有,我一概不要。” “......”怪陈青获天生一副微笑唇,不论何时,都仿佛勾唇在笑。哪怕他重重呼吸过,挣扎着,“好。” “毕方。走。”吴砚之转头就走。 留他独自弯下腰,一片一片重新拾起满地散落的黑色鳞片。啪嗒,晴夜下雨了,咸味的水珠染深他手指边一块又一块木地板。 最后一片鳞,落在毕一帆皮鞋边。他手指一滞,而毕一帆倾身拾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还我。”陈青获脸上已经分不清有多少污渍了,依旧不偏不倚,直视光鲜亮丽的红发男人。 毕一帆走近一步,凑近陈青获耳边若有所指:“辛苦了小狐狸。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进入人间。” “.......还给我。” “你的任务结束了。只要你放下,[上面]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皆大欢喜。” “还我。” “稍等,我征求一下主人意见哦。”毕一帆回头朝吴砚之,“还他?” 吴砚之背影孑孓:“随便你。” 陈青获闭上眼,无声发笑:哈...他根本不在意。 毕一帆笑了,右手一合,在手心碾成粉末:“这叫错爱,不要也罢。” “咚——” 突如其来划破空气的一记拳。红框眼镜应声飞出天台,而红发男人被整个击倒在地。木质平台轰隆作响,陈青获一步跨上,揪起他衣领,又是一拳直冲面门:“挨着!给我老老实实挨着!!” 赤金色光晕闪烁,他身后蓬出五条眩目的狐狸尾巴。 后来许小听调查事故记录,档案里赫然写着第一句:9月7日22:12:57,九尾狐发动[蛊惑]。 依照妖怪律法,先动手者全责。 毕一帆双眼瞪大,浑身竟动弹不得。陈青获这双眼行将就木,距离溃烂只差一点,不该还能发动蛊惑啊。 下一秒,陈青获一拳打碎了他的鼻梁骨。而他连惨叫都不被允许。 遭。九尾狐的眼睛,你怎么敢轻易对视。毕一帆识海一片乱流:「饕餮。救我。救我。鲲。救我。」 前者正在进行一盘紧张刺激的吃鸡游戏,后者正穿着鲨鱼睡衣呼呼大睡。毕方余光里站着吴砚之,他现场唯一的拯救者,巴蛇,救我,救我,救我。 九尾狐的能力只能一对一发动,所以你真的能救我,巴蛇,救我。 吴砚之漠然注视他,轻轻晃动手里那杯红酒。而后半斜倾倒,酒汁落地,腐蚀的滋滋声混在男人刺耳的呼吸里。 毕一帆好像终于懂了什么。而陈青获双目赤红,积攒了一切暴怒的拳头,往他正面落去。未经允许,毕一帆连闭眼都不可以,锁着陈青获嘴角一抹腥笑:陈青获,[上面]不会饶过你。 可惜九尾狐行为处事全凭兴起,不计后果。陈青获扬起脸,眼眶流下两道淤血。最后一拳,打碎了毕一帆的头盖骨。 碎裂的残响过后,顶层高楼压抑而寂静。陈青获急促呼吸着,满眼淤血往外横流,留他脸上两道狰狞的血渍,他过分发动能力的后果。 吴砚之面无表情:“过来。” 陈青获起身到他面前,被抓住衣领提起:“为什么。” 陈青获大喘粗气望向他:“为你。” “你在讨要奖励。” “不是。”陈青获嘶哑笑开,“我要你罚。” 罚我。罚我,快。快罚我。抽我。用你的鞭子你的尾巴狠狠抽我。 吴砚之松开他:“滚吧。” 无视永远是最残忍的冷暴力。陈青获凝进他眼底: “罚我。” -------------------- 下次更新是周三晚哦,大概率是周四凌晨...! 进入强制爱环节…… 第55章 你。挺没意思的 “现在插播一条突发新闻。” 《毕方公司集团总裁毕一帆于市中心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不幸身亡,案件正在调查中》 “今早,市中心某酒店清洁人员在酒店顶层套房内发现了毕方公司集团总裁毕一帆的尸体。据现场初步勘查,毕一帆先生的尸体情况表明其生前曾遭遇严重的殴打和虐待,而致命伤则是头部遭受的重击。目前,警方已经迅速封锁了现场,正全力搜集证据,更多案件详情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啪。换台。 《市中心惊现野生丹顶鹤,保护组织迅速行动展开救援》 “今天早晨,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丹顶鹤竟现身左海公园。根据最先发现的晨跑市民介绍,这只野生的丹顶鹤憨态可掬,十分温顺,宛如一个迷路小孩。一个早上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 动物保护组织和相关研究专家在得知消息后,迅速采取行动,将这只丹顶鹤紧急保护了起来。有关部门表示,丹顶鹤出现在闹市十分罕见,怀疑它可能是从某个动物园逃出。为了确认其来源并安排后续事宜,目前正与浮川市各大动物园积极沟通,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它的原栖息地,并将其安全送返。市民们纷纷表示,希望这只可爱的丹顶鹤能够得到妥善的照顾,并早日回到它原本的家园....... ” “憨态可掬,十分温顺......啊...哈哈...怀疑它可能是从某个动物园逃出...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姚桃,别笑了........” 第53章 “哈哈哈哈哈哈!!!”少女捂腹笑得前仰后合,呼吸困难,在沙发上来回翻滚,“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大鲲,我不能呼吸了...我...” “唉。有这么好笑吗...”俞昆强忍嘴角,他觉得不能笑,真不能笑。 “大鲲你看他,你快看他。他进动物园了!哈哈哈...” “毕方出事了,我们不能幸灾乐祸。” 一看毕方被四五个人类左右擒拿,目光呆滞地被送上动保面包车的后车厢,车窗外热情市民追车拍照挥手:“再见亲爱的丹顶鹤,再见~” “.....噗哈。”好吧,真的很搞笑。 “要是被他笑死可太亏了。”姚桃抹了抹眼泪,“这段新闻我要录下来,每天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俞昆重重咳了一声:“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被直接打回原形了。” 姚桃耸耸肩:“谁知道,最后一次联系,他还挺得意的哩。” 俞昆汗颜:“...他在哪个动物园?我们择日去慰问一下。” “慰、慰问!”姚桃扑哧一声再度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呕.......我真的不能呼吸了...” 后来许小听调查警方关于毕一帆死亡事件的记录,由于缺乏绝对证据,以及吴家从中作梗等诸多缘由,最终成了浮川市公安局档案馆里一桩不了了之的悬案。其中诸多疑点,最为诡异的,是当夜大楼内上百台视频监控系统无一例外失控。 否则警方会发现9月8日00:12:38,浑身狼藉的青年横抱皮裤漆亮的另一位走进地下停车库,拉开他涂装浮夸的小货车后车门,最后望向监控,就此全线路花屏。 谅吴砚之再怎么冥思苦想也想不到,他日思夜想、朝思暮想、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囹圄],曾经就与他一步之遥。 现任典狱长将[门]设置为...其爱车的后车厢。 想到这,陈青获不免乐出了声。轻打响指,[囹圄]空间依他所想飒飒化形,首先一张豪华双人大床,其次来座浴缸,要不干脆,幻化成刚刚那间总统套房。 陈青获把吴砚之摔在床上,拉开抽屉,如他所愿,幻化出他所需要的。手铐脚链眼罩口球羽毛皮鞭戒尺拘束带。 来。罚我。 *(详细作为正版支持福利完结后补)* 啪。啪。啪。 [桎梏]起伏,往男人后背抽出血痕,一道又一道。压抑着的粗糙湍息,在宽敞的总统套房里回荡。 陈青获双膝跪地,肩膀架着一双白得泛光的赤果大腿,抵在床沿,而舌钉骨碌碌转动,吞吐着男人的。舌钉轧过,任他造作放肆,吴砚之面无表情。空洞地注视囹圄一方阴影,手指如乐队指挥般来回操纵[桎梏],在他后背留下鞭笞的痕迹。 不对味。很不对味。 陈青获想要吴砚之抽死他,往死里抽他,最好把他活活抽死,而不是例行公事似的敷衍了事。 于是陈青获闭上眼,吴砚之猛地回神,呼吸骤然急促且潮红,扬起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啪。” 陈青获鼻腔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往外冒,笑了:“对味了。” 吴砚之狠狠揪住男人额发,强迫陈青获抬起脸:“忘了我说过什么?” 陈青获满脸狼藉,笑得很是邪气:“再敢对你用蛊惑,你就剜了我的眼睛。” “那你还敢——” 可陈青获就是敢明知故犯。骤然托住他后腰,把他整个吃了进去。 “....!” 吴砚之双腿骤地痉栾,脚趾在他后背划出重重一道,微凉的金属珠子从顶划到尾,他的情绪从尾涌到了顶。 “...陈青获...!”尾音纤细颤抖,那不像他的声音。他好像真的要被陈青获吃掉了,从下面,好恶心。 “你是不是喜欢看我满脸脏东西?”陈青获咕哝着,扬起脸,脸上一片狼藉,“如果是,我就对你拿西瓜汁泼我这事既往不咎。” “......桎梏。”忍无可忍,锁链兵器重新升起,一鞭狠狠抽在背部,“烂货!” 陈青获浑身一颤,猛地翻起,掐住他下巴吻他。 这才对味。 “你——”吴砚之手脚并用地挣扎,拳头和巴掌都往陈青获身上盖,奈何男人像块弹簧。他越是用劲挣扎,他反是把他越抱越紧。 舌钉顶开他唇瓣,连带着血味与腥气,而他毫无怜悯地反咬回去,分明咬中了,陈青获却更兴奋。毫无罗曼蒂克可言,他们更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野兽,殊死搏斗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互相在对方身上攻城略池。 该死的陈青获。 该死! 黏腻的汗水徐徐交融。 吴砚之能做的还有什么。一口咬住肩膀,血渍在嘴里弥散。双手掐住脖子,气管在手心式微。他以为自己在斗殴、在打架,可是抬头一看,陈青获笑意浓浓,正中下怀。 “滚!”任吴砚之劈头盖脸吼他斥他,陈青获趴在他身上,无节奏地乱动。 “呜...” 又是满腔怒火一拳打在棉花上。陈青获一定没有半点懊恼,没有半点后悔,又让陈青获爽得要死! ——“会有的......我会一次又一次逗你开心。我知道怎么讨你喜欢。” 吴砚之忽然想起什么,放弃了狠狠抽他、抽死他、抽到死为止的念头。双手松开,往侧面四仰八叉一躺,不再动弹。 陈青获愣了,爬到他身上,拍拍脸:“怎么不动了。” 吴砚之看着天花板:“......” “怎么不动了。”陈青获又问。 “......” “怎么不说话。”陈青获慌了,抓起他的手把桎梏塞进手心,“怎么又这么冷漠,继续骂我烂货,来。” 吴砚之用余光瞥他一眼,死人陈青获焦躁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果然,天无绝蛇之路,多年以来任陈青获拿捏,今夜,终于让他发现陈青获的弱点。 ——他发觉自己越是不在乎,陈青获越是在乎得要死。 “没意思。”吴砚之说。 “什么没意思。” “你。挺没意思的。” “...?” 如何用一句话伤害自诩风趣幽默的社交高手,一定包括“你很无趣”。陈青获扯了扯嘴角:“我哪没意思了。” “只会用对付石涅的老一套对付我。” 陈青获啼笑皆非:你不是石涅吗。但看在你坚持要抛弃石涅身份的份上,我也不揭穿你。 他支颐倒在吴砚之枕边,手指悄悄在吴砚之身上犯贱:“你不也喜欢吗。那一套。” “......”好蛇不和狐辩。吴砚之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而沉默永远是最狠的回击,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连“滚”都不说。把嘴巴和眼睛都紧紧一闭,不再动弹。 “装高冷。” 陈青获翻身压上,手指直接开始明目张胆,吴砚之像具尸体,无动于衷。 他还真不信了,他知道石涅雷区在哪。半跪床上,对着那张沉默的脸彻底乱来...呼吸愈演愈烈,终于把一滩大不敬的酒反泼回去,他恣意笑开:“呵呵...”笑着,却不免惶恐地期待吴砚之反应。 可吴砚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睁不了眼,他满脸都是。 倒显得陈青获自讨没趣。极低级趣味的那种无聊恶作剧。陈青获重重抹开他的脸,撑开嘴唇塞进嘴里:“好想把陈青获剥皮抽筋扒骨啊...是不是?” 是这样。但吴砚之连他的指头都不咬:“......” 陈青获倒吸一口凉气:“真能忍是吧。” 翻身把他扛起,往浴室走去,“那就试试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 涅涅抽,获获插。。 没错本文的强制爱是获获强制涅涅强制他…… 第56章 陈青获别哭。 歪瓜、裂枣第一次与陈青获相会,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一方犯贱发燥,一方无动于衷。 具体而言,是九尾狐以为巴蛇接受了自己给的名字就是“yes i do”,屁颠屁颠打扮好自己去找巴蛇过发q期,却发现典狱长翻脸不认人,不仅把他当个陌生狐狸,让他暴食一顿闭门羹,还把欲火焚身的他用[桎梏]锁住贞洁,丢进大牢深处,持续放置。 那或许,是他们最接近真正意义上「分手」的一次。 石涅撕掉了感情,陈青获也失去了耐心。 ——没错,哪怕陈青获,也是有自尊的!狐狸的自尊让他不堪其辱,等待刑期结束就去和巴蛇道永别。 「哪有你这样的妖怪......」 「上次见面还好好的...」 「突然一点旧情都不认...」 发q期和刑期都将要结束的时候,牢房忽然撕开一道裂隙——不是石涅——光源处飘着两条小蛇模样的身影。那时两条很怪的蛇,长着类人的五官,以及蛇的身体,来自石涅尚未发育完全的畸形的爱。 陈青获眨了眨眼:「你们是?」 「典狱长说我们是狱卒。」「狱卒。」 「狱卒?囹圄什么时候还招狱卒了。」陈青获撇了撇嘴,两个小妖怪丑得各有特色,甚至分不清哪个更丑,「还长得歪瓜裂枣的。」 两个狱卒游到他身边,解开他身上桎梏:「典狱长说你可以走了。」「走了。」 「他原话应该是我可以滚了吧。」陈青获揉揉手腕,活动肩颈,「你们也去告诉他,往后我也不来打扰他工作了,他就和他六万万只妖祟过去吧!」 两个狱卒听了一愣:「九尾狐再也不来了吗。」「不来了吗。」 「是啊。反正你们蛇大王也不想见我。」 两个狱卒面面相觑,瞬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以不来。」「不可以。」 「我来做什么,自讨没趣吗。」陈青获双臂环胸,提起他就来气,「他是万年的巴蛇,是[上面]的妖怪,我呢,百年的九尾狐而已。我知道自己身份地位都不配,所以绞尽脑汁逗他开心。本来以为他已经接受了我,谁知道转眼又把我当陌生人,这谁受得住。」 发燥和发骚,有回应那叫本事,没有回应,就是纯种傻子。 两个狱卒鼓起一口气,把脸憋得涨红:「不是的。」「不是的!」 「典狱长正在例行清点妖祟。」「清点妖祟!」 「庄重地。」「严肃地!」 第54章 「是你非要在背后蹭来蹭去!」「蹭来蹭去!」 「对啊。我算是看出来了。」陈青获闷哼一声,「他心里只有囹圄,没有一处分给我。」 两个狱卒真着急:「有的。」「有的!」 陈青获手指比了个灰尘大小:「或许有。但也只有一点点。」 嘀咕着,着急的狱卒干脆直接钻进他怀里:「九尾狐不喜欢典狱长了吗?」「不喜欢了吗?」 「喂...你们不要忽然黏上来。」简直毫无边界感。 陈青获左右竟挣脱不掉了,两条小蛇缠住他胳膊,古怪的脸蛋朝着他:「九尾狐不喜欢典狱长了吗?」「不喜欢了吗?」 「......是他不喜欢我。」 狱卒一愣,不约而同开始嗷嗷大叫:「喜欢。」「最喜欢。」 「典狱长喜欢九尾狐。」「喜欢九尾狐。」 「喜欢九尾狐的尾巴。」「喜欢九尾狐的耳朵。」 七嘴八舌,听都听不清了。陈青获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真的!」 「一点都看不出来。」 两个狱卒义正言辞,怕陈青获听不清,大声喊出典狱长的秘密: 「反正!」「反正!」 「典狱长喜欢陈青获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九尾狐不在的日子。」「日子!」 「典狱长都在想念九尾狐。」「想念九尾狐!」 说的和真的一样。陈青获扯开其中一只软乎乎的脸:「那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翻脸不认人。」 「那是因为....」「.......」 两个狱卒说不出了。因为从来没有爱过的典狱长太惶恐,只好把陌生的感情撕出身体,不想要,也不敢丢。 陈青获轻笑道:「你们典狱长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他太沉迷囹圄,把自己搞得这么孤僻。他真该走出去看看——外面很多同胞都在等着他走出去——譬如饕餮大人、毕方大人...」 弱弱轻轻:「典狱长...不喜欢他们。」「不喜欢。」 陈青获耸耸肩:「其实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与你们典狱长相处,所以选择保持距离。」 「哦...」 「正巧我特别知道怎么逗你们典狱长开心。所以他们找我帮忙,请我解救你们典狱长。」 「救?」 「囹圄是座大监牢,不仅关押妖祟,也关住了你们典狱长。青丘的花鸟风月也好,人间的日新月异也好,你们典狱长全错过了。」 「可囹圄是典狱长的职责。八荒六合的妖祟,尽归典狱长管辖。」 陈青获反问:「六万万只妖祟全归他看守,凭什么只有他这么辛苦?」 两个狱卒语塞。 陈青获摆摆手:「不公平,对吧。他也该有空闲走出囹圄,过过自己的日子。」 两狱卒仍然语塞着。但反正陈青获做的,他们全支持,陈青获说的,他们全相信。 毕竟,他们是石涅对陈青获最初的爱,最初的爱像清晨叶尖第一滴露水一样晶莹,像入冬第一片雪花一样纯粹。 「典狱长离开了,囹圄怎么办?」「怎么办?」 陈青获笑了:「放心。我和[上面]立了一个赌约。」 九尾狐说,凭什么只有巴蛇看守六万万只妖祟,凭什么。 饕餮说,我也不想呀九尾狐,这都是[上面]的命令。再说了,巴蛇不也干得挺乐呵吗。 九尾狐说,我不觉得,我只看到他耗尽自己。 饕餮笑了,那这样吧九尾狐。你去教他爱,教他走出囹圄。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请求[上面],加派人手分摊他的工作。 「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把你们典狱长从日复一日的枯燥里解救出来。让他能在冬天睡觉,夏天玩水。」 说到这里,陈青获其实也消气了。反正他最擅长热脸贴冷屁股,石涅一次又一次拒绝他,他就一次又一次逗他开心。他最知道怎么讨石涅喜欢。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妖怪?典狱长的小蛇老乡?」 狱卒们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羞红了脸。畸形的嘴巴竟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那模样怪滑稽的。 「是秘密!」「秘密!」 「嗯?怎么还说不得了。」陈青获伸了个懒腰,「看你们长得这么丑,估计也是典狱长给你们捏的脸蛋。」 能捏出这张脸,说明石涅根本没有「脸」的概念。或许在他的理解中,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随意排布也能称之为五官。陈青获更无奈了,这样笨拙的典狱长,什么时候才能文明开化。至于什么时候能理解九尾狐一片感情,怕更是任重道远。 「有名字了吗?」陈青获问。 两个狱卒摇摇脑袋。 「那我也给你们取个名吧。看你们长得歪瓜裂枣的,干脆就叫你们歪瓜裂枣好了。」 「歪瓜。」「裂枣。」两个狱卒认领了自己的名字。 陈青获把小两只搂进怀里,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歪瓜,裂枣。今天我和你们说的,别告诉你们蛇大王,可以?」 小两只被摸开心了:「为什么?」「为什么?」 「凭你们蛇大王现在的脑筋,估计没法理解,还会气我拿他打赌呢。更何况...」陈青获垂下眼,更何况他和石涅的相遇确实是不大光彩的早有预谋,「等你们蛇大王榆木脑袋开化了,我亲自告诉他。明白?」 「明白!九尾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怎么做!」 「哈哈哈...好。要是你们蛇大王有你们一半可爱就好了。」 听到可爱两个字,歪瓜裂枣更喜欢陈青获了,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好啦。别钻,痒。那歪瓜裂枣,你们帮帮我。替我到他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别再不理我了,好吗?」 「陈青获。歪瓜裂枣帮你。」「帮你。」 — 「歪瓜裂枣...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歪瓜、裂枣脑袋懵懵的,本该在青丘与典狱长大婚的年轻九尾狐跪在他们面前,满脸涕泪,染深了那件好看的赤色袍子。 歪瓜裂枣游走过去,擦擦他的脸:「陈青获别哭。」「别哭。」 「我被他们骗了......饕餮,他们所有妖怪联合起来,骗了我...」那是无罪可赦的囚徒,伏跪他们面前,嘶哑着嚎啕。 而歪瓜裂枣是石涅最初的喜欢,最初的喜欢干净而纯粹,永远希望陈青获好过。 「别哭陈青获。」「别哭。」 陈青获脸色惨白惨白,像所有心血都被那件大红衣服吸干,抬眼望向他们,双眼像于事无补的两道决堤口子。 「我太蠢了...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 歪瓜裂枣从来没见过九尾狐这么狼狈,陈青获重重抹了一把又一把眼泪:「怎么办...我要想想办法...否则石涅——」 他哽咽在语无伦次的声涩里,歪瓜裂枣也急得掉泪:「陈青获。歪瓜裂枣帮你。」「帮你。」 陈青获忽然想到什么,扯开嘴角,泪痕熠熠:「没有两情相悦。从来只有我...我蓄意勾引,我处心积虑!......一切都是我图谋囹圄,你们典狱长...毫不知情。」 歪瓜与裂枣手足无措,眼泪哗啦哗啦:「陈青获是好狐狸。」「陈青获不是这样的妖怪。」 陈青获胡乱抹泪,肩膀耸动,不知哭笑:「傻瓜。狐狸精就该轻浮薄情,无耻下流。」 「所有的过错,都让我来背。这样就好。」 -------------------- 本周每天都有更新哦~ 小蛇酱终于上了首页的“畅销热追”榜,全靠追更读者的订阅,非常感谢!在微博@晨晨昏昏线 抽送一个小蛇“气到打结”挂件,感谢读者支持小蛇酱~ 第57章 看我小蛇变身! 「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把你们典狱长从日复一日的枯燥里解救出来。让他能在冬天睡觉,夏天玩水。」 陈青获说这些话时有多神采飞扬啊,狐狸尾巴都翘到天上啦。以至于后来每每回想,他恨不得活生生把自己尾巴再拔断一条。那时,新生不过百余年的年幼的他,竟真心实意地相信饕餮、毕方、鲲、以及各路妖怪会对巴蛇大发善心。 他早该发现的。哪怕他只有一次机会发觉。 妖怪大会,每逢百年召开一次。妖怪提请融入人间的提案,几乎全票通过,被石涅一票否决的后果,会是什么。 石涅长年禁闭囹圄而不知,他这只新生的妖怪也不知,风平浪静下,早已暗流涌动。 石涅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不仅仅之于饕餮,而是之于所有妖怪。 九尾狐,你太年幼且无知了。 所以落得这个声名狼藉的下场,也是你该。 “哈...哈......” 水花四溅,满地潮湿。陈青获重重喘叹,向后仰去。或许是变了模样姓名,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每每意识到身前这位吴家公子是他阔别已经的爱人,陈青获没有喜悦,没有悲戚,只有不真实的恍惚。 千年也如一载光阴,转瞬即逝。 青涩的小狐狸,也混成了大列巴。 “我说......” 他扯住吴砚之胳膊的右臂肌肉紧绷,一个用力,把后者拽入怀里:“你是真能忍啊,吴少。这都多少发了。” 吴砚之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实际上,吴砚之这具人类的身体远比“石涅”还要敏感,口誕无法自抑,狼狈地挂在嘴角。站在水潭里的双足瑟瑟发抖,大腿内侧,什么东西往下缓慢淌流。 陈青获死了。陈青获怎么还没死。陈青获怎么不去死。 几次握拳即将召出桎梏,又几次松手。他警告自己放聪明点,小不忍则乱大谋。 果然,全身镜里倒映的陈青获脸色并不好看,不如说是青黑。浴室昏暗,只点着一盏旖暖的手台灯,陈青获那双狐狸眼睛严重充血,惨不忍睹。 第55章 用鼻尖蹭了蹭他脸颊:“说真的,我都累了。要不...你自己动吧。” 这句是[蛊惑]。 吴砚之一愣,回过神,他已经双膝跪在浴缸底,而手臂环在陈青获结实的肩颈,不知道又讨好了多少次。而陈青获骤然掐住他上臂,像激流一样冲进了他的身体。 “唔——” 吴砚之受刺激扬起喉咙,喉结重重沉降。 陈青获大手按住他后肩,伏在耳边用明目张胆的力度呼吸:“其实一直没敢告诉你。从很久很久以前起,我就想对你这样。” 生理泪水不住外溢,吴砚之几乎要溺死在浴缸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陈青获像敞开一本大部头书籍一样分开他,狠狠用余力弄去,“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巴蛇大人。” “......” “以前你最喜欢说的不就是,如果我*进去,你就把我活剐吗。怎么现在真的发生了,却这么冷淡。”陈青获掐住他下巴,“该不会过去都是在虚张声势吧。” 吴砚之在他手心哑声喘气:“疯子。我没说过。” “......”他还是咬死自己不是石涅。陈青获阖目一笑,“那继续吧。——对了对了,喊出来。”重新睁眼,狐狸风情万种的眸子微光四溢。 “啊...啊、嗯——!啊...” 而糟糕透顶的声音也像水流,缓缓溢出了浴缸........ 陈青获,你这个疯子。 死人陈青获蛊惑了他。 吴砚之犯了与毕一帆同样的错误,轻视了九尾狐的蛊惑。什么时候九尾狐能无缝切换蛊惑对象了?过去一个小时他在脑内反思自己的疏忽大意疏忽,大概是过去一千年与妖祟的死战,真的历练了九尾狐。 而一失足的后果,是他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虽然有时陈青获明面上没有限制他行动,但归根结底,仍然控制着他的身体。吴砚之抬眼瞥向陈青获,后者过分使用能力,双眼接近猩红,用玩味的笑意打量他的身体。 他一定要杀了陈青获。具体而言,是先杀、再杀、再杀、再杀、再杀......想想都觉得烦。 陈青获察觉他鞭笞一样火辣辣的视线,仿佛难得尝到一口蜜。掐住他下巴,狠狠攫取他口中精酿,搜刮至一滴不剩:“喜欢。能不能多瞪几眼。” “......”吴砚之重重闭上了眼。 只要他不发火,陈青获就永远别想痛快。 果然,陈青获重重“啧”了一声,大概是没想到吴砚之这都能忍。毕竟他几乎把石涅所有雷区都踩了个遍。 陈青获脸色不算好看,用力挤了三下洗发水,把粉红黏液全都抹在吴砚之头上。吴砚之发质稍硬,在掌心揉搓时微微有些扎手。 “你睁眼看看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搞笑。” 吴砚之睁开一只眼,透过镜子,看见陈青获把他的发丝用洗发水泡沫定了五六个尖尖角。黑漆漆的,远看像个海胆。 “陈————————” 火气几乎腾一下就冲上了喉咙,吴砚之咬牙切齿地咽回去,紧握的拳头不知费了多少劲才得以松,反正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地疼。这一遭,必定的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陈青获掰起他双臂,摆了个二货造型:“看我小蛇变身。小刺猬。小海胆。” “....................”吴砚之手脚发寒,额冒冷汗。 比了个大大爱心:“大家好,我是最喜欢九尾狐的海胆宝宝。” “..................”吴砚之咬牙切齿,脸色青黑。 “靠。这都能忍。”陈青获抄起手机,把他搂进怀里,对镜拍了三四张合照,“我要把这张照片发在[山海]里,让所有妖怪都看看新生的巴蛇有多可爱。” “...........你敢。”忍无可忍。 陈青获一听,腾地扑去,凑到他跟前:“如果我敢,你要怎样嘛?” 纤长的狐狸眼笑眯眯,微笑唇勾起的弧度很欠扁:“你揍我嘛。” “......” “又不说话。”陈青获掰过他下巴,斜着脸对唇重重嗦了一口。同时咔嚓。 “这张,给我自己做屏保。” “...........” 吴砚之发誓,他真的要宰了陈青获。可计划如何实施,却得从长计议。 他是万年的巴蛇,九尾狐控制他要付出千百倍的精力,他知道陈青获现在佯装着掌控全局,但迟早支撑不住。到时他要用桎梏狠狠抽陈青获... 不...不...那就又正中狐狸精下怀。他要四两拨千斤,用最少的代价让陈青获的心理防线最大程度崩溃。 总之,愤怒让人难以思考。吴砚之手指探进上腹, 指甲深深扣了进去,一片、一片,又一片黑色的鳞浮到了水面。还有狰狞的血丝。 陈青获愣住,连忙把它们捞进手心:“你做什么。” “......”吴砚之默默往外扣鳞。一片、两片,又一片。越是把感情往外抛,心里越是空荡荡得干净。 陈青获急了,一把握住他手腕,水花四溅:“你又这样!” 吴砚之望向他,双目空洞:“我说了。喜欢也好,憎恨也罢,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都不要。” “你!”陈青获咬了咬牙,双手颤抖着捧住那些鳞片,每个都能诞生一只歪瓜裂枣啊。——不,如果吴砚之剥去的是愤怒,那么诞生的应该是天天想揍他的暴力怪。 吴砚之还在往自顾自外剥鳞片。 陈青获急了,按住他肩膀:“停!” 双目泛光,这一句是[蛊惑]。 吴砚之一愣停手,却猛地发觉不对劲。——他仍然意识清醒,似乎...并没有受到蛊惑影响。 可抬眼望着陈青获,九尾狐确实源源不断在向他明送秋波,只是那双眼睛已然血丝密布,猩红地看不出眼白的原色,怕一整夜都是在强撑着对他释放能力。 而强撑的后果... 哈。陈青获,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行抬头看,苍天饶过谁。你该死的[蛊惑],失效了! ——打油诗是吴砚之在道观打工时学的。 吴砚之大喜过望。——虽然明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立刻起身要爬出浴缸逃之夭夭,刚一直腰,就被一股剧烈的酸涩压了回去。 “唔......” 这具人类给他捏造的身体,好不中用。 其实何月逐会告诉他,更多可能是今晚陈青获把他折腾得实在够呛。 陈青获似乎尚未发觉能力失效,一个用力把他抱紧:“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都痛出声了。” “......”搞得好像真心疼一样。 陈青获双臂按住他肩膀,正色道:“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信息差。 “说好。” “好。”吴砚之说。 “乖。”陈青获倾身撬开他双唇,湿漉漉探进深处,勾起他舌尖搅弄。 “唔...”陈青获吻技和他的脸皮一样与日俱增。双双又起了反应。吴砚之才不会承认。他想一定是[蛊惑]还有残余,情不自禁搭上陈青获胸膛,后者却轻轻放开他,失落道: “这样才叫没意思,涅涅。算了,还是叫你吴砚之。” 闭上眼,自以为解除了[蛊惑],睁眼又笑得没心没肺:“嘴麻了吧。气不气。” “......”吴砚之决定保守秘密,从这一刻开始。 自以为又自讨了没趣,陈青获一声叹气,干脆刷起手机,扫到微博大爆热搜,毕一帆死状奇惨的尸体被发现了,继毁了姚桃的事业后,他又毁了毕方的,看来以后真得被全线通缉了。无所谓。 “话说回来,你今晚约毕方烛光晚餐干嘛。” “......”蠢货陈青获。 “你和毕方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亲密?” “......”烂货陈青获。 “凭什么他可以陪你喝酒,我不能。” “......”他怎么还在意这个。 “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察觉他语气不对,吴砚之冷笑,“嗯。” “?我知道你在气我。再给你一次回答机会。” “我看上他了。” “?”陈青获嗤声笑开,“嘴硬是吧。”干涩刺痛的赤金色双眼泛起辉光,九尾狐再度发动[蛊惑]。 左右想了个相对委婉的角度:“九尾狐和毕方同时追你,选谁。” 吴砚之心里冷笑,脸上佯装一副被蛊惑的失神:“.......毕方。” -------------------- 发现大家看完上一章都很难过...所以这一章早点发出(夸夸我!) 大家不要难过,还没开始虐呢(什么) 第58章 中年狐狸,力不从心 “选谁。” “毕方。” “.........” 陈青获就这样沉默着,沉默盯了吴砚之眼睛半晌。吴砚之漆黑漆黑的眼眸沾着水珠,迷迷糊糊地盯回来。是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是被蛊惑状态的。——那不可能啊。 陈青获摸了一把脸上水珠,仔细一想:“九尾狐这个概念有歧义,未必指的就是我。” “....?”他嘀嘀咕咕,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吗。 陈青获打开手机,翻出讣告里毕一帆先生的遗照,西装革履的青年企业家,生前也是个体面人:“我和这家伙,你喜欢谁。” 憋了这么久,就憋出这个。吴砚之果断答:“他。” 第56章 陈青获瞬间刷地变了脸色,“不可能。” 眼看他扯出一道啼笑皆非的古怪表情,“不可能。我哪里比不上他?” 真是好问题陈青获。吴砚之目不转睛盯着他,仍然一副被深度蛊惑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在人品、外貌、资历、实力、身材、个性里选一个致命打击,他说:“尾巴。” 尾巴。 尾巴。尾巴。 尾巴,巴,巴,巴。 尾巴两个字的余音回荡在浴室里。陈青获腾地站起,水花飞溅:“有没有搞错,他几根鸡毛也敢和我比。” 可他知道,被他蛊惑时,只会有一说一答真心话。吴砚之,不,巴蛇,石涅,是坦诚地觉得他尾巴不如毕方。 吴砚之懵懵盯着他,是的,他被蛊惑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啊.....”陈青获脸色错愕像见了鬼,踉踉跄跄翻出浴缸,差点没有滑一跤,回头不忘[蛊惑]一句:“你在这等我。” “?” 吴砚之定定目送他慌慌张张消失在浴室门后,竟莫名其妙地噗嗤笑开。陈青获最臭美他的尾巴,吴砚之是知道的。以前每次见面,小狐狸都要用青丘最清澈的泉水洗涤尘埃,再用刷子狠狠清理杂毛,最后钻进花丛翻滚几圈,染上清甜的芬芳。 可奇怪,他怎么会被陈青获逗乐。一定是“人性”还没清干净,吴砚之把身子一沉潜进浴缸,手指摸到心口又要扒拉鳞片,何月逐的声音忽然在识海里响起。 「尝试第二十一次呼叫小蛇...」 [蛊惑]解除后,内线连接都畅通了,吴砚之应:「在。」 何月逐长舒一口气:「小蛇!总算联系上你了。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毕方怎么被爆头了...是不是有点太血腥太暴力了...影响太大,吴家也压不下来啊...」 「陈青获干的。」 「啊?你不是说他们交谈甚欢吗...」 「......」一夜胡闹,现在才有心力静下心,仔细一想,陈青获暴打毕一帆,似乎是为了...他。 「我不知道。」吴砚之说。 「嗯...让我想想,你说他们聊帽子和数字,原话是?」 吴砚之仔细回忆:「知三当三、绿帽癖。」 「噗。」何月逐忍俊不禁,「小蛇,我懂了。他们一定是为你打起来了。」 何月逐怎么就懂了。吴砚之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透露:「听不懂。」 何月逐忍笑:「如果我没猜错,陈青获一定吃了不少酸醋,以至于下手重到这个地步。」 「......吃醋。不可能。」他有什么醋可吃。吴砚之知道只有喜欢才会吃醋,陈青获的喜欢全是诈骗,又有什么醋好吃。 何月逐的语气像是已经理解一切,但看破不说破:「所以你现在在哪呢?有没有和他好好聊聊呢?」 「我现在...」吴砚之冒出水面,是啊,他被陈青获绑到了哪。 忽然一股莫名的直感从脑内划过,他翻出浴缸,环顾四周,双眼骤然睁圆。现任典狱长竟已熟练掌控[囹圄]到这个程度,这些家装陈列,他现在才发觉是幻化...... 这不是他日思夜想的精神家园[囹圄]吗。 吴砚之立刻将意识潜进囹圄深处。他们说陈青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六万万只妖祟,如果陈青获有一分一毫的折损,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痛杀。 与此同时,在酒吧一楼百无聊赖却仍然要坚持站完最后一班岗的许小听、汪亦白,看见陈青获腰间裹着一条短巾噔噔噔地冲下楼:“汪亦白许小听!给我过来!” 许小听瞳孔地震:“狐狸精你穿条裤子吧!” 汪亦白大惊失色:“获老板,你是从哪回来的?” “从[囹圄]。好了先看看我的尾巴。”陈青获几步奔到面前,转身把屁股对准两员工,白浴巾倔强地守住他最后一丝底线,猛打响指召出五条尾巴,“尾巴...我的尾巴哪里比不上他了,你们两个给我评评理。” “获老板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没事,他已经疯了。”许小听附耳。 陈青获却把干练的腰线左右转动,五条毛茸茸的蓬松尾巴自然摇摆,对着窗玻璃打量自己:“吴砚之竟然觉得我的尾巴比不上毕方,开什么国际妖怪玩笑。” “.......”汪许二人对视,都从互相眼里看出了两个字“无语”。 “你们快帮我看看五条尾巴怎么摆比较好看。左三右二,还是左二右三?” “呃获老板...好像都差不多。”汪亦白说。 许小听困得要死,重重打哈欠:“你快算了吧...再怎么摆弄,秃还是秃。” “秃...?” 如果用山崩地裂形容陈青获此刻的情绪崩溃也不为过。 靠,仔细一看他好秃啊,比起过去蓬松完满的九条尾巴,现在的他稀稀拉拉地像个力不从心的中年老汉。 难怪吴砚之不喜欢了。 砰啪。 “小听姐...我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去mix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dj版。” “好嘞。”汪亦白冲上dj台,很快音响开始动次打次。 动次打次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动次打次 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 动次打次 付出的爱收不回~ “这是《忘情水》!”许小听无奈摇头。 回头一看,陈青获已经拖着五条耸拉的尾巴,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气泡翻滚的黄金精酿:“他心里真的没我了。一点都没。” 扬起喉咙,咕嘟咕嘟灌进胃里,喉结滚动,他一口气灌下整整一杯忘情水。 “我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残忍,感情说抛就抛。” 许小听坐到吧台对面:“吴砚之?” 陈青获瞥她一眼:“还有谁。” “还是石涅?” 陈青获单手支着台面,侧身把玩手里空杯:“不重要。反正,是我喜欢的那一个。” 许小听默默听着,憋不住笑开:“装得真够像啊,九尾狐。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陈青获摇晃杯里残留的点滴酒汁,许小听分明看见他口型是:“...爱信不信吧。”却在倾杯灌下几粒酒水后对上一道惯常滥情的无赖笑,陈青获偏头望着她: “不要拆穿好吗。” “......”许小听却觉得背后恶寒。大概是想起了领导的死状:“今晚出了个大新闻,毕老爷脑袋被打烂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陈青获閤眼一笑:“是啊,爆浆核桃。” 许小听浑身起鸡皮疙瘩:“你真不怕死吗。他不可能作罢的。” “无所谓。”陈青获又给自己倒了满杯精酿,“真的无所谓。