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谁爱斗谁斗,我换嫁摄政王冠绝京城》 第1章 重生换嫁 “爹娘,我是长姐自然要替妹妹考虑,若妹妹进了宫不知要受多少磋磨!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纪晗依字字泣血,似乎真心实意的在为妹妹考虑。 而坐在角落里垂着脑袋,好似十分怯懦胆小的纪苭卿听了这话,眼中却划过了一丝了然的意味。 原来她这位好长姐也重生了啊…… 前世,她的爹娘可不舍得送纪晗依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于是这进宫选秀的“好事”,便落到了她这个次女身上。 一转头,他们便又给长姐谋来了上好的姻缘。 端王萧庭风,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战场上的不败战神,登临瀚海封狼居胥,立下奇功无数。 端王不近女色,嫁给端王后就可享尽荣华富贵,又不用在后宅玩弄手段勾心斗角。 这可真是一桩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姻缘。 只是父亲母亲万万想不到,在长姐与端王定下婚约不久,端王就战死沙场,尸骨被运送回了京城。 端王活着,这婚事自然是香饽饽,可端王死了,这婚事就立马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纪晗依就算是不想嫁了也不行。 因为端王是为国战死,现在退婚,无疑是将自己和背后的家族推上风口浪尖。 若不嫁,就会背上一个不忠不义,背信弃义的骂名,从此再难在京城立足。 所以,前世的纪晗依咬着牙嫁给了一个死人。 她守活寡受了七年,最后因与外男苟且被发现,悬梁自尽而死。 而纪苭卿则被送进了皇宫选秀,并且被皇帝看上,封了官女子。 在宫中,纪苭卿处处隐忍周旋。 被打压,她笑着迎合。 被讥笑,她就落落大方拿自己开玩笑。 被下毒,她打落牙齿和血吞。 整整七年时间,她处处隐忍不发,一点一点的用攻心计笼络着皇帝的心,终于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纪苭卿从此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冠绝后宫的第一宠妃。 后来的她,更是登顶皇后之位。 而她入主坤宁宫没多久,就听说了自己长姐私通外男苟且被发现,悬梁自尽的消息。 重活一世,她这位长姐显然不想步前世的后尘,反而打起了她的婚事的主意。 对此,纪苭卿只想冷笑。 纪晗依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吗? 殊不知,皇宫比守寡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既然纪晗依想要,那她不介意和纪晗依换一换亲,希望她这位处处争强好胜的好长姐不要后悔! 听闻此话,贵为户部尚书的纪严宣和妻子叶若微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们最是偏爱长女纪晗依,因为长女善良天真,大方得体,他们恨不得将最好的一切都送到长女面前。 至于次女纪苭卿,乃阴年阴月阴历出生,生来便是不详之人。 算命先生曾言道,纪苭卿克父克母。 于是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就被父母抛弃,送到了乡下圈养。 若非宫中选秀需要送一个女儿进宫,他们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其实还有个二女儿。 二女儿就算是进了吃人的皇宫,然后被人毒害打死,他们也绝不会蹙一下眉。 可纪晗依却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听到晗依自告奋勇要入宫,纪严宣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荒唐!你知道皇宫是什么地方吗?那里全是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会性命不保!我和你娘养育你数十载,怎忍心眼睁睁看着你进那吃人的鬼地方!”纪严宣怒道! 叶若微也红了眼眶,拉着纪晗依的手不住劝阻:“依依听话!这时候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你天真善良,又怎么斗得过那些心肠歹毒的女人?进宫可与旁的不同,那可是无数个女人争一个男人呀!” 纪苭卿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心痛了,可听到这些还是觉得万般嘲讽。 父亲母亲明知道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明知道无数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明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但还是要她入宫。 因为她纪苭卿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纪晗依挡灾,纪晗依才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 而她纪苭卿,永远都是被放弃掉的那个。 她永远记得,她住在乡下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瓦房里,下人对待她就像对待一条阿猫阿狗。 每过一阵子,就会有纪府派来的人取她的血。 他们粗鲁的拉过她的胳膊,用刀子割破她的手腕,取完血就扬长而去。 根本不管她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纪晗依自出生时就胎里带病,得了一种名为热毒的不治之症,只能每隔三月服用至亲之人的血做成的药丸才能缓解。 所以纪苭卿自从被生下来就是为了给纪晗依续命的。 纪苭卿想到这里,不由自嘲。 爹娘弃她如敝履,她也是在没必要再为爹娘神伤。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配。 在纪苭卿出神的时候,纪晗依就在悄悄的观察着她这个便宜妹妹。 见她依然是一副怯懦胆小的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不屑。 这贱人都能当皇后,那她纪晗依自然也可以! 她一定会比这贱骨头更得皇上的宠爱,会比她更早登上皇后之位! 纪苭卿也只配嫁给一具死尸,然后守寡守到死! 想到这里,纪晗依不由得意起来,她拉过父亲母亲的手宽慰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能好好的在宫里面活下去的!我不仅能活下去,我还要成为一人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光耀我纪家门楣!” 纪严宣和叶若微苦劝无果,只能任由女儿去了。 纪苭卿将纪晗依的得意之色尽收眼底。 她的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前世她确实做了宠妃,甚至还坐上了皇后之位。 可是她刚刚当上皇后三个月,就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死不瞑目! 而她死后也没有入土为安,反而被皇帝砌进了乾清宫的墙里做成了惟妙惟巧的壁画,任由皇帝日夜观赏。 说白了,那皇帝根本就是一个变态! 第2章 嫁死去的端王 在皇宫,根本就是一个小型的官场。 你只有不断地往上爬,才不会被别人当做蚂蚁一脚碾死。 皇帝萧庭明,乃是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 他一共有十八个兄弟,全都在宫变那日被杀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萧庭风。 萧庭明和萧庭风兄弟俩自幼不受皇帝重视,是一路磋磨长大的。 所以萧庭明没有安全感,而且缺爱,同时他疑心很重,也不会轻易爱上什么人,对他来说,只有权利才能陪伴他终生。 纪苭卿进宫以后很快就摸清楚了皇帝的性格,一眼就看出了萧庭明的狠辣和虚伪,洞穿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纪苭卿自幼也是看着别人眼色长大的,知道该如何利用别人的怜悯,最知道怎样投其所好。 在后宫,你不挣不抢就只能去死。 所以纪苭卿为萧庭明火中取栗,为他取心头血治疗旧疾,为他在寒夜里长跪不起,为他做了无数件让人感动至深的事情。 萧庭明最后也终于被她所感化,封她为妃,给了她无上荣耀。 同时,他还亲手为她戴上了他亲手所做的用红豆穿成的手串。 “红豆相思,朕只愿陪着苭苭一生一世。” 当时的皇帝深情款款的对她说道。 当时的纪苭卿感动不已,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红豆又名相思子,乃是剧毒的毒药。 时长佩戴的话,很有可能会突然暴毙而死。 皇帝亲手将剧毒的手串带在了她的手腕上! 即使当时的纪苭卿已经俘获了皇帝的心,让皇帝心甘情愿的只爱她一个人。 但就算这样,皇帝也可以心狠到毒死心爱之人。 后来,萧庭明对她愈发宠爱,更是封她为后,废除后宫,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那时的纪苭卿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依然一无所知。 后来,皇宫中发生了宫变。 宫变平息以后,萧庭明亲手杀死了她,即使宫变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当匕首捅进纪苭卿的心脏,缓缓搅动她的血肉的时候,萧庭明犹然在笑。 萧庭明说:“苭苭,死人才不会背叛朕。” 所以纪苭卿才说皇宫是一个难解的死局。 你不争不抢,便没有皇帝的宠爱,只能任人宰割。 可若挣了抢了也不行,若被皇帝爱上,皇帝依然会手刃心爱之人,最后依然是一命呜呼。 所以,她宁肯嫁给死去的萧庭风守活寡,也再也不想入皇宫挣宠了! 不被皇帝喜爱是死,被皇帝爱上更是死路一条,简直进退维谷,倒不如直接嫁给一个死人来得干脆利落! 入宫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纪严宣和叶若微又劝了纪晗依好几次,纪晗依依然决定入宫。 于是纪严宣和叶若微只能赶忙找来宫里的嬷嬷,教纪晗依学宫中礼仪,教她如何笼络一个男人的心。 可纪晗依却十分不屑:“我才不要做狐媚争宠的女子,这是下贱之人才会做的事,我行事磊落坦荡,皇上见了我自然就会懂我,根本无需这些下作手段。” 在纪晗依看来,纪苭卿这个胆小怕事什么规矩都不懂的贱人都能获得皇帝的宠爱,一跃成为宠妃甚至被封为皇后,那以她这样的容貌才学俘获皇帝的心更是轻而易举。 她完全没想过纪苭卿在她面前的胆小怕事都是装出来的。 既然纪晗依要入宫,那端王的婚事自然就落到了纪苭卿的身上。 她只需要安心备婚,等待端王死讯,然后和端王冥婚就可以了。 只是纪苭卿虽然从小过得艰难,但还没艰难到要跟一具死尸拜堂成亲,这真是太考验她的心态了! 好就好在,冥婚以后她就可以住在端王府,每天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用跟女人勾心斗角抢男人,也不用面对公婆妯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多么逍遥自在! 选秀大典很快就到了,纪晗依也不负众望的被封为了答应。 纪晗依不由愈发得意起来,前世纪苭卿选秀被选中,也只是被封了一个官女子,她这刚刚入宫就是答应,可比纪苭卿强了不知道多少! 纪苭卿但笑不语。 纪晗依算着时间,约莫自己入宫一个月后,端王萧庭风的死讯就会传入京城,到那时可有纪苭卿哭的。 她只笑纪苭卿这个贱人现在还坐着当端王妃的美梦! 过不了多久,纪苭卿做端王妃的美梦破碎,那贱人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纪晗依想到这里,心中愈发快意。 纪苭卿这个贱人本来就是她续命的工具罢了,眼下她的热病已好,自然也用不着纪苭卿这个废物! 这贱骨头就配做寡妇,每天竖着砖块儿过日子,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耐不住寂寞去外面找男人,到时候纪苭卿就会被浸猪笼而死! 她就不信纪苭卿能耐得住寂寞! 前世她忍了七年,最后还是忍不住与外男有了首尾,若换作纪苭卿,恐怕一年也难以忍耐! 纪苭卿本就是靠曲意逢迎讨好男人才能坐上贵妃之位的,说明纪苭卿本性就下贱放荡! 而她则是清贵出尘的兰花,就算是不玩弄手段,陛下也会对她一见钟情! 可纪晗依不知道的是,纪苭卿因为萧庭明而对男人有了心理阴影。 没男人?纪苭卿恨不得放个鞭炮庆祝!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端王的死讯以及尸体都被拉回了京城。 一时间,满朝哗然! 皇帝悲痛欲绝,罢朝三日祭奠! 纪府,纪严宣和叶若微高坐上首,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女儿纪苭卿。 纪苭卿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苭卿,端王殿下是为国战死的,你本就是他的未婚妻,眼下更应该嫁给他,好全了仁义忠孝之礼节!”纪严宣严肃的说道。 叶若微也睥睨着这个她厌恶的女儿,开口道:“你自小养在乡下,什么都上不了台面,而且你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估计端王都是被你给克死的,你嫁给死人也是你的命!” 第3章 端王假死 纪苭卿冷冷听着纪严宣和叶若微对她的贬低斥骂,心中一丝波澜也无。 前世端王死讯入京,纪严宣和叶若微便慌了神。 他们四处求人通门路,想为爱女拒掉这一门婚事,甚至都求到了太后面前。 但太后不忍自己的亲儿子还没娶妻就这么死了,一道懿旨下去,便要纪晗依嫁给儿子的尸体冥婚! 这一次,纪严宣和叶若微可不愿意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而得罪太后。 纪严宣甚至还亲自上书,要求自己的二女儿与端王冥婚,以告慰端王在天之灵。 他们只会考虑纪晗依的喜怒哀乐,却永远都不会考虑纪苭卿的。 纪苭卿不过就是一个用来巩固权利讨好皇室的筹码。 眼下纪家主动提出冥婚,陛下和太后就会感念纪家的忠义之心,重用纪严宣。 只不过是牺牲掉一个便宜的女儿就能换得泼天的富贵,简直值大发了! 于是纪苭卿只能嫁。 冥婚当夜,纪苭卿一袭红色嫁衣坐着喜轿来到了端王府。 自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阮阮早就哭哑了嗓子。 纪苭卿却安慰她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阮阮却以为自家小姐是故作坚强,哭得愈发凄惨,最后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冥婚与普通的嫁娶不同,聘礼嫁妆用的都不是金银器皿,而是纸屋纸衣纸车纸马。 明月高悬,鼓乐声诡异至极。 大殿内,黄纸烧成的灰烬被风吹起,白色的冥币撒了一打又一打。 前来观礼的宾客神情肃穆,无一人敢笑言。 萧庭风的棺材就在纪苭卿的左边,纪苭卿身着红衣以扇遮面,根据着仪官所说,和死人拜了天地。 这一晚,没有洞房,纪苭卿要守着丈夫的灵柩守一整晚,等翌日下葬。 等众人都散去了,纪苭卿就坐在那灵堂的蒲团上发呆。 说怕,纪苭卿也没有多害怕。 她只是一天没吃多少饭,有点饿了。 想到这里,纪苭卿就注意到了灵台上摆着的供果。 只吃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纪苭卿这样想着,便从蒲团上爬起来,跑到灵台前拿起一串葡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纪苭卿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 都说端王萧庭风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男子,比起皇帝萧庭明还要俊朗好看几分。 想到这里,纪苭卿不由愈发好奇起来。 皇帝萧庭明就已经长得够俊朗了,否则纪苭卿也不会真的爱上他。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皇帝更好看的男人? 纪苭卿心里痒痒的,想打开棺材瞥一眼。 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从来都没有肆意的为自己而活。 而现在,她终于摆脱了为嫡姐续命的命运,也摆脱了纪家的掌控,这一世,她只想坐等纪家人的报应,为自己肆意的活一回! 所以,纪苭卿一点都不打算忍。 就算是萧庭风死去了有一段时间,尸体有些许腐烂,但模样好看的话还是看得出来的吧? 纪苭卿有些跃跃欲试。 她丢掉了手里的供果,缓缓来到了棺材面前。 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准备后,纪苭卿一把就推开了棺材! 可当她看清楚棺材里的男人时,还是忍不住到抽了一口冷气。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端王殿下模样实在是生得极好,她一个女子都要忍不住嫉妒了! 棺材里的男子尸体并未腐烂,像是睡着一般躺在那儿。 纪苭卿仔细端详着这长好看的俊脸。 世人常说,端王温润如玉,端方知礼。 他的眉似春山俊秀,鼻梁挺拔,模样是说不出的清疏柔和,温润通透。 秋水为神玉为骨。 纪苭卿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萧庭风穿着一袭白色丧服,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棺材中。 纪苭卿看了一会儿,就发觉了不太对的地方。 尸体从边关运回到京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不时用冰块降温也不能将尸体保存得如此完好。 纪苭卿心中微微一动,似想到了什么,俯下身将手伸进了棺材,摸了摸萧庭风的脉搏。 初探萧庭风的脉搏是没有跳动的,就连纪苭卿也差点将萧庭风当成了一个死人。 可随着她把脉的时间拉长,每过一刻钟以后,她就能明显的感受到萧庭风的脉搏会陡然跳动一下。 纪苭卿眉头微微一挑,唇角微微勾起:“原来是假死。” 假死之人呼吸微弱,脉搏每隔一刻钟才会轻微跳动一下,是以经常被人误以为是真死。 她不由思量起来,她现在是应该把棺材合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做自己那逍遥闲散的寡妇,还是应该救了这位端王殿下? 做寡妇固然悠闲,但是免不了京城里的闲言碎语和明里暗里的欺辱。 若萧庭风活着…… 纪苭卿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被纪家囚禁在乡下这么多年,纪苭卿也没想过坐以待毙,她跟着她的师傅学习了不少医术药理。 后来进了皇宫,救人杀人,医术便愈发精进。 她从嫁衣袖子里摸出来了一个小药瓶,从小药瓶里倒出来一颗还魂丹塞到了萧庭风的嘴里。 只是萧庭风身体过于僵硬,掰开嘴也始终咽不下那颗药丸。 纪苭卿思索了片刻,决得还是救人要紧。 于是她当机立断,一把将药丸含入口中,俯下身喂给了萧庭风。 唇齿相贴,纪苭卿长驱直入。 下一秒,那俊美无俦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极清澈、极好看,纪苭卿一时失了神,忘了所有。 纪苭卿终于知道缺了什么。 当萧庭风睁开眼睛的时候,纪苭卿才知道什么才是天上谪仙下凡尘。 萧庭风手腕翻动,单扣住了纪苭卿的腰,翻身将她摁在了棺材里。 纪苭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发现自己跟萧庭风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因为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时太过惊讶,纪苭卿一不小心咬破了萧庭风的嘴唇。 萧庭风伸手轻轻抿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看到了指腹上的一抹血红。 眼下萧庭风就俯在她的身上,纪苭卿根本动弹不得。 她不由觉得万分尴尬,忍不住道:“殿下殿下!是我救了你!” 萧庭风四处打量了片刻,目光落到了身下一袭红色嫁衣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眼睛似有一汪秋水,看上去很是委屈,似乎要哭出来般。 “你是谁?”萧庭风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嘶哑问。 纪苭卿努力牵起一抹笑容:“我是你的新婚妻子呀!” 萧庭风皱起了眉。 纪苭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殿下不妨先松开我,听我慢慢跟你说。” 第4章 身中催情香 萧庭风依言放开了她。 于是纪苭卿就将她与萧庭风订婚的事情原委讲清楚了。 萧庭风神色有些许复杂,看向纪苭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歉意:“本王没有想到,本王的死会累及纪二小姐。” 纪苭卿:“……” 或许是见惯了纪家那些刻薄虚伪的嘴脸,也或许是习惯了天天跟皇帝萧庭明那个神经病打交道,乍然来了一个正人君子似的端王,她倒一时有些习惯不了了。 纪苭卿抽了抽嘴角,摆摆手道:“端王殿下何必与我道歉?我能嫁给端王殿下,是我三生有幸……” 萧庭风却认真严肃的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你我便已经拜过了天地,从今往后纪二小姐便是本王的妻子,本王自会担负一个丈夫应该担负的责任。” 纪苭卿心里不由有些感叹。 虽然萧庭风一本正经,但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纪苭卿已经被萧庭明伤得有了心理阴影。 不管怎么说,萧庭风和萧庭明是亲兄弟,既然是亲兄弟,就一定是一样的变态! 她绝不能被萧庭风现在这幅纯良无害的模样给欺骗了! 纪苭卿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所以殿下,你是怎么‘战死’沙场的?”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纪苭卿的问题,只是神色愈发复杂。 纪苭卿不管怎么说也是前世的宫斗冠军,她的脑子转得极快。 据说萧庭风是在与南阙苏城一战战死的,被人一刀捅穿了后背,当场毙命。 虽然萧庭风死了,但这场仗胜局已定,南阙连丢数十城,只能再次向大渊递上降表。 萧庭风的死对谁最有益? 排在首位的,当然是敌国南阙。 可除去敌国,恐怕朝中也有许多人对萧庭风虎视眈眈。 萧庭风作为皇帝的亲弟弟,统领着三十万煊赫军。 那个疑心深重的皇帝陛下就当真对自己的这个亲弟弟毫无猜忌吗? 萧庭明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能狠心杀死,好像杀死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萧庭风治军严明,做事恪守原则,是被百姓拥护称颂的战神。 那么越是刚正不阿的人,在朝堂之上树的敌就越多。 这样一想,好像人人都可以有杀萧庭风的理由。 她能想到这些,萧庭风自然也能。 萧庭风轻咳了一声,道:“纪二小姐,希望你能暂时替我保密,不要将我还活着的事情透露出去。” 纪苭卿顿时明白萧庭风想要做什么了。 既然现在的萧庭风是“已死之人”,那么不如就将计就计。 之前是萧庭风在明,幕后黑手在暗。 现在则是幕后黑手在明,萧庭风在暗。 死去的萧庭风比活着的萧庭风更好彻查真相。 纪苭卿十分善解人意:“王爷放心,我是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萧庭风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灵堂里,面对着萧庭风的牌位,都觉得有些尴尬。 不知为何,纪苭卿却觉得脸愈发的滚烫了起来。 她的手无意识的搅弄着自己的衣角,眼前也越来越恍惚。 萧庭风似乎察觉到了纪苭卿的不对劲儿,刚想问“你怎么了”,就被纪苭卿扑倒在地上了。 萧庭风探了一下纪苭卿的脉搏,脸色霎时一变。 纪苭卿身体滚烫,脸色绯红,显然是中了什么催情药。 萧庭风的目光在灵堂扫视了一圈,落到了点燃着的白色蜡烛上。 蜡烛里被人加了药,一旦点燃就会在空气里挥发。 他武功高强,自然不会受影响,但这位纪二小姐却未必有那么好运…… 纪苭卿已经无意识的缠上了萧庭风。 她的胳膊揽住了萧庭风的脖子,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眸子里一汪春水盈盈,贝齿轻咬着唇瓣,看上去正在努力克制,但又十分委屈的模样。 萧庭风呼吸微滞。 这是他第一次贴女子这么近。 少女的呼吸就在他的耳畔,十分不安生的在他怀里轻蹭。 前世在宫里沉浮那么久,纪苭卿当然知道她中药了。 怪只怪她刚刚重生就放松了警惕之心! 纪苭卿咬住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清醒一点,她一把推开了萧庭风,跌跌撞撞的在灵堂里翻找。 萧庭风扶住了因为腿软就要摔倒的纪苭卿,问:“你在找什么?” 纪苭卿道:“匕首,我要匕首。” 她必须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几分! 想到这里,她直接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胳膊上重重的划下! 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登时就多了一道血口子! 纪苭卿刚刚觉得意识清明了几分,那吸入体内的催情香就又一次翻涌了上来! 无奈,纪苭卿只能再次举起了发簪准备划下去,可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的叩住! “再这样下去,你会流血而死的!”萧庭风皱着眉说道。 纪苭卿咬着牙,道:“不会,我是太夫,知道怎么做不会死!” “可你会痛!”萧庭风又一次重复道。 纪苭卿似嘲自似讽的看了萧庭风一眼,有那么一瞬间,萧庭风的脸几乎与萧庭明重叠。 “王爷觉得痛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吗?可我想要活着,就必须忍着痛才行。” 纪苭卿用尽最后的理智,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以为,萧庭风听得懂。 岂料,萧庭风却是将她打横抱起扔进了棺材之中。 “从今往后,本王守着你,你便无需再忍痛了。”萧庭风说道。 他俯下身,主动吻住了纪苭卿。 纪苭卿的理智终于一溃千里,她的手抱住了萧庭风的腰,紧接着便反客为主! 白烛依然烧着,夜风吹入灵堂,将地上那层层叠叠的冥币高高扬起。 棺材之中,少女的低吟轻喘愈发撩拨着萧庭风的心弦。 一夜荒唐。 灵堂外,纪晗依派来的丫鬟绿梅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由得意起来。 二小姐果然在催情香的影响下与人苟且了。 就算是大小姐封了答应入了宫,也轮不到纪苭卿捡小姐的便宜! 明日端王下葬之时,就是纪苭卿身败名裂的时候! 第5章 验身 天还未亮,就有一名宫里来的嬷嬷领着数十名会武功的宫女走进了灵堂。 这位长嬷嬷乃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一早儿就听一名端王府的丫鬟来报。 据那丫鬟所说,纪家二小姐居然在和端王冥婚当晚与人偷情,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竟然在灵堂里当着端王殿下的尸身的面就行起了苟且之事! 太后听了这话,差点活生生气死。 若非顾忌着这是一桩丑闻,恐怕就要直接派禁卫军前来将纪苭卿五马分尸了! 长嬷嬷走进灵堂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看到污秽不堪画面的心理准备。 可进来以后,她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灵堂内一切正常,只有一个穿着婚服的女子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着什么东西。 长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就连皇帝见了她也要敬让三分,于是她毫不客气的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纪苭卿,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纪苭卿看到来人的时候就是微微一怔。 原来来人竟是长嬷嬷吗? 前世长嬷嬷本是太后身边的人,但最终却被纪苭卿收买,选择和纪苭卿站在了同一阵营。 只是这一世,纪苭卿认识长嬷嬷,长嬷嬷却不认识她。 “不知王妃刚才双手合十念着什么?”长嬷嬷问道。 纪苭卿低眉垂眼,从善如流的回答道:“夫君战死沙场,我只能诵经一晚为夫君求得往生。” 长嬷嬷绕着纪苭卿转了一圈,发现纪苭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帖,实在是看不出与人苟且过的痕迹。 既然如此,她不妨直接开门见山将话挑明了说。 “今早有一名丫鬟去了仁寿宫,说听见昨晚王妃在灵堂内与外男行苟且之事。” 长嬷嬷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纪苭卿:“不知王妃作何想法?” 纪苭卿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愣了一愣,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自己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吗?” 她一时间又惶恐又无措,最后竟是流下了泪水,直直跪在了地上:“妾实在是冤枉!恳求太后娘娘明察!妾昨晚念诵了一晚上的佛经超度端王殿下的魂灵,别说行什么苟且之事,就是连一个外男也未曾看到呀!” 纪苭卿双目含泪,哭的伤心欲绝。 叶嬷嬷却心似坚冰:“做没做过,验一验身顺便知道了,还请端王妃莫要为难奴婢。” 听了这话,纪苭卿呼吸便是微微一顿。 看来是逃不脱验身这一劫了。 昨晚她身中催情香本想硬生生扛下这药效,偏偏萧庭风还上来勾引她,让她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 荒唐过后意识恢复了,纪苭卿就知道她中了别人的圈套! 萧庭风自然知道这背后是有人在谋划,他帮纪苭卿穿好嫁衣,安抚她道:“有我在。” 纪苭卿勾了勾唇角,无奈一笑:“殿下不是准备假死吗?” 萧庭风却认真的说:“可现在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冤枉。” 纪苭卿翻了个白眼,硬是好声好气的说:“殿下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若我解决不了,殿下再出现好了!” 萧庭风还想再说什么,见她这般笃定,便也依了她。 两人便赶忙将灵堂又重新收拾了一番,将一切恢复原样。 纪苭卿看着这一切,不由嘴角抽搐。 新婚之夜在丈夫灵堂洞房,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眼下长嬷嬷提出了要验身。 而验身也的确是最能遏制谣言、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 可纪苭卿终究是跟萧庭风行了夫妻之事,只要一验身,就一定会被发现! 那这样一来,她在端王灵堂与外男苟且的事情就洗不清了,只能让萧庭风站出来处理此事。 可若现在就让萧庭风“死而复生”,那想要杀害萧庭风的幕后黑手又该怎么去查? 所以无论如何,纪苭卿都必须一个人处理好这件事情。 纪苭卿只在片刻就收拾好了心情,她笑盈盈地转头看向长嬷嬷,道:“长嬷嬷,我可以接受验身,但希望长嬷嬷您可以亲自来验!” 长嬷嬷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那一群宫女,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长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端王妃移驾偏殿。” 纪苭卿却站在原地未动。 长嬷嬷微微眯了眯眼睛:“王妃莫不是心虚了?” 纪苭卿却摇了摇头:“长嬷嬷,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要这般构陷于我?” 她坦荡磊落的看向长嬷嬷道:“若我验了身能够证明我的清白,那太后将如何处理构陷我的那名丫鬟呢?” 长嬷嬷眼眸微微一动,继而说道:“若是婢女蓄意构陷,自然是乱棍打死,丢到河里喂鱼。” 听了这话,纪苭卿唇角微微勾起:“既然如此,我愿意接受验身,也还请长嬷嬷还我清白。” 另一边,未央宫。 纪晗依刚刚入宫就被封为了答应,一时间得意洋洋,风头无两。 她连续两夜承恩,陛下又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只恨春晓苦短不能让她多陪一陪皇上! 纪晗依想起自己送给纪苭卿的那份“大礼”,不由愈发幸灾乐祸了起来。 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纪苭卿也没资格去捡。 纪苭卿只配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然后吃些残羹剩饭,像老鼠一样地活在阴暗处永世不得见人! 所以,她专门遣了一名丫鬟做纪苭卿的陪嫁,为的就是在纪苭卿与那死尸冥婚的当晚点燃催情香。 纪苭卿一定会中计,然后在灵堂内跟别的男人苟且…… 等到第二日,她便再让那名丫鬟向太后娘娘通风报信,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疼爱端王? 纪苭卿敢在端王灵堂与外男苟且,这无疑会触怒太后,被太后赐死。 她要的,就是纪苭卿死无葬身之地! 凭什么纪苭卿处处不如她,却长了那一张比她还要漂亮的狐媚脸? 凭什么她最受爹娘的宠爱却守寡到死,纪苭卿却山鸡变凤凰,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凭什么! 第6章 和长嬷嬷的交易 偏殿内,精致的雕花扇门紧闭,长嬷嬷看着站在偏殿内的女子,漠然地说道:“王妃可以脱衣了。” 纪苭卿开始慢条斯理的解衣带,她一边解,一边似拉家常闲话一般说:“听说长嬷嬷有一个女儿得了心疾久治不愈?” 长嬷嬷面色不变,眼神却变得犀冷了几分,她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这与王妃有何干系?” 纪苭卿摘掉了自己的腰封随意一丢,举手投足间满是漫不经心,可她说的话却让长嬷嬷攥紧了手。 纪苭卿说:“我可以救她,让她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长嬷嬷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女人,直觉眼前的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不能中了她的计谋。 于是长嬷嬷的音调上扬,带上了几分严厉:“若王妃您真的行了不轨之事,还是不要垂死挣扎了。” 纪苭卿微微一耸肩,笑容潋滟生情:“长嬷嬷,我就算是做了不轨之事也不过是被痛痛快快的赐死,可您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垂死挣扎吧?” “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却因心疾只能待在家中等死,每长一岁就离死更进一步,她恐怕连今年的冬天都挨不过了吧?” 纪苭卿的话似带着几分玩笑,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轻而易举的就划破了长嬷嬷那冷硬的心。 长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生着病?你又怎么会有办法救她?” 纪苭卿取下了头上的一只金簪,拉住了长嬷嬷的手放到了她的手心。 长嬷嬷眉心一跳:“你要贿赂我?” 纪苭卿:“不是贿赂,是信物,三日后长嬷嬷可以带着女儿和信物来端王府,我必能救她脱离病海。” 长嬷嬷道:“若王妃诓骗于我呢?” 纪苭卿明眸稍弯,道:“长嬷嬷是宫中老人,鉴人说谎的本事就连太后都赞叹,嬷嬷明知我没有说谎,又何必多此一问?” “今日放我一条生路,便是放你自己女儿一条生路。” 长嬷嬷心中摇摆不定:“可你为何要偷情?” “呵。”纪苭卿冷笑一声:“我就算是再蠢也不会蠢到在守灵当夜外面有人值守时偷情的,灵堂里被人点了催情香,我中招了,仅此而已。”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 长嬷嬷浸淫后宫多年,自然知道许多下作手段,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也信了几分。 等再次走出偏殿来到灵堂时,那些会武功的宫女都看向了长嬷嬷,其中有一位问道:“可曾验明?” 如果这位端王妃真的私德有亏,在守灵当夜与别人偷情,那就会被即刻扣押处死。 长嬷嬷不发一言走到了灵堂前,看似是在悼念端王,实则在打量那已经熄灭的蜡烛。 的确有一股催情香的味道。 长嬷嬷转过身,心中依然摇摆不定。 若袒护了这位端王妃,那么她就背叛了太后娘娘,将来东窗事发,她必难逃一死…… 可端王妃却说她能救自己女儿…… 长嬷嬷正在挣扎犹豫,就看到纪苭卿似是百无聊赖抚摸着自己的发髻。 纪苭卿的手纤长白皙,抚摸发髻的模样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旁人或许不曾察觉到什么,长嬷嬷却知道,那发髻处曾插着一根金簪。 而现在,金簪却在她的手中。 纪苭卿是在提醒她,提醒她要好好权衡利弊。 长嬷嬷握紧了袖子中的金簪,神色郑重的说道:“端王妃仍是清白之身,所谓偷情不过是婢女的蓄意构陷!” 此话一出,那些宫女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出了灵堂。 那候在灵堂外的婢女绿梅正洋洋自得的等着看纪苭卿的笑话,却不料反被两名快步走来的宫女反手扣住压在了地上。 绿梅一时间慌乱不已:“为什么抓我!明明是二小姐偷的情!” 长嬷嬷紧跟着走出来,呵斥道:“把这个贱婢拿下,交于司礼监好好的审问一番,势必要问出她为什么要污蔑端王妃!” 那些宫女听命行事,利索的将绿梅羁押带走了。 临走之时,长嬷嬷朝纪苭卿行过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纪苭卿则报以微笑。 在这些人都离去以后,纪苭卿一秒收回了得体大方的笑容,捂着自己的腰抽了一口冷气。 昨晚实在是过火了些,她的腰酸痛酸痛的,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纪苭卿思索着,按照常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太后今日就该召她入宫觐见。 可今日是端王的下葬之日,里里外外都需要她这个端王妃的操持,所以太后才没有直接召见她。 纪苭卿脚不沾地的忙了一天,直到晚时才回到了房间,来不及洗漱更衣,往榻上一趴就不想再起来了。 有脚步声在寝殿中响起,纪苭卿还以为是自己的婢女阮阮,立刻求救一般的朝阮阮喊道:“阮阮快来!我的腰好痛胳膊也好痛,你快帮我揉揉!” 可身后之人却久久未动。 直到纪苭卿察觉不对劲儿翻了个身,才发现是萧庭风站在床榻边。 “昨晚是本王过分了。”萧庭风声音沉稳。 纪苭卿却惊奇的发现萧庭风的耳廓有些微微泛红。 向来只听端王萧庭风的赫赫威名,只道他杀伐果决,却不料这位端王殿下也会因此而脸红。 纪苭卿道:“殿下是为了帮我,不必自责。” 她说着,又想起了昨晚看到萧庭风那满身的伤。 思及此处,纪苭卿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榻道:“殿下先坐下休息,我去拿药箱帮殿下处理旧伤。” 萧庭风看着纪苭卿明明十分乏困,却仍然努力讨好他的模样,心中不由划过了一丝异样。 待纪苭卿站起来准备去拿药箱的时候,萧庭风长臂一揽,将纪苭卿抱了起来。 纪苭卿乍然被人抱起,吓得惊叫了一声,赶忙揽紧了萧庭风的脖子,闭紧了双眼。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柔软的被子里,男人轻而易举的就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了床榻上。 纪苭卿脑子还有些懵。 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昨晚食髓知味还想再来一遍? 第7章 太后召见 纪苭卿思绪纷乱之际,却感觉到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腰,帮她揉捏舒展着紧绷酸涩的疲惫。 纪苭卿心中一惊,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何德何能让端王殿下帮我揉腰?我自己可以……” 萧庭风稍用力就制住了她的反抗。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说道:“纪二小姐无需处处小心周全,端王府不是吃人的魔窟,你也不必这般如履薄冰。” 纪苭卿一怔,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前世的她只有处处小心周全、如履薄冰才能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这些东西是她在后宅以及皇宫之中谋生的手段。 如果不小心周全,就会得罪人。 如果不如履薄冰,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习惯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可现在萧庭风却说让她不必如此? 纪苭卿觉得颇有些嘲讽。 前世也有人和萧庭风说了一样的话,那个人则是萧庭风的皇兄,万人之上的皇帝。 萧庭明也曾眉眼含笑,带着能溺死人的温柔对她说:“你不必处处小心周全,也不必如履薄冰般活着,有我护着你,你可以肆意而活。” 她信了。 然后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搅碎了心脏! 而如今,相同的话又从萧庭风的口中说出来。 纪苭卿却再也不敢信了。 萧庭风和萧庭明无一例外都是上位者,他们对下位者看似悲悯施舍的恩惠都是沾着剧毒的刀子,轻易不可触碰。 纪苭卿始终未发一言,萧庭风也注意到了纪苭卿古怪的情绪。 她身量纤纤,偏偏却执拗得让人心疼。 就像是紧紧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茧。 不过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等,等他的王妃破茧成蝶。 直至纪苭卿沉沉睡去,萧庭风才松开了给她按摩的手,给她掖好了被子。 寝殿外,萧庭风的护卫书沉与墨知已等候多时。 见王爷从寝殿中走出,两人皆是神色严肃,似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翌日清晨,纪苭卿空前绝后睡了一个安稳踏实的觉。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腰和胳膊也没有那么酸疼了。 她四下扫视了一周,没有看到萧庭风的影子,想到他或许是去查案子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萧庭风越像正常人她就越心慌。 昨日将萧庭风的棺椁下葬后,纪苭卿就盘算着今日太后或许就要召见她。 虽然端王“已死”,但她毕竟是萧庭风名义上的王妃,自然免不了要入宫觐见。 纪苭卿起了身,让阮阮替她梳妆,又选了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裳换好。 在她整理完仪容之时,外面便传来了门房通报的声音:“王妃,太后娘娘召您入宫。” 纪苭卿将时间算掐得刚刚好。 阮阮惊讶了一瞬,她起初还不理解小姐今日为何穿得这般庄重,原来是早已料到了太后娘娘会招她入宫。 纪苭卿再次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确定自己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妥帖后,她才举步走出了寝殿。 九重宫阙深深,一切都与前世重合。 纪苭卿绣鞋踏在宫中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地面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直钻入肺腑。 看着宫人那一张张谨小慎微的刻板面容,纪苭卿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早已逃出生天,再也不必被困在这囚笼之中做金丝雀。 仁寿宫殿内,太后高坐上首,她的那双眼睛似能洞察人心般,将跪在地上的纪苭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纪家的二小姐?”太后缓缓开口问道。 纪苭卿双手平放于额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太后娘娘万安。” 原以为这位纪二小姐只是纪家不受宠的次女,礼仪规矩未必能学得多好,可今一见,太后竟觉得惊为天人。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面上不露悲喜之色,一袭白衣素净淡雅,倒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儿。 “你起来吧,不论怎么说,你也算是哀家的儿媳了。”太后收回了目光,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惆怅凄然。 无论如何,白发人送黑发人都让她肝肠寸断。 长嬷嬷搬来了椅子,纪苭卿规矩落座。 她前世在宫中不少和太后打交道。 她初入皇宫是以官女子的身份,比起宫女来也差不了多少,想要在后宫活着,就必须得有靠山。 于是纪苭卿便想方设法接近了太后,讨得了太后的喜爱,从那以后她才算真正在宫里站住了脚。 “斯人已逝,长者节哀,端王殿下在天之灵也不忍心看太后娘娘过于神伤的。”纪苭卿宽慰道。 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从手腕上取下了一只碧玺流光镯。 这镯子色泽温润流光溢彩,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品。 太后示意纪苭卿过来,纪苭卿依言走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牵起了纪苭卿的手,将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道:“纪二姑娘,你是庭风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你能守好规矩,不做出格之事,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太后这句话里,显然是在介怀那婢女的诬告。 虽然是诬告,但也影响了太后对纪苭卿的第一印象。 纪苭卿则扬起一抹大方得体的笑容,道:“太后娘娘,虽然殿下不在了,但妾也会替殿下照顾好您的。” 她说罢,也将自己从王府中带来的盒子打开:“想来太后娘娘近日诸多疲乏,未能好好休息,妾不才,亲手制作了一只清心安神的香囊聊表孝心。” 她从盒子里拿出了香囊,递给了太后。 太后接过香囊轻嗅了一下,只觉得连日来昏沉沉的脑袋登时清明了几分,心中的郁结也疏散不少。 太后越看纪苭卿便越觉得满意。 若庭风活着,或许也能与这位纪二小姐举案齐眉,做一对恩爱夫妻。 纪苭卿心思灵巧,知道不能让太后一看到她就想起“死去”的端王,便寻了许多有趣儿的话题,与太后天南地北的畅聊起来。 长嬷嬷越听越心惊。 太后心思深沉,从不轻易对生人流露笑容,可却被端王妃三言两语逗弄得哈哈大笑,一扫连日以来的阴霾。 这位端王妃果然不简单。 第8章 再见萧庭明 寿康宫一片和乐。 太后甚至直接拉着纪苭卿坐在了她的身侧。 纪苭卿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太后拉着她的手笑个不停。 偏偏就在此时,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紧接着,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纪苭卿猝不及防间,便与萧庭明四目相对。 