饕餮我都照样招惹,还怕他。” “你和他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呵呵...那可是深仇大怨啊。” “我不明白了,你这个位置不是他们给的吗。” 陈青获玩味笑:“所以我应该感激他们,是吗。” 说话间,汪亦白跳下dj台,来到两人身边:“你们在聊什么,我也要听。” “狗子,过两天带你们去团建怎么样?”陈青获说。 “好耶!团建我喜欢!” “那你去订四张动物园的成人票,下个月找我报销。” “好耶!” “呃。不会是要带我们去看毕老爷笑话吧。” 陈青获却已经放下酒杯,拖着踉踉跄跄的酒意,以及沉甸甸的五条尾巴,往二楼去了。步履蹒跚,仿佛二楼深处等候他的,是一桩不可直面的噩耗。 汪亦白掰开手指算数:“怎么是四张票。” 许小听单手托腮:“说是团建,估计又是要我们配合他出演。” “???”汪亦白彻底不懂了。 许小听凝着陈青获刚刚用过的玻璃杯,吧台吊灯的暖光折射着绚烂,在这无人问津的酒吧凌晨四点,宛如寂静的大梦一场。 “狗子。如果陈青获说他对石涅一片深情,你信吗。” 汪亦白思索道:“我不知道...可是获老板教过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许小听也思索:“我来这里坐牢几百年了,他从来对谁都是漫不经心。可是这段时间,吴砚之出现后,他好像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难道获老板要浪子回头了!” 许小听摇摇头:“不。据我观察,他人前还是照样沾花惹草,照样嬉皮笑脸,没有一点后悔。难道他是演给谁看,可又是演给谁看呢...” 演给谁看。 当然是演给你们看。 陈青获回到[囹圄]时,吴砚之仍然老实得泡在水里。除了被蛊惑,小蛇可不会这么听话。他把吴砚之捞出浴池,抓过一条尾巴把他身体擦干。 大概是心生醉意,又或许是难以疏解的怒意,原本已打算今晚把他放过,却还是拦腰抱起,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 压抑的呼吸此起彼伏,激烈的拍击声夹杂着更甚的妒意。 陈青获重重抽身,鼻息带着急促的渴望,桃色的长发在吴砚之脸上散开凌乱的痕迹。吴砚之任他摆布,身体松散得像块散架的人偶,勉强睁开的双眼,望他的眼底空无一物。 陈青获胸口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的难以呼吸:“我知道你没法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但你不要去喜欢别人,好不好。” “......” 他怎么就这么残忍,用视若无睹报复他的嘶声竭力:“那好歹恨我吧,怎么样?” “......” 第57章 “唔。”吴砚之被撞得七零八落,神识硬生生从[囹圄]回来。搞什么,又是你陈青获打扰我清点妖祟,这还没数到一万! “你。有完没完。” 陈青获捧住他脸颊,双眼泛出蛊惑的光晕:“没完。——宝宝,你抽抽我吧。” 这句是蛊惑。他不知道是失效的蛊惑。 而吴砚之挑起眉,乐意之至,一巴掌狠狠盖在脸上。这巴掌倾泻了他想继续数数的愤怒,陈青获偏过脸,脸上一道鲜红掌印。 糟,不会又爽到他了吧。 痛得陈青获双眼泛泪,一拥抱住他,酒意上头在他耳边嚎哭:“不一样。还是不一样。宝宝。没那味了,不一样。” 第59章 岳父的考验 「小蛇你,你被陈青获绑架进了囹圄!?」 一个小时前,何月逐很是惊异,虽然预料国宝谋杀计划会失败,但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要不要我和道长出手...」 「不必。」吴砚之淡淡。 「可就这样放着陈青获对你胡作非为...?」 「无所谓。」 「你也不愤怒吗?」 「愤怒。丢了。」 「...怎么会。」何月逐既心疼,又无奈。撕掉了感情的小蛇,越来越像一头只在乎猎食与捕杀的野兽,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你打算怎么逃?要不要帮忙?」 「逃?该滚的是陈青获。」 「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他?」 吴砚之认真道:「对付陈青获的方法,我已找到。」 「真的!?」 吴砚之重重应:「嗯!」 简单叙述了他的重大发现,何月逐嗯了半天,小声说:「如果他真像你说的,因为你不理他而崩溃,那我觉得,他说不定真的...心里有你呢。」 「?」 吴砚之怎么听不懂何月逐在说什么。不过想到何月逐就是个把谁都往好处想的笨蛋,似乎也能理解,「你在替陈青获说话?」 「不!」何月逐立刻应,「他囚禁你是大错特错,他伤害你也是大错特错,但我还是怀疑,他心中有你,否则不会因为你和毕方走得近,因为你对他视若无睹就...」 「无所谓。」 吴砚之打断他,继续清点妖祟去了。陈青获心里有没有他,和他清点妖祟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在乎。 或许还是有关的。 陈青获翻身把他按进枕芯, 捧住他脸颊肆意蹂躏那双柔软的唇:“涅涅...不要对我视而不见...好不好...” 酒味扑鼻,吴砚之厌恶地偏头避开,而陈青获一愣,把醉醺醺的泪花抹在他颈窝,“典狱长,你抽我吧,你抽我吧。” 这狐狸疯了吧。跑去喝了满肚子酒回来继续折腾他。吴砚之一巴掌狠狠摔在脸上:“滚!” 陈青获两眼闪烁:“不对味...不一样...” “......”疯子。 醉汉和疯子只有一墙之隔。可陈青获似乎又没醉,轻轻推开他,弯起苦涩的嘴角:“算了...” “...”什么算了,你以为过往一切都能轻飘飘算了? 陈青获侧身躺在他身边,沉默的双目对视了良久:“算了。你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 语气好像吴砚之的回归,是陈青获感恩戴德的庆幸。开什么玩笑,我回来,你还想继续坐这个位置?吴砚之冷笑。 陈青获却一拥把他抱进怀里:“已经能拥抱你,我还奢求什么...” “......?”吴砚之忽然想起,陈青获以为他还被蛊惑着。 “你这具身体,是何月逐给你的吧。说实话...”陈青获捧起他的脸颊,用力揉捏揉捏,试图把鼻子捏挺,嘴唇捏薄,下巴捏钝,“说实话,不够威严,不够冷峻,有点太可爱了。” “......?”他想表达什么。 “可是我们妖怪在构造肉身的时候最脆弱,要么自己搞,要么交给全心全意信任的对象...”陈青获在他胸口蹭泪,“呜呜...何月逐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典狱长...你现在是不是有别人了...明明以前你只有我的......” “......”能不能滚。 吴砚之本来就不擅长感情这码子事。现在彻底不明白了。陈青获是以为他被蛊惑了,才和他说这些。还是说这些,为了蛊惑他? 反正他不能说破,他有预感自己一旦开口捅破,陈青获又会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假面。 而陈青获牵起他的双手,温柔地环在自己腰上:“好了...摸摸我的尾巴吧。它被嫌弃了,真的很难过。” 这句是[蛊惑]。 吴砚之轻轻往他背后摸去。两条尾巴立刻扑来缠住他手腕,又有两条尾巴缠住他脚踝,还有一条往他鼻尖挠去。 哼。蠢获。 吴砚之心说自己在伪装蛊惑而已,快速地上下其手。他究竟有多久没碰过陈青获活着的尾巴了? 活着的尾巴绵软又蓬松,一股柔软的温热在他手心雀跃,闭上眼,就是太阳烘热的云朵。 很久很久以前石涅就确信,九尾狐的尾巴谁都比不了。——你就瞧“九尾狐”三个字,尾巴直接被载进名讳,成为标志性特征。那么人间对九尾狐的无数次构想,都是从尾巴开始,所以才会催生陈青获的完美尾巴。 陈青获似乎被他摸得很舒服,偏头蹭进他手心:“耳朵也要。” 这句也是[蛊惑]。 “哼。”吴砚之心说他不得不伪装成被陈青获蛊惑而已。耳朵也不错,耳朵尖冰冰凉凉,耳廓毛是桃夭色的渐变。——可是陈青获为什么要蛊惑他做这个? 吴砚之双手刚一碰上狐狸耳朵,陈青获就一个倾身将他压进身下,鼻尖埋进了胸口:“唉。” 他又为什么叹气? 在吴砚之想通前,陈青获已经埋在他胸口睡着了。睡得很死,漂亮而充血的狐狸眼总算得以休息。深耕了一整夜,亦或是酒精作用下,他的呼吸格外沉重,而五条尾巴似乎还醒着,像柔软的藤蔓把吴砚之缠住,紧紧不放。 吴砚之逃不了了。侧脸观察陈青获的睡颜。不久前他们翻滚,撕咬,斗殴...而现在年岁不足他零头的小狐狸精,伪装成与他外观年龄接近的青年模样,放肆而恣意地睡在他身边。 自然界,只有猎手,会心安理得睡在猎物眼前。 人类社会呢?难道在人类社会,凶手能在被害面前安睡无虞吗? 吴砚之有太多事不明白。 他们妖怪到底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试图融进人间的动物而已。 而他跟着恶鬼道士行走人间的一千年,全被当做凶器使唤。每天不是让他咬烂这个喉咙,就是让他吞下那个脑袋,所见最多的是恶人临死前的恐惧,或是求饶。凶器当然想不明白,人性复杂,凶手与被害,同时也可以是,怨偶与被爱。 想得太多了,脑袋嗡嗡地响。 陈青获难道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百来岁的、可以撒娇、可以任性的狐狸幼崽吗。 还是他以为,千年后,蛇还会再一次上当受骗? 不,绝不会。 吴砚之弓起腿,一脚把陈青获踹下了床。 “哐当。” 他不中用的男人在床下闷哼两声,而后熟睡的鼾声照常传来。靠,陈青获这都能睡得和死猪一样。 —— 几日后。 一只桃色狐狸穿梭在簌落山林。 据说沿着腐殖落叶下的脚印痕迹伏地前行,大约三十分钟,就会看到一栋白墙黑瓦围起的典雅别墅,海市蜃楼般出现在雾气的萦绕里。 而院口那道栅栏门,将毫无防备地微微敞开着,永远像在等待什么人光临。 许小听,这也能叫道观? 桃夭色的狐狸用鼻头嗅嗅门上的痕迹,是了,还真有他的蛇留下的气味,一闪身,夹着尾巴穿进门去。 许小听用尽所有能力调查何月逐,几乎一无所获,却在山穷水尽时,忽然得到了一座道观的线索。 就是这儿了。比起道观,更像一栋新中式别墅,院里错落着深空般漆黑的景石,勺水疏林,荒山乱石,最大的一块岫石上刻着龙飞凤舞三字草书:“无所观。” 或许,这就是他家蛇过去一千年生活的地方。 菖蒲、绿竹错落分布,各色花卉簇簇盛放,倒是静谧。 再往里几步,狐狸就看见何月逐在紫藤花架下翻书。嘴里哼着小曲,清闲自在。 何月逐和吴砚之到底是什么关系,陈青获很难不在意。石涅生性多疑孤僻,竟能与他之外的谁交心,陈青获既无法想,也不敢想。 “?”何月逐忽地放下书,朝他的方向看来。 “......”花簇后的桃色狐狸一愣,他自认毫无声息,何月逐是怎么发现的。而后者惊呼:“哇!好可爱的小狐狸!” 两步朝他走来:“尾巴毛茸茸的!” “......?” 哈。果然没有人能拒绝他完美的尾巴。陈青获原谅了吴砚之的糊涂,笨蛇不知狐狸好,竟把鸡毛当做宝。 不免把尾巴摇起,一团粉红的云朵左右轻飘。 何月逐在他三步开外蹲下,张开双臂:“小狐狸,你迷路了吗?” 狐狸点了点头。 “好可怜...…过来给我抱抱!”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么毫无警惕心的人类?而奸诈的狐狸当即决定利用人类的单纯,踏着轻快的小脚步扑进何月逐怀抱,露出柔软的肚皮示好。 何月逐笑眯眯望着他:“你一定饿坏了吧。来~道观里有好吃的。” 小狐狸漂亮的眼珠子亮晶晶,快速摇动尾巴,嘿咻嘿咻欢快喘气。跟条狗一样。 第58章 何月逐就这样把小狐狸抱进了道观,一边翻箱倒柜寻找食物,一边在频道[无所观]里叹气: 「好了,你们两个别急,让我和他聊聊,保证把他的真心话都挖出来......虽然他连第一道男德考验都没通过。」 与此同时,道观最阴暗不可见人的深处,两个黑发男人望着炼丹炉里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同一个模子刻出的面无表情: “炼了他。” “可。” -------------------- 哇我也好像重回无所观一样,好快乐! 分享一段小蛇在隔壁帅气(杀人)的时刻吧: 【打砸抢过,骤雨也歇。十几个地痞流氓踹开大门,比他们来时更大摇大摆走出观去。 院中,道士的尸首动了手指。 “蛇。” 漆黑巨蟒当即从指尖扑出,冲进道观外的石板小径,一口咬住队尾那人头颅,撕着扯着回了观去。 剩余的人闻声连忙奔进观中,只剩地上一颗咬烂的头颅,一具不再动弹的身躯。 而那分明被打死的道长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满身血点,墨玉般的漆黑巨蛇盘旋身后,与他形如一体。 刚刚还谈笑风生、准备领了赏金去喝酒的众人瞬间如痴傻般说不出一字,脑海中不约而同浮出一个念头:今夜中元,百鬼夜行。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第60章 老实本分做良家狐狸 根据许小听探听到的唯一一条情报,何月逐的职业是入殓师,和无所观的某道士长期合作搞收尸、入殓、超度、法事的白事一条龙生意。 可这地方哪像什么道观,一眼扫过,完全是个装潢别致的古典小别院,空调冰箱热水器、洗衣机电饭煲高压锅一概没有,看不到半个现代化家用电器。——难怪吴砚之把烤箱当火葬场,对这些一无所知。 陈青获算和人类打过几百年交道,显然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安家落户,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不过嘛。原本以为潜入无所观是件难事,结果凭着一条漂亮的尾巴,还不是轻而易举。 果然,只要颜值高,全世界都会为你开一条快捷通道。 何月逐把小狐狸放置在软绵绵的客厅猫爪布沙发上:“小狐狸,你的尾巴真是太可爱了。” 呵呵。陈青获左右摆动尾巴,算你有品。 何月逐不知从哪掏出一条镶钻缎带:“这条丝带很衬你的尾巴,我送给你吧。” “?”小狐狸一愣,仔细一看,这丝带还是古驰和爱马仕的联名x款,他开始怀疑何月逐今早脑袋是否被门夹过:“......” “就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何月逐双手持着丝带,笑得十分温柔,“想要吗?想要就点点头。” 否则就是何月逐实在太有品味。 其实为陈青获一掷千金的人类还真不少。在夜场,仅仅是外貌出众,真不一定就受欢迎,还得能说会道、善于揣摩客人的心思,而mr.foxy,是这方面的好手。 有时 mr.foxy 一曲舞罢,客人轻轻一招手,就把一串名贵的珠宝项链套在脖子上。以为这是项圈,就能把他套牢! 唉。陈青获也不是爱做这行,毕竟囹圄是真缺钱,两个员工拖欠一天工资就嗷嗷大叫,水电都得省吃俭用,房租还要月结,否则怎么吴砚之一纸买办合同就能把他放倒呢。 ——更何况,他得让他们知道、让你们知道,陈青获就是这样恬不知耻、玩弄人心、处处留情的下流妖怪嘛。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现在他是有夫之狐,要从良,要老实本分做良家狐狸,小两口同心协力把囹圄办得风生水起。 但是今天先收下呗,反正不亏。顺便回去在吴砚之面前参何月逐一本,路过的狐狸都能收留,这男人靠不住。 狐狸立刻点头。 何月逐用丝带在他尾巴根部打了个蝴蝶结:“好咯。很适合你。” 陈青获往后一看,这么贵重的奢侈品还真白送他一个路过的狐狸...说不定汪亦白还真说对了:“棕发小哥(何月逐)真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系好丝带,何月逐站起温声道:“你饿了吧,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水果好不好?” 恩恩。狐狸笑眯眯地乖巧坐好,摆动尾巴。而何月逐刚刚走进视线死角,他立刻收起笑脸,大步跃下沙发,潜进了无所观深处。 他没时间陪何月逐吃水果。 他闻到了石涅的[痕迹]。就在上面,很淡,但确实有。 [男德考验第一道:陌生人故意要你投怀送抱,你是否能保持清醒并拒绝。] [陈青获,不通过。] [男德考验第二道:陌生人邀请你去他家一起单独用餐,你是否能保持清醒并拒绝。] [陈青获,不通过。] [男德考验第三道:陌生人送你昂贵的礼物示好,你是否能保持清醒并拒绝。] [陈青获,不通过。] 何月逐一边清洗水果一边摇头,好吧九尾狐。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小蛇交给你。 亮出水果刀,寒光阵阵,倒映出他冰凉的琥珀色眼眸:就你这样,还想拱我们家小蛇。 * 不要小瞧狐狸的嗅觉。 陈青获闻到了石涅的[痕迹]。 不是吴砚之,是石涅! 总所周知,妖怪捏造的外壳上,必定留有妖怪的[痕迹]。而这,也是妖怪披上人皮后为其他同胞分辨的唯一证明。 吴砚之就是缺了这样一道[痕迹],让陈青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误以为他是人类。 而石涅身上的[痕迹]很特殊,与他九尾狐有接近的印记,毕竟,那是他捏造的皮。 错觉?是错觉? 石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石涅在这里,吴砚之又是谁? 不论如何,那股气息就在无所观深处。趁着何月逐走远,狐狸压低脚步,两步跃上楼梯。越往上走,他越是能感知那股[痕迹]。 不是错觉。陈青获不可能认错。他和石涅交融的[痕迹],总让他想起他们情到浓处,十指交握,薄汗绵绵的手心。 是石涅。真的是他! 陈青获骤然加快步子,后腿蹬起,把台阶五道五道地跨越。 所有感情告诉他,石涅就在上面。 而所有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是陷阱。一定是陷阱。他好不容易让自己确信吴砚之就是石涅,而后者被他蛊惑留在囹圄。 ——除非吴砚之根本不是石涅。 那吴砚之又是谁?你傻了陈青获。不可能同时出现两条巴蛇。 陈青获毛骨悚然。狐狸全力奔跑的时速远高于人类,他四腿并用,不出一时到了[痕迹]的终点。四楼顶层,走廊最深处。 那是一扇贴着符咒的奇诡暗门,门后温度很高,隐约有烈火焚烧的熊熊呼声传来。 小狐狸气喘吁吁,就在连续的一呼一吸后,他猛地发觉,那股石涅的的[痕迹],是死的。 “涅涅!” 陈青获两步化回人形,一脚破开大门。 扑面而来一股汹涌的热浪,以及浓重的金石、硫磺、药草粉尘。房间极暗,分不清陈列与面积,然而中央一座足足三人高的三足玄铁炼丹炉,青色的火焰在狭口熊熊燃烧。 而石涅死掉的[痕迹],就来自那座炼丹炉里。 陈青获脸色霎时死黑,不顾千百度的高温扑上炼丹炉,双手握住兽首炉鼻往外扯。火势纯青,炽热无比,不被厚重坚实的炉身损一分一毫,手心每一道繁复的符文都是刀割火滚的酷刑。 “涅涅!......涅涅!” 滚烫不亚于火中取栗,不,比那更甚。陈青获齿缝咬得出血,而双目刺烫血红,上臂青筋暴起,试图揭开这尊炉盖。 炉盖上的暗纹诡谲,兽口大张,獠牙锋利,像他这只发出嘶吼的狐狸。剧痛几乎让他失去五感,更无法细想其中种种不合理。 他的本能让他一定要救他。 不到几秒,掌心血肉发出滋滋炙烤声,粘连玄铁,“撕拉”一声骨肉分离。 陈青获一个失力向后摔在地上,颤颤抬起双手,血肉模糊,焦黑滚烫,看不出哪里是掌心,哪里是指头。 “涅涅....涅涅...” 陈青获仰头往玄铁炼丹炉看去,石涅死掉的[痕迹]在熊熊燃烧。 为什么,为什么石涅会在里边? “为什么...涅涅...我...” 陈青获踉踉跄跄站起,嘴里呢喃着“涅涅”,指骨插进炉盖的缝隙,试图把他硬生生揭开。 徒劳。徒劳。忽然一股从脊梁里骤然升起的悲戚,像兵戈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竟想到了鲲,想到如果是鲲,就能一记重锤砸碎这尊大鼎,而他徒有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视的一切被命运的车轮碾成粉末。哦。他还有死不掉的九条烂命,给他漫长的余生自哀自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陈青获干笑两声,双腿一软跌了回去,用最后的知觉,按住脸,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 “.............” “.......................” “吴端。他怎么昏过去了,不是幻觉吗?”光线无法穿透的黑暗里,何月逐压低声音说。 “大概伤心过度,天地倒置罢。” “嗯...哦...不过你怎么好像很能理解他的样子?” 何月逐缓缓走出藏身的黑暗,对着陈青获左看右看,青焰只对付亡鬼,所以陈青获的烧伤其实是幻觉,现在横躺地上干干净净,双手完好无虞。但他确实为了石涅,面对烧红的铁块也不顾一切。而脸上两道惨烈的泪痕,也是他撕开五脏六腑留下的疼。 何月逐相信吴端的判断,看来陈青获真是悲伤过度昏过去了:“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这么难过。可是你前几道考验确实表现不好。” “但是分值最高的最后一道大题, 你通过了,陈青获。” 第59章 “那么,我们还是可以接着聊下去的。” 地上青年妖怪还是一动不动,何月逐只好蹲下,手指戳了戳肩膀:“陈青获?陈青获!?” 于是吴端立刻走出黑暗,又两步回去,拖出一个双臂抱胸的臭脸吴砚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吴砚之很不情愿,兀自退回了黑暗。 “出来。”吴端说。 在黑暗里待了半晌,吴砚之默默出声:“............他肯定知道是幻觉。” 何月逐哑然失笑,亲自进去把他再次带出来:“可如果他知道是幻觉,怎么还会难过得晕过去呢?” 吴砚之撇开脸:“....................” -------------------- 送小蛇一首宝宝巴士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年纪小 志气高~ 我的本领真不少~ 会穿衣 会吃饭~ 自己一个人睡觉~ 会刷牙 会洗脸~ 上学自己背书包~ 勤动手 勤动脑~ 不给爸妈添烦恼~ 我的事 我来做~ 爸妈夸我乖宝宝...... 以及再次推荐大家挪步看看《太上敕令》的番外6(免费可看的6000字番外哦~)与下章部分情节有点关联 第61章 副本掉落宠物巴蛇 “可如果他知道是幻觉,怎么还会难过得晕过去呢?”何月逐凑到跟前。 吴砚之重重撇开脸:“...........” 有关陈青获的所有感情,吴砚之全都当垃圾丢了。何月逐也很难想象他此刻的感受。他只好奇,陈青获双手烧成焦黑的肉块也要扑向火炉时,吴砚之是否有过一丝触动。 再往下看今日主人公陈青获,是不知受了多大打击,才会被刺激到当场昏死。 何月逐走到炼丹炉前,双指甩出一道符咒,炉盖应声为他开启。他把双手探进青焰,掏出一团清透的胶状物:“陈青获。其实这里面,是之之先前蜕下的蛇皮。所以你会以为他被我们关起来炼丹。” “蠢货就是蠢货。” 吴砚之撇开脸,双颊莫名熏烫。其实更确切的是,这具陈旧的蛇皮,残留着陈青获捏造[石涅]的[痕迹]。 绝佳的诱饵。 但....他没想到陈青获真的会上钩。 被陈青获关进囹圄的这段日子,吴砚之日夜不休地专注清点妖祟。陈青获早中晚都要狠狠打扰一回,他忍。可就连何月逐也吵他,何月逐坚持吴砚之好不容易体会了悲欢离合、七情六欲,不能就这样逃避回去做那条石头蛇。 两厢拉扯,最后他同意设下这一场局。 可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了又有什么意义。 何月逐走到他身边:“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我传达。” 吴砚之一步踏上陈青获胸口,平稳的心跳、起伏的呼吸从脚底传来:“还活着。” 一脚踹远:“那就去死。” — “.........” 陈青获睁开双眼,撞进一块陌生的天花板,鼻腔里萦绕着茉莉花茶的芬芳,顺着气息看去,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着那个黑发道士,一袭中式开衫,略长的黑发披在肩畔,嘴角弯着一道似笑非笑:“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是不日将有大祸临头。” 昏厥前的画面在脑袋里一闪而过,陈青获猛地起身:“...是你。” “陈青获。”何月逐端着一壶茉莉花茶款款走来,“道长早就算到你今天会来。” 陈青获沉声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道很多。”何月逐从几下取出三盏茶碟,各倒一股茉莉花茶,头也不抬,“我知道你的身份,你的能力,你的来历,以及你的往事。——提前建议,最好不要对我们使用能力,不论你蛊惑了谁,我们中的另一人都会直接了结你。” 期间陈青获瞥了一眼右手,毫发无损。烧伤是幻觉?看来这两个人类确实不简单。 陈青获冷笑:“把香客扒得知根知底,就是你们道观的规矩?” 何月逐坐在吴端身边,弯腰将一杯茶水推向他:“你今天翻山越岭拜访无所观,不是来上香的吧。” 陈青获定定凝视他:“当然是有疑惑求解。” “无所观求卦问相,按目算账,我们和你关系匪浅。你可以提三个问题,再多,就要收你费用了。” 呵。陈青获挑起眉,这个何月逐倒是不像看上去那么傻甜白。不过三个问题,够了:“第一,炼丹炉不是幻觉,你们到底拿什么炼丹。” “道友,你心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吴端似笑非笑,“《山海经·海内南经》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陈青获双目骤而睁圆:“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吴端语调不疾不徐,轻轻摇晃手中三清扇:“.....贯穿蛇吻至后颚的竖劈,三分破碎的左目,以及满地血肉残肢,毒牙碎片......” 陈青获腾地站起,狐狸眼泛起赤金色的光晕,而胸腔随他呼吸剧烈起伏:“是你......原来是你...” 这道士绘声绘色描绘的,正是石涅的死状。 当年石涅不明原因暴毙云梦泽,他调查了所有可能的凶手——实际上,要把石涅伤到那个地步,只可能是[上面]的妖怪联手——然而当日不论饕餮、鲲,还是毕方都有绝对不在场证据。 他从没想过凶手竟然是人类。 陈青获身后骤而绽放五条尾巴,原身显现,手中召出赤金短匕,下一秒淬毒的锋刃已朝喉咙划去。 而那道士不动声色,只木扇一合,抬手与他兵刃相接。 “哐!!” 赤金的眼、漆黑的眼两相对视,彼此上臂青筋暴起,在颤抖中剧烈博弈。 几上茶盏清脆抖动,空气在凝滞中升温,赤金短匕几度逼近男人喉管。 “够了。”何月逐在事情变得彻底无法收拾前站起,“炼丹炉里是小蛇蜕下的旧皮,我们怎么可能拿他炼丹。” 然而两人仍是直勾勾注视对方,两厢对抗,似乎掰手腕还掰上了头,谁都不打算停手。 何月逐抄起竹编果盘,砰啪两声各敲一下脑袋瓜:“够了!” 率先停手的是吴端,手腕一转,挑偏陈青获的匕首:“一千年前洞庭湖,是我降服了巴蛇。” 何月逐站在他身边:“而他的指使,是我。” 陈青获看看何月逐,看看吴端,啼笑皆非:“降服?什么叫降服?你们把他当副本掉落的坐骑还是宠物?!” 何月逐冷声道:“当时事出有因,我们是万不得已,才想借助巴蛇的力量。” “......”陈青获显然不接受他的说辞,“我只看到满地血肉。” 何月逐继而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万年的巴蛇,怎么会被人类击垮。” 陈青获一怔沉默,兀地松开手心的赤金短匕:“.......” 一墙之隔的吴砚之沉沉闭上眼。陈青获,万年的巴蛇,怎么可能被人类轻易击败。是先被你折损了身,又以千百倍的力度伤透了心。抱着不如一了百了的死意,投入了死斗。 时至今日,看不见你半点反省,你又敢不敢旧事重提。 蛇的听力一向很好,他听见墙体对面陈青获沉重的呼吸,陈青获却避而不答,另起一句: “所以这一千年,他和你们在一起。” “嗯。”何月逐应。 “他...过得好吗。” 何月逐忽然嘿嘿笑了,仿佛他等这一刻很久了。麻利地从茶几下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相册,递给陈青获:“这你放心。我们和巴蛇,是家人,也是朋友。” “家人...朋友...”陈青获从没想过石涅竟也能和这两个词产生联系,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三人合照。 吴砚之面无表情坐在写着“今天我破壳啦”的生日蛋糕后,左右两个人类给他带上生日帽,拉响礼炮... “呵...”陈青获抬眼看何月逐,呼之欲出的情绪在喉咙里徘徊,他明明想说什么,竟无法言语。 别告诉他石涅在这个家里,真的过得很不赖。 别告诉他石涅没有陈青获,也能过得不赖。 再往后翻,大多是无所观两个男主人的生活照,却几乎每一张,都有一道诡异的加笔。 蛇。 一张照片在书房,道长俯桌书写毛笔字,指尖缠绕着咬尾蛇戒指。 陈青获立刻移开视线。他的巴蛇,也会缠在别人身上。 一张照片在草坪,何月逐坐在阳光里,黑蛇盘绕在他膝边晒太阳。 明明巴蛇不喜欢晒太阳,只是喜欢埋在狐狸柔软的腹毛里,让树叶的缝隙间透下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软绵绵。陈青获颤抖着翻到下一页。 而下一页,是何月逐在蛇脑袋上套了个冬眠睡帽。 陈青获重重合上相册,不用再看了。从吴砚之对何月逐的态度,他就知道这三人关系匪浅。 只是难怪。难怪你舍得对我残忍。 原来我早就不是你的唯一解。 可他却还仗着自己和石涅那点“你除了我一无所有”的交情胡作非为,撒泼犯贱。 像个笑话。 何月逐适时出声:“我看得出你心里是在乎他的。” “.....”陈青获默认了。 第60章 “小蛇和你在一起,只能靠撕掉鳞片缓解痛苦。他不能这样下去。我希望你们能说开。” “是啊。他痛苦。毕竟你也知道我对他做过什么。” “我知道。可是陈青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如果信得过,不妨告诉我。” 隔壁一声不响偷听的吴砚之,心脏倏地跳动飞快。 -------------------- 小蛇酱和无所观的故事非常复杂,本想概括一下,发现很难概括哈哈哈 总之小蛇的死遁,是哪个妖怪都没想到的意外,可以说[道长和小何收服小蛇]这件事,破坏了所有妖怪的计划.....包括狐狸,包括饕餮... 下次更新是周日晚! ———— 【重要】 下章锁章是长佩发神经把别人的文bug到这篇文里了,可直接跳过,不影响阅读。 已提交处理,此条【重要】还在就是长佩还没处理orz 第62章 我们还有可能吗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如果信得过,不妨告诉我。”何月逐诚恳望着陈青获,很少有人忍心对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撒谎。 吴砚之就是很清楚这点,因而心脏跳得飞快。他在隔壁,倚靠着白墙,右手悄悄按住了胸口。发觉哪怕撕掉了所有感情,他依旧,依旧期待着陈青获吐出某个答案。 可是连歪瓜裂枣都否认了陈青获,还能有什么误会。 万一呢。可是万一呢。 陈青获抬起眼:“何月逐,你似乎喜欢把人往好处想。” 何月逐定定凝着他,他继而笑道:“可惜没有误会,我就是薄情下流的狐狸。” 何月逐即答:“你在说谎。” 陈青获耸耸肩,字里话里仍然在笑:“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知道。” 与此同时吴砚之轻轻闭上眼,右手放开胸口。他真蠢。 “......”何月逐视线在陈青获脸上以及陈青获身后的墙体飘忽,他知道吴砚之全听见了,“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伤害他?” “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青获狡黠的狐狸眼挑衅注视他,“换言之...我为什么要和你说真话。” “这。因为...我们是小蛇的朋友,以及家人。我们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 陈青获嗤声一笑,把厚重的家庭相册摔在沙发上,打断他:“你以为给我看这个,我就会相信你们的说辞?如果你们真的善待他,会把他打成血肉模糊?” “...这。”何月逐彻底语塞。 陈青获眯起眼:“你也解释不清,是吧。” “道友。”吴端忽地开口,嘴角似笑非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世事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何月逐也明白过来:“陈青获。事实,未必就是真相。” 陈青获一怔,扯开嘴角嗤笑:“可惜真相,往往见不得光。” 何月逐欲言又止,但最终作罢,陈青获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轻浮模样。可就是此刻他确信,哪怕没有误会,陈青获一定有难言之隐。 “行了。”陈青获收回五条尾巴,双手揣进兜里,掏出那条名牌丝巾抛在沙发上,“这东西我要不起。” “你要走了吗。”何月逐问,“你还剩一次提问机会。” 陈青获笑道:“留着吧。如果你们真的善待他,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又侧头:“还有,他不会再和你们亲密接触。我不允许。” “亲密接触?什么亲密接触?”仔细一想不会是变成戒指套在他们手上吧,何月逐很无奈,“你放心好了,我们物种都不同.....” 男人陈青获却已经原地消失,变成一只粉色小狐狸窜出了门去。 何月逐苦笑:“陈青获。你明明很在乎他。” 两步上前把门阖上,而后拐进隔壁书房,书房里空空荡荡,果不其然找不见吴砚之。转了一圈最后在地上发现,小蛇已经自闭成墙角一枚咬尾蛇戒指。 何月逐拾起戒指:“怎么又变成戒指了?难道你想回道观打工了?” “...” 小蛇好像死了一样,寂静得仿佛真是枚陨铁打造的装饰戒指。 何月逐笑脸盈盈:“是不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 小蛇一千年前和他们接触时,就是这个状态。放弃思考,放弃感情,做一台全听指令而后执行的机器。后来和他们相处久了,渐渐才理解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却也只学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没事,你留在道观吧。留在这里,再也不会有狐狸精伤害你。”何月逐把他放在藤椅上,一晃神,吴砚之环抱小腿,脑袋埋在双膝间。 “这一千年。”吴砚之兀地开口,“我跟着你们,是自愿。” 何月逐轻声:“嗯。我知道。” 吴砚之把脸埋在膝间更深:“从前陈青获说,如果我去往人间,就会懂他。” 吴砚之贫瘠的人类语言系统不允许他一连串说太多句子,悠扬奇诡的妖怪语直接传进何月逐的识海:「一度我真的以为是我理解错意,我以为他说的什么白首偕老,本来就是要和我决裂的意思。直到见过你和那个道士的悲欢离合,我才知道白首偕老,是愿意与对方共度一生、至死不渝的承诺。」 吴砚之抬起脸,面无表情,只有眼圈一点微红能看出他的情绪,“陈青获这个畜生连人类都不如。” “畜生...”何月逐坐到他对面,“你想听听我对陈青获的评价吗?” “不想。” “陈青获不是什么正经的老实人,甚至有点轻浮,但是他心思缜密,每句话都话里有话。我看得出他时刻在提防着谁。” 吴砚之才不想听陈青获的好话:“今天就是白费力气。” “怎么会是白费力气呢。”何月逐竖起一根手指,“今天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陈青获很在乎你,而且在乎得不得了。” “我只听见他承认自己下贱。” 何月逐苦笑着摇了摇头:“小蛇,事实未必是真相。刚刚就在我这么说的时候,陈青获明显地动摇了。” “那又怎样。” “我猜,他说不定也有万不得已的原因。” 吴砚之嗤笑:“呵。哪有什么万不得已,只有虚与委蛇。” “就算虚与委蛇,一定也有原因,说不定还有幕后主使。” .................有道理。 有道理!吴砚之才不会一蹶不振,顿时又有下山的动力。原因和主使,他要全揪出来,然后和陈青获一起埋了。 * 陈青获回到囹圄的时候,吴砚之已经静候多时了。现在起他要潜伏陈青获身边,直到找到真相。所以还得佯装成一副被蛊惑的模样,双目无神泡在浴池里,空洞注视着空气里的尘埃。 陈青获抓住胳膊把他捞出水,鼻尖埋在他颈窝里,吻去他身上的水渍:“一天不见,有没想我?” 吴砚之沉默地避开他的视线,而今他深谙如何惩罚陈青获,就是视而不见。 陈青获把沙哑的嗓音灌进他耳边:“说想。” 这句是[蛊惑]。 “...想。”吴砚之配合他出演。 陈青获笑了,一拥入怀:“我也想你。” 拥入了怀,却又叹气。空气莫名变得酸重,像雨季即将腐烂的杏果,“现在你有家人,有朋友,还有新欢, 不缺我了,是不是。” 新欢?新欢是谁? 陈青获拦腰把他抱起,两步走出浴室,登上床榻:“我不允许。” 新欢不会是毕方吧。 陈青获自上而下俯视他,眼中泛着灼热的光:“我看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好幸福。以后[囹圄]也是我们的家了,你想要什么,花园、树林、洞庭湖,我都可以构造。” “......”别理他。 却很难不想起何月逐的句子:陈青获很在乎他…在乎得不得了。人前可能是演戏,但人后呢、现在呢,陈青获似乎真的、真的心里还有他。 他的冷淡却浇灭了陈青获眼里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色而疯狂的火焰。 陈青获猛地收紧手臂,欺身撬开他的唇瓣,强制性的亲吻与舌纠缠在一起。与其说是吻,更像是劫掠,他唇上的力道越来愈重,想逼迫吴砚之反咬他一口。 “.....”别理他。 吴砚之勉强睁眼看他,陈青获赤金色的眸子湿润如覆了雨幕:“我们还有可能吗。” 这句是[蛊惑]。 “没有。”吴砚之答。 “我会改的。”这句哽咽也是[蛊惑]。 “不需要。”已定的过去,你改变不了。 “......”陈青获沉默半晌,忽然用力掐住他下巴,“你是不是已经脱离蛊惑了。” 吴砚之一怔,他自认为天衣无缝,陈青获怎么会发觉。 而似乎为了彻底撕下他表演的幕布,陈青获起身扯下拉钅连:“咬。” 这句是[蛊惑]。 -------------------- 其实获获背地里心理压力真的很大很大...但他在涅涅面前都会表现得笑嘻嘻的! 以为自己蛊惑涅涅时,才会流露真情... 第63章 大概率我们会复合 第61章 以前陈青获从来不敢让石涅给他咬,馋得心痒,连提都不敢提。而今,他双手捧住吴砚之后脑,任酥痒在此起彼伏的呼吸里从脊尾冲上神经中枢。 他只是没法接受吴砚之的真心话那么残忍,可吴砚之真的过来了,慢腾腾地挪动身子,挪到他的膝边,万般不情愿却又无能为力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垂下脑袋。 “嘶——”陈青获衣衫半开的上半身骤然后仰。他仅剩的一点怀疑在片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余下的念头是,他得好好维持[蛊惑],否则吴砚之清醒过来,很可能会把他一口咬断。 当然吴砚之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唔...唔......” 双膝陷进柔软的被褥,水滴染深了彼此的纹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陈青获咬。 他完全没有经验。甚至只能回想陈青获吃他的动作,双唇覆上,而后从上面含住:“唔......” 那水渍糟透了,从舌端涌进口腔,他一声支吾,想咬舌自尽。 “呜......”可又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酥酥麻麻的滑过他的身体。 “轻点......”陈青获咬字很重,手指扣住他的后脑,在他黑发里穿插。 这么恶心的事,这几天陈青获是怎么对他乐此不疲的。吴砚之想。难道这也是陈青获爱他的表现吗。 杂念反应在嘴里,陈青获浑身一悚,把他后脑往下扣。 一下从细水长流到风浪大作,漆黑的潮水拍打他的礁石一样僵硬的身体。 吴砚之被打得支离破碎,哑声咕哝:“唔唔——”陈青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末了他终于被放过。只剩满眼泪花,肮脏从嘴角漏出。 陈青获的白衬衫只剩下排两颗扣子还勉强站岗,其余斜斜垮在他结实干练的腹外斜肌上,布料随他急促的呼吸愈发松垮。陈青获抬起手,用指腹摩擦着他微微红肿的唇瓣:“希望你没有被蛊惑,又希望永远蛊惑住你。” 吴砚之含着生理泪水瞪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陈青获抓起他胳膊,以狂乱发疯的吻清扫他嘴里污秽。舌与唇纠缠不休,咸涩之上混着炙热混乱的呼吸。 “傻瓜...傻瓜....” 断断续续地,陈青获甚至还要辱骂他! 吴砚之召出桎梏,把陈青获吊起来狠狠抽了九百鞭...才不给陈青获这种好事,所以在他的脑内想象里完成了。 事后陈青获给他送来一杯温水,吴砚之瞥了一眼,继续沉默着视而不见。 于是陈青获又对他做徒劳的[蛊惑]:“喝点水吧宝贝。” 吴砚之也就端起杯子喝下。陈青获这个蠢货,难道真以为自己一头千年幼狐能不间断地蛊惑万年巴蛇吗。 陈青获把他剩余半杯喝尽,侧身躺进他枕边,双臂圈住他。像一部美好电影的美好结局。 陈青获忽然开口:“我们还有可能吗。” 这句不是[蛊惑]。 吴砚之想了想该怎么回答,原样复述:“没有。” 陈青获笑了:“可是我刚刚用蛊惑听了你的真心话,你说有很大概率我们会复合哦。” “?做梦。” “可你确实这么说啊。” “我没说过!” “真的。”陈青获促狭望着他笑,“你说只要我改,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 “??”这狐狸已经臭不要脸到无中生有的地步了。吴砚之重重推了他一下,“我没说过!” “有——”陈青获刻意拉长音调,“你真的有。” “我没有!” 陈青获究竟哪来的厚脸皮自顾自说下去:“前段时间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确实在你面前表现不好,让你产生这样那样的误会也是我活该。但是...以后我会老老实实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不是,吴砚之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谁要你了?!” “你自己说的真心话呀。” “我没有——” 任他百口莫辩,陈青获有自己的思路,轻轻弹指,幻化出两个古怪东西,其中一个皮质项圈套在脖子上,其中一个cd锁套在下面。 “咔嚓”一锁,再把钥匙蛮不讲理地塞进吴砚之胸口的异次元空间。 “喂!”未经允许你怎么敢擅自使用我...忿忿往下看去,陈青获拿什么玩意锁住了自己。显而易见,没有钥匙,陈青获将再不能做下流事,甚至连下流念头都不能有。 ——什么把戏。 陈青获笑眯眯地搂住他,重重抱了一抱:“以后我的一切都归你管。这下对我放心了吧。” “我不要。” “要的,你自己说的。你不喜欢我沾花惹草,对不对嘛。”狐狸精眼珠子水汪汪地向他求证。 吴砚之立刻移开视线:“我没说过!” “你真说过。”陈青获才不管,就这样抱着他睡去了。 靠。如果妖怪界要评比厚脸皮冠军,九尾狐一定当之无愧拿第一。该死的东西,脸皮比九条尾巴叠起来还要厚。 吴砚之掏进胸口,他可没兴趣限制陈青获的发情自由。然而身体里装的东西太多,半天找不到那串钥匙在哪。 余光里陈青获却渐渐蹙起眉头,哑声呓语:“涅涅....对不起..” 吴砚之一怔,他感到陈青获环抱他腰的双手逐渐收紧:“对不起...涅涅...我错了....” 他在忏悔。 虔诚地、哀怨地、懊悔地。 石涅没有察觉自己抽气有多急促,他翻过身,把脊梁对着陈青获。 装的。 一定是装的。 别以为还能唬到他。 他在装睡。以前他就经常用这招哄骗石涅。装睡,而后猝不及防扑倒咬石涅的嘴。 陈青获像块将要融化的牛皮糖,湿漉漉的睫扫过他整洁的后颈,留下两道沾湿的水渍:“我错了...涅涅...” “啧。” 谁信你。真错了刚刚还能笑得没脸没皮? “涅涅...原谅我......” 得让他闭嘴。吴砚之支起身体,伏到陈青获耳边。用石涅的声线,压低音量送他一句冰凉的妖怪语:「不会原谅你。」 陈青获如高空失重般浑身一悚,不再呓语却也没有惊醒,梦魇彻底缠住了他,像泥沼。 哼。 说完,吴砚之把眼睛一闭,把神识潜进[囹圄],继续清点妖祟。 清点进度大约过半了。该说不说,陈青获把他的[囹圄]守得很好,也可能是他期望太低,本以为一团乱糟,没缺胳膊也少腿,却没想到[囹圄]几乎与他离开时原模原样...分门别类、归类收纳,甚至当年灾变中逃跑的妖祟,也被陈青获捉回来继续坐牢。 难道真像何月逐说的,陈青获在乎他... 可既然在乎他,又为什么—— 吴砚之睁开双眼,所幸陈青获没有偷偷对他犯贱。狡魅的双眼轻轻阖着,规律地呼吸他的呼吸。然而深陷梦魇,眼角挂住一颗泪滴。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陈青获耳边说的那句... 原谅,那是什么。是拥抱吗,是亲吻吗,是心头软肉被手指戳瘪吗。反正吴砚之时常听说,却从未体验过。他只知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别又想多。吴砚之悄悄摸到心口,又想扣鳞... 算了。留着吧。 不差这一片。 * 秋味愈浓而入冬遥遥无期的时候,浮川市动物园终于宣布丹顶鹤馆对公众开放参观。 终于,期待多时的囹圄团建正式举办。 汪亦白全副武装,一身迷彩,如要去攀岩登山:“快出发吧!我等不及了!” 许小听防晒衣加休闲裤,手拿蒲扇,唉声叹气:“休息日团建不是等于加班吗。” 陈青获还是那一套用背带臂环束缚的白衬衫,到这里只能算“把平平无奇的白衬衫穿出了禁yu系”,偏偏脖子上还套着个项圈,那就是明臊了。 哦对,项圈上还栓着条金属狗链,狗链另一端,套在吴砚之手腕上。 准备向走地鸡宣誓主权呢。主人的主。 陈青获拖着吴砚之,一前一后下了楼,许小听和汪亦白对视一眼,尬笑。 “九尾狐,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和好啦?” 吴砚之身上套了件之前办活动剩下的应援黑色长袖t恤,卡通狐狸图案加四个大字,“爱狐人士”。 -------------------- 什么是原谅,谁能打电话教一下涅涅!要用蛇也能听懂的方式! 第64章 请求宝贝原谅日记 许小听还以为陈青获这就把吴砚之哄好了呢。 直到汪亦白平移靠近她耳边:“小听姐我想起来了...吴少爷老板好像不识字的。” “呃。” 那么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自欺欺人了。 许小听鄙夷看向项圈里的陈青获:“你不怕他把你杀了?” “巴不得他狠狠抽我。”陈青获扯住金属链,把另一端的吴砚之牵到身边,接着从身后重重扯开小蛇脸蛋,“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反应,双眼空洞,注视虚无,不知在想什么。 第62章 吴砚之被带离工业西路886号的刹那,神识也被迫从[囹圄]出来,彼时他终于清点到了妖祟第六万万九千五百七十八号。 回过神,他坐在某suv后座,手腕锁着一根链条,一直连到副驾驶。用力一扯,陈青获吃痛笑道:“...提到他你才有反应,是吧。” “??”吴砚之莫名其妙。 如果他早点回神,就会知道当时车里聊得热火朝天 ,是把毕方当作取笑对象。许小听说,浮川动物园已经成了[翱]组热门打卡点,所有天上飞的妖怪,听说领导被打回原形,都连夜赶到浮川市凭吊。 “他又不是死了,搞得这么夸张。”陈青获嗤声笑。 “这瓜,简直是继你那个千年第一瓜之后最火的。”许小听吃瓜吃嗨了。 陈青获抬起眼:“别提那个。” 许小听一悚,连忙扯回去:“哦对了,毕老爷现在已经恢复了神识,每天都在想着逃跑。” “对啊?他怎么还没逃掉?”汪亦白一边开车一边问。 “丹顶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毕老爷被鸟语林全天二十四小时看护,腿上还安装了追踪定位器。是想逃都逃不掉。” “呃...他怎么不变回来呢?” “你傻呀,全方位无死角监控,他要是变回来了,不得立刻被当做不法分子逮捕?” 陈青获冷笑:“放心,他不敢。被人类发现妖术是大忌,他敢知法犯法,举报到[上面]他这位置就保不住了。” 许小听耸耸肩:“是啊,所以他现在只能老实待着,等到人类把他放回自然保护区,才能找机会溜走。” “呵。他还有什么不满意?人类把他当国宝供着呢——”陈青获正准备大肆嘲笑,而吴砚之回过神,扯住了他的脖子。 气氛一下冷却。 开车的汪亦白默默换了张《最热伤感情歌dj版》。 动次打次 他一定很爱你~比我会讨好你~ 动次打次 不会像我这样的~孩子气~ “?”吴砚之松开狗链。这帮没用的东西,都看着他干嘛。 尤其是你陈青获,话说一半又闭口不言,摇下车窗默默吹风。桃色额发被三环快车道的疾风吹着乱飞,刚刚还洋洋得意的脸色,现在难看得像吃了清炒苦瓜拌黄莲。 与吴砚之在后视镜里对上视线,却又扯出一道臭不要脸的赖皮笑:“有人偷看我。” 哼。 吴砚之移开视线,瞥见身上有只欠扁的肌肉狐狸对着他搔首弄姿,还头顶四个大字。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这什么字。” 身旁许小听浑身一悚,大脑在一秒内给她计算出最佳答案:“呃...写的是,沉痛哀悼。” “哦。” 仔细一看这只肌肉狐狸是黑白的,原来是遗照。 - 正值周末,动物园里人山人海,诡异的是还有不少来打卡毕一帆的妖怪,收起耳朵尾巴混入人群,天真人类们毫无察觉。 妖怪融入人间,是件开弓没有回头路的大事,谁也无法预料后果如何。起初,持保守意见者居多,后来谁也不知饕餮做了多少妖怪的多少思想工作,到九尾狐新生时,只剩石涅一票反对。 汪亦白把租来的suv停进停车场,上午十点,日头微晒,陈青获双手揣兜,直奔鸟语林:“走,看看你crush今天早饭吃什么。” “?” 毕一帆今天早餐的主食是一桶腥味冲天的冷鲜冻鱼,还有一桶给他当饭后甜点的活体沙蚕,前菜沙拉是某种不明植物的块状球茎,饮料是就近一滩人工水塘。 彼时饲养员正在对丹顶鹤进行定期健康检查,看见陈青获一行人,毕一帆一脚踹飞饲养员,扑扇着大白翅膀狂奔而来。 “呼啦呼啦呼啦!!” 一头撞上铁丝网。尖锐的鸟喙在铁丝网里胡乱狂插。 “陈青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陈青获笑脸盈盈,装模作样替他配音,“陈青获,你等着。等我出去,我第一个杀了你!” “不行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许小听忍笑忍得面色发青,把汪亦白背包拍成畸形。她真不敢笑,毕竟那可是她大领导。 人类饲养员替她哈哈大笑,过来把毕一帆强行抱回去:“小帅一天到晚都无精打采,我们还很担心呢。怎么一看到你们,就这么精神。” “小、小帅!”许小听笑喷了。 饲养员摸摸毕一帆屁毛:“看到自己这么受欢迎,小帅肯定很开心。” “恩恩。”陈青获连连点头,“小帅你可要好好吃饭。不好好吃饭,饲养员姐姐以为你精神不好,还得多照顾几天呢。” 毕一帆彻底撕破他身为[上面]妖怪的最后一点威严,鸟头乱甩,扑腾翅膀,双足乱蹬,嗷嗷尖啸。 奈何饲养员有着十年的丰富丹顶鹤饲养经验,钳住要害,扛回去继续吃早饭。 “感觉毕方大人眼里的光消失了。”汪亦白说。 陈青获笑了,倾身与丹顶鹤平视,用口型告诉他:“你最好早点出来,我等着。” 陈青获你哪来的底气。 吴砚之双手抱胸,站在树荫下。一只千年狐狸精,也敢这样挑衅毕方。——不要指望到时我会出手帮你。 再看他谋杀未遂的受害者,毕方你又是怎么回事,任人类折磨凌辱、妖怪肆意嘲笑也不反抗了? 还有这地方是什么监狱,那人类又是哪位典狱长?难道像赵鸿那样,是陈青获勾引来的姘头。 姘头就姘头,他才不在意。 抬起眼,陈青获和人类典狱长聊得不可开交。 吴砚之倏地皱起眉头。 还说自己不会沾花惹草。果然是作骗。 爱情就是荨麻疹,越抓越痒。要么任其泛滥,要么割下病灶。心里的酸麻让吴砚之又想撕鳞片了。如果他酒品好些,就知道撕鳞好似喝酒喝到情绪断片。会上瘾的。 陈青获忽然回身把他揽进怀里:“是啊,今天带我宝贝来看小帅。” 人类典狱长朝吴砚之友好笑笑,发现他胸口四个大字:“你很喜欢狐狸吧?” “嗯,我宝贝是知名爱狐人士。”陈青获揉揉吴砚之肩膀,“来,告诉姐姐你有多喜欢狐狸。” 这句是[蛊惑]。 吴砚之抬起眼:“厌恶至极。” “什么?想看狐狸?”陈青获臭不要脸,促狭笑意雷打不动,只是松开吴砚之肩膀,转为勾住他手指,“那我们走吧。” 许小听拉住忙不迭要跟上去的汪亦白:“傻子,别赶着做电灯泡。” “哦...”汪亦白挠挠头,“我怎么觉得吴少爷老板怪怪的。获老板说一句他才应一句。” “看不出吗,他被狐狸精蛊惑了。被蛊惑时说出口的只会是真心话,所以狐狸表面上好像赢了,实际却输了彻底...” * 这地方真怪,监狱外面套了座大森林。走得深了,几乎不见人影。槭枫层簇,林荫大道火红如烧,绚烂的秋色覆着男人低马尾摇摆的背影。 陈青获兀自开口: “请求宝贝原谅日记no.27,十月十日,晴。” “今天,我又自讨没趣了。” “带宝贝来看情敌笑话,宝贝兴致平平,还有点生气。” 又在发什么疯。 吴砚之跟在他身后一步远。斑驳陆离的光影里,赤红落叶铺满了地面,每一步都踏在软绵绵的叶子上,声响沙沙。悦耳。 “在宝贝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哼。没错。这话说的到没错。......等等,好像自相矛盾了。.......怎么回事算了不想了。 陈青获步履远没有嘴上那么轻快:“完咯完咯。臭蛇好像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咯。” 哼。要我原谅,除非你死。 风声翕动。吴砚之神经一紧,左手猛地拽住狗链,右手召出[桎梏],将数百根的纤长银针在抵达陈青获太阳穴的一秒前捆死空中。 红叶纷飞,道路尽头的少女一袭白裙,即将得逞笑意凝滞:“你...没有被蛊惑?...眼线竟然敢骗我。” -------------------- 获老板的蛊惑不是失效,是长时间、高频率对小蛇使用,小蛇产生耐药性了! 而且小蛇做了很多获老板难以想象小蛇会做的事,比如上一章,所以获老板没有发现....... 同时这里获老板没发现暗杀,也是因为长时间精神控制,其实他已经精神涣散...(下章会详细说!总之大家放心,获老板很强哦,他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杀手锏呢~) 第65章 喜欢的尾巴谁都不许碰 十分钟前,鸟语林丹顶鹤园。少女肩畔撑着洋伞,站在铁丝网对面,素手拆开一盒马卡龙,塞进丹顶鹤嘴里。 终于吃到人吃的食物,小帅感动得痛哭流涕,嚼得满地碎屑。 “哦?你确定?”姚桃说。 眼线点点头。 “知道了,你走吧。”姚桃头也不抬。 眼线停在原地,欲言又止。 投喂了整盒马卡龙,姚桃拍拍双手,扫去手心糖渣:“放心好啦。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继而抬手摸摸眼线侧额,笑靥慈爱,眩着清晨澄明的光晕:“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终于把眼线送走,姚桃掏出手帕,擦拭每根手指,面无表情:“像在哄小孩。” 俞昆双手抱胸:“如果ta说的是真的,现在无疑是除掉陈青获的最好机会,包括石涅。” 一对一,九尾狐的[蛊惑]近乎毫不讲理的无敌,哪怕石涅,也将成为一具听之任之的行尸走肉。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蛊惑]只能一对一。 “陈青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控制了石涅,谁都保不了你。”姚桃轻轻一笑,收起洋伞,重重钉在石板夹缝的泥土里,“走啊大鲲,我们还等什么。” 俞昆思索道:“没有确认情报真假,还是小心谨慎些...” “这个眼线给的情报,还没有失误过。” 第63章 “是这样没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九尾狐解除蛊惑,我们要对付的,可又得加上一个石涅。” “哗啦哗啦...” 至少小帅很激动,在园子里上蹿下跳,扑腾翅膀。 “对啊方哥,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石涅是不是被[蛊惑]了?” 小帅小鹤啄米似的接连点头。然而一闪扭到脖子,扑通一声动弹不得。看来他又要延长呵护期了... 目送毕方被饲养员拖走,俞昆默默:“总感觉被打回原形之后毕方气质都变了。” “还不是沙蚕吃多,都吃成沙雕脑蚕了。——都是九尾狐害的!走,去给方哥报仇!” 然而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事情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陈青获这个疯子可以足足蛊惑巴蛇时长一个多月,直到把巴蛇变成“蛊惑极耐受体质”。以及谁也没想到耿直如巴蛇也能学会装模作样,把陈青获都蒙在鼓里。 动物园林荫夹道,赤红枫叶纷纷扬扬,一场火色的雪。姚桃脸色发青:“石涅...没有被蛊惑。” 陈青获睁圆双目,对上枫雨里数百根笔直凌厉的银针,以及满天曲折布网的[桎梏],仿佛神祇把时间在此刻强制按下暂停。 “涅...” 长时间、不间断地释放精神控制,让他早已迟钝而涣散。如果不是吴砚之出手,他已经被刺成蜂窝煤。 可吴砚之怎么会出手,他明明被[蛊惑]了。 陈青获喉头兀地紧绷,倒置漫灌向他的银色雨里,他只在乎一件事。 如果蛊惑早已失效,那么是从什么时候起—— 吴砚之右手一合,姚桃的银针被[桎梏]尽数绞断,噼里啪啦落地。 “你和饕餮,合谋杀我?” 清脆声响让陈青获如梦初醒,笑道:“你觉得刚刚那一遭暴雨梨花针,我能逃得过?” “哼。” 吴砚之撇开脸。他当然知道陈青获逃不过。但他才不想让陈青获知道,他出手是为了救他。否则死狐狸精就会像现在这样喋喋不休:“我说你怎么会看上鸡毛呢。” 哦。死狐狸精已经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了:“果然还是我的尾巴好,对不对。” 甚至贴到耳边吹热风:“宝宝,你把我瞒得好辛苦。” 吴砚之用力一扯狗链,让他扑通跪在脚边,连带着罚他闭嘴。 “再敢说话,割了你的舌头!” 陈青获双膝跪地,笑得有丝丝甜蜜。这一声阔别已久的辱骂够余味悠长,够他回味未来一百个日夜。 与此同时,姚桃生生咬破了下唇。 啧,那可是饕餮倾尽全力的一次暗算, 巴蛇你怎么敢游刃有余得仿佛只是拂去肩上的一粒尘埃。 然而饕餮与九尾狐的能力同属于精神系,相对的肉体羸弱,单独对上石涅这种暴力机器,几乎没有胜算。 鲲明明劝过,怪她非要亲手杀了九尾狐泄恨。 俞昆出现在道路另一端:“接到群众举报,上月7日22时许,九尾狐无故对同胞进行残忍攻击。依照律法,应予死刑,以儆效尤。” “……”吴砚之扬起脸,左右各睨一眼。 “哟,两面包夹。”陈青获铁块通磁一样贴上来与他背靠背,“我们一人一个?” 吴砚之一脚把他踹开:“滚。”看来他丝毫不想把后背交出去。 陈青获捂住屁股,泪眼汪汪,如获至宝:“宝宝终于舍得踹我了。” “......啧。”又给他爽到了。吴砚之拿他一点办法都无,却一步向前,持起[桎梏],像极把他护在身后。如果饕餮和鲲打定要杀陈青获,除了他,谁都无能为力。 除了他,谁都不许夺走他心爱的尾巴。且他确实觉得五条尾巴不能再秃了。 姚桃俞昆远远对视一眼,情报出错,事态有变。 “新生的巴蛇,你要和[上面]作对吗。”身材高大的男人步履稳重,影子愈发靠近。 吴砚之抬眼透过细碎的刘海逼视他:“你要和我作对吗。” 那是恶蟒对猎物的直接警告。恶毒的反问。强者对弱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俞昆面色刷地铁青,右手立即背向身后,下一秒就要召出他的锤头。却猛然一怔,余光里九尾狐的赤金色光晕奕奕。 “喂。别和他作对。”陈青获弯着笑意,目无情绪。 俞昆重重瞥向右手,仅仅是余光而已,他的右手已经动弹不得,试图挣扎,直至右臂颤抖,暴起青筋,然而日轮的晖光无处不在,只会把他越陷越深。 他早就预测过他和姚桃迎战石涅陈青获的胜算。他也早就得出了结论,胜算为零。只要九尾狐抢先控制住唯一能和石涅掰手腕的他,胜算为零。 「姚桃,我们真该谨慎些!」 姚桃轻轻摇头,示意他暂时按兵不动。 「放心,我能激化石涅对陈青获的仇恨。但我要靠近些。」 「太冒险了!不要走进桎梏的范围!」 「无所谓,我知道怎么对付石涅。」 少女踏着落叶轻快走来:“小巴蛇,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关系变得这么好啊?” “我明明警告过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否则你会重蹈石涅的覆辙呢...” 巴蛇最脆弱的死穴,就是他那稀奇珍贵却又一戳即破的尊严。 石涅却纹丝不动,面无表情。饕餮面色刷得惨白:「石涅对陈青获…没有仇恨?!怎么可能?!」 「姚桃…别急,看仔细。」俞昆额冒冷汗。 「真的没有!他的感情里寡淡得像一杯冰水,或许加了半片柠檬,但是…?!他的憎恨去哪了?!!」 饕餮的能力是激化感情。上一次对峙——囹圄酒吧二楼陈青获的冷气库——她就是靠这招让吴砚之心乱如麻,而后放弃了替陈青获报死仇的念头。 但前提,始终是得有那么一份感情供她利用。而现在,她最多只能让吴砚之对陈青获吃醋吃到发疯。 「他的恋爱脑呢?!他的——」 “饕餮。从前你就把我当蠢货,只是[上面]把囹圄重任交给我,我没空和你计较。”吴砚之淡淡说。 “...小巴蛇,你在说什么。”饕餮下意识后退一步。 “如果陈青获有合谋,那必定是你。”吴砚之手掌一抬,桎梏霎时腾空而起,锁住姚桃、陈青获两人脖颈。铁索划破皮肉,血丝渗透,陈青获瞟了眼就差把“失算”写在脸上的妙龄少女,笑了。 “他现在不吃那套了,领导。” “…...” 霎时风起,红叶飘飞。这地方人烟稀少,但并不代表空无一人,偶有三两个人类误入,目睹这相互纠缠的三男一女,纷纷避开视线:“干嘛,拍戏啊。” 吴砚之单手叉腰,持着[桎梏]一端:“当年事变,到底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好像真是拍戏。”“这几个演员还挺好看的。”“我喜欢那个笑眯眯的粉头男...” 粉发男如释重负般轻舒一口气:“正好。我也受够了。吴砚之,其实早一千年我就该告诉你。” 姚桃一怔,咧嘴笑道:“陈青获,你疯了。你想把事情闹到[上面]吗。” “只要你们闭嘴,上面就不会知道。”陈青获望向吴砚之,眼睛缠住那张早已不独属于他的脸庞,轻轻摩挲,温柔而缱绻,“正好,今天始作俑者都在。由您审判,典狱长。” -------------------- 下章还是后日晚~ 说起来小蛇没有榜单曝光了,但陆陆续续还有读者加入书架,好感动...谢谢大家!特别感谢追更的读者,小蛇酱后续还有没有机会上榜,依仗大家的追更了!感谢大家!! 以及,新头像是小蛇吃蛋糕~全图在微博~欢迎来吃图图~ 第66章 当你连自己都骗过去 陈青获要和石涅成亲啦。 老天,我没听错吧。 你陈青获只是百年的九尾狐,石涅可是[上面]的巴蛇啊! 这什么?你亲手写的请帖?万年好合,永结同心,白首偕老,生死不离,你都哪学的俏皮话啊陈青获! 「记得来青丘捧场,一概不要份子钱!」 九尾狐四足蹬得飞快,叼着一袋大红请帖跑远了。远远看去,他背上还捆着满满一箩筐,大红纸页在其中飘飞,好像装着一笼赤色蝴蝶。 被他抛在身后的两只妖怪对视一眼:「巴蛇的婚贴。」「对啊,巴蛇的婚贴。」 沉默半晌,滑稽的笑意在脸上绽放,笑声回荡在妖怪的结界深处:「哈哈哈哈哈哈巴蛇的婚贴!!」 后来陈青获会知道那些数不清的妖怪笑着接下婚帖,转头送给下等魑魅魍魉。 后来的后来,陈青获会知道厌者之喜,如刺在喉。至少在人间,不会有人愿意参加平时狠狠压榨剥削你的傻*领导的喜宴,哪怕不要份子钱。 不过当时,陈青获并不觉得石涅嫁给自己算一件丢脸事。 他只是稍微年幼了些,九尾狐在人间也算声名显赫,还有所有妖怪里最完美的尾巴,怎么就不配和石涅相爱? 他要让八荒六合都知道,他喜欢石涅,石涅也喜欢他。 他背着石涅偷跑人间,找了最好的绣娘缝制吉服。他从人间学了“陈青获石涅”的写法,端端正正写万年好合、永结同心、白首偕老、生死不离。他每个结界一一拜访,每个妖怪上门送贴,只是想让石涅有一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大婚...... 就这样美好规划的一切,在他将婚贴呈给饕餮的一刻,破灭了。 他是个蠢货,听信了饕餮的屁话,饕餮说他们三和石涅同期诞生,该去囹圄送嫁~ 唉。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陈青获。你的任务完成了。」 饕餮笑了,撕碎他亲手一笔一画誊写的婚帖,向上一抛,断翅的蝴蝶簌簌飘落。 而他被鲲的重锤压住脊梁,四肢伏地。 「我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能哄石涅离开囹圄。」 第64章 饕餮双手重重一合,激化[囹圄]六万万只妖祟的执念,霎时躁动不安,嬉笑怪叫震耳欲聋。 因为他喜欢石涅,石涅也喜欢他。陈青获嗤声,笑着沥出一滩鲜血。 他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唉。 饕餮掏出手帕,温柔拾去他嘴角血渍,笑靥慈爱:「放心,我们没有想过伤害巴蛇。」 「他只是会认领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稍稍被夺走一些权力。」毕方。 「巴蛇愚钝固执,权力在他手里是暴殄天物。他负责守住囹圄就好。」鲲。 镜头在披着人皮的野兽身上漂移,最后仍然是饕餮:「而你,只要你乖乖去和巴蛇完婚,直到上面收知囹圄陷落......」 「我一定保住你全身而退。」 鲲收起重锤的刹那,陈青获再次沥出一滩鲜血:「得让涅涅知道......」 神识无法聚集,声音难以抵达[链锁],他听得见石涅在呼唤他。 「陈青获,你在哪。」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他怎么能让石涅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蠢人。陈青获抬起右手,挣扎向外爬去:「涅涅...我在...」 「毕方,治好他。别耽误了吉时。」 饕餮语毕,毕方抬起右手,火苗在陈青获伤口边缘泛滥,灼烫炙人,淤青与伤痕却都在缓缓愈合。 陈青获抬头重重剐他一眼,赤金色的光晕泛滥,毕方右手一扫把他的[蛊惑]扫开,易如反掌:「不自量力。」 陈青获被力量反噬,沥出一滩鲜血。一百年的狐狸精也妄想控制毕方? 他太弱小了。别说保护石涅了,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反抗。 顷刻间泪水如注。陈青获厌恶自己的愚蠢,厌恶自己的弱小,他唯一想到的办法是越级告状:「我要告诉上面,是你们——」 毕方眯眼把他打断:「你不懂[上面],他们行事雷厉,不问真相,只看事实。」 陈青获一滞,手指扣进囹圄地砖夹缝:「我就是把真相说出口,也改变不了.....石涅擅离职守的事实。」 「聪明。这场阳谋,你早就进退两难。」 毕方发动能力,右手一挥,销毁所有来过的痕迹,「更何况九尾狐,现在你没有证据了。而四海八荒都知道你要和石涅成亲。」 说罢三只妖怪传送离开囹圄,接下来,他们将向[上面]举报石涅的擅离职守,至少夺走那家伙的一票否决权。 陈青获明明被医好了伤口,却仍旧像被打碎了骨头,死尸一样趴地不起。 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他必须得挽回。 否则他要让石涅失去囹圄了。石涅兢兢业业守了囹圄一万年,被他害出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饕餮说仅此而已?她怎么会懂对一个视责任高于生命的家伙来说,“失职”比死刑还残酷。 他必须得挽回。想想办法啊陈青获。你脑子一堆坏主意,快想想办法啊。 被鲲两锤砸在墙上,而后扁得像两张丑陋烙饼的小两只察觉他的情绪,从墙壁上剥落,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给他暖暖的温存。 「歪瓜...裂枣...你们还活着......」 都已经破破烂烂、支离破碎了,还能故作坚强:「陈青获我们就没事的!」「没事!」 简直像他们典狱长一样坚强。 「陈青获快去青丘成亲!」「成亲!」 也像他们典狱长一样单纯。 「呵呵...」陈青获把他们搂进怀里,眼泪婆娑,「我把你们典狱长害惨了...」 「陈青获别哭。」「别哭。」 陈青获满脸土灰混着泪痕:「我怎么能这么弱,这么蠢,我哪还有脸见他。」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哪怕不是说出口也于事无补,陈青获也根本没法说出口。他日益膨胀的自尊,不正源于石涅的喜欢吗。那可是巴蛇啊,[上面]的巴蛇垂青他百年的九尾狐啊。 这下好了,石涅不可能爱一个傻瓜废物... 他生来就是要行骗的狐狸精,怎么会被饕餮—— 陈青获悚然失神,重重抓住歪瓜裂枣:「你们是石涅最信任的妖怪,你们去告诉他我无耻下流,我阴险狡诈,我接近他就是为了骗走他的囹圄。」 歪瓜裂枣仓惶望着双瞳失色的九尾狐,他们从未见过陈青获挂着这道惨烈的笑容。 「陈青获我们不懂。」「不懂。」 陈青获埋下脸,肩膀耸动,不知哭笑:「既然上面只认事实,那我就歪曲事实。我要让所有妖怪都看见,我辜负了石涅,我破坏了囹圄...这样他...就不算失职,算我的被害!」 「歪瓜裂枣...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 云层渐积,阳光变得柔和而懒散,枫叶一片接一片,无章无序地飘飞,陈青获恍恍惚惚看见曾经的自己,九条尾巴的小狐狸。负着一箩筐婚贴跑去了,跑远了。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自认只是做了那时唯一能做的。 只是事发他才知道自己小看了...石涅深爱他的程度。或许当时他坦白,石涅不会嫌弃他蠢呢,还怜爱他被利用呢?会吗涅涅?算了,没有或许。 姚桃扯起嘴角:“巴蛇啊巴蛇。囹圄事变是陈青获蓄谋已久的夺权阴谋,而你纯粹受害...从轻处罚,既不革职,也没下狱。[上面]都已经这样裁定了,你还深究什么?” 是了,这就是当年[上面]公正明智、兼怀仁慈的裁决。夺去唯一主犯陈青获一条性命以儆效尤,石涅这位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不仅被宽恕了“擅离职守”,还占据着惹人同情的道德高地,一边被耻笑、一边被同情。 如果不是吴端何月逐阴差阳错把他带去人间,他会继续坐镇[蜒]席,兼任囹圄典狱长,并在未来每次“放弃结界融入人间”的提案时投上反对票。 “陈青获。”吴砚之手持[桎梏]的力度越来越重,直至双拳发抖。 其实他也想不通,明目张胆地把囹圄撞向青丘,百年狐狸主动向他挑衅,这种注定失败的阳谋、以卵击石的蠢事,阴险狡诈的狐狸精怎么会做。 除非—— “是不是他们胁迫你——” 围观拍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类忽然惊呼:“你们看,那是什么!” “祥、祥瑞之兆!!” “拍照!” 一道奇光异彩沿着轻盈如絮的高积云蔓延,俨然神鸟展开羽翼拂过天际。天空是最繁复细腻的织锦,边缘泛滥了灼目的赤红明光,那色泽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这段影片当天就刷屏互联网,直到数年后都被当作转发就能获得好运的祈福视频。 吴砚之浑身一悚,竟忘了刚刚话到嘴边的是什么。 俞昆立即单膝跪地,垂下头颅。而姚桃双腿打颤,直至跪坐在地,泪腺在难以直面的绝对威权下失控:“凤....凤凰......” 时间仿佛凝固,万物皆为之失色,绯色的羽翼沉默俯瞰众生。 这是陈青获生平第一回 直面凤凰。原来上面的上面还有上面,莫名的荒诞涌上喉头,而一张无形的大手自上压下,逼迫他双膝扑通跪地。 他随即看见三只[上面]的妖怪齐刷刷看向他,尤其吴砚之,唇线紧绷,几乎看不见一丝弧度,握紧[桎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凤凰在对三位[上面]的妖怪直接发号施令。而他[下面]的妖怪,连管中窥豹都不配。 饕餮笑了:“陈青获。[上面]对我们刚刚的谈话很是好奇。她想知道,你是否有什么冤屈要辩解。” “我。”陈青获抬眼看向吴砚之,后者缓缓垂下眼,仿佛千言万语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当时陈青获就有预感,他的回答很可能是个折点。他少见地脊梁绷直了,压低了声音:“我爱你。吴砚之。” 仿佛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把戏,亦或临死前的遗言,吴砚之哑声:“真的?” “真的。我爱你,不论你是石涅还是吴砚之,我爱你,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那。为什么骗我。” 陈青获往上看去,红光普照下他渺小如尘埃:“如果欺骗和爱都是真的,你能原谅我吗。” 吴砚之浑身战栗,转过身,径直离开:“随你们处置。” 这里的你们显然不包括陈青获,姚桃两步走向陈青获,露出一个颇无奈的笑容:“[上面]发现毕方的事儿了,勒令我们严肃处理。” 陈青获面无表情,注视吴砚之落寞背影,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吴砚之想要的答案。 “想怎样就怎样吧。” 天边红霞逐渐消散,姚桃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毕方被革职了。因为擅离职守。” “呵...[上面]来得这么巧,是你们自己人举报的吧。” “聪明。”姚桃阖眼轻笑,“你还是这么聪明。” 随即咬牙厉声道:“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陈青获。明明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你没事,石涅也不会出事,你非要自作聪明!” “......” “现在好了,你要用一辈子圆这个谎。” 无所谓圆谎了饕餮,当你连自己都骗过去。 -------------------- 小虐是为了未来的大甜! 以及这时候的获老板是真的很弱小,虽然手握超神职业,但1级很难打过对面100级! 于是这一千年里获老板疯狂打怪升级......收集s装备... 第67章 你将不再是野兽 吴砚之至今记忆清晰,和陈青获暌违千年的重逢,就是在这扇门前,在这里。工业西路886号,人走茶凉,门可罗雀,霓虹灯箱彻底报废,那时写着“营业中”的狐狸卡通画板,现在写“本店转让”。 陈青获一脚踹开大门,因为双手被绑身后:“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准备跑路了?” 彼时汪亦白和许小听正在吧台后擦拭杯杯瓶瓶,准备全部倒卖给自己赚点下岗抚恤费。 看见陈青获,汪亦白眼泪霎得聚起:“获老板.....他们真的一条命都不能给你留吗...” 吧台椅全部倒扣桌上,陈青获无处落脚,干脆寻了张高脚桌置臀:“是啊。[上面]说了,要严肃处理。” 看向他的处刑人,后者兀地移开视线:“别耽误时间。” “就说两句,别急。”陈青获侧身向两员工,“我要走了。以后你们不和我混,多注意点。新任典狱长,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许小听皱了眉头。 第65章 “怎么不说好耶。许小听,你可是再也不用上班了。” 一看汪亦白,眼泪已经哗哗下来了:“获老板......” 年轻的狡喊着“吴少爷老板,典狱长大人,巴蛇大人”小跑到吴砚之面前:“您宽恕获老板一命吧!您位高权重,只要您一句话...” “宽恕。”吴砚之冰冷像一具石塑,“那是什么。” 许小听上去默默拉住汪亦白:“算了吧。人家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妖怪看似自由自在,实则阶级森严难以逾越;虽然有全民公投但上位者可以一票否决;罪与罚按律法严格执行,然而可操作空间极大...... 近日坊间传言,吴砚之其实就是石涅,也传言吴砚之坚持由他执行,根本公报私仇。 小小酒吧还残留着淡淡酒香与未散烟味,陈青获把每个陈设都捧在眼里看了又看,对囹圄酒吧,他确实是动了感情:“妖怪应该都知道了。至于人类的老顾客,他们问起,就说我回老家结婚了。” “获老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看汪亦白这样,陈青获无奈笑道:“还有啊,汪亦白。我得提醒你,不要再相信饕餮的屁话了。” 汪亦白一怔,脸色刷得死灰:“获、获老板?” “你背着我给饕餮通风报信,以为我真的发现不了吗。” 吴砚之皱起眉,看看汪亦白:“你出卖他...?” 又看看陈青获:“你早就知道他出卖你?” 陈青获倒是没大所谓:“早就知道了。我没有点破,是希望你自己收手,汪亦白。” 吴砚之最恨背叛:“陈青获。再给你五分钟,了结他。 汪亦白双腿霎得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获老板,我没想要害你。真的,我每次都让饕餮大人承诺不伤害你!!” “你还真信她的鬼话。” “获老板......饕餮大人真的对我很好...她教我捏身体,教我说人话,新生的时候我谁都不认识,只有她照顾我...”汪亦白一把一把抹泪,开始语无伦次,“饕餮大人说只要我按她的做,她就允许我偷偷回去见主人一面,主人今年九十五岁了,我怕再也见不到......” 吴砚之厌恶皱起眉头,找什么借口,出卖就是背叛,背叛就该死。 陈青获轻笑:“行了。我没怪你。妖怪从诞生起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哪个新生的[趋]不是把饕餮当亲妈依赖。” 许小听轻轻拍拍狗子肩膀:“你还小,才刚刚一百岁,被骗也正常...” “那你呢,许小听。你早就发现汪亦白在干什么,却保持沉默,视而不见。你是想收集情报卖给我,还是想从汪亦白这里敲诈勒索一笔?” 许小听惊道:“你...这都知道...” “都不是。你只是自始至终都看不起我。毕竟你坐牢的罪名,就是滥用能力去帮人类调查他们对象是否偷腥嘛。” “我...”许小听撇开脸。 吴砚之竟是最愕然的那个:“你也出卖了他。” 原以为陈青获身边聚了一批狐朋狗友夜夜笙歌,却没想到,狐狸精根本是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陈青获勾了勾嘴角:“好了走吧。典狱长。time to die.” — “跪下。” 囹圄大牢,陈青获应声双膝跪地,双手被[桎梏]反剪身后。吴砚之从高处俯视,双眼泛着幽青色焰火:“陈青获,你还有什么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陈青获仰起脸,用笑意与他最后温存,“囹圄,我原模原样还给你了。——这是我一直想说的。” “......” “还有麻烦你替我照顾那两个不成器的废物。——这是我刚刚想说的。” “......囹圄囚犯,我自会辖管。” “我说真的,汪亦白给饕餮卖了假情报,害他们不得不牺牲毕方来请[上面]出马,他们不会轻易饶过他。...只有你能护住他。” “死到临头,你还操心他。” “毕竟我们狐朋狗友兄弟一场啊。” “荒谬!他既然出卖了你,又怎么可能拿真心和你做兄弟。” “不冲突的。涅涅。”陈青获苦笑勾了勾唇,“算了。你就当我看着新生的狡,想起过去的自己吧。” “你想说你也像他,被饕餮利用?” 陈青获笑了笑,避而不答:“我还有最后一句。典狱长,如果要你在囹圄和我之间二选一...” “囹圄。”几乎不假思索。 “那不就得了。”陈青获垂下眼,“你把囹圄看得比你的命还重,我知道的。” “那你还敢求我原谅?!”吴砚之两步踏向他,挥起他掌心柔软的右掌,而陈青获当即闭眼,是默契用脸接他巴掌的意思。 那一巴掌却没有落下,吴砚之说:“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打算把囹圄分给你。” 有多早?早在一千年前。石涅原打算“白首偕老”后就向上面请愿将囹圄分给陈青获协管。那不是分摊工作,是把自己的生命分给最信赖的陈青获,哪怕狐狸才百来岁,他愿意手把手教。 陈青获把他的信赖辜负了。 陈青获怔怔睁开双眼:“涅涅。” 吴砚之第一次在他这里眼圈通红:“我不会原谅你。” 那一瞬喉咙苦楚泛滥,陈青获再也压抑不住:“涅涅。我被饕餮利用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夺走你的囹圄。” “他们说你陈青获蓄谋已久,你从不否认,死到临头才改口。我该信谁。” “歪瓜...裂枣...