纪苭卿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忽地变得无比煞白! 面对前世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又亲手杀死她的萧庭明,纪苭卿心中只有深深的恐惧。 这一世,纪苭卿只想逃离皇宫,逃离京城,远避是非之地,自由恣意的活着。 她的手不由紧紧攥起,看上去似乎是在发抖。 萧庭明与萧庭风生得有七分相似,也是极丰神俊朗的男子。 但是比起萧庭风的端方温和,萧庭明强大的气场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凌厉则截然相反。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纪苭卿,更注意到了纪苭卿那有些轻微发抖的畏惧模样。 莫名,萧庭明对纪苭卿的畏惧很不爽。 纪苭卿察觉到了那不善的目光,只觉呼吸一窒,立刻下跪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苭卿的头埋的低低的,不敢抬头去看萧庭明。 萧庭明锋锐的目光在她身上滞留了一瞬,眉梢微扬,似有几分意外之色:“你就是端王之妻?” 纪苭卿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 “端王明月清风温润如玉,怎么你却像是个瑟瑟发抖的鹌鹑?”萧庭明毫不留情的嘲讽。 纪苭卿:“……” 这狗男人和前世一样嘴毒心狠。 纪苭卿在心中暗骂,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毕恭毕敬的说:“皇上威仪天下,臣妇自是敬畏颤抖。” 萧庭明双手抱胸,从上至下俯视着纪苭卿,见她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便更加不满了:“曲意逢迎。” 纪苭卿几乎要吐血。 还是太后开口为纪苭卿解了围:“好了!无论如何,纪二小姐都是你三弟的遗孀,你又何必刁难人家一个小姑娘?” 太后笑眯眯看向纪苭卿道:“你若无事便可先退下了。” 纪苭卿如蒙大赦。 她拜别太后皇帝,忙不迭溜出了寿康宫。 结果一转头,反而撞上了另外一个觉得头疼的人。 纪晗依身边跟随着两名宫女,正守在纪苭卿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纪晗依下巴抬得高高的,穿着一袭清新嫩粉色宫装,头上别着精致简单的发簪。 往那儿一站,倒确实有几分脱俗之美。 她瞥向纪苭卿的目光带着十足的嫌恶与挑衅,赤裸裸写明了:我是来找茬儿的。 纪苭卿嘴角抽了抽。 看纪晗依现在这个状态,显然还没意识到皇宫是是怎样的是非之地,依然在洋洋自得。 “这不是我那好妹妹么?”纪晗依轻笑盈盈地说道。 纪苭卿笑容得体:“听闻长姐初入皇宫便极得盛宠,妹妹在此贺喜姐姐恩泽不断,荣宠加身。” 纪晗依冷冷一笑。 她派婢女陷害纪苭卿,一直在宫里等着看纪苭卿的热闹。 可最后却是她的那个婢女无故失踪,纪苭卿依然安然无恙的活着。 她这个好妹妹似乎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幸好她留了后手,若事情败露就让绿梅一个人认罪,而她则会补偿绿梅的家人。 现在看来这样做果然没错,绿梅悄无声息的死了。 纪晗依上下打量着纪苭卿,看到纪苭卿手上戴着的那枚质地极好的玉镯时,脸色当即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你这镯子从何而来?莫不是偷来的?” 纪苭卿却是抿唇一笑:“长姐此话怎讲?这镯子乃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 纪晗依脸色忽青忽白。 前世她也曾被太后召入宫中觐见。 太后也赏赐她了一只玉镯,只是那玉镯比起纪苭卿的这只却逊色了不少。 纪晗依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嫉恨和怨毒,但很快她就收敛起了自己的所有情绪。 纪苭卿惯于媚上欺下逢迎讨好,恐怕是用了别的不入流的手段哄骗了太后娘娘。 这样下作的手段就算告诉她,她也是不屑去用的。 纪晗依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来人,给我按住她掌嘴!” 那跟着纪晗依的两名宫女想起纪答应近日里所受到的恩宠,一时间不敢得罪,但纪苭卿也是身份尊贵的端王妃,两名宫女不敢轻举妄动,尚在犹豫之中。 纪苭卿可不准备像前世那般任由纪晗依欺辱自己。 她不由笑出了声:“不知妹妹犯了什么错事让长姐这般动怒,竟要掌我的嘴?” 纪晗依依然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你犯了什么错?” “我在此处赏花,你却冲撞了我,冲撞后宫妃嫔难道不该掌嘴吗?” 纪苭卿噗嗤一笑:“这样说来,好像是该掌嘴。” 纪晗依听了纪苭卿的话,还以为纪苭卿是害怕了,岂料纪苭卿却慢悠悠地接上了下半句:“应该掌的是长姐的嘴吧?” “你敢以下犯上?”纪晗依不可置信。 纪苭卿却慢条斯理:“麻烦长姐搞清楚,你只不过是宫里的一个答应,而我却是端王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地位相当于一品诰命夫人,远高于低阶妃嫔。” “若仔细论较起来,又何来冲撞一说?” 低位低的人可冲撞地位高的人,可从未听说有地位高的人冲撞了地位低的人。 纪晗依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宫女珠翠,珠翠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端、端王妃说的没错……” “放肆!”纪晗依一巴掌扇在了珠翠的脸上:“我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纪苭卿却是微微一歪头,笑道:“所以姐姐是准备自己掌自己的嘴吗?” 纪晗依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纪苭卿,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我无心钻营争宠,是以才低位卑下,可你作为我的妹妹,居然拿身份地位欺压于我……”纪晗依一双眼睛通红,看上去似是要哭出来一般。 好似纪苭卿当真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恶人。 纪苭卿却神色不动:“能见姐姐为我卑躬屈膝一次,也算是我百年修得的好福分。” 纪晗依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俯下身行了一礼。 纪晗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恨不得生吞了纪苭卿:“嫔妾本无意冲撞王妃,还请王妃见谅。” 纪苭卿笑着扶起了纪晗依,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长姐以后多多反思,莫要太过愚蠢。” 言罢,纪苭卿拂袖而去。 纪晗依恨恨的折断了旁边花树上伸展出来的枝条:“贱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心中暗道:等我将来做了皇后,势必要让这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9章 可知何为夫妻? 纪苭卿出了皇宫以后并没有径直回端王府,反而绕路去了一趟百草堂。 百草堂是京城中最大的药堂,里面稀奇药材数不胜数,专供京城贵族所用。 她既然答应了要救长嬷嬷的女儿,就断没有食言的道理。 前世她也是在宫中听说了长嬷嬷有一个女儿,名为幺娘。 不过那时幺娘早已病亡,长嬷嬷悲痛欲绝,一夜白头。 长嬷嬷作为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宫中有无数人想着要巴结讨好,是以就连幺娘具体的病症都有人细细讲述过。 纪苭卿思极前世幺娘生病的细节,便已经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预估。 百草堂内,纪苭卿以纱遮面,正在仔细挑选药材。 幺娘身子虚弱,是胎里带来的心疾,这种不足之症并非万分致命。 师傅曾跟她说,心是一个好东西,你若快乐,它便也康健,你若常常愁苦,它便也会迅速萎缩。 心疾之人每一次的哭泣和心痛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幺娘恐怕是整日活在病痛的恐惧之中以泪洗面,所以病情才愈发严重的。 以药为佐,再调整好幺娘的心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为幺娘开胸割治,便可让幺娘心疾痊愈。 纪苭卿的婢女阮阮有些莫名:“小姐为什么忽然要来百草堂抓药呢?” 纪苭卿转头捏了捏阮阮的鼻子,道:“因为咱们府上马上要迎来一个小贵客,她身子不大好,所以我要给她治病。” 阮阮更加好奇了:“那小贵客姓甚名谁?我认识吗?” 纪苭卿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阮阮自小就跟着她,陪着她吃了不着的苦,可阮阮的性格依旧纯真,纪苭卿也不想让她徒增烦恼和负担。 她与长嬷嬷两人之间的交易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便可。 等再次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暮色四合。 端王今年二十有一,不近女色,无姬妾无通房,就连婢女都少有。 偌大的端王府则一直交给管家徐宥打理,端王府的下人都亲切的称呼徐宥为徐叔。 见王妃迟迟不归,徐叔也有些担心,望眼欲穿等了一下午,才见纪苭卿和婢女阮阮姗姗归来。 “哎呀王妃殿下,您下次出门可得提前打声招呼啊,老奴差点就要派人出去找您了。” 徐叔是一个年过半百还未娶妻的孤家寡人,前半生为端王萧庭风打理府宅乐此不疲,没想到端王忽然战死沙场,他便又将重心移放到了端王妃纪苭卿身上。 徐叔操持端王府多年从无倦怠,为人精明老练,善通人情世故,对端王忠心耿耿,是以纪苭卿对徐叔也很是尊重。 “徐叔不必担心,我只是在外面多转了转。”纪苭卿回答道。 “王妃殿下,今晚的膳食早已备好,不知王妃是准备在膳房用膳还是回寝殿用膳呢?” 徐叔又问。 纪苭卿想了想,道:“那就回寝殿吧。” 寝殿内,纪苭卿屏退左右侍奉的下人,让阮阮也先去小厨房用饭,直至寝殿空无一人时,纪苭卿才试探的喊道:“殿下?殿下你回来了吗?” 不一会儿,寝殿的一道暗门忽然打开,萧庭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纪苭卿听到动静转头,看到这一幕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寝殿中居然设有密室! 萧庭风穿着一袭月白长袍从密室中走出来,举步走到纪苭卿对面坐下。 他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温和淡然的气质,然这种气质看似最容易被人忽视,实则比起锋芒毕露者更不容小觑。 “今日进宫觐见,可遇到什么难处?”萧庭风问道。 纪苭卿笑容得体,回答得滴水不漏:“太后娘娘心慈,皇上更是人中龙凤,妾能入宫觐见是妾的荣幸,并无遇到任何难处。” 萧庭风:“……”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他是纪苭卿的上司,而纪苭卿是他下属的感觉。 明明他们是夫妻。 萧庭风唇角抿起,认真看向规矩坐在对面的少女,她似乎是竖起了层层防备面对着他,不敢逾矩,不敢透露半点真话。 萧庭风心中忽然起了使坏的念头。 他拿起桌案上的玉筷,给纪苭卿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了碗中。 “尝尝这个,这可是端王府的特色。”萧庭风无微不至。 纪苭卿试探的夹起那筷鱼肉放入了口中。 鱼肉软嫩弹牙,口感极好。 然而吃着吃着,一股鲜辣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纪苭卿被拉得眼眶通红。 她忽然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去找水喝,意识到这么做不合规矩后又生生按耐着坐下。 她被辣的打了一个激灵,眼眶通红通红。 看上去像是一朵摇摇欲坠的娇花。 不能席前失仪! 纪苭卿暗暗和自己说道,努力按下口中的那股辣意。 萧庭风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像是很关心她似的懊悔道:“哎,我忘记提醒夫人这白玉牙是辣菜了,来,先喝碗汤压一下……” 他说着,又给纪苭卿盛了一碗汤。 纪苭卿实在辣得受不了,她意识到萧庭风可能在使坏,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接过了那碗汤,一碗饮尽后,纪苭卿脸色由青转白! 这汤甜的发腻! 纪苭卿快要呕出来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跑到净手的铜盆前狂吐了起来。 吐完以后,纪苭卿胃里还是热辣辣的,喉头依然泛着甜,她扶着膝盖颤巍巍的站起来,旁边有一只手递过来一只帕子。 萧庭风那声音里都带着愉悦:“王妃擦擦吧。” 纪苭卿愤愤抬头看了萧庭风一眼。 恶魔!混蛋! 跟他那两面三刀的皇兄一般无二!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纪苭卿一把推开了萧庭风的手,想发火又生生遏制住了自己。 她眼下还是端王妃,若得罪萧庭风对她来说半点好处都无。 于是纪苭卿拼尽全力扯出一抹笑:“不需要,谢谢殿下。” 言罢,她转身就要走。 萧庭风却一把揽住了纪苭卿的腰,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萧庭风用帕子替纪苭卿擦掉了唇角的污秽,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之色。 “纪苭卿,我们是夫妻,你可知何为夫妻?” 第10章 我们之前见过吗? 纪苭卿眨巴眨巴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举案齐眉方为夫妻。” 萧庭风却道:“举案齐眉,是指妻子将端饭的托盘举到与眉毛一样齐,以示对丈夫的尊敬。” 纪苭卿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妾知道呀。” 萧庭风唇角抿起:“这是世人对女子的约束,是以女子的委曲求全和牺牲为基础的,本王从来都不认同。” 纪苭卿笑了一下:“妾听不懂殿下在说些什么。” 她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听懂。 纪苭卿并非不知这是对女子的束缚,可女子想要挣脱束缚却难上加难。 前世的她拼命挣扎,一步一步从地位卑下的官女子走上皇后的高位,也摆脱不了这世道对女子的束缚。 唯一一个伸向她伸出手要拉她出深渊的人,反而将她又推入了更深的炼狱。 所以这一世的纪苭卿只想想办法远离京城,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普通人。 而且从古至今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情深必伤,多情余恨。 你爱你的丈夫,但你的丈夫移情别恋,你便会痛不欲生。 你爱你的丈夫,但你的丈夫因病早逝,你还是要痛不欲生。 倘若你只把丈夫当成上司来对待,他移情别恋了,对你来说也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死了,对你来说便是解脱。 这就是纪苭卿的婚姻观。 不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就绝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把身心全都交托给一个男人,是最愚蠢的决定。 这世界上只有自己能救自己脱离苦海。 前世的纪苭卿就没守好自己的心,爱上了萧庭明,以至于被萧庭明骗得绝望惨死。 这一世她一定会守好自己的心,绝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萧庭风似乎也洞悉了纪苭卿的想法,他径直将纪苭卿抵在了墙面上,握住了她的手。 在纪苭卿震惊的目光下,他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鲜明的齿痕:“你我之间既为夫妻,便要真心相托。” “我也不是你的上司,我是你的夫君,你可以在我面前肆意而活,可以在我面前说你的真实想法,而不是这般毕恭毕敬,处处小心谨慎。” 纪苭卿哑口无言了片刻,只觉得怒火蹭蹭上涨。 萧庭风他懂什么? 他寄人篱下过吗?他知道朝不保夕,命不久矣的滋味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皇帝的亲弟弟,百姓赞扬称颂的战神! 他想要女子的爱,勾勾手指就可以得到。 倘若他腻了烦了,转眼就可以丢弃这所谓的真情。 纪苭卿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行走在寒夜里的乞丐,她浑身上下一件值钱的物件儿也没有,唯一拥有的就是那颗藏在血肉之躯里的心。 而萧庭风则像是一个有钱的富商,他衣着华贵要什么有什么,却恬不知耻的向一名乞丐讨要乞丐唯一拥有且珍视的东西。 好一个何不食肉糜的端王殿下! 纪苭卿眼中的愤怒分毫毕现,她甚至想抽出袖里的银针狠狠地给萧庭风来一下,让他见识见识惹怒她的后果。 可萧庭风眼睛里却满是怅然,他像是摸着什么珍贵易碎的物品一般抚摸着纪苭卿的脸庞,带着无限失落的说:“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纪苭卿银针本都已经抽出来了,听了这话又默默塞了回去。 “记得你?我们之前见过吗?”纪苭卿问道。 萧庭风则认真地盯着纪苭卿看了许久,像是在分辨纪苭卿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推开门的声音,纪苭卿心中一紧,立刻将萧庭风推到了屏风后,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 阮阮走进来时,就看到了寝殿内的一片狼藉。 阮阮惊讶地说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纪苭卿心虚了一瞬,立刻先发制人:“今天的菜肴是谁做的?为什么味道那么奇怪?” 阮阮想起了自己想要说什么,立刻道:“是膳房的失误,这些菜肴是之前端王殿下爱吃的,今日便照旧给小姐您上了一份,但是端王口味奇特,等膳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阮阮悄悄观察着自家小姐那五彩纷呈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很难吃吗?” 纪苭卿像是在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这些菜真、的、很、难、吃!” 纪苭卿揉着自己被咬疼的手腕,气的几乎要喷火。 阮阮更加不解:“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纪苭卿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狗?”阮阮有些晕头转向:“寝殿里哪儿来的狗?” “那只狗还是个疯狗。”纪苭卿认真的说到。 阮阮大惊失色:“那我赶快请大夫给小姐看一下吧?” 纪苭卿哑然失笑,她走到阮阮面前,轻轻弹了阮阮一个脑瓜崩:“你莫不是忘了我就是大夫了?不过是被咬了一口而已,没什么大碍。” 阮阮仍然十分疑惑:“可是寝殿里面怎么会有疯狗呢?” 纪苭卿道:“说不定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进来的……” 屏风后,萧庭风双手抱胸听着纪苭卿明里暗里的指桑骂槐,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皇宫内,未央宫。 夜色深深,月影清清。 纪晗依坐在殿内一只手拿着书,眼睛却频繁的往外瞟:“今晚皇上怎么还没有来?” 她今日特地穿了透明的轻纱,还专程学习了一些技巧,为了就是伺候好皇上。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皇上来。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皇上早就来她这儿了,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来。 珠翠从外面打听完消息回来,脸上十分的不好看:“小主,今晚皇上本来也是要来您这里的,但是来的路上却看到了魏贵人在花园翩翩起舞,于是皇上就留宿魏贵人那里了。” 纪晗依听了这话,脸色蓦地一变:“贱人!狐媚争宠的贱人!” “那个贱人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争宠!” 第11章 锦瑟美人灯 另一边,云栖殿内。 萧庭明高坐于榻上,魏锦瑟则俯身跪在男人身下,帮男人缓解着处理一整日政务的疲劳。 她水眸流转,薄衣轻纱,芊芊玉手有规律的揉捏,樱桃小口理时不时传出些让人想入非非的喘息。 魏锦瑟乃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女儿,被人众星捧月般娇养着长大,然后又被父亲作为筹码送进了宫中争宠。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母亲之所以疼爱她娇养她,并不是因为本身对她有多喜爱,而只是在培养一个能让父亲在官场上扶摇直上的踏脚石。 入了宫以后,她也曾幻象过和皇上锦瑟和鸣,幻想过皇帝只爱她一个人。 但在宫中的这两年她才绝望的意识到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萧庭明根本未曾将他们这些后宫妃嫔当成人来看待过。 女人对萧庭明来说,不过是用来疏解欲望的工具,闲暇时用来逗弄的豢宠…… 魏锦瑟的眼中透露出浓重的绝望。 可即使如此,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这位强大的帝王。 她是甘愿臣服在他膝下的。 萧庭明似乎敏锐的注意到了魏锦瑟藏在深处的情绪,饶有兴致的抬起了她的下颌,欣赏着她的痴恋和绝望。 他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因为太过聪明的女人只能激起他的杀欲。 但魏锦瑟不同,她聪明,但却克制不住自己沉沦。 萧庭明很喜欢看魏锦瑟痛苦挣扎的过程。 魏锦瑟俯身吻上了萧庭明的指尖:“皇上,您能不能多多陪陪臣妾,臣妾真的很想您……” 她握住了萧庭明的手,将萧庭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皇上您仔细感受下,臣妾的心跳得好快。” 萧庭明一只手探入了魏锦瑟的衣裙中,似乎是轻轻拧一下一把,魏锦瑟娇喘了起来,用力抱住了萧庭明的脖子,似嗔似喜:“皇上~” 萧庭明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 就在翻云覆雨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太监战战兢兢的声音:“皇皇皇上……纪答应她头痛之症犯了,喊您过去。” 那在床榻上翻云覆雨的男人一顿,冷笑了一声道:“那就传太医,找朕过去干什么?朕又不会给她治病!” 听完皇帝的呵斥,那太监便讪讪告退。 魏锦瑟委屈的控诉道:“皇上,这段时间您都忽略宫中的姐妹了,您为什么那么宠爱纪答应,倒让后宫的姐妹们神伤不已。” 萧庭明漫不经心的挑起魏锦瑟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忽然觉得魏锦瑟很适合剥皮抽骨做成一盏美人灯。 魏锦瑟这么问是僭越,但念在她是将死之人,萧庭明还是宽宏大量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纪家舍弃了自己的一个女儿给端王冥婚,朕自然要补偿纪家。” 魏锦瑟冰雪聪明,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纪家为讨好太后,甘愿牺牲次女的一辈子做端王的寡妇,那萧庭明自然也要看在这件事情上给予纪家一定的恩宠。 所以这才是纪晗依受宠的原因。 “臣妾还以为皇上真的爱上了纪答应呢!”魏锦瑟撒娇道。 爱? 萧庭明心中嗤笑。 这种东西未免太过荒谬。 他是皇帝,绝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萧庭明笑着哄着身下的人儿,道:“爱妃闭上眼,朕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魏锦瑟依言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魏锦瑟闭上眼睛以后,就再也没睁开了。 因为萧庭明掐断了魏锦瑟的脖子。 他施施然起身走出了云栖殿,淡漠的嘱咐当值的太监道:“把她剥皮抽骨做成美人灯,就放在这云栖殿最显眼的地方。” 那当值的太监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事,恭敬地问道:“不知魏贵人所犯何错惹恼了皇上?” 他需要问清楚并且警戒后妃再犯。 “窥探君心。” 萧庭明的声音肆意冰冷。 另一边,纪苭卿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她又一次梦到了萧庭明。 皇宫内,她初承恩宠就是在云栖殿。 那一晚,萧庭明对她细致入微,照顾到了她所有不安的情绪。 他像是一位导师,熟稔的指导着青涩的少女如何才能欢愉。 翌日醒来的时候,床榻上已经没有了萧庭明的身影,反而在寝殿中央有一盏明灯经久不息的亮着。 这盏明灯制作得巧夺天工,通过不同的光影变幻,映照出来的花影也别致错落。 因为这盏明灯实在是太精致太漂亮,纪苭卿几乎爱不释手,每日都要俯身蹲在明灯面前欣赏半天。 直到后来才有下人告诉她,这盏明灯名为美人灯,是这云栖殿的上一任主人皮肉所做,由皇上亲自题字。 当得知真相的时候纪苭卿恐惧不已,几欲作呕。 她想要将这盏明灯拿出去放在别的地方,可却始终都没有胆量跟萧庭明提这件事。 然而未曾经过皇上的同意,没有人敢轻易挪这盏美人灯。 从那时起,她便日日夜夜睡不安稳,时常梦中惊厥。 画面一转,又是萧庭明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的那一幕。 萧庭明笑的肆意,声音柔和,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的心口处辗转,让纪苭卿泪流不止,不住乞怜。 等到她终于从梦魇中挣脱,睁开眼睛时却又看到了那张与萧庭明有七分相似的脸庞! 纪苭卿头发都要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她丝毫都没有犹豫,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胳膊,这一口几乎拼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将萧庭风咬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蜷缩在榻上的少女像是被梦魇住了,下口又凶又狠,可分明咬人的是她,眼眶通红泪流不止的还是她。 萧庭风征战沙场,受过的伤无数,还从来都没有被女人这样凶狠地咬过。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纪苭卿愣了一下,这才有些茫然的松了口,抬起头。 只见萧庭风坐在床榻一旁,小臂正汩汩的流着血。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两人周围蔓延起来。 纪苭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干净了。 完蛋,她得罪她现在的上司了! 纪苭卿心肝颤了又颤。 第12章 与端王达成约定 萧庭风却没顾及自己那几乎被咬掉一块肉的小臂,反而将惊慌失措的少女抱入了怀中。 “你做噩梦了吗?不要怕,我在这里。” 纪苭卿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就是因为你在我才害怕。 但这句话纪苭卿始终没说出口。 萧庭风的怀抱很温暖,宽阔的胸膛可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身上沾着些许细微的寒凉,乌木沉香的味道就萦绕在她的鼻息间。 古朴端方,让人闻之不忘。 纪苭卿那颗本慌乱无措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她想要自由,又怎么能一直恐惧于前世,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 纪苭卿推开了萧庭风的胳膊,双腿还有些踉跄的走下了床榻,去翻找自己的药箱。 萧庭风小臂上的齿痕有些可怖,这一口咬下去,纪苭卿几乎用了十成力。 可观察萧庭风的神色,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咬伤了他。 “对不起。”纪苭卿有一些愧疚。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小伤而已。” 他征战沙场,操练出了一身的铜皮铁骨。 倘若在纪苭卿咬他的一瞬间绷紧手臂,纪苭卿就算是再厉害的牙口也咬不伤他,甚至还有可能被崩掉几颗牙。 萧庭风是故意放松了肌肉的,只是他也没料想到纪苭卿会咬得这般凶狠。 又是一阵经久的沉默。 忽然,少女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帮王爷查出幕后黑手。” 萧庭风抬起了头,眉头微蹙。 纪苭卿眼神坚定:“但王爷必须答应我,在我找出幕后黑手以后和我和离。” 她没有用卑微的“妾”作为自称,而是用“我”。 “你不喜欢端王府吗?”萧庭风有些许意外,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还是不喜欢我?” “端王府很好,殿下也很好,只是我更向往自由,想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而已。” 纪苭卿神色严肃郑重:“只要端王殿下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在三个月内替殿下找出真凶。” 萧庭风深深的看着她,良久以后微叹一口气道:“其实你无须如此迂回,你若想离开,那我即刻就可以放你离开。” 他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无忧喜乐。 哪怕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纪苭卿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用殿下垂怜换得的自由并非真正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我自己会争取。” 纪苭卿找来了笔墨,一丝不苟地将这三月之约书写到了纸上,并咬破自己的拇指按下了手印。 她继而起身,将契约铺到萧庭风面前,示意萧庭风按下手印。 萧庭风拿起契约看了半晌,发现纪苭卿的字迹并非世家贵女常练习的簪花小楷,而是锋锐且别具一格的瘦金体。 起始锋芒毕露,最终内敛藏锋。 他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你的字迹如此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纪苭卿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 她的字是萧庭明教的,萧庭风莫不是已经认出来了? 然而萧庭风似乎思索了片刻并无头绪,便也咬破了手指,在这契约上摁下了手印。 纪苭卿一颗心重重的落下。 萧庭风转而看向纪苭卿,问道:“你准备从何查起?” 纪苭卿条理清晰的说:“从假死药查起。” “殿下之所以会假死,要么是提前服下了假死药,要么是伤害殿下的兵器上沾上了假死药。” “假死药配制麻烦,能配置假死药的医者遍数天下也不过三位,且配置此药所需要的药材世间罕见,极其容易查找来源。” “既知来处,便也知晓了去处,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纪苭卿心思缜密,一条一条的细细说道。 萧庭风听了,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异样。 若纪苭卿长于后宅,断不能有此等见闻。 她那精湛卓绝的医术从何而来?她又为什么这么执着离开京城? 萧庭风心中疑惑更深。 处理完了这一切,外面本深沉如墨的天空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星辰渐隐,唯留一轮银钩高悬。 晌午时分,长嬷嬷带着女儿走进了端王府,她今日特地向太后娘娘告了假。 大殿内,长嬷嬷见了纪苭卿,便恭敬的行了一礼,将躲在她身后的幺娘拉倒了纪苭卿面前。 纪苭卿见了幺娘,发现她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只是脸色发白,看上去就有些气血亏虚。 纪苭卿握住了幺娘的手,笑容平易近人:“你是幺娘吗?” 幺娘很害怕生人,但她看到纪苭卿时却没那么害怕,她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是幺娘。” 纪苭卿给幺娘把了脉,发现幺娘的病情与传闻中一般无二,的确是不治之症。 但这只是面对普通的大夫。 她的师傅乃是大渊医圣,之所以能一骑绝尘独揽医圣头衔,除去普通的治病救人以外,他还精通开刀之术,并且将这开刀之术毫无保留的交给了纪苭卿。 他曾送给纪苭卿一个药箱。 药箱之中放着一面透视镜,还有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刀刃。 纪苭卿可以通过这个透视镜观察到患者五脏六腑的具体情况,并且根据实际情况施行开刀术,用合适的刀刃直接切除病灶。 只是开刀术虽有用,但毕竟惊险,很多人至死不敢尝试,便只能被疾病拖垮身子。 纪苭卿道:“幺娘你跟我来后面。” 她给幺娘蒙上了眼睛,让她褪去衣服平躺到榻上,纪苭卿将透视镜放置在幺娘胸前,发现幺娘的心脏先天缺损了一块,这也是幺娘心疾的根源。 检查完幺娘的身体后,纪苭卿就安慰幺娘道:“幺娘你放心,我可以救你的命。” 幺娘眼眸一亮,但紧接着又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可是我明明病得那么严重,王妃您还是别骗我了。” 纪苭卿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可以治好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幺娘茫然的问:“什么条件?” “每天读一百则笑话,并且挑出其中最好笑的读给我听。” 第13章 开刀术 “嗳?” 幺娘震惊了,甚至怀疑这位端王妃是在和她开玩笑。 但见纪苭卿一副认真的神色,幺娘又拿不定主意了。 于是,她只能弱弱的点了点头。 纪苭卿帮着幺娘穿好了衣服,长嬷嬷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见自己女儿和端王妃从里面走出来,长嬷嬷立刻迎了上去,道:“王妃殿下,幺娘她的病……” 纪苭卿知道长嬷嬷爱女心切,便先让阮阮领着幺娘下去玩,她则留下来和长嬷嬷讨论幺娘的病情。 纪苭卿说道:“长嬷嬷,幺娘得的确是不治之症。” 长嬷嬷的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可王妃明明说有办法医治的!” “有办法,但还需要长嬷嬷首肯。”纪苭卿说道。 长嬷嬷看着她,目光带上了几分怀疑。 “幺娘身子虚弱,心供血不足,需要以药滋养,能短暂缓解幺娘的痛苦,这是其一。” “她时长情绪低落,心情常常处于恐惧之中,这非常不利于心疾的好转,所以要想想办法让幺娘开心起来,这是其二。” 纪苭卿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但以上两条都治标不治本,想要让幺娘痊愈,还需要做最重要的一件事。” 长嬷嬷紧张的问道:“做什么?” “开刀术。”纪苭卿回答道。 长嬷嬷不理解:“开刀术是什么意思?” 纪苭卿:“用刀刨开幺娘的心口,找到幺娘心脏上的病灶,并且想办法割除病灶,接着再将伤口缝合,便可使幺娘的心疾痊愈。” “不可!”长嬷嬷激动的站了起来,她几乎不理解纪苭卿在说些什么! 一个人如果被刀抛开心口那不就死了吗?被抛开胸口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眼前的这位端王妃恐怕就是在说谎话骗她,她绝不能信了这样荒谬的言论! 见长嬷嬷很是激动,纪苭卿解释道:“长嬷嬷放心,开刀之前就会给幺娘使用麻沸散,幺娘是不知道疼痛的,而且在开刀术实施的时候我会对环境做无菌处理,保证让幺娘不受菌毒侵害,就连缝制伤口都用的是特殊针线,力保开刀术万无一失。” 长嬷嬷豁然站起身:“王妃殿下你不必多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没有真凭实据,我凭什么可以相信你?” 纪苭卿并没有因为长嬷嬷的不信任而生气,相反,她非常理解长嬷嬷现在的心情。 于是她心平气和的说道:“长嬷嬷也无需拒绝的这样快,先让幺娘在端王府调养一段时间,看看幺娘的病情是否有好转,若有好转的话嬷嬷再考虑开刀术一事也不迟。” 长嬷嬷那双幽深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纪苭卿。 纪苭卿亦用坚定的眼神回望长嬷嬷。 她知道,她只要表现出半分犹豫或不确定,那么长嬷嬷就会立刻带着幺娘转身离开。 “王妃殿下,奴身份卑贱,也没资格威胁王妃什么,但倘若奴的闺女有什么闪失……奴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长嬷嬷虽然说了这样决绝的话,但态度已经松软了下来。 纪苭卿唇角微勾:“长嬷嬷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 长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了金簪,归还纪苭卿。 纪苭卿却摇了摇头:“在幺娘病未痊愈之前你不用归还我。” “这只金簪便是信物,若我食言而肥,长嬷嬷大可拿着金簪去太后娘娘面前告发我。” 长嬷嬷严肃的神色有些许松动。 她只告了一个晌午的假,下午还要继续回到宫中任职,只思量片刻,她还是决定将女儿留在了端王府。 毕竟这是女儿活着的唯一希望了。 纪苭卿将给幺娘写下的药方稍作改动,便让阮阮依据药方配药送到膳房煎药去了。 与此同时,纪苭卿还让阮阮时长带着幺娘一起在庭院中玩耍,在保证幺娘不会犯心疾的情况下让幺娘尽可能的开心。 处理完幺娘这里的事情,纪苭卿的重点就放到了调查假死药一事上。 至于假死药,最初还是她的师傅所研究出来的。 那假死药里用到了一种稀世罕见的药草,名为血银针。 此药草世所罕见,非常人所能拥有。 据她所知,这血银针通常出现在关外,在极寒之地孕育百年才能长出这么一颗。 这样罕见的稀世珍宝,到底哪儿会出现呢? 她的手指反复摩擦着衣袖锁边,直至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黄金台,浮生阁。 顾名思义,黄金台就是一座巨大的,以黄金为基石打造的寻欢作乐场,而在黄金台二楼,则是揽尽天下奇珍异宝的浮生阁。 若说哪里一定会有血银针的出现,那一定是浮生阁了。 看来,她还需要想办法去一趟浮生阁才行。 这些都是王孙贵族才能进去的地方,她一介为端王守寡的妇人是绝没资格入场的。 既然如此,她只能夜访浮生阁,去这阁内探一探虚实了。 夜半三更人静时,纪苭卿换上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 自古以来,医术毒术不分家,但鲜少让人知道的是,毒术与武术也从不分家。 医者,会毒,善武。 这样才能做冠绝天下的第一医师。 纪苭卿在医术上有着让人望尘莫及的绝顶天赋,但前世的纪苭卿却志不在医。 从小缺爱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能求得爹娘的喜爱,让他们注意到她,关心她。 所以纪苭卿才心甘情愿的入宫选秀,因为她只希望爹娘能满意…… 可当匕首刺入她心脏的那一刻,纪苭卿才明白什么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一世的她既然已经看清楚了爹娘的虚伪面目,自然不会再对他们抱有什么可笑的奢望。 既然想要的亲情已经没有了,那她想要的自由必须紧紧握在手中! 她从小跟着师傅习武,虽会而不精,但随随便便闯一个浮生阁还是手拿把掐。 黄金台的地面都是以黄金所铺设,人走在上面,会有一种飘飘然不真切的感觉。 纪苭卿来不及欣赏这富丽堂皇的黄金台,便摸黑朝楼上走去。 而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手执折扇的年轻男子则端坐于暗处,鹰隼一样寒澈的目光紧紧追踪着她鬼鬼祟祟的背影。 第14章 肾虚肾亏我也可以治 纪苭卿的目标很简单,找到浮生阁用来记录宝物拍卖名录的册子。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浮生阁,更不知该从何找起。 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入目所及,皆是世间罕见的奇异珍品。 好歹纪苭卿曾经也做过皇后,见过的宝物也不算少,与这浮生阁的宝物一比,就显得逊色得多了。 她不由在心里暗暗惊叹,都说世上最有钱的当属皇帝,因为他坐拥整个天下。 但现在看来,这位浮生阁背后的主人也堪称一句“富可敌国”了! 纪苭卿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很快就被一个巨大琉璃罩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罩子里似乎是一个长长的东西,浑身上下以绷带紧紧缠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蚕蛹一般。 这乍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让纪苭卿注意到的是那写在琉璃罩上的几行小字: 木乃伊,药用价值极高,壮阳,滋补,百病皆可治愈。 作为一名大夫的纪苭卿便愈发心痒难耐,她这个大夫都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既可壮阳又可滋补还可以治愈百病的。 纪苭卿又搜肠刮肚仔细的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种药材。 “什么是木乃伊?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草药吗?”纪苭卿喃喃自语。 “木乃伊是经过特殊处理后保存下来的尸体。” 一道清亮的男声回答了纪苭卿的疑问。 纪苭卿转过身,就见从黑暗处走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袭黑袍,模样俊美,手持折扇。 他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时,还带着几分遍知天下的傲然:“把尸体的内脏掏空,脱水,涂上树脂香料再用抹布包裹,尸体历经千年不腐,便称作木乃伊。” 纪苭卿听了,只觉无比恶寒:“那这不就是被腌成腊肉的干尸吗?怎么就能治病救人了?” 少年一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从域外传进大渊的,或许那些异族人觉得吃尸体能滋补壮阳吧。” 纪苭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她点头的动作就变得无比僵硬。 她几乎是机械的抬起了头问少年道:“你是谁?何时出现在此处的?” 少年丝毫不慌,反问她道:“你又是谁?“ “我?”纪苭卿目光游移,正想着编个什么样的理由蒙混过关,就听那少年似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懂了!你也是来偷东西的对吧?” 纪苭卿绣眉微扬,立刻就坡下驴道:“原来是同行?” 她些半信半疑:“你穿得这么华贵也缺钱吗?” 少年双手抱胸,理直气壮:“任何有钱人都不敢在浮生阁里说自己有钱。” 纪苭卿听了深以为然,认同的点了点头。 少年好奇的走到了她身旁,问道:“不知姑娘夜闯浮生阁是为了什么?” “找一本册子。”纪苭卿觉得这少年或许有些头绪:“我不偷东西,只是来查一些事情,需要借浮生阁拍卖珍宝名录的册子一观。” “册子?”少年思索了片刻朝纪苭卿挥了挥手:“来这边。” 他熟练的操纵着机关,领着纪苭卿来到了一个类似书房的密室里。 从一个珍宝匣子里取出了一本册子递给纪苭卿。 纪苭卿惊讶于少年居然这般熟门熟路。 她接过册子,仔细对比寻找,发现那血银针居然真的在这名录之中! 纪苭卿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会是谁? 是谁要杀萧庭风? 是皇帝,还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大臣? 她顺着名册向下看去,看到的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名字——长公主,萧绣翎! 她前世的至交好友! 这怎么可能? 纪苭卿只觉得呼吸一窒。 那个天真善良的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会是杀害萧庭风的罪魁祸首? 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由! 她心神紊乱,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惊异,笑着将名册还给了那名少年:“不管如何,今日总归要谢谢老板您的。” 少年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我是老板的?” 纪苭卿哭笑不得:“您装小偷也装得不像呀!” 有哪个小偷会悠哉悠哉穿着这么华贵繁复的衣服来偷东西呀? 而且对于隐藏这么深的密室也如此熟悉,提起那些稀奇古怪的宝物更是如数家珍。 他的闲适和从容证明他不是浮生阁的下人,那既然不是下人,就只能是浮生阁的幕后老板了。 只是纪苭卿实在没想到,这浮生阁的幕后老板居然如此年轻。 少年索然无味的摇了摇头,似乎是对没扮演好小偷这个角色有些许沮丧:“没意思。” 纪苭卿承了这少年的情,便没有甩手就走的道理。 倘若这少年不想让她看到名册,就算悄无声息的杀了她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不管这少年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终究是帮了她一把。 纪苭卿想了想说道:“今日老板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记在心中了,若将来你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的说道:“肾虚肾亏我也可以治的,希望老板莫要相信食用干尸可以治疗的偏方,那些都是骗人的。” 少年嘴角抽搐了片刻,怒道:“我今年才十六岁,怎么可能肾亏肾虚?” 纪苭卿听了,深以为然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那就好,那就好。” 直到少女离开以后,潜藏在暗处的手下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他恭敬的向少年行了一礼,问道:“少主,她偷看了名册,要不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少年一改刚才恼羞成怒之色,漠然的说道:“不必。” 他的目光落到了刚刚那女子翻看的那页名录上。 血银针…… 假死药…… 他唇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最近京城里死了什么大人物吗?” 那手下即刻回答道:“除去端王战死沙场,并无。” “端王。”少年饶有兴味:“看来这位端王殿下之死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简单啊……” 第15章 画中女子 “殿下,王妃将这个案子揽去,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密室内,书沉和墨知神色严肃。 