他们知道...” “他们死了。”吴砚之撇开脸,解开陈青获身上桎梏,“我不会杀你。反正你也毫无愧意。” 愧意。陈青获心脏蓦地涨大,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他怎么会有愧意。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一千年前他就该老老实实地告诉石涅,他真是个傻子被饕餮利用,他瞒他骗他他接近他目的不纯,可他真的爱他。 而非以为自己能做个英雄,妄图用一条命逞孤勇。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弱小.....哪怕他的计谋到头根本算不上成功。 陈青获僵硬站起,关节接连响起噪音,五条尾巴接连绽放: “涅涅。你还活着,你还拥有囹圄,你甚至有了家人朋友。” “可是我的名声已经臭了。” “从今往后就算我想认真追你,也只会让你徒增笑名吧。” “如果我爱你,却再也不能拥有你。” “那么剩下的整整五条千万年的寿命,都是无期徒刑。” “咔嚓”一声,尖锐而刺耳。他什么时候把右手伸向了身后。吴砚之眼睛猛地撑圆,陈青获在他神经反应前握住又一条尾巴: “对不起。” 声音像枯枝在寒风中断裂。 滴答,滴答,鲜血如雨。吴砚之立刻要召出[桎梏]阻止,陈青获眼中赤金色泛滥,把他锁在原地: “对不起。” 这一声像布帛被猛然撕裂,轻咧的口中,鲜血瞬间溢出。 “涅涅。对不起。” 这一下用尽了仅剩的所有力气,陈青获摇摇晃晃,把一条染血的尾巴往侧边抛开。 吴砚之撞开[蛊惑]的束缚,连[桎梏]都舍不及召唤,终于在陈青获扯断最后一根尾巴前,黑色的蟒将他里里外外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 原谅与宽恕,是人类区别于野兽的显著标志之一。 野兽没有复杂的情感和心理机制。兽类之间可能会存在争斗和攻击,但它们通常不具备原谅和宽恕的能力,它们的行为更多是基于本能和生存需求,缺乏道德和伦理的考量。不会像人类一样,因为理解、同情而选择“原谅”。 知晓了情爱的甜蜜,遭遇了背叛的痛苦,执着了复仇的憎恨,吃醋,恐惧,羞涩,虚与委蛇,而今拥有原谅冲动的你... 将不再是野兽。 吴砚之紧紧抱住陈青获,泪水如注。他从胸口掏出一条死掉的尾巴,他会拿着这几条尾巴告诉所有妖怪,他取了陈青获五条性命。 “你走。” “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 《小蛇酱:变人》 小剧透:获老板扯掉的尾巴会以另一个方式待在小情侣身边! 下章开始甜甜甜!包甜! 第68章 去父留子和啵啵奖励 浮川市,近郊老城工业区。 时近年关,钢铁工厂都在加班加点保生产,空气漂浮着浓重的金属味,机器轰隆轰隆将持续一夜。而方圆八百里唯一一家酒馆今天也没能转让成功。 门口那盏立式霓虹灯彻底熄了火,吴砚之推开双开玻璃门,一圈一圈摘下围巾,摘下棉帽。鼻尖于事无补地冻得通红,唇里轻轻启开,呼出一团冷冽的白雾。 天气越来越冷,冬眠本能紧追不舍催他入睡。何月逐寄来的加绒防寒三件套勉强有效。纯黑长款羽绒服往身上一套,拉链从下拉到顶,真裹得像条蛇,不,更像个桶。 环顾一圈,酒吧空无一人,在他治下冷清阴森得可以拍鬼片。不奇怪,某人走后这酒吧招牌几乎砸了;也挺怪,平日这时候看门狗该会麻溜上来提鞋:“典狱长好!典狱长回来了!” 难道饕餮来了。吴砚之摘下手套,塞进羽绒服口袋。 囹圄囚犯当然得由他管,吴砚之想。关于是否遂了某人心意,庇护他的狐朋狗友,吴砚之不认账。 现在沉沉闭上眼,蛇的听觉灵敏,千百倍放大酒吧里的动静,他听见头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某人压抑的哭声。 “呜呜....获老板...你死得好惨啊...” “?” “...获老板,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我真的没想过伤害你...呜呜呜...” 第66章 “?” 吴砚之悄无声息出现在顶楼天台时,汪亦白正背着他蹲在一盆熊熊燃烧的火炉前烧纸。漫天黑烟夹杂着纸灰,像小灰蛾扑打翅膀往天上飘。他在干嘛。 “这些钱...你收着...如果不够...清明节我多烧点...” “还有这些肉菜,都是你最爱的几家外卖,你在那边别饿着,多多吃酒喝肉...” 仔细一看,火炉对面摆着三份打包盒。还有一张陈青获音容犹在的正脸照片,黑白但不耽误笑容犯贱。 “喂。”吴砚之兀地出声。 汪亦白一个激灵从地上跃起:“典典典、典狱长,您不是捉祟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天气太冷蛇太困,羽绒服实在行动不便,让妖祟跑了。吴砚之避而不答,反问:“你在干嘛。” “没、没干嘛。” 汪亦白把手里半叠纸钱猛地抛进火堆,噼啪燃烧的大火“噗”得一声灭了:“天冷我烤烤火。”向左挪挪,试图挡住陈青获的遗照。 吴砚之没耐心陪他掩耳盗铃,黑脸怒道:“我明令禁止,你还敢犯!?” 汪亦白至今没学会和这位阴晴不定的新任典狱长相处,唯一知道的是吴砚之一发怒,他就扑通跪下:“我知道您不让我们提获老板,所以我等你走了才....” “继续说。” 眼神飘忽:“今天是获老板百日忌,我想给他烧点纸钱...” 吴砚之打断他:“你祭奠他?” 汪亦白浑身一悚,闭口不提陈青获,是囹圄死令。他敢给陈青获烧纸,简直死罪。既然都要死了,汪亦白咬牙大声:“我就是觉得获老板死得冤枉,死得不值,死得太惨!” “呵。” 吴砚之挑起眉,不置一词。现今所有妖怪都以为陈青获死在他手上,当他丢出五条血淋淋的尾巴时,连饕餮都在发抖:“好狠啊巴蛇...整整五次...你真下得去手。” 吴砚之看向那张黑白遗照,要祭奠陈青获,为时过早:“那,给我。” 汪亦白一愣,连忙把遗照抱进怀里:“不...不要...” 凶狠的蛇脸色青黑:“给我。” 小狗泪花聚起:“获老板都已经死了,您就放过他吧。” 吴砚之朝前伸出的掌心纹丝不动。 有些话汪亦白早就想说:“您、您真的不该一条命都不给获老板留...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您......” 啧。吴砚之脸色骤而狰狞:“闭嘴!” 汪亦白的求生本能让他双手交出了遗照。 吴砚之仔细端详,刚刚开始就觉得不对劲,这遗照怎么是裸的,肌肉贲张的胸膛上臂要多风情有多风情。 “哪来的照片。” “呃...我在视频里截的...” 什么视频,哦,陈青获跳脱衣舞的视频。 吴砚之双手一折连相框带玻璃碎了这张遗照,汪亦白瞠目结舌,而他一抛丢进火盆:“再让我看见,就让你下去陪他!” — 外边下起了薄薄细雪,而[囹圄]很暖。野望无际的茵绿花原,一栋精巧小木屋修在大湖边,日光和煦,水光潋滟。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冷,最后让我为你构造出一个永远的春天,好吗。这是陈青获临走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 所以有了这幅模样的[囹圄]大牢。 哪里看得出是大牢...陈青获,你就会擅自动我的东西。 吴砚之两步走进花野,解开羽绒服,沐着日光躺下,野草没过他的手心。构造还在,说明陈青获还活着。指不定还在某处活得很好,譬如跳脱衣舞。 刚刚闭上眼,就从某处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吴砚之回头一看,四道粉色的残影朝他狂奔而来。 “亲亲啾啾啵啵!” 该死,那群东西又来了。 所有妖怪都当陈青获死了,吴砚之也打定主意要当他死了。 然而。 然而陈青获这该死不死的烂货居然给他下了一窝狐狸崽。简直...不可理喻! 具体而言,是一窝有生命的狐狸尾巴。 再具体一点,是陈青获离开后的某个深夜,吴砚之平躺床上,脑袋打结,心也混乱。 记忆定格在那一瞬,陈青获硬生生拔掉四根尾巴,撕肉断骨的噪音,明晃晃地凌迟吴砚之的神经。 想着,身体里莫名有什么东西开始胡乱骚动。像棒槌敲打牛皮鼓一样“咚咚咚”撞击他的胸膛,咚咚咚,叫嚣着要闯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吴砚之皱起眉头,右手掏进胸膛,扯出一只乱动的二足狐头生物。 “......?”什么玩意。 而那生物看见吴砚之,显然十分激动,来回扭动搔首弄姿。小嘴巴一张一合:“啾啾!亲亲!啵啵!” “?” “亲亲。啾啾。”在说什么。 “?” 看着怪不爽的。吴砚之一巴掌把他拍飞。吧唧。 后来吴砚之又从身体里揪出来整整三头类似的狐头生物,通体桃色的毛茸茸。 一摸就被他通过手感认出,是他塞进身体最深处的、陈青获硬生生拔掉的四条尾巴。不知怎么会变成手扎小狐狸出来骚扰他。 恼人的东西。 吴砚之立刻起身进屋,把四只狐头生物锁在门外,刚一回头就看见他们全趴窗上,瞪着四双赤金色眼珠子:“要亲亲....” 拉上窗帘,就看见四只狐头从门缝下硬生生挤了进来:“要啵啵...” 四只小狐狸的成因未知,但很可能与歪瓜裂枣类似。——陈青获因为死亡丢掉的尾巴并无变化,只有自己扯掉的尾巴,保留了生命和意识。 吴砚之试图把他们暴力歼灭过,然而也不知一脉相承了谁的欠扁,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 无解,他只能放任他们在囹圄造次。好在每天除了骚扰他索吻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一开始他叫他们这只尾巴、那只尾巴,还差遣他们干歪瓜裂枣过去干的杂活。后来指代不清,又根据大小次序取名为狐甲、狐乙、狐丙、狐丁。 陈青获死了一百天,狐甲乙丙丁就臭不要脸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了一百天:“典狱长狐要啵啵奖励。” “狐也要啵啵奖励!” “狐最要啵啵奖励!” “狐更要啵啵奖励!” 等吴砚之忍无可忍,把他们捧进怀里各赏一个不大情愿的额心吻...还不能安静。狐甲乙丙丁打作一团,争论典狱长啵谁啵得更久些。 忍无可忍。 真是忍无可忍。 陈青获快回来把你的尾巴接走!! 是夜,吴砚之躺在床上,身旁依偎着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狐甲乙丙丁,像躺在云朵里,浑身都暖融融。那是羽绒服也给不了的早夏暖意。唯一不满,狐狸的呼吸有陈青获的气息。 多像陈青获。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他昏昏欲睡,幻视自己睡在陈青获怀里,陈青获双臂搂着他温存,在耳边压低声音:“涅涅。对不起。”他一个激灵清醒,却只有冰冰凉凉的囹圄,和四只幼小的狐狸。 -------------------- 迟到的七夕...!没关系,小情侣每天都是七夕!! 第69章 倒是经常梦见他 陈青获消失了,几乎是人间蒸发。 吴砚之警惕过风声,仿佛陈青获在替他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至今没有妖怪提及目击过陈青获诈尸。 毕方被革职,[翱]乱成一团。饕餮照常开着一场又一场演唱会,鲲则忙于人间新一届领导班子的换届选举。巴蛇还是老样子,投身[囹圄]不问世事。 陈青获抹去自己这块砝码后,天平似乎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但蛇最擅蛰伏反击,吴砚之不会放过饕餮。 倒是有件令他在意的怪事:近一千年陈青获收编的妖祟,每一只,狐狸都打上了自己[蛊惑]的烙印。 ——意味着这些妖祟被陈青获冠上了仅他可用的操纵权。 现代的妖祟确实稀奇古怪,被陈青获登记在册的诸如铳枪、导弹、核弹头...吴砚之一概不认识。 拿去问何月逐,何月逐大惊失色,解释不清但让他千万看守住[囹圄]...... 如果千万只妖祟都由陈青获控制着倾巢而出,到时不要说饕餮,连吴砚之都很难应付。陈青获,你控制这么多妖祟想做什么,夺权吗,篡位吗,毁灭人间吗。 吴砚之几乎就要想通了,忽然耳边传来怪叫:“典狱长在发呆!但是发呆也要啵啵!狐就要啵啵!狐最要啵啵!狐更要啵啵!” 左右一看,狐甲乙丙丁不知什么时候跳蚤似的爬了他一身。比跳蚤还要难缠,吴砚之甩都甩不掉:“滚开!” “不要滚开!”仗着自己比跳蚤可爱,理直气壮地叉腰,“狐要啵啵!” 吵吵嚷嚷。吵得吴砚之无法思考,吵得吴砚之神经衰弱。吴砚之把他们扯下肩膀,竖起手指,撂下一句狠话:“这就让陈青获过来把你们带走。” 可是陈青获离开后去了哪,他也没有答案。 抬起眼,狐甲乙丙丁瑟瑟发抖抱作一团,眼泪花花看着他。 “狐不要走。” “狐也不要走。” “狐最不要走。” “狐更不要走!” 吴砚之无动于衷:“滚去找他。” 第67章 狐甲乙丙丁抱团抱得更紧,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转眼毛茸茸的身体吸饱了水。一边膨胀,一边甩着水花跑来,湿漉漉地扑进他怀里:“会乖的。”“很乖的。”“不要赶我走...” 吴砚之心脏一颤发怵,当一百天前他说出“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时,他以为陈青获也会这样扑得把他抱住,按住他的后脑抵在耳边嘶哑:“不要赶我走。” 陈青获却只是勾了勾唇,说好。 吴砚之忙乱摘开四只小狐狸,他们不走,他走。耳根莫名烫红。 “不想离开他”的狐甲乙丙丁,就是陈青获毫无掩饰的真情实感。 可是太迟了。陈青获已经被他踢出了[链锁]聊天频道,茫茫人海该怎么相遇。从今往后,怕是真要两清,断得干干净净。 — 儿女情长不会耽搁吴砚之工作的速度,立刻拿妖祟的事质问狐朋狗友。 汪亦白忿忿看着他,一副随时要抄家伙和他拼了的固执。自从吴砚之毁了陈青获的遗照,汪亦白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砚之早就习惯了被同胞厌恶疏远,他不在乎汪亦白再憎恨他一点。面无表情抬起右手,召出[桎梏]。 汪亦白的固执瞬间被削去七分,怯怯道:“我真的不知道...获老板从没有让我们参与捉祟。我负责看守囹圄,小听姐负责收集情报,其他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他也没和我们说太多具体细节......” 倒是和陈青获先前的口供对上了。 “典狱长...”汪亦白小心翼翼抬眼,“我说真的。获老板把[囹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什么都可以随便,就是没有怠慢过[囹圄]。” “......”莫名地,心脏狠狠震了一下,“他教你说的。” 汪亦白立刻摇头:“真不是!获老板死了这么久,连梦都没托过我。” 吴砚之倒是经常梦见他:“他...” 双手扯开[桎梏],铁索绷得笔直:“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哦...我知道的?” “嗯。” 汪亦白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双手往膝上一搭,忽然深沉:“自从我犯法被抓进[囹圄],已经五六十年了。那时我刚刚新生......” 你怎么不干脆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呢。陈青获闷声嗤笑。 吴砚之一愣看向身后,陈青获斜斜倚靠吧台的幻影倏地消失。 吴砚之皱了皱眉:“继续说。” “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妖怪,纯把自己当做一条狗,在农村里流浪。”汪亦白摇摇头,“典狱长您别嫌我啰嗦,接下来说来话长了。” “长话短说。” 就这样汪亦白把他作为一条小金毛,在田野浪迹天涯,被一人类小女孩收养,由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妖怪,接下来整整五十年他待在女孩身边直到女孩的孙子都出世,而他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奇葩长寿狗,各大报纸媒体争相报道,爱狗人士不远万里跑来只为见他一面给自家狗祈福的离奇事统统细数了一遍...... 喂,说了半天怎么半天我还没出场。陈青获轻抿一口小酒,揶揄笑了。 闭嘴。陈青获你给我闭嘴。吴砚之不用往后瞥,都知道吧台后空无一人。 典狱长让你长话短说没听见?陈青获好听的笑声从耳后传来。 “后来闹得太大,我直接变成生物学奇迹。连[上面]都发现了,让饕餮大人把我领走好好教育。”汪亦白挠挠后脑。 “你就这样进了[囹圄]。” “嗯。[上面]非要说我爱上人类了。” 傻狗。确实该被关个一千年。如果陈青获在,一定会这样戏谑。 ——他怎么又想起了他。就像汪亦白说了半天说不到重点,吴砚之审了半晌也心不在焉。 干脆重重走到吧台后,重叠那道不存在的影子:“所以...” “丁零当啷。” 门铃摇晃,玻璃门忽地向两侧敞开。随着冷空气涌入的,还有门口一道颀长的男性影子。 “赵老板!”汪亦白从沙发上跃起,“你怎么来了。” 而吴砚之悄悄松了吧台下的拳头,他在期待什么。 这个男人他有印象,赵鸿,陈青获的姘头之一。 显然赵鸿对他也印象深刻,大步走向吧台,寻了张吴砚之对角的椅子坐下:“他们都说囹圄闭店了,正好到附近办事,看门没锁就进来逛逛。怎么暖气开得这么大,没走几步汗都下来了。——小汪,你获老板呢。” 语气好亲昵。吴砚之刚刚松开的拳头再度攥紧,指节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汪亦白凑上来圆场:“呃,这个、获老板他...回老家结婚了。” 赵鸿沉默半晌:“......对方是谁。” 吴砚之左手拍上吧台:“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鸿抬起眼:“小汪,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在这里。” “这位是吴砚之吴少爷老板,囹圄现在的老板...”汪亦白为这人类的命运捏了一把汗。 “嚯。”赵鸿上下打量吴砚之,露出一道同情暗露的笑意,“求而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吧。” “?” 那是同情失败者的笑容,赵鸿同情吴砚之,也同情自己,他不介意把同情慷慨分给所有被陈青获迷住的蠢人:“他心里一直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我早看出来了。所以我认得很清。” “?” 吴砚之动了动唇,哑声。 -------------------- 下次更新...应该也是后天(周四)凌晨qaq 涅涅渐渐发现自己是被珍爱的小蛇! 第70章 思念不治,会病入膏肓 赵鸿第一次遇见陈青获,是在囹圄五周年特别演出上。 他听酒友吹水郊区有家小众精品club,原生态工业仓库改造的重金属装修,舞池蹦迪台卡座应有尽有,尤其老板兼调酒师超——正点。 看来这位超——正点的老板没什么商业头脑。夜店开在郊区,嫌钱太好赚了还是怎么的。 他酒友点头说是啊,这夜店就是入不敷出、濒临倒闭、工资都发不出来。这不,老板千呼万唤始出来,今晚要到台前营业了。 这个赵姓人类平生一大兴趣就是夜店集邮小嫩草,包养的咖啡厅酒馆小老板一批接一批,那晚他抱着集邮的念头来到囹圄,从此成了陈青获再没翻看过的一张邮票。 如果浪而不骚是一门艺术,陈青获一定是大艺术家。 陈青获温柔时温柔,放浪时放浪,他会单手捧住你脸颊,阖眼轻笑:“不好意思老板,我呢,卖笑不卖身。” 也坦坦荡荡收下你递来的支票,给你更近一步的信号:“不过可以给你排个号。” 这个男人笑眼迷离,不深不浅,唇角恰到好处地勾勒一抹拒绝与勾引,让你明知是迷障,也甘愿沉醉,不愿醒来。 “.........” 吴砚之肉感小巧的嘴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倒v。只看下半张脸,他的凶狠没有多大威慑力,何月逐把他捏得像个心情不好的瓷娃娃。然而搭配那双凛冽的眼睛,汪亦白不寒而栗:“赵老板,快别说了...” 赵鸿回过神:“我猜他也对你说过。” “?”吴砚之手在吧台下握住了刀柄。准备把陈青获最后一条尾巴砍了。虽然他也不知陈青获在哪。 “排队什么的。” 吴砚之想了想,陈青获好像确实这么说过,什么给他插个队的机会。 一抽拔出水果刀,放在大理石吧台上打磨起来。 “?他在干嘛。”赵鸿没见过这症状。 汪亦白连忙在[链锁]里:「典狱长您放心,获老板从民国就开始放号,永远不会排到赵老板的!」 「民国就开始放号!?」 许小听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困困道:「这是狐狸精用来应付客户的一套说辞......」至于她现在在干嘛,先别提了。反正就是惨。 ——在巴蛇手下坐牢,没有一个不惨。 吴砚之默默收回水果刀,朝着赵鸿:“对付你的说辞而已。” 赵鸿耸了耸肩,手指不耐烦敲击台面,坐姿说潇洒也谈不上:“我知道啊。排了这么多年这队伍根本没动过,我猜他心里一定有个第一顺位的白月光。” 又出现了,白月光。“白月光。那是什么。” “哈?你装傻还是卖纯呢。白月光,初恋呗,前任呗,爱而不得的对象呗。” “初恋。”吴砚之缓慢咀嚼,温吞下咽。才发现是喝了一口生姜红糖水,从喉咙往外发烫,“最初的爱恋。” “噗哈。你这什么反应,以为白月光说你吗。”赵鸿早觉得这个吴姓男人脑子不大灵光。 “赵老板。”汪亦白连忙摆手,“如果获老板有白月光,那一定是......” “不是!”吴砚之抢答。他全身黑漆漆的,哪里和白、月、光三个字沾边,更何况他哪里可望不可即了,他都和陈青获...把该做的都做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陈青获从身后俯到耳边,促狭轻笑。 闭嘴。陈青获你闭嘴!还有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应付你的姘头。吴砚之恶狠狠转身避开他,随手抄起手边的摇酒器丢进水池假装清洗,冰水流经户外管道,到他手心时冰冻刺骨,总算冷静些许。 吃冰只会让你越来越困哦。陈青获握住他手腕,放在手里呵暖。 吴砚之眨了眨眼,手指依旧冻得通红。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颤。陈青获不在了,无人在乎他手上冻伤的痕迹。 耳后,赵鸿还在细数他和陈青获相遇的往事细节。他说陈青获是他见过技术最好的.......调酒师! ——好。最好是调酒师。吴砚之双手把摇酒器磨得嘶啦响。 赵鸿说陈青获是他搂过身材最好的......舞伴! ——好。最好是舞伴。吴砚之用毛刷狠刷金属盖内侧。 “他到底在干嘛。打磨抛光上漆?”赵鸿问。 汪亦白抽了抽鼻涕:“唉...获老板。客人都很想你...” “你又哭什么。一个个都疯了吗。” 汪亦白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多了:“我只是听你说这些,真的想获老板了...” “哈?他又不是死了。”赵鸿一愣,“等等,别告诉我陈青获不是回老家结婚,而是...得绝症什么的吧。” 第68章 “没...呜呜呜...获老板真的只是回老家结婚...获老板在那边可幸福了...呜呜。绝对没有死得很惨。” 赵鸿傻眼,绝对有什么:“别这么狗血...好吗。” 过往与陈青获打碟蹦迪的画面浮现眼前,那时有多开心,而今在吴砚之手下坐牢就有多委屈。汪亦白再也禁不住,趴倒吧台,哗啦哗啦嗷嗷大哭:“获老板!获老板——!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赵鸿脸色刷得死灰,推了他一把:“陈青获...真的死了?” “死了。”吴砚之应。 哐当。人类摔下了吧台高椅。 半个小时后吴砚之把洗得铮亮的摇酒器重重砸在餐具架上,回头,赵鸿和汪亦白抱作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隐隐听见什么:“获老板——你回来吧——” 还有什么:“你啊,就这样悄悄地走了,留给我的,是满屋子的回忆,和一颗再也无法填补的空缺。” “?” 陈青获走后第一百零一天,天气大寒,囹圄酒吧一楼,哭天抢地此起彼伏。 你可真受欢迎。陈青获。你从前就极受欢迎。妖怪人类,我想不出还有谁不喜欢你。 ——你啊。 陈青获双腿交叉,斜斜倚靠吧台。眼波流转间,笑容眷恋望着他。 吴砚之嘶得一声转身避开,抬起眼,陈青获把玩着他刚刚清洗过的摇酒器。 你一边清洗,一边遐想曾经我如何用手指触碰这玩意。渐渐地,想我如何触碰你。 “我没有!”吴砚之吼出声。可陈青获永远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很害怕,害怕我用这双手触碰别人。陈青获的影子,在光影交错间拉长又缩短。 “我没有——”吴砚之往前一抓,扑空。 究竟是吧台上为一桩从未发生的死亡嚎啕大哭的家伙可笑,还是清醒与迷醉间徘徊的家伙更可笑。 「何月逐。过来医我。」吴砚之忍无可忍。敲响何月逐。最好这个人类把他重新捏一遍。 「嗯?!小蛇你哪不舒服?」 「眼睛。最近总是看见陈青获的影子。」 何月逐一愣笑了:「那不是病,是思念。」 「思念?」吴砚之不确定。和他平时想起陈青获有什么不同?大概后者总是带着杀之而后快的憎恨。 「是啊。你思念他了,小蛇。不过嘛...」何月逐清了清嗓,「思念是一种病~哦~思念是一种病~」 「哦。我思念陈青获。」吴砚之觉得这是一道史无前例的大难题,像算术只接触过加减的小孩,碰到1÷1也会忧虑,「该怎么解决。」 何月逐轻声笑:「我没办法告诉你答案。但当我思念一个人...我会立刻去到他身边。」 吴砚之冷声:「陈青获已经死了。」 「没有。对不对?」 「.....」他怎么知道。 何月逐温声道:「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心情来和我聊天。」 果然何月逐有些时候意外地敏锐。 「我不知道他在哪。」吴砚之顿了顿,补充,「也不想知道。」 何月逐笑道:「思念不治,会病入膏肓哦。」 「我有自己的方法。」 没有朋友家人没有恋人的岁月,巴蛇如何熬过无数个空洞洞的夜?如何习惯同胞的横眉冷对,明惧暗讽? 答案是全用工作搪塞过去。 这下好了。许小听又得加班加点给他搜集妖祟情报。 陈青获只要婴勺收集那些实力强劲的对手情报,低级妖祟一概不要。然而吴砚之这条工作狂蛇,是一块碗一把叉子都不放过。 搞得如今许小听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凌晨四点也得随叫随到。还没有领导给她做主告状。 她听说汪亦白下午大哭一场,真是哭在她心坎上:“陈青获快回来吧,求求了。” - 是夜,站在浮川市制高点,俯瞰吴砚之裹着又厚又重的羽绒服,穿梭在楼宇之间缉拿一架从废品回收站逃跑的洗烘一体机。 陈青获双手揣兜,目送心爱愈行愈远,直到消失在巷尾深处:“怎么办。好想见他。” 左右兜里,各一条软乎乎的小蛇缠住他手腕指尖,毒牙咬进虎口:“陈青获背叛典狱长,不许见。”“不许见。” “没关系。远远看着就好。”陈青获仰面望向皎皎明月,“走吧。歪瓜裂枣。” -------------------- 争取后天回到正常作息更新! 以及,虽然歪瓜裂枣和狐甲乙丙丁根本不是那性质。。。但长佩严打南南生子,还有人盯着举报(我已经被举报下架一本书了qaq) 一旦被举报就会不由分说地下架处理,几乎没有解释的余地。 所以把评论区提到(娃、孩子)的评论都删了,很抱歉... 第71章 很想很想见你 时间回到九十九天前。 仲秋,簌落山落叶飘飞,无所观轻雾弥散。一只浑身血污的粉色狐狸踉踉跄跄走来,直至倒在道观院口。几乎同时,何月逐推开院扉,垂目望着狐狸奄奄一息的模样,回想不久前哽咽告诉他“陈青获已死,我亲手了结”的吴砚之,不免心情复杂。 “陈青获,道长算到你会来。” 其实当时陈青获就该发现,这道观远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硬生生拔掉四条尾巴,他虽然没死,但也只剩半条命。吴砚之说出的那句“再也不见”,更是让他剩下半条命也游离出了躯壳。 他其实已经无处可去了。但心中一个念头,支撑他来了无所观。等到何月逐给他灌下一碗符水,热流顺着血脉涌遍全身,他又能恢复人身了。 陈青获从沙发上坐起,按了按侧额,抬眼看对面两位半点不像道士的道士,牵出一丝笑意:“这场合,是不是发生过。” 何月逐蹙眉道:“小蛇说他处死了你,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下手。果然......” 陈青获一怔,吴砚之还真是什么都和何月逐说。这就是家人、朋友的地位吗。他垂下脑袋,连同嘴角也落了下去:“和死也没什么差别。” “......”何月逐沉默半晌,直到茶几上一壶茉莉花茶变得微凉,“如果你有苦衷,为什么不说出来。” 陈青获勾了勾唇:“你们,知道玄武吧。” 何月逐与吴端对视一眼:“那是肯定。” “巴蛇[上面],就是玄武。” 何月逐哑然,玄武的信仰从太古伊始,在这个民族的宗教、文化、艺术领域都占据着重要地位。如果玄武真的存在,可想而知怎样位高权重。 吴端似笑非笑:“哦。玄武执明神君。” 何月逐盯他一眼,暗示他先按下不表:“陈青获,你说不出口,难道是害怕被玄武知道。” 陈青获勾起嘴角,不知话里真假:“是啊。玄武耳听八方,我不想留下任何证据。” 何月逐温声说:“你放心,玄武干涉不了无所观。” “.........” 陈青获表情像是,就算你们曾经胜过重伤的巴蛇,但知不知道玄武那种级别的妖怪现身,完全可以给任何人类降维打击。 何月逐无奈道:“希望你能相信我们……” 陈青获垂下眼:“我只能告诉你,玄武行事不留情面,不像凤凰还能留毕方一命。” 要是被玄武知道巴蛇擅离职守...…… “今天找你们,不是来聊这个。”陈青获到底还是说不出口。或许时至今日也没必要再说了。 “你想用掉最后一次提问机会,对吧。” “那我就直接问了。上次那座炼丹炉里炼的,是石涅蜕下的蛇皮吧。能不能把它交给我。” 何月逐眨眨眼:“这算问题吗,吴端?” 道长仍旧那副难以揣测的态度:“想要?那就说服你眼前这位,他管事。” 何月逐竖起一根手指:“没错,取决于你要拿小蛇的皮做什么!” 陈青获完全可以预想吴砚之和何月逐说过多少他的坏话,声名狼藉的他,早就没有自证清白的余地。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色鳞片,张开掌心:“这个够吗。” 何月逐惊:“这是小蛇撕掉的鳞片!你...一片一片找回来了?” “嗯。用他的鳞片和蜕下的蛇皮,可以捏出有他意识的灵体。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想留两只在身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行.....” 抬起眼,何月逐直接热泪盈眶:“不行,太感人了......” “喂...你。”轮到陈青获匪夷所思。难道何月逐是看见儿童动画的主角被反派为难都会掉眼泪的那类人吗。 “他就这样。”吴端超喜欢的。 何月逐抹了抹眼泪:“你的决心,我收到了。小蛇的旧皮...你拿走吧...!” 拿到石涅的蛇皮,比陈青获预想的轻松许多。他原计划如果何月逐实在不给,他就明抢来着。 看何月逐忙前忙后替他把一团蛇皮打包,死掉的石涅的气息弥散在身边,陈青获五味陈杂。 “现在囹圄是你的,典狱长也是你的。饕餮达成目的,大概也不会再为难你...挺好。” 至于我嘛,就守着你蜕下的过去,永远过下去好了。 何月逐把一篮子透明胶状物递给他:“我不是故意偷听,但你说的...饕餮的目的?” 陈青获摸了一把,手感像一块冰凉的橡皮泥,歪瓜裂枣的手感:“很久以前,妖怪住在结界,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但饕餮希望解除结界,让妖怪直接生活在人间。” “所以说现在,她的目的达成了。” “嗯。” “但代价是?” 第69章 “你为什么认为会有代价?” “凡事都有代价,更何况...” “于她是毫无代价。反正代价全由石涅替她承受。” “怎么?!” “结界消失,妖怪妖祟直接诞生在人间,就会出现像我朋友那样,稀里糊涂活了五十年不知道自己是妖怪的狗。还有你们人类奉之为都市怪谈的,一半是妖祟作乱。” 何月逐哑然:“.....是啊。这些都归[囹圄]管辖。” “别小看你们人类的集体意识。当战争新闻集中爆发时,你们对战争无意识的恐惧就会催生不得了的妖祟。譬如[横冲直撞的洲际导弹]。” “这...这。” “这都需要[囹圄]及时收监。” 何月逐哑然:“如果是这样的代价,小蛇一定不会同意......难道...原来......” 陈青获看他基本猜到,不再往下说去。提着篮子走出两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浮川的冬天很冷,到时拜托你们多给他寄几套御寒的衣服。” “........嗯。” “围巾、手套、帽子。” “我都会准备的。可是我想他更需要的一定是...”爱人的怀抱。 陈青获偏头打断他:“他又要回到过去连轴转的日子了。你们最好劝他去冬眠,熬夜对身体不好。虽然劝了他一定不会听。” “......那你去劝。” “我?我没机会了。还有,让他以后...尽量找个靠谱的对象。” “......嗯。”何月逐怎么看不出陈青获三步一回头,不是要和他们啰嗦,而是舍不得扯断最后这点与吴砚之的藕断丝连。 陈青获身体微微颤抖,也不是因为寒冷:“该说的我都说了,走了。” 何月逐向前两步拦住他:“陈青获。” “?” “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陈青获假装听不懂:“呵呵。原来你会当着自己对象要别人联系方式吗?” 何月逐打出直球:“茫茫人海,我怕小蛇以后找不到你。” 陈青获笑了:“他不会找我。你放心。” “.........”何月逐启开唇,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分明看见陈青获眼眶渐渐泛红,却没有泪水滑落。大概,那是一种他自认不值得掉泪的悲哀。 “......陈青获,再也不会有谁比你更懂他。” 陈青获提着他最后的念想,推开道观大门:“我不懂。我就是因为太不懂他,才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回到现在,陈青获双手揣着歪瓜裂枣,准备结束一夜擅自的偷窥。他嘱咐的围巾、手套、帽子吴砚之都戴上了,仿佛是他为他戴上的一样。 这就够了。 刚刚走出一步,小两只忽然咬住他虎口: “陈青获,我们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典狱长想见你。”“很想很想见你。” -------------------- “道教神仙谱系按照区分高低尊卑及职能划分的原则,使他们各处其位,各司其职,组成一个庞大而有序的神仙官僚系统。” 获老板还不知道...岳父算半个神仙,级别远在玄武上面.....所以说上面的上面还有上面! ps 长佩这两天发大病了,删了小蛇酱几百个收藏,还把别人的文嫁接到小蛇的目录里(在61章后面,可以去看乐子(x 老天,别搞小蛇! 第72章 冬天好冷,陈青获。 “12月27日上午9点,被誉为‘候鸟天堂’的浮川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丹顶鹤野化释放仪式。” 是夜,近期话题度攀升的某位偶像结束了首场个人live,道别经纪团队回到公寓,卸了全妆与打歌服,刚躺上床打开手机,收到朋友转来一条今日新闻。 《候鸟天堂放飞十只丹顶鹤,野化仪式成功举行》 “随着转运箱的打开,10只人工饲养的丹顶鹤陆续走出,舞动双翅,在蓝天下自由翱翔。” 视频里有只丹顶鹤格外突出,刚一出笼就撒开腿狂奔,转眼把挥泪道别、希望他常回家看看的饲养员甩得老远。 姚桃惊呼:“哎哟。这不是毕老爷吗?” 立刻给老朋友打去电话:“毕方总算出狱啦?” “嗯。”俞昆语气沉痛,“其实他已经到我这儿了。我看我们仨得聊聊。饕餮你现在方便...” “那可太方便了,你们正好一起过来。” “毕方状态不好...今晚,真得你跑一趟。” 姚桃往后一躺:“本小姐累了,走不动。你有意见吗。” 于是半个小时后,公寓客厅切开一道裂隙,走出鲨鱼服的俞昆,肩上扛着个毕一帆。 姚桃蹙眉道:“毕方哥,你没事吧。” 那不能用有事没事形容,根本是受了重大刺激而强烈应激。毕一帆浑身发抖,双手攥拳,仿佛正在和谁来一场拳击比赛。 甚至刚被丢上沙发,瞥见姚桃织了一半的毛线团,又吓得一跃挂回俞昆身上:“有沙蚕!!!” 他的惨叫,撕心裂肺。 俞昆叹气:“现在他看见条线型的东西就会直接犯病。” “额...”姚桃收起毛线团,“好了好了,沙蚕已经没了。” 毕方一愣回神,轻咳一声:“失态。” 这就是活生生吃了半年沙蚕的精神状态吗。 姚桃说:“先坐,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转身走进厨房,咔嚓锁门:“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就算她锁上门,外面也听得很一清二楚。俞昆无奈扶额。 * “所以,陈青获已经死了。”毕一帆双臂抱胸,满脸极端情绪扭曲,压都压不住,“呵呵...呵...噗呵呵呵...噗呵呵呵哈哈哈!” 天呐,他真的精神失常了。姚桃俞昆对视一眼,后者往下拽了拽鲨鱼兜帽:“大约的确是死了。” “肯定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五条尾巴,还能数错?”姚桃抿下一口薄皮葡萄,“不过我还以为蛇宝下不去手呢。都准备和[上面]告他失职了,结果......” 结果吴砚之还真提来了五条尾巴,让他们一石二鸟的计划彻底泡汤。 “就算没有一石二鸟,但也除掉了陈青获。”俞昆说,“好事。” “我们牺牲也不小啊。”姚桃耸肩,“现在上面还没找到能替代毕老爷位置的[翱]。说不定...会把大鹏派下来。” 鲲露出少有的一道不屑冷笑:“那是自降身份。他不会的。” 在沙发里弓成一只熟虾的毕方忽地又发出了那股阴暗的笑声:“呵呵呵...大鲲...大鹏明明是你同位异形兄弟,在人间的声望却倍杀了你。噗呵呵呵......” 俞昆脸色骤地一黑,连同姚桃都坐直:“喂..毕方你疯了。” 明知这是鲲不可触碰的逆鳞。 ——也不知道为什么,诗人总喜欢用鹏做喻,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保住了鹏一辈子荣华富贵。而鲲能做的只有把《逍遥游》纳入中学必读书目...... 好在俞昆不像石涅,没那么容易情绪过载:“现在事态变成这样,我知道毕方你心里有意见。不过当时的情况,我和饕餮要保命只能请上面调解。” “确实。”姚桃附和,“谁知道眼线敢给我假情报。——偏偏又在石涅手下坐牢,整不死他。” 毕一帆扯嘴冷笑一声。姿态却也并谈不上冷酷,抱胸缩在沙发里,那是一种生怕谁把他拖出去喂沙蚕的坐姿。 俞昆搬出领导架子:“你放心,我和饕餮会积极向上面沟通,争取五百年之内让你回到原来的位置。” “呵呵呵...”毕方往沙发里缩得更深,“算了吧,就算不是你们举报,我也准备向[上面]请辞了。” “什么举报,说得这么难听。”姚桃合眼轻笑,“不都是为了完成我们的大愿。” 毕一帆冷笑:“呵呵...与我无关了。” 姚桃挑起眉:“哦?你不想干了?” 毕一帆起身站起,笑声有点精神污染了:“是啊。我不干了。反正只要《山海经》存在,毕方就消失不了。噗呵呵呵...” “问题是,你甘心一辈子待在下面吗。”俞昆追着站起。 “呵呵...这么多年我们在人间苦心经营,只为削尖脑袋往上爬。可说到底,上面上面还有上面,你要爬到什么时候。” “.....毕方,你倒是看开了。”俞昆苦笑。 姚桃咀嚼爆汁葡萄,甜得她捧住脸蛋:“什么看开啊,冠冕堂皇。这明明不是他的真实感情。” 毕一帆脸色骤地狰狞,两步揪住饕餮睡衣领:“你为什么非要揭穿!好啊,我告诉你真实原因。这次八荒六合的妖怪都来笑话我,我成了比石涅还可笑的笑话,还有什么脸回去!” 姚桃嘟起嘴:“不就是丢脸吗。你怎么变得和石涅一样矫情。” 这个妖怪,对权力的贪婪令人发指,脸皮都不要了也无所谓。毕一帆既想发火又忍不住想笑:“呵呵呵...饕餮,我告诉你...我现在真后悔了,我们当初不该那样对巴蛇。” “嗯嗯。”姚桃微微一笑,“那你走吧。最好像陈青获一样,没心没肺、得过且过。” 任何一种官僚制度,权力都抓在高层决策者手里,埋头干活的永远是傻瓜。彼时,他们勤勉执行任务的傻瓜同僚刚刚结束一只妖祟逮捕,努力把洗烘一体机塞进身体。 好像那个哆啦a梦掏任意门。许小听每次见状都想吐槽。 「婴勺,东区是否还有妖祟痕迹。」 「呃,应该没了....」 「重新翻查,我要确切答案。」 「典狱长,您今晚几乎把东区地都刨了。现在是真没妖祟了,我说真的!」 「哦。」吴砚之站在城市电视塔顶,轻轻阖眼,方圆三百里,大概是没有妖祟活动的痕迹了。 