萧庭风点了点头:“王妃有王妃的查法,我们有我们的查法,她既然决定从假死药开始调查,那我们则可以从这里入手——” 萧庭风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案上他所画的那副人像画。 画中男子面色阴翳,一道刀疤从右眼斜着往下贯穿了一整张脸,看上去十分狰狞。 当时萧庭风在前面作战,被人一刀从后背捅穿。 他拼着最后一口力气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狰狞的面孔。 “查他。”萧庭风言简意赅。 书沉和墨知仔细看了这幅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将画中人记在了心中。 待书沉和墨知离开以后,萧庭风则走到了密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转动不起眼的烛台,那面墙壁便忽然抖动了起来,直至另外一个密室出现在眼前。 萧庭风举步走了进去。 在这间密室中,并没有搁置什么公文武器,也没有搁置什么稀缺古籍。 唯一拥有的,就是挂了一整面墙的画。 那画中女子惟妙惟肖,有看上去还是个幼童的,还有看上去已经及笄了的。 幼童时期的女孩儿便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及笄以后的少女则娉婷婉约。 唯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画中的女子都没有脸。 萧庭风看着这些画,眸子里流露出几分伤感来。 夜探浮生阁后,纪苭卿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她躺在床榻上的时候都还在思索,为什么这件事情会将长公主萧绣翎卷入其中。 太后育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都非常争气。 一个成了皇帝,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 一个成了端王,是战场上不败战神。 而她所生的这个女儿更是貌美动人,天真烂漫。 前世纪苭卿不少受萧绣翎的帮助,她们乃是最最亲密的手帕之交。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萧绣翎会卷入其中? 她究竟是被人构陷无意卷入,还是她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她? 从最初,这位天真烂漫的长公主就是在演戏? 那便有些细思恐极了。 纪苭卿并不想怀疑自己唯一的朋友,但当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她选择相信证据。 但她也会继续将事情彻查到底。 不过很快她就又可以见到长公主殿下了,因为三日之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前朝后宫都会向太后拜寿,这便是一个好机会。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让她很是头疼的问题——太后娘娘马上要寿辰了,可她居然还没有开始准备寿礼! 翌日一大早,纪苭卿就带着阮阮一同去了最热闹的街市采买。 前世她待在宫里那么久,自然将太后的喜好拿捏的死死的。 太后喜佳肴美味,喜戏曲歌舞,更喜欢诗文书法。 而知道太后喜好的不止她一人,寿宴之上必定是竞相献礼,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这样一来,想要得到太后青眼便只能出奇制胜了。 无论如何,她只要有一日是端王妃,那她就会努力向上爬。 因为纪苭卿再也不想忍受那种让别人掌控命运的滋味。 拼杀下去,总比坐以待毙强。 前世的纪苭卿不怕争不怕斗,这一世的她更加不怕。 就在她在奇珍阁漫无目的的看着那些金贵玉器时,一只手却忽然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纪苭卿转头去看,看到的居然是昨晚那个少年。 昨晚光线昏暗,纪苭卿只能看清楚少年大致的面容。 可今日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发现这少年比昨晚看起来还要俊俏几分。 少年双手抱胸,一脸的不爽:“我老远就看到你进了这家店。” 纪苭卿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少年颇为投机。 “所以呢?”纪苭卿问。 少年忿忿,他用折扇一指柜台上陈列的珍品:“你宁愿来这里看这些破玩意儿也不愿来我浮生阁吗?” 纪苭卿哑然:“老板的浮生阁非常人能随意进出的呀!” 她可是给端王守寡的寡妇,想要进出浮生阁,那就必过黄金台。 黄金台是什么地方?寻欢作乐场! 她一个寡妇进了那种场地,是巴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吗? 少年似乎想也想到了这点,很快就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你不是要给太后送礼吗?跟我来。” 听到少年的这句话,纪苭卿就知道这少年调查了自己的身份。 她仅犹豫了片刻,就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阮阮还有些许害怕:“小姐你认识他吗?” 纪苭卿轻轻握了一下阮阮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放心。” 少年带着她穿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顺着小巷往里走,又转进了一个暗道,穿过暗道以后几人就出现在浮生阁里了。 少年道:“以后你就可以从这里进出,不会有人察觉到的。” 纪苭卿点了点头,道:“谢谢老板。” 浮生阁宝物别致,能在这里面挑选寿礼,想要博得太后喜爱便十拿九稳了。 “我这里有一副书法,世间罕见,用来做寿礼正好。” 少年打开了放在角落里的长匣子,长匣子里是一副尘封多年的卷轴。 可当少年将卷轴铺在书案上时,那卷轴上却是一个字也没有。 阮阮奇怪的问:“这上面不是没有写字吗?” 纪苭卿却一眼洞察了其中关窍:“应是用特殊的药墨所书写的,用特定的物什才能使书法真迹显形。” “知我者,纪二小姐也!”少年笑了,用手轻抚卷轴,那卷轴上就凭空出现了字迹。 原来是温度,纪苭卿了然。 只要温度达到,上面的东西就会显现。 纪苭卿被那字迹吸引了目光。 “宽博大气,重心沉稳,藏锋逆入,筋骨分明。”纪苭卿倒抽了一口冷气,万分惊讶道:“这是先晋书法大家颜卿的真迹?!” 少年似乎对纪苭卿的惊叹很是受用:“不错,当今太后酷爱书法,若以此为寿礼,必然惊艳全场。” 纪苭卿神色却郑重了几分:“不知老板愿意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 第16章 太后寿宴 “如果是纪二小姐的话,我分文不取。” 少年很是爽朗阔气。 纪苭卿听了这话,原本激动的心情逐渐冷却了下来,她垂眸微叹:“可这世间分文不取的东西才是最贵重的。” 她抬头,依然眉目含笑,只是笑容里却带上了几分警惕:“老板慷慨相赠,只是我却无以为报。” 言罢,纪苭卿后退一步,朝那少年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纪二小姐留步!” 少年惊讶于纪苭卿的果决,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立刻叫住了她:“既然纪二小姐想要,我愿意降价三成售卖,但还请纪二小姐答应我一个条件。” 降价三成…… 这可真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虽然纪苭卿现在坐拥整个端王府不缺钱花,但居安思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该花得花,该省得省。 纪苭卿转过了身:“所以老板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就是请纪二小姐不要再喊我老板了,我有名字的。”少年无奈摊手。 能让浮生阁老板降价三成售卖颜卿书法真迹,那这个条件一定不好达成。 纪苭卿已经做好面对苛刻条件的准备了,却又猝不及防听到了少年的这句话。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浮生笑道:“我姓施,名浮生。”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纪苭卿眸光微微一亮:“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字!” “以后你唤我浮生便可。”少年笑说。 纪苭卿点了点头:“好。” 等再次走出来的时候,阮阮的怀里就抱着了那个装着字画的长匣子。 阮阮一副没缓过神儿来的模样,喃喃自语道:“不是降价三成吗?为什么还需要五千两?这字是用金子做的吗?” 纪苭卿忍俊不禁:“先晋书法大家颜卿的真迹,比起金子来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倒觉得这幅字还不如两个白面馍馍。”阮阮吐槽道。 纪苭卿叹了口气:“可不是,若生在乱世,这幅画就是草芥,比不上两个馒头呢!” 她拍了拍阮阮的脑袋:“咱们应该庆幸咱们大渊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否则怎么有心情玩弄这些字画呢?” 另一边,未央宫。 纪晗依脸色说不出的憔悴。 自从那日皇上说要来看她却被魏锦瑟那个贱人截胡以后,皇上就再也没有来过。 她本来都已经在心里面盘算好让魏锦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翌日一早就听说了魏贵人触怒皇上被处死的消息。 这属实让纪晗依吃了一惊。 魏锦瑟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而且自那日以后,皇上就仿佛忘记了她这个人,将她彻底的晾在了一边。 起初宫中那些奴才们见她受宠都还来讨好巴结她,可现在那些人全作鸟兽散,甚至还有人嘲笑她是昨日黄花! 她心里恨得抓狂,表面上还要故作镇定。 “小主不必担忧,再过两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若小主能在寿辰上送出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引起皇上和太后的注意,那恩宠不就又回来了?” 说这话的人乃是宫里的一位掌事宫女,名唤芳如,宫里人常常称呼她为芳如姑姑。 芳如在后宫沉浮多年,是叶若微特地托人安排到纪晗依身边的,为的就是给女儿在宫斗的这条路上保驾护航。 纪晗依听了芳如姑姑的建议,也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她转而又打起了精神:“对啊!姑姑你说我应该准备一份怎样的寿礼?” 纪晗依思来想去片刻,道:“不如我为太后娘娘献上一舞?既能讨得太后娘娘的欢心,还能让皇上注意到我……” 纪晗依脸上划过一抹绯红。 若说当初她进宫只是想要做皇后,那么她现在已经彻底改变了想法。 皇上丰神俊朗天人之姿,她已然生了倾慕之心。 她不仅要做皇后,她还要让陛下也爱上她! 她可跟纪苭卿那个养在乡下的野鸡不同。 纪苭卿大字不识不通文墨,可她纪晗依尚待字闺中时就勤学书画苦练歌舞,势必能在寿宴之上一鸣惊人! 转眼间,太后寿辰已到。 一个上午,都是繁重又复杂的仪式。 太后更衣完毕,便首先要接受皇帝以及众嫔妃三跪九叩之礼献福。 等皇帝和他一众妃妾拜完,就轮到了百官再行三跪九叩之礼朝贺。 直到午前,这一通繁琐的仪式才算完成。 纪苭卿作为端王妃,则和其他内外命妇一直静候在外,等着太后御宝座,接受她们的叩拜。 等太后赐座以后,纪苭卿和众人的心才刚刚提起。 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妃嫔,等的就是献礼的这一刻。 皇权富贵迷人眼,无数人竭尽全力追求的,也不过如此。 就连纪苭卿也不能免俗。 要么就远离京城是非,孑然一身干干净净。 要么就干脆争到底,做那睥睨整个京城的人上人。 要么不做。 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这是纪苭卿的人生信条。 纪苭卿盘算着,到底怎样献上颜卿真迹才能把太后的欣喜之情拉到最高,继而让太后对她愈加照拂。 纪晗依则盘算着怎么才能一舞惊艳全场,重获圣宠。 可接下来所发生之事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伴随着太监着急忙慌的通报声:“南阙使者不请自来!” 那为首的南阙使者早已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走了进来。 他身长九尺,穿着一袭异域华衣,带着几分不屑和傲然走入了寿宴大殿。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位同样趾高气扬的外臣。 见了皇帝与太后,南阙使者只是微微一躬身,道:“叨扰圣驾,莫要见怪。” 大殿内的氛围一时凝滞,就连鼓乐之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 就在不久前,南阙连丢数十城递上了降表。 表面上看好似还是渊朝大获全胜,实则众人心中都清楚,待南厥修养生息卷土重来时,该慌乱的将不再是南阙,而是大渊。 因为他们仰仗的战神萧庭风已死。 “我此番前来,只为悼念端王殿下。”南阙使者嚣张跋扈的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纪苭卿。 第17章 被南阙使者刁难 纪苭卿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里狂骂! 今日是太后寿辰,这些外邦野蛮人却说要“悼念端王”。 太后寿辰却要悼念一个死人,其不臣之心不言而喻。 想想也是,曾经萧庭风以三千铁骑踏碎了南阙王庭,将南阙皇帝三子皆斩杀于马下。 南阙皇帝仓皇出逃,才避免了灭国之灾。 如今萧庭风已死,南阙最恐惧的对手不再,他们次番前来的目的也昭然若揭。 这本与她一介女流无甚干系,无奈她是端王拜过天地的妻子。 南阙使者要撒气,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撒在大渊皇帝和太后头上,只能来欺凌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了! 纪苭卿心中不免有些凄凉。 果不其然,那南阙使者也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她。 萧庭明神色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南阙这轻慢的态度而动怒,只见他悠然饮完杯中酒,道:“来者便是客,来人加两张酒案,迎南阙使者落座!” 萧庭明的话一出,众人便又找着了主心骨。 南阙使者落座以后,目光依然在纪苭卿身上逡巡。 众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都默不作声。 只有纪晗依在心里暗暗嘲笑纪苭卿。 前世她被南阙这位使者羞辱的恨不得撞柱而死,这一世也终于轮到她看纪苭卿的笑话了! “原来这位姑娘就是端王妃?” 只听那南阙使者讥嘲道:“看上去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能配得上大渊朝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吗?” 纪苭卿暗暗咬牙,心知对方就是成心在羞辱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忍就是了。 见纪苭卿不发一言,那南阙使者便愈发过分:“我听说王妃是端王殿下战死以后冥婚娶进来的,想来端王殿下若活着,对这个妻子也是极其不满的。” 纪苭卿笑着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全然不将南阙使者的话放在心中。 那南阙使者见纪苭卿面色无波,说话就更难听了几分:“在我看来,端王殿下之死可是渊朝最大的损失,离开了端王殿下,这繁花似锦的大渊江山就如在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怕是不久矣了吧?” 一句“不久矣”,让在座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萧庭明眼睛微眯,脸上划过了一丝狠辣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南阙使者都不忘问纪苭卿:“王妃觉得我说的对吗?” 纪苭卿紧紧握着酒杯,知道自己再忍也没用了。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给她难堪,她一味忍耐,对方就愈发蹬鼻子上脸。 众人的心也都高高悬起,若纪苭卿再不答话,那岂不是默认渊朝“不久矣”了吗? 纪苭卿舒颜一笑,盈盈起身: “两国交战各自为政,本无对错之分。 妾倒要替夫君给使者大人道个歉,他生前打仗时不知轻重,叫南阙元气大伤,连丢了数十城。 使者何须担忧我大渊? 三王死尽,南阙无后为继,使者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王上何时能诞下新的王子,来延续南阙皇族的血统吧?” 这句话,极辛辣,极嘲讽。 众人听在耳中,都觉得无比快意! 萧庭明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了纪苭卿的身上。 太后那原本难看的面色也是微微一缓,面露赞扬。 那南阙使者听了此话正要发怒,却又忽然想起了这位端王妃的身世背景,不由收敛了神色,不声不响的给纪苭卿挖坑: “端王殿下骁勇善战不假,却不知你这个王妃有哪点可与端王相配?”使者眼中满是轻蔑之色:“卑贱的次女也配与我叫嚣?”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因南阙使者这一通羞辱而无地自容。 可偏偏纪苭卿不同。 她前世受过的羞辱还少吗?这才哪儿到哪?南阙使者羞辱人的能耐属实差了些。 纪苭卿从容应对:“卑不卑贱的,非使者大人一人便可定论,妾既为端王妃,就担得起使者大人的敬重。” “我敬重才华横溢之人,你是吗?”使者挑衅道。 大殿内纷纷议论了起来。 众人皆知,纪苭卿是纪家不受宠的次女,不通文墨,不懂琴棋书画,甚至之前都是养在乡下的。 这样的人卑贱到了极点,若非萧庭风战死,纪苭卿怕是连给萧庭风擦鞋都不配。 “当然。”纪苭卿傲然道。 纪晗依脸色沉郁,今日的纪苭卿和过去截然不同,看来这个贱人之前胆小怕事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山鸡就是山鸡,再怎么粉饰遮掩也变不成凤凰。 她现在答应得干脆利落,但倘若南阙使者让她现场表演才艺呢?那纪苭卿不就要贻笑大方了吗? 纪晗依在心中嘲讽道。 “既然如此,王妃殿下不妨施展一下自己的才艺,让我等野蛮人开开眼界!”南阙使者戏谑道。 纪晗依听了这话,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便坐等纪苭卿出丑丢人了。 纪苭卿却落落大方起身,转而来到了大殿之上,她盈盈朝皇帝与太后行过一礼,道: “既然使者大人诚心相邀,妾自不能推诿,既如此,妾便将给太后娘娘准备的寿礼连同舞一同奉上,恭祝太后娘娘千岁。” 纪苭卿之所以特意提起太后寿辰是有原因的。 她大可以直接舞上一曲,让那些蔑视她的人全都闭嘴,但这样做的同时便也将今日的风头全都夺走了,反忽视了太后。 纪苭卿可以出风头,但是必须不能掩盖了太后这个老寿星的风头,否则就是喧宾夺主。 她借给太后贺寿的名义献宝献舞,那便是给寿辰宴锦上添花,终还是以太后寿辰为重。 她的拳拳真心,太后会领情的。 可宾客们却纷纷议论了起来: “端王妃能行吗?听说她什么都不会呀……” “她若出丑,丢脸的可是整个大渊!” “一个在乡圈养的次女能会跳什么舞?不会是学习的那些秦楼楚馆的艳舞吧?那可难登大雅之堂……”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听一道如银铃一般好听的天籁之音从殿外传来:“既然皇嫂要舞,那便由本公主抚琴吧!” 第18章 惊艳全场 纪苭卿心一动。 就见长公主萧绣翎从殿外缓缓走来,她身着华衣,姿色卓绝,笑容天真烂漫,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寿宴上暗流涌动的凶险。 “儿臣本想压轴出场,给太后和皇兄一个惊喜,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开宴,就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萧绣翎转头看向纪苭卿:“皇嫂既然要为太后献礼献舞,那儿臣便借一借皇嫂的东风,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乐曲一同献上吧!” 萧绣翎左一句“皇嫂”,又一句“皇嫂”,对纪苭卿很是敬重。 纪苭卿心中不由感动,也只有萧绣翎不会有什么门第之见,无论何时都是这样以真心待人。 纪苭卿俯身行礼:“那便让妾先行更衣准备。” 不一会儿,有宫女走上大殿行过礼道:“请诸位移驾偏殿赏舞。” “装神弄鬼。”纪晗依暗道。 那个贱人居然还在垂死挣扎。 太后也心生好奇,不知为何还要移驾偏殿,但还是乐呵呵的说:“既然如此,皇上咱们走吧?” 萧庭明也站起了身,扶着太后移步至偏殿。 殿内暗淡无光,唯有大殿中央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光。 待众宾客落座以后,殿中央那幅空白画卷栩栩展开,竹影树叶层叠,别有一番雅致。 有一女子,身着蔻绿广袖长裙,三千青丝轻挽,细腰似纤纤柳枝,一笑间,水眸流转,顾盼生姿。 在坐众人只觉心都跳停了一瞬。 纪苭卿素手挽风,玉郏生霞,转眼间,女子娉婷婉约的身形没入画卷后,只留倩影。 画卷映影,女子舞姿翩然,撩人心弦。 虽未谋面,却从这抹素影上窥得一隅她那不谢芳华。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萧庭明忽叹道。 偏殿内一时极安静,只有长公主萧绣翎抚琴之声。 萧庭明望着美人入画的一幕,忽觉心中顿痛。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是沾染了血的相思子手串,是女子临死时那凄寒破碎的眼眸。 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萧庭明强行压下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一舞罢,四座皆惊,回味无穷。 猝然灯明,女子翩然来到画卷前方,素手轻拂画卷。 那原本空无一字的画卷上却陡然显现了字迹。 太后惊讶的站起了身,萧庭明则是微微挑眉。 众人从未见过这等奇事,原本空白的画卷不过被端王妃素手一挥就显现了字迹! 私下惊叹声此起彼伏,都称这为吉兆! 唯有两人神色难堪到了极点。 纪晗依的手指深深的抠入木桌,木屑刺入手指,血顺着指缝流出却仍不自知。 南阙使者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不发一言。 纪苭卿笑着对太后说道:“妾知太后娘娘酷爱书法,便在外苦寻多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妾寻到了这先晋书法大家颜卿的真迹。” 她跪下叩首:“愿太后懿德昭昭,千秋康健。” 太后忍不住大笑道:“端王妃,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了。” 她今日快意到了极致! 不仅得到了颜卿的真迹,还挫了南阙的锋芒,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不知端王妃想要些什么样的赏赐?” 纪苭卿含蓄道:“妾只想要太后娘娘开开心心的。” 太后心里愈发熨帖。 纪苭卿施施然起身,又转头看向了那南阙使者,道:“不知南阙使者觉得妾此舞如何?” 使者僵硬半晌,方俯首行礼:“极、佳。” 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纪苭卿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纪苭卿冷冷看向南阙使者:“妾夫君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大渊最后一个。” “阁下所为,确如那井底之蛙观方寸之天,丑态百出还自命不凡。” “呵。” 最先忍不住笑的,居然是萧庭明。 他摆了摆手道:“端王妃,使者欺凌你一介妇孺是他的不对,你也没必要将他老底都揭了,快回去坐着罢!” 他看似是在劝纪苭卿不要口出狂言,实则是在含沙射影那南阙使者。 那南阙使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认命坐下。 这一场寿宴,自是由纪苭卿拔得头筹。 待一切繁琐的仪式完毕,就到了晚上在御花园放花灯的环节。 纪苭卿手执一盏花灯就坐在水边,身后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皇嫂?”那声音清凌凌的,一听便知是长公主萧绣翎。 纪苭卿回了神,转头看向萧绣翎道:“长公主殿下安。” 萧绣翎挨着纪苭卿坐下,道:“没想到皇嫂的舞跳的那么好,以后皇嫂可以教教我吗?” 纪苭卿眼眸中沾染了几分笑意:“当然可以!” “今日若非长公主殿下救场,妾恐怕不能这么顺利舞完这一曲。” 萧绣翎立刻摆了摆手:“我这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嫂嫂的舞才是绝美!” 两人只聊了几句就打开了话匣子,天南地北的畅聊了起来。 而在宫墙暗处,芳如姑姑却抓着阮阮来到了纪晗依面前。 芳如扣着阮阮的手腕,一把将她摔在了地上。 阮阮战战兢兢的在地上跪好,不敢抬头去看大小姐。 纪晗依笑容亲切:“阮阮,你还记不记得我母亲把你安排在纪苭卿身边是为了什么?” 阮阮颤抖着说道:“监、监视。” 纪晗依笑容更深了几分:“那你就好好说一说这些日子纪苭卿究竟有什么变化。” 阮阮似在犹豫。 纪晗依脸色愈发阴沉:“别忘了我母亲许给你的好处,可够你好吃好喝一辈子的!” “二小姐似乎与长嬷嬷达成了什么约定,长嬷嬷的女儿就在端王府治病……还、还有……” 阮阮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她和一个外男走的很近!” 纪晗依微微眯眼。 长嬷嬷是宫里的人,纪苭卿为什么会给长嬷嬷的女儿治病? 芳如姑姑却到了什么,忽然说道:“当时有婢女状告端王妃私通外男,负责验明端王妃清白的就是长嬷嬷。” 第19章 端王妃为什么这么害怕朕? 纪晗依眼中划过了一丝惊喜。 所以有很大可能,纪苭卿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那一晚,纪苭卿的确和别的男人有了苟且! 但是纪苭卿却想办法收买了长嬷嬷,所以长嬷嬷才没吧这件事抖露出来…… 想到此处,纪晗依不由兴奋了起来。 可还是芳如姑姑考虑的比较周全,她冷静的说道:“小主,纪苭卿始终都是纪家人,若这些事情败露,小主甚至也要跟着吃挂落。” 纪晗依听了芳如的话,先是愣了愣,继而惊出一身冷汗。 确如芳如姑姑所言,如果现在纪苭卿的丑事被人发现宣扬了出去,不仅纪苭卿会死,他们纪家养出这样没规矩的女儿也是有连带责任的! 她在陷害纪苭卿的时候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纪晗依只觉得一阵后怕。 “那应该怎么办?难不成就看着纪苭卿那个贱人瞒天过海,背地里跟野男人潇洒快活?”纪晗依不由有些不忿,更是恨毒了纪苭卿。 芳如姑姑则慢悠悠说道:“小主莫慌,我们有的是法子治她。” 纪晗依着急起来:“姑姑你有什么法子就快说呀,不要再卖关子了!” 芳如微微一笑,附在纪晗依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纪晗依听完,嫣红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血腥的弧度:“还是姑姑聪明,且看那贱骨头还有什么法子应对。” 她慢悠悠走到阮阮面前,用鞋底踩住了阮阮的手用力碾压。 阮阮吃痛惨叫出声,她的手指已经被纪晗依踩得血肉模糊。 纪晗依享受般听着阮阮的惨叫声,又慢悠悠的俯下身,对阮阮下达了新的命令。 …… 另一边,萧绣翎拉着纪苭卿说了好一会儿话,直至后来才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唤走。 纪苭卿在水边蹲得时间长了,也站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 今夜是为太后娘娘祈福之夜,宫中可以彻夜不眠奏歌乐舞,不玩到天亮,众人是不会散场的。 而纪苭卿却觉得有些乏困,随便找了一个小亭子就趴在里面小憩了一会儿。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她刚刚趴在石桌上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夜色昏暗,萧庭明那一袭黑色龙袍在夜晚却显得那般夺目。 纪苭卿一个激灵站起了身,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势必会撞上走过来的萧庭明。 所以她仅仅犹豫了片刻,便躲到了亭子旁边的花树后,想等萧庭明离开以后再走。 可萧庭明却是脚步一转,径直来到了亭子内坐下。 “皇上,南阙使者如此猖狂,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恐怕他们安生不了几年就会卷土重来。”兵部尚书王弋神色严肃:“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纪苭卿捶胸顿足,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来整个亭子休息。 现在可好了,进退维谷! 眼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躲在暗处悄悄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罪加一等。 皇帝萧庭明非庸碌之辈,他是个武功高强的狠角色。 之前有刺客刺杀他,隔着数十里他都能听到刺客的脚步声,是以纪苭卿想悄悄溜走也不行,如果再被当成刺客抓起来那可就倒霉大发了。 左右摇摆不定间,纪苭卿就听到了萧庭明那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屑的声音:“南阙皇帝三个儿子尽死庭风之手,目前他们还无半分还击之力。” “你想办法联络上南阙各部首领,将他们与南阙皇室的矛盾放大,他们便会为了争夺那个储君之位互相敌对消耗。” 萧庭明神色忽然变得无比狠辣:“庭风死在了南阙的战场上,那南阙所有人都必须给他陪葬!” 听了皇帝的话,兵部尚书王弋心中一寒。 不愧是坐拥整个天下的帝王,面对南阙的挑衅,恐怕皇上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怎么应对了。 一个边陲异邦,虽有信心面对悍勇的敌军,有护卫国家战死的勇气,但却完全不会注意到那阴暗处滋生的阴谋诡计。 一个国家杀是杀不死的,偏偏要从内里分化离间,才会死的悄无声息。 这就是帝王权术,兵不血刃。 所有人都说,皇帝萧庭明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对自己的亲弟弟也颇为忌惮。 但王弋入朝为官多年,却觉得皇帝是真心爱护他这个弟弟的。 在这之前,王弋从来都没有见过皇帝为了什么事情而大动肝火,很多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执祺之人,从容不迫的掌控着全局,将每一个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可端王殿下死讯传入京城的那一天,萧庭明处事淡然的神色蓦地变了。 那双本就冷酷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暖色也消失殆尽。 面对皇帝下达的指令,王弋低头称是。 两人在亭子里谈论了一些别的事情,终于起身走向了别处。 纪苭卿松了一口气,刚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溜,冷不防就听到了那个让她无比恐惧悚然的声音:“端王妃想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几分惯有的杀伐果断。 纪苭卿双腿一软,立刻转头去看,就见萧庭明站在不远处,正冷漠的看着她。 而兵部尚书王大人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纪苭卿心里一凉,她径直跪下行礼:“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地叩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端王妃为什么在这里?且还鬼鬼祟祟躲在树后?”萧庭明站定在纪苭卿面前,波澜不惊的问道。 纪苭卿:“我……不是,妾只是路过,见皇上正和大臣谈论政事,不敢惊扰,所以才躲了起来。” 萧庭明看着瑟瑟发抖的纪苭卿,双手抱胸端详着纪苭卿恐惧的神色,似乎带着几分好奇:“朕从一开始就想问了,端王妃为什么这么害怕朕?” 纪苭卿心里暗道:这不是废话吗?你前世杀了我啊!我不怕你怕谁啊? 但是纪苭卿却没有勇气将这话说出来,只能结结巴巴找补道:“皇上威震天下,妾自然是畏惧的。” 第20章 古怪的请帖 萧庭明绕着纪苭卿踱步,忽然道:“端王妃之前见过朕吗?” 纪苭卿恭敬回答:“妾是在慈宁宫第一次见到皇上的。” “可朕怎么觉得端王妃似乎认识朕好久了?” 萧庭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纪苭卿心惊。 “妾不知陛下此言何意,连带着今日,妾才见了陛下两面而已。”纪苭卿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 萧庭明又问:“让你与端王冥婚,你可觉得委屈?” 纪苭卿深知,如果这句话回答得不好,那可是要杀头的。 于是她认真的说道:“从未。” 萧庭明伸出手想扶纪苭卿起来。 而纪苭卿却似避如蛇蝎般条件反避开了。 “本是豆蔻一般的好年华,可偏偏却要嫁给一个死人,你当真没有觉得委屈吗?” 纪苭卿咽了一口口水,道:“妾自小被爹娘驱逐乡下艰苦度日,若非能与端王殿下冥婚脱离苦海,恐怕妾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是以妾对冥婚一事心怀感激,从不觉得委屈。” 纪苭卿这一通刨白可谓是字字泣血,让人听了便忍不住落泪,萧庭明眉梢间的怀疑稍稍淡去了几分。 “既然如此,你就要恪守端王妃的本分,若让朕发现你在外失了德行……端王妃可以猜猜看,朕会赏你怎么去死。” 纪苭卿低头应了一声“是”。 萧庭明的目光又落在了纪苭卿白皙的手腕上。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这里应该带着一串赤红色的手串。 见纪苭卿依旧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他终于善心大发,允纪苭卿告退。 纪苭卿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重重松了一口气。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女子,萧庭明的目光愈发深沉。 经历了这么一遭,纪苭卿脑子清醒了大半,她这才发现阮阮不知何时不见了,四处找寻了片刻,发现阮阮也正在找她。 纪苭卿第一眼就看到了阮阮那受了伤的手:“你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阮阮眼神躲闪:“一不小心摔倒了,都是石子路,就把手弄伤了。” 纪苭卿握住阮阮的手仔细观察,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的擦伤。 她似察觉到了什么询问道:“是不是有人刁难你?” 阮阮立刻摇了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纪苭卿眉头轻蹙:“自己伤怎么可能伤的这么严重?阮阮你实话实说!” 阮阮这才低了头,小声的说道:“刚刚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宫里的一个姑姑就教训了我,是我有错在先……” 纪苭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打碎了杯子我赔就是了,你何必站在那里任由别人欺负呢?是谁欺负的你?带我去找她!” 纪苭卿拉着阮阮就要讨个公道。 她平时是小心谨慎,不想轻易得罪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的人就可以任由别人欺负! 更何况阮阮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她更看不得阮阮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阮阮却是眼眶通红地拉住了纪苭卿的衣角:“小姐我没事的,我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纪苭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刮了一下阮阮的鼻子,又从袖子里面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瓶,给阮阮涂上了药:“这几天你的手可不能再沾水了。” 她细心地嘱咐道。 寿宴过去的第二日,太后就赏赐了纪苭卿千两黄金,万匹绸缎,甚至在皇帝面前也夸奖了纪苭卿,说她可为“命妇之首”,让全京城的世家贵女命妇都向纪苭卿学习。 自此,京城里那些诋毁羞辱纪苭卿的言论一夜间全都消失了。 纪苭卿虽然得到了太后娘娘的赏赐,但并没有因此而洋洋得意,反而将这些赏赐的东西都仔细地保存好了。 将来若她要离开京城,这些赏赐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接下的日子倒还算安稳,纪苭卿精心给幺娘调理着身体,幺娘原本惨白的脸色也逐渐好转,人也越来越活泼了。 纪苭卿将幺娘的变化看在眼中,心里也十分自豪。 这天,管家拿着一封请帖来询问纪苭卿:“王妃殿下,这里有一封请帖很是古怪。” 纪苭卿接过请帖,问道:“不知古怪在何处?” 管家徐叔说道:“没姓名没落款,只有一行诗。” 纪苭卿打开请帖,就见帖子里面写着: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看了这首诗,纪苭卿心中便了然了。 这是浮生阁老板送来的请帖。 纪苭卿晃了晃手中的帖子,对徐叔说道:“徐叔,我能出去见一个朋友吗?” 徐叔笑着说:“当然可以!” 自从王妃嫁进了端王府,王府上上下下一切都被王妃打理的井井有条,纪苭卿既不骄纵,也不跋扈,为人处事都圆满周全。 府里下人无不夸赞。 徐叔以自己多年处事经验来看,他们的这位端王妃也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断做不出违背德行之事,所以他很是放心。 听了管家的应承,纪苭卿喜笑颜开。 当天下午,纪苭卿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浮生阁。 施浮生已等待纪苭卿多时。 “我还以为你不会赴约的。”见纪苭卿果真赴约,施浮生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道。 纪苭卿疑惑:“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赴约?” 施浮生道:“按照大渊的规矩,女子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我以为纪二小姐也会受到拘束。” 纪苭卿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那倒没有,端王府的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施浮生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今日准备了上好的美酒和一桌子好菜来招待纪苭卿。 纪苭卿看了一眼这架势,便觉得是场鸿门宴:“你怎么会以这么隆重的礼节来对待我?” 施浮生道:“还想请纪二小姐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施浮生娓娓道来:“我想要设计一款布料,但到目前为止,大渊市面上各种各样的布料都有,想要做出别具一格的却很难。” “所以我就想到,能不能在布料里面添加一些香料或者药材,使得布料有怡神安宁之功效,这样一来,布料或许就能大卖。” 第21章 醉酒撩人 “听你说起过治病一事,似乎对医术方面颇有研究,所以我才想到可以来请教你的。” 听了施浮生的话,纪苭卿忽然灵机一动。 对呀! 布料这类商品在大渊朝市面上早已饱和且毫无新意,如果想要在这样竞争力强的市场里博得一线生机,那就得出奇制胜。 施浮生的提议就很好,既然市面上什么样式的布料都有,那倒不如从另一个角度出发。 将配置出来的草药放入水中,再把绸缎在草药水中浸泡,这样一来,绸缎上就沾染了草药的味道,能做到静心怡神,舒缓疲惫。 纪苭卿开门见山问道:“若我帮你研制出了这种具有特殊功效的布料,不知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施浮生不假思索的说道:“赚来的银子我们三七分可好?” 好,简直不要太好! 纪苭卿心中颇有几分喜悦。 将来她若离开京城,没钱那就是寸步难行。 钱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纪苭卿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既如此,那就祝你我合作愉快了!” 纪苭卿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施浮生似乎没想到纪苭卿这么豪爽,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继而哑然失笑。 他也同样举起了酒杯,爽快的饮尽。 这一下午,酒逢知己千杯少,纪苭卿和施浮生侃侃而谈,忽然发现对方与自己的见解几乎相同,更是惊喜不已。 纪苭卿很开心,因为只有此刻的她才真正跳脱出了那些桎梏,可以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不用墨守陈规,不用卑躬屈膝,不用拼了命的算计,更不用日日想着怎么才能往上爬。 纪苭卿喝得酩酊大醉,一边喝,还一边结结巴巴的跟施浮生说道:“浮生,等我将来离开京城……你、我,咱们一起做生意……” 施浮生似乎也醉得厉害,他伸出手拍了拍纪苭卿的肩膀道:“好啊!到时候咱们就一起做生意!你做老板,我做背、背后的大老板!” 两人把酒言欢,偏苦了在寝殿等候多时的萧庭风。 密室里,萧庭风来回踱步:“王妃还没有回来吗?“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皆是汗颜不已:“王妃她在和人喝酒,到现在都还没喝完呢……” 萧庭风凝滞了片刻,神色似有些许茫然与失落。 书沉和墨知都有些汗流浃背。 从来都见王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何曾见过王爷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就像是、就像是丈夫出轨了以后,茫然无措的小媳妇似的。 想到这里,墨知忍不住开了口:“其实属下觉得,天都已经黑了,王妃一个人回来不安全,要不属下去把王妃带回来?” 书沉立刻紧跟着点头:“王爷放心,属下跟墨知一起去,一定会将王妃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萧庭风却摇了摇头。 书沉和墨知一冷,两人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是因为王妃会友还醉酒,王爷生气吃醋,所以不打算管王妃了? 就在他们还胡乱猜测的时候,萧庭风道:“我去接她。” 书沉和墨知:“……” 王爷你这样上赶着的模样属实有点不值钱了。 浮生阁内,纪苭卿和施浮生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纪苭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施浮生则干脆四仰八叉的躺倒了地上。 萧庭风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扶住了她。 刚刚把纪苭卿打横抱起,那因醉酒而双颊绯红的少女就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水汪汪的,似乎盛着一汪春水,看向萧庭风的目光又迷茫又困惑,似乎有些不认识他,又好像是不愿意认识他。 萧庭风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再,正想低头安慰她两声让她先睡觉,就见纪苭卿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萧庭风的脖子:“小公子……咱们两个认识一下呀!” 她甚至伸出了手指去勾萧庭风的下颌。 萧庭风被撩得踉跄了一步,害怕摔了怀里的人儿,更加抱紧了一些。 可在萧庭风走后不就,那躺在地上熟睡的少年就睁开了眼睛。 有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少年身边,沉声问道:“少主,萧庭风居然还活着。” 施浮生双手抱胸,也是饶有兴味:“是啊,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黑衣人道:“要不要派人解决掉萧庭风?” 施浮生慢悠悠的说道:“解决他?就凭你们吗?” 黑衣人一噎,恭敬地垂下了头。 “当下这种局面,萧庭风活着比死有用。”施浮生手指轻叩桌面,一副悠然闲适之态:“我们且坐山观虎斗,看在这大渊朝中究竟是谁想要至萧庭风于死地。” 黑衣人似乎还有些许不甘心:“可是现在我们不动手杀他,等他将来恢复了身份以后,我们就更奈何不了他了!” 施浮生则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萧庭风也是肉体凡胎,有何奈何不得?” 另一边,萧庭风避开了端王府的下人,将纪苭卿抱进了寝殿。 纪苭卿喝醉了酒,睡得十分不安稳,嘴里似乎还在碎碎念着什么,但萧庭风听得不大清楚。 他将少女放在了榻上,原本想对她说的话此刻却又不知海如何开口。 “对不起。”萧庭风用手抚过她的眉眼,声音温柔。 宴会上的事情他都听书沉和墨知说了,终是他所造的因,却偏偏让她一人承担了果。 纪苭卿想要睡觉,但是一直有人和她说话,让她不能安静地睡觉。 她感觉自己的眼前似乎蒙了一层雾,努力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很俊俏很俊俏的男人。 男人正认真的看着她,双眸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纪苭卿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捧住了萧庭风那张脸:“你这张脸我怎么好像见过?” 她的呼吸带着几分灼热,与他只有咫尺之遥。 纪苭卿的衣服都有些散乱了,那脖颈处白皙的皮肤细腻光滑,因为太过闹腾,她甚至出了些许细汗。 少女风采动人,萧庭风却不敢直视,他偏过了头,慢慢想要挪下床去。 可他每往后退一步,少女就跪在床上膝行着前进一步。 第22章 你是把我认作他了吗? 萧庭风喉结滚动,觉得再这样拉扯下去,他恐怕就要把持不住了。 而就在他坚定意志继续往后退的时候,纪苭卿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少女的脸上有着一层绯红之色,慢慢的向他凑近,似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萧庭风:“……” 若说之前还暂且能忍耐,可这个吻则彻底点燃了燎原之火。 他反客为主般掐住了少女的腰,让她坐在了他的身上。 少女感受到了萧庭风那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独断,却是丝毫都不畏惧,竟直接揽住了他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 纠缠间,萧庭风的腰带也被少女扯落。 气氛愈发暧昧,两人之间的纠缠越来越深。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这闪电几乎撕开了氤氲的黑幕,骤然产生的巨大声响传入了室内,惊得纪苭卿清醒了一瞬。 也让她看清楚了身下男人的脸庞。 萧庭风的脸俊美无俦,这世间再难寻到像这般好看的男人。 可纪苭卿却忽然推开了他,生音干涩的问:“萧庭风?” 萧庭风嗓子沙哑,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要凑上来去亲她,可纪苭卿却是好不留恋的推开了萧庭风。 萧庭风一时间还有些找不着北。 纪苭卿尴尬的穿好了衣服,脸红得几乎滴血。 天,真是喝酒误事!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京城了,那就不能再和萧庭风有任何过于亲昵的举动。 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麻烦的。 若没有感情,便也不放在心上;一但有了感情,便生出了痴心妄想,稍有波折,便时刻难过。 纪苭卿已经尝够了情爱的苦头。 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犯这个错误。 而萧庭风却误会了。 他看向纪苭卿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些许伤感,末了无奈一笑:“今晚是我僭越了。” 纪苭卿十分头疼,她喝了酒以后就言行无状,到处发酒疯,看到个好看的男的就想拐走调戏,酒品奇差无比。 是以前世萧庭明严防死守着不让她喝酒,生怕她一喝酒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今天不是萧庭风的错,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于是纪苭卿摆了摆手,说道:“是我僭越了,望殿下莫要计较此事,全当是黄粱一梦,忘记便罢了。” “是他吗?”萧庭风忽然问。 纪苭卿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绪:“谁?” 萧庭风又执着的重复了一遍:“你是把我认作他了吗?” 纪苭卿更加呆滞:“他?他是谁?” 萧庭风却觉得她是故意隐瞒,故而自嘲一笑。 即使如此,他还是细心地提醒她道:“外面下雨了,桌子上有醒酒汤,你喝完早些休息。” 言罢,他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密室。 纪苭卿却有些抓狂,她直觉萧庭风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究竟是误会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啊…… 外面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乾清宫内,龙涎香穷奢极欲的燃着。 萧庭明昏沉沉做着一团乱梦。 梦里,他为了一个女子遣散后宫,向来不册立皇后的他居然册立了那个女子为皇后。 他给了她独一无二的珍视与喜爱。 萧庭明旁观着这一幕,几乎有些啼笑皆非。 这个梦实在是有些过于荒诞了。 他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女子做到这一步? 而且梦里的这个女子面容模糊,他根本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可很快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水榭华亭里,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喝了酒。 他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女子喝酒,可却又在女子喝了酒以后认命的跟在她身后。 她喝了酒,醉醺醺的趴在围栏上看着池子里的荷花,似心血来潮一般,竟然不顾礼仪规矩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她甚至将鞋子塞到了他的手中,让他帮她拎着。 让一个帝王帮忙拎绣花鞋? 萧庭明沉思着,若有哪个女人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扭断她的脖子。 可梦里的他却接过了她的鞋子,笑着看她趟入池水中摘荷花。 正直盛夏,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娇艳欲滴。 萧庭明却下意识觉得那张模糊的脸比荷花还要娇艳动人。 他想努力看清楚女人的面容,可画面却霎时一转。 宴会之上,杀手行刺。 他身中麻沸散,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手的剑朝他刺来。 可她却护在了他身前。 原来那看似弱柳扶风的女子竟是会武功的,她拾起了地上掉落的兵刃,转瞬间与杀手过了几十招。 可萧庭明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多了重重疑虑。 她向来柔弱,怎么会武功? 她的武功从何而来?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她接近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来不及思考更多,画面又是一转。 这一次,女子手上多了一条相思子穿成的手链。 萧庭明紧紧皱着眉:这女子难道不知道相思子是剧毒吗?她为什么要带着剧毒之物穿成的手串? 可很快,他就看到那少女飞奔着扑入了自己的怀中,少女笑意盈盈,说她很喜欢他送的手串。 手串是他送的? 是了,这女子来历不明且身怀武功,她不是普通的妃子,她一定有别有用心。 她……得死。 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萧庭明没有记清楚,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亲手将匕首捅进了女子的心口。 刀刃辗转间,是女子不可置信的脸。 她死了。 萧庭明心里却有几分怅然。 死了才好,死人才不会背叛。 等他从梦中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萧庭明喊来了管事太监,道:“用相思子做一串手串,再将各宫妃嫔都喊来。” 这个梦不会是空穴来风,那个女子或许真的出现过。 萧庭明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女子。 管事太监一时间没弄懂萧庭明是这么意思,但见萧庭明阴晴不定,他也不敢多问,只领了命令离开了。 萧庭明缓缓在寝殿中踱步。 她一定是后宫里的某一个女人,只要她带上那个相思子手串,他就一定能认得出她来。 找到她,然后杀掉。 他身边绝不允许有心怀叵测者。 第23章 寻找梦中女子 翌日一大早,芳如就将纪晗依从睡梦中唤醒了。 纪晗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带着些许忐忑和羞涩:“姑姑这么早叫我起床做什么?是皇上要召见我吗?” 芳如摇了摇头,凑到纪晗依耳边低声道:“小主,今儿天刚亮,皇上身边的太监万公公就一个宫一个宫的喊人,但凡是有个封号的,哪怕是管女子也要去乾清宫。” “去乾清宫做什么?”纪晗依问道。 “皇上似乎是在找人,找一个带着一串红色手串的女人。”芳如斟酌着词句:“眼下宫里已快翻了一遍,很快就会轮到咱们未央宫了。” 纪晗依却十分不解:“姑姑觉得皇上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得罪了皇上吗?“ 芳如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但皇上向来果断,若真有女人得罪了皇上,皇上恐怕即刻就将那女子处死了,断等不到过了些日子再来寻找。” 纪晗依脸色微变,攥紧了身下的褥子:“那恐怕就是哪个狐狸精勾引了皇上吧?还欲拒还迎让皇上满宫里找她!” 芳如按住了纪晗依的肩膀,安慰她道:“无论如何,今日小主见了皇上一定要好好表现,断不能再出一点差错了!” 纪晗依听了,咬着唇不甘的点头。 她即刻起身更衣,将自己打扮得更加出尘脱俗。 皇上已经冷落了她好些日子,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她必须要把握住每一个能和皇上见面的机会,让皇上爱上她。 乾清宫内,纪晗依依照位分站到了最后面。 她悄悄抬眼去看,就看到萧庭明神色漠然的坐在龙椅上,万公公则捧着放着红色手串的托盘让众妃妾挨个挨个的试。 萧庭明每一位妃妾都会看几眼,确定不是要找的女子以后,就挥挥手让对方退下。 很快,万公公就捧着托盘来到了纪晗依面前。 纪晗依伸出了手,让万公公给她带上了手串。 纪晗依手上本就带着一个玉镯子,她的皮肤白皙,愈发衬得红色手串刺眼。 便是在这一刻,萧庭明那本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忽然划过了一丝暗沉。 那个存在于他梦中的女子果然是存在的。 在梦中,那名女子挽起衣袖给他展示相思子手串的时候,她的手上还带着一个玉镯。 那个玉镯与纪答应的别无二致! 萧庭明缓缓走下了台阶,站定在纪晗依面前。 他抬起了纪晗依的下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女人面容带着几分娇怯,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爱慕。 她的身形、衣着、就连那略有些模糊的面孔都与梦中几乎重合。 是她无疑。 萧庭明心中莫名一冷。 这个女人装得一副愚蠢无知的模样,可却会武功…… 想起梦中的自己面对她时是怎样的卑躬屈膝,萧庭明断然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女人不过是闲暇时用来逗弄的玩意儿,若是对一个女子认真那可就太愚蠢了。 他冷笑了一声,道:“来人,把纪答应带下去扣押起来,赐毒酒!” 言罢,萧庭明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纪晗依在听到皇帝所下达的命令后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木讷一般瘫软在地。 当有小太监凑上来要将她扣住的时候,纪晗依才反应过来,挣扎道:“冤枉呀皇上!臣妾不知究竟犯了何错啊!求皇上怜惜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纪晗依脑海里一团乱麻。 皇上为什么忽然要杀她? 难不成就因为看她戴着这个镯子不爽,所以就要杀了她吗? 这未免过于荒谬…… 纪晗依浑身冰冷。 在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后悔起来。 前世她还是端王妃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枯燥乏味,人人都对她指指点点,但至少没有像这般不明不白的就丢了性命。 她属实不清楚,为什么皇上只看了一眼她的镯子就要赐她毒酒?这完全说不通啊! 连芳在宫中沉浮多年,一时间也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帝虽然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但杀人都是有理由的。 哪怕是因为后宫妃嫔笑得不合他的心意,所以杀了人,这也是一个理由。 但这次,皇上却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原因来。 她答应了纪夫人要在宫里面护纪晗依周全,可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敢强出头,生怕引火烧身。 就这样,纪晗依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了。 纪晗依被赐毒酒之事很快就传到了纪府。 纪严宣贵为户部尚书,听说自己的女儿触怒圣颜被被赐了毒酒以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叶若微听说了此事,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冷静的模样,但实则早已控制不住掉泪:“早说了那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偏偏要送晗依去吃那劳什子苦!” 夫妻两人在房里团团转,都在思索着有什么解决之法没有。 纪严宣灵光一闪,还真想到了一个人。 “苭卿现在不是端王妃吗?她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皇帝的弟媳了,如果让纪苭卿去求一求皇帝,皇帝或许会重新考虑呢?” 纪严宣说道。 叶若微听完只觉浑身一震。 对啊,她怎么忘了那个贱人! 叶若微微微咬牙:“晗依就是给那贱骨头挡了灾,如今出了这种事她凭什么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纪严宣斟酌着说道:“没错……我们可以找苭卿,让她去劝皇上,就算是皇上因此发怒牵连于她,她也能替晗依承担一半皇上的怒火。” “说不定等皇上冷静下来就放过咱们的女儿了呢?” 事不宜迟,叶若微赶忙起身:“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端王府找她!” 纪苭卿昨夜醉酒,但因为提前饮下了萧庭风准备好的醒酒汤,翌日起来不仅没觉得头疼,反而神清气爽。 恰好徐叔送来了膳食,纪苭卿便一边喝着暖胃的百合莲子羹,一边思索着如何从长公主身上查假死药之事。 便是在此时,纪苭卿听到了殿外传来的吵闹声。 “纪夫人,下人还没有通报,您不能闯进去!” 第24章 恕女儿难以从命 纪夫人? 母亲怎么来了? 纪苭卿放下了筷子,恰好叶若微跨步走进了寝殿。 叶若微不请自来,完全没将纪苭卿这个“端王妃”放在眼里。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过纪苭卿。 叶若微衣着华贵,举止端庄得体,走进纪苭卿的寝殿以后先是四下扫视了一圈,忽地冷冷一笑:“端王妃过得真是神仙日子,金帐玉床金衣玉食,恐早把爹娘抛诸脑后了吧?” 纪苭卿早已习惯了叶若微的冷嘲热讽,她依照礼节同叶若微行了万福礼,毕恭毕敬的问道:“母亲怎么来我这里了?” 纪苭卿上前想扶着叶若微坐下,叶若微却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逆女,还不跪下!” 叶若微斥骂道。 纪苭卿皱起了眉,并没有听话的直接跪下,反而问道:“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跪?” 叶若微眼眶通红,似狠毒了她一般:“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我的晗依就不会入宫,如果不是你,我的晗依也不会触怒皇上被赐毒酒……” 叶若微身子都微微发抖起来,每每想到自己那善良天真的女儿要死在毒酒之下,就愈发恨起了纪苭卿:“这一切本都该是你一人承受的,是晗依替你当了祸。” 叶若微哽咽了起来。 通过叶若微的只言片语,纪苭卿也拼凑出来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纪晗依惹怒了皇上,皇上赐了她毒酒。 而叶若微之所以来找自己,恐怕是想要自己进宫替纪晗依求情。 纪苭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即使已经不将纪严宣和叶若微当做自己的父母来看待,纪苭卿心里还是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苦涩。 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说换婚的是纪晗依,得罪皇帝的还是纪晗依。 见纪苭卿无动于衷,叶若微立刻转变了态度。 她的态度一下子又软和了下来,拉着纪苭卿的手坐下哭诉道:“……晗依天真,替你进了宫受罪,她这个做长姐的有多疼爱你你心里清楚。” 纪苭卿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疼爱她取她的血做药丸? 疼爱她处处虐待打压她? 真是好别致的“疼爱”啊! 叶若微愈发亲切的握住了纪苭卿的手,似怜悯般看着她说:“娘这一生有你们两个女儿已经很满足了,本只想看着你们平安好好的活着,却不料你的姐姐出了这等事……” “你是娘的乖女儿,一定不忍眼睁睁看着长姐落难而无动于衷吧?” 纪苭卿却始终缄默不语。 前世的她无比期待着这一幕,被母亲拉着手疼惜的说话,母亲的眉眼间都是温柔,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惜。 前世为了这一刻,她不惜放弃自由放弃医术,进了那冷漠吃人的皇宫,为纪家挣出满门荣耀…… 可这一世的纪苭卿早已看清楚。 纪晗依才是纪严宣和叶若微的亲女儿,而她只是一个给纪晗依续命的工具。 叶若微的笑更是剧毒砒霜,若她敢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母女情深”中一时片刻,就绝对要死无葬身之地。 果不其然,只听叶若微缓缓说道: “苭卿,你现在可是端王妃呀,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救你姐姐的命。”叶若微循循善诱道。 “那我应该怎么救?”纪苭卿不动声色的问。 见纪苭卿乖顺,叶若微眼里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她慢悠悠的说道:“这有何难?” “端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他如今战死沙场,皇上对端王本就多有亏欠。 而你是端王的妻子,论亲缘便是皇上的弟媳,你说的话皇上会听的。” 纪苭卿嘲讽一笑:“倘若皇上不听呢?” 叶若微笑得愈发慈爱,拉着纪苭卿的手拍了拍:“我知道苭苭是个善良的姑娘,你一定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姐被毒酒赐死的吧?” “如果皇上不答应,你就撞死在大殿上好了。”叶若微轻描淡写的说道:“端王死了,你又撞死在大殿之上,任凭皇上再怎么冷酷无情,看在你们夫妇的面子上也会从轻发落你长姐的。” 纪苭卿啼笑皆非。 她简直不敢相信叶若微是十月怀胎生下她的娘亲。 她居然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怂恿她去死。 怂恿她在大殿之上撞死、以换取萧庭明那一点可怜的悲悯之心!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纪苭卿一点一点的从叶若微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自己了,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上一世她为了纪家鞠躬尽瘁,可纪家仍旧弃她如敝履。 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母亲的要求,恕女儿难以从命。”纪苭卿一字一句的说道。 叶若微的脸色瞬间一变,慈爱和睦的假面几乎都挂不住:“苭卿你一定是在说气话吧!你怎么可能眼看着你姐姐被赐死而见死不救呢?” 纪苭卿自嘲一笑:“母亲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以我之死换长姐的性命么,母亲还是别白日做梦了!” 她施施然起身,眼睛看向了窗外那从屋檐下掠过的飞鸟,眼眸中是一片憧憬之色。 “从小我就被你们圈养在乡下,下人虐待我欺负我你们从来不曾管过。 我吃着残羹剩饭,在一顿一顿虐打里长大……你们生而不养,我不恨你们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纪苭卿冷然说道。 叶若微发现怀柔政策无用,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你以为你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王妃了?说实话你根本就是一个寡妇!若非你的死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你一个寡妇,若没纪家当靠山又能嚣张得了几时?” “你能替你长姐去死就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好歹!” 纪苭卿低低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叶若微道:“不知好歹?巧了,我纪苭卿偏偏还就是这种人。” 她站定在叶若微面前,冷漠的说道:“您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左右我是不会去救人的,如果你们真想救纪晗依,倒不如自己去求情。” 第25章 你更爱的人是自己吧? 前世纪苭卿死后化作了一缕幽魂,在皇宫游荡徘徊着。 萧庭明似乎又后悔杀了她,对纪家百般纵容弥补。 世人都说,皇帝手刃心爱之人,为了国家大义凛然杀妻。 百姓纷纷赞扬,满朝文武为之敬佩。 她的爹娘因为她的死而受尽封赏,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她的死掉过一滴眼泪。 甚至还附和说:“陛下杀妻乃为大义!实在是圣人之举!纪苭卿本就该死!” 纪苭卿不甘心。 为什么萧庭明成就霸业要用她的死来做祭奠? 她为纪家付出了那么多,替父亲在皇帝面前斡旋,替他们谋取利益,纪家稍有风吹草动,都是她在内奔走操持。 可在她死了以后,每个人却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好像她根本不值得在这世上走一遭,她活着本身就不值得被任何人期待…… 纪苭卿心中钝痛。 但,她这一次绝不心软。 如果她命中注定与父母没有缘分,那就把能抓住的紧紧的抓在手中。 除去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荣华富贵还有自由才是她这一世想要的东西。 叶若微没想到从小就怯弱胆小的二女儿居然敢忤逆她。 从小到大纪苭卿就不如晗依讨人喜欢。 她常常就一个人阴郁的坐在角落里沉默,当时的叶若微就觉得纪苭卿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她现在得了势便敢在她这个长辈面前耀武扬威了! 叶若微深吸了一口气,扬起手就想要甩纪苭卿一巴掌。 纪苭卿站在原地没动。 偏偏就在此时,有两名护卫却大步走进了殿内,将纪苭卿护在身后。 见自家王妃被人如此欺负,书沉和墨知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书沉的声音又冷又硬:“还请纪夫人注意规矩,您虽然是王妃的母亲,但别忘了君臣礼法大于血脉亲缘,倘若再这么对王妃不敬,那便可治您一个不尊皇室之罪!” 墨知冷沉着脸举起了手中的剑,将叶若微驱退到数步以外。 叶若微没想到居然会有两个大男人出来维护纪苭卿,一时间狐疑的眯起了眼睛:“纪苭卿,这两个男人不会是你勾搭的男人吧?” 纪苭卿听了这话,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嘲讽的勾起了唇角,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您觉得是就是吧。” 纪苭卿实在是懒得争辩什么了。 岂料叶若微居然还当了真:“你信不信我这就去皇上面前揭发你?像你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可是会被浸猪笼的!” “若换作你长姐,她断然干不出来如此不守妇道之事。” 叶若微很是笃定的说。 纪苭卿想起前世纪晗依的死因,不由觉得很是好笑,她施施然坐下,看了一眼那原本热腾腾的早膳,现在早已冷透了。 叶若微见纪苭卿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又软下了态度:“苭苭,只要你肯救你姐姐,娘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你也是娘的女儿呀……” 墨知实在忍无可忍。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当娘的。 两个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却非偏心其中一个。 那剩下的那个得多难过多失落? 怪不得王爷要他们两人出来维护王妃殿下。 如果再任由纪夫人这么说下去,王妃就算是面上看着再平静无波,一颗心也被伤得千疮百孔了! “纪夫人,我们是端王的护卫,如今王爷死了,便由我们负责保护王妃,若您再敢在端王府撒野,那就得问问我手中的剑了。” 墨知将手中的剑抽出来了一寸。 那锋利的剑刃闪着寒芒,叶若微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 纪苭卿手指百无聊赖的敲着桌案,忽然一针见血的开口说:“母亲宁肯在端王府徘徊逡巡,却始终不敢进宫向陛下求情么?” “您口口声声说有多爱长姐,但实际上您更爱的是自己吧。” 叶若微瞪大了眼睛,她也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在听到纪苭卿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脸上猝不及防的闪过了一丝惊怒。 她指着纪苭卿似乎是要说什么,纪苭卿却早已对此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见果真踩到了叶若微的痛处,纪苭卿便心满意足的说道:“送客。” 此话一出,书沉墨知立刻一人按住叶若微一边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 耳边终于平静了下来。 纪苭卿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一个人趴在书案旁,消化着内心的郁闷滞塞。 有人从身后给纪苭卿披上了外袍。 纪苭卿抬头,就见萧庭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披上了衣服。 纪苭卿努力勾起一抹笑容,道:“多谢殿下。” 萧庭风却道:“即使如此也要笑吗?” 明明这么难过,看见他后的第一反应还是扬起笑容。 这个笑明显是强颜欢笑。 纪苭卿忽视了他这句话,只是道:“今日让王爷见笑了。” 自己的伤疤被毫不留情的揭开,并且让萧庭风目睹了一切,纪苭卿只觉得又尴尬又自卑。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伤痛。 萧庭风弯下了腰,盯着纪苭卿看了两秒。 纪苭卿努力做好面部表情管理,依然笑意盈盈。 萧庭风伸出了手。 他稍稍用力捏了一下纪苭卿的脸。 纪苭卿吃痛,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捂住自己左边的脸看向萧庭风,一脸不可思议:“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好疼!” 萧庭风道:“不是脸颊疼吗?你现在可以哭了。” 纪苭卿不想哭,可在这一瞬间,她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的闸口,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滚落。 终究,纪苭卿哭出了声。 萧庭风将她抱在怀里,任由纪苭卿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袍。 平时的纪苭卿笑容明媚,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终于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 她哭得并不声嘶力竭,而是低声缀泣哽咽。 等她哭完,萧庭风胸前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哭完以后的纪苭卿依旧嘴硬:“我是因为你捏疼了我的脸才哭的。” 萧庭风笑容宠溺:“嗯,我知道。” 第26章 被封为贵人 未央宫内,纪晗依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毒酒,不停的发着抖。 她不要死,她也不想死…… 她还想要做皇后,还想要得到皇上的爱,她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于是她只能强撑着,只要没有人来强行灌她喝下这辈毒酒,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喝的。 爹娘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乾清宫内,萧庭明看着那串相思子手串。 想起梦中女子明媚羞怯的模样,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萧庭明像是终于做好了抉择豁然起身:“万文焕!” 万文焕便是万公公的大名。 听到皇上叫他,万公公忙不迭走进了大殿:“皇上有何吩咐?” 萧庭明问:“她饮下那杯毒酒了吗?” 那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万公公极有眼色的说道:“纪答应一直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她始终都痴恋着您,还想再见皇上一面呢!” 以往皇上想要杀人,要么是干脆利落的扭断脖子,要么就是喊来侍卫直接拖出去杀了。 万公公跟着皇上那么多年,知道皇上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温和”这个词语。 他倘若真的想要杀人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弯弯绕绕的赐什么毒酒呢? 万公公打心眼里觉得这位纪答应不一般。 能让皇上心情如此复杂,如此犹豫不决,倘若纪答应能逃过这一劫儿,将来势必问鼎整个后宫! 所以万公公完全不介意拉纪晗依一把。 听了万公公的话,萧庭明果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以后,萧庭明将手中的相思子手串扔给万公公:“这手串拿去赏给纪答应……” 他顿了顿,又道:“赏给纪贵人。” 万公公心下了然,他猜的果真不错! 纪答应本是最末等的品级,眼下皇上称纪答应为“纪贵人”,就说明要给纪答应升位分了。 这位纪答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果真不一般! 另一边,纪晗依本在绝望等死。 这时候芳如姑姑却欢天喜地的推开了殿门走了进来:“小主!小主!” 纪晗依见是芳如姑姑,立刻激动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姑姑,我不想死……” 芳如拍了拍纪晗依的手安慰道:“小主可别说什么丧气话!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是?您的福报已经来啦!” 她说着让开了路,有一群宫女太监捧着赏赐鱼贯而入,转眼间就将未央殿给摆满了。 纪晗依看得目瞪口呆:“姑姑这是干什么?” 等一切赏赐都摆放安置妥当了以后,万公公不紧不慢走了进来:“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眼下可不能再称您为纪答应了,该称您一声纪贵人才是!” 贵人? 纪晗依面露欣喜之色,她被封为了贵人吗? 万公公拿出了那相思子手串捧到纪晗依面前道:“纪贵人,这可是皇上赏赐给您的,全后宫头一份儿。” 纪晗依双颊绯红地接过那手串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十分羞涩地说道:“多谢万公公,也想请万公公替我跟皇上道一声谢。” 万公公浸淫后宫多年,当知眼下该怎么办最好,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提醒道:“皇上赠了您定情信物,您不应该还他一样定情信物吗?” 纪晗依恍然大悟,她立刻在殿内四下翻找了起来,终于在梳妆台旁边的小盒子里面找到了一只香囊。 这香囊是纪苭卿那个贱人绣的,她当时觉得好看便抢来自己戴了,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她将香囊递给了万公公,羞怯地说道:“还请万公公帮我转赠给皇上,这香囊可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有静心养神之功效。” 万公公接过,喜笑颜开:“纪贵人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今后贵人扶摇直上,可千万不要忘了提携提携小的呀!” 纪晗依十分上道:“万公公放心,我会一直铭记万公公的恩情的。” 得到了纪晗依都承诺,万公公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纪晗依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梦中,上一秒还是烈火烹油的地狱,下一秒就是缱绻柔蜜的天堂。 她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心里愈发得意起来。 她果然才是皇上的心爱之人,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经历了这一遭,皇上对她肯定愈发怜惜! 芳如见自家小主开心得有些忘形,便提醒道:“小主眼下虽然得了皇上的青睐,但仍不可放松警惕,毕竟这后宫好颜色多了去了,能让恩宠永固才是最重要的。” 纪晗依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依然是一片绯红,仍憧憬在自己的少女梦中。 纪晗依封为贵人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毕竟这可是皇上第一次给后妃提位分,前朝后宫都传了个遍。 纪严宣和叶若微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很是松了一口气,同时愈发厌恶二女儿纪苭卿。 而当纪苭卿听说纪晗依因祸得福反封为贵人时,她依然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萧庭明那个死变态实在是阴晴不定。 他倒好,想杀人又不杀,倒衬得她这个“见死不救“之人有些可恶了。 不过纪苭卿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有三件。 第一,给身子逐渐好转的幺娘做开刀术。 第二,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杀端王。 第三,想办法帮施浮生研制出特殊的布料。 第一件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第二件则关系到她的人身自由,第三件则能让她实现财富自由。 这三件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所以纪苭卿很快就投入了新的一轮忙碌之中,很快便将叶若微来找自己这件不愉快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纪苭卿喊来了幺娘,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她的身子一直都在好转以后,纪苭卿便问了她一个问题: “幺娘,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如何?” 幺娘看向纪苭卿的眼睛满是崇拜。 面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幺娘不假思索的说道:“很好呀,自从王妃姐姐给我治病,我感觉我的心口都不那么疼了!” “那你想不想彻底痊愈?”纪苭卿问。 第27章 她不敢赌 听了纪窈卿的话,幺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她就与别的孩子不同。 别的孩子可以蹦蹦跳跳的玩耍,可以一起放风筝,可以一起去踢毽子,而她却永远只能趴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在一起玩耍,无比羡慕的着看他们那自由的模样。 可自从遇到王妃姐姐,她感觉到自己那如同木头一般逐渐枯朽的身体逐渐好转,甚至能跑能跳,虽然心口依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好了不少。 痊愈? 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情,而王妃姐姐却说真的可以治好她! 幺娘那颗平静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纪窈卿的衣角:“王妃姐姐,我真的可以痊愈吗?我真的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吗?” 纪窈卿看着双眸通红的姑娘,心中无比怜惜。 她无比庆幸自己可以救这个小姑娘,因为前世的她便也如幺娘一般,期待着有人能救自己脱离苦海。 然而那个人却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炼狱。 虽然到了最后一刻依然没有人救她,但现在的自己能救别人,也算是没了遗憾。 “我可以救你,但是幺娘你可知我要如何救你吗?” 纪窈卿并不打算隐瞒幺娘她治病的方法,她拿出了那放着全套开刀术的工具,将那些大大小小的刀刃摆放在幺娘面前:“首先,我会用麻醉散麻醉你的身体,让你感知不到疼痛,我会用刀刃划开你的胸腔,将你心脏处病变的部分切除……” 她细致入微的讲完,然后认真的看向幺娘说到:“所以你愿意吗?” 幺娘甚至没有思考便点头答应了:“我愿意。” 幺娘答应的干脆利落,这反而让纪窈卿无比惊讶:“你可听清楚我说的话了?这个法子其实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幺娘打断了纪窈卿的话:“王妃姐姐,我相信你。” 她虽然才不十四五岁,但心里却清楚谁才是那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在她遇到王妃姐姐的第一眼就知道,王妃姐姐就像是一位神仙似的人物,虽然看上去有几分冷淡,但实则善良又周全。 所以她选择相信她,无条件的相信她。 纪窈卿从幺娘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便不再多言了:“既然如此,这三日你就好好养身子,三日以后我就为你做开刀术。” 其实纪窈卿心中是有一些小雀跃的,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无条件信任。 而一墙之隔的殿外,软软听到了纪窈卿和幺娘谈话的全过程。 她的手死死的扣入门缝里,身子还微微有些发抖。 她想起了那日芳如姑姑和她所说的话: “虽然不能举报端王妃偷情,但我们还有的是别的法子。 想来她应该是和长嬷嬷达成了交易,她救下长嬷嬷的女儿,而长嬷嬷则帮她遮掩丑事。” 当时的芳如姑姑笑得志在必得:“倘若长嬷嬷的女儿悄无声息的死了,长嬷嬷难道不会怨恨端王妃吗?长嬷嬷又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她势必会恨极了端王妃,想尽办法在太后面前给端王妃使绊子。” 纪晗依眼睛极亮:“对啊,只要长嬷嬷的女儿死了,长嬷嬷自然替我们收拾那个贱人,我们只需要看着他们狗咬狗便是了。” 然后纪晗依就看向了阮阮:“知道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吧?事成之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软软握紧了手中用油纸包裹起来的毒药。 她如果不顺从大小姐,那她一定会死。 所以,她只能对不起二小姐和幺娘了…… 纪苭卿和幺娘的谈话并未刻意回避萧庭风。 萧庭风站在密室门口,将两人虽说的话全都听了去。 待幺娘走后,萧庭风才从密室门口走出来,他道:“传闻中开刀术只有一人精通,那便是早已行踪全无的医圣,王妃是认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圣吗?”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内心已经确定,纪苭卿和医圣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她又怎么可能会医圣的独门绝技? 纪苭卿骄傲得扬起了脑袋:“当然,传闻中的医圣可就是我的师傅!” 她拍了拍胸脯道:“放眼整个大渊,除去我师傅以外,也只有我才会这精妙绝伦的开刀术了。” 萧庭风鲜少见到纪苭卿这样放松的模样。 自从上次纪苭卿在她面前哭过以后,纪苭卿就放弃挣扎了,开始在他面前袒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萧庭风道:“你要给哪个小丫头治病自然可以,但也要小心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纪苭卿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她忽然十分殷勤的给萧庭风倒了一杯茶,拉着萧庭风在椅子上坐下,给他按摩起了肩膀:“殿下,我有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想要拜托您,您那么善解人意,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萧庭风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纪苭卿,发现她那双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萧庭风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认命般点了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纪苭卿道:“可不可以把书沉和墨知借给我用一下?三日后我给幺娘做开刀术,需要绝对的专注,不能被任何打扰到。” 萧庭风立刻就懂了纪苭卿的意思:“你想要书沉和墨知帮你守门?” 纪苭卿点了点头:“是。” 萧庭风神色认真的说道:“只要你还有一日是端王妃,府中之人便都会听你的差遣,你无需来征求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又道:“纪苭卿,这里也是你的家,能不能不要总把自己当成一个来做客的外人?” 纪苭卿看向了萧庭风。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端方温润,知礼节守规矩。 她明明被萧庭明伤害得那么深,可面对萧庭风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戒备。 萧庭风似乎生来就有一种让人无条件信任的魅力。 纪苭卿看得到萧庭的诚恳,也看得出他对自己似乎是有一些情谊的。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不敢赌。 “殿下,这里不是我的家。”纪苭卿道。 第28章 不敢苟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将所有话都摊到明面上讲清楚。 “我会离开京城,远离这些是非,会和师傅一样云游四方治病救人。” 纪苭卿唇角扬起,似乎对未来很是憧憬:“我或许也会嫁人,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王侯将相,我倒希望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我们会住在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过着最简单平淡的生活。” 萧庭风静静的听着,一颗心却逐渐冷却。 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而且她的未来甚至让人发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若不放手,她真的能走得掉吗? 且,看似锦绣繁花的江山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王侯将相尚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每日都在各党派之间的刀光剑影中艰难存活,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 她这样一朵只能攀附在权势之上的菟丝花,真的能在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存活下去么? 路上遇到的不轨之徒、那些靠打劫为生的匪贼,不论哪一个她碰上了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萧庭风并不能苟同纪苭卿的话。 因为只有在京城,她才是绝对安全的。 但这些话萧庭风并不打算告诉纪苭卿。 因为纪苭卿就算听了也不会信他。 纪苭卿见萧庭风似乎在出神,忍不住好奇的问:“殿下在想些什么?” 萧庭风回了神,但笑不语。 晚时,纪苭卿坐在书案前思索着制作特殊布料需要的药方,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纪苭卿写药方的手一顿,将手中的笔放下打开了门。 门外,幺娘脸色惨白,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根发黑的银针。 纪苭卿脸色微变,她将幺娘拉到了房间内,仔细的关上了门窗。 “……王妃姐姐,有人要害我!” 幺娘的声音都还颤抖着:“我、我一直都听你的话,每次喝药的时候我都会拿银针试一下,可今、今日……” 幺娘打了一个冷战,无助地看向了纪苭卿:“是什么人要害我?” 纪苭卿接过银针仔细看了看,道:“的确是剧毒。” 她前世在后宫里见识到了种种阴私可怖的手段,是以这一世也就养成了事事小心仔细的习惯。 在幺娘住进端王府的第一天,纪苭卿就专程找幺娘谈过话。 她告诉幺娘,平常吃饭和喝药都需要用银针先验一下毒,确定无毒以后才能食用。 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现在看来,有些人确实不想让他们好过。 杀死幺娘,表面上看去让人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但纪苭卿却心如明镜。 这些人看似是对幺娘下的手,实际上目的却是她。 幺娘是长嬷嬷的女儿,而她则是和长嬷嬷达成交易的那个人。 倘若幺娘死在端王府,那么长嬷嬷一定会误以为是她没有照顾好幺娘。 是有人故意在挑拨她和长嬷嬷之间的关系。 可会是谁呢? 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像前世在宫里那样树立很多敌人,唯一看她不顺眼的恐怕也只有她的那位好长姐纪晗依了。 纪晗依之前就已经用催情香设法陷害过她一次了,这一次八九不离十还是她的杰作。 可是既然是下毒,那么必然有人被纪晗依所驱使,也就是说,端王府里面一定有一个人是纪晗依的内应。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见幺娘害怕得发抖,纪苭卿安慰她道:“放心,有我在。” 幺娘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滚落:“姐姐我今晚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我害怕……” 纪苭卿心里一软,摸了摸幺娘的脑袋:“好啊,那你帮我研磨,我正在思考新的药方呢。” “这三日你吃住都和我一起,我倒要看看那下毒之人如何再次出手。” 另一边,阮阮心神不定的等了一整晚。 幺娘的死不能怪她,要怪就怪纪晗依。 如果不是纪晗依的致使,她也不想杀人的…… 可到了第二日,阮阮却发现幺娘依然活着。 甚至精神比起之前还好了许多。 幺娘对她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还将昨晚的事情讲给她听:“阮阮姐姐,你不知道有多可怕!我昨晚的汤药里面被人下了毒,要不是我听王妃姐姐的话一直有用银针验毒,恐怕现在的我都已经毒发身亡了!” 阮阮笑容牵强:“是吗?” 她怎么不知道二小姐对幺娘说过要用银针验毒这件事? 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阮阮还是做出了一副很关心幺娘的模样:“那你没受什么伤吧?” 