第70章 他身后悬停着一只红眼白羽的鸟,扑闪了半天翅膀,见吴砚之没有继续发号施令的样子,小心翼翼:「典狱长,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 「婴勺。」 许小听刚刚调头,不得不飞回去:「典狱长您吩咐。」 「你...为什么出卖陈青获。」 许小听一愣,没想到吴砚之会主动和她聊陈青获。这段日子陈青获成了她和汪亦白讳莫如深的“you know who”,吴砚之也当古今中外查无此人,竟然主动和她提这个名字...一定是绩效考核。 「陈青获嘛,坏事做尽,妖怪界千年第一大渣男,谁在他面前都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么说着,却看吴砚之默默垂下了纤长的眼睫,翕动着,抖落两片雪花。 许小听竟也莫名惘惘:「典狱长。说实话,妖怪混进人间,不全是好事。」 「......」 「和妖怪相比,人类的寿命昙花一现。可他们的感情,各种狗血啊、撕逼啊、恩怨啊...」 「狗血?撕?」 「呃。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在短暂一生的爱恨情仇,勾心斗角。——我只是想说,既然进入人间,就很难不被卷入他们的故事。」 「......」如果典狱长没有打断,就意味着他允准你继续往下说去。 「曾经我有一个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叫她a好了。明明是位艺术家,却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嫁给b成为全职主妇。这个男人虚伪阴险,满嘴谎话,我早就看穿了他,只有a对他爱得死去活来,被精神虐待也不自知。算我多管闲事,我动用能力收集了这个男人出轨的情报,希望揭开他的真面目......却没想到这些真相,竟然成了压垮a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一根稻草。难道石涅不也这样想过吗,宁愿不知道真相。 「大概她觉得自己放弃艺术事业,却换来这样的背叛,她的人生毫无意义吧...我看着她日渐消沉,却无能为力。再后来,她自杀了。....偏偏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在那个男人面前自焚。」 吴砚之半晌:「真蠢。」可他似乎又能理解那种事业爱情全部破灭的绝望,彼时自毁欲压倒一切的决绝。 「这事彻底闹大了。——我没想到会闹得那么大。反正调查到最后,我被[上面]发现了。」 「所以你鄙视陈青获。所以你出卖他?」吴砚之嗤笑,「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不。我保持沉默,只是不想再多管闲事了而已。」许小听淡淡,「我从来没有鄙视陈青获。后来我把那个b咒得半死不活。陈青获很可能是知道的,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典狱长,狐狸精他没有传言那么坏。我也是来坐牢了才知道。」 吴砚之沉默半晌,不愿再想。他让自己想,果然取缔结界,后患无穷。许小听和汪亦白都算闹得太大才被收监,还有多少没闹大的? 可他真的无暇再管更多了,「你。日出前,把工业区的妖祟列出清单给我。」 「?」打了半天感情牌,到头还是要工作。巴大哥,蛇大爷,您看看时间,距离日出只剩三个小时了。 吴砚之看出她不情愿:「妖祟是受人类执念影响的物件。任其泛滥,有害无益。」 「呃。可是狐狸精说,虽然妖祟放着不管,确实会变成都市怪谈造成恐慌,恐慌又会催生新的妖祟。但...钢笔精、筷子精这种弱势妖祟,其实...无关紧要....」 「荒谬。」吴砚之怒道,「妖祟不论强弱,就该全部收监!」 「这是狐狸精说的!不是我说的啊!」要不你们打一架吧。许小听今天也为陈青获招魂。 吴砚之狠狠咬牙:「迟早把陈青获抓来问清楚...」 「啊?狐狸精不是...」 「还不干活?!」 婴勺扑扇翅膀飞走,吴砚之也松了一口气。整夜在浮川市东区追捕妖祟,说一点也不疲倦必定是假的。加之后半夜飘起了皑皑大雪,其实他比许小听还想裹进被窝睡个好觉。可惜他不行,毕竟醒来就是春天。 典狱长。以后冬天你放心睡觉,我来帮你打理囹圄,怎么样? 谁在说话。 吴砚之重新扎紧围巾,捂好兜帽,这些动作由他穿了三层手套的双手运作不免有些困难。但从五十米高的广播电视塔上一跃而下的姿态,依旧干练而迅捷。 那是凌晨三点的浮川市中心,空旷的街道沉睡在一片幽邃的蓝紫色里。街灯稀疏,光影斑驳,橱窗像一块块框柱的黑黢黢的深渊。 愈是人潮拥堵的地方,妖祟愈是密集,今夜逮捕了这条街上近百只妖祟后,大概是没有漏网之鱼了。大概是没有了。 可明日开市,那些讲价的、叫卖的、失望的、嫉妒的人们,又会诞生新的妖祟。 这份工作,可想而知,将永远没有尽头。 吴砚之看着橱窗倒映的自己,黑眼圈厚重,双眼布满血丝。重新拥有[囹圄],他看起来远没有想象中自在。 ...陈青获你答应要在冬天替我照看[囹圄]的。 他又想起某只缠着他学捉祟的小狐狸了,想起那只小狐狸后来也是独当一面的典狱长了。 而他当时是怎么说的。石涅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囹圄]交给你?哼。你,太弱。 小狐狸扑得抱住他,所以涅涅你多教教我,好不好。 浮川的冬天好冷,陈青获。 入冬这么久了。你都没有送过一句关心。 明明囹圄一直在这里,你的酒吧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你明知我在这里。 吴砚之抬起脸,猛地抽气,让冰晶冲进肺腑,心脏倏地阵痛。橱窗倒映的夜街,他身后一道颀长人影定定站在暗处。他又幻视了。 而赤金色的晖光一闪而过。 “不要回头。” 这句话是[蛊惑]。 -------------------- 妖怪体系,海陆空加上涅涅是实际干活的基层干部。他们下面是芸芸众生普通妖怪,他们上面则是已经超脱俗世的顶层妖怪,只布置任务、考察任务,有一句话指点江山的高级权力。类似班主任、学生、校长的关系 饕餮他们干涉人间……为了使劲往上爬……… 但校长上面还有教育局,教育局上面还有教育厅………… 以及,捏捏到底是如何把洗烘一体机塞进身体的。请各位想象哆啦a梦从口袋掏出任意门的画面....... 第73章 思念是一种病 “不要回头。” 吴砚之定定望着橱窗倒映的那道影子,淹没在路灯与路灯橙黄色光晕的夹缝里。只有双肩积了两道白雪,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 那个男人是......毕一帆?! 毕一帆肩披一件红色西式外套,松松垮垮地站在阴影里,夜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认清来者,吴砚之心尖猛地抽痛,刚刚那句[蛊惑]的电流,那么清晰地滑过他的身体,难道也是幻听吗。 这段时间他幻听幻视的陈青获还少吗。 吴砚之语气不善:“是你。” 透过橱窗,他看见毕一帆踏着积雪,两步走出黑暗,路灯照亮他的脸:“怎么听起来这么失望呢...呵呵呵...听说你杀了九尾狐...呵呵...大晚上在外面闲逛,不怕他回来报复吗......” “闲逛?!你知不知道取缔结界,囹圄添了多少负担?!”吴砚之心头窝火,想要回头斥他,身体竟不听使唤。仿佛尚未习得如何肩颈并用地“回头”。等等,那确实是陈青获的蛊惑。 吴砚之脊背蓦地发凉。该死的陈青获,不会以为他和毕方深夜私会吧。别做傻事,陈青获。死人就给我做死人该做的事。 毕一帆站在路灯下:“当然了。饕餮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取缔结界的弊端。好在这不是有你吗,我们尽职尽责的巴蛇同志。” “.......”吴砚之紧紧握住拳头,他今夜四处奔波绝不是为了饕餮,但似乎,也不是为了自己。 “所以饕餮巴不得你回来,都指望你帮忙照看囹圄啊。” “你到底想怎样。” “我来找你说几句话啊...石涅,呵呵呵...我去了你们酒吧,找不到人...又联系了婴勺,她说你可能在这里...呵呵...可算找到你了。” “少说废话。” 毕一帆在他身后阴阴道:“那就不说废话了。我就是想有必要和你提一嘴,从今往后我是自由身了,不掺和饕餮,也不掺和你。你要杀要剐都冲着饕餮去,别来找我。” 吴砚之勾了勾嘴角:“.........是了。你已经没有掌管[翱]的资格,那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呵呵呵......别啊,我是真怕你啊。你这条蛇连陈青获都下得去手,整整五条命啊。你知不知道现代人为了人道主义,都要尽可能让死刑犯一击毙命的?” “…闭嘴。” “可怜的小狐狸,不会到死都以为我是他情敌吧。” 吴砚之忍无可忍,却又无法发作,毕一帆语无伦次:“早先接近你,对你说的那些好话,全都是饕餮的计划哦。” 双目睁得撑圆,“每次接近你我都强忍着反胃,陈青获是真了不起,除了他谁会想和你多说一句话啊,你这条恶毒的、黑心的蛇!你这……” 省略一通无逻辑无下限污言秽语。 吴砚之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夜早些时候,俞昆和姚桃男默女泪,被人类强行“照顾”半年,沦为八荒六合皆知的笑柄,毕一帆的精神彻底错乱。呈现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通过揭露他人的伤疤来转移注意力,以达到自我安慰的目的。 就算不知道这些,吴砚之也毫无所谓。他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他又不需要讨谁喜欢。蛇就算最温顺的品种,也只能算小众爱好。 “呵呵呵...石涅,你亲手杀了唯一珍爱你的妖怪...!呵呵......” 吴砚之一怔,陈青获被千夫所指的这一千年,毕一帆是唯一一个这么说的。他难道知道内情? “陈青获到底是不是你们指使。” “呵呵呵......呵呵...啊?陈青获!陈青获你连真相都没说出口就死了?呵呵呵…你才是最可笑的妖怪...你才是!!” “毕方你给我说清楚!” 毕一帆大概是真疯了,一声声嘶哑而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凌晨三点的步行街,余波震颤,直至吴砚之耳廓都隐隐作痛。 “......疯子。” 吴砚之活了一万多年,头一回被谁在凌晨三点跑到跟前嘲讽。要不是陈青获拦着,他早就——要是毕一帆知道陈青获根本没死,怕是直接丢三魂落七魄六神无主,彻底疯狂。 等吴砚之意识到蛊惑已经解除时,毕一帆已经消失在了城市的角落里。轻轻扬起脸,深夜又飘起细碎薄雪,落在他灰黑色的围巾上。 既然[蛊惑]能生效,说明他的眼睛早就在自己尚未注意的时刻被陈青获攫住了。 陈青获注视着他。 他不是一个人四处奔波。 有些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压抑。汪亦白说的对,他还有问题没问干净,不能放陈青获失踪。吴砚之想了想,右手掏进心窝子翻找。——他重新得到[囹圄]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设置为自己。 第71章 很快抓住一块软乎乎的玩意,往外扯出一只睡眼惺忪的毛绒狐狸。 吴砚之把那玩意“吧唧”丢在雪地上:“起来。” 狐丁是从陈青获最小的一条尾巴里诞生的最小的狐狸。哼哧哼哧努力睁开眼,叉住腰,用升调八度的陈青获声线喊:“请吩咐!” 一点也没生气。似乎随时随地帮吴砚之干活是他的出厂设置。 吴砚之抬眼环顾四周:“如果他就在附近,你应该能感知他。” “唔唔!典狱长要捉谁!” “你的...........”吴砚之思量半晌,用词在你的主子、你的原身、你的狐爹、你的狐狸大王里跳跃。 小狐丁抽抽鼻子:“闻到了。” “?” “闻到了爱蛇狐士的味道!” “?” * 吴砚之把小狐丁塞进羽绒服口袋,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边,只露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彼时夜雪刮得大了,眼睫都积上了雪。 小货车的外壳被精心装饰,边缘镶嵌着柔和的led灯带,货箱经由改装,半面安上了一排扎啤机,车顶的帆布篷布向外展开,点缀着几条廉价的星星线灯。灯光映着飞雪,洒下斑驳的光影。 调酒师倚靠着车门,双臂抱胸:“这么晚还不回家。不会才刚下班吧。”身着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结。他不冷吗。吴砚之想。 “你又怎么不回家。”他反问。 调酒师拍了拍身后的小货车车门。似乎是叫“狐作非为号”:“这就是我的家。” “......哦。”至少不是无家可归。吴砚之想。 “你刚刚做了什么。”吴砚之走到了篷布下。仿佛走进风雪里一座小小的避风港。 “我出摊啊。”调酒师含笑望着他。 吴砚之环顾周围,车边摆放着几张复古木质小桌和几把单人椅,还有一块支起的小黑板,写着“百日酬宾,爱狐人士88折”。 他干脆寻了张侧对陈青获的椅子坐下:“这个时间出摊?” 陈青获笑了,换了个站姿,好正面迎向他:“是啊。毕竟我身份特殊,白天要东躲西藏。只能挑没人的时候出摊。” 吴砚之翻开桌上菜单,嗯,看得出是陈青获手写,不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于是盯着看了半晌,多半是装模作样。 “这位客人,想喝点什么吗。” 扬起脸,陈青获单手支桌,俯身自上而下罩住他。 那时吴砚之发觉他其实憔悴了许多,憔悴得仿佛重疾患者。是拔掉四条尾巴留下了难愈的顽疾吗。可吴砚之感觉得出,陈青获身体里那具垂死的灵魂,在渐渐回温。 一并暖了他的灵魂。 吴砚之移开视线,随手点了一串文字:“这个。” “莫斯科骡子?你确定?” 陈青获挑起眉,俯身靠得更近,鼻息在他菜单遮罩的小地方里氤氲,“你看,这里写酒精浓度12.9%哦。” 好温柔。 他偏首望着他,挂着促狭而温和的笑意。好温柔。仿佛真的没有认出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的吴砚之。 胸口发了热,吴砚之怀疑他们只差一点就会吻在一起。那就算了,看看别的。他要翻页,可对他戴了三层保暖手套的手指实在太困难。陈青获用右手绕过他的身体,覆住他手指,往后翻了两页:“对于你,我比较推荐这页。” “致我热爱的你” 原料:威士忌、森林莓果汁、巧克力粉、糖浆,3.8% abv “夜不能寐的夜” 原料:朗姆酒、新鲜薄荷叶、蝶豆花水、柠檬汁,4% abv “思念是重疾” 原料:金酒、柠檬汁、苏打水、安哥斯图拉苦精,3.2% abv “问你愿不愿医” 原料:深色麦芽、烘焙麦芽、啤酒花、酵母、水,8.5% abv -------------------- 大家可以根据配料感受一下获老板写下每句话时的情绪哦~ 第74章 想狠狠啵你 陈青获从他手背离开,轻轻搭住他身后椅背边沿。一双微润的狐狸眼时而看他、时而聚焦他身后飘雪。头顶星星灯圈起的光源外,冬夜风雪绵绵,而他们呼吸愈发粘稠:“决定了吗…” 声音比雪花更轻。 “………………” 吴砚之双手持着陈青获的手写菜单,从一个字符看到另一个字符。虽然不是一个大字都不识,但也认不得太多。同时他其实没刻意藏,怪就怪陈青获至今都没发觉。至于陈青获劈头痛骂狗鸟二人组没一个告诉他吴砚之目不识丁……是后话了。 狐狸精那双好看的眼睛殷切地、盼望地、怀抱一丝小小希望地注视吴砚之,真想吴砚之拽住他衣领直接来一口啊。 “哼。”吴砚之双手一合关了菜单,“都不怎样。” “......”陈青获握他椅背的力度骤然加重,“嗯。” ——莫名其妙。搞得好像他欺负他似的。吴砚之抬起眼,陈青获分明笑脸盈盈,却好像难过得要拧出水。两种情绪也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吗?臭狐狸。 “......我不懂酒。你来定。”勉强转折一下情绪。 陈青获瞬间笑容绽放:“那给你来一杯印象特调。” “随意。”臭狐狸。蠢狐狸。笨狐狸。幼稚狐狸。 * 手腕轻轻一扬,绝对伏特加标志性的酒瓶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陈青获身后静候的右手掌心。拇指别开瓶塞,“砰”声清脆。一道没有十年调酒师经验做不出的杂技级动作,囹圄酒吧常客大都感叹过陈青获年纪轻轻,却老练得仿佛上辈子就开始玩酒。 吴砚之不懂这些,只知道陈青获从小就爱玩花里胡哨的。给他煮第一碗寿面是这样,给他编大花环也是这样。 伏特加醇厚的小麦浓香,极适配夜雪的冰凉清冽,吴砚之轻轻闭上眼,就这么嗅食,他已经微醺。 要是真醉,发生什么都由不得他。 可他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一天,这一夜,在理智无法管辖的感官边界,在城市犄角,在cbd摩天大楼俯视下,与陈青获见一次理智无法允许的面。 实际上人类早就为他发明了一个适用语:借酒装疯。 陈青获抄起绝对伏特加,酒瓶倾斜,透明酒汁顺着瓶口注入三段式摇壶...一滴,两滴,三滴。吴砚之发散想象自己酒后的疯狂,而陈青获收起伏特加,结束。 “?”吴砚之眨眨眼。 “一看你就不会喝酒,所以三滴够了。”陈青获双手并用,抄起透明色气泡水,这一次,加了大剂量。原来这才是基底。 “?” 其实人类还发明过一句俗语,叫“树欲动而风止”。 蠢狐狸。 错失良机。 小青柠汁,碎冰块,投入一颗青蓝色硬糖。酒液在摇酒器内翻腾、碰撞,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陈青获手腕轻轻一抖,摇酒器稳稳地停了下来。前倾身体,把柱形玻璃杯推上吴砚之面前:“这位客人,这是本店为您特制的印象特调。” 旋开摇酒器盖子,一股甜香瞬间弥漫,冰块酒汁在封闭的铁器里吵闹,吵闹着落进吴砚之杯底。半杯清澈见底靛青色的气泡糖水。别急。还有一道关键的... “冰美式。抱歉,只有速溶的。”陈青获回身快速搅拌,悄然换手,给鸡尾酒浇上一层苦味的醇黑美式。 表层深黑冰美式,底层青蓝气泡水,糖渍在其间极光般氤氲。吴砚之不免失望地捧起为他量身定做的三滴酒精饮品,小抿一口,好苦。苦得他眉头眼睛鼻子都皱在一起。 “让人望而却步的苦味,对吧。”陈青获坐在他对面,托腮,笑脸相迎。 “......” “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继续往下品。但我希望你试试。”陈青获食指拖托住杯底,上倾30度。底下甜味气泡水霎地涌上舌尖,糖分过度,舌尖发麻。 这就是陈青获为他献上的印象特调:“我给他取名为......‘好怪的名字’。” 那即是“石涅”了。如果算引经据典,就是引自《狐蛇爱情故事》的第49话。 嗌。什么蛇狐爱情故事。是不是喝醉了。一定。吴砚之脸颊隐隐发烫,脑袋略略昏沉,嘴里糖水化开,他或许有这么苦,但哪有这么甜。 陈青获轻轻笑了:“喜欢吗?” “......” 吴砚之放下杯子,启开余味犹有的唇:“嗯。一...”一般。 “无比喜欢!”“喜欢无比!” “?” 吴砚之一怔:“谁在说话。” 陈青获闭上眼笑:“什么说话?我没听到啊。” “..........?” 吴砚之蹙起眉,环顾四周,陈青获的风衣外套挂在副驾驶窗口...陈青获忽地双手支桌,凑近,把他的思路强行扭回来:“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半夜三更在这地方。” 吴砚之瞥他一眼,陈青获你明知故问:“找人。” “找谁?” “找一个擅自出现,又擅自消失的蠢货。” 陈青获坐了回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不定。我说不定,他只是识趣呢。” “识趣?” “譬如不想做电灯泡?” “...蠢货。” “所以,你大半夜找个蠢货做什么?” “当然是有话要问他。” 第72章 “什么话?” 吴砚之撇开脸,看向篷布外纷纷扬扬的细雪,人间在这个时间的静默,仿佛古往今来没有改变。 “不知道。” “哈?有话要问却不知道是什么话?” “嗯。” “想知道陈青获在哪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好不好!” “??”吴砚之猛地站起,“到底是谁在说话。” “啊?”陈青获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什么都没听见呀。你不会幻听吧。” 最近幻听是有点严重,可能与蛇到了这个季节就浑身乏力脑袋不清有关。吴砚之按住椅子坐了回去:“犯困而已。” “犯困还不睡觉。” “没空。” “工作忙到连睡觉都没空?你家人朋友没有关心你吗。” “......”我不需要关心,我需要分担。陈青获。如果非要与谁分担...我想不到除了你的第二个答案。但...但... 但算了,典狱长不需要分担。 陈青获垂下眼:“你别忽然不说话。我怕安静。” “......………”吴砚之双手捧住鸡尾酒,隔着三层手套感知他的冰凉,“哦。” 陈青获半边脸抵着手掌:“你也别这样直勾勾看着我。让我想...” “想怎样。”吴砚之直勾勾盯着他。 “想......” 陈青获起身翻进副驾驶,旋开车载广播,凌晨三点三十分的浮川市fm汽车音乐调频,伴随着主持人困倦的嗓音,下面请听某不知名爵士乐手的不知名新专辑...... 小狐丁忽然从口袋钻出一个毛脑袋:“典狱长,他想狠狠啵你!” “?”吴砚之一愣,全脸刷地通红。 陈青获翻出车厢,也露着个一言难尽的古怪表情:“我怎么...” “你幻听了。”吴砚之斩钉截铁。左手在口袋里棉花糖一样捂瘪了小狐丁,“喝完了,走了。” “别这么不解风情嘛。你看凌晨三点,风雪交加…”陈青获张开双臂,展示他的小小避风港,“而我们有酒,有光,有音乐,还有——” 还有彼此。 凌晨三点,空荡荡的城市街道,西风拂动薄雪,而他们蜗居在一辆背风的小货车下,有酒,有光,有音乐,有彼此。 多浪漫。 或许有那么一个世界,吴砚之真的会起身站起,牵起陈青获的手,投入陈青获的怀。 只是忽然,那张开双臂的男人,又套上一身绛红婚袍,身后不是星星点点的酒瓶、玻璃杯、塑料小星星,是滚滚黑烟燃烧的囹圄。 人类有句老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针对那些多疑而戒备的家伙,一朝真心付之东流,往后很难再敲开他们的硬壳。 现如今他对陈青获没有憎恨(存疑),没有喜欢(存疑),没有欲望(存疑)。他确信和陈青获在一起他会欢喜,他会心悦,他会变得不像自己。不能与陈青获重新开始吗。不能啊。如果再次交出去的真心,又被狠狠践踏该怎么办......他真的怕了.... 陈青获微微欠身,递出他的右手,掌心向上,以示邀请。 其实三滴酒也让蛇微醺。 -------------------- 这段时间在这个宇宙的某海岛度假,尽量保持隔日更新,但时间可能稍迟...!车上写,飞机上写,晚上在酒店刷刷写...... 主要目的是给《咬嘴缺氧了》采采风...欢迎大家加入书架,支持一下缺氧酱~!!!基本就是小蛇酱的风格~ 第75章 狐狸不能过得太好 【本章推荐搭配bgm食用~:《cherry pink and apple blossom white》pat boone】 后来吴砚之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怪在那三滴伏特加头上,不容酒争辩。 陈青获微微欠身,朝他递出右手:“就这一首。来吗。” 彼时爵士乐的鼓点如同野火,在狭小的避风港燎原。吴砚之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打出萨克斯风悠扬的旋律:“来,什么。” 陈青获把腰弯得更深:“微醺雪夜爵士乐,不想和我来一支?” “一支………舞?” 跳舞。是了,陈青获喜欢跳舞,喜欢挤在人群里和赵鸿跳摩肩接踵的扭扭舞,喜欢站在台上跳只剩四角裤衩的暴露舞。 吴砚之撇开脸:“......不。” 陈青获臭不要脸:“你不会?没事,我教你。” “啧。”吴砚之算是看出来了,陈青获根本不会答应他拒绝。但他恐怕醉了,竟然听见歪瓜裂枣在怂恿: “只是跳舞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只是跳舞而已?”吴砚之问。 陈青获随即抓住他的手指尖,往身边一牵,桌椅铿锵碰撞,吴砚之双足抵在他咫尺间。陈青获笑了:“当然只是跳舞。” “......” 吴砚之真的醉了,醉得神志不清。 狐丁明明警告过,他想啵他嘴的。 “借着酒劲”不知是哪个不负责任的人类发明的推卸。“借着酒劲”比“装疯卖傻”性质稍好,酒是被灌的,劲是向酒借的,可爱的固执鬼最后一点羞耻心和自尊心都靠“借着酒劲”脱得干干净净。 借着三滴酒的劲儿,吴砚之扬起脸,与陈青获倔强平视:“嗯。只是跳舞…” 陈青获牵住他双手,双脚抓住音乐的节奏连续点地,漆亮皮鞋叩击舞步:“跟着我跳。会不会太难?” “......”这有什么难的,就是左前三踏步,右后二踏步,左前右后,右前左后,再回身转圈后跨一大步... 吴砚之一个踉跄被羽绒服绊住,往下看去,分不清哪边是左脚哪边是右脚。 往上看去,陈青获强忍笑意。吴砚之比自己想象里要滑稽得多,陈青获跳的是爵士摇摆舞,他是双手变成小翅膀挥舞,双腿前后矛盾差点打结在一起。 “跳得很好嘛。” 吴砚之怒道:“你侮辱我!” “我哪故意侮辱你了。”陈青获努力憋笑,“其实蛇对音乐节奏的感知很敏锐。以后我们酒吧开不下去了,还能到街上摆摊,我吹笛子你摇摆,打个‘大聪明巴蛇爱跳舞’的招牌......” “?”吴砚之面无表情看着他发散想象。 陈青获不会已经在脑内过完了他们和好如初、狐狸重回囹圄、经营夫妻酒吧、破产倒闭流落街头的电视连续剧吧。 他哪里又给他“已被原谅”的信号了。莫名不爽。抬起膝盖,一击踹进要害。 “哐。” 痛得吴砚之浑身激灵,双腿一软跌进陈青获怀里。 死狐狸精把那里幻化成石头了?! 陈青获凑近他耳边:“钥匙还在你身体里,忘了吗。” “?”吴砚之忽然浮出什么该死的记忆,那把锁还挂在陈青获身上,“你——” 陈青获右手骤而用力,把他往怀里按得更深:“要不把羽绒服脱了?” “不要。” “那把围巾摘了?” “不要!”毒蛇亮出了他的毒牙。 陈青获双手投降:“好。听你的。” * 回过神。吴砚之围巾、手套、羽绒服都不知跑去了哪儿,内里一件黑色高领紧身毛衣,冷风嗖嗖从紧绷的腰侧、臂弯穿过,而他额角薄汗津津。 “哈...哈...”他的双臂撑在陈青获掌心。好暖和。穿三层手套都换不来的暖和。 陈青获脱下脖子上的长款围巾,像刚刚吴砚之扯下围巾圈住他一样,圈住了吴砚之肩颈:“好了,该穿穿该戴戴。别感冒。” 缠上一圈,又一圈。吴砚之被他圈近,那条围巾无可避免染上了陈青获的温度,他真不想把脸埋进陈青获的温度里:“......” 从刀耕火种时代的原始人类想象里诞生的万年妖怪,以及不足他零头年岁的年轻狐狸精,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城市最繁华的市中心,左手牵右手,转过一圈又一圈。 20世纪20年代,即兴摇摆舞在海外兴起,或许那也是个爵士乐与飘雪和鸣协奏的夜晚。经过数十年流传到东方国度,陈青获立刻爱上了这种恣意潇洒的舞蹈。陈青获在吴砚之耳边轻声:“本来在神鬼怪仙里,人类对妖怪的信仰就最薄弱。最近一两百年,现代人又开始用科学解释所有不能解释的现象。” “......” “明明我们妖怪真的存在,不是吗。” “只有人类相信,我们才存在。” “其实外边很多城市,妖怪已经根本不能生存。是因为浮川人尚鬼神,迷信,妖怪才大都聚集在这个城市里......否则,都无法维持自己的力量。” “......” 陈青获垂下眼,眼睫扫过吴砚之脸颊,原来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 “其实我原计划,今晚就离开浮川。” 吴砚之双目骤得睁圆。手指攥紧陈青获袖口:“去哪。” “我一直想出国转转。”陈青获笑了。 “......”可是到了没有九尾狐信仰的海外,陈青获会立刻消失吧。 吴砚之定定凝视他,话到嘴边,也不知如何表达。他又幻听了,听见歪瓜裂枣说:“陈青获,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走,留在浮川。一直舞到世界尽头,旋转至最后一个人类想象力的亡绝。 但陈青获,只能跳舞而已。 彼时不知是谁吵醒了浮川fm汽车音乐调频的夜班主持人,主持人咂巴着嘴,切了一首更适宜入睡的后摇。 节奏慢了,但舞步未必就要停住。陈青获单手托住吴砚之腰,单手与他十指相扣,缓慢摇摆:“怎么样,酒醒了吗。” 第73章 “......”酒醒了。这不是摇摆舞,步伐吴砚之似曾相识。 陈青获轻轻托住吴砚之下巴,偏首送上他的温热潮湿,咫尺间,他沙哑了嗓音:“要不要我再帮你醒一次酒。” 吴砚之顿住脚步,将他推远半步:“不了。” “怎么了?”陈青获尚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吴砚之冷笑扯了扯嘴角:“这什么舞,你心里清楚。” “这、这是狐步舞。” 狐步舞?还敢搪塞?!吴砚之转身就走。这明明是你和赵鸿跳得亲密扭屁股舞。抄起羽绒服裹上,两步走进风雪,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等等。” 喊住了他的脚步:“怎样。” 陈青获眨眨眼:“你还没结账。”其实他只是太懵了。不知错做了什么,于是随意找到任何能拖延时间的台词来拖延时间。 吴砚之摸摸口袋,没带现金:“没钱。” “那我记在账上。你有空...要过来还。” “不用。”吴砚之掏进胸口,掏出一大袋琅珰作响的金币,抛在面前桌上,“够了吧。” 陈青获沉默半晌,肌肉牵动嘴角,不知该哭该笑还是该闹。吴砚之是不是知道他这只狐狸不能过得太好,总得喂一口糖就抽一鞭子,否则必定得意忘形。 可陈青获真的不再得意忘形。他的心爱说他再敢现身,就把他从中间劈开。他只剩一条命了,如果不是歪瓜裂枣撺掇,今晚他真不敢赌。 只能轻轻说:“那。以后还会光临吗。每晚凌晨我都在这里摆摊。” 吴砚之偏过脸,雪风吹下他的兜帽,刮乱他的发:“没空。” 陈青获扯了扯嘴角,他要找不到话了:“......你这么忙啊。” 吴砚之重新戴回兜帽:“是啊。” 陈青获站在原地,目送他融进黑暗,他做不到,立刻两步追了进去:“等等。” 像闯进《喜剧之王》片场,吴砚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又怎样。” 别走。别走。留下来。 哪怕只是围炉和我说说话也好。 陈青获该死的就不该跳什么狐步舞。 他彻底发觉了,他作践吴砚之作践得最过分的一次,就是藉由与人类的一场漫不经心狐步舞。 老天,陈青获冤枉啊。如果他早知道吴砚之是石涅,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典狱长...狐头觉得自己很冤枉!” 眼看什么毛茸茸的粉头东西从吴砚之羽绒服口袋冒了出来。陈青获错愕:“这东西是。” 前者手忙脚乱把它塞回去:“你有什么好冤枉!” -------------------- 本想让小蛇小狐打啵,却发现小蛇十分抗拒!不能勉强,看看下章小狐诚恳自述,能不能把小蛇拿下! 第76章 八口之家囹圄酒吧 陈青获:“这什么玩意。” 吴砚之:“你凭什么说自己冤枉!” 陈青获:“这谁家的狐狸?” 吴砚之:“谁冤枉你了!” ...... 隔空喊话,牛头不对马嘴。 桃夭色的纤毛,贱萌的小表情,陈青获盯得眼睛发直:“...这是我的尾巴?” 吴砚之把探头探脑的小狐丁一把塞进羽绒服,重重拉上拉链:“我冤枉你了?!” 其实巴蛇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讲道理,石涅大多时候的暴怒,只是用来掩饰羞赧的盾牌而已。带刺的盾牌。 “…还真是我的尾巴...” “不是!”吴砚之用来掩饰羞赧的暴怒更盛大了。 怎么就让陈青获发现了。发现他非但没舍得丢陈青获的尾巴,还把尾巴带在身边晃悠。 而陈青获满脸复杂:“我手扎的毛毡狐狸,我还认不出吗。” “......” 吴砚之撇开脸:“什么你扎的。明明它们自己变的。” “它们?”陈青获笑了,“还不止一只吗。” “..........四。” “那就好。”陈青获垂下眼,“我就怕你寂寞。” “......” 混帐东西,陈青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缺席,吴砚之又变回了寂寞的仓管蛇。不是多四只手札狐狸就能医治好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原地打转了一千年,又回到了原点。 吴砚之不喜欢重蹈覆辙,更不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知哪来一股酒劲上头: “我不喜欢你和赵鸿跳舞!”喊出来了。 见陈青获错愕哑然的模样,吴砚之头脑发热,大声给自己找补:“我喝醉了!” “你喝醉了。”陈青获怔怔回神,他错愕的是吴砚之万年老妖蛇了,竟然还记得这号人物。 ——赵鸿只是个人类,你连人类的醋都吃,原来有这么爱我吗。本能的俏皮话涌到嘴边,但吴砚之紧握的冻红的双拳,让陈青获默默受着。 而吴砚之借着酒劲硬着头皮,往外吐字:“还敢拿什么狐步舞搪塞,那明明就是,你和赵鸿的双人舞!” “??”陈青获可算知道哪里戳到吴砚之逆鳞了,这下他真是大冤枉鬼,“不是搪塞。那确实叫狐步舞。人类取的名字。” “.........是吗。” “不信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你朋友。” “.........哦。”吴砚之转头在识海里给何月逐敲去问候,无人应答,才想起现在是凌晨将近四点。 “怎么样,问到了吗。” “......闭嘴!” 陈青获三根指头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没关系。从今往后,不论谁来邀请跳舞,狐步舞、狗步舞、猫步舞、蛇步舞,本人一概拒绝。本人拥有最好的舞伴了,现在只和他共舞。” “...和谁。” “和你。” “我不要!” “那我就再也不跳舞。” 吴砚之浑身发抖,半冷半气:“你威胁我。” 陈青获偏头轻笑:“我一无所有了,拿什么威胁你。” “就仗着,我爱...” 雪轻轻飘,落了乌发满是银霜,吴砚之掩饰羞赧的盛怒,在沉重的冰凉的喘息里彻底失控,“我恨你!” “——我恨你对谁都这么轻浮!” 又是一句喊出来的真心话,抖下满身雪沫,吴砚之转身就逃。刚刚迈出一步,陈青获把他从身后抓住,圈进怀里。倾身覆住漫天飘雪,在路灯苍白的冷光下,他们静默无声地相拥。 吴砚之手指冻得发抖,陈青获找到它们,搂进手心,用指尖摩挲:“对不起。我喜欢被围着转,喜欢受关注,喜欢被追捧。我喜欢付出一点成本他们就献殷勤。我是轻浮的烂货。我也恨自己。” 怀里颤抖半晌,发出一声哽咽:“你以前....不是这样。” 陈青获,曾经你真诚真挚,会给爱人精心准备捧花,会一笔一画誊写婚帖,会相信“白首偕老”。是不是有些戏码,你演着演着,连自己都骗过去。 陈青获泫然苦笑:“以前我是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既然醉了,那就醉得彻底。 吴砚之骤然扬起脸,重重按住他脸颊,对唇一口,鲜血霎地淋漓:“想起了吗。” 想起最初结缘的那个春天。樱瓣飘扬,树冠如渺,像暖色的雪。九尾狐借口接吻是人间的敬上礼仪,吻了他位高权重的蛇,而后差点被咬烂下唇。 正常妖怪早吓得无影无踪,不正常的小狐狸呲牙轻笑,满嘴猩红。从今往后,他还要再吻他好多回,无数回。 陈青获一怔,俯身捧住他日思夜想的心爱,唇瓣试探着轻轻触碰,而后双手将他压进身体,将冬夜升温。 血与呼吸循环洄游,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都得到补偿。吴砚之踮起脚尖,双臂揽住陈青获颈肩,冷冰冰而寂寞的凌晨三四点,只有陈青获是暖和的。 “陈青获,雪大了。”吴砚之困倦伏在他颈窝,声若游丝,齿间勾出一道夹着血丝的清涟。 陈青获轻轻闭上眼:“要不要等雪停了再走。” * 小货车驾驶室空调暖风开到最高,后排狭窄的置物铁架被陈青获改造成一米八九大男人屈膝可卧的休息床。车胎在摇晃里趋于规律,起起伏伏,落下车窗一抔积雪。 也不知怎么就被哄骗进了车厢,哄进了陈青获现在的家。床上一条黑蛇玩偶抱枕很显眼,陈青获(狐狸形态)好像经常抱着他啃咬……也难怪狐甲乙丙丁吵着要和他打啵,他们从车门前吻到副驾驶,从驾驶座吻到后台。 吴砚之扬起喉咙,跪在床被里的单膝骤而痉挛,而另一只垂在车厢里的赤足,重重划过一道竖直的痕迹。 “陈青获…........…” 尾音像面团一样被缓慢拉长,音调逐渐旖旎升高。 “嗯?” 陈青获仰躺床上,半边身体几乎悬空,单臂支撑座椅靠背来保持平衡。肌肉与青筋块块分明,交错着尖锐的数道抓痕。 今夜吴砚之扮演一个醉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贪婪,把他压在车厢里自己罚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都一百余天没有发泄过情绪了。 典狱长显然更钟爱上位,由他来掌控陈青获,由他来决定何时结束。 第74章 陈青获偷偷拉住吴砚之手指:“涅涅...让我服务你。” “......” 吴砚之用随时可能暴怒的眼神封住了陈青获的嘴。陈青获如果敢说一句不合时宜的俏皮话,他立刻废了他的最后一条烂命。 所以,是掩饰羞赧的暴怒。 陈青获就怕他不生气。翻身把他按在车厢里:“我打了舌钉,很舒服哦。” 车窗紧闭,引擎熄火,车载空调往外输送暖风。干燥让眼睛发痛,连呼吸都隐隐作痛。因而才更狂热地攫取彼此身体里的液体。 …… 颠簸着,陈青获从颜色鲜明,汁水横流的交和处往上看去,吴砚之上身还套着那件紧身毛衣,本来不该赖在身上,但陈青获把它翻开,发现下面足足还套了五件,遂干脆算了。——吴砚之穿得像个千层黑森林蛋糕。 陈青获微微偏头欣赏,上下起伏的吴砚之,其实比全须全尾干干净净更诱人犯罪。 察觉视线,吴砚之骤然夹紧他,陈青获就这样毫无预备地缴了械:“哈....” 立即一巴掌扇在脸上,吴砚之面颊绯红:“你敢——” 陈青获猛地握住他手腕,翻身架上双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完整在完结后作为订阅读者的福利补!) * 第一缕暖粉的晨光照进车厢时,陈青获仰躺在货车狭小的休息床上,长期保持着一个姿势,他手臂僵硬地几乎不能动。而吴砚之趴他身上,半梦半醒。 黑夜从他们身上褪去,洒下一层薄薄的金箔。吴砚之手指拨弄陈青获长发里淡金发光的部分,手背抚过,触感柔软而细腻。 “我没有原谅你。”吴砚之忽然说。 陈青获睁着双眼,望着车顶:“我知道。” “别以为你扯掉四条尾巴,我们就一笔勾销了。”吴砚之扯出他身下自己压扁的羽绒服,抖了抖披在身上,“走了。” “去哪。” “回去。” “回去睡觉吗。” “收拾烂摊子。” “哪里烂摊子了。明明打理得很好。”陈青获跟着爬起,深吸一口气,“——要我们帮忙吗。” “......帮忙。”吴砚之一怔,好让他心动的两个字。只要有陈青获照看,往后冬眠不再会是奢望。等等,“你们?” “典狱长我们会帮忙的!”“会帮忙的!” 忽然从陈青获外套口袋里钻出来两只怪脸蛇尾怪物。一只五官歪斜,一只头顶开裂。 吴砚之眨眨眼:“你们...?” 双眼骤地睁圆:“你们?!”他真是中了陈青获的邪,这都没发现。 “本狐.............本狐...............” 不知从哪冒出一声细若飞蚊的声音。吴砚之拉开羽绒服拉链,摸出的奄奄一息的狐丁。糟,昨夜狐丁就这样被他们压在身下,排光了空气,压成一块狐狸饼。 “本狐...也会帮忙的。” 陈青获噗嗤笑开:“歪瓜裂枣,帮帮他。” 看着歪瓜裂枣嘿咻嘿咻给狐丁充气,看着狐丁在新鲜空气里酵母面包一样缓慢膨胀回来,吴砚之呆呆愣愣看向陈青获。 陈青获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多错事惹你伤心。所以,让我补偿你。” 吴砚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未来[囹圄],或许会很热闹。 -------------------- 原本写了一个雪夜巴蛇大人抛夫弃子的版本,给我连夜改了,毕竟…说好要要甜甜的! 第77章 亲哪呢。哪都想亲。 浮川市公立养老院。后庭树荫摇曳。 老人将佝偻的脊背埋进轮椅,长长叹了一口嗳气。右手蒲扇轻轻地摇,左手抓着一张褪色照片。 养老院的志愿社工一批批来了又走,大多依照习惯唤她“汪阿婆”,至于她的全称姓名,说得出一二的不超过三个。 “丽云奶奶,我又来看你了。”汪亦白提着一袋保健品走来,“这个送你。” 汪丽云眯眼一看,红色包装盒写着八个大字“长寿神丹,包治百病”,叹气:“小伙子,我听说这些保健品都是忽悠人的。你一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还糊涂呢?” “啊?假的?”汪亦白挠挠头,“我看到好多人在买呢,他们都说是真的。” “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可能是托呢!” “哦...哦。原来是托啊。可是这次的保健品可贵了呢,足足顶我两个月工资,一分钱一分货,这么贵应该假不了吧!”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是上次汪亦白贪小便宜购买假冒伪劣产品后汪丽云教他的。 汪丽云摇头摇头又摇头:“小伙子,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那当然听过。汪亦白仔细一想,一拍脑门:“难道我真的被骗了!那回头得赶紧退了,这都半年没发工资了....” 汪丽云大惊失色:“你这什么无良老板,半年没发工资!那你怎么生活?有没有生活费啊?早饭吃饱了没有?” 她一开口就止不住唠叨,汪亦白嘿嘿傻笑:“主人你别担心,我饿不死的!” “啊?你叫她什么?”隔壁阿叔投来震惊的目光,“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好这口......” 好在汪丽云并没有听清:“你可要小心了,别再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汪亦白一怔:“唉,要是获老板在,我肯定不会上当受骗。” 他回头默默抹泪。汪丽云把轮椅摇上去,小心翼翼展开照片:“对了小伙子啊,你上次答应帮找我家小白,最近有没有消息啦......” 汪亦白浑身激灵:“这个...这个最近,可能,没有。但你放心,有小白的消息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汪丽云和蔼笑开,眼角牵起密密沟壑:“他们都说我是疯子,只有你相信我。我还没和你说哩,小白啊,是我养了四十年的狗......” 其实她说过,无数回了,只是也忘了无数回。也仍然像无数回那样双眼失神,抓着照片喃喃自语。 浮川市公立养老院的护工都知道,汪阿婆是个疯婆子,每每提起早年养过的那条狗,都要念叨将近两个小时。从她七八岁捡到一条中华田园犬说起,讲述这头田园犬如何陪伴她从童年走向中年,陪她从第一段婚姻到第二段婚姻,陪她生下并养育三个孩子,却在某日某夜,毫无预兆地消失在笼子里。 汪丽云从农村找到城市,从一个城市找到另一个城市,然而她没告诉任何人,当时根本笼门紧闩,那条狗仿佛凭空蒸发.....的疯婆子的疯癫故事。 “你看我生的那仨不肖子孙,最后就把我丢在这种地方,我早说了他们都不如我养的一条狗!......小白它肯定会回来看我,你信不信?...我就怕它,不知道我在哪...” * 回到囹圄酒吧,已是过午。 汪亦白趁着吴砚之昨晚跑去捉妖祟现在还没回来,翘了早班去看望汪丽云。然而汪丽云想见的不是他,而是狗狗小白。 只是,如果真让她见到了全须全尾的小白,那一定又是一个轰动人类生物界的故事。当年[上面]费了不少功夫消除相关人类记忆,却只有汪丽云因为对他的感情太深,而铭记至今。以至于她的子孙后代都受不了她整天唠叨一条不存在的狗,将她送至养老院。 手边啤酒空罐渐渐堆积成山,汪亦白趴在吧台上嗷嗷大哭:“主人...主人...饕餮大人说,只要帮她做事,她就允许我用小白的样子见你......” “你这都信。” “主人...我、我就是想要你生命最后不留遗憾......结果......却害死了我的好兄弟...” “哦?你还有好兄弟?谁啊。” “当然是...”汪亦白迷迷糊糊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折叠三次的遗照,“呜呜呜...获老板,我没想过会害死你...” “蠢货,你还真走了我的老路。——我靠。好骚的照片。没让巴蛇看见吧。” “看见了。” “啧。汪亦白你干脆改名叫汪一头吧!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笨!” “啊?” 汪亦白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他在和谁说话啊。浑身恶寒,僵硬回头,撞进陈青获一张惨白、幽怨、面无表情的大脸:“你...还敢向饕餮告密吗。” “啊——!!!” 年幼妖怪悲惨的嚎叫冲破了酒吧刚修缮完工不久的屋顶。 陈青获关了白光手电筒,看着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汪亦白,重重摇了摇头:“就你这样还当保安。” 而吴砚之捡起地上那张遗照,赤裸的骚包狐狸对着镜头回眸一笑,嘶啦嘶啦撕成碎片,摔在陈青获肩上:“再敢拍这种照片!” 陈青获单手把他拉近,可怜兮兮:“是他们偷拍的嘛。” “衣服也是他们脱的?” “呃。当然不是。...衣服......”陈青获顶着怒气,硬着头皮,“衣服是自己脱的。” “......”吴砚之闭了闭眼,拧住他脸肉,往楼上拖,“给我过来。” * 推进卧室,抵在门上,吴砚之手指找到衬衫纽扣,扯出胸口一道豁口。 陈青获来不及确认他阔别已久的私人房间,吴砚之手掌贴上他左胸,霎时热辣的痛感泛滥。 “哈啊——” 陈青获向后倒去,后脑勺撞上铁门,额上吃痛的冷汗一道接着一道,而滋滋的噪音从胸口传来。 吴砚之抬起手掌,留在陈青获胸口一片斑驳的蛇鳞烙印。 “你再敢脱,所有人都会看到这道丑陋的印记!” “哪里丑了。”陈青获缓过神,指尖触过发红的边缘,烫疼消去,酥酥痒痒麻麻。双手对着比了个心形,“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抬起眼,吴砚之大概发现自己打个烙印都是爱他的形状,双眉扭拧在一起,气得仿佛已经后悔把陈青获领回囹圄。他连忙安抚:“别生气涅涅,真的别生气。” 吴砚之扭头就走,双臂抱胸,坐进床里。他一定在后悔自己怎么就、怎么就把陈青获带回来了。 陈青获连忙追上去,半跪膝边,眼睛诚恳得像条小狗:“以前跳脱衣舞是生活所迫嘛,总不能让许小听上去跳,对吧。” “哼。”吴砚之一脚把他踹开。 陈青获追回去,贴在身边:“往后有吴少养了,我不需要抛头露面,高兴都来不及。” “谁养你。”吴砚之脸扭开。 第75章 “对啊。除了你,谁会养我嘛。”陈青获用手指挠他腰窝,这时又像一头蛮不讲理撒娇的猫了。 狐狸就是可狗可猫的生物。吴砚之算领教了,可他就是心情不爽快。 “这不是典狱长想听的话!”“不是!”口袋里突然有什么小声在喊。 陈青获一怔,脸色骤变,用力圈住吴砚之:“对不起。不该废话这么多。” “......” 郑重清了清嗓,老老实实道歉:“涅涅,我知错了,我再也不皮了。再也不沾这个了。” 是了,再耍嘴皮子狡辩下去,吴砚之迟早又会把他一脚踹开。一个人度过的无数夜,他真的怕了。 吴砚之扭回头:“陈青获。” “在。” “酒吧经营困难,你不得不跳,狡说的。” “......” “以前的,不和你追究。往后再丢我的脸...”吴砚之凑近他,面无表情,不像说笑,“把你脸皮剥下来裹尸。” 陈青获浑身一栗,荷尔蒙与肾上腺素同时暴走,兴奋随着恐惧涌上颅顶。他用双手抓住吴砚之肩膀,把自己贴了上去:“好。下不为例。” “哼。说话算话。” “嗯。我知道你说话算话。” 话说得好听,倒是什么抵着,石更邦邦。吴砚之向下瞄了一眼,啧,真是烂货。都从昨晚作到日出了,还没作够吗。 “想都别想。” “哦。”陈青获抬起好看的狐狸眼,从下往上,yu望在眼底悄然弥散,“蹭蹭可以吗。” “想都别想。” “就亲一口可以吗。” “想都别想。” “我是说亲嘴。” “想都别想!” “那...亲脸可以吗。就一下。” “......”看陈青获可怜巴巴的模样,吴砚之到底是心软了,其实他也很吃这套——陈青获的这套那套,他全都吃。 从喉咙里闷闷应了一声:“嗯。” 陈青获笑了——他笑时吴砚之往往失神,被脱下围巾,解开羽绒服,被挑起脸,用那道促狭的笑意深深打量:“亲哪呢。哪都想亲呢。” 啾。 吻了嘴角。而后仿佛一不小心,对上了双唇,再一不小心,探进了唇里。含住他唇珠是一不小心,搅动他小舌也是不小心,捧住腰肢将他按进床里是实在太不小心...... -------------------- 涅涅还是太不小心~~ 大约一两周,小蛇酱就完结啦,下一本要么是《咬嘴》,要么是《看云时》,欢迎大家加入预收支持~ 微博发了一个qq人条漫~欢迎围观! 第78章 黑巧夹心蛋糕卷 陈青获在几天后突然出现在许小听面前时,她的样子就像刚想起世上还有陈青获这个人。 彼时终于有蠢蛋看上了这家转让店面,带价上门协商。许小听说你稍等,我把老板喊来。 五分钟后,囹圄酒吧阶梯上出现一个着装不合时宜的男人。在这严冬腊月,垮着件白浴袍,围着条黑围巾,像是洗澡洗到一半停电或是着火,随手抓了两件衣服把自己包裹上,就双手揣兜下了楼来。 “不好意思,我反悔了。本店暂不转让。” 就这样,囹圄第一桩,可能也是唯一一桩合同宣布告吹。 目送那个蠢蛋气冲冲离开,陈青获盈盈笑脸变成一道不悦:“许小听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许小听翻了个白眼:“早猜到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当然是吴砚之说漏嘴的时候。最高级的情报员,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嘴瓢。许小听双臂抱胸,上下扫看陈青获,全须全尾:“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 “饕餮不至于连五都数不清吧。” 陈青获故作神秘笑起,只说:“你懂什么。我和蛇蛇的羁绊可不止五条尾巴。” “哟?怎么还秀起来了。” 陈青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哼着小曲拐到吧台后,一边跟着旋律摇摆一边给自己快速调了杯苹果味莫吉托:“it''s cherry pink and apple blossom white~” 优秀的打工人,知道怎么把老板的得意变成自己的得意。许小听忽然大声:“为了庆祝伟大的九尾狐死而复生,我建议将每年本日定为九尾狐复活日,全囹圄公休一周。” “许小听,这么重要的提议,得全员到场。”陈青获欣然接受她的阿谀,左右扫看,“汪亦白呢。” “又去见汪丽云了呗。”许小听忽然想起自己还欠陈青获一个道歉,撇撇嘴,“之前你说的没错,我一直知道他在做什么...我还知道他托关系问了鬼司的坐骑,那女人大限将至,就这段时间的事了。所以他才...我替他道歉了。这事我们对不起你。” 陈青获勾了勾唇:“我做过比他更蠢,所以算了。” “既然回来了...”许小听脸色骤然扭曲,“赶紧叫吴砚之把工资结了!这家伙根本没把劳动法放眼里,累死累活给他干活,还克扣我整整半年的工资!!” “我可没那话语权。现在和你们一样,囹圄囚犯而已。你要不亲自和他说吧。” “?” 陈青获笑而不语,如掏出他的珍藏般郑重解下围巾,赫然露出一条黑色的小蛇。 “典。典狱长。” 惊吓俨然鬼片。 好在巴蛇只是安安静静圈着陈青获脖颈,食指大的脑袋枕在突出的锁骨上,青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虚空。 陈青获用食指揉揉小蛇脑袋:“吴少,许小听要你发工资呢。” “............”小蛇没有给他反应。漆黑而纤细的身体在陈青获脖子上圈了三圈,尾巴垂在衣领里。 看得出他享受极了,用陈青获的体温和动脉血暖自己。 陈青获又用手指挠挠小蛇下巴:“怎么才一会儿就睡着了?” 蛇没有眼皮,就算睡着了也睁着眼睛。许小听躬身观察那位典狱长。传说巴蛇大可吞天,小可穿针。古时洞庭湖一带,将湖水涨落归于巴蛇的变化。 至于现在,就小小一只趴在陈青获颈窝,又乖又老实:“嚯。难怪最近没逮我,原来是寡妇再嫁了......” 「婴勺。」识海骤然响起毒蛇的嘶声,「你很清闲,是吗。」 还醒着。很清醒。 * 陈青获把吴砚之送回床上,后者翻了个身,卷起被子裹住光溜溜的自己,像个黑巧夹心蛋糕卷:“为什么拦着我。” “我当然要拦着你。”陈青获双臂把他环抱住,脸上的委屈表情,是装模作样,“我没拦着你,囹圄就要痛失情报员了。” “该杀。”吴砚之想起还气,整个蛋糕卷都在发抖,“该杀!” “噗。许小听就这样,嘴毒又没遮拦。” “.......” “否则她那个人类朋友也不会被她刺激得自杀。” “......”看来当年婴勺抖出真相的方式很是糟糕。 “反正这么多年,我都被她刺激得麻木了。”陈青获笑脸望着吴砚之,好在终于让他把爱人等了回来,“不气了。我们把刚刚没做完的,做完好不好...?” “不。” 吴砚之哼一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睡了!” 是了,刚刚他和陈青获就是泡热水里,陈青获将气氛烘得比热汤还烫,紧握他的脚踝架在肩上。 他听见滋啦滋啦,水声四溅。终于领教了“舌钉”的厉害。 从头滚到尾,又从尾滚到头,他脚趾痉挛,双手抓乱了陈青获束之后脑的发。 啊...嗯...!陈青获,放开...我让你放开...!别、别...别—— 而后陈青获放开他,抹了抹嘴说,嘘,楼下有客人。 吴砚之第一次有那种被玩坏的感觉...真该死,陈青获。 该死的陈青获故意撺掇他去冬眠,撺掇他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裹上被窝睡觉。 开什么玩笑,他哪能冬眠。 “放心,有我在。” 吴砚之瞥他一眼,臭狐狸笑颜不大正经,根本不能让他“放心”。更何况还有万一。万一又上了陈青获的当..... ——只是想想都心脏刺裂。 他发觉猜忌让心情低落,他发觉自己该死地愿意相信陈青获。 陈青获忽然把他抱住:“涅涅——我的好涅涅——搭理搭理我。” “?” “怎么说着说着就不理人,我会寂寞的。” “?” 一千年过去,这只狐狸比以前更粘了。当然他会比一千年前更绝情:“滚。” “不滚。” “滚!” 陈青获好不要脸:“不滚。” 第76章 吴砚之重重把他推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青获重新抱上来:“人家还没抱够呢。” ...... 死狐狸。把死狐狸带回[囹圄]就是个错误。 而今[囹圄]热闹得不像个监狱。歪瓜裂枣和狐甲乙丙丁日常追逐打闹,他和陈青获偶尔打情骂俏,阴森大牢人丁兴旺,气氛是介于吵闹与热闹之间的微妙。 但何月逐说,热热闹闹不是很好吗? 困意像潮水一阵一阵地上涌。事已至此,吴砚之打了个迷糊的哈欠,埋进陈青获胸脯:“九尾狐。” “嗯?” “你早先说离开浮川,是什么意思。” 陈青获鼻息打在他耳后:“浮川妖怪多,要是让[上面]发觉我没死,你不是又要被处分擅离职守了。” “......哦。”其实和[上面]打交道,没有那么复杂。 擅离职守是个相当暧昧的罪名。要紧的不是“擅离职守”,而是“不要让[上面]发现你擅离职守”。没有后果,尸位素餐也无人在乎。 而巴蛇恰好负责极其容易出后果的囹圄。 与此同时,一盒同城快运到达囹圄酒吧。 收件人写着:任何能联系上九尾狐的妖怪。也不知道为什么,署名太过明显,反而不会引起人类怀疑。 许小听签下快递,刚刚抱进酒吧,纸盒像恶作剧一般砰声炸开。漫天狗毛飘散,地上,赫然一根新鲜砍断的血淋淋的狗尾巴。 一个小时前,距离囹圄酒吧七十一公里的某地。 “从此,故事的主人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饕餮重重合上童话书,莞尔一笑,“你醒啦。” 年幼的狡睁了睁眼,发觉手脚都被反绑在椅子上,抬头环顾四周,好黑,但隐约能看见方方正正的小箱子堆叠成山,以及群山之间,站着他可亲的领导。 “宝宝狡,问你一件事哦。” “.......?”头痛欲裂,无法思考。 “陈青获,是不是还活着?” 饕餮看了眼手表,“你可以思考十分钟。” -------------------- 感觉小蛇酱没法破万收了,小蛇酱!! 第79章 做个好梦,我的爱人 “不对劲。” 闭着眼睛在陈青获怀里趴了五分钟,吴砚之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仿佛...心里空落落。 陈青获促狭笑了:“是不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嗯。” 陈青获轻咳一声,整理浴袍:“那当然是少了...” “滚。” 吴砚之一脚把他踹下床。看狐狸精屁股朝天的样子,他醍醐灌顶想起什么:“上来。” 陈青获揉揉后腰,好狠啊臭蛇,干脆四仰八叉躺地上:“要亲亲抱抱才能起。” 吴砚之脸色一阴:“又得寸进尺?” 陈青获眨眨眼,连忙麻溜爬起滚回床上:“不敢。” 油嘴滑舌是他该死的个人作风。可偏偏现在,油嘴滑舌会让吴砚之怀疑他认错的态度,再偏偏,吴砚之一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了。 陈青获给他敲打膝盖:“有没扭到呀,我的典狱长。” 吴砚之抬了抬眼,小表情说,这还差不多。 现在陈青获还在考察期,他不许陈青获太得意。 闷哼一声:“......尾巴。” “?” “尾巴。给我看看。”回来这么久了,他还没摸过陈青获尾巴! 陈青获垂下眼:“别了吧。” “?”吴砚之愣住,“尾巴?”盘古开天辟地,陈青获第一回 拒绝他看尾巴的要求。 “只剩一条了,怪难看的。” “尾巴!” “真别了。丑得吓人。” “尾巴!” “.............”陈青获揉揉侧脑,苦恼道,“要能见人,我早拿出来了。” “少废话。尾巴!” 陈青获无奈叹口气:“不许嫌弃我秃哦。” “......”就你,我还嫌弃得少吗。吴砚之重重掐他的屁股,“尾巴。尾巴!尾巴!” “你就是这么掐,尾巴也不会出来的。” “出来!” 陈青获单手蒙住他眼,而后响指轻打。黑暗里,毛茸茸的温热的有生命的尾巴!...轻轻钻进吴砚之怀里。 吴砚之摸得出,该死陈青获丝毫没有亏待他最后这条尾巴,不如说花了全部心思打理,使之蓬松、让它柔顺,以及给它一层淡淡的花草香气... “尾巴.......” 吴砚之试图拉开陈青获手,奈何陈青获打定主意不给他见秃得吓人的自己,他怎么拉扯都无济于事,只能抱住那根柔软的大尾巴。 只剩一条了。 明明以前当他抱住其中一条,另外八条都会争前恐后钻进来。而今只剩寂寞的一条,寂寞地受他抚慰。 “饕餮。” “?” “不会放过她。” “可惜你和她是同事,只要她不整活,你也不好出面,对吧。” “......嗯。” “现在先别管那么多。好好睡一觉。”陈青获俯身压住他,吻上耳垂,“你累坏了,宝宝。” 唇瓣柔软,陈青获鼻息绵绵。吴砚之打了个睡眼惺忪的哈欠。这下是真困了。 察觉怀里小蛇眼皮闭成一条缝,陈青获收回手,压低声音:“要睡了吗。” “嗯...” “那就...”陈青获贴在他额头,轻轻投下一吻,“做个好梦,我的爱人。” 吴砚之睡了,任陈青获捏脸亲嘴都没有反应。看来是真进入冬眠状态了。 可惜陈青获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现在他所求的,是他身心俱疲的爱人,能拥有一次全无后顾的放松。 于是掏出马克笔在吴砚之脸上怒写四个大字。惩罚蛇的小冷漠。 陈青获推开湖滨小木屋的大门,野望无际的茵绿花原,精巧的小木屋修在大湖边,日光和煦,水光潋滟。涅涅没有抛弃他制造的幻景,涅涅心里有他,幸福。 响指一打,明艳的晴天一晃而过,取而代之漫天星子密布。远处,狐甲乙丙丁与歪瓜裂枣追逐打闹,屋里,吴砚之的眠息依旧平稳。 如果说丢掉八条尾巴,能换此刻永存,似乎十分值得。 陈青获沉沉闭上眼,久违地接入识海内线[链锁]。——为了一冬安眠,吴砚之已经屏蔽了[链锁]所有消息。 「出事了。陈青获。」 几乎同一时刻,许小听说。 她很少用这种毫无情绪的语气说话,而语速急促,仿佛在[链锁]里蹲着陈青获出现。 陈青获蹙起眉头,直觉出事:「怎么了。」 「汪亦白...出事了。」 一个小时前。 姚桃放下手表,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十分钟过去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汪亦白用力甩动脑袋:“饕餮大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 姚桃语气温柔:“本小姐没别的意思嘛,就是想知道,陈青获是不是还活着。” “获老板...?获老板他已经死了。” 姚桃前倾身体,清亮的眼睛忽然近在咫尺,直勾勾盯着他,毫无情绪:“真、的?” “真的。” “不会又是假情报吧?” “......五条尾巴。你自己看到了!” 姚桃收回上半身,手指敲击嘴角:“可本小姐泡澡的时候忽然想起,在整个故事的伊始,陈青获就已经被石涅取了一条性命。也就是说...” 她竖起一根手指,“石涅其实本身就拥有着陈青获一条尾巴。” “......” “这件事,你还记得不啦。” 汪亦白再度环顾四周,周遭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漆,但看得出,空间不大,天花板极低。且四壁都有引擎剧烈的轰鸣。他在哪。他似乎在一架大型机械内部。尝试链接[锁链],不行,剧烈的头疼让他无法集中的精神。 第77章 “怎么不说话呀。”姚桃歪了歪头,“大鲲,他不会哑巴了吧?” 而汪亦白骤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他仰起头,对上一尊壮硕的身体。 鲲大人。俞昆。身材雄伟的男人居高临下注视他,肌肉健壮的双臂随时可以拍碎他的脑袋。 汪亦白听陈青获吹嘘过,鲲是如何用大锤子把他砸碎的。陈青获说也没啥稀奇的,就是感觉自己像个妙脆角,噼里啪啦,骨头被一榔头锤成碎片。 汪亦白吓得脸色发白,大喊这么恐怖,那不是很痛吗获老板。陈青获耸耸肩,还不如石涅一鞭抽脸。 其实汪亦白是佩服陈青获的,相当佩服,陈青获比很多妖怪都厉害,会调酒,会跳舞,会唱歌,还很会撩人。陈青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害怕,汪亦白打心底觉得陈青获了不起。 “不是吧,你哭什么呀。”姚桃说,“大鲲你吓着他了。” 汪亦白呢喃两声,发现自己呼啦呼啦泪流满面,眼泪鼻涕都落进嘴里,很咸。肯定不是被俞昆吓哭的,他想。 “获老板已经死了!”汪亦白喝道,“被你们逼死的!” 姚桃挑了挑眉:“你们?不应该是...我们吗。” 汪亦白骤地语塞:“我......” “现在很有可能,你的获老板其实并没有死。你难道不开心吗?” “获老板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知道你,饕餮,你、绝对没安好心!” “..........” 姚桃忽然不再说话,当她沉默时,汪亦白只能听见身后俞昆粗糙的呼吸,以及自己急促的心跳。 姚桃轻声说:“没安好心...?你也好。九尾狐也好。所有[趋]的同胞,我都是当作最亲最亲的家人对待。” “你以为现在我还会相信你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姚桃摊开手。她时常感觉和汪亦白谈判让她像个幼师。 汪亦白含泪:“你明明答应,不会伤害获老板!!” 姚桃反问:“从头到尾,审判是[上面]下的,执行是巴蛇做的,我哪有伤害你获老板呀?” “.........”汪亦白冷汗直冒,竟不知怎么反驳。如果是获老板,一定知道怎么讽刺回去。 “多说无益,姚桃。”俞昆忽地开口。 姚桃耸耸肩:“宝宝狡,我只能告诉你,鲲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 汪亦白猛地扬起脸,俞昆向下俯视他,单手抓住他后衣领将他,连同椅子一起提起悬空:“如果不是姚桃,《山海经》早就消弭在岁月里,你也活不到今天。” 汪亦白挣扎大喊:“我是[囹圄]囚犯!你、你们擅自杀我,典狱长不会放过你们!!” 饕餮花容失色:“哇哦![囹圄]典狱长,那不是石涅吗?不是吧,好可怕!” 随即笑道:“谁说我们要杀你?” 响指一打,周遭一瞬通亮。这是一个狭长的半圆柱仓库,角落处堆满了行李箱。 “这里是...” “大型客机的货舱。”饕餮笑道,“你想不想,出国玩玩?” 后来汪亦白会知道,这架飞机航程16小时,直达北欧某国。机上载满328名乘客,14名机组员,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你说,这架飞机上会有几个人类知道你妖怪狡?” “你不会死。你会随着飞机离开浮川......你会不声不响地慢慢消失...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石涅也拿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我们对付过你。” 姚桃微微偏头,笑颜温柔:“放心,一点也不会痛。” 汪亦白愣愣半晌:“不要...不要......” 他要被丢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送上万里高空,而后一个人孤零零死去吗。明明他并不怕黑,并不怕高,并不害怕孤独,可莫名的恐惧感潮扑般将他打碎,让他理智全失,双腿发抖:“不要...饕餮大人...我......” 饕餮的能力,即是将一丁点情绪的滥觞无限放大。 “知道害怕了?赶紧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弱肉强食的自然界,恐惧是所有野兽共通的情绪。汪亦白咬紧牙关,涕泗横流:“饕餮!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而直面恐惧的勇气,即是人性的颂歌。 * “这是诱饵。” “什么诱饵,这是狗子的尾巴!” 许小听手上抓着汪亦白血淋淋的尾巴,对面,陈青获比想象中冷静得多:“狗子的尾巴就是诱饵。” 陈青获的冷静让许小听不大冷静:“喂,你不会打算放着管吧,” 陈青获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汪亦白死了,以后谁听我吹水?”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仿佛汪亦白只是出门遛个弯被老奶奶抓住问路。 陈青获嘴角依然挂笑:“许小听,对付饕餮,最重要的是心态平和。一点负面的情绪波动都会被她放大,还没出手先内耗而死。” “说得好像你研究过她似的。” “呵呵......”陈青获不置是否。何止研究,他早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回了。 许小听摇摇头:“不行,要报告典狱长。只有典狱长干预.......” “典狱长睡了。” “哈?” “他一旦睡下,天打雷劈都叫不醒。” “什么?!”许小听脸色霎地死灰,“是啊。蛇一旦进入冬眠,被田鼠一口一口吃掉都不会醒来。——那怎么办?!” 陈青获盯着那条尾巴,闭了闭眼:“其实饕餮是冲着典狱长来的。我一旦出面,就意味着典狱长向[上面]撒了弥天大谎。到时不仅仅是我,典狱长也会被连累。” 饕餮锱铢必较,陈青获不出面救人,汪亦白必死无疑。然而陈青获不可能把吴砚之拖下水。许小听确信如此,因而脸色死灰:“死局。” 陈青获嗤声笑开:“我说没办法了吗?” “??” “只要他们没命向[上面]汇报......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 “就凭你一个千年的妖怪,想对付饕餮和鲲...?你做梦吧...” “要全身而退,那确实玄。”陈青获顿了一顿,笑说,“但同归于尽,绰绰有余。” * 如果事到如今,吴砚之仍然是那条被陈青获一哄就安心冬眠的蛇,可见他一千年的深刻反省没有任何作用。 吴砚之缓缓睁开眼。手指抓进被单,贝齿狠狠在下唇留下一排齿痕。 装睡的代价,是任陈青获捏脸亲嘴都不做反应。 然而事实证明,为了防范陈青获而留个心眼果然没错。 陈青获背着他,解开封印,唤醒了[囹圄]大量妖祟。 -------------------- 获老板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大正经,但是关键时刻相当靠得住...... 以及晨昏线有一个小小请求,如果喜欢小蛇酱,能否帮忙在微博小红书之类的平台推荐一下qwq,小蛇酱没有榜单了,这对小蛇酱很重要...!! 第80章 一个个都去哪了! “咔。” 玫瑰金纹双管铳枪,轻轻靠上床头柜边沿。陈青获坐在床边,套上筒靴,扣上朋克腰包,以及武装束缚带,“终于...要做个了断了。” 终于,要做个了断了! 吴砚之背向着他,四分之三张脸埋在被窝里,只留一个小口换气。被窝里的空气暖暖融融,好像春天,而他手心攥紧了桎梏,准备绞断陈青获的脖子。 该死的陈青获,他“睡下”还没十分钟,转头就乱动[囹圄]。事到如今,谁替陈青获说好话,他都不会听了。 “狐仔子们。”陈青获离床站起。 狐甲乙丙丁像小鼠扑食似的,从门缝挤进屋子:“狐甲到!”“狐乙也到!”“狐丙最到!”“狐丁更到!” 完全能想象狐甲乙丙丁如何一字排开,叉腰,像陈青获一样忒得意地叉腰。 “......” 吴砚之垂下眼,描摹[桎梏]铁锁纵横的纹路。被窝里的他偶尔会想起,狐甲乙丙丁其实就是以前爱往他怀里钻的几条尾巴。 陈青获真无耻啊。用尾巴放松他的戒备,差点让他信他的邪,上他的当,入他的套。 枕头湿了,吴砚之无声地淌了一滴泪。 选择相信陈青获的他,简直是个傻瓜。 “我要出去一趟。”窸窸窣窣布料摩擦,是陈青获半跪下身,搂住四只狐狸。 “......”快滚。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们要照顾好典狱长,知道吗。” “......”还想回来?门都没有! “不过实话说,八成是回不来了。” “......?” 吴砚之正要翻身坐起,而一股重量从身上骤然压下。陈青获双臂拥住他:“涅涅......” “......” 一声潮湿的呼唤,几乎让所有愤慨烟消云散。 陈青获哽咽着念他爱称,从涅涅,到小蛇,到砚之,砚砚,之之——临时还能发明新的爱称——油嘴滑舌的狐狸双手隔着被褥摩挲他,仿佛要将他刻进所有感官。铭记,永远铭记这一刻。 仿佛即将到来的是...生离死别。 “涅涅...做个好梦。然后把我忘了。” 吴砚之躲在被窝里,直到陈青获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间,离开[囹圄],都一动不动。 第78章 呆呆地握了握桎梏。小蛇,宇宙,思考。陈青获什么意思啊。 他不知道,彼时陈青获是真抱着再也回不来的念头,将他拥进怀中。 陈青获原计划离开浮川,不是玩笑。但那个计划还包括前置:找饕餮做个了结。 ——他与饕餮之间,早该做个了结。 为此,他准备了整整一千年。 * 浮川国际机场。 上午10时,天气晴朗和煦,能见度高,航班正点起飞。 贵宾候机室,姚桃抿下一口热茶。右手在手机屏幕上高速滑动,在“夏梨梨”相关的微博广场高强度自搜。 “没有...没有...没有...” 刚刚结束一场solo live。全网没有讨论,没有饭拍,没有粉修。距离上一张自拍发出已经整整三小时,点赞数仅有37,转发2,评论5。 明明去年夏天,她随手发条动态都能在五分钟内火上热搜。 “没有...没有...没有......!!” 下拉,刷新,下拉,刷新。一个小红点都没有。姚桃抛开手机,将滚烫的热茶一口咽下,“我的粉丝呢!一个个都去哪了?!” 俞昆埋头研究时政日报:“其实夏梨梨刚刚出道...这个数据已经...” “多谢!”茶杯被重重摔在几上,“你提醒了我。现在我是新人偶像夏梨梨,不是全平台粉丝总和破千万的姚桃。” 她也就想起了:“该死的陈青获.........” “呵呵...饕餮小姐。看起来,你心情不错?” 笑声清朗,带一丝沙哑的促狭。 姚桃、俞昆倏地回头,陈青获站在落地窗边,淡粉色的长发束作低马尾,怀中抱一大束青玫瑰捧花。背对窗外灿烂晨光,阴森的笑意呼之欲出。 “陈青获...!你果然——”姚桃提裙站起。 于此同时陈青获从捧花里抽出一把双管铳枪,黑洞洞两个枪口朝着少女,微笑唇启:“砰!” 妖祟编号651.10.4 [声嘶力竭的双管铳枪] 无声无息,烟雾炸开,散射金弹倏地飞出枪口。几乎同一时刻俞昆召出重锤,而姚桃抬手将他制止:“不。” 大片散弹擦着她脸颊发丝而过,一枚打散长发,一枚划破大腿,一枚击中肩胛,让她身体踉跄两下,稳稳站定。 “饕餮!?”俞昆紧握他的重锤,向前一步。 雪白的连衣裙被鲜血浸透,人类的皮囊血流如注,妖怪的脸上平静如常:“距离这么远,霰弹枪打不出致命伤。他根本不是为了杀我。他是想让你砸出这一锤。” “......” “你这一锤砸下去,整个机场都会震三下。——陈青获想把事情闹大,就算赢不了我们,也能让[上面]治罪。”姚桃缓慢陈述,而后莞尔笑,“特意用一把无声的霰弹枪来撇清责任。好手段...陈青获。” “错。”陈青获也笑,笑着折下弹夹,五指从腰包夹出子弹。一发一发重新上弹,“是怕[上面]以为死者为大,又把锅都扣在我头上。” 与此同时姚桃召出小伞,架上肩头:“非要闹成这样么?九尾狐。你也好。宝宝狡也好。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 “相信你?”陈青获嗤笑一声,仿佛听见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朝正在筹备偷袭的俞昆投去一眼,“你,别动!” 赤金色泛滥,这句是[蛊惑]。 姚桃无奈道:“大鲲,要不你提前戴个眼罩吧下次。” “戴眼罩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没办法,你每次开场就吃控制,很尴尬的呀。” “........”俞昆怒道,“陈青获!你有本事解开我,我们公平对决,别耍这些手段!” “有手段不用,你当我蠢啊。”陈青获连声嗤笑,狡黠的眼珠子一转,“鲲啊鲲,我不仅用,我还要滥用。这样吧你呢,要不给我唱首歌助兴吧。” “?” 这句是[蛊惑]。 俞昆一怔,嘴巴已经唱了起来:“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宝宝巴士教我上厕所秘诀.........” 轻快的儿歌,搭配雄厚的男低音在贵宾候机室里回荡...... 陈青获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好笑吗?只显得你品味低俗,你精神无聊!鲲挤眉弄眼,试图用表情喊出声。 陈青获偏过头:“来,再唱大声点。加上肢体动作。” 这句也是[蛊惑]。 姚桃掏出手机,拍下视频:“这么好用的技能你拿来玩尬的......陈青获...你简直是天才。” 陈青获双手给俞昆打节拍:“确实天才。——对了视频也发我一份,回去给涅涅看看。” 姚桃轻轻笑:“对啊。石涅怎么没一起过来。” 陈青获也跟着温笑:“他冬眠了。” “哦......冬眠啊...那么直到惊蛰,哪怕地球爆炸他也醒不来咯。” “是呢。” “睡眠质量这么好,真羡慕呢。” “可惜他一万年没冬眠过几次呢。” “他爱岗敬业嘛,每年评优评先都有他呢。” “那还是休息比较重要呢。” “他自己不休息,谁都没办法呢。” “那么是谁害得他一万年没法休息,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天到底还是聊死了。 少女阴阴道:“我都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石涅......明明只要按我的计划走......明明你们只要乖乖听我的......他只是会被革职而已。” 陈青获嗤声笑开:“你这种妖怪怎么会懂,一个全身心都尽职尽责的努力家,最后却被打成擅离职守,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可是你选的那条路,让他难受得死了诶。” “......” “还有啊,陈青获...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还活着,就是他在渎职?”在大鲲欢快的歌声里,饕餮笑道,“我可以告诉你,玄武不是什么仁慈的妖怪。” 放心,今天没有妖怪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上面]连我们仨在万分之一秒汽化的尸体都不会见到。 陈青获碰了碰腰侧的核按钮,随时可以引爆。举起铳枪:“你们不就是冲着石涅把我叫来的?现在目的达成了,先把汪亦白给我交出来。” “汪亦白?这谁。”姚桃思考半晌,“哦。宝宝狡啊。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他了。” “是啊。就是头傻狗而已,你为难他干嘛。” 姚桃耸耸肩:“谁为难他了?你不要凭空污蔑好吗。” “你不知道他在哪你给我寄他的尾巴?” “我听说人类喜欢给小狗断尾嘛,正好他那么喜欢人类,投其所好咯。” “老眼昏花了是吧。金毛都能认成柯基。” 与此同时,许小听在[链锁]里正色:「情况怎么样!?饕餮怎么说?」 「呵呵...你觉得她会说吗?」 「她不说...我自己找。不就是在机场找条狗吗。别小瞧本姑娘!」 机场...?陈青获一愣,笑了。 「笑什么?」 「我笑这也太好猜了。去停机坪找,汪亦白肯定在某架飞机上。」 回到战场,陈青获单手扣动扳机,子弹无声穿梭,留下无数道刀割般的划痕:“汪亦白被你塞进哪架航班了?饕餮。” 姚桃撑开小伞,挡开无数飞弹:“很可惜陈青获。你猜错了。” “猜错了?我以为凭你的恶趣味,一定会把狗子送出国自生自灭。” “你猜错了...我把你喊出来,不是冲着石涅,是冲着你——” 伞后飞出密密麻麻的银针,陈青获侧身闪避,身后窗玻璃碎得七零八落。动静不小。 饕餮到底是万年的妖怪,转眼又是密密麻麻的针雨袭来。 陈青获在暴雨般的针击中闪避,刚刚翻滚躲进大理石桌台,身后即是噼里啪啦密密麻麻的击打,而裂缝大开,环抱粗的桌台碎成四片。 饕餮笑道:“处置你,本来就是我份内的工作。” 陈青获最痛恨妖怪体制什么,最痛恨[上面]的妖怪可以肆意处置[下面]的妖怪。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非曲折。 “呵呵...”他翻进承重柱后,大声笑给饕餮听,“看来你对我感情很深嘛。” “陈青获。” 终于听不见姚桃的笑意了,“你知不知道姚桃的号对我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把她扶持起来花了多少精力......你知不知道我下一步就要出专辑开巡演了......” “哦。关我屁事。” “我甚至在专辑里给你留了一句歌词!!” 俞昆还在唱歌,不然他想说确有其事。姚桃以《山海经》为主题写了一整部专辑,大概是把每个妖怪串起来写词,当然饕餮是主角。 “所以关我屁事。受不了舆论自杀的,不是你自己吗?” “..........你!”如果他此刻探出脑袋就会看到饕餮脸都绿了。 陈青获噼里啪啦堵回来:“我这么小的一个坎都迈不过去,你还想走向世界?” “你!你!你!——”端起小洋伞,像端起她的机关枪,也像发射机关枪一样,向外突突突突乱射,“啊啊啊——石涅怎么会受得了你这张烂嘴!!” 嘭啪啪砰,噼里啪啦。画框花瓶、沙发茶几,空调电视通通打烂打碎,就连承重柱都支离破碎,陈青获终于躲无可躲,暴露在外。 饕餮大喘粗气,把小伞重重钉进地里。 俞昆额冒冷汗,一边唱歌一边用视线提醒他:你闹得太大了,饕餮! 第79章 管不了这么多了,姚桃今天一定要杀了陈青获。伞尖对准陈青获面门,气喘吁吁地笑:“躲那么远,霰弹枪打不着我。你死了!” 陈青获也笑,抛开双管铳枪,抽出武器带上一把左轮手枪,咔嚓上膛。 “又是妖祟...你不会真的以为,凭着一把成精的手枪就能杀我吧?” 陈青获却抬起手,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想自杀死得有尊严?那本小姐成全你。” 陈青获扬起脸,笑意恣意更甚:“饕餮...赌一把吧。” 咔嚓。 空膛。 于此同时饕餮身后墙壁划开一道巨大豁口,俞昆早看到了,但只能用高亢的歌声提醒姚桃小心,小心从那豁口里探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砰——!!” “啊——!” 正中心口,鲜血四溅。姚桃往下看去,胸口开出一朵旖旎的红色大丽花。 不妥,是真实伤害。 “嘶......” 手枪在陈青获指尖转动,他笑容绽开,俨然孤掷一注的赌徒,将全身家当都推上赌桌,换来艰难地小胜一把。 “饕餮。这把左轮,曾经是俄罗斯转盘的玩具。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工夫才把它收监。” 妖祟编号645.16.345 [你死我活的左轮手枪] 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向其注入绝处逢生的祈祷。只要空膛,即还给对手必中的一颗子弹。 如果陈青获还有九条命,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和饕餮赌。赌到饕餮死为止。[你死我活的左轮手枪]是他珍藏多年的杀手锏。可惜,他也只剩一条命。 姚桃按住心口,从凌乱的大波浪卷里抬起脸。喉咙里不断发出类似婴儿哭声的嘶吼。呲牙生出虎齿,长发飘起,化作红蓝二色的鬓毛。 “本小姐...要认真了...!” 就在这时,一条蚯蚓粗细的小黑蛇蜿蜒身体,缓慢地越过地毯、缓慢地绕过玻璃碎片,缓慢地爬到两人中间。 十分凶恶地嘶嘶往外吐青色蛇信。仿佛在说,都给我住手!否则把你们全杀了! -------------------- 欢迎观看,动物世界之村口械斗 决斗双方:九尾狐,饕餮 bgm来自:鲲 被遗忘的:狡 唯一在努力找狗的:婴勺 终于察觉真相:巴蛇 (又爆字数了....又来迟了......土下座.....) (微博发了一个萌萌条漫,请当做我的补偿...不好意思大家) 第81章 男女混监大通铺 奔跑。 少女踏着传送履带大步奔跑,长发被晨风轻轻撩起,灰白里挑染着红色的点缀。 “呼——呼——”少女的喘息声,在人群熙攘的机场大厅里回响。 浮川国际机场足足拥有三个航站楼,占地面积将近一百公顷。她来回地毯式调查了三趟,途经所有只言片语都进入她的信息处理系统,情报过载,大脑高速运转...... 目前可知,至少在航站楼里人们既没有见过一条断尾的狗,也没有见到一个金发小狗眼的男人。 登机口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待机等待起飞。难道真像陈青获猜的那样,汪亦白被藏在某架飞机里? 别吧。 许小听只能祈祷陈青获直觉没有这么准。否则一想到一架架飞机搜寻过去的工作量,她脑壳当场就要爆炸。 除非,她有本事让所有飞机都老实停在机场,等陈青获那边结束了,让狐狸精自己去搜查。 她哪有这本事。 唉。自讨没趣。唉。自找麻烦。唉。唉。她这么拼命干嘛。陈青获又不会给她多发一分工钱,吴砚之还欠着她下半年所有工钱。 明明她早就把“费力不讨好”划入《人生必定不会做的五十件事list》,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掺和任何人任何妖怪的任何破事。 可事情变成今天这样,难道她对汪亦白和饕餮的破事选择视而不见,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浮川市国际机场工作人员开着代步车到她身边:“小姐,赶不上飞机了是吧。我载你一程!” 许小听在工作状态下,一开口就是报幕腔:“提问。您当前正与哪位人士进行交谈?” “......?你啊。” “需明确声明。本人并未处于赶往登机口的紧急状态中。” “??呃...那你在干嘛?” 许小听大步跑远:“此时此刻,我正投身于早晨的体能锻炼活动。” “?”工作人员默默举起对讲机,“报告,咱们机场好像……闹鬼...” 与此同时,鸿舟航空贵宾候机厅。 一条小黑蛇跋山涉水朝他的狐狸爬去。天气太冷,吴砚之只能尽量缩小身体,减少与冷气的接触面积。后来陈青获大呼冤枉,从他一米八八的身高看下去,乱花渐欲迷人眼,在满地碎片狼藉里,小蛇像水潭里的小泥鳅一样不起眼。 倒是俞昆先发现了吴砚之的存在,试图用雄厚的男低音提醒两只剑拔弩张的[趋]:“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陈青获大手转动左轮手枪弹夹,骨碌碌金属响声大作:“我以为你人类当久,早就把真身给忘了。饕餮大人。” 野兽的皮囊暴露在日光下,少女光滑白皙的手臂长起密密鬓毛,樱桃小嘴呲牙裂开一张饕餮大口。 ——没错。不知道哪个该死的人类发明了“饕餮大口”。岁月漫长,人类潜意识认为饕餮有一张“大口”,渐渐地,饕餮真成了饕餮大口。 小道消息说,饕餮就是厌透了自己这副丑陋的原身,才鼓动妖怪捏造人身。 “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原模原样。”陈青获端起手枪,势头像个西部牛仔。 姚桃哧哧冷笑:“你不也一样。你做一堆无用功想保住石涅的位置,到头来,他不还是拦不住我。” 俞昆的眼神在地上的巴蛇与饕餮之间高速跳跃:“快来快来数一数!快来快来!数一数!数、一、数!” “好了。闭嘴。”一声令下,让俞昆哑口无声。陈青获垂下眼,手枪握在他掌心,触感冰凉,“哪怕是无用功,哪怕证明是错的。那也是当时的我,能做出的最优解。” “呵...不自量力...”饕餮劈头盖脸,“你一只千百年的妖怪,也妄想和我们作对!” “作对?作对又怎样?就是为了和你作对,这一千年,我专逮对付你的妖祟!” 晨光熹微,折射满地玻璃碎片,流光溢彩。陈青获再一次握紧他的手枪,对准太阳穴:“敢不敢和我再赌一次。” 忽地一道残影划破晨光,陈青获高度紧绷的神经下意识闪避,而[桎梏],可是没有锁住目标就不会罢休的束缚兵器啊。 锁链碰撞,啷当作响。[桎梏]灵活穿过陈青获颈窝、腋下、大腿根,捆住他的手腕、脚踝、胳膊肘。 小蛇吐出青色的信子,像煤气罐泄漏,嘶嘶生气。而锁链骤然收紧,陈青获“扑通”一声,被迫跪下。 “??”陈青获一怔愕然,“桎梏?” 终于发现了地上那条不起眼的小黑蛇:“涅涅?你没睡...?!” 识海里响起一句不分平仄、宛如咒唱的妖怪语:「被你吵醒了。」 “怎么可能。以前我把你折起来玩,你都没......” 啪啪啪啪! 尾巴连抽五下脸,强制陈青获咽下了最后一个“醒”字。 脸上红痕火辣辣,陈青获心疼他:“瞧把你冻得,鞭子都抽不痛了。” “......” “外边这么冷,你快挂到我身上。” “滚。” ..... 不会有妖怪蠢到和石涅硬碰硬。饕餮原身消散,又做回了精致的少女:“我就知道你不会冬眠!你那么敬业嘛。” 小黑蛇一口咬住尾巴,尾巴从嘴里拖出一团大棉被裹住自己,吴砚之从中探出脑袋:“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这出场实在搞笑,大棉被毫无美感,姚桃如临大敌的冷汗还没来得及落下,扑哧笑开:“咦。你脸上好像有什么字?” “?” “你出门的时候,没有照过镜子吗。” “......”吴砚之从身体里掏出一把镜子,哦,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沉痛哀悼。” “?什么沉痛哀悼。明明是爱狐蛇士!” 吴砚之面无表情:“沉痛哀悼。” 他斩钉截铁,反而饕餮急了:“明明就是爱狐蛇士!” “沉痛哀悼。”吴砚之抛开了镜子。 “你、你!” 饕餮最讨厌石涅不讲道理。石涅不讲道理起来,可以把全世界所有道理都打乱重组变成他自己的道理,且不容质疑。 质疑就拿鞭子抽你! 饕餮每次都被他气得很委屈,气得跺脚:“再也不和你辩了!” “哦。” “石涅!”俞昆终于有开口的机会了,“我们从来没有瞒着你,我们无数次提请融入人间,都被你否了。不是吗。” “......”吴砚之根本懒得和他解释。 第80章 “人间日新月异,变化翻天覆地。一百年前战火四起,这片大地都危在旦夕,如果不是我们四处奔走,抢救古籍...《山海经》也不会留存至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胞。” “还冠冕堂皇呢。”陈青获嗤声笑道,“抢救古籍?你敢说你们优先抢救的,不是《逍遥游》、《韩非子》还有记载饕餮鼎鼎大名的《左传》《史记》《吕氏春秋》?未来流传于世的只剩这几本,你们的地位可节节攀升啊。” “......”陈青获那点敝帚自珍的小聪明,让俞昆厌恶至极。 吴砚之有自己的判断,刚想开口,天空忽地黑压压暗了下来。 朝窗外看去,他的瞳孔骤然缩紧:“....[翱]?” 妖怪,好多妖怪。形形色色的[翱]扑扇着翅膀,密密麻麻填满了天际。以至于仿佛乌云密布,不时就要落雨。 姚桃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五分钟后,浮川市国际机场响起应急播报: “各位旅客请注意:因机场上空出现大规模鸟群迁徙,严重影响飞行安全。根据民航局的相关规定,所有航班暂停登机及起飞。我们正密切监控情况,待空域安全后恢复航班。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请留意后续通知或联系客服了解详情..........” 姚桃俞昆对视一眼,无不脸色死黑:“快叫毕方出来维持秩序...这影响太大了...” 在[背着巴蛇说小话]软硬兼施喊了十分钟,毕方姗姗来迟:「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 「?」 「呵呵...找了一个毕方爱好者导游,只要跟着他,我就不会消失...哈哈哈...千万别太羡慕我...呵呵哈哈哈...」 “这家伙一定是得了癔症。” 与此同时,陈青获在[链锁]里召唤许小听:「怎么回事?!」 「不能让飞机起飞,拯救大兵汪亦白,你说的。」 「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把瓜放出去... 」许小听换上播音腔,「毕方惨遭打回原形,竟是与九尾狐争抢巴蛇芳心,狐鸟深夜大打出手,渣男前任浪子回头,深情同事默默守候,巴蛇究竟为谁春心暗许。——让感兴趣的来机场吃瓜...没想到,全来了。」 「......凭什么他是深情同事。」 「反正效果到了。赶紧给我涨薪!」 回头一看,吴砚之脸色凝重,俞昆面色苍白,而饕餮双手抱头,喃喃自语:“和我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 陈青获苦笑:「这下,事情真闹大了。」 * 就这样被关进了[囹圄]。 姚桃、俞昆、毕一帆、吴砚之,还有陈青获。原本还应该有个许小听,陈青获一口咬定是受他指使,而代替手下坐牢来了。 男女混监大通铺,但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吴砚之愣愣靠在牢房角落,双臂抱胸,目中无神。 陈青获悄悄挪近,解开领口:“涅涅,冷不冷。要不要...” -------------------- 好吧,无厘头大闹了两章,下章要正经起来了!(存疑) 有宝子说很像幼儿园大乱斗!没错!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小动物而已! 感恩酬宾,微博发了个获老板的狐头团子抽奖,欢迎来抽~! 第82章 当妖怪谈论宇宙时 就这样被关进了[囹圄]。 [囹圄]牢房,男女混监大通铺。没有尽头,没有出口,只有不知起始、不知终结的漆黑。不论你往哪个方向逃窜,结局只有被黑暗吞噬..... 毕一帆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被抓了...” 姚桃抱膝蜷缩:“大鲲。我们被关进来几天了,我是不是要错过自己的演唱会了。” 俞昆套着鲨鱼兜帽——他的公文皮包里竟然放着鲨鱼连体睡衣,姚桃最近才知道——双眼一闭,与世无争:“别想了。还是想想新号的捏脸吧。” “......”姚桃沉默半晌,埋进臂弯,“早知道就不搞事了。” 毕一帆腾地站起,挥舞双臂的模样有点疯狂:“不是?凭什么你们搞事,我却被抓了!?” 姚桃赏他一个白眼:“[上面]不是说了吗。铺天盖地的[翱]都以为你在机场开吟趴,不抓你抓谁。说你是石涅的深情同事...噗哈哈哈深情同事!” “你能不能闭嘴!真tm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啊?你不是刚下飞机,人在美国吗。原来...”姚桃哧哧笑,“原来玩个gta就算畅游阿美利卡了啊!” “饕餮、你还敢笑我!?看看你们搞的什么破事,搞得整个国际机场直接瘫痪!” “还不是你被革职,[翱]都进入无政府状态了。” “我被革职怪谁?!”毕一帆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黑,缓缓看向黑暗深处,楚河汉界的对面,“陈青获......你tm怎么还活着...!!” 陈青获贴在吴砚之身边,尾巴乱摇:“冷不冷,冷不冷,冷不冷。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挂我身上。” 真tm奇了怪了。一片死寂里唯独陈青获不知道什么由来,心情好得出奇。毕一帆气得牙痒痒地咬。 吴砚之瞥陈青获一眼,后者嘴角弯弯,双眼眯成一套讨好的弧度。他还看不懂陈青获的假笑吗,陈青获在努力强打精神,想逗他开心。 吴砚之一点也不开心。 这是头一回,他以囚犯身份被关进这座司掌万年监狱。 被[囹圄]真正的主人,玄武。玄武如龙卷风过境,毫不讲理地摧毁了他和陈青获的湖畔小房子,也差点要摧毁歪瓜裂枣与狐甲乙丙丁。——吴砚之在他们被毁灭前一股脑塞进了身体。而后,自己连同陈青获,以及三个老同事被一屁股踹进牢房,忍受无边无际的黑暗。 万物归宁,光与影彻底沉寂,连星星都不见一粒。仿佛全部感官被厚重的黑色绒布紧紧包裹,呼吸困难。这即是[囹圄]的酷刑。 除非从外侧打开,囚徒永无法重见天日。 他有多郁闷,陈青获一定知道。为此,陈青获连尾巴都变出来了,明明自己都嫌弃自己一条尾巴丑陋:“你再不理我,尾巴就痿咯。” “......” 他不说话,反而毕一帆的嘲笑从黑暗另一端传了过来:“怎么只剩一条尾巴啦,狐狸精你要不改名叫一尾狐吧!” 陈青获仿佛没听见,摇晃他的尾巴尖:“你再不说话,尾巴真的痿咯。你看你看。” 尾巴尖还真爆穗小麦似的垂了下去。陈青获可怜巴巴,唱曲追悼:“尾巴痿吧痿吧不是罪~” “......” “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 或许不论再过多少年,吴砚之都会被这招逗笑吧。 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扑进陈青获怀里抢走尾巴:“哼。给我立起来。” 嗯嗯,尾巴尖很听话,还真乖乖立了起来。吴砚之扬起脸,愠道:“你瞒着我找饕餮决斗,还偷了这么多妖祟。到底什么意思。” “汪亦白被饕餮挟持了。我要救他。”陈青获和盘托出,扯起嘴角,“但我也想问,你没睡,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吴砚之倏地语塞,陈青获好委屈,明明他才是满腹委屈的一个:“我说了,我没有原谅你。” 陈青获把他搂住,躺进黑暗里:“好啦,我知道。” 他知道吴砚之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他知道吴砚之满肚子委屈和怨恨情有可原。毕竟吴砚之被他伤害过的心,像玻璃上的霜那样一碰就碎。 那条路,他别无选择,但一定是错。 “冷不冷,要不要挂我身上......” “滚。别过来。” “这就滚过来。” “滚远点!” “滚不动。你踹我。” ...... “能不能让他们停下。” 姚桃埋在臂弯里,石涅冷不冷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一阵恶寒。 只能双手捂住耳朵:“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麒麟大人救我...救救我...” 俞昆平静道:“这次牵扯过多。估计[上面]也在紧急商讨对策。” 所谓[上面]的上面还有[上面],也和他们差不多,是由一批声望相近的妖怪组成的共议会。只是接触的就不是人类,而是神仙了吧... “大鲲...我们不会被处死吧...” 毕一帆大声:“就算不被处死,继续待在这里面,也生不如死!——喂,石涅,真的没有方法越狱吗?!” 吴砚之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无。” 还有陈青获:“蛇蛇我们别理他。” “陈青获!你等着,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你先出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毕方脚下切开一道口子,而男人自由落体,一瞬消失在光亮里。 姚桃腾地坐起,口子却也快速合上,无迹可寻:“他出去了?!” 俞昆叹气:“看来[上面]已经查到他与整件事无关了。” “......” 毕方确实是他们五个里最有希望无罪释放的一个。姚桃一屁股坐了回去,双手合十开始祷告:“我不是故意的...麒麟大人...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在黑暗里待久了,所有感官都会渐渐失灵。只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漂浮在浩渺的宇宙里。 陈青获枕在吴砚之肩畔,双手唯一的知觉,是把他的心爱搂在怀里。吴砚之双手和脸都冰冰凉凉,他的小蛇冻坏了。而他自己,年岁最小,修为最少,多少也有些受不住了。 “涅涅...涅涅......” “嗯?” “能不能让我草草——” 被一脚踹远:“滚!” 第81章 陈青获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你猜猜,之前我是怎么挨过那么长时间的。因为我失了理智,还有你在身边给我草草。” 吴砚之一鞭子把他扯回来,狠狠甩了一巴掌:“你还敢提!你再敢提!我就!” 陈青获摇摇晃晃,停住:“涅涅。你是不是甩我巴掌了,我感觉不到了。” 吴砚之一怔,黑暗里,陈青获只有薄薄一道狐狸轮廓。狐狸耳朵,狐狸尾巴,他的狐狸才一千岁。 陈青获轻轻说:“我感觉...我们好像飘在宇宙里。” “宇宙。” “你知道什么是宇宙吗。宇宙就是天空上面的天空。” “宇宙。有人类吗。” “没有呢。宇宙只有无数的星星,数不清的星星。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星系,星球上又有各自的居民。有没有一颗星星上住着九条尾巴的狐狸,还有小蛇...” 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饕餮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快不行了。” 陈青获笑了,吻住吴砚之耳垂:“她胡说。我好着呢。就算不行了,我还有八条命...” “......”吴砚之垂下眼,把他抓进怀里,“抱住我。” 陈青获没有动弹,他就主动把双手双足都缠了上去,给他心跳,给他呼吸,给他呼唤,“陈青获。陈青获。” 陈青获稍稍回了神:“嗯?” “不要死。”吴砚之轻轻。 “......”陈青获笑了,“所以[囹圄]真的关死过人啊。” “意志不坚定,就会被黑暗吞噬。”然而年岁不过一千的年轻妖怪,再坚定也迟早被吞噬。 “......嗯。”陈青获忽地双手用力,用尽最大的力气握住他,“嗯。” 第二次豁口撕开时,饕餮还没反应过来,俞昆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她的失声尖叫远远传来:“大鲲...?!” “他也出狱了?”吴砚之问。 饕餮满地找鲲:“他出狱了...凭什么...为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有一个[上面]的亲属多么重要。很多时候[下面]急破脑袋的,[上面]根本不在意。鹏只是出面,就保下了鲲。 当鲲也出狱,众星捧月的饕餮,终于发觉石涅忍受一万年的那份孤独,苦味如刀割火烧。 “巴蛇!”她在嘶吼,听起来像是穷途末路的歹徒那样惨烈。 “......” “我们在这说话,外面听得见,对不对?!” “......。”吴砚之默认了。 饕餮腾地站起,用尽力气大喊:“当年囹圄事变,另有真相!!我要告发九尾狐和巴蛇私通,擅离职守,罪不容诛!” “囹圄事变,另有真相...” 吴砚之怔怔半晌,身下骤然划开一道仅他一人可过的豁口,而他随之失重向下坠去。 他看见饕餮拍手大笑,与他一同坠落:“有用,我就知道有用!我就知道[上面]也爱吃瓜!” 他看见已然恍惚的陈青获却被留在原地。陈青获望着空了的双手,像梦中惊醒那样浑身耸动,挣扎着爬到豁口边缘,呼唤他赠他的名。 石涅,石涅。 石涅够出手,与他咫尺分离。 第83-84章 蠢货。蠢获爱你 第83章 其实人类对狐狸污名化太过。狐狸是很专一的动物哩,坚定地选定伴侣后,当家大狐就会四处奔走给爱人筑巢搭窝。 陈青获看见自己,随手采摘沿途小花细藤,编织花环。亦步亦趋跟在石涅身后,摇晃的九条尾巴,藏不住地示好。 但狐狸坏心思多,是真的。缓慢缓慢地靠近,一扯摘下兜帽,把五彩斑斓的花环重重套上:「典狱长!」 石涅触电般回头。因为是石涅,一张狰狞妖异的脸,也是可爱的。眼珠子往上看去,毛骨悚然:「你,笼我!」 像扯下刑具一样扯下花环,重重摔在地上:「放肆!」 陈青获捡起花环,拍去尘土。轻轻牵住石涅手,拉到青丘的湖畔边。 重新为他带上花环:「你看,多适合你。」 那时候,石涅望着湖水波纹里的、歪歪扭扭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反正陈青获在想,狐狸真的是很专一的动物哩。他要当爱蛇狐士一辈子,九条命! 他几乎都要忘了。 * 饕餮被重新踹进[囹圄]时,陈青获几乎没有了动静。 [囹圄]万年的黑暗亘古没有改变,无边无际,无声无息。所谓妖怪饕餮,也不过一粒细微的尘埃,轻轻悬浮于宇宙最幽深的褶皱里。 她挣扎爬起,朝着陈青获呼吸的声源跌跌撞撞走去。 那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粗糙而艰难的鼻息,仅证明陈青获大概还活着。 “小狐狸。” 她恨之入骨的狐狸精。 无所谓,此时此刻谁都好,她想说说话,“你现在可以笑了。我被他们踹回来了。” “......”没有嗤笑。 “石涅已经知道一切了。你就不好奇,他什么反应?” “......”没有回应。 姚桃嘴角抽动。当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期望靠抖出往事自救时,[上面]不过笑笑,把她踹了回来。 被众星捧月一万年的饕餮才意识到,她是[上面]可有可无的妖怪。而巴蛇不一样,巴蛇会得到全部谅解。 “坐镇[趋]席...执掌妖怪...……谁都能做。但[囹圄]只有石涅能管,[囹圄]就是石涅的免死金牌。” 姚桃抬起双手,像刻板行为般机械抹脸,“我真蠢啊...早知道...……我也看着点[囹圄]...” “他们...” 陈青获终于舍得出声了。姚桃一怔泫然。 天知道在黑暗里听到一句同类的句子,哪怕是你最厌恶的同类,也会让你感激地涕零。 “他们没有为难他吧。”陈青获说。 “呵呵......他们说,石涅往后还能继续做典狱长,只要不和你纠缠不清。” 姚桃担心了陈青获的呼吸,如果在场有位人类医生,一定会给他套上机器抢救的那种沉重呼吸。 “说到底,也只是把他看做工具而已。” “是啊。是啊!”饕餮按住心口,声嘶力竭,“你下面的妖怪,不是活该听上面使唤?!所以我想往上爬有什么错?!我想受欢迎,我想被记住,我到底有什么错,你们全都要来碍我的事!” “你也一样。把他当工具。” 饕餮哑口无言:“......” 隔着稀薄的黑暗,陈青获轻轻说:“饕餮,你从来没有试着理解过他。” “哈?” “你和石涅好好解释你的计划,他说不定会同意。” “我才不要!他那种脾气,谁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所以我说,你从来没有理解过他,甚至连试一试都不愿意。你们所有妖怪,没有一个试着理解他。” “.........” 姚桃沉默半晌,笑了,笑了又笑,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不再说话。 睁眼是黑暗。闭眼是黑暗。不论你怎么逃,黑暗如影随形。 就连自己双眼究竟是睁着还是闭上都无法察觉。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姚桃朝陈青获的方向抬起脸:“还活着吗。” 黑暗模糊了距离,她大概知道距离陈青获不远。 陈青获轻轻应了一声:“嗯。” 竟还能强打精神,笑出来:“当然还活着,还要见我涅涅。” “你——”姚桃啼笑皆非,“他不会来了。你自己不也清楚吗?[上面]中意他,喜欢他,因为他没有七情六欲,他就是只知道工作的工具。而你,只会让他‘失职’。” “......” “[上面]都说了,如果巴蛇还要继续做典狱长,就要斩断和你的所有关系。难道你觉得,那条蛇会为了你放弃囹圄?他守了囹圄一万年!” “......” 良久,陈青获轻轻说,“我不知道。” 又过了很久,亦或是等了很久,陈青获用更轻的音量说:“算了。这样就好。”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像这样平躺着,并肩躺着冬眠不醒的典狱长。他的惶恐,他的不诚,他的自卑,一切一切,都始于那个罪孽的冬天。 “如果...还能重新...。” 如果还能重新相遇,别再用“尊敬”掩饰喜欢了,你要坦诚地吻他,说这是我爱你。 姚桃从臂弯里抬起脸,除了黑暗,只剩沉默。她抓花了自己漂亮的脸。 她这种级别的妖怪,一时半会死不了。 没有刻度的钟表原地转圈,她有时求饶,有时暴躁,有时呼唤“大鲲”,有时呼唤“毕方”,她说她错了,她平时很任性..但是救救她...救救她。 最后,她呼唤陈青获。 第82章 “九尾狐。” “.......” “九尾狐!” 姚桃往前爬了两步,泪流满面:“小狐狸,求求你。以前算我对不起你。求求你[蛊惑]我,让我痛快地死吧......” “.......” 一片漆黑,她听见陈青获含糊地说话了。连忙伏跪在地,试图求一句把她理智夺走的[蛊惑]。 “...威士忌。”陈青获气若游丝。 “...哈?” “......苏打水。” “...朗姆酒。” 威士忌。 苏打水。 朗姆酒。 薄荷叶。 伏特加。 蝶豆花水。 柠檬汁。 ...... 不。不对。 错了。不是这样。 首先是半颗小青柠切片榨汁。 而后是三滴冰镇伏特加。——随机应变,某些场合可以多加几滴。你懂的。 基底是用蝶豆花染成青色的气泡苏打水。 再加一勺糖浆。不,一大勺糖浆。很多很多糖浆。甜得让你情不自禁想接吻的糖浆。 最后,再为他手冲一杯苦涩到生人勿近的冰美式。 “嘿。你好。我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美丽的蛇。” “......” “不爱说话?那好巧,我们互补。我说你听呗。” “......” “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唱首歌吧。咳咳。你是一条婀娜的蛇~蜿蜒在银色的月河~” “......” “不好听?没事,我还会跳舞,要不要一起跳一支嘛?” “......” “也不想跳舞?没关系,我还有特长,给你来一杯印象特调!” 威士忌。苏打水。朗姆酒。蝶豆花水。速溶冰美式。脱手的氢气球。渐行渐远的启明星。皑皑白雪,暖灯圈起的小酒铺,遥远遥远的大都市中心,九条尾巴的狐狸终于等到了他的蛇。 “涅涅。我真怕你不来了。” 吴砚之捧住他的脸庞,试图撑开他紧闭的眼:“陈青获...陈青获...我来了!” “巴蛇你疯了......”饕餮在他身后,双臂抱膝,瑟瑟发抖。而在她的身后,黑暗破开一道惨白的豁口,几秒前吴砚之炸开了[囹圄]牢房,那显然不是释放犯人的正规方式。 “你和上面作对,你真的疯了...你不要命了...你...” “闭嘴!” 吴砚之回头抱住奄奄一息的陈青获,驮在肩上,往外挪去。 陈青获最后一条蓬松的尾巴黯淡无光,垂在他脚边。 “陈青获...别死。我不许你死在这!!” 陈青获的手臂从他肩畔垂落,吴砚之毛骨悚然,抓起重新架回肩畔。 他真的要忤逆上面。姚桃一怔,翻身站起:“不要把我一个丢在这里!不要!!” 吴砚之从她身旁走过,面无表情。仅仅这么一瞬,口子合上,像一滴水落进龟裂的土地,光亮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4章 “.......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追上....” 好黑。涅涅你在哪里。 “........狐甲......狐.......狐丁...” 陈青获平躺在黑暗里,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你们......换他醒来...” 涅涅。涅涅。 “.......怎么还是........醒过来....陈青获.....” 要不要试试像白马王子一样吻醒我啊。涅涅。 “要啵啵!”“啵啵!”“啵啵可以的!”“真的!”狐甲乙丙丁的噪音很大声。 “安静点!” 吴砚之咬牙切齿,面红耳赤。但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再犹豫。纠起陈青获衣领,对着那张干裂泛白的嘴唇:“啾。” 而陈青获骤地按住他后脑,猛烈而直接地宣泄回去。 如同在确定那张柔软的唇是否真实。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方式... 假的吧。吴砚之这都没推开他。 一直吻至尾声,两人都微微喘息。吴砚之扬起手,一巴掌把他打偏:“早醒了是吧!” 陈青获摸摸脸,好痛,好爽。看来是真的。 这么真实的一巴掌让他想直呼活着真好,想握住吴砚之悬置空中的右手,想再来一下。 吴砚之却一声吃痛,倏地收回手。 陈青获朝他手臂看去,一瞬心惊。吴砚之肩部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被蛇鳞覆盖,他现在才发觉。 “涅涅...你怎么伤成这样。” “小伤。”吴砚之从身体里抽出一件外套穿上。 陈青获抬眼环顾四周,一道狭窄的夹缝,他们被夹在两堵冷色的石壁之间。左右看去,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陈青获立刻把视线移回吴砚之脸上,从此他患上了惧暗症。 “我们在哪?” “[囹圄]的夹缝。”吴砚之转了个身,捂好外套,遮掩左腹最大的一块豁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深吸一口气,加厚了伤口处的蛇鳞。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两堵石壁都在轰鸣作响。 吴砚之抬起眼:“他还在找我们。” “谁?” “玄武。他迟早会找到我们。” 陈青获一怔,他很聪明,很多问题不需要解释他也多少能猜到答案。[囹圄]大牢,二十七座狱场法阵,每逢中刻便打乱顺序,进行无规律排列组合。不会有妖怪比巴蛇更熟悉哪里最适合躲避。 他想象不到巴蛇是如何吞着他在[囹圄]大牢里穿梭躲藏,而玄武无声降下他的惩罚。威慑巴蛇他才是囹圄的主人。 陈青获尚未来得及为重逢喜悦的心,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别离感伤。他们躲不了太久,他们迟早会被找到。 而吴砚之感伤时,逗乐他成了陈青获的习惯:“涅涅。我是真的没想到。[囹圄]和我之间,你竟然选择了我。好感动。” 吴砚之皱起眉,愠怒:“我没有!” “还不承认。饕餮都和我说了,[上面]要你斩断和我的情缘。” “情、情缘...?胡说八道!是斩断关系!” “我们的关系不就是情缘吗?还不是露水情缘,是爱爱爱不完的海水情缘。” “......”吴砚之撇开脸,小小声,“...才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我们的关系。” “仇敌!” “那斩断了仇敌关系,我们不就是爱爱爱不完了吗?” “.............”小蛇脑袋又被可恶的狐狸绕进去了。 吴砚之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横,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喊:“对了。你骗我,就为了...!” “是啊,就为了不让你挨批评。” “你蠢......” 陈青获抢了他的话:“是啊。我又蠢又弱又笨。” “唔。”那也没这么不堪。哦,如果真有这么不堪,喜欢陈青获的吴砚之不是更蠢! 吴砚之想通了:“你再敢讽刺我!” “我哪讽刺你了。” “你有!” “冤枉啊祖宗!” “......哼。” 第83章 陈青获轻轻说:“其实我,从来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胡说。” “一千年前尤其。” “...胡说!”吴砚之生气了,“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确定。毕竟,你从来没说过爱我。” “................”好像是哦,这么说是他的错咯。不对,“你明明看得出!” “但我看不出来在你心里[囹圄]和我哪个重要嘛。我怕囹圄发生变故你挨批评不开心嘛。所以才要闹得轰轰烈烈让大家知道你是被我害的嘛!”狐狸耳朵向两边耸拉,陈青获可怜巴巴拉住他,一口气乱说一通。 蠢死了!吴砚之憎恨一千年心机深重的陈青获,竟是这么彻头彻尾一个大蠢货。 吴砚之撇开脸:“空荡荡的囹圄。我根本不想要。” 直到拥有人性他才发现,他在乎的“价值与责任”不过是“做一把最好使的工具”。 工具不该有人性。可是他珍爱而今收获的一切爱恨嗔痴。 陈青获假死的一百零一天,他日日夜夜躺在[囹圄]失眠,原来心中的天平早就倾斜。 陈青获笑眯眯追问:“[囹圄]怎么会空荡荡呢。六万万只妖祟呢。” “就空荡荡!” 陈青获不识好歹:“具体哪里空荡荡了嘛?” “反正就是!” “是不是缺了我就空荡荡了?” 吴砚之鼻尖发烫:“蠢货!!” 陈青获也笑,圈住他的腰,带着原地旋转一圈圆舞曲的起步式:“蠢获爱你。” 一达哒,二达哒。 “涅涅。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音乐,心跳是轻快的节拍。吴砚之跟上他的舞步:“......哪还有以后。”就在他的外套下,黑色衬衣被大片鲜血染深。血渍贴着他的皮肉,开出旖旎的红花。 忤逆了[上面],他们哪还有以后。 三达哒,四达哒。 “以后一起经营我们的小酒吧,好不好?我摇酒,你收钱。等倒闭破产了,我们还能去卖艺。我吹笛子你摇摆,好不好?” 吴砚之重重踩他一脚,以示抗议。 步伐乱了。没关系重新来。 一达哒,二达哒。 仿佛是多年的舞伴,他们默契地在对方手心旋转。 陈青获托起吴砚之的腰,他摸到了增生的蛇鳞。他知道涅涅伤得很重了。他们逃不掉了。 他也好不到哪去,死里逃生,精疲力尽。他们逃不掉了。 三达哒,四达哒。 一只潮湿的巨目出现在夹缝右侧。 陈青获闭上眼,将吴砚之搂进怀里:“我爱你。” 而后重重睁开双眼,赤金色光芒泛滥成灾。难道爱情真能许人不自量力的勇气吗。千年的狐狸精也敢直视上面的上面、与原始信仰一同诞生的古老妖怪。 他会死的。 -------------------- 终于到了这一步....... 第85章 小小的花野 “开饭啦、开饭啦、开饭啦!” “无所观小饭堂开饭啦!!” “小蛇坐这边......小狐坐对面......好,两个都很乖!” “来看看道长给你们做了什么美味午饭,当当当开锅——” 揭开锅盖。 一锅老鼠。 “..........。” 何月逐默默合上锅盖,闭了闭眼,确认自我精神状态,重新打开。 一锅堆叠成山的黑色老鼠。 仔细一看,一个个还有气呢。活着呢。新鲜呢。 * 吴端被何月逐喊到餐桌前时,中式实木圆餐桌东边盘着一条黑蛇,西边趴着一只粉狐狸,正北主位何月逐双手交叉搭着下巴,笑眯眯望着他:“道长~让你给小蛇小狐做点补的......你就抓了...一锅活老鼠啊。” 吴端理所当然:“是啊。大补。” “?” 这道士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时候,往往很容易骗人信以为真:“鼠肉可用于治疗虚劳羸瘦、臌胀、小儿疳积、烫伤、折伤、冻疮、疮肿等症状,还具有补肾壮阳、祛风除湿等功效。” “......真的假的。” 吴端似笑非笑:“更何况那是山里新鲜的野鼠。这两位被打回原形的妖怪,未必不喜呢。” 仔细一想,老鼠确实在蛇和狐狸的食物链里。这还是受簌落山天地精华滋养长大的纯天然无添加非转基因老鼠,想必肉质紧致鲜美,一口下去嘎滋脆。 何月逐还真信了他的邪,翻下餐桌,从锅里抓了两只晕厥老鼠分别装盘,放在小蛇小狐面前,“小蛇、狐狸,试试吧,这可是道长一番心意啊。” 道长:“?” ——后来陈青获知道了这事,感激涕零何月逐没有像丹顶鹤饲养员一样不吃硬塞。 小黑蛇瞥了老鼠一眼,默默把脑袋盘进遍体鳞伤的身体里去。就这么轻轻一动,本就摇摇欲坠的蛇鳞又掉了几片,露出鳞下青黑狰狞的血肉。 何月逐摇摇头:“小蛇还是什么都不吃。小狐,你吃吗?” 粉红狐狸对他理都不理,轻轻一跃,跃下座椅。 “小狐狸?九尾狐?陈青获?!” 任他挽留,狐狸一溜烟窜出门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月逐很无奈,回头再看小蛇。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鳞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过去这段时间,每当他试图给小蛇上药,小蛇都会猛地嘶声,上半身曲起一个紧绷的弓形,那是随时可以把毒牙刺入他的手臂的进攻态势。 吴端把他护在身后:“随它去。佛不渡人,唯人自渡。” “......好吧。” 何月逐只能作罢,悻悻拉回吴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变成没有意识、没有理智的野兽。” 吴端双臂抱胸:“那该问玄武了。” “别提了。传说中的玄武...竟然连龟壳都被打碎了。” “那该问巴蛇了。” “唉。[囹圄]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也不知[囹圄]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昨夜道长夜观天象,发觉北方玄武元龟星宿明灭不定,才算到出事。 许小听如此转述亲历者饕餮的描述。 “.............忽然地动山摇,整片黑暗裂开一道惨白的豁口。我逃出牢房,发现[囹圄]被夷为平地,六万万只妖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玄武大人龟壳全碎,动弹不得。仔细一看,还有一只遍体鳞伤的蛇,和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至于前因后果,所有妖怪,上面的、下面的,上面的上面、下面的下面,一无所知。 在何月逐的坚持下,吴端动用了一点关系带走了巴蛇九尾狐。 也是在何月逐的坚持下,他每天要给两头畜生熬十全大补汤。 挺不爽的。得找个机会彻底把两头畜生给灭了......... 何月逐非常心疼小蛇:“小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得这么重...?你伤得这么重,那只狐狸一点事没有,现在还不知跑哪去...唉。” 吴砚之现在就像当初在公园闲逛的毕一帆那样,神识混沌,纯然回归动物原身。既不可能回答何月逐的疑惑,也不可能再对陈青获去哪招蜂惹蝶持恼火意见。 “也好。你清净清净。” * 午后,巴蛇盘在道观院中枯黄的草坪里,静静地蜷缩着,沐浴冬日稀薄的太阳。 他在冬眠?还是晒太阳? 三两只蝴蝶停在他漆黑的鳞片上,轻轻振翅,鳞粉扑闪,洒下青蓝的荧辉... 蝴蝶有时让人联想到新生,有时则是死亡。何月逐实在不放心,只怕蛇悄无声息地去了,远远看着。 就在这时,草丛窸窸窣窣骚动,一只粉色的狐狸扑进了澄明色的日光。 何月逐一愣:“九尾狐?” 狐狸不知跑去哪撒野了,满身粉色的漂亮纤毛沾满泥土枯叶,只剩蓬松尾巴依旧张扬地摇摇摆摆。 “你去哪了?” 那只狐狸依旧没有理会他。衔着一大簇鲜绿植被,三两步跃到小蛇身边,半佝下身子,黑色鼻头轻轻蹭了蹭小蛇尾巴。 这是试探。 小黑蛇倏地收起尾巴。这是明确拒绝。 狐狸绕着蛇走了两圈,时不时用尾巴扫动小蛇脑袋,而嘴里囫囵咀嚼,暗绿色的草汁落了遍地都是。何月逐一愣,忽然发觉九尾狐嘴里的绿植都是不同种类的草药:“难道...难道...你是去给他找草药了...可是你现在,连神识都没有。” 只剩本能的时候。 他会用本能爱他。 第84章 狐狸垂首顺着鳞片走向,把咬烂的草泥从大片伤口一路抹了下去。而黑蛇浑身震颤,嘴巴打开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排排毒牙像利钳咬进狐狸前肢。 “——”狐狸的啸叫。 皮开肉绽,鲜血往外涌溢,粉色的皮毛一瞬赤红。何月逐本想上前,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吴端拦住。 道长轻轻摇头:“或许,只有他能渡他。” 大概,四海八荒只有陈青获受得住石涅的摧残。 一次又一次被应激的暴力甩开,一次又一次腆着笑凑上来。 全身心投入[囹圄],石涅在文明开化的途中被所有同胞抛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暴力相伴的他,只会用暴力表达。 没有人试图理解过的家伙啊,陈青获理解了他。 抹完一圈又回过头,九尾狐仔仔细细地,把草泥涂匀抹开。途中,那条凶恶的黑蛇没有放开过他,毒牙甚至因伤口刺激而产生的剧痛而越嵌越深。 却在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时悄悄松开,钻进了毛茸茸的尾巴。 嗯。他知道他爱他了。很爱很爱。 “...…吴端。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恢复神识?”何月逐轻轻问。 “看造化。”吴端轻轻答。 人类的说话声很轻很轻。而小蛇趴在草上,或许草泥有效,姿态也变得轻盈。 狐狸静静挨着他蹲坐,用染血的毛皮撑起一片小小的暖和。时不时用湿润而温暖的舌头,轻轻舔舐小蛇的脑袋。 “看来,不需要你全天站岗了。”吴端默默把何月逐带走。 何月逐回头看去,两只小动物好安静,安静得要时间凝固。只有晚风穿过草叶的细语,说春天似乎就快要来临。 “嗯。从今往后,他有最好的看侯了。” 黄昏时分,何月逐出来找小蛇小狐回去喝他熬的十全大补汤(无鼠版)。 夕阳透过密集的树冠,暖色光影斑驳陆离。他轻手轻脚走进院落,远远地,狐狸睡在草浪里。黑蛇盘在他颈窝、身上,宛如墨玉的环带。 他们睡得好香,身影在夕阳下拉长,拉长,直到消失在林荫。 而他们身边好香,堆满了细细密密新鲜的花枝,温柔的粉紫,或明亮的金黄。 今年的春天姗姗来迟,陈青获从哪找来这么多花? 反正他一定擅离职守,中途溜走。跑进密林,钻进灌木,奇迹般找到一枝青翠的花。一口折下,轻轻放在他的蛇身边。一次又一次,直到在最冷的季节堆出一片小小的花野。 狐狸的筑巢本能。 -------------------- 都在盼望岳父救场......其实是涅涅获获联手打败了玄武哟~具体发生了什么,下一章! 猜猜谁先恢复神识? 第86章 冷兵器已经过时了 哧溜。 哧溜哧溜。哧溜! 吴砚之是硬生生被舔醒的。 从下巴舔到左脸,从左脸舔到额头,从额头到右脸,从右脸舔到下巴。湿润的,柔软的,生着薄薄倒刺因而让他有些躁痒的玩意,在他脸上胡作非为。 什么玩意。好粘,好糟糕。 吴砚之努力几次,总算睁开了眼。 对上一只发腮浑圆的毛茸茸粉色狐狸。 狐狸两足踩在他胸脯上,睁着两颗浑圆的赤金色眼珠子往下盯着他。深红色的舌尖还垂在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嘴。 见他醒来,似乎好开心,蹦蹦跳跳在他身上挪开屁股,咧开嘴哈出野兽的鼻息。 吴砚之喉咙一梗:“........你。” “狐?”狐狸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头。 被吴砚之一拳打飞墙上。 巴蛇是亲水的水蛇没错,但不是口水! 吴砚之抹了一把满脸粘稠的口水,呕。虽然他们接吻过,但是呕。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十五秒后何月逐冲进了房间,并在一秒的愣神后绽出笑颜:“小蛇!你恢复了!” 吴砚之点点头,抬起双手握了握拳头,每每从蛇转化到人,他都要花上好几秒适应这莫名多出的一双手。仿佛睡了一场无梦的深眠,而回想昏迷前的光景,让他脑袋隐隐作痛:“嘶...” 何月逐连忙凑近:“你还好吗?你和陈青获被打回原形整整快一周了。” “陈青获...”吴砚之眨了眨眼,看向角落那头眼冒金星的粉红狐狸,“陈青获。” 两步走去,提着后颈肉抓了起来,啪啪两巴掌扇在爪子上:“再敢乱来?再敢乱来!” “——”狐狸在他手里嗷嗷挣扎。 “再敢逞强?再敢!?” “?”此情此景,可别让动保看到。何月逐连忙拦住吴砚之的家暴行为,“小蛇,[囹圄]到底发生了什么?玄武怎么会被打得壳都碎了?” 吴砚之拎起陈青获:“你告诉他。” 狐狸咧开嘴,露出舌头,往他脸上重重舔了一口。重到脸肉变形的那种力度。 “?” 何月逐在动物保护组织敲响无所观大门前把吴砚之拦了下来,真是好不容易,满头大汗:“陈青获还没有恢复神识。只是只狐狸。” 吴砚之双臂抱胸,瞥被他五花大绑吊在天花板上的狐狸一眼,闷声:“他活该。不自量力。非要...非要.......” 非要妄图以千年的修为,和玄武硬碰硬。 结局当然是[蛊惑]不成,为反噬的震颤沥出一滩鲜血。 陈青获却仍然固执地把他按在身后:“都是我蓄谋勾引,你别怼错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说这种话,为巴蛇找这种借口。他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瞧不起巴蛇。 奈何玄武根本不会把九尾狐这种下面妖怪的声音收进识海。那颗幽绿色的眼睛宛如一轮潮湿的巨日,沉默地悬置两堵石壁之间。 吴砚之把陈青获右手握住,扬起脸:「从今往后,请允许九尾狐与我协管囹圄。」 “他同意了吗?”何月逐问出口,就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当然没有。 吴砚之摇摇头:“他发火了。” 用“发火”形容玄武不可撼动的力量与威严,是吴砚之用词不当。在决定放弃巴蛇的那一刻,整座[囹圄]都感受到了来自古老神祇的愤怒与威严。 吴砚之当时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大概率,他是能活下来的,然而一千年的陈青获必死无疑。 他立刻现出原身——不是那条手心打滚的小蛇了,是遮天蔽日如同坚硬黑曜石筑成的庞然黑蛇。蛇尾盘绕[囹圄]三三九分的石壁之间,尾端一圈一圈缠绕住九尾狐,用坚硬的身躯做他的护盾。 “你真的打败了玄武!好厉害!”何月逐惊呼,“......那道长是怎么打败你的。” 吴砚之抬了抬眼:“没。” 硬碰硬对上玄武,他虽然不至于被秒杀,但足以陷入一场恶战。 终于他庞大的原身无以为继,吴砚之被击回人身,摔进陈青获怀里。 陈青获眦红了双目:“如果这双眼睛派不上用处,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就好。”吴砚之把他推开,挣扎爬起,“滚远点,别来碍事。” 桎梏这种束缚兵器,根本对付不了玄武这样身躯如山岳巍峨的巨型妖怪。巴蛇掏进心口,试图翻找一把好使的刀具。 可哪有什么刀枪棍棒能敲得动这块该死的大龟壳。 玄武缓缓移动,[囹圄]在它的脚下颤抖。吴砚之额角渗出薄汗,右手在身体深处翻找,然而越是心慌,越是无法召出一把趁手的兵器。 陈青获忽然握住他左手,将他抓进怀里。 “别来碍事!你!”吴砚之吼他。 陈青获却目不转睛凝视他,温声请求:“让我使用你。” “?” “涅涅。让我使用你。” 陈青获托腰将他向后倾去,高高举起右手,没入他砰砰跳动的心口。 “你的身体链接[囹圄]六万万只妖祟,而我的[蛊惑]能让妖祟为我所用......” 漂亮的狐狸眼睁得浑圆,赤金色的眸子金光四溢:“你不觉得,我们联手是无敌的吗。” 陈青获啊陈青获,你永远随心所欲,永远不计后果。 吴砚之姿态被动地躺在他臂弯里,几乎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张力吸去。双眼微闭,注视着陈青获恣意上扬的嘴角。 “随你。”他说。 陈青获笑了,抽出一把他1944年收监的rpg架上肩头:“不好意思啊龟哥,冷兵器,已经过时了。” [编号512.12.12 毁天灭地的火箭推进榴弹] 何月逐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的。” 最终结果来看,是高科技战胜了魔法。 吴砚之回忆:“[编号529.31.78 一击必中的火箭破甲弹]、[编号526.43.5 一击十发的狙击步枪]、还有什么手榴弹、迫击炮、重机枪...” “呃。你们这是把玄武当敌方坦克来打啊。” 吴砚之闭了闭眼:“不知道陈青获怎么搞到的这些东西...” “曾经这片土地战火四起,大概就是那时吧。” 彼时饕餮带着小弟四处奔走抢救古籍,而陈青获游走于各个战场,收监积蓄人类强烈怨恨的杀伤性兵器。 这些妖祟都太过凶恶,[蛊惑]一个都要耗费千百倍精力。陈青获就是这样不计后果,当玄武巨壳出现裂隙时,双目淌血的九尾狐终于神识尽散,变回一只普通狐狸。 第85章 最后,他将[定点投放的核按钮]推给吴砚之,小小的一枚,很是精巧:“这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妖祟。按下去,你,我,玄武也好,囹圄也好,都会灰飞烟灭......” 事已至此,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被彻底激怒的玄武,等于是被彻底激怒的[上面]。他们从来没想过活着走出[囹圄],但至少,要体面些。 吴砚之左手抱着小狐狸,右手抓着核按钮,站起,直面[上面]:“其实我——” 玄武沉默注视他。 吴砚之深吸一口气,“我一直都,一直都想冬眠!” 所有[蜒]属妖怪都能冬眠,包括你,玄武,凭什么只有他不能。当陈青获教石涅发觉这一点后,每个冬天,都成了酷刑。 怀着如此的念头,吴砚之重重按下了按钮。而在蘑菇云升起的前秒,他重新幻为原身,将狐狸护在他蛇躯包裹的安全区里。 “这就是为什么...陈青获毫发无损,而你遍体鳞伤...?”听罢,何月逐懵了。 “嗯。” “你连原子弹都抗过了!”虽然知道小蛇血条很厚,但没想到竟有这么厚。 吴砚之只是歪了歪头:“原子弹?” “其实[囹圄]。”吴端道长不知什么时候抱胸倚靠着门框,“是[上面]交给玄武的责任。” “啊?什么意思呀吴端。”何月逐问。 “替他查了。”吴端娓娓道,“他上面的玄武上面,还有上面。而[囹圄]究竟是谁的造物,竟也无法考据。或许只是某个神仙一拍脑袋造出[囹圄],层层往下推诿,最后推到了巴蛇身上。” “.......”何月逐沉默良久,苦笑,“倒是很真实。” 吴砚之闭上眼:“无所谓。囹圄六万万只妖祟都化作了灰烬。如今,名存实亡。” 继而偏头看向刚刚被他吊起来抽的陈青获,“我还活着,玄武一定也。往后我和陈青获...” 何月逐笑了:“放心。往后不会有妖怪敢欺负你们。” “?” 这普普通通的人类笑得神神秘秘:“不必担心还没发生的事儿,先想想怎么让陈青获恢复神识吧。” “陈青获...”陈青获年纪太小,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神识了。 而小狐狸刚一松绑落进地,就往吴砚之怀里扑,鼻头在肚子上蹭来蹭去。尖锐的嗓子嗷嗷叫。 “这是要你抱他的意思吧?”何月逐说。 吴砚之把狐狸踹开:“不抱。” “可是他一定很想你抱他...” “不。” “小蛇,你这几天受伤很重,不让我接近。是陈青获翻山越岭找草药把你医好的。” “他哪有这么好心。” “真的。”何月逐竟然掏出手机,直接给他展示照片,“我都拍下来了。” 夕阳普照花野,一条小黑蛇缠在狐狸身上,两只小动物睡得好开心。 吴砚之立刻转身,双臂抱胸:“这是哪条蛇。不认识。” “这是你。” “不是。” “这真的是你...” “不是!” 吴端重重咳嗽一声:“阿澈走,去和我熬一碗十全大补汤。” 拉走何月逐,合上卧室大门的下一秒,吴砚之立刻张开双臂,把小狐狸拥进怀里。 一人一狐翻滚上床,沾了满床狐毛。吴砚之把脸埋进狐狸厚实的耳廓,小小声,谁都不想让他听见。 “陈青获,陈青获。快回来,陈青获,快回来...我在叫你回来...” -------------------- 很可能下章完结...! 跨越春夏的旅途,终于要走到终点 第87章 哥们被你骗了真无所谓 「........」 “是吗。原来,小白你是妖怪啊...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可以......” 汪丽云轻轻合上沟壑纵横的双眼,安详而平静,如悄然入眠。窗外万籁俱寂,偶有私家车驶过毗邻疗养院的柏油路,引擎呼啸,与虫蛙和鸣。 断尾的小白狗没有尾巴可晃了,抬起鼻子,将老人垂在床边的手顶回去。他四肢并用地翻上窗台,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老人静悄悄的床榻,跃下疗养院三楼。 落进一墙之隔的湖东路,缓缓站起了神情呆滞的汪亦白。 “喏。” 许小听递来一包餐巾纸。 汪亦白摇了摇头:“小听姐,我不难过。” “真的假的。” “获老板说过,人生在世总有一死,能不留遗憾地死去,是人类最好的结局了。” “...是吗。”许小听把纸巾丢给他,翻进口袋摸出一包烟,咔嚓点火,咬进嘴里,“是吧。” 仰望月明星稀的早春晚夜,试图追忆的某位女性人类,她如今连脸都记不太清,“狐狸精也说过,人各有命, 不要试图改变他人命运。” 汪亦白笑了:“总感觉,获老板偶尔会说些不像获老板的话呢。” 许小听也噗嗤笑:“可惜现在真相大白,原来狐狸精自己就是那个拼了命想改变他人命运,最后落得满是遗憾的蠢蛋。” “......获老板。” 说话间,一辆的士停在面前。许小听摇摇手机,“我叫了车。——师傅,工业西路886号,囹圄酒吧。” “车上不能吸烟!” “哦。” “获老板.......”汪亦白上车就开始抹眼泪,“你和典狱长到底去哪了...还活着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了........我还想打碟......” * 出租车拐进工业西路时,吴砚之就站在囹圄门口,仰着脸,打量公告栏张贴的两张寻人启事。主要是陈青获那张。 《寻人启事》 尊敬的社会各界朋友: 工业西路唯一酒吧囹圄倒闭了!老板陈青获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前妻跑了! 陈青获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辈子,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 如您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现了陈先生的线索,无论大小,请您立即与我们联系。 还好吴砚之不识字。双手举起狐狸,按在陈青获音容犹在的大头照上:“想起了吗。想起就赶紧变回来。” 汪亦白大老远就看见他,当即拉开车门,一跃跳车,撒开腿狂奔跑:“典狱长!典狱长!” 吴砚之:“?” 汪亦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真的是你!典狱长大人!” 出租车姗姗来迟,司机上下扫看刚刚完成跳车、翻滚、跃起加八百米冲刺狂奔的汪亦白,目瞪口呆、欲言又止。许小听扶额,不得不付双倍车费:“他脑子有问题。别说出去好吗。好的。” “典、典、典狱长大人!获老板呢?获老板还活着吗?” 汪亦白总算喘回气,眼睛瞄到吴砚之藏在身后的六条狐狸尾巴,“我没花眼吧,典狱长你屁股后面怎么这么多尾巴?!” “啧。”吴砚之不得不把六条尾巴的狐狸抛到地上,“是他。” “获老板!?你的尾巴还能长回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 吴砚之苏醒了将近一周,陈青获却丝毫没有恢复神识的迹象。纯属死马当做活马医,在何月逐的撺掇下,他们试图把狐甲乙丙丁、以及一条死掉的尾巴接回陈青获的屁股。 ——好在何月逐擅长修复法术,未必不能做到。 临手术前,狐甲乙丙丁紧紧抱着吴砚之不撒手:“狐不要离开!”“狐也不要离开!”“狐最不要离开!”“狐更不要离开!” 看得何月逐傻眼:“他们...好粘你啊...” 有一种忽然变成爷爷辈的感觉呢。 吴砚之一狐一拳让他们安静:“连自己的尾巴都嫌弃,陈青获你,不如去死。” 狐甲忽然叉住腰:“开玩笑。” 狐乙叉腰:“开玩笑。” 狐丙叉腰:“开玩笑。” 狐丁叉腰:“开玩笑。” 四只狐头齐刷刷看向陈青获的方向,视死如归:“典狱长有令,使命必达!” “?” 转眼又齐刷刷看向吴砚之,扑进怀里:“但是狐要告别啵啵!”“狐也告别啵啵!”“狐最告别啵啵!”“狐更告别啵啵!” “啵、啵啵?”何月逐汗颜:“小蛇你们平时原来是这个相处方式吗...还真是........吃我一惊。” 好说歹说,最后吴砚之不得不一狐赏赐一个大啵啵,狐甲乙丙丁这才老实“蓬蓬蓬蓬”变回尾巴,被何月逐接回陈青获屁股。——也说不准是否意味着陈青获从此又多出几条命,反正形式主义层面,是接回去了。 然而六条尾巴的狐狸大王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是那只清澈无辜的野兽。 听完吴砚之简单叙述的前因后果,汪亦白一愣泪水泛滥,抱住狐狸嗷嗷大哭:“获老板!唉!都怪我!都怪我太不小心,那天我去看主人的路上被饕餮大人抓了!小听姐都说了!说你为了救我!为了救我,和饕餮大人大战三百回合——!!” 许小听往旁一瞥,那司机还在呢。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拍戏啊!” 汪亦白又从盘古开天辟地叨叨起了,吴砚之看向许小听:“开门。熟悉的环境,能帮助恢复他的神识。” “哦。使唤我是要给钱的...”许小听小声叨叨,推开囹圄大门,一阵灰尘扑涌而出。尚且是狐狸的陈青获动了动耳朵,一爪推开汪亦白,冲进酒吧,跃上吧台,一屁股趴下不动了。 第86章 “他,认得这里。”吴砚之默默跟进。 “是啊,吧台是获老板最常待的地方咧。”汪亦白跑进仓库,搬出满满一箱摇酒器材,“获老板,你认得这些不?” 尚且是狐狸的陈青获左右看了一眼,抬起爪子,轻轻搭上摇酒壶.......... “....嗯??” 肉眼可见许小听吴砚之汪亦白都不由自主地前倾身子,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尚且是狐狸的陈青获歪了歪头:“狐?” “哎。”汪亦白泄了气,“要不找几个以前常点获老板的老客人回来唠嗑唠嗑。”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小听重重踩了一脚汪亦白,手肘往吴砚之比。人家小家庭好不容易消停,你别又把陈青获的旧账翻出来清算。 “哦哦哦!典狱长我发誓,获老板和他们都是生意关系!钱给到位了才陪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的!” “......你还是别说了。” 吴砚之却面无表情,抬手揪住狐狸后颈肉,默默提着上楼去了。 “小听姐,典狱长没有生气吧?” “没。人家那明显是失落。狐狸精的神识被打散,多久恢复谁都说不准,百年千年都有可能。” “啊...典狱长独守空房,不是很寂寞。” “那是。”许小听重重点头,小声说话,“毕竟现在真相大白...所有妖怪都知道狐狸精骗他是有苦衷的嘛。” “说起来,现在[上面]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么?饕餮大人好久没出现管事了,我也这才敢去送送主人。” 许小听摇摇头:“我听到小道消息,饕餮可能准备辞职,韬光养晦,避避风头了。” “啊?那谁来管我们[趋]?!” “没人管才好。现在[翱]来了个鹏,每周都要交思想汇报,我服了我都...” * 吴砚之推开陈青获旧先的老板办公室,兼卧室。桌椅床被依旧原模原样摆放,只是积了一层厚重的灰。拉开窗帘,今夜月色稀薄,尘埃散起,点点冷色的繁星。 狐狸两下蹦到桌上,脑袋枕上他小臂:“狐......” “........” 小舌头哧溜哧溜舔他手腕:“狐...” 按理说先给这死狐一拳再把他从窗口丢出去,这才是吴砚之的行事风格才对。 但倘若谁都不在,吴砚之有自己的另一面。 吴砚之轻轻摸摸狐狸脑袋,把他托起抱进怀里。肚子软毛蓬松柔软,萦绕他鼻尖一股山野狐狸绝不会有的清冽干净。到底是灵物,是妖怪,是他的九尾狐。 这样寂寞孤单的夜,谁知道他爱死了这只狐狸? 连陈青获也不会知道。 “但是...” 但是快回来吧。陈青获。 快回来。 明明他已经度过了以万计的光阴,怎么还会为短短数日的、换算不过须臾的分离心悸。 “快回来...” 吴砚之埋在狐狸耳边,“然后我要揍死你。” 不知为什么,怀里狐狸似乎僵了一僵。 吴砚之把他放开,从胸口抓出一件换洗睡衣,一条浴巾。进来时发现陈青获浴室里有浴缸,不禁让他泡水瘾大发。 不论如何,习性就是本能,巴蛇本能就是一条喜水的小蛇。从前陈青获就瞄准这一点,投其所好,在洞庭湖附近犯法,钓鱼犯法,把他这个执法者抓进洞庭湖泡水。 吴砚之把自己完全泡进陈青获的浴缸,双臂抱膝。地方真小,完全不是洞庭湖可以比拟。 “呼......”但泡在水里总是比皮肤干燥舒服。 忽然咔嚓一声,浴室门开了。 吴砚之一愣,从水里冒头。一只小狐狸背着夜光,站在门角。狐耳的阴影投在水里,摇摇晃晃,吴砚之还真以为是—— 小狐狸表情莫名有股得逞的阴森,忽地迈开小碎步,原地扑起,一头扎进水里:“狐——” 水花四溅。吴砚之一把拎起那湿漉漉的玩意丢出浴缸:“滚!” “狐......”落汤狐狸浑身湿透,圆溜溜的眼睛也沾了水,可怜巴巴望着他,“狐狐...” “你也想泡水?” “狐!”点头。 吴砚之看向抽水马桶:“去吧。” “狐狐!”摇头摇头。 “那就等着。” 本来这池子就小,还一起泡,门都没有。 尚且是狐狸的陈青获忽然撅起屁股,一个冲刺架势,原地起跳,再次扎进水里:“狐——!” “?” 狐狸四肢并用,折腾钻进吴砚之怀里,六条尾巴缠住细腰,在身后打了个死结,就此赖着不走了。 “......你!”连吴砚之都掰扯不断他的死结! 只能抱住他,下巴抵上脑门,倒是舒服。 不过.....他刚明明阖门了啊。动物会懂转门把吗。像他就不懂呢,一开始全靠何月逐教...... 尚且是狐狸的陈青获爪子“吧嗒吧嗒”扭动水龙头,放出适宜泡汤的汩汩热水。吴砚之还迷思着呢,于是他凑到胸脯,粗糙舌苔重重舔了一口。 “嘶啊——!” 反应很激烈。他很满意。 --------------------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步履不停写了两年,一百五十万字,终于堪堪到了1000作收了。 作收对一个作者来说,意义重大。是读者给作者的很重要很重要的肯定。 一直在闭门造车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和人设,能攒到1000收真的很不容易,感谢每一个给我作收的朋友...我不喜欢用“粉丝”这种明喻上下关系的词语指代大家,我希望我们是朋友,希望我们是同好呀~ 哈哈哈,啰啰嗦嗦又续了一章,下章应该真完结了! [完]给你一只狐狸最专情的承诺 (现在开始单曲循环dj okawari的《luv letter》,就能在高潮处看到获老板回归~) 少女一袭洁白长裙在澄蓝的天空下摇曳。轻轻转身,带起一阵芬芳的春风。 吴砚之两步登上水塔,用冷淡平静的双目扫看这位许久不见的老同事。饕餮又换了一张中看不中用的脸。 “你,找我。” 饕餮莞尔一笑:“嗯。” 有妖怪像九尾狐,一具皮囊一个名字从太古用到现代。也总有妖怪像饕餮,隔三差五更换身份姓名。 她在不同时间姓甚名谁,吴砚之大多并不在意。往她身后的俞昆、毕一帆瞥去,无一例外的老样子,一个笑眯,一个严肃。看来同坐一班牢,反而让三个妖怪的同盟更稳固了一些...? “快点把话说完,本人急着杀青。”毕一帆。 “毕方,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俞昆。 毕一帆当即暴起,揪住俞昆领口:“你懂什么,现在出场我就是谐星,你懂个屁!?” “想让别人看得起,首先你自己要看得起自己。” “你再对我说教!” “我们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扳倒鹏的统治,帮助你恢复地位。” “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 饕餮两步上前抓住吴砚之双手,笑颜甜美:“别理他们,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她突如其来的好意让吴砚之很不适应,后者丝毫没给她好看的新面孔半点面子,重重抽手:“有话直说。” 硬生生喂一口闭门羹,饕餮也不尴尬:“我听说...陈青获现在还没恢复神识。” 吴砚之蹙了蹙眉,默认。 饕餮轻轻拍手,俞昆立即甩开毕一帆,拎起脚边塑料编织袋,抛在吴砚之脚边:“甘小莓想你可能需要这个。” 吴砚之还没来得及思考甘小莓是谁,就看到一条桃色而陈旧的尾巴滑出了编织袋:“这是...” 他立刻扯开袋口,里面竟错杂交缠着足足三条狐狸尾巴。 “一条在我手里。”夺走陈青获第一条命的刽子手鲲如是说。 “一条我收藏了。”饕餮说。 “女仆在垃圾桶里捡的。”毕方撇了撇嘴,“乱丢有害垃圾。” 吴砚之怔怔看着三条古早尾巴,比意外惊喜些,比惊喜错愕些,抬头凝向饕餮:“你,什么意思。” 饕餮双手背在身后,白裙轻扬:“我听说你接了陈青获六条尾巴还没醒嘛,说不定全接上他就醒了?” “......”吴砚之两步靠近她,自上盖下他的阴影,青色双眸熠熠燃起,“你,到底想要什么。” “虽然饕餮是贪婪的代名词,但本小姐,就不能不求回报地做一回好事吗?” “......”吴砚之目不转睛注视她。 “好嘛,就知道瞒不过你。”饕餮笑了,搓手靠近,软声软气,“本小姐就是听说你和陈青获打爆了玄武,[上面]却丝毫没有追究。怎么做到的?是不是认识了什么贵人?.....能不能,介绍来认识认识?” “哦。想都别想。” 饕餮重重“啧”了一声:“那把尾巴还我。” “不。”吴砚之提起大型编织袋,三两下塞进胸口。 第87章 “喂!” 吞干净了。吴砚之拍拍手,如无事发生。 “ 喂!!哪有你这样的!!喂——!!” 二十一世纪上半叶,饕餮依旧被巴蛇气得跺脚。 饕餮的能力是激化感情,自然拿感情匮乏的石头毫无办法。就仗着她没法拿捏自己,吴砚之强取豪夺三条尾巴,转头就走。 饕餮在身后忿忿:“巴蛇啊巴蛇,你是真的不讲道理。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家伙,只有陈青获受得了!” “哦。” “你们最好给我锁死,别去祸害别人!” “哦。” “本小姐新专辑绝对不会写你们的名字!” “哦。” 走远了,饕餮又提高音量:“本小姐本来打算给你们写一首情歌的!” “?” 饕餮忽然放缓语气:“用来答谢你们救了我。” 吴砚之停住脚步,回头瞥她一眼:“原来[趋]都喜欢自作多情。” * 吴砚之刚刚推开囹圄酒吧大门,陈青狐就摇着尾巴冲上来扑他。 ——为了指代尚未恢复神识的陈青获,不知是谁先将他称呼为陈青狐,久而久之囹圄三人达成共识。 春意渐浓,酒吧后门的低矮河堤草长莺飞,是该狐狸卷着小蛇在田野上撒野的季节了。可陈青获今天也没能恢复神识。 吴砚之环顾四周,酒吧空无一人,实在冷清。 几天前他召集了汪亦白许小听。如今[囹圄]所有妖祟都消失在核爆里,这两个囚犯待在[囹圄]也没什么必要。 两小妖却对视一眼,许小听说:“去外面打工,还不如继续坐牢。” 汪亦白说:“至少要等获老板恢复神识嘛!” 好吧。是他们自己说的。于是吴砚之给他们安排了数以百万计的浮川市五区八县妖祟调查任务,ddl迫近,两人已经好些天没见过踪影了。 吴砚之弯腰把陈青狐抱起:“提前说好,别舔...” 话都没说完陈青狐就舔了上来,对着脸蛋哧溜哧溜。 因为是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吴砚之不和他计较。 默默将陈青狐抱上吧台,从身体里抽出新收获的三条尾巴:“接上这些...能换你回来吗。” 不。如果接上六条新鲜的尾巴都毫无起色,三条尾巴也不过杯水车薪,机会微乎其微。 吴砚之默默走到吧台后面,翻出陈青获留下的摇酒笔记——这些日子他时不时翻出陈青获的遗物,美其名曰是期望狐狸看到旧物就想起什么,实则,自己清楚是自己想他了。 陈青获为了经营[囹圄]确实费了不少功夫。他那样年轻的妖怪,要操纵[囹圄],只能借助外力。譬如选址地脉交汇的风水宝地。也就是他们脚下的,工业路886号。 而带来的麻烦就是酒吧生意惨淡,流水线劳动一天蓝领工人根本不是酒吧的核心目标群体。 不过陈青获依旧尽力了。调酒笔记里写着他发明的每一道特色鸡尾酒配方,吴砚之偶尔,只是偶尔,也会照着配方给自己来一杯。一醉方休。 忘仔奶酒,据说是囹圄招牌。无数次陈青获推出一杯奶味醇厚的甜酒,不知笑给谁听:“喝了这杯酒,忘掉那个仔。” 配方:伏特加、旺仔牛奶、小苏打水、冰块。 旋开摇酒壶,倒进伏特加旺仔牛奶,双手扣上,上下摇晃。 吴砚之摇晃摇晃,上下摇晃摇晃。 陈青狐坐在吧台上,目不转睛注视他启开壶盖,铲出一块碎冰,把摇出泡沫的白色酒精饮料骨碌碌装杯。以专业调酒师的角度来看,吴砚之动作很不标准。 吴砚之双手捧杯放在鼻尖,轻轻嗅,“陈青获...” 淡淡的酒精味,浓厚的奶味香甜,“陈青获........” 有蛇嗅着嗅着就醉了,“陈青获你快回来......快点。快点。” 感情膨胀到了极限,迟早溢出身体。歪瓜裂枣钻出他的胸口,嗷嗷大哭:“陈青获!快回来!”“快回来!陈青获!” “歪瓜裂枣想你!”“想你!” “典狱长想你!”“想你!” 听着小妖怪用自己音色升高八度嗷嗷大哭,吴砚之怎么都不是滋味,闷闷嗅了一口酒,竟也有点鼻酸:“别叫了!他又听不到!” 歪瓜裂枣抱头痛哭:“陈青获我们很想很想你!”“很想你!” 大概酒气作祟,吴砚之忽地升起一股无名火,陈青获明明说好,不会让他再寂寞。酒杯砸在桌上,水花四溅:“混账!蠢货!你最好别回来。你敢回来...我一定抽死你...” “真的?” “真的!我抽死你!用[桎梏]狠狠、狠狠抽你!”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可藏不住了。” “反正我要抽死你...”吴砚之两步扑进男人怀里,埋进颈窝,狠狠磨了两滴泪水,“废物...废物!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废物!要是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再也...” 歪瓜裂枣呆呆傻傻看着陈青获,而后者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就像狐甲乙丙丁对典狱长使命必达,歪瓜裂枣,和他永远是一伙。 陈青获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拿走了那杯忘仔奶酒,单手挑起吴砚之下巴:“其实给我接上狐甲乙丙丁的时候,我就恢复了。但好不容易你在明我在暗...就想看看你失去我的真实反应嘛。” 吴砚之扒住他手背,泪眼汪汪:“我不想失去你。” “诶——”狐狸拉长了音调,“真的?” “嗯。”吴砚之重重点头。 “哪怕知道真相,发现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蠢货!” “蠢获在。” “蠢货也.....”吴砚之扬起脸,“分开不想再也...” “是再也不想分开。”陈青获托住他腰,狠狠啄了一口脸肉,“我们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分开。” 一口、一口、又一口。 吴砚之被吻得颠来倒去,眨眨眼,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你?” 陈青获阖眼一笑,捏住他的下巴:“你还是先醉着吧。” 倾斜酒杯,半边泡打过度的奶酒不由分说地灌进吴砚之嘴里:“唔...嗯...” 陈青获用拇指抹去小蛇唇边白渍:“但再让我忍,我也忍不住了。” 翻身把他烂醉的蛇按上吧台,双手经验老道,肆意游走,直至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去。据说泡蛇的酒别有滋味...他还从来没有尝过。 * 一个月后。 前任典狱长复活的第一个月,他死前竭尽所能维护的囹圄酒香浓郁,灯火通明。不知来路的妖怪们在迪斯科音乐节奏下尽情摇摆,歌颂明天又是单调无趣的一天。 许小听抬头打量舞台上方悬挂的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囹圄奇妙夜之mr.foxy告别表演”。 “这计划...真的没问题吗。典狱长真的不会把我们一起杀了吗。” 转头一看,汪亦白已经在台上热烈打碟了:“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那是真的喜欢打碟啊。许小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拾起亮片长裙裙边,大步迈上舞台:“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囹圄奇妙夜!现在用你们最热烈的掌声有请,mr.foxy——!!” “foxy!foxy!” “这班妖怪还真是热情不减。按计划进行。” 后台,陈青获朝汪亦白使了个眼色,dj大手一甩,来了一首伍佰先生的《蛇(dj版)》 “你是一条婀娜的蛇~蜿蜒在银色的月河~” “闪亮的身躯舞动著舌,夜晚的星空唱着.........” “隆咚”一声巨响,天花板轰然破开一块大洞。爆炸现场宛如热兵相接,滚滚烟雾急速弥散,隐约露出一道曲线婀娜的黑影。 台下围观群众顿时窸窸窣窣:“那位就是传说中的囹圄典狱长,巴蛇?!” “据说他脾气暴戾,心狠手辣!把领导暴打一顿后,再也没人敢管他!” “我还听说他一个月前被九尾狐气回娘家呢!”许小听混入吃瓜群众,“都怪狐狸精明明恢复了神识,却故意假装没有,哄他每天一起泡澡,每天抱着睡觉,骗了不知多少小珍珠!” “哎哟,那巴蛇不得气炸了?” “可不呢!巴蛇放下狠话,从今往后狐狸精就算以死谢罪,他也绝对不会理睬。” 吴砚之脚踩陈青获,双手扯开[桎梏],丁零当啷。 “陈青获........” “你还敢跳脱衣舞............陈青获!” 陈青获双手被反剪身后,努力后仰去碰那支皮裤锃亮紧绷的小腿:“老公..........我就知道我跳脱衣舞,你是不会放过我的...” 一鞭子抽在背上:“知道你还敢——” “这不故意把消息放出去...想让你回来揍我吗。不出此下策...我真的快想死你了。” 吴砚之抬眼看场下无数张看热闹的脸,脸蛋在瞬间涨得通红:“你再说!” “我想死你了!” “你、你再说这么大声!我、我杀了你——!!” 陈青获轻咳一声,不知从哪跑来四只小狐狸,当空挂上一条静候已久的崭新横幅“热烈庆祝巴蛇九尾狐复婚一周年联欢晚会”。 双手都被反绑身后,狐狸尾巴尖摸进裤兜,赫然套出一枚圆润戒指凑到吴砚之眼前。陈青获悠悠注视他,仿佛跨越了千万年亘古的岁月:“涅涅,你答不答应。” 现场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吴砚之仰起脸:“那。什么字。” 全文完 /尾声/ 第88章 「.......你猜怎么着,这次偷跑人间,他们都说九尾狐是妖艳祸世的妖怪!开什么玩笑,狐狸可是很专情的动物,只要选中心爱就再也不会改变.........」 「你再偷跑人间!」 「我不偷跑人间,哪来的素材给你讲故事解闷嘛。」 「我抽死你,真的!」 「我不偷跑人间,哪来的机会让你抽我嘛。」 「...........滚。」 「大人。巴蛇大人。」 「?」 「我在想,如果哪天囹圄消失,你会不会轻松很多。」 「..............」 「这个问题有这么复杂吗,需要考虑这么久。」 「除了囹圄,我什么都没有。」 涅涅,你还有我。 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直到囹圄六万万妖祟都碎作齑粉,石头都生出六欲七情,你还有我。 给你一只狐狸最专情的承诺。 -------------------- 后记还没写完!但是请看后记!! 后记 后记 一本书只有一次后记,所以我一定要多写点! 从晚春走到早秋,小蛇酱顺利迎来完结啦,撒花! 与此同时,晨昏线2024也终于落下帷幕,就像我微博置顶的p1所写,《太上敕令》、《溺爱无心》、《夕阳在迟暮死去》、《虚与委蛇》,历时两年,小八只的故事我终于都讲完了!可喜可贺! 再说回书本身,《虚与委蛇》应该是我写得最开心、最放飞自我的一本!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想写一本没那么正经,没那么悲情,基调轻松愉快的二十一世纪妖怪故事。刚刚结束上一本氛围比较压抑的《夕迟》,正所谓触底反弹,加之越写越嗨,最后有了这样一本《虚与委蛇》。 和其他幻想小说不大一样的是,《虚与委蛇》各位妖怪首先是动物,其次是披着人皮的动物。虽然活了很多年,但大部分岁月都待在结界(动物园)里自嗨,接触人间只是最近一千年的事儿。或许你时常感觉妖怪们身上都有一股孩童的任性和稚气,是的,动物没有同情、没有理解、没有利他,利己和生存才是动物的本能。 所表现出的文明开化,都是小动物在照猫画虎而已。 * 不得不提涅涅。这样那样的原因,涅涅成了文明开化最晚的妖怪。在写作过程中,我也参考了蛇的大量习性。蛇这种生物,脑壳小小,性格单纯,很难驯服,一言不合就扑上来咬你。看着就叫人害怕,叫人不敢靠近,哪怕有些小蛇其实性格温和... 没有一个驯蛇人没被蛇咬过,倒不如说优秀的驯蛇人就是要冒着什么危险也坚持靠近,才能把小蛇拿下。 被伤害,往往也被磨去耐心,除非你对疼痛甘之如饴。从这个层面,获老板,就是史上最优秀驯蛇狐是也! 然而获老板这只狐狸有很明显的缺点。 确实深爱着小蛇,却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歪脑筋总用在逗小蛇发脾气。采取各种各样犯贱行为,狠狠逗一下薄脸皮的小蛇,很开心。 换来一顿猛抽,小蛇解气了,他也爽快了。真是畸形的欢喜冤家啊...(远目) 从结局来看,两人从打打闹闹的欢乐小情侣,到相敬如宾的老夫老妻,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真的会有哪一天吗) 但总归,那颗孤独的石头终于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恋人,有了人性,未来如何,再也不会寂寞。获老板的初心也算落地。 * 这么无厘头,不够酸涩,不够写实的故事会不会被人喜欢呢...?我心里一直没底。 但惊喜的是,小蛇酱是我追读最多的一本!!也多亏了这个,小蛇酱最后才能上首页榜单,都是大家的功劳!! 我知道其中很多读者朋友都是从《夕迟》和《太上敕令》过来的,我全部都记得很清楚哦!还有很多新朋友,从去年十月等到现在的老朋友!在这里郑重向每一位读者鞠躬,感谢,谢谢大家一路追更、留评、订阅、打赏、海星!!还有自来水,小蛇酱很需要很需要自来水,谢谢你!!! 最后,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如果非常舍不得小蛇............欢迎大家去看《太上敕令》哈哈哈哈,小蛇有点戏份,每次出场要么帅要么搞笑,不愧是史上最优秀工具蛇是也。 以及我个人非常推荐看一看《太上敕令》的91-140,大概就是吴端何月逐(当时叫成澈)收服小蛇的前因后果,精简版是125-140,我个人很喜欢这段故事啦哈哈哈。 《太上敕令》与《虚与委蛇》的以道系神鬼怪仙为基础建立的世界观,我称之为晨昏1线。在《虚与委蛇》里我又挖了不少晨昏1线的坑。譬如囹圄到底是谁的造物,上面的上面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神仙存在,透露小蛇坐标的吴端师父到底是谁......说不定有朝一日,小蛇和狐狐又会作为另一本书的联动角色出现呢! 话说回来,[晨昏线2024]终于告一段落,晨昏线也将进入一段时间的休眠啦。下次见面,大概是2025年的春天了吧。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也进入人生转折点,学业、事业都到了做出重要抉择的时候,不知道千帆落尽,大家是否还会记得我? 哈哈哈,虽然暂时不写文了,但微博还是会经常发[晨昏线2024]的相关摸鱼哟,还有完结抽奖福利~欢迎关注@晨晨昏昏线 吃国宴啦~ 【番外,和之前说的那个完结后补的,都会有的!欢迎关注作者,到时会在作者鱼塘提醒哟~】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特别特别感谢全程追更留评的你、你、你、还有你你你你你你!欢迎对号入座,献上来自晨昏线的感激。 期待再次相遇! - 小蛇: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狐狐:翻译一下,他的意思是,根本没什么好看的故事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本蛇实在太感动啦。 小蛇:......(砰啪) 狐狐:捶我干嘛! 小蛇:捶死你。 狐狐:(被拖走)欢迎各位到囹圄喝酒,爱狐人士88折~ -------------------- 还有还有,预收预收,非常重要!!预收预收!!非常重要!!给《看云》《咬嘴》点收藏支持一下吧啊啊啊w(Д)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