幺娘摇了摇头:“没有,王妃姐姐说了,接下来两天我都和王妃姐姐吃住在一起,坏人也不敢再轻易动手的。” 阮阮听到这句话时呼吸都微微停滞了片刻,继而强颜欢笑的说:“小姐对你很上心呢。” “是啊,王妃姐姐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幺娘对纪苭卿满满全是崇拜。 这一次下毒不成,便打草了惊蛇。 阮阮想法子出了端王府,将消息通过每日出宫采买的太监传递给了纪晗依。 纪晗依看到阮阮的信后气得摔碎了桌子上的琉璃杯:“废物!让她杀个人都状况百出!” 芳如见纪晗依大动肝火,不明所以的上前:“小主,发生了什么?” 纪晗依将手中的信递给芳如,道:“姑姑你自己看。” 芳如接过信看完,神色也凝重了起来:“这样一来再想下手就困难了。”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通报声:“皇上驾到!” 纪晗依心中一喜,立刻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忙不迭跑出去迎接。 芳如则妥帖的将信藏进袖子里。 这几天以来,纪晗依在后宫之中可谓是风光无两。 皇帝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宠爱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这是在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纪晗依知道皇上喜欢看她带那一串红手串,于是特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腕上的手串。 “皇上~”纪晗依声音又柔又媚:“您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臣妾真的好想您……” 第29章 你说这些不是戳殿下心窝子吗? 萧庭明单臂揽住纪晗依的腰肢,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看向纪晗依的目光却满是温柔。 尤其是看到纪晗依戴着那串手的时候。 走到未央殿内,地上的琉璃碎片引起了萧庭明的注意,他眉头微微一挑,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纪晗依心中紧张了一瞬,继而又放松了下来:“是一个下人粗手笨脚打碎的。” 萧庭明听了这话,拉过纪晗依的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你没有受伤吧?” 萧庭明体贴入微,让纪晗依又害羞又高兴。 她就知道,她一定是皇上的真爱! 除了她,皇上还对谁这么温柔过? 思及此处,纪晗灵光一动,计上心头。 她用柔若无骨的缠上了萧庭明的劲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皇上~臣妾日日夜夜待在皇宫好生无聊,不知皇上可不可以答应臣妾,让臣妾后日去探望一下臣妾的妹妹?” 萧庭明听了此话,眉头轻蹙:“你妹妹?端王妃?” 纪晗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自从臣妾进了宫以后与妹妹也只见过寥寥几面,臣妾想她想得紧呢。” 萧庭明又记起了纪苭卿在寿宴当日那古怪的模样。 那是个颇为古怪的女子。 “你既然想去便去吧,朕允了。”萧庭明把玩着纪晗依的那只手,随意的说道。 纪晗依几乎掩饰不住自己那得意洋洋的神色。 纪苭卿不是后日要给幺娘那个短命鬼做开刀术吗? 那她后日就好好“拜访”一下端王府。 她倒要看一看,在她的搅合之下纪苭卿能不能顺利的将这开刀术做完。 倘若那短命鬼就因为这么一打岔便死了,她纪苭卿便是杀人凶手。 现在想想,她比纪苭卿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前世的纪苭卿这时候才刚刚被封为答应,而她却已经跻身贵人之位了。 纪苭卿从一个官女子坐到皇后的位置整整用了七年的时间。 纪晗依胸有成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久。 最多三年,她就可以当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端王府,长嬷嬷趁着深夜走入了前厅,纪苭卿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在见端王妃之前,长嬷嬷已经先行看过了自己的女儿。 以往女儿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没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儿。 可现在再看,她的女儿却是满面春光,看到她时也是一副生动活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长嬷嬷心中微微动摇:“王妃殿下确定可以治好我的女儿吗?那个开刀术会不会风险很大?我的女儿会不会……” 她顿了顿:“会不会死?” 纪苭卿答道:“既然是开刀,那一定会有风险,但是我答应您,我不会让幺娘死的。” 长嬷嬷沉思良久。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看向纪苭卿,道:“好,我相信您。” 长嬷嬷起身,郑重的在纪苭卿面前跪下:“只要王妃能医好我的女儿,我长嬷嬷必定为王妃殿下马首是瞻!” 纪苭卿站起身,将长嬷嬷从地上扶起:“嬷嬷太客气了。” 待长嬷嬷走后,纪苭卿便拿上了自己写好的药方去了一趟浮生阁。 自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萧庭风就让书沉和墨知时刻关注着纪苭卿的动向,防止纪苭卿再受什么伤害。 书沉一直默默跟在王妃身后,见她又一次拐进了浮生阁以后,诡异的沉默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回去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萧庭风。 密室内,萧庭风听完书沉的禀报后似乎怔了怔。 原本正在习字的他不由收紧了手中的笔,无知觉的在纸上划过一道浓墨。 墨知对书沉的做法很无语,他小声的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咱们殿下喜欢王妃吗?” 书沉翻了个白眼:“当然看出来了,所以我才特地回来向殿下禀报呀!” 墨知冷笑:“王妃与殿下约法三章,说明她根本就无心咱们殿下,她眼下又与浮生阁阁主走那么近,你说这些不是戳殿下心窝子吗?” 殊不知,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才是真正的戳萧庭风的心窝子。 在书沉和墨知离开以后,萧庭风又一次推开了密室中的那扇门。 他站在密室中,仰头看着墙上那一幅幅画作。 画中原本没有脸的女子已经被重新画上了面容。 一张张一幅幅画作,里面的女子赫然都是纪苭卿。 萧庭风站定在画前,带着无限眷恋抚摸着画卷。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萧庭风喃喃自语的问道。 很快就到了给幺娘做开刀术的这一日。 纪苭卿在王府内腾出来了一个空房间,将空房间做了无菌处理,并将开刀术所需要用到的刀刃都整整齐齐的码好。 然后,幺娘便被带到了这个房间,躺在了正中间的床榻上。 外面的门被紧紧关上,由书沉和墨知在外把手。 房间内,幺娘脸色苍白,浑身动弹不得,但还是冲纪苭卿眨巴眨巴眼睛,示意纪苭卿她没什么事。 纪苭卿则双手抱胸,颔首一笑,示意幺娘稍安勿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钟以后,纪晗依气势汹汹的闯入了端王府。 她在纪苭卿做开刀术的房门前站定,穿得一身华贵的她可谓是趾高气扬到了极致。 芳如昂首挺胸,上前一步道:“王妃殿下,我们纪贵人专程来看您,您难道都不愿意出来一见吗?” 她漠然的扫了一眼把守在门前的书沉和墨知:“这就是你们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今天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道门,不让不相干的人打扰王妃做开刀术。 所以无论对面怎么叫嚣,他们也全当没有听到。 书沉和墨知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纪晗依。 纪晗依轻咳了一声,芳如就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道:“端王妃为什么迟迟不肯开门相见?难不成是在和男人在里面行不轨之事吗?” 芳如故意提高了声音喊道。 第30章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书沉和墨知皆是脸色难看。 他们倒是不怕纪贵人等人硬闯,因为他们武功过硬,即使他们要硬闯也绝对闯不进去。 可没想到纪晗依等人却避其锋芒,选择了泼脏水。 这一招可谓是高明到了极致! 书沉墨知可以抵挡住有形的伤害,却抵挡不住无形的伤害。 芳如明没有说其他的,而是直接质疑纪苭卿在房间内与别的男人偷情。 倘若这个时候纪苭卿都不肯开门自证清白,那岂不是就坐实了“偷奸”的事实? 见房间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芳如继续大声道:“端王妃莫不是真的在跟别的男人行不轨之事吧?否则为什么这般藏头露尾,连开门见一面都不敢?” 纪晗依也得意洋洋的说道:“对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姐姐你要是心中没鬼就出来见一面好自证一下清白呀?否则可就别怪我们想入非非了。” 书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卑鄙。” 眼下王妃是不开门也不成了。 如果王妃还不开门,此事喧嚷出去势必会被皇上治罪。 偷奸之罪可是要被沉塘的! 倘若开门,幺娘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但是王妃的声誉却能保住了。 一个下人的命与王妃本人的命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只是幺娘还那么小…… 书沉和墨知都在心里可惜。 “难不成王妃还不开门吗?”芳如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奴才就跟着纪贵人打道回宫了,若将此事报于皇上,王妃可别怪您的长姐大义灭亲!” 就在此时,房门却被一只纤纤细手推开了。 纪苭卿神色淡然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她那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到了芳如身上。 慢慢的,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原来是她,怪不得在房间内听这声音带着熟悉之感。 前世,芳如服侍的是另外一个妃嫔,那个妃嫔也是纪苭卿的死对头。 但最终还是纪苭卿棋高一筹,将芳如以及她的主子统统送进了冷宫。 芳如这个人心狠手辣,直觉敏锐,倒也称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但前世的纪苭卿碾死芳如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这一世的她想要碾死芳如依旧轻而易举。 “徐叔你告诉我,诋毁皇室宗亲是什么罪名?”纪苭卿悠悠问道。 徐叔本在旁边看得焦头烂额,见王妃一副十拿九稳之态,他也放松了不少:“回王妃,诋毁皇室宗亲理应杖毙。” 纪苭卿轻笑了一声道:“那就杖毙。” 芳如没想到纪苭卿一言不合就要打杀,她脸色当即一变,退到了纪晗依身后。 纪晗依还指望着芳如为她出谋划策,所以她才不会让芳如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于是纪晗依道:“不知端王妃为什么要杖毙我的侍女?” 纪苭卿笑道:“长姐,你的侍女来到端王府造谣生事污蔑皇室宗亲,她难道不该杖毙吗?” 纪晗依不动声色:“芳如姑姑是害怕你做出有损德行之事,是以好心提醒的。” “是不是好心提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纪苭卿转头看向书沉和墨知:“你们觉得方如姑姑是好心提醒吗?” 书沉和墨知摇头。 纪苭卿又问徐叔:“徐叔你觉得呢?” 徐叔捋了一把自己花白的胡子,冷笑道:“倘若这都不算造谣生事,那什么才算造谣生事?照我看,直接杖毙一了百了!” “不过芳如姑姑是长姐你身边的人,那我自然是要给你面子的。”纪苭卿却忽然退了一步:“那就不杖毙,打三十大板。” 纪晗依松了一口气。 打三十大板最多残废,芳如的脑子好使,只要她活着就行,至于残不残废的不重要。 “那便打三十大板吧。”纪晗依道。 芳如脸色一变,看向纪晗依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纪苭卿一挥手,王府里的小厮就扣住了芳如将她拖了出去。 纪苭卿还以为纪晗依有所长进,原来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蠢人。 面对忠心耿耿对待自己的属下,做主子的一定要竭力维护。 倘若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很快就会跟属下离心。 甚至反扑撕咬你也未可知。 芳如经历了今日这一遭,势必会记恨上纪晗依。 可纪晗依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简直迟钝得可怕。 看来纪晗依被人保护得很好,依然没见识到后宫残酷的争斗。 纪晗依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房内,她只想知道长嬷嬷的女儿是不是已经死了,倘若长嬷嬷的女儿死了,那长嬷嬷势必会跟纪苭卿反目。 想到此处,纪晗依径直走进了房内。 可房间内却一切如常。 纪晗依预想中的幺娘早已被开膛破肚,现在应该死得非常狰狞可怖。 可事实是幺娘正躺在榻上熟睡,脸颊红润气色很好。 纪晗依脸色一变:“她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今天不是要给她做开刀术吗?” 纪苭卿双手抱胸,悠悠然道:“长姐怎么知道我今日要给她做开刀术?” 纪晗依自知说错了话,但她眼下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你没给她做?” 纪苭卿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嗤笑一声说道:“我昨儿心情好,于是就提前给幺娘做了。” 纪晗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废了这么多心思、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离间长嬷嬷和纪苭卿,可纪苭卿居然提前给幺娘做手术了?! 纪苭卿欣赏着纪晗依难看的脸色,不由心情愉悦。 她就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告诉那在幕后使坏之人她要三日后才给幺娘做开刀术。 可事实上,纪苭卿已经提前一天给幺娘做完了。 幺娘只需要卧榻休息一个月,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前世的她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坐上皇后之位的人,纪晗依这些阴私下作的手段根本不够她看的。 纪晗依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脸上的愤怒几乎掩饰不住:“你是故意的?” 纪苭卿一耸肩,无辜的问:“长姐何出此言?妹妹是在没听懂。” 纪晗依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纪苭卿:“你这个下贱胚子就知道使阴招!” 她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相思子手串。 纪苭卿看到那红色手串,脸色当即一变! 第31章 小姐你不是纪家人 她一把拉住了纪晗依的手,仔细端详着她手腕上的相思子手串。 “这个手串你是怎么来的?”纪窈卿问道。 纪晗依不知道纪苭卿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但她却将纪窈卿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 纪窈卿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就连脸色也苍白了好几分。 纪晗依读不懂她的恐惧,还以为纪窈卿是害怕她获得陛下宠爱,是以得意洋洋的说道:“这可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你难不成是在嫉妒我宠冠后宫吗?” 纪窈卿一时沉默了下来。 萧庭明能将这相思子手串赏赐给纪晗依,说明萧庭明的确已经爱上了纪晗依。 萧庭明爱纪晗依? 这件事简直不敢让人细想…… 萧庭明,那么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一个男人。 他多疑,冷血,杀人不眨眼,对身边的人更是疑心深重! 据纪窈卿所知,萧庭明会定期“清理”在他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 为的就是防止这些宫女太监将他的喜好泄露出去,给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他这么快就被纪晗依攻下,是纪窈卿始料未及的。 难不成萧庭明就喜欢纪晗依这一款? 这未免也太过惊悚。 早知如此,她前世又何必废尽那般心思,处处殚精竭虑? 不过皇帝爱上纪晗依,这对她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纪窈卿脸上挂上了笑容:“妹妹怎么会嫉妒长姐呢?我恭喜长姐还来不及!” 纪晗依今天来本来是给纪窈卿找麻烦的,如今麻烦是找不成了,她也失去了跟纪窈卿掰扯的兴致,眼见离回宫的时间越来越近,纪晗依只能先行打道回府。 就在纪晗依离开以后,纪苭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的面上似覆上了一层冰雪,一丝笑意也没有。 晚上,阮阮端着宵夜走入寝殿,笑着对纪苭卿说道:“小姐来吃宵夜了,今晚膳房炖的是莲子百合鸡汤。” 纪苭卿坐在案前翻看着医书,听到阮阮的话后便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纪苭卿挑眉看了一眼阮阮,仿若不经意的问道:“阮阮,你前日都去了哪儿?” 阮阮听了这话手微微一抖,那滚烫的鸡汤撒到了她的手上。 阮阮顾不及那被烫伤的手,勉强笑着回答纪苭卿道:“小姐怎么忽然问这个?我那日闲来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买了些胭脂。” “可是怎么有人看到你与那宫中采买的太监有联络?”纪苭卿慢悠悠起身,举步来到了阮阮面前。 她看了一眼软软手中的鸡汤,平淡无波的说:“我端王府的事为什么纪贵人会知道呢?” 阮阮浑身一抖,吓得俯首跪地:“不是我!小姐你要相信我啊!我从小陪着你一起吃了那么多的苦,你我一直相依为命啊……” 阮阮的眼泪似珠子一般滚落,仿佛受了极大的冤枉,看上去委屈的不行。 可纪苭卿却心似坚冰。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前世宫里残酷的规则教会纪苭卿,她一时的仁慈只会换来对手更猛烈的反扑撕咬。 纪苭卿从衣袖里拿出一小瓶红色丹药,将那赤红色的丹药放入了阮阮双手捧着的鸡汤中。 “这碗鸡汤就赏赐给你了。”纪苭卿闭了闭眼,漠然说道。 阮阮似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双眼通红的捧着那碗鸡汤发抖。 她似乎也知道大势已去了。 因为就算是纪苭卿不计较她的背叛,纪晗依也绝不会放过她。 她毕竟提供了假消息,害得纪晗依无功而返。 阮阮捧着那碗鸡汤不知捧了多久,鸡汤里冒出的热气逐渐消散冷却,她也跪得双腿麻木。 纪苭卿又何尝不难过? 阮阮是她的婢女,她更把阮阮当成她的妹妹。 可阮阮也背叛了她。 一颗心像是被缕缕丝线紧紧缠绕,丝线收紧后,勒的纪苭卿喘不过气来。 “小姐,阮阮对不起你。”阮阮哽咽的说道:“我知道小姐不会原谅我了。” 她的眼泪掉入了鸡汤里,她捧起了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顷刻间毒发。 阮阮双手指甲上泛起了乌黑,唇角也溢出来了血。 但她却并不觉得痛苦。 这是一种能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服下此毒的人并不会感受到痛苦。 这或许就是纪苭卿对她最后的仁慈。 阮阮在濒死前的最后一刻忽然转身,她的手死死的拉住了纪苭卿的裙摆。 纪苭卿泪流满面,却依然漠然的望着她。 “小姐……你、不是……纪、纪、家人。” 说完这句话,阮阮拽着纪苭卿的衣摆的手就软软松开了。 她跌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纪苭卿睁大了眼睛,她一把抱住地上的阮阮,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问:“你说什么?” 可软软却再也不能回答她了。 纪苭卿心中的疑惑却愈发大了。 阮阮为什么说她不是纪家人,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可倘若她不是纪家人,那她前世所做的一切、一直期待的父母亲情难不成也都是假的吗? 她为纪家付出了那么多,从一开始就是虚伪的谎言?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荒缪的笑话? 纪苭卿豁然起身,她必须要将这件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她转身就往外走。 可萧庭风却不知何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旁观了所有,也听到了那个丫鬟临死前所说的话。 比起已经慌了阵脚的纪苭卿,他则冷静的扶住了纪苭卿的双肩。 “纪苭卿你清醒一点。”萧庭风唇角抿起,声音带着担忧:“你现在就算是去质问纪家人,他们也绝不会实话实说。” 纪苭卿红着眼眶看着萧庭风,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萧庭风的眼眸温和又平静:“你知道怎么办的,这些事难不倒你。” 或许是萧庭风的温和态度影响到了纪苭卿,纪苭卿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的,她知道该怎么办。 眼下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既然要查,那就只能慢慢去查,绝不能让纪家人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第32章 他不想让她看到的秘密 纪苭卿将阮阮的尸体埋葬在了京城外一棵花树下。 阮阮背叛了她,她亦杀了阮阮,她们之间的纠葛也算清干净了。 萧庭风自始至终都陪着纪苭卿,他穿着一袭白衣以斗笠遮面,外人并不能看到他的相貌。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过心狠?”纪苭卿问。 萧庭风不假思索的说道:“不会。” 纪苭卿抬头看了萧庭风一眼,带着几分自嘲说:“世人都说殿下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心慈之人,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婢女,你当真觉得我不心狠吗?” 萧庭风双手抱胸,郑重其事的说道:“每个人处事方式不同,更何况是她背叛在先,我又怎么可以要求你以我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自从纪苭卿不以“妾身”为自称以后,萧庭风便也不在纪苭卿面前自称“本王”了。 纪苭卿听了萧庭风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十分诚实的说:“殿下其实你真的很适合用来做朋友。” 萧庭风眉头一挑,笑了:“为何是朋友?夫君不行吗?” 纪苭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殿下其实用来做夫君也行,只是殿下身份太过高贵,我高攀不起。” 她厌倦了尔虞我诈,只想远离京城游历四方,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富婆。 “那倘若我跟你一起走呢?”萧庭风忽然问:“我放弃皇权富贵,陪你一起游历山川湖海呢?” 纪苭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怎么可能?”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殿下还是别逗我玩了。” 萧庭风沉默不语。 他确实不能。 他身上肩负着属于端王的责任,他要为黎明百姓负责。 逃避责任是懦夫行径。 “但是殿下,我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 纪苭卿直白的说道。 萧庭风瞳孔骤然一缩,乍然听闻了心爱之人的表白,毫无半点感情经验的他原地僵硬成了一块木头。 一缕清风拂过,花似雨。 树下的少女穿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裙,头发上的步摇微微晃动。 她的眼睛里依然带着几分伤感,但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殿下也喜欢我,不是吗?” 萧庭风喉头滚动,看向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不是喜欢,我爱你。” 爱? 未免太过虚浮。 纪苭卿心中不屑。 但是她笑容依旧:“那在我真正离开之前,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吧?” 萧庭风一怔。 纪苭卿却是一步一步的走近他。 萧庭风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直至被纪苭卿抵在花树旁退无可退。 纪苭卿撩起了他的斗笠,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少女嫣红的口脂沾染在他的唇角,但萧庭风一无所觉。 “为什么?”萧庭风疑惑。 为什么又要和他做夫妻又要离开? 纪苭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殿下不能放弃责任,我也不能放弃自由,那我们就做一个月的露水夫妇,纵情声色浓情蜜意,等三月之期一过,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 萧庭风原本勾起的唇角慢慢抚平,神色也严肃了下来。 纪苭卿见萧庭风不高兴,疑惑的问:“怎么了?” 萧庭风俊美无俦的脸上清晰的闪过了一丝咬牙切齿的痕迹。 他一把将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说歪理的少女推开,闷头就要走。 走出了几步仍觉郁闷,又转过头看向纪苭卿说道:“我绝不答应。” 这不是喜欢,这是轻浮。 是对待感情的不尊重。 所以他不答应。 在萧庭风离开后,纪苭卿依然没走。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与萧庭风约法三章,约定在三月之后放她自由。 可是到时候放不放她自由还是萧庭风说了算。 堵不如疏,与其拒萧庭风于千里之外,倒不如让他趁早厌恶了她。 不都说萧庭风端方知礼温润如玉吗? 所以她就故意在萧庭风面前杀了阮阮,想要让萧庭风知道她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没想到萧庭风毫无反应。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更麻烦一些。 像萧庭风这样正人君子似的人物一定很讨厌爱慕虚荣且毫无内涵的女子。 所以她一定要在这三月之内扮演好这样的人设,让萧庭风彻底厌恶了她。 谁都不能阻止她奔向自由。 萧庭风避开王府下人回到了密室。 书沉和墨知查到了新的东西正要回报,见萧庭风一身冷意的走来,两人都是一愣。 萧庭风摘下了斗笠,皱眉看着憋笑的两人,问道:“怎么了?” 书沉实在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墨知则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言简意赅的同殿下说:“唇角有口脂。” 萧庭风:“……” 夜晚,萧庭风正在密室里睡觉。 但武功高强的他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纪苭卿不知何时抱着枕头来到了他旁边,甚至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他的被窝里钻。 萧庭风眉头直跳。 “你做什么?” 纪苭卿却非常坦然:“睡觉呀!我一个人睡不着,所以过来跟你一起挤一挤。” 萧庭风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现在说自己睡不着?那之前那么多个夜晚是怎么睡的? 萧庭风拒绝和她在没有感情的时候就同床共枕,默不作声的起身坐到了书案前看书。 纪苭卿没想到她投怀送抱萧庭风还能拒绝。 萧庭风的床梆硬梆硬,她没一会儿就要翻一个身,不管怎么睡都不舒服。 见萧庭风依然泰然自若的看书,她终于折服了。 她干脆也不睡了,起身打量起了萧庭风的密室。 萧庭风的密室里朴素无趣,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走到了一个角落,打量着那烛台。 这烛台与旁的烛台不同,似乎是用纯铜打造的。 纪苭卿来了兴致,刚想仔细再观察观察,就忽然被人握住了手。 萧庭风抿着唇说道:“不许胡乱走动。” 纪苭卿有些气愤。 不是说萧庭风脾气很好吗?这都生一下午的气了吧? 她只是想参观参观密室也不行吗? 真是小肚鸡肠! 纪苭卿不知道的是,当萧庭风发现她在观察那烛台的时候早已汗流浃背。 只要她稍稍触碰一下烛台,那烛台后面的密室就会出现。 那密室里,是他不想让她看到的秘密。 第33章 夫君松些力气 纪苭卿忽然对萧庭风改变了态度,这件事就连书沉和墨知都有所察觉。 萧庭风没有丝毫感情经验,便病急乱投医的向两位属下取经了。 萧庭风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问两人道:“本王应该怎么办?” 书沉和墨知大眼对小眼,他们两个人也都没讨过媳妇,更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书沉和墨知乱出主意。 书沉沉思了片刻,说道:“不管怎样,王妃眼下愿意接近您就是一见好事,您倒不如顺从了她,让她怀个小世子。” 墨知居然也认同了书沉的发言,道:“对,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弱点,这样一来您就可以父凭子贵了。” 书沉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出的极妙,忍不住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王妃舍得撇下您,那她舍得撇下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萧庭风:“……”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不该问。 浮生阁内。 纪苭卿看着施浮生跟据她所研制出的药方制作出来的布匹,一时间惊讶不已。 因为那布匹色泽鲜亮,刺绣精美,轻嗅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这衣服穿在身上不仅有怡神安宁之效用,还可以缓解皮肤阴湿之症,驱蚊避虫。 见纪苭卿满脸惊叹,施浮生高傲的扬起了下颌:“怎么样?不错吧?” 纪苭卿称赞道:“何止是不错?简直堪称完美。” 施浮生看向纪苭卿的眼睛带上了些许笑意,他一挥手,就有下人送来了这特殊布料所制作成的衣裙。 纪苭卿的目光落在衣裙上便挪不开了。 那件藕粉色广袖长裙就静静的摆放在托盘内,精美绝伦的重工刺绣、上面镶嵌着的珍珠宝石,无一不让女子心动。 纪苭卿也是女子,也爱美,看到这身衣服简直双眼冒星星。 纪苭卿期待的看向施浮生。 施浮生被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晃了一下,轻咳了一声道:“送你的。” 面对旁的东西,纪苭卿还有可能推辞一下,面对这么漂亮的一件广袖长裙,纪苭卿连推脱之词都没多说。 不管怎样,这种特殊布料能研制出来她有一半功劳,施浮生不过给她一件衣服而已,她受之无愧。 “这衣服可不是白送你的,是要你想办法在京城之中帮忙推广开。”施浮生补充道:“当然,咱们赚的银子三七分。” 纪苭卿思索了片刻,很快就计上心头。 与前世一样,长公主萧绣翎在春末之际在公主府举办了一场宴会。 这场宴会长公主广邀京中贵女,搜罗了无数奇花异草用来观赏。 纪苭卿前世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末等官女子,并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 而这一世,萧绣翎却主动给纪苭卿送来了请帖。 密室里,萧庭风与书沉墨知商量完了事情,正一个人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就又一次听到了那悉悉索索的声音。 萧庭风睁开眼睛。 纪苭卿凑到了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书案与之对望。 萧庭风不知道纪苭卿想做什么,忽地警惕了起来。 他直起了腰,正襟危坐。 就像是一个潜心遁入空门的和尚,满脸写着“我绝不会受你蛊惑”之态。 纪苭卿不由觉得万分好笑,她将手中的请帖放在书案上,屈指敲了敲桌面:“夫君,你的亲妹妹绣翎长公主要举办宴会,你能不能帮我选一套合适的衣裳?” 听了这话,萧庭风才松了一口气。 “可以。”他言简意赅的说。 纪苭卿笑容愈发灿烂,就像是一只心里憋着坏的猫儿。 等萧庭风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纪苭卿将自己购置的一大箱衣服都拖到了密室之中。 仅仅隔着一面透光屏风,纪苭卿开始宽衣解带。 她窈窕娇润的身材在屏风烛火之下愈发勾人心魄。 “夫君……我这个衣带不太好系,你帮我系一下吧?” 萧庭风只想当做没听见。 怎奈一诺千金,他既然答应了要帮纪苭卿选衣服,若就这般毁诺未免过于着急。 于是萧庭风只能缓缓走到了屏风后,用手指拉住了纪苭卿的衣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用了些力,柔韧细腻的衣带缠紧了纪苭卿的腰身。 萧庭风眼眸逐渐晦暗。 她的身子,他曾一寸一寸的丈量过。 那一晚,在灵堂,少女的千娇百媚他都领略过。 他知道,即使是再冰冷的锋刃,一旦触及到她就会化作绕指柔。 “嘶——”少女倒抽了一口冷气,无奈道:“夫君松些力气,弄疼我了。” 萧庭风呼吸微滞,只觉得胸腔之中似有一团火。 终于帮纪苭卿穿好了衣服,萧庭风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换上了新衣的纪苭卿犹未作罢,她看着原地站成树桩子的萧庭风,唇角勾起:“夫君你觉得这个披帛怎么样?颜色衬不衬我?” “衬。” 萧庭风背对着纪苭卿,不假思索的说道。 纪苭卿雪白的胳膊缠绕住了萧庭风的后腰,纪苭卿呵气如兰:“可夫君都没正眼看我,又怎么知道衬不衬?” 萧庭风深吸了一口气。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他一把扣住了少女的腰身,将少女抵在了墙上。 萧庭风低头就去扯纪苭卿的披帛。 纪苭卿笑得志在必得。 她就知道萧庭风绝对把持不住。 还什么克己复礼正人君子,不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吗? 这些日子她就会像甜的发腻的糖块,时不时就会纠缠萧庭风。 很快萧庭风就会对她烦腻,到时候她想要离开就愈发顺理成章。 可想像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萧庭风不仅没有更进一步,甚至还用披帛将她的双手捆了起来。 他一本正经的对纪苭卿说:“我觉得你需要冷静。” 纪苭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萧庭风他怎么把持的住的? 或许是纪苭卿的眼睛里充满了谴责,萧庭风似乎也觉得很是抱歉。 然后他就顺便将纪苭卿的眼睛也蒙上了。 纪苭卿:??? 这对吗?这不对吧? 被捆成蚕蛹的她被萧庭风放置在了床上。 纪苭卿在心里狂骂萧庭风不解风情。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束缚着纪苭卿的披帛早已被人解开,她的衣服被也原封不动的搬回了寝殿内。 纪苭卿随意扒了扒箱子里的衣服,奇怪道:“我换下来的小衣呢?” 第34章 是端王妃给哀家的 明日就是长公主府的宴会。 纪苭卿选好了赴宴要穿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又去看了幺娘的恢复状况。 幺娘在做完开刀术以后只能卧床修养,约莫还得一个月才能下床活动。 长嬷嬷也来看了自己的女儿,见幺娘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精神气色很好,便愈发感激纪苭卿。 前厅内,长嬷嬷径直跪倒了纪苭卿身前:“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奴才无以为报,只愿效忠王妃,为王妃肝脑涂地!” 纪苭卿赶忙扶起了长嬷嬷,认真说道:“我帮了嬷嬷您,您也帮了我,咱们之间无需如此。” 长嬷嬷眼眶微红,她是打心底里感激纪苭卿的。 但她想要投靠纪苭卿,却并非只因为纪苭卿救了她的女儿。 纪苭卿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心计手段都绝非等闲之辈。 跟着这样的主子混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这才是她想要投靠的真正原因。 长嬷嬷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妃可知您的长姐宠冠后宫一事?” 纪苭卿点了点头,道:“知道。” 长嬷嬷便道:“其实这中间似有隐情。” 纪苭卿眉头一挑,道:“什么隐情?” 长嬷嬷从地上站了起来,踱了几步说道:“听闻是皇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女子戴着红色的手串,皇上醒来以后就召集各宫妃嫔都戴上了那手串,说什么也要找到那名女子。” 纪苭卿心头一凛,她强自镇定下来,问道:“所以皇上以为长姐是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长嬷嬷点了点头:“没错,皇上原本赐了纪答应一杯毒酒,不知为何又后悔了,紧接着就封纪答应为贵人,几乎空置整个后宫独宠她一人。” 纪苭卿心神微乱。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样看来,萧庭明似乎是在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但是他却没有记住她的样貌。 所以才将纪晗依错认成了她。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若萧庭明真的恢复了前世记忆会发生什么? 纪苭卿打了一个冷颤。 长嬷嬷似乎也发现纪苭卿面色不太对劲儿,问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纪苭卿回过神来,思索了片刻对长嬷嬷说道:“嬷嬷,麻烦您帮忙盯紧纪贵人的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我。” 长嬷嬷得了纪苭卿的嘱托,自然义不容辞。 她神色也严肃了下来:“王妃放心,奴会盯仔细的。” 待送走长嬷嬷,纪苭卿才瘫坐在地上。 她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内心的寒意顷刻间蔓延全身。 她谁都不怕,不怕与人争不怕与人斗…… 可是她怕萧庭明。 那个冷血残忍的男人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其实说起来,她和萧庭明应该是一类人。 都是那种在极其不稳定的环境下长大,满心警惕猜忌,从来都不敢轻易付出真心的人。 前世在进宫的时候,纪苭卿曾告诉自己。 她要做皇后,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要母仪天下,要得到爹娘的赞许和疼爱。 她也确实步步为营,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唯一不好的,是她付出了真心。 对萧庭明付出了真心。 前世皇宫宴会上,有刺客行刺。 她情急之下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救下了命悬一线的萧庭明。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是一对儿极其恩爱的夫妻了。 萧庭明也不再随意杀人,也不再胡乱猜忌,变成了一个真正贤明的好君王。 可自从她在宴会上暴露自己会武功以后,萧庭明看向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下覆着一层寒霜。 所谓的情深不许更是虚与委蛇。 当时的纪苭卿慌乱的要解释,萧庭明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安抚:“苭苭,朕相信你。” 然而转过头,萧庭明就给她戴上了相思子手串。 后来发生了宫变,萧庭明更是认定她是幕后主使,将她关到密牢严刑拷打。 任凭纪苭卿解释得再多,萧庭明都没有再相信她。 更是在最后,亲手捅了纪苭卿致命的一刀。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杀死自己,这是多么痛不欲生的事情。 虽然现在的纪苭卿已经不爱萧庭明了,但萧庭明给她留下的恐惧始终贯穿着她。 她无法释怀,更无法面对。 纪苭卿握紧了手,就连指甲嵌入掌心流了血也毫无所觉。 看来她要加快动作了。 必须尽快查清楚刺杀萧庭风的幕后真凶,在萧庭明彻底恢复记忆之前逃离京城。 她要离萧氏皇族越远越好。 这俩姓萧的,一个太过不正常,一个则太过正常。 她哪一个都惹不起。 另一边,慈宁宫。 太后与萧庭明喝茶闲聊。 “自庭风去世,你还没有看过他吧?”太后叹息道。 萧庭明点了点头。 “皇上可知外界都在传,是你忌惮庭风势力强大,所以才想方法杀了庭风。”太后看向萧庭明道。 萧庭明听了这话,微一挑眉:“太后也信这等说辞吗?” 太后苦笑了一声:“哀家怎么可能会信?你对庭风有多么爱护哀家是看在眼中的,但是流言蜚语不可不警惕,你还是找一个时间去看一看庭风吧。” “他是你弟弟,你始终都不去看他也说不过去。” 萧庭风冷笑道:“朕会去看庭风的,但在这之前,朕得查出这幕后黑手是谁,割了他的头颅给庭风做祭奠!” 太后听了这话很是震惊:“你是说庭风的死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庭明道:“朕不相信朕的弟弟会死在南阙那帮杂碎手上,这背后定有隐情,朕一定会查清楚的。” 太后眼眶微红,良久叹了一声道:“好,好,哀家就等着皇儿你调查清楚。“ 萧庭明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太后手里拿着的香囊上。 太后也发现皇上在看自己手中的香囊,问:“怎么了?皇儿什么时候关注起香囊来了?” 萧庭明看了一眼那香囊细密的针脚,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熟:“太后这香囊从何而来?” 太后想起了赠此香囊的纪苭卿,神色便是一缓:“是端王妃给哀家的。” 第35章 古怪的木盒 太后察觉到萧庭明面色有异,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这香囊有什么问题吗?” 萧庭明接过那香囊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香囊与纪晗依给他作为定情信物的那个几乎一般无二。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纪晗依与端王妃是亲姐妹,做出来的香囊相似也说得过去。 于是萧庭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香囊做得颇有巧思。” “还别说,哀家是真心喜欢端王妃的。”太后笑着道:“那孩子有胆识,不怵大场面,面对南阙使者游刃有余,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 萧庭明却不以为意:“那端王妃看见朕就腿肚子转筋,分明胆小如鼠,是母后太高看她了。” 太后无奈:“你这是偏见,皇上贵为九五至尊,她害怕你不是正常的吗?” 萧庭明不可置否。 转眼到了寿宴当日。 萧庭风刚刚“战死”没多久,纪苭卿此时还不适合穿得过于花枝招展,于是她只穿了一件浅青色广袖长裙,随便带了几支素雅的簪子。 该说不说,萧庭明这个家伙虽然刻薄心狠,但对自己的这个胞妹属实不错。 偌大的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来往宾客如云,宴会格调甚至可与宫宴匹敌。 萧绣翎似很是期待纪苭卿前来,纪苭卿一只脚刚刚跨入公主府,就有婢女专程迎上来带着纪苭卿去见长公主。 萧绣翎正坐在自己的闺房描妆,婢女将纪苭卿引到以后便恭敬退下了。 萧绣翎听到了外面的声响,问:“是皇嫂来了吗?” 纪苭卿让跟着自己的两位侍女稍作等待,一个人举步走入了萧绣翎的闺房。 萧绣翎喜欢华丽的东西,她的闺房内拜访的物件儿也个个价值连城。 如那宝凤华彩琉璃屏风,如那烟软罗帐,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稀有至极。 纪苭卿快速浏览了一遍萧绣翎的房间,继而从容的走到了萧绣翎面前。 按照礼仪规矩,应该是她这个王妃给长公主行礼,但长公主极其爱戴兄长萧庭风,更是将他的遗孀视作自己的亲嫂嫂,是以萧绣翎先行起身同纪苭卿行了一个万福礼。 “皇嫂能来参加绣翎的赏花宴,绣翎真是荣幸之至!” 纪苭卿笑道:“能来参加长公主的宴会亦是我的荣幸。” 萧绣翎此时已梳妆完毕,只剩下选衣服了,她拉着纪苭卿走到床榻旁,指了指上面摆着的几件衣服,道:“皇嫂觉得我今日穿哪件好看?” 纪苭卿认真将那几件衣裳看了一遍,遗憾的摇了摇头:“看上去都不行。” 萧绣翎似乎是有一些失落:“都不行吗?” “殿下莫急。”纪苭卿施施然说道:“上次殿下忙我解围,实属帮了我大忙,我此番刚好带来一件礼物想赠与殿下。” 言罢,纪苭卿双手一拍,跟随者纪苭卿的两位侍女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呈放在萧绣翎面前。 萧绣翎本在疑惑,可看清楚那托盘上放着的衣服以后就挪不开眼睛了。 无它,只因这衣服实在是太美太华丽了。 萧绣翎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了起来。 藕粉色广袖长裙着实惊艳,她的手指触及上面的重工刺绣时却并不觉得硌手,反而异常柔软。 萧绣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衣服。 她总感觉自己似乎嗅到了什么香气,低头仔细闻了闻,是从这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原本昏沉沉的脑袋顿时一片清明。 萧绣翎激动的看向纪苭卿:“皇嫂!这个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我真的好喜欢!” 纪苭卿抿唇浅笑:“殿下若是喜欢不妨换上看看。” 萧绣翎迫不及待的抱着衣服进了屏风后,让侍女帮她更衣。 纪苭卿则趁着室内无人,将房间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很快,她就在萧绣翎的那张书案上看到了一件颇为可疑的木盒。 萧绣翎喜华丽,喜珍宝,她的衣服乃至首饰,房间的装潢乃至所用的纸张都是千金难买的上好物件。 可偏偏方在书案角落的这个盒子,是用最普通的木头做成的。 这不是萧绣翎的风格。 纪苭卿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萧绣翎应该是快出来了,她并没有在眼下就打开木盒查探木盒里的秘密。 既然公主府内确实存在可疑之处,那她没必要现在就打草惊蛇。 “哇——”屏风后传来了萧绣翎的惊叹声:“皇嫂,这件衣服真的好合身!” 纪苭卿唇角微微勾起。 当然合身。 这可是她特意按照萧绣翎的身材修改过的衣裙。 这种特殊布料想要在京城这样的锦绣之地打开销路,那势必要拥有足够的噱头。 有什么比长公主殿下穿着这种特殊布料所制作的衣服,在宴会上惊艳四座更好的噱头呢? 今日宴会一过,这种特殊布料很快就会售罄。 纪苭卿十拿九稳。 萧绣翎穿着这件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问纪苭卿:“皇嫂,这衣服用的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香?虽然香,但并不让人厌烦呢。” 纪苭卿眼睛里带着几分小骄傲:“这种布料名为留香锦,穿在身上不仅有怡神安宁之效用,还可以缓解皮肤阴湿之症,驱蚊避虫。” 萧绣翎更加来了兴趣:“那皇姐是在哪儿买的留香锦?我也要侍女去多多购置一些用来做衣裳。“ “京城南街的月明坊,那里是专门卖留香锦的。” 月明坊就是浮生阁开的。 无论如何,只要这锦缎卖的好,她赚的银子就少不了。 听上去她与浮生老板三七分她占的是小头,只是这小头的利润也十分可观了。 萧绣翎听完,默默记下了这个店名。 宴会之上,萧绣翎惊艳四座,所有人都对长公主所穿的这件衣裳议论纷纷。 京城各位贵女闲来无事时最喜欢打扮,却从来不曾听说过有着样一种奇异的面料。 期间,也有好几个世家小姐前来同纪苭卿攀谈,其中以太师之女祝双安与纪苭卿最最聊得来。 祝双安性情直爽,父亲又贵为朝中一品要员,她更是活得潇洒肆意。 “上次在太后寿宴上,我就很喜欢王妃的做事风格,没想到王妃看上去娇娇弱弱,骂起那南阙使者来却丝毫不惧……”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女太傅叶姿微到!” 第36章 女太傅叶姿微 有一名女子从殿外走进来。 暮色四合,微冷。 女子一袭红衣,披着红色披风,她步伐从容,手中执剑,头上的步摇金钗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 她虽上了些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但容貌仍是绝美,带着一种让人不容亵渎的傲然。 长公主萧绣翎见是她来,立刻起身下去迎接,将此女子奉为坐上之宾。 纪苭卿微微蹙眉,她在脑海里面思索了一圈,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曾听说过女太傅叶姿微此人。 这究竟是谁?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排场? 纪苭卿尤其注意到,在场众人看向叶姿微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惊艳。 似乎是看出了纪苭卿的疑惑,祝双安很是惊讶:“王妃难道不知道叶姿微吗?” 纪苭卿茫然摇了摇头。 祝双安更加费解:“王妃你的母亲是叶若微吧?” 纪苭卿道:“是。” “那叶姿微就是叶侯嫡女,也就是叶若微的姐姐呀,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呢!”祝双安解释道。 纪苭卿眉头一挑。 和叶若微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这样算来,她应当喊这位女太傅一声姨母? 只是她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起过母亲其实还有个姐姐这件事? 祝双安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崇拜:“叶侯嫡女,能文能武,她是先帝亲封的女太傅,更是教皇子公主读书的老师!“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的握紧了纪苭卿的手,很是激动:“她可是咱们渊朝第一个女状元,还是咱们渊朝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女子!” 纪苭卿问了一个很是煞风景的问题:“可是我为什么没听说过她?” 祝双安激动的表情一瞬间褪去,整个人也垂头丧气了起来:“她早早死了夫君,遗腹子也因难产而死,她便自此遁入空门,再不问世事。” 纪苭卿听了,又问:“她既已经遁入空门,又为何会出现在长公主的宴会上?” 祝双安叹道:“叶姿微曾经教导过长公主,是长公主的老师,所以她才会来参加长公主的宴席。 “说白了,这场宴席就是长公主给叶姿微设下的,想请她的老师重回京城。” 纪苭卿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前世的她眼下还在宫中挣扎求生,自然不知外面所发生的这些事。 长公主看到叶姿微来参加了她的宴会,眼眶都是通红的,拉着叶姿微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将宴会继续进行下去。 宾主尽欢后,宴终人散。 纪苭卿与萧绣翎拜过,也离开了公主府。 只是在临走之时,叶姿微却叫住了她。 “纪苭卿?”叶姿微的声音低沉微冷。 纪苭卿顿住脚步,回头。 叶姿微似乎是在打量她,面色淡然的问:“你是叶若微的女儿?” 纪苭卿微微颔首。 良久,叶姿微嗤笑了一声:“她叶若微也生得出这般标志的闺女,倒是让人惊讶。” 纪苭卿一头雾水。 听话音,叶若微与叶姿微虽然是亲姐妹,但关系似乎并不好? 当晚,纪苭卿便换上了夜行衣,准备再走一趟公主府。 公主府的守卫并不森严,一场宴会下来,纪苭卿叶很快就摸透了公主府的格局。 若只是单单走一趟再带走一个小盒子,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纪苭卿实在没想到,她只做了这么一回梁上君子,就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明明是夜半三更人静时,长公主的闺房却还燃着灯。 萧绣翎与叶姿微秉烛夜谈,两人一直畅聊到深夜。 纪苭卿小心翼翼蹲在房顶,揭开了一块瓦片往下看去。 就见叶姿微与萧绣翎面对面而坐,叶姿微正打开了那木盒,看着里面的一封封信。 良久,叶姿微才叹道:“我们好不容易才策反了玄隐司的人,将计就计,让他在兵器上涂抹上假死药,假意杀死端王,实则保护……没想到那被策反之人从此销声匿迹。” 萧绣翎紧紧咬着唇:“太傅,玄隐司只听命于皇帝,可玄隐司却要杀端王,这难不成是皇上的旨意?是他要杀了皇兄?” 她打了一个寒颤,似乎很不愿相信这件事:“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两个可是亲兄弟啊!” 叶姿微道: “绣翎,端王势大,朝中忌惮端王之人不少,这件事或许是玄隐司一意孤行犹未可知。 切莫轻易猜忌至亲之人,这样便是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小心他们离间你们兄妹之间的情谊,分而破之。” 萧绣翎擦掉了眼中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纪苭卿只觉得脑容量有些过载。 听萧绣翎与叶姿微之间的谈话,这背后的凶手其实是玄隐司。 玄隐司的人被长公主策反,要杀端王的消息泄露,长公主与叶姿微打算将计就计救下端王。 但随着那个被策反之人消失,长公主与叶姿微便以为此事败露,以为端王萧庭风是真的死了。 但其实,那个被策反之人真的在刀剑上涂抹了假死药,萧庭风也的的确确是假死。 那为什么被策反之人却从此消失了呢? 纪苭卿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这个被策反之人并非消失了,而是死了。 在“杀死”端王后,玄隐司的人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捂下这件事,连带着杀手一并灭口了。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一个局面: 长公主与叶姿微以为端王死了,玄隐司也以为端王死了。 实则假死的端王却被当成了真死,差一点就被埋到皇陵里面去了。 纪苭卿嘴角不由抽搐。 若非她好奇心起打开棺椁瞅了一眼萧庭风的尸体,发现萧庭风是假死,那萧庭风很有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活埋了。 那就算是假死也变成真死了。 纪苭卿无语望苍天。 原来一代骁勇善战、风姿卓绝的端王殿下,前世居然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得到了这些消息已经非常够用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想办法把盒子里的东西带到萧庭风面前,她与萧庭风之间的赌约便算是完成了。 今晚想要拿到盒子是无望了,纪苭卿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就准备离开。 或许是知道了真相,心情一时放松了下来,她一时不慎踩到了碎瓦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房间里的叶姿微听到了这细微的声音,脸色当即一变。 第37章 不被爱的才是外室 “谁?!” 叶姿微声音严肃。 纪苭卿来不及想太多,站起身准备从房梁上离开。 叶姿微眼睛里划过一抹危险,她快步走出了房间,拿过旁边侍卫手中的弓箭瞄准了那在房梁上偷听的可疑身影。 纪苭卿只觉得身后陡然升起一阵寒意,她警惕地回头,正好看到那射向她的箭矢。 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拼尽全力想避过这一箭,但这一箭还是万分惊险地擦过了她的后背。 后背登时一片火辣辣的疼。 纪苭卿抽了一口冷气,但眼下并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能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纪苭卿拼劲全力在房梁之上飞檐走壁,快速离开了公主府。 追杀她的人一路如影随形。 纪苭卿当然不能就这么跑回端王府,不然的话就是在明摆告诉叶姿微和长公主殿下,这件事情跟她纪苭卿逃不开关系。 她心一横,便转身躲到了小巷子里面,通过密道进了浮生阁。 走进浮生阁以后,那些追杀她的侍卫便彻底丢失了她的踪迹。 纪苭卿觉得眼前一片眩晕,她轻咬舌尖清醒了几分,探了探自己的脉搏。 还没等她探出什么来,就传来一个少年无比惊愕的声音:“纪苭卿!” 施浮生声音一惯慵懒,此刻却是中气十足。 因为从他刚好看到了纪苭卿血淋淋的后背。 纪苭卿听到了施浮生的呼喊,正纳闷回头,但因失血过多,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苭卿状态不对劲,施浮生快步上前扶住了纪苭卿。 “止血……”纪苭卿昏昏沉沉间就嘱咐了施浮生这么一句,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施浮生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怀里的少女伤得如此严重,他的脸上划过了一抹担心之色。 他将少女打横抱起,转身进了房内。 殊不知,一道珠帘之隔,萧庭明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那名公子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纪苭卿揽入怀中。 纪苭卿似温言软语般和少年说了什么,紧接着便被他打横抱起进了厢房。 萧庭风垂眸片刻,忽而嘲讽一笑。 他今晚不见纪苭卿回府,害怕她出什么事,所以才会出来寻她。 没想到就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她正红绡帐暖与心仪之人谈情说爱。 自己的担心属实有些多余。 出乎意料,萧庭风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目睹自己妻子与旁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愤怒。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纪苭卿不喜欢他,是被迫嫁给他的。 所以,他能留住纪苭卿一时片刻已是侥幸,又怎么能奢望她彻底爱上自己? 不过是在外私会情郎罢了,他本就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起伏波动。 人家才是真爱,他只是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 萧庭风落寞的离开了。 等纪苭卿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背后的伤口也已经被人妥善处理过了。 纪苭卿心里其实还有几分庆幸。 幸好她直觉敏锐躲过了这一箭,否则被这一箭贯穿胸膛,那可不是闹着的。 眼下背后只是被划了一道口子,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她正感叹,就见施浮生慢悠悠走进来。 施浮生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似笼罩着一层阴云。 “月明坊今日开门做生意,门槛差点被那些世家小姐踏破,短短一个时辰,闻香缎卖出去了四百多匹。” 施浮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纪苭卿没弄懂施浮生为什么阴阳怪气:“短短两个时辰卖出去四百多匹,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施浮生见纪苭卿一脸不知所谓,愈发恼了:“你是不是把我赠你的衣服转赠给长公主了?” 纪苭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依然不知施浮生生气的点在哪儿。 施浮生:“那是我送你的衣服,你为什么要转赠给他人?你明明也很喜欢这件衣服。” 纪苭卿轻咳了一声,严肃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要那件衣服的,更何况你还送给我了。” 施浮生冷漠问道:”所以为什么把这衣服又给了长公主殿下?” 纪苭卿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施浮生面前晃了晃:“有两点。” “其一,我是端王妃,你作为外男送我衣服实在是太奇怪了,为了避嫌我也不能收,但当时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其二,你既然都送给我了,那我肯定是要将利益最大化。 我把衣服尺寸稍稍做了修改转赠给长公主殿下,让长公主殿下穿着这件衣服在宴会上惊艳出场,各世家贵女自然闻风而动,争破头要去买闻香缎,这也是闻香缎能卖得好的原因呀!” 纪晗依双手一摊:“如今皆大欢喜,你在不高兴什么?” 施浮生气得差点背过气。 但纪苭卿条理清晰,字字真诚,他居然没想到一条可以用来反驳的。 那件衣服可是他亲自做的! 她居然转手就赠给了旁人! 而且她还理直气壮,让他无法反驳。 施浮生向来肆意潇洒,还从来没这般憋屈过。 纪苭卿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几分心思,她的脸色严肃了几分,意有所指的说道:“施老板,我们可以是朋友,是生意场上的合作者,但绝不可能会有除此以外的其他关系。” 施浮生听了此话,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良久,施浮生问道:“为什么?” 纪苭卿一耸肩,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她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我不喜欢比我年龄小的。”纪苭卿随意拽了一个理由。 施浮生叹了口气,道:“不喜欢我便罢了,本公子也并非非你不可。” 纪苭卿嘲笑他:“年纪小胆子却不小,居然敢觊觎端王妃。” 施浮生正色道:“不被爱的才是外室。” 纪苭卿懒得再跟施浮生掰扯。 她一晚上没有回府,府里一定急坏了。 不管怎样,施浮生都救了她一命,纪苭卿认真的同施浮生道了谢。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纪苭卿受伤的原因。 施浮生也很有眼色,并没有询问此事。 第38章 后宫岂有你我容身之处? 端王府。 管家徐叔一夜未眠,一个人守在大门口守了一整晚。 见纪苭卿从外面走回来,他这才着急忙慌地从石阶上站起来:“王妃昨晚去哪儿了?奴才派人好找也没找到王妃的下落。” 纪苭卿一言难尽的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受伤了,在朋友那里休息了一晚。” 徐叔震惊。 见纪苭卿姿势僵硬,脸色苍白,确实像受伤的模样,徐叔不由更加担心:“王妃伤得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叫太医来为王妃诊治一下?” 纪苭卿摇了摇头,道:“徐叔莫不是忘了?我自己本身就是大夫,这些小伤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纪苭卿一路回到了寝殿,她拿出药箱开始翻找,找到了自己之前所配制的祛疤膏。 将门窗关好,确定不会有人进来以后,纪苭卿便褪掉了自己的衣衫,艰难的往背后涂药。 但因为伤口在背部,她不管怎么够都够不着。 纪苭卿不想让伤口留疤,但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受伤,于是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涂好。 萧庭风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纪苭卿白皙光洁的背部,一道斜着的伤口显眼得可怕。 萧庭风上前握住了纪苭卿的手腕,从她的手里拿过了药膏。 他唇角抿起,言简意赅的问:“怎么伤的?趴好。” 见是萧庭风,纪苭卿便也放弃了挣扎,乖乖在床榻上趴好。 萧庭风用手指沾取了少许药膏,一点点的涂抹到纪苭卿的伤口处。 纪苭卿疼得“嘶”了一声。 萧庭风立刻放缓了动作,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心疼:“怎么会受伤?” 纪苭卿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若不是因为萧庭风,她才不会受伤呢。 果然,接近男人只会让她不幸!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她只需要拿到关键证据就可以和萧庭风谈条件了。 一整日,萧庭风都有些患得患失。 他斟酌许久,觉得还是要想办法查个清楚。 这种隐私之事不好询问旁人,那就只能从书上找答案了。 于是,克己复礼、正人君子的端王殿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在民间很是流行的一本风月之书。 这还是他当时读太学的时候,同窗塞给他的。 他翻开看了两页,发现这不是什么好书,于是就丢在角落不曾过问过了。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把它重新翻出来。 萧庭风一目十行,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整本书读完了。 他一时间有些吃惊。 原来男女行房事时,为了寻刺激,会故意让配偶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伤疤。 那纪苭卿的后背…… 怪不得她不让侍女给她涂药,他询问伤的来处,她也讳莫如深…… 原来如此。 纪苭卿并不知萧庭风的所思所想。 但凡她知道,恐怕会气得吐血。 纪苭卿医术高明,伤口养几天就会痊愈。 只是这几天必须坚持涂药。 既然萧庭风看到她受了伤,那她便也没必要在萧庭风面前演戏。 于是每次到了需要涂药的时候,纪苭卿就会拿着药膏去找萧庭风。 萧庭风看向她的伤口的眼神很是复杂。 但每次都无微不至的给纪苭卿涂好。 纪苭卿趴在床上,享受着萧庭风的伺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上次让你帮我选衣服,你把我绑了。” 萧庭风道歉:“对不起。” 纪苭卿摆了摆手:“不是这个,你有没有见我的小衣?我第二天怎么找都找不着。” 她还挺喜欢那件小衣的。 萧庭风忽然握紧了手里的药瓶。 “没有。”萧庭风说道。 “好吧。”纪苭卿有些许失落。 另一边,皇宫。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都说皇帝有意要封纪晗依为后。 纪晗依可谓是得意到了极致,每日都带着自己的侍女去御花园炫耀张扬。 琳琅宫内,贵为贤妃的楚绾昕与燕妃赵燕儿正喝茶闲聊。 赵燕儿悠悠叹了一口气道:“纪贵人眼下最得盛宠,皇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过我宫里了。” 楚绾昕道:“可不是,现在宫里人都在传,皇上要立一个贵人做皇后。” 赵燕儿眼中闪过了一抹狠辣之色:“这个贱人凭什么?但凡是姐姐你坐上皇后的位置我都不会不服!” 楚绾昕苦笑一声,摇头道:“圣心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只是这位纪贵人实在有些不上台面。” 赵燕儿提起这个就来气:“整日在御花园里面耀武扬威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她甚至还缠着皇上让皇上赐她凤钗,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楚绾昕:“再让她这么得意下去,后宫岂有你我容身之处?” 赵燕儿眉心微微一动:“姐姐莫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楚绾昕轻轻抿了一口茶,殷红的口脂留在了瓷杯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甲,道: “前阵子纪贵人去看望她的妹妹端王妃,纪贵人的掌事宫女芳如得罪了端王妃,端王妃就打了芳如三十大板,听说芳如都是被抬回宫里的呢。” 赵燕儿一时有些不明白:“惩罚一个宫女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楚绾昕轻笑道:“燕儿,对下人要恩威并施,让他们忌惮同你的同时也要感激你。” “倘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很快就会丧失人心。” 赵燕儿很快就理解了楚绾昕的意思:“姐姐是说,纪贵人那个蠢货甚至连自己的掌事宫女都没有维护?” 楚绾昕垂眸道:“听说芳如都被打残了,你觉得纪晗依维护她了吗?” 赵燕儿一脸跃跃欲试之态:“这样说来,芳如一定会对纪贵人心生怨怼?” “谁知道呢?”楚绾昕拨弄着桌子上那些精致的点心:“或许生了怨怼,又或许没生怨怼,你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赵燕儿用手绢捂着嘴笑出了声:“对呀,咱们怎么知道呢?” 楚绾昕看着桌子上的那一碟碟精致的点心,说道:“你我想这么多做什么,好好品尝点心才是最重要的。” 赵燕儿捏起了一块儿品尝了一口,意有所指道:“这点心味道属实不错。” 第39章 她和该感激才是 纪苭卿连续休养了几日,彻底将后背上的伤养好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思考阮阮临死前的那句话。 不知为何,纪苭卿总觉得阮阮没必要在临死之际说谎。 再结合纪严宣与叶若微对她的态度,他们似乎当真没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 可倘若她不是纪严宣与叶若微的女儿,又能是谁的孩子? 纪苭卿越想越难以接受。 若她真的不是纪家人,那她前世的付出就是彻彻底底的笑话。 纪苭卿明明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再次潜入公主府,拿到那个装着证据的盒子,她就可以和萧庭风谈条件,离开京城了。 她不应该再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耿耿于怀。 倘若查到最后,她就是纪严宣与叶若微的女儿呢? 倘若她的爹娘是专门不要她,冷漠旁观她在纪府被凌辱、被当成放血的药引呢? 那苦苦追查真相的她岂不是显得太过可笑! 纪苭卿披上外袍,站定在了窗前。 窗外落雨纷纷,开得正茂盛的花树被落雨摧残,徒留一地寂寞。 幺娘不知何时转动轮椅来到了纪苭卿身侧。 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现在除了不能行走,也能自己转动轮椅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了。 见纪苭卿站在窗前出神,幺娘也静静的陪着她,未发一言。 许久后,纪苭卿回了神。 她忽然问了幺娘一个问题:“你娘待你很好吗?” 纪苭卿心里知道,长嬷嬷一定待女儿很好很好。 否则长嬷嬷也不会为了女儿冒险与她做交易。 她只是……只是想听一听,被母亲疼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幺娘眼睛里似有星星:“很好。太后赏娘糕点,娘就把糕点包起来用身体捂着,生怕下值以后糕点凉了,我吃不上热的。” “娘从来不哭,可她为了我去求太医时,一遍一遍的给太医磕头,我躲在暗处看到她哭了。” 幺娘说着,忽然伸手拉住了纪苭卿的手。 纪苭卿低头看她。 幺娘神色认真:“王妃姐姐别难过,我和我娘都会陪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陪着你。” 纪苭卿忽然释了。 敢作敢为千斤重,当机立断二两轻。 她想查。 查清楚、查明白。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纪严宣与叶若微的女儿。 她更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这样做只是逃避而已。 而她纪苭卿从来都不是喜欢逃避的人。 任前途漫天大雪,酷寒渺茫无期。 她也绝不认输逃避。 纪苭卿伸出手摸了摸幺娘的小脑袋瓜:“你想得还挺多。” 幺娘眨眨眼,吐了吐舌头。 纪苭卿并没有冲动到立即去查这件事,她在等,等宫里的一个消息。 她在等一个能让她与纪严宣和叶若微做交易的时机。 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另一边。 雨还未停,瘸了一条腿的芳如一瘸一拐的走进了琳琅宫。 外面本就下着雨,她又瘸着腿,一不小心滑倒,芳如摔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她抱着自己残缺掉的那只腿哽咽。 便是此时,忽然有人执伞给芳如遮了雨。 芳如顿了顿抬头去看,就见贤妃楚绾昕神色悲悯的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没摔疼吧?” 芳如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满满都是警惕。 她并没有轻易将自己的手递给楚绾昕。 楚绾昕弯了一会儿腰,察觉到了她的警惕。 她极有耐心的说道:“芳如姑姑,当你一只脚跨进琳琅宫的大门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好抉择了吗?” 她用手帕掩唇轻笑:“还是你又忽然后悔了?” 芳如痉挛似的打了一个寒颤。 她眼睛赤红,疯了一样抓住了楚绾昕的衣摆:“求贤妃娘娘收留奴婢,奴婢愿为娘娘鞠躬尽瘁!” 楚绾昕幽幽看着被芳如脏手弄皱的衣摆,美若琉璃的眸子划过了一丝厌恶。 但她掩饰的很好,并没有人察觉到。 “芳如姑姑这是什么话?你愿意效忠本宫,该是本宫的荣幸。”楚绾昕亲自将芳如从地上扶起,言笑晏晏:“但是投诚总得有投诚的诚意。” 她一挥手,身后的婢女就走上前递给芳如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 那婢女跟在贤妃身边已久,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她将那瓷瓶塞到芳如手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芳如姑姑是宫中老人了,可却被纪贵人这般轻贱,想必芳如姑姑也很想报仇雪恨吧?”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诱导:“只要芳如姑姑做成这件事,我们贤妃娘娘就会给您找最好的郎中,一定看好你的腿伤。” 芳如本还有几分犹豫不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想治好腿伤,想和正常人一样。 她不想做个残废! 一道闪电划过,将芳如那扭曲狰狞的面孔照得分毫毕现。 第二日,纪贵人服用糕点中毒昏迷不醒。 皇帝大怒,勒令彻查下毒的幕后黑手,同时让太医院救治纪贵人。 但许多太医却都弄不懂纪贵人究竟是中了什么毒,一时间全都束手无策。 他们埋头苦翻药籍,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症。 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宫中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压抑。 芳如下完毒后,便在当夜跑到了琳琅宫寻求庇护。 可在她一只脚踏入琳琅宫大门的时候,早有等候多时的太监拿着麻绳扑上去勒住了她的脖子。 那太监杀人熟稔,将芳如勒死以后直接从后面抱着她将她拖走。 楚绾昕与赵燕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赵燕儿不解的询问:“姐姐不是说只要芳如姑姑投诚就留下她的吗?还说要找大夫给她治腿呢。” 楚绾昕拍了拍赵燕儿的肩膀,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她都不忠于自己的主子,你还能指望她忠心于你吗?”楚绾昕眼神平淡无波,丝毫没有杀人后的愧疚和慌张:“这种奴才背主求荣,能被我利用是她的荣幸,她合该感激才是。” 第40章 那是烈性春药啊! “宫女芳如对纪贵人心生怨恨,下毒毒害了纪贵人,随后她自己也上吊自杀了。” 夜半三更,端王府偏殿内,长嬷嬷将纪晗依遇害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太后偏宠长嬷嬷,便恩准她晚时可以出宫照顾病弱的女儿。 是以长嬷嬷才能将宫里所发生的事情与纪苭卿互通有无。 纪苭卿听了,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嬷嬷觉得这件事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长嬷嬷精明老辣,一眼看出了其中门道:“恐怕除了纪贵人中毒是真,其他的都是假的。” 前阵子宫里不知何时兴起了一阵谣言,说皇帝有意立纪贵人为皇后。 不管这谣言是真是假,后宫那些妃嫔肯定是坐不住了。 恰好纪苭卿惩罚了芳如,而纪晗依又没有维护好自己的人,以至于芳如对主子心生怨恨。 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长嬷嬷不由心中敬服。 谁才是幕后的执棋之人? 不是被毒害的纪贵人,亦不是被利用惨死的芳如,更不是毒杀纪贵人的后宫妃嫔。 而是坐在她的对面,淡然饮茶的端王妃。 只不过是惩罚了一个下人,就能四两拨千斤,假借后宫妃嫔之手教训刻薄心狠的长姐。 借刀于无形,杀人于无痕。 且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居然能有人心计缜密至此。 长嬷嬷不由在心中惊叹。 倘若纪苭卿不是端王妃而是后宫的某位妃嫔,长嬷嬷相信她一定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 跟着这种主子做事才是最痛快的。 扪心自问,长嬷嬷从不觉得纪苭卿心狠手辣。 当她听说纪贵人在王妃给女儿做开刀术的时候强闯房间的时候,长嬷嬷就恨毒了纪贵人。 谁想害她的女儿,谁就是她的敌人。 纪苭卿这么做,无疑让她也出了一口恶气。 纪苭卿道:“还请长嬷嬷帮我留意一下纪贵人中毒的症状。” 长嬷嬷心中一动:“王妃打算救纪贵人?” 王妃医术高超,倘若她不想救人的话根本没必要询问纪贵人中毒的症状。 杀了人,又要救人? 精明如长嬷嬷,一时间也拿不准纪苭卿究竟想干什么了。 “我救纪贵人,嬷嬷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毕竟她差点害了幺娘。”纪苭卿直截了当的问道。 人心难测,许多误会都是沟通没到位。 她面对忠于自己的手下,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长嬷嬷听了这话,正色摇头:“怎么会?王妃救了奴婢的女儿,奴婢愿为王妃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能让纪贵人半死不活的去鬼门关走一遭,她已经出气了。 更何况王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纪苭卿神色晦暗。 从一开始她离间芳如与纪晗依的时候,就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因为纪晗依受宠是事实。 宫中妃嫔想要害纪晗依也是事实。 而她离间了纪晗依的贴身宫女,就给了后宫妃嫔动手的机会。 纪晗依处处为难她,想将她置于死地。 她又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所以她势必会反击。 纪晗依死了也好,活着也罢,与她都无伤大雅。 她照样一天三顿饭,顿顿吃饱喝足。 但现在她需要用纪晗依的命和纪家人做交易。 她这里有师傅留下的一个药镯,只需要将至亲之人的血滴在镯子上,就能辨认是否有血缘关系。 想平白无故取到纪严宣与叶若微的血简直难如登天。 这次纪晗依遇害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纪晗依若死了,不论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对纪家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纪晗依宠冠后宫,受益的可是纪家。 更何况纪严宣和叶若微是真心实意疼爱纪晗依,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毫不谦虚的说,倘若纪晗依所中之毒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那恐怕除她以外能救纪晗依的人也寥寥无几。 第二日,恰巧太后让长嬷嬷探望纪贵人,长嬷嬷便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了一下纪晗依的症状,又事无巨细的询问了太医。 了解清楚后,她便书信一封差人送到了端王府。 纪苭卿读了信,心中已经明了八九分。 怪不得太医院束手无策,这种毒药确实少见得很,乃是来自域外。 这种毒名为寇丹止,是一种颜色艳丽的丹药,混入水中便颜色尽褪。 中此毒者,指甲原本的颜色会逐渐变得越来越鲜艳,就像涂了一层蔻丹一样。 但当指甲颜色真正变成蔻丹一样的颜色的时候,那就证明中毒之人必死无疑,无药可医了。 纪苭卿甚至都猜得到下毒之人是谁。 因为前世,在她被皇帝独宠以后也有人给她下了这种毒。 那时的她差一点就被此毒害死了,还是她在最后关头察觉到自己指甲颜色不对,才想到了可能是中了这种极其罕见稀有的毒药。 上一世毒害她的人就是贤妃楚绾昕。 那可是个面慈蛇心的难缠人物,也是她前世的劲敌之一。 没想到这一世的她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火急火燎的先出手了。 看来她也是忌惮皇上真的把纪晗依封为皇后。 既然知道纪晗依中了什么毒,配置毒药就简单许多了。 她让徐叔去百草堂将所需要的药材全都买了回来,整整在寝殿码了一桌案。 她配药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来打扰,所以寝殿空无一人。 纪苭卿埋头捣鼓解药的时候,萧庭风也好奇她在干什么,站在旁边静静的观看。 慢慢的,他似看出了些门道,随意拿过了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继而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个茶水的味道这么奇怪?” 纪苭卿本在处理被风干的蚰蜒,听闻此话猛地抬头。 她嘴角不由微微一抽:“你……喝了?” 萧庭明不解的点了点头。 纪苭卿脸色一变:“喝了多少?” 萧庭风:“一小口。” 纪苭卿原地转了两圈,无奈双手一摊:“那是烈性春药啊!大哥!你怎么敢喝的?” 第41章 这次我来帮你好不好 听了纪苭卿的话,萧庭风也只是微微蹙眉:“无碍,我能压下药性。” 纪苭卿眉头一挑:“压?” 那可是她亲手配制出来的烈性春药,怎么压? 如果萧庭风连这种强力春药都压下去了,那岂不是说明调配此药的她专业能力不行? 萧庭风对此还颇有信心,只是他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将这种药放在桌案上?” 纪苭卿:“……” 搞得好像是她蓄意给萧庭风下药似的。 “春药也并非只有催情这么一个功效。”纪苭卿无奈解释道:“纪贵人所中之毒名为蔻丹止,服此毒者体内血液淤塞流转缓慢,而春药可以舒张经脉,加速血液流通,是以我才会在这解药之中添加春药。” 她甚至还很可惜被萧庭风浪费掉的那一小口:“就连幺娘的病也需要服用一点点春药来加强药力呢!” 在此之前,萧庭风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说法,听纪苭卿说完以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慢慢的,春药的药效发作,像是燎原之火,转眼间就将萧庭风的理智燃烧殆尽。 萧庭风端坐在榻前,平心静气,尽力压住一波又一波汹涌而来的药效。 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愈发严肃。 纪苭卿摸了摸腰间关于春药的解药,却并不准备拿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萧庭风克己复礼冷静自持,从无逾矩之处。 她若打破了他的原则,他势必会厌恶于她。 于是纪苭卿缓缓上前,轻轻捧起了萧庭风的脸,一个潋滟生情的吻就落在萧庭风的唇角。 萧庭风蓦然睁眼。 纪苭卿说:“之前你帮过我一次,这次换我来帮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 萧庭风克制的又闭上了眼睛。 不能中计…… 不能沦陷…… 她想要的只是身体上的纵情声色……她不爱他。 于是萧庭风艰难的摇了摇头。 纪苭卿从没有见过这般古板之人。 古板得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纪苭卿眼珠子一转,危言耸听道:“你知道吗?倘若你再这样压下药力,那处恐怕要废掉了。” 萧庭风错愕的睁开眼睛。 纪苭卿见萧庭风少有的慌乱了起来,不免有几分洋洋自得。 她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颌,声音里都带上几分耀武扬威的意味:“若端王殿下不想以后都做不了男人,那就得好好求我。” 萧庭风本就忍得痛苦,纪苭卿还这般肆意撩拨,他眉心直跳,只觉得囚困于胸中的猛兽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 “废了……那就废了吧。”豆大的汗珠从萧庭风脸颊上滑落,他竟然依然在忍。 纪苭卿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什么叫做废了就废了? 他宁肯当太监也不想和她共赴巫山云雨? 这对曾经宠冠后宫、以美貌和实力征服皇帝的纪苭卿来说,可谓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纪苭卿只觉得无比荒谬:“我难道不美吗?” 萧庭风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有闲暇回答:“夫人倾城绝色。” “那你为什么不肯?” 萧庭风苦笑一声,心道:因为你不爱我。 人都是贪婪的。 得到了一些东西,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 他也是一个俗人。 见萧庭风如此决绝,纪苭卿气得不轻。 还从来都没有人这样拒绝过她。 可萧庭风越是如此,纪苭卿偏还越要挑战一下他的底线。 纪苭卿一把拿过那放在桌子上的春药,当着萧庭风的面一饮而尽。 萧庭风瞳孔骤然一缩。 纪苭卿双手抱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如果你想戴绿帽子,那就继续忍吧!” 萧庭风唇角抿起,他忽然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萧庭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与之前的温和守礼不同,眼下的他眼睛里似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黯。 “苭苭,”萧庭风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 纪苭卿别过头,道:“我才不会后悔!” 萧庭风却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将少女打横抱起,轻柔的放入了床榻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势插入少女的指缝,迫使少女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吻很虔诚,一开始只在少女唇角逡巡,很快就一路向下。 另一只手挑开了她的衣带,触及到了她光洁细腻的肌肤。 少女似乎不想当下位者,还想挣扎着反客为主。 却被萧庭风以绝对的武力镇压。 这一场情事,最终以纪苭卿的求饶告终。 天色渐晚,一弯明月高悬。 寝殿内,纪苭卿躺在床榻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很是愤愤不平。 这男人刚开始装得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可后来开始做的时候,却又又凶又狠。 她求饶,他就温言答应。 然后更加猛烈的摧折她。 眼下她累得浑身都疼,萧庭风却仿佛没事儿人一般,还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 越想越气,纪苭卿伸出脚踹了一下身旁的男人。 萧庭风乌发如墨,眸子就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湛蓝。 “苭苭又想了?”萧庭风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温柔问道。 他的手已经不安分的伸到了她的腰间。 纪苭卿恨恨,转头在萧庭风手腕上咬了一口。 萧庭风偏过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 半晌,他无奈一笑:“苭苭似乎很喜欢咬人。” 纪苭卿暗暗磨牙。 “苭苭,其实有时候健康的房事更有助于身心愉悦。”斟酌再三,萧庭风还是犹豫的劝道:“那种让你受伤的房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舍不得伤她。 纪苭卿一时云里雾里,根本没有听明白萧庭风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让她受伤的房事? 纪苭卿脸色一变。 难不成萧庭风还想玩那种变态的?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果然表面上越冷静自持的人内里就越变态…… 翌日一早,纪苭卿用药膏遮掩住了自己脖子上那些欢爱的痕迹。 她现在可是“寡妇”,若让别人看到这些,那她还真的百口莫辩了。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侍女敲门的声音:“王妃殿下,户部尚书纪大人携夫人求见,眼下正在前厅等候。” 第42章 和纪家人的交易 纪苭卿微微挑眉,梳妆镜里的纪苭卿眉目舒展,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这么早纪严宣和叶若微就来了么? 看来他们果然心疼纪晗依。 她施施然起身,打开了寝殿的门:“走吧。” 前厅内,纪严宣与叶若微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纪严宣惊疑不定的问妻子:“你确定吗?你确定纪苭卿医术高超吗?” 叶若微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据之前她在纪苭卿身边埋下的眼线阮阮所说,纪苭卿曾经拜医圣为师,学了一手好医术。 那时的她还十分不屑,觉得纪苭卿天生下贱,生下来就是伺候别人的命。 学医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给皇帝太后治病不成? 想来也只能医治一些凡夫俗子,那岂不是卑贱到了极致? 可叶若微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求到纪苭卿面前的这一天。 纪晗依可是她的亲女儿,她万万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见纪苭卿不慌不忙的走进前厅,叶若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长姐在皇宫病得不知生死,你却依然在这里贪图享乐?你是畜生吗?” 纪苭卿听了叶若微的辱骂,淡然在上首位置上落座,她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水品了一口,道:“母亲今日来不是求我救长姐的吗?母亲这个态度,是求人的态度吗?” “不孝女!我们纪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长姐若有什么闪失,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纪严宣怒道:“还不快跟我一起进宫给你长姐解毒!” 纪苭卿坐在椅子上没动,淡然听着纪严宣与叶若微叫嚣。 叶若微见她这幅模样,只能按耐下心中的不快:“苭卿,不管怎么说晗依都是你的长姐,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纪苭卿淡淡一笑:“若我偏偏见死不救呢?” “那我就告你忤逆!”纪严宣纵横官场几十年,从来都还没有被人威胁过,更何况是被自己最不喜爱的女儿威胁: “你不愿意救晗依,那我就去府衙告你忤逆父母,让你陪着你长姐一起去死!” 叶若微站在一旁帮腔:“苭卿,忤逆是多么大的罪名不用我多说吧?那可是要斩首弃市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纪严宣与叶若微以为纪苭卿一定会害怕了,没想到纪苭卿依然一派淡然。 纪苭卿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就像荼蘼之花,洁白却狡黠:“父亲想去告就去告吧,能与长姐共赴黄泉之路,女儿乐意之至。” “你——”纪严宣扬起了巴掌就想要扇纪苭卿。 叶若微却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按住了暴怒的丈夫。 她警惕地问道:“苭卿,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纪苭卿稍一汗手,道:“还是母亲懂我。” “你居然要和你的父母谈条件?”纪严宣一脸不可置信。 纪苭卿却不慌不忙:“是啊,我就是要和你们谈条件,如果你们不想答应的话,那就慢走不送。” 看着纪严宣与叶若微难看的神色,纪苭卿淡淡补充道:“只是长姐恐怕熬不过这几日了。” 提起女儿,叶若微的神情就有些许松动。 “什么条件?”叶若微问。 纪苭卿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了一枚银针。 “女儿的条件并不苛刻,只是要你们两滴血而已,这个要求爹娘不会不答应吧?” 纪严宣有些许怀疑:“只要我们两滴血?” “没错。”纪苭卿说道。 叶若微敏锐的问:“你要我们的血做什么?” 纪苭卿一耸肩:“这就与爹娘无关了,如果爹娘真的想救长姐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叶若微却察觉到了什么,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纪苭卿的要求:“好,我们答应。” 她拿过银针刺破手指,将血滴入小药瓶里。 见此,纪严宣也没再犹豫,与妻子一样取了自己的血。 “纪苭卿,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叶若微猝不及防的发问。 纪苭卿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叶若微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忽然嘲讽的大笑起来:“纪苭卿呀纪苭卿,之前我还以为着你是聪明人呢,没想到你这么想不开。” 她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扳回一局的得意之色:“你也不用查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她慢悠悠欣赏起了自己的指甲,叹了口气道:“你的确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纪苭卿攥紧了自己的手。 “你的父母皆是食不果腹的下贱之人,你以为着他们爱你吗?别痴心妄想了,他们只觉得你是个累赘!” 叶若微笑得癫狂,脸上的快意之色几乎掩饰不住:“他们想要的可是儿子啊,没想到生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女儿……于是他们就把你卖给了纪府。” “我告诉过他们,我说你接下来的命运就是给我女儿做续命的药引、替我女儿挡灾的工具,你接下来会接受无穷无尽的欺辱与凌虐,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叶若微兴致盎然的问纪苭卿:“你猜猜你的爹娘是怎么说的?” 叶若微拍手大笑起来:“他们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小贱蹄子,生下来就是不争气的种!先是不争气的托生成了女孩儿,后又怎么杀都杀不死,只会拖累父母。” 她伸出手比了个二,道:“你知道吗?你这条贱命只值二两银子!” 纪严宣也嗤笑道:“能让你做纪府二小姐是你的荣幸,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不开想要探查真相。” “你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收养给晗依挡灾的替身,山鸡就是山鸡,至死也变不成凤凰!” 纪严宣与叶若微极尽凌辱之词,不停的贬低着纪苭卿。 纪苭卿则淡淡地听着,把玩着手中的解药。 她才不会因为区区的诋毁就看轻自己。 且不论叶若微与纪严宣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笑倚败絮望落日,心有金玉我自知。 叶若微并没有看到恼羞成怒的纪苭卿,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们已经把血给你了,你难道要说话不算话吗?” 纪苭卿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施施然起身:“你们既然不是我的亲爹亲娘,我又为何非要践行承诺?” 第43章 带你出去做坏事 “纪苭卿,你无耻!” 叶若微没想到纪苭卿居然会出尔反尔,一时间愣在原地。 纪严宣道:“你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始终都是纪家将你养大的,我们养条狗都知道摇一摇尾巴,你这个畜生却不知道知恩图报!” 纪苭卿闭了闭眼睛。 纪家人一方面将她当做纪晗依的替身和药引,极尽诋毁与侮辱,另一方面却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斥责她,说她不知道知恩图报?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要写下一封书信,写清楚——” “我要与你们纪家断绝关系!” 纪严宣觉得无比荒谬,原地大笑了两声,指着纪苭卿道:“你以为是我们纪家仰仗着你这个寡妇王妃吗?殊不知是你仰仗着我们纪家!离开了纪家的你就如丧家之犬一般,还以为自己多么高贵呢?” 叶若微更是肆无忌惮:“端王死了,你也不就是个寡妇,嚣张个什么劲儿?你以为我们纪家需要你吗?我的晗依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妃子,离了你对我们纪家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纪苭卿并不因为纪严宣与叶若微的挑衅而恼怒,只是让人送来纸笔,让纪严宣亲笔写下断亲书,并签字画押。 等纪严宣大一挥笔写完断亲书,纪苭卿便从怀中拿出了解药,扔给了叶若微。 “从此以后,我与纪家再无干系!” 纪苭卿说道。 门外,管家徐叔与侍女云云都是眼眶通红。 侍女云云看了一眼坐在前厅里发呆的纪苭卿,心疼的说道:“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纪大人与纪夫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徐叔幽幽叹了口气:“若是王爷在,怎忍心自己的王妃受如此欺辱?” 他拍了拍云云的肩膀,严肃道:“王妃孤家寡人,身边只有我们这一帮奴才,我们端王府的骨头宁折不弯,往后若纪家再敢登门,直接打出去就是了!” 云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前厅里,纪苭卿将那一纸薄薄的断亲书紧紧的握在手中。 有泪水滴落在纸上,将上面的墨迹晕染开。 不知何时,萧庭风出现在纪苭卿身边,忽然拉住纪苭卿的手就往外走。 纪苭卿不明白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萧庭风为什么要出现,一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连忙拽住了萧庭风,问:“你怎么出来了?你难道不怕被人看到吗?” 萧庭风唇角抿起,往日温和淡然的神色一扫空。 眼下的他几乎可以说是在强忍怒意。 他本在密室里看书,听书沉与墨知来报,才知道纪苭卿又受了纪家人的欺辱。 他匆匆忙忙赶来,没想到纪家人已经走了。 “被人看到了又如何?他们敢欺辱于你,这件事就不能这么不了了之!”萧庭风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纪苭卿哭笑不得。 她几乎是半拖着萧庭风才让萧庭风停下了脚步。 纪苭卿解释道:“何必与他们生闲气?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萧庭风眼里划过一抹疼惜,他伸出手指抹掉了纪苭卿眼角的泪,道:“可是你哭了。” 纪苭卿嘴硬道:“我才不是为了他们而哭。” 她晃了晃手里的断亲书,道:“我是因为跟他们断绝了关系,喜极而泣。” 萧庭风垂眸注视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 她眼眶通红,泪水明明止不住的往外流,却偏偏还倔强的勾起唇角,故作坚强。 萧庭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唇角勾起,将纪苭卿整个拥入了怀中。 当晚,纪苭卿梳洗完毕准备入睡。 萧庭风抱着枕头站定在了床前。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两人共赴云雨以后,萧庭风就好像是完全放弃掉了自己的原则,再也不拒绝与纪苭卿的接触了。 纪苭卿僵了僵:“你这是要干啥?” 萧庭风:“我想睡床上。” 纪苭卿:“密室里也有床啊!” 萧庭风眉头皱了皱:“太硬。” 纪苭卿气笑了。 这家伙之前怎么不觉得密室的床硬? 不过纪苭卿还是大发慈悲的往里面挪了挪,给萧庭风腾出来了一个位置。 萧庭风乖乖将枕头码放好,挨着纪苭卿一起躺下了。 睡到半夜三更,萧庭风窸窸窣窣的穿好了衣服,他看着躺在一旁熟睡的纪苭卿,一颗心仿佛被填满了一般。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与她再次见面的可能。 当初那个小小的女孩儿,转眼间就长成了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是上天眷顾于他,才让他们再次相聚。 只是,他记得她,但是她却将他遗忘了。 盯妻良久,萧庭风伸出手捏住了纪苭卿的鼻子。 纪苭卿愣是被憋气憋醒了。 她坐起身,不知道萧庭风想要做什么,迷迷糊糊的问:“你怎么不睡觉?” “走。”萧庭风拉起纪苭卿,帮她穿好衣服:“带你出去做坏事。” 纪苭卿一下子就清醒了。 那可是萧庭风。 一位谦谦君子、在朝堂之上无不称赞的端王殿下要去做坏事?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纪苭卿的好奇心。 萧庭风帮纪苭卿穿好衣服,又帮她系好了腰带——现在的他干这个无比熟稔。 等纪晗依穿好衣服,萧庭风又拿上了自己之前所使用的弓箭,两人就趁着月黑风高静悄悄地出门了。 纪苭卿一直很好奇萧庭风想要带她去哪儿,直至萧庭风带着她越上了屋檐。 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映得一地白霜。 即使是在黑夜,也可轻松视物。 萧庭风指了指纪府门口的那张金光闪闪的巨大牌匾。 那上面提着四个字:“国之柱石”。 是皇帝亲自提笔写下,赏赐给户部尚书纪严宣的。 纪严宣向来以此为荣,是以高挂在纪府门口,彰显自己的功绩。 纪晗依不理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萧庭风那双眼睛清澈无比,纪晗依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眼眸。 “帮你出一口恶气啊!” 说着,他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弓箭。 纪苭卿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你不会是要——” 第44章 我是你的 萧庭风道:“你要不要亲自来?” 纪苭卿兴奋地摆了摆手:“我不行,我不会使弓箭。” 萧庭风则从身后环住了纪苭卿的腰,道:“怕什么?我教你。” 他握住纪苭卿的手,将她的手放在弓箭之上,细致入微的教她如何正确握箭。 纪苭卿很快就掌握了窍门,越发跃跃欲试。 萧庭风的射艺放眼整个大渊都是翘楚,他功力深厚,与纪苭卿一同勾紧了箭弦。 两人贴得极近,就连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月光下,少女眼眸发亮,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萧庭风不由微微失神。 纪苭卿见萧庭风没有动作就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她不由玩笑道:“怎么?终于发现你娶的这位王妃天生丽质肤白貌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她本是随意开个玩笑,缓解一下这有些古怪的氛围,岂料萧庭风居然认真的回答道:“是啊,终于发现了。” 这倒是让纪苭卿一愣。 萧庭风耳畔微红,他轻咳了一声:“收神。” 他与纪苭卿一同拉弓,箭尖闪着寒芒的锋刃瞄准了国之柱石的“柱”字。 只听一道破风之声,那只箭就风驰电掣般离了弦。 只听“铮——”的一声。 利箭死死的钉在牌匾之上,那牌匾不堪重负,竟是直接一分为二从高处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萧庭风眼里划过一抹冷意:“不忠不义,也配得上国之柱石?徒增笑耳。” 纪苭卿在心里乐。 这块“国之柱石”的牌匾可是皇帝亲笔写下赏赐给纪严宣的。 如今这块牌匾被毁,纪严宣便要背个看顾过失之罪,是要被罚的。 不得不说,萧庭风今晚带她干的这件“坏事”,真是合极了她的心意。 纪苭卿轻轻推了推萧庭风,说:“我怎么不知道端王殿下也有干坏事的时候?” 萧庭风望向她的眼眸满是笑意:“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纪苭卿忍不住捧腹,她用手指挑起了萧庭风的下颌,道:“端王殿下的意思是妾带坏了你吗?” 萧庭风一把将她拉近自己,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哪里哪里,是本王带坏了王妃。” 纪苭卿憋笑憋的很辛苦。 两人正说笑,纪府的下人已经察觉到不对,推开大门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牌匾便是一愣。 一抬头,就见对面房梁上站着两个人。 那几个护院立刻反应了过来,道:“快抓住他们!” 萧庭风拉着纪苭卿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就跑出好远。 纪苭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实在没了力气,就依着墙根坐下了。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纪苭卿摆了摆手。 萧庭风便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 纪苭卿休息了一阵儿,忽然道:“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有点想喝酒。” 萧庭风四下看了看,又低头摸了摸纪苭卿的头:“那你在这等我。” 纪苭卿等了一会儿,见萧庭风拿着两坛酒走来。 纪苭卿一愣:“哪里来的?” 萧庭风递给她一坛:“附近有家酒舍,刚刚咱们逃跑时路过那里。” “那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是啊,”萧庭风一本正经的说:“我是翻窗进去的,取了两坛,放了银子的。” 纪苭卿忍俊不禁。 她将酒坛打开,豪迈的灌了一大口。 但没想到这酒极烈,她呛了个死去活来。 纪苭卿抬头看天,星辰渐隐,晨光熹微。 她的眼角有泪流出来。 重生这一世究竟是好是坏? 虽逃脱了皇宫的禁锢,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身份是假的,血亲是假的,前世汲汲营营所有的付出都是可笑的笑话。 她从来都不被人期待,也没有人爱她。 据叶若微所说,她的亲生父母也不想她活着。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纪苭卿想不明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萧庭风,我其实有点羡慕你。”纪苭卿出着神:“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萧庭风有着极高的天赋,维护他的兄长,疼爱他的母亲。 年纪轻轻,就立下登临瀚海封狼居胥的功名,那可是无数武将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目标。 让人望其项背,让人自愧不如,也让人嫉妒。 尤其是她,什么都没有的她。 遇到这样的人,更是只能仰望。 可是凭什么呢?为什么萧庭风值得被所有人期待,她却不行? 萧庭风亦饮下一大口酒,他转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少女,她眼中的茫然与空洞让他心疼。 “可是你拥有我,我是你的。” 萧庭风虔诚的说。 另一边,纪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昨晚,纪严宣与叶若微彻夜未眠。 叶若微想不明白,纪苭卿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纪严宣也是神色凝重:“你编的那些话纪苭卿是真的相信了吗?倘若她再查下去,对我们纪府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叶若微故作镇定:“当年的时早都被掩埋在黄土之下了,怎么可能会被查出来?老爷你多心了。”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喧哗之声。 纪严宣与叶若微出门去看,就听小厮说门外皇帝御赐的牌匾被人射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当时纪严宣就急火攻心,一句话没说就晕了过去。 叶若微则心里还抱有一线希望,可看到那被摔坏的牌匾也是双腿发软。 “完了……完了……” 叶若微打了一个寒颤。 这可是御赐之物,保管御赐之物不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可这可是皇上亲笔提的字,上面写的还是“国之柱石”。 若这四个字被毁,那可就是赤裸裸的不祥之兆。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府皇帝御赐牌匾被毁这件事很快在前朝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情传到皇宫里的时候,萧庭明本无甚波澜。 这段时间他独宠纪晗依,纪家也确实有些得意忘形。 于是萧庭明便下了口谕:“户部尚书纪严宣看管御赐之物不严,罚俸一年,打三十大板,愿卿引以为戒。” 第45章 皇兄何必为难我的妻子 萧庭明顿了顿,又问太监万公公道:“你说纪府牌匾是怎么被毁的?” 旁边的万公公低眉垂首,恭敬地回道:“听说是被人一箭从上面射下来的,直接摔得四分五裂了。” “一箭射下来的?”萧庭明眼眸微眯,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去把这支箭给朕找来。” 那御赐匾额是用上等金丝楠木做成的,外面还浇筑了一层玄铁,能一箭射下这块匾额之人功力必然高深。 放眼全京城,这类人屈指可数,可不管这里面的哪一个人,都没有胆量敢射下皇帝御赐的匾额。 除了他。 萧庭明手指抽动了一下,忽然紧握成拳。 万公公得了萧庭明的命令,不敢怠慢,即刻便退了出去。 不久以后,万公公迈着小碎步上前,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那托盘里,就放着一箭射下御赐匾额的那支箭。 萧庭明拿起箭看了一眼,忽然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他这个笑容既不阴翳,也不凶狠,反而带着几分欣喜之意。 万公公不明白皇上在笑些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侍候。 萧庭明把玩着手中的箭,淡然吩咐万公公:“传朕旨意,宣端王妃入宫觐见。” 纪苭卿听说皇帝召见,原本正在品茶看书的她手便是一抖。 杯子里的水洒到了衣服上,来不及等侍女清理,她机械的用帕子擦着自己被茶水弄湿的衣袖。 脑子里霎时间一团乱麻。 皇帝为什么要召见她? 于公她是臣妇,于私她是弟媳,除去隆重的宴会上,两人或许会说上一两句话外,皇帝不会主动召见命妇入宫的。 难不成他是想起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纪苭卿就觉得喉咙发紧。 侍女云云似乎也看出纪苭卿的神色不大对,担忧的问道:“王妃殿下,那我们入宫吗?” 入宫?纪苭卿恨不得拔腿就跑,现在就离这座京城远远的。 此番入宫,不知是生是死。 可即使她现在逃了又如何,若萧庭明有意要抓到她,她恐怕出不了京城就被控制住了。 沉默许久,纪苭卿终于直起了身,从书案旁站了起来。 “更衣,入宫。”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淡定。 或许萧庭明是为了别的事情召见的她,未必一定与那件事有关。 她不能自乱阵脚。 皇宫大殿之上,萧庭明屏退左右,只单单宣纪苭卿一个人觐见。 萧庭明冷冷的打量着那跪在殿中央的女子。 纪苭卿跪在那儿,头埋得极低,谦卑恭顺到了极致。 她穿得一件藕色广袖长裙,头上插着几支素雅的簪子,乌发漆黑如光滑的绸缎,似乎是有些害怕他,一直在瑟瑟发着抖。 “端王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朕?” 纪苭卿喉头滚动,愈发毕恭毕敬:“妾不知皇上为什么这么问。” 萧庭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定在纪苭卿面前:“为什么这么问?你说呢?” 他将手里的箭扔到了纪苭卿面前。 这箭是庭风的,普天之下有胆量射穿他御赐匾额之人也只有庭风。 可庭风若活着,必然栖身于自己的府上。 可他既然栖身于自己的府邸之中,那么作为端王妃的纪苭卿便不会不知这件事。 隐瞒端王活着的事实,这位端王妃的胆子属实有些胆大包天。 看到那支箭的时候,原本心虚的纪苭卿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还一直害怕萧庭明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支箭! 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纪苭卿霎时放松了许多。 她一改刚才小心翼翼怯懦怕事的模样,支起身子恭敬道:“皇上英明,端王殿下确实还活着。” 只要萧庭明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纪苭卿就果断把萧庭风卖了。 纪苭卿戏精俯身,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通红的眼角,无奈的说道:“灵堂那夜,妾因一时好奇推开了端王殿下的棺椁,发现端王殿下其实还没有死……” “端王殿下为了查清自己遇害的真想,便借机假死,一直在暗中调查。” 纪苭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徐徐道来。 萧庭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待纪苭卿讲述完事情的经过,萧庭明才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因一时好奇就打开了端王殿下的棺椁?” 纪苭卿立刻听出了萧庭明话里危险的意味,当即打了个寒颤,道:“妾、妾虽一时好奇打开了殿下的棺椁,但也因此发现端王殿下其实是假死,妾也间接救了端王殿下的……” 言下之意,她打开棺椁固然不对,但却因此救了端王殿下,如今功过相抵,便不要再论她的罪了。 萧庭明双手抱胸,睥睨着跪在地上的纪苭卿。 这女子颇有些古怪在身上。 初来时浑身都在颤抖,明显是怕到了极致。 可听说是端王一事以后,又瞬间不害怕了。 如今居然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但眼下,萧庭明没兴趣追究她这个责任。 “庭风他可好?” “殿下很好,身子康健得很。” “他为什么会射下纪府朕御赐匾额?” 纪苭卿有些汗流浃背了。 其实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萧庭风会这么大胆。 那可是陛下御赐匾额啊!没被逮到还好,被逮到的话恐怕会被扣上一个不臣之罪的罪名吧? 但她现在毕竟跟萧庭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萧庭风被治个不臣之罪,那她想要离开京城的愿望就愈发遥遥无期了。 于是纪苭卿故作羞涩的捏着自己的裙角,半晌才喃喃道:“是因为妾。” 萧庭明皱眉。 “妾原非纪家亲生女儿,乃是纪大人与其夫人收养的,那日纪家欺我太甚,夫君实在是气不过,所以才射下了纪府的匾额……” 萧庭明一脸的不相信:“朕的弟弟朕难道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他之前想方设法给庭风塞姬妾塞女人,庭风始终都拒绝了。 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得要命,活得哪像个手揽重权的王爷? 分明倒像个准备剃发出家的和尚! 萧庭明话里透出了几分危险:“你莫不是在骗我。” 纪苭卿欲哭无泪。 她骗什么啊骗! 便是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皇兄何必为难我的妻子?” 第46章 她是我的命 纪苭卿与萧庭明同时转头,就见萧庭风从外面窗户翻了进来。 他慢慢踱步到萧庭明面前,连礼都不曾行一个。 纪苭卿光在一旁看着就吓了个半死不活。 首先,萧庭风目前是一个“死人”,他为何会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其次,见了皇帝是要行礼的吧,纵然与皇帝是亲兄弟也要行礼吧?为什么萧庭风可以一直站着,半点行礼的姿态也无? 再者,他昨晚才射下了皇帝御赐的匾额啊!他他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心虚? 反倒是她心虚得不行…… 萧庭风不仅不怕,甚至还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纪苭卿。 纪苭卿双腿发软,被萧庭风扶着才站稳。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萧庭明的神色,发现萧庭明居然也在看自己,立刻像只缩头乌龟躲到了萧庭风的身后。 萧庭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对夫妻真是骗得他好辛苦! 若非他心中起疑让人将箭带入皇宫,恐怕还不知道他这个好弟弟还活着。 两个人偏偏还瞒着他。 萧庭明越想越不爽,伸出脚踹了萧庭风一下:“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连见为兄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吗?” 萧庭风只笑:“本不想惊扰皇兄的。” 萧庭明点了点头:“行,不想惊扰朕那就滚吧!” 萧庭风道:“皇兄,这件事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与苭苭无甚干系,让她先走吧?” 萧庭明更加不爽了。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有些变了。 以前的他心里装得满是家国大事,现在却护一个女子护得跟小鸡仔一样。 萧庭明冷嘲热讽:“你是怕朕刁难你的王妃,所以才会这么快赶到皇宫的吧?” 萧庭风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萧庭明直觉头痛欲裂:“滚滚滚,你们都给朕滚。” 萧庭风转过身,温柔的捏了捏纪苭卿的脸颊:“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与皇兄说便好。” 纪苭卿点了点头,又对着萧庭明行过礼才恭敬退下。 不知为何,看着自家弟弟与妻子温言低语的模样,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凝视着纪苭卿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对萧庭风说道:“把她休了吧,此女子心术不正,配不上你。” 萧庭风却神色严肃:“皇兄,她是我此生此世唯一认定的妻子。” 萧庭明眉头皱得愈发深:“一个女子,何须看得如此重要?你是朕的弟弟,是大渊朝的端王,绝不能被一个女子迷惑!” 萧庭风苦笑了一声,道:“皇兄,她是我的命。” 只这一句话,便让萧庭明哑口无言了。 萧庭明知道,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从不在他面前说谎,所以这句话一定是真的。 从一开始,外界就在猜忌。 猜忌他与萧庭风之间会兄弟阋墙,会为了皇权而明争暗斗。 甚至连萧庭风的死,朝臣也都归结到了他的头上,觉得是他手刃亲弟。 可事实上呢? 他与萧庭风自小相依为命,两人一路走来,生死同谋,不曾有一分一毫的背叛。 他做了皇帝后,允许萧庭风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允许他见帝不跪,就连他射下他御赐匾额,萧庭明也不会猜忌他分毫。 而萧庭风亦为了大渊舍生忘死,征战四方。 他们都将对方视作最值得信任之人。 可现在,他这个只知道行军打仗、满腹家国大事的弟弟心里居然有了另外一个信任之人。 这对他来说是极其难以接受之事。 萧庭风完全不知自己兄长心里面想着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兄,我已经找到了能相守一生的人,你呢?你找到了吗?” 萧庭明想到了那带着相思子手串的白皙手腕,以及梦中那让他提着绣花鞋,自己一个人趟入池中摘莲花的女子。 他的神色亦缓和了许多,道:“朕自然也找到了。” 萧庭风似乎有些惊讶,继而笑道:“那下次可一定要让我见见嫂嫂了。” 萧庭明神色严肃了几分,道:“所以你查清楚杀你的幕后黑手是谁了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没有,还在查。” 他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杀手的画像,可书沉墨知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此人的踪迹。 “但你心里一定有怀疑的对象。”萧庭明笃定的说道。 萧庭风无奈摇头,他意有所指的说道:“皇兄,若我无铁证,是不会轻易怀疑任何一个人的。” 萧庭明嗤笑一声,道:“你不愿意说,朕就替你说,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不就是玄隐司吗?” 萧庭风虽手握重兵,但在朝堂之上从不站队,也无派别之说。 但比起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他,中正平和的萧庭风明显更得人心。 无论是利欲熏心者,还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者,无一不拥戴端王。 但萧庭明能力排众议坐上皇位,其手段自不可小觑。 玄隐司便是他的爪牙,为他平息隐乱的。 恐怕是玄隐司的杂碎自作主张,觉得端王势大难以控制,是以才背着他做下此事。 萧庭明道:“你放心,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庭风摇了摇头:“若真是如此,那皇弟便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萧庭明问。 萧庭风淡然一笑:“放了玄隐司,不要计较此事了。” 玄隐司忠诚于皇帝,所以才会犯下大错。 但玄隐司势力强大,扎根京城极深,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就会引起朝中动荡,那便得不偿失了。 萧庭明忽然叹道:“都说帝王之路孤寂,可有你陪着我,我竟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孤独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朕”,而用的是“我”。 萧庭风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会一直陪着皇兄。” 这天下,是萧氏的天下。 庇佑万民,是他们的职责。 无论是心狠手辣处事利落的萧庭明,还是温润如玉端方知礼的萧庭风,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另一边,未央宫。 得皇帝恩准,允纪贵人的家人进宫探亲。 叶若微被宫女领着穿过重重宫殿,才来到了未央宫。 第47章 女儿你可长点心吧 纪晗依虽然已经解了豆寇止之毒,但因中毒过深,还需要卧床休息好几日。 叶若微从走进未央宫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她又心疼又疑惑:“晗依,你知道给你下毒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纪晗依恨得咬牙切齿:“就是芳如那个贱人啊!如果不是她,我怎么可能会中这么可怕的毒药?” 叶若微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你……当真觉得是芳如干的?” “不然呢?娘你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在我身边!”纪晗依厌烦极了母亲的追问,埋怨道。 叶若微扶额叹息。 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单纯,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这般单纯。 明眼人一看就都知道芳如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偏偏晗依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给叶若微分析其中利害,纪晗依也终于脑子转过弯来,意识到了这里面的蹊跷之处。 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问叶若微:“那、那究竟是谁想要害我?” 叶若微有些气结:“傻丫头,人家进了宫都精明得很,偏偏你活得跟做梦一样!你连是谁要害你心里都没个谱吗?” 听了娘亲的训斥,纪晗依立刻掰手指去算:“住在漱芳斋里的宁答应,住在瑶光殿的丽嫔端嫔,还有琳琅宫里的贤妃与燕妃,还有听雨轩的昕常在……” “这些贱人个个看我不顺眼,我觉得她们的嫌疑都很大。”纪晗依轻蔑道:“不过是一群被皇帝冷落的贱蹄子,也敢毒害我?明日我就让皇上把她们都杀了!” 叶若微脸色愈发苍白,她伸出手颤抖的指了指自己的女儿,不可置信道:“你才入宫多长时间?居然给自己树了这么多敌人?” 纪晗依还是一脸的无所谓:“树敌怎么了?我有皇上的疼爱啊。” 叶若微气得恨不得扇纪晗依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她现在是受宠不假,但万一呢? 君心难测,宠爱更是缥缈。 除了能让皇帝宠爱她,纪晗依更应该让皇帝怜爱疼惜,努力生下一个孩子傍身,就算将来荣宠不在,也有孩子作为倚靠。 纪晗依更不该嚣张跋扈四处树敌。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现在女儿只是中了一回毒,这还是在皇帝庇佑之下。 若将了皇帝不再宠爱女儿,叶若微简直不敢想自己的女儿死的会有多惨。 她将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讲给纪晗依听,纪晗依却愈发不屑:“娘你为什么非要诅咒我呢?我跟皇上是真爱,他不可能不爱我的,我也不可能会失宠。” 见女儿一直执迷不悟,叶若微也没了辙。 她心里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看芳如是个忠诚的才安排到你身边,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芳如也背叛了你?” 纪晗依一脸无所谓:“我什么都没做啊?” 叶若微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跟要炸开一样,她神色愈发严肃了几分:“把你跟芳如之间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 于是纪晗依便全都讲了一遍。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就是纪苭卿那个贱人要打她三十大板,我同意了。结果芳如的一条腿就这么被打折了。” 纪晗依轻飘飘地说道:“不过就折了一条腿而已,她从那以后就不冷不热的。” 叶若微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对待下人要恩威并施。 别人要欺负你的人,你居然还任由别人欺负?难怪芳如会跟你离心被别人趁虚而入。” 叶若微苦心劝道:“女儿你可长点心吧。” 纪晗依彻底怒了:“母亲你究竟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就只知道骂我吗?” 叶若微也想让自己平心静气,也想跟纪晗依好好聊聊家常。 可她今日一进宫才发现,女儿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 想要多劝导女儿几句,偏偏她还不愿意听。 既然如此,叶若微就换了另外一个话题:“纪苭卿那个贱人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纪晗依一挑眉,嘲讽道:“她现在才发现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她有哪点可以跟我做比较的?还我的妹妹,她也配?” “不过是我用来挡灾的工具罢了!” 叶若微拉住了女儿的手,认真说道:“此时她心里一定对咱们纪家人充满了怨怼,我们必须要斩草除根。” 纪晗依眼睛一亮,隐隐兴奋了起来:“我早就看她不顺眼想杀了她,娘你终于决定动手了?” 叶若微不屑道:“她本就是纪家养的一条狗,之前留着她还有些用处,眼下她与纪家断绝了关系,那也便别活着了。” 叶若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狠,仿佛纪苭卿是什么仇人一般。 “那母亲准备怎么杀了她?”纪晗依问道:“下毒吗?” 叶若微摇了摇头:“对付别人用下毒这招还行,但那小贱人医术极好,恐怕她不会那么轻易上勾。” 就在她沉思之际,纪晗依却想起了一件事。 她兴奋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然后就觉得腰疼腿疼哪儿哪儿都疼,又“哎呦哎呦”的躺了回去。 纪晗依拉住母亲的手道:“娘你知道吗?纪苭卿那个小贱蹄子在外面偷男人!” 叶若微闻听此言,眸光便微微一闪:“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纪晗依得意的将事情原委讲给叶若微听,末了说道:“当时顾及她是纪家人才勉强放了她一码,她现在又不是纪家人了,是生是死跟我们纪家关系也不大。” 叶若微一拍手道:“那我就派人好好盯着她,查她个人赃俱获!” 叶若微的手无意识的攥紧。 想起某个人,她眼中的怨恨更甚。 倘若那个人知道自己女儿在纪家过得生不如死,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呵呵,这就是命。 纪苭卿贱命一条,终究只能给她的女儿做踏脚石、给她的女儿做药引、给她的女儿挡灾! 如今,纪苭卿更是活该去死。 第48章 或许也不曾放在心上过 另一边,长公主府。 有一名小丫鬟正勤勤恳恳地在后院浇花,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以后,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溜进了长公主的闺房。 像是踩过点似的,她径直奔木盒而去,掏出里面的信封塞到怀里后,又装作若无其事退了出来。 这一切都没有被人察觉到。 小丫鬟又迈着小碎步给院子里的花施了肥,这才慢悠悠从公主府后面溜了出去。 直至回到端王府,她才揭开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在那张平庸到见过就忘的面孔之下,赫然是纪苭卿那张极貌美的脸庞。 自从那晚被人察觉到以后,长公主府晚上的护卫就又增加了一倍,日夜巡逻。 纪苭卿踩了好几回点,都无从下手。 便是这时,她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晚上找不到机会,那干脆就朗朗白日之下正大光明的去偷。 她只需要稍微易容一下,混在那些婢女之中,出入公主府就会简单许多。 于是纪苭卿便也这么做了。 纪苭卿拿出怀里那一封封信件,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她心中愈发确定,这就是朝堂之上的派系斗争。 而那位女太傅叶姿微与长公主殿下,便扮演着一个拥护端王的角色。 眼下的纪苭卿简直迫不及待要将这些证据拿到萧庭风面前,以此来兑换萧庭风之前所答应她的诺言。 是以她不想再忍,径直推开了殿内的密室。 可密室内却空无一人。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 纪苭卿这样想着,便慢悠悠在密室里转了几圈,一边踱步观察着密室里的陈设,一边等萧庭风回来。 便是此时,她又一次注意到了那在角落里丝毫不起眼的烛台。 上一次萧庭风见她碰这个烛台的时候就莫名慌张,这更是勾起了纪苭卿的好奇心。 这密室里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 坦荡磊落如萧庭风,难道也会有秘密吗? 纪苭卿鬼使神差的上前,用手转动了烛台。 只听“轰隆隆”几声响,又有一道石墙挪开,露出了那后面的一条幽深黑暗的长廊。 纪苭卿紧紧犹豫了片刻,就举步走了进去。 走过那短短一截长廊,前面便豁然开朗了。 纪苭卿正响看看萧庭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却一不小心与自己对上了眼神。 纪苭卿脸色骤然一遍,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她定睛细看以后才恍然发现,那原来是一副画作。 偌大的密室内,装潢华丽精致,夜明珠将整个昏暗的室内照得灿若白昼。 墙面上挂着一幅幅画技娴熟、用毛笔勾勒出来的美人图。 而让人觉得万般惊恐的是,这些画无一例外全都是纪苭卿本人。 孩童时期的,妙龄时期的,或笑或哭,惟妙惟俏。 在最中央的那幅画,纪苭卿亭亭玉立的站在桥头,手中撑着伞,单手凭栏远眺。 美眸流转间,盈盈欲语。 影落池中,波惊容之如画。 画中人倾城绝色,可见描摹之人也用尽了心血。 在画旁边,还有几行题字。 星流若落,佳人赋梦。 食骨其色,何若往复? 纪苭卿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纪苭卿脚底攀升,直至将纪苭卿整个人裹挟起来。 萧庭风的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 这些画难不成全都是萧庭风一个人画的吗? 观察画纸泛黄的成度,纪苭卿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出有些画都是十几年前画的,而有些则是近期画的。 简直细思极恐。 纪苭卿终于意识到,萧庭风或许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还未缓过神儿。 原来那些越隐忍越克制的人,内里或许就越疯狂越偏执么?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可就在她转身就要出去的时候,却又与身后之人忽然对上了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纪苭卿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来。 萧庭风双手负在身后,眼眸暗沉似幽深寒潭。 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笑,明明与之前一般无二,可偏偏纪苭卿却咂摸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萧庭风每前进一步,纪苭卿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王妃怎么进来了?” 纪苭卿握紧了手里的那一叠信封,努力扬起一抹笑容:“不小心碰到了机关……” 萧庭风一扬眉:“究竟是不小心还是蓄意?” 纪苭卿不发一言,她发现自己再往里退便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纪苭卿心中一横,在萧庭风靠近她的那一瞬间与萧庭风错身而过。 她转身就要逃,却又被萧庭风握住了手腕。 男女力量悬殊,更何况对方还是萧庭风。 萧庭风只稍稍用力,就将纪苭卿拉入了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你听我解释。” 纪苭卿怂如鹌鹑,不停点头:“我听,我一定听!” 她虽然这么说,眼睛却在咕噜噜的转着,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逃出生天。 萧庭风只觉心中愈发堵塞。 他唇角抿起,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相信,怎么不相信!”纪苭卿用坚定的眼神回望萧庭风,但萧庭风盯着她的时间越久,纪苭卿便越发不坚定。 “罢了。” 两人对峙许久,终究还是萧庭风松了她的手。 “你什么都不记得,或许也不曾放在心上过。”他自嘲道。 纪苭卿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懂萧庭风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举起了手里的信纸,却又转而放下。 纵然迟钝了些许,纪苭卿也意识到,现在绝对不是和萧庭风提离开的最佳时机。 她几乎可以称的上是落荒而逃。 回到寝殿里的纪苭卿惊魂未定,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倘若她从一开始就不进密室,也不会与萧庭风弄得这般尴尬。 纪苭卿现在浑身都不自在,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妙。 她总觉得,即使自己达成了与萧庭风的三月之约,萧庭风也不会放她离开。 夜半三更时,萧庭风照旧与纪苭卿同榻而眠。 这次换纪苭卿睡不着觉了,她何止睡不着,甚至还刻意离身侧之人远一些,紧紧贴着墙面睡觉。 纪苭卿简直悔不当初。 第49章 只嫌少不嫌多 纪苭卿就这么无奈地失眠了。 可不知为何,身侧的萧庭风却也没有睡着。 他侧过了身,面朝向纪苭卿,骨节分明的手指挽起了她一缕乌发缠绕在指尖。 萧庭风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的凑近她,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一丝一毫的欲望,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疼惜。 纪苭卿硬着头皮假装睡觉。 翌日清晨,管家徐叔送来了一封请帖。 纪苭卿拆开请帖看了看,发现这请帖是浮生阁阁主送来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来领钱。 纪苭卿正愁眉不展,心里积压了一堆烦心事,浮生送来的这封帖子却是难得的一个好消息。 她大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闻香缎的收益分成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等她离了京城,便可靠这笔银钱傍身。 于是纪苭卿没再等待,起身乔装打扮了一番,从端王府后门离开了。 可她却没注意到,在她带上披风从后门离开的时候,那在后门徘徊的一名小乞丐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她。 纪苭卿出府这件事自然瞒不住书沉与墨知。 迟钝如两人,此时也咂摸出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殿下,王妃又去浮生阁了。”书沉心直口快,直接问了出来:“王妃不会真喜欢上那个什么浮生阁主了吧?” 萧庭风正在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军报,听闻此话,手中的动作一顿。 墨知踩了书沉一脚,道:“咱们殿下也不差什么,倘若与那浮生阁主争上一争,究竟谁能取得王妃芳心还犹未可知。” 书沉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找补道:“我这不也是为殿下着急吗?” 他虽不曾讨过媳妇,但也看得出来萧庭风对王妃是很上心的。 在这之前,萧庭风从未这么对待过任何一名女子。 “王爷,追媳妇可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的,若就这么放王妃离开,王爷您不会留有遗憾吗?”书沉说道。 萧庭风放下了手中的军报。 另一边,浮生阁。 纪苭卿看着桌子上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么多?” 她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眼睛里却亮闪闪的,明显很是欣喜。 施浮生双手抱胸笑道:“这是闻香缎盈利的四成,都是你的。” 纪苭卿微微皱眉:“起初说好的不是三成吗?为什么还多给了一成?” 施浮生一看就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商人逐利,又怎么会轻易让这一成利? 虽然只有一成,但这一成的银票也实在不是小数目。 “我觉得我们可以达成更深一层的合作,”施浮生慢悠悠说道:“除去月明坊,本公子还经营着酒楼,若是能别出心裁推出特殊药膳,想必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有钱不赚是傻子。 纪苭卿几乎是满口答应。 施浮生本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纪苭卿居然答应的这般爽快。 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容玩味:“没想到端王妃居然也如此爱财?” “钱这种东西,我只嫌少不嫌多。”纪苭卿笑眯眯。 她将那叠银钱揣到了怀里,又与施浮生讨论起了药膳一事。 京城大官贵人众多,精于修身养性者更不在少数。 酒楼本只是卖饭菜的地方,那些达官贵人想要调理身体便只能另请大夫开方子医治。 若酒楼能顺势推出药膳食疗,恐怕也会在京城引起不小的波动。 到那个时候,赚银子岂不是轻而易举。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纪苭卿甚至直接拿了笔墨纸砚,开始思考药膳的方子。 可两人不知道的是,门外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东张西望片刻,见门口无人把守,便将房门悄悄推开了一条缝朝里面窥视。 女子打眼往里瞧,因珠帘阻隔看不大清楚,只看见一名白衣男子站在女子身侧,两人挨得极近,都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琼芝得了小乞丐的信儿,就跟着小乞丐的指引一路尾随,没想到那小巷子七扭八拐,又穿过了长长的密道,来到的居然是浮生阁。 浮生阁下面就是千金台,那可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看来确如大小姐所说,这二小姐果然耐不住寂寞,在浮云阁里偷起了汉子! 若纪晗依和纪苭卿见了这女子,就一定能认得出她是叶若微身边的大丫鬟琼芝。 琼芝又悄悄关上了房门,转身去给夫人报信儿去了。 纪府,纪严宣被皇帝斥责打了板子,一个人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叶若微喂丈夫喝完了养身体的药,见丈夫平白无故受此无妄之灾,心中更是发堵。 可纪严宣却顾不上其他的,他抬了抬手,示意妻子附耳过来。 叶若微凑近,就听纪严宣说道:“纪苭卿不能留,杀了她。” 叶若微安抚般给纪严宣盖了盖被子,道:“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小贱人活不了多久了。” 好在此时琼芝小步跑了进来,附在叶若微耳边说了什么。 叶若微眉梢一动,冷笑了一声道:“这贱人可算是让我抓住了把柄!” 她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闹大,让纪苭卿绝无活着的可能。 叶若微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拉过琼芝嘱咐道:“你进宫一趟去找大小姐,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想办法告诉皇上。” 谁不知皇上明面上最是维护自己的胞弟? 如今胞弟已死,其妻子居然不守妇道在外偷男人,以皇上的性子,势必会将纪苭卿碎尸万段! 琼芝听闻此言,也是不敢耽误,立刻起身安排人套马车,往皇宫赶去。 他们必须在纪苭卿与男人结束私会前当场抓奸,这样一来纪苭卿变再无辩驳的可能了。 纪苭卿医术精湛,对于这药膳滋补更是不在话下。 她稍加思索,便挥笔写下了好几张药方。 强身健体的有之,益养气血的有之,滋补开胃的有之,补肾壮阳的亦有之。 纪苭卿提笔写完,一转头就发现施浮生正盯着自己看。 纪苭卿将笔放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那这些药方我就留下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就在她重新带上面纱准备离开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第50章 陷害 浮生阁是施浮生的地盘,外面脚步纷乱,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起身就想要开门去查看,纪苭卿却一伸手揽住了他的去路。 纪苭卿前世在宫里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稍一思索就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面对施浮生疑惑的眼神,纪苭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恐怕是冲我来的。” 纪苭卿说不出什么理由,偏偏就是有一种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偏偏和一名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纪苭卿立刻想到了这点不妥之处。 她一把拽过施浮生,将他直接塞到了柜子里面去。 施浮生也想到了这一点,刚想说“我们明明光明正大”,却被纪苭卿那双浸满寒意的眸子一瞥,登时不再言语。 他顺从的躲进了柜子中去。 外面的门忽然人踹开,走进来的人却十分出乎纪苭卿的意料。 那不是旁人,正是萧庭明。 纪晗依依偎在萧庭明身侧,笑容挑衅轻慢。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大批官兵。 纪苭卿一颗心高高悬起。 或许是这段日子太过安稳,倒让她放松了警惕之心。 但即使如此,纪苭卿也不慌不乱。 她笑着俯身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 “臣妇?”萧庭明脸上不辨喜怒,只是着重重复了这个词,然后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他的眼睛敏锐,四处看了一圈儿以后将目光放到了桌子上,也看到看纪苭卿写下的那一叠药方。 萧庭明拿起药方看了几眼,脸色忽地一变。 他注意到了药方上的字迹。 起始锋芒毕露,最终内敛藏锋,这字迹不管是起笔还是收尾都与他的字迹颇为相似。 萧庭明眼眸里划过了一丝异样,又一次打量起了面前这个女子。 她穿得很是低调,明显不想惹人耳目。 见了自己,她也不慌不乱,举手投足间毫无慌张之态。 萧庭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端王妃怎么会出现在浮生阁?” 纪苭卿回话真假参半:“臣妇颇精通医理,与浮生阁阁主的妹妹是至交好友,所以得了她的邀请,便来此写一些药膳方子,好做生意之用。” 纪晗依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纪苭卿还能一脸淡定的编谎话,她立刻拉了拉萧庭明的衣角,哭道:“皇上,端王妃虽然是臣妾的妹妹,但是臣妾也不敢袒护于她。” 她的眼中划过一丝阴狠,声音笃定:“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水性杨花行为不检,常常在外面与旁的男人纠缠不清,如今更是犯下了滔天大错!” 纪晗依走到纪苭卿面前,扬起手扇了纪苭卿一巴掌。 “啪!” 纪苭卿的脸偏到了一边,白皙的肌肤上登时多了一个五指鲜明的巴掌印。 “可端王是为国战死的,妹妹你怎么敢在外偷男人玷污端王殿下的名声?” 纪晗依潸然泪下,像极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姐姐:“我虽然是你的姐姐,但也不能再庇佑你了!” 纪苭卿挨了巴掌,却笑容依旧。 她俯身跪地,恭敬向纪晗依行了一礼,道:“贵人说我在外面偷男人可有证据?” “当然有!”叶若微从外面走过来,声音铿锵有力。 她带着一名战战兢兢的丫鬟跪到了萧庭明面前。 叶若微道:“皇上,臣妇的婢女琼芝本要上街采买,却发现府中的二小姐、如今的端王妃正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一路朝浮生阁走来,两人举止亲昵不说,还一同进了房间,一待就是一上午,婢女琼芝便是人证!” 琼芝跪在地上,哭道:“奴婢确实看到小姐与一名男子依偎在一起,两人不顾人伦礼法,甚至还、还亲在了一起!” 萧庭明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他垂眸轻笑道:“端王妃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纪苭卿声音沉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一个欲加之罪,好一个何患无辞!”萧庭明伸手挑起了纪苭卿的下颌,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澈似水:“端王妃又怎么证明自己其实是无辜的呢?” 纪苭卿并没有陷入自证的陷阱,反而淡然反问:“皇上想要臣妇如何自证呢?” 萧庭明很不喜欢纪苭卿。 起初只是讨厌她本人,后来又讨厌她夺走了萧庭风的心。 今日,不管纪苭卿究竟偷没偷情,他都要将眼前的祸患除之后快。 叶若微就像是对做错事的女儿恨铁不成钢的母亲:“你虽然不是我捡来的女儿,但我从小将你视如己出,可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 “像你这么不检点的女子,就合该被碎尸万段!” 纪苭卿听着,转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丫鬟琼芝:“你说你看到我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可那个男人是谁?眼下又在哪里?” 她一摊手,露出了手上的墨迹:“请皇上明鉴,臣妇在这个房间一心一意的书写药方,绝没有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过。 皇上若不相信大可派人搜查,但凡查出来了什么,臣妇都心甘情愿认罪伏法。” 见纪苭卿说得这般断定,纪晗依嗤笑了一声道:“恐怕你那奸夫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翻窗逃走了吧?我们现在就算是搜查估计也什么都搜不出来。” 纪苭卿勾唇一笑:“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叶若微道:“你说你是受浮生阁阁主妹妹的邀请,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浮生阁阁主还有个妹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有一名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袭粉色长裙的女子蹦蹦跳跳走进了房里。 她见了这么多人明显一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看见地上跪着的纪苭卿,她惊讶的捂住了嘴:“苭苭姐姐?你怎么会跪在地上?你脸上的巴掌是谁打的?” 她美目一横,看向了在场众人。 她就像是一个刁蛮任性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一般,怒道:“就是你们欺负的我苭苭姐?你们知不知道,她可是端王妃!我可是浮生阁阁主的妹妹!得罪我俩你们倒霉大发了!” 第51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纪苭卿也像极了与她相熟的友人,一把将她拉住,满脸尴尬黑线的说道:“那可是当今圣上,熙熙你要谨言慎行!” 在场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 这忽然闯入的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一袭华贵衣裙,浑身上下都写着“本小姐很有钱”。 又天真又刁蛮,确实像浮生阁走出来的大小姐。 她能亲昵的称呼端王妃为“苭苭姐”,而端王妃也能准确无误喊出这位大小姐的闺名,的确像是手帕交。 听了纪苭卿的提醒,那原本有些嚣张刁蛮的姑娘微微一愣,然后唰得一下跪倒在地,脑袋还埋得低低的。 萧庭明并没有将此女子的无礼放在眼中,反而似笑非笑的发问:“你就是浮生阁阁主的妹妹?” 那被纪苭卿唤作熙熙的姑娘颤巍巍回答道:“草、草民施熙熙。” “你兄长呢?”萧庭明又问。 熙熙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兄长外出做生意,至今未归。” 纪晗依一脸不相信:“你说是你把纪苭卿喊来写药方的?” 熙熙看到满屋子的人时还有些害怕,她不由往后缩了缩,躲到了纪苭卿身后,只探出来一个脑袋道:“兄长不让我做生意,还不让我抛头露面,那我必须要证明给他看,我也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所以我才叫来了苭苭姐,让她忙着一起出谋划策……” 纪苭卿悄无声息接上了话茬,她垂下了眼眸,看上去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态,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怅然若失:“敢问纪贵人,难不成王爷病逝,臣妇连出来会见友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低低哽咽起来:“难不成,臣妇就活该困死在那一方小小宅院之中,连友人都不能结交?” “想必端王殿下在世,也不会如此苛责!” 在场众人见纪苭卿哭得这般伤心,一时间也觉得触动。 端王妃虽然是寡妇,但结交友人又没什么错。 偏还被诬陷偷男人,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觉得委屈难过。 端王妃这次是真真受了委屈! 在场众人,除去萧庭明神色莫辩、叶若微纪晗依眉头紧皱以外,其他人都相信了纪苭卿的说辞。 捉奸要讲证据的。 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自然没理由平白无故冤枉一名弱女子。 叶若微心里认定了纪苭卿有偷情之举,对她又是憎恨又是害怕。 明明纪苭卿之前在纪府时还是个怯懦胆小的废物,为什么藏了这么深的心计? 皇帝亲临,人证污蔑,被人扣上了偷奸的帽子,却还能这样淡定非常。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若微在观察她,纪苭卿微微抬头,冲叶若微微微一笑。 那眼神中,无不轻蔑讽刺。 这一局,叶若微输了。 叶若微自然也品出了纪苭卿那笑容的含义,但是她却并不慌乱,因为她还有最后一手。 她轻轻转动着自己的镯子,婢女琼芝看到这一幕时,脸色蓦地一白。 继而,琼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喊道:“求皇上明鉴!奴婢亲眼看到纪苭卿在外私通男人,与一名男子举止亲密到了极致!他们那对奸夫淫妇完全不顾礼义廉耻,大白天就互相纠缠亲亲我我……” “奴婢虽然没有证据,但可以对天发誓,纪苭卿就是罪魁祸首!” 众人原本都已经相信了纪苭卿,可见这名丫鬟神色激动,言辞激烈,一时间又拿不定了注意。 明明没有证据,却还是会被旁人三言两语挑起疑心,这就是人性。 可纪苭卿本人却最不怕人性。 因为只要掌控得好,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呵——”纪苭卿掩唇轻笑:“皇上,那臣妇是不是也可以对天发誓,臣妇绝无做过品德败坏之事?若发誓有用,还讲证据做什么?” 纪苭卿缓缓转头,笑着问琼芝道:“你说我与一名男子卿卿我我,请问当时我穿得什么颜色的衣服?那名男子又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琼芝毫不犹豫的回答:“你穿着现在这一身衣裳,那名男子穿着一袭白衣。” 纪苭卿依旧不慌不乱:“那你可详细说说那男子面容。” 琼芝像是呆住了一瞬,吞咽了一口口水,一遍思索一遍道:“他、他身高九尺,眉目俊朗,右眼下有一颗痣,衣裳很是华贵,看上去不似凡夫俗子。” “年纪呢?他看上去有多大了?”纪苭卿问。 “约莫二十四五。”琼芝尽量让自己的回答迅速且坚定。 纪苭卿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袭白衣身高八尺,眉目俊朗,左眼下有一颗痣,衣裳很是华贵看上去不似凡夫俗子的男子与我私会?对吗?” 琼芝摇了摇头:“是身高九尺。” 纪苭卿“喔”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袭白衣身高九尺,眉目俊朗,左眼下有一颗痣,衣裳很是华贵看上去不似凡夫俗子的男子与我私会?对吗?” 她笑着问道:“这次呢?我有没有说错?” 琼芝道:“没错。” 纪苭卿转过身面向萧庭明,郑重的朝萧庭明磕了一个头:“还请皇上明鉴!” “琼芝最开始说的那名男子,明明是右眼下有一颗痣,可我故意说成左眼时,她却没有否认,可见她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话,是以才分辨不出这点。” 萧庭明抬眸看着她。 他此时才发现,这位端王妃有着怎样缜密的心性。 能够悄无声息抓住一切破绽为自己辩解,彻底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当真是聪明,就连他想要杀她,都找不到丝毫理由。 “这婢女明摆着蓄意构陷,让人处理了便罢。”萧庭明终于来了尊口,一锤定音。 众人见皇上都发了话,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经过端王妃这一番据理力争,他们也认为端王妃是无辜的。 叶若微没想到自己的连环计谋都能被纪苭卿巧妙破解。 但是她还有最后一手。 叶若微不由在心里发笑:纪苭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你既然不肯乖乖去死,那就让你活着也寸步难行。 第52章 端王现身 她用手帕掩唇,轻轻咳凑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凑,琼芝仿佛听到了自己生命终止的磨刀声。 她忽然起身,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跑了出去。 浮生阁下便是黄金台,是偌大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亦是无数达官贵人享乐之地。 此地聚集的人数众多,三教九流均混迹其中。 琼芝望了望楼下的黄金台,害怕得肝胆俱裂。 但是她不能退缩,她一旦退缩,纪家就会让她全家陪葬! 于是琼芝只能放声大笑,然后用生平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道:“天道不公!端王妃私通外男,与外男苟且偷情!” “天道不公!端王妃私通外男,与外男卿卿我我,苟且偷情!” 她大喊了三遍,从二楼浮生阁一跃而下,整个人摔在了黄金台中央,摔得面容模糊,尸体尽碎。 血迹蜿蜒流出,在场众人都未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都吓得一时呆愣在原地。 纪苭卿在琼芝冲出厢房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她却来不及阻止什么,琼芝就从浮云阁一跃而下! 纪苭卿眼神冰冷,手指紧紧握着围栏。 千算万算,没算到叶若微为了诬陷她居然这般心狠手辣。 几番诬陷她偷奸,被她巧妙化解以后,叶若微居然用了这么阴毒的手段! 在众人震惊的看热闹的时候,叶若微却稳坐钓鱼台,在暗处勾起了唇角。 不是没有证据吗?不是无法定纪苭卿的罪吗? 那她干脆就不定了。 她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如果这的无法定纪苭卿的罪的话,那干脆就让琼芝直接大声宣扬出去,然后从二楼跳下摔死。 皇室、王妃、偷情、坠楼、人命、断肢残骸、血染黄金台…… 这每一个字眼都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算你纪苭卿真的没有偷情又如何? 天下聪明人有之,但更多的是一帮乌合之众。 这些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比起一个遵循守礼从无逾矩的王妃,他们更想要看一个荡妇王妃守不住寂寞出去偷男人。 这会让他们打心底生出一种优越感来,让他们在生活不如意之余嘲讽发笑。 而当大多数人都认定了这个事实以后,其他稍有头脑的百姓为了获得认同,便也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来换取那让人倍感安全的归属感。 而当众人为此流言议论纷纷之际,便是纪苭卿身败名裂之时。 她会被千夫所指,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她自己都会慢慢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无颜活在这个世上!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比死了,更让人痛苦。 叶若微心里酣畅淋漓。 此局她才是胜者!而纪苭卿早已没了翻身的可能。 萧庭明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他之所以不爽,倒不是因为担心纪苭卿。 而是在他下了决断以后,居然还有人敢忤逆他的决断! 楼下黄金台上,谣言就如瘟疫一样传遍了。 “端王妃偷奸?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端王妃玩得居然这么花!” “女子偷奸就应该浸猪笼!” “还什么皇家王妃,看上去还不如青楼妓馆的花魁呢!” “端王一世英明,英年早逝,如今名声是尽数毁于一旦了啊!” 纪苭卿在楼上,听着楼下的纷纷议论之声。 她的脑袋正疯狂思索,想着应对之策。 偏偏此时,忽然有一阵喧哗声从黄金台下响起,那喧哗声一层接着一层,甚至都有人自动为来人让出了一条路。 而在那人群之中,纪苭卿一眼便望见了萧庭风。 他穿着尊贵无比的皇室王爷的玄墨长袍,手持征战沙场多年的配剑缓缓走来。 他的模样俊朗,气度非凡,如今更是眼眸含笑,温柔缱绻到了极致。 来到黄金台上,他只随意撇了一眼地上那四分五裂的尸体,便挥剑斩断高悬于黄金台上的纱幔,那纱幔垂落,将尸体掩盖了起来。 “本王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自己王妃的情夫?” 他此话一出,便将在场众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庭风仰头看向楼上凭栏而望的少女,俯身屈膝,单膝跪地。 “是本王不好,倒惹出了这么多流言蜚语,还望王妃莫要生气,为夫下跪与你赔罪。” 众人震惊的都有些眩晕了。 端王不是面见帝王也不需要下跪吗? 他现在却跪了自己的妻子? 他们一时间不知是该惊讶于端王死而复生、还是该惊叹于端王夫纲不振、居然给自己的妻子下跪了! 但无论如何,端王妃偷情的事情肯定是谣传了! 端王假死,那端王妃一定是知情的啊! 人家一对儿夫妻,卿卿我我岂不是很正常很合理? 估计是这个摔死的女子没想到与端王妃“偷情”的乃是端王,所以才闹了乌龙,还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再者说,若端王妃真的偷情,端王能对王妃这般宠爱纵容?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祈求自己的的妻子不要生气? 那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鸟气? 能让自己的脑袋上顶着一片绿油油? 想想就不可能嘛! 纪苭卿反应迅速,似娇似嗔。 她将自己的手帕团成一团丢下去,刚好被萧庭风伸手接住。 萧庭风毫无怒意,郑重在手帕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仿佛亲的不是帕子,而是纪苭卿的脸。 纪苭卿在宫中沉浮多年,自认为脸皮比城墙还厚,没成想居然被萧庭风这个吻弄得面红耳赤。 在场有些女子捂着嘴都要哭了。 那可是端王殿下!风度翩翩貌若潘安温润如玉的端王殿下! 没想到宠起妻子来也是这般温和俊秀。 纪苭卿准备走下楼与萧庭风说话。 可萧庭风却缓缓直起了身,朝纪苭卿伸出了双手:“王妃何不直接跳下来?为夫接得住你。” 纪苭卿犹豫了一瞬。 但她知道,她现在必须要与萧庭风把恩爱秀下去。 而想要秀恩爱,就一定要博人眼球。 于是她径直翻过了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众人都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若端王殿下一个接不住,那端王妃恐怕就要重蹈刚才那名女子的覆辙,要活活摔成好几瓣的! 第53章 你也不必欺瞒我 下落的失重感也让纪苭卿心慌意乱,她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睁开。 她向来心思缜密,从无冲动的时候。 可莫名的,当萧庭风从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纪苭卿就是想不顾一切的信任他。 在她孤立无援之际,是他现身救她于危难之中。 纪苭卿心中笃定,哪怕萧庭风没有出现,她也一定能够想到解决之法。 可当萧庭风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很感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纪苭卿发现,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对萧庭风动了心。 很快,她就跌入了一个极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纪苭卿抓住了他的衣襟,依偎在他怀里。 “王妃,可以睁眼了。”萧庭风声音低沉沉的,还带着几分藏在字里行间的柔情笑意。 纪苭卿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俊美无俦的侧颜。 他也垂着眸子回望着自己,那双眼睛极干净、极清澈。 可萧庭风的眉头很快就蹙了起来,他微微挪动胳膊,将纪苭卿凑得更了些,看清楚了她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后,萧庭风声音冷了几分:“谁打你了?” 纪苭卿别过头去:“是你皇兄的妃嫔,纪贵人。” 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呆了。 没想到端王殿下居然真的准确无误的接住了端王妃! 如今端王殿下抱着自己的的妻子更是舍不得撒手。 这还说端王妃在外偷男人? 明明人家夫妻感情很好嘛! 众人不由纷纷议论,叶若微费尽心思想要传出去的谣言霎时间不攻自破。 皇室、王妃、偷情、坠楼、人命、断肢残骸、血染黄金台,这些话题虽然都能激起老百姓的兴趣,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 有什么话题比端王殿下死而复生更加让人惊讶的呢? 要知道,端王殿下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将军,他若活着,意味着边关南阙不敢轻易侵扰,意味着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这可比那些风花雪月捕风捉影之事更让百姓们振奋! 听了纪苭卿的回答后,萧庭风的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护卫书沉说道:“请皇兄等人来府中一趟。” 言罢,他将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了几分,大步朝外走去。 二楼浮生阁,叶若微就像是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萧庭风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没有死呢? 如今,纪家与纪苭卿关系僵硬,她更是直接跟纪苭卿撕破了脸。 今日的构陷不成,往后就更加没机会置纪苭卿于死地。 叶若微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论心计与谋划,叶若微自认为自己可以算得上是京城之中的佼佼者。 她从侯府一阶庶女走到如今户部尚书夫人的位置,可谓用尽了心血。 论宅斗,没有人可以斗得过她。 可她却先后败在纪苭卿的手上! 这个曾经在她手底下苟且偷生的死丫头,凭什么能次次侥幸逃脱? 可叶若微不知道的是,纵然她是宅斗冠军又如何? 纪苭卿可是上一世的宫斗冠军! 回端王府的路上,萧庭风自始至终都没让纪苭卿双脚沾地。 轿子内,萧庭风疼惜的伸手要摸她的脸,纪苭卿却避开躲过了。 萧庭风手指在空中悬停一瞬,继而又执拗的抬起她的下颌,观察着她脸上的伤痕。 “她打你,怎么不躲?”萧庭风问。 纪苭卿无奈一耸肩:“怎么躲?人家是皇帝的嫔妾,是贵人,我若躲了岂不是对贵人不敬。” 轿子内气氛莫名古怪了起来。 最终还是萧庭风开口道:“你放心,外面不会有任何流言蜚语,你和他……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纪苭卿本只是在搅弄自己的帕子,思考着怎么跟萧庭风道谢,听闻此话她愣了愣,猛地抬头看他:“什么叫做我和他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萧庭风别开了脸,唇角也微微抿起:“我知道你和浮生阁老板之前的情意,所以你也不必欺瞒我。” 纪苭卿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片刻,末了指了指自己,短促的笑了一声:“呵,你也与那些人一样,以为着我与外男有染?” 纪苭卿一时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不由又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里捋了一遍。 感情萧庭风也以为着她红杏出墙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废这么大劲儿救她? 纪苭卿只觉得思绪纷乱,一点线索都理不出来。 她悲哀的发现,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透每一个人,精准的抓住对方的欲望与弱点。 可面对萧氏皇族着两兄弟,她看不透、吃不准、弄不懂。 “苭苭,”萧庭风斟酌着话语,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而此刻却又带着几分卑微:“你可以爱别人,但爱别人的同时能不能也爱我。” “每一天多爱我一点点便可。” 他从不贪心。 他可以容忍她心中有别人,也可以容忍她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求她每天多爱自己一点。 如此一来,日日月月,岁岁年年,爱终究会愈发深沉。 而她与施浮生之间的那点情意,就如绚烂过后转瞬即逝的烟花,化作灰烬。 带最后,能陪在她身边的只他一人。 纪苭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不——”纪苭卿解释道:“你肯定弄错了,我跟施浮生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背着你跟别人偷情?这怎么可能啊?” 她只觉得无比荒诞,关键是也不知道萧庭风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断定她跟施浮生之间不清白。 可萧庭风却自此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说一句话。 回府以后,萧庭风给纪苭卿的脸颊上了药,让她先回寝殿休息。 纪苭卿担心的拉住萧庭风的手问:“你把皇上和纪贵人请到府中做什么?” 萧庭风无奈一笑:“苭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的那双眼睛,直觉萧庭风还有事瞒着自己。 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第54章 为媳妇出气 所以在萧庭风前往前厅以后,她便也悄悄跟了出来,躲在了窗前偷看。 前厅内,萧庭明坐在首位,纪晗依陪在身侧,叶若微坐在次座,神情忐忑不安。 萧庭风面见帝王不用下跪,是以便径直在皇帝左边的椅子上坐下。 萧庭明莫名感觉自己弟弟其实有些生气。 倒是纪晗依看了萧庭风好几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前世死去的端王又怎么会离奇的死而复生。 只是单看萧庭风的样貌,倒真是便宜了纪苭卿那个小贱蹄子。 “庭风,你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萧庭明问道。 萧庭风手指摸索着手中的玉珏,忽然开口道:“刚刚臣弟发现,臣弟妻子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个巴掌印。” 他直言不讳道:“本王将苭苭捧在手心,如珠如宝般疼爱,本王尚舍不得动她一分一毫,又怎轮得到外人插手?” 他这句话指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纪晗依脸色忽地一白,立刻辩解道:“端王殿下,嫔妾只是担心妹妹在外偷男人,那败坏的还不是你的名声吗?是以我一时不慎着急了些,才会动手打了苭苭。” 她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眼眶通红的说道:“端王殿下以为着嫔妾舍得打嫔妾的亲妹妹吗?打在她的脸上,疼在我的心上啊!” 在窗外偷听的纪苭卿暗暗翻了个白眼。 纪晗依真的挺能演。 纪晗依的段位虽然不高,但只凭借那优越出众的外貌随意哭上一哭,还是十分让人心疼怜爱的。 纪苭卿觉得,萧庭风大约也会中了纪晗依的招。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萧庭风居然不吃这一套。 萧庭风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和:“本王的妻子受了伤,本王心中不快,今日的事断没有就这般草草终了的道理。” 他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道:“你们纪家见我端王府势孤,三番两次上门欺辱叫骂,本王可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只怜本王的王妃,被你们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夜夜躲在我的怀里心碎神伤。”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倒是要和你们纪家仔细清算清楚。” 站在窗外的纪苭卿听到这些,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她哪有夜夜躲在他的怀里心碎神伤? 没想到正人君子萧庭风也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叶若微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单听端王殿下这番言论她就知道,端王是为纪苭卿出气而来。 是以她忽然笑出了声,道:“贤婿!是你误会了!” “苭苭可是我的亲女儿,我对她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欺负苭苭呢?” “那所谓的叫骂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那是我这个做娘的希望自己的女儿谨言慎行罢了!” “她在纪府的时候,我们可是好吃好喝供养着她长大的,就连她的姐姐晗依对她也是有求必应,疼爱到了极致。” 叶若微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反正纪苭卿又不在现场,任她怎么胡编乱造也不怕被戳穿。 萧庭风听了此言,笑容愈发温和了:“原来是这般么?” 叶若微笑道:“当然了,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苭苭是我亲女儿!” “既然是亲生女儿,又怎么忍心将她丢到乡下的庄子上一待就是十几年?”萧庭风冷不防发问。 叶若微一愣,她心中不免惊异,为什么萧庭风会知道这件事? 窗外偷听的纪苭卿也纳闷,她从来没跟萧庭风说过小时候的事情啊。 “苭苭的背部,大大小小的鞭痕数不胜数,胳膊上也还有未曾痊愈的青青紫紫,纪夫人不妨告诉本王,苭苭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叶若微眼神躲闪,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都是她自己摔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萧庭风又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这次的笑容已经沾染上了冷意。 “原来是自己摔的,那苭苭是怎么做到摔得一身鞭痕、一身针扎出来的痕迹?” 他起身,在叶若微面前站定,一字一句的询问道:“你们既然待苭苭如珠如宝,她受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叶若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纪晗依见情况不对,立刻心虚的呵斥:“端王殿下凭什么站在这里发问?就连纪苭卿都不曾计较过这些!” “她不计较是她给你们纪家留脸面。”萧庭风转过身面对萧庭明,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向帝王下跪了。 “皇兄,臣弟从未求过您什么,但这一次,还请皇兄为臣弟做主,严惩纪家!” 萧庭明神色蓦然一沉。 他曾经与庭风有过约定,他们虽为君臣,却绝不下跪,也绝不猜疑。 可他的好弟弟为了给一名女子出头,却对他跪下了! 萧庭明心中怒意滔天,可却不好对萧庭风发作。 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将纪夫人拖下去重打三十打板,褫夺诰命夫人,纪家罚俸三年,以此为戒!” 叶若微听闻此言,立刻激动了起来。 她扑上去还想要解释什么,可侍卫很快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萧庭风却仍跪在原地不动。 萧庭明只觉得头疼:“端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庭风道:“纪贵人打了臣弟的妻子,还尚未处罚。” 纪晗依打了一个冷颤,指着萧庭风不可置信的说道:“我可是皇上的女人!你凭什么罚我!” 萧庭明头疼的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摆了摆手,冲纪晗依说道:“你去跪在外面,自己打自己,打到脸上红肿才能停止。” 纪晗依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萧庭明。 她只觉得一颗心都冷了。 她不是皇上最爱的女人吗?皇上为什么会因为端王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要惩罚她? 可皇上既然下了命令,那么她便不可违背。 于是纪晗依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外面,一下一下的朝自己的脸上扇巴掌。 萧庭明无奈看向萧庭风,道:“你现在可满意了?” 萧庭风站起身,朝萧庭明行了一礼:“多谢皇兄。” 萧庭明只觉得心塞。 第55章 三月之约还作数吗? “纪苭卿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缕缕为她破例?”萧庭明十分不解。 男儿膝下有黄金,纵然他这个弟弟脾气很好,但是也有属于自己的傲然。 可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纪苭卿面前,只为压下那些流言蜚语。 萧庭风无奈一笑:“皇兄,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却遇到了。” “既然遇到了,我便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哪怕她不爱我,我也要护她周全。” 萧庭明头疼扶额。 窗外的纪苭卿听到了这些,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死死攥紧。 若她未曾经历过前世的那些事情,或许也会选择跟萧庭风在一起,互相在这诡谲云涌的京城之中相互依偎扶持。 可现在,她绝不可能留下。 她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她绝不能再这么和萧庭风纠缠下去了。 再这样纠缠下去,她欠萧庭风的只会越来越多,而这些欠下的东西都会变成将她束缚在京城之中的镣铐,让她举步维艰。 纪苭卿下定了决心。 是以,当萧庭风再次回到寝殿的时候,纪苭卿早已端正的坐在了书案旁边。 而在书案上,便摆放着纪苭卿辛苦收集来的证据。 在萧庭风抬头看向纪苭卿的一瞬间,纪苭卿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道:“这个东西我之前就想交给你,但是我耽搁了。” 萧庭风僵硬的伸出手,拿起书案上的信件翻看了起来。 纪苭卿在一旁说道:“你看完,大概便知道了事情全部的经过。” 一柱香以后,萧庭风眉头紧皱,将信全部放回了书案上。 “三月之月?还作数吗?” 纪苭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三月之期未到,可萧庭风为了救她却提前暴露了身份…… 是走是留,不过萧庭风一句话的事。 萧庭风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只问了一个问题:“真的很想离开吗?” 哪怕他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要割舍掉他吗? 纪苭卿抿唇浅笑:“是啊,真的很想离开。” 纵然她已经有些爱上萧庭风,但是比起不堪一击的情爱,她更想抓住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又是一阵经久的沉默。 萧庭风手里握着一块玉珏,这本是他想要送给纪苭卿的礼物。 可眼下,这块玉珏却被他紧紧攥在掌印,直至将自己的手磨出了血,也不肯放开。 萧庭风定定抬头看她。 坐在对面的少女垂着眸子,那双漂亮仿若琉璃一般的眸子里映着幽微烛火。 虽美矣,却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空洞。 拒绝的话,萧庭风始终说不出口。 “我成全你。”终究,萧庭风说出了这句话。 纪苭卿惊讶的抬头,眼睛里似乎还有些对他应允后的出乎意料。 萧庭风稍一汗手,道:“你毕竟帮助了本王查清楚了真相,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便作陌生人罢了。” 他必须要在两人面前画下一道禁止逾越的界限,这道界限防的人不是纪苭卿,而是他自己。 他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再也演不下去这虚伪的君子。 他怕自己会无所不用其极,只为留她在他身边。 所以,在他愿意放她走的时候,纪苭卿最好走远一些。 纪苭卿也察觉到了萧庭风那不太美妙的情绪,但是她还是映着头皮补了一句:“和离书,何时写?” 萧庭风笑了,那笑容在这个夜晚亮得好似一弯朗月。 “现在写。” 纪苭卿将离开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在这三日之中,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检查幺娘的恢复状况。 在给幺娘做了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以后,纪苭卿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幺娘的小脑袋瓜:“你恢复的很好嘛!这段时间是不是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 幺娘笑着点了点头:“托王妃姐姐的福,幺娘才会恢复的这么快!” 幺娘转动轮椅靠近纪苭卿,低着头悄悄说道:“王妃姐姐,我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在厨房里新研究出了一种点心,味道很不错呢!等改日给王妃姐姐做着吃呀!” 纪苭卿忍不住又揉了揉幺娘可爱的小脸:“你的王妃姐姐以后不做王妃啦,我准备离开京城,四处走走看看。” 幺娘笑容一僵:“王妃姐姐你要离开吗?” 纪苭卿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明日你娘亲就回来把你接回去,等你身上的刀口养好,从今往后便也与常人无异啦。” 纪苭卿虽然尽力安慰幺娘,但幺娘的眼眶里还是蓄满了泪水。 她咬着唇瓣,一头埋在纪苭卿的怀里,撕心裂肺哭出了声。 纪苭卿没想到幺娘会哭得这么伤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可幺娘哭了一会儿,就自己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她努力勾起笑容,看向纪苭卿的目光充满了期待:“王妃姐姐,我知道你会离开的,你不是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你是可以展翱翔九天的凤凰。” “王妃姐姐的未来在别的地方,绝不是在这一隅宅院之中。” 幺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向天祈福:“保佑我的王妃姐姐此去一帆风顺!” 纪苭卿心中一软,眼眶微红。 如今萧庭风死而复生的消息已经广而告之,处理公务也便不用再屈居一方小小密室之中了。 管家徐叔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演得好生辛苦! 偌大的王府里平白无故多了几个人,他作为管家必然察觉得到。 但主子要演戏,他这个做奴才的必然要奉陪到底。 书房内,书沉与墨知皆是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书沉按耐不住先开了口:“王爷难不成就这么放王妃走了吗?” 墨知翻了个白眼:“你难不成还想让王爷食言而肥?” 书沉无奈摇头:“王妃居然还真查到了王爷遇刺的真相,我一直以为王妃查不到呢。” 墨知没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咱们王爷喜欢的女子能是什么普通女子吗?” 第56章 并非友人 书沉气结:“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了?” 墨知面无表情:“我才没有阴阳怪气。” 书沉气得哆嗦:“你还说你没有阴阳怪气?” “就是没有。”墨知斩钉截铁。 萧庭风有些头疼,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可以先退下了。” 墨知顿了顿,还是说:“王妃后日就要离开了,殿下不想去送送吗?” 送? 萧庭风想,他还是不去送了罢。 他怕自己舍不得。 萧庭风手里握着那枚玉珏,终究还在犹豫。 另一边,浮生阁。 施浮生坐在躺椅上,悠闲的扇着扇子,问道:“端王府这几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站在一旁的属下摇了摇头道:“端王府警戒如铁桶一般,我们并没有找到机会查探。” 施浮生幽幽叹了一口气,用扇子遮着脸假寐。 那日,他被纪苭卿径直塞到了柜子里,听到了在外的纪苭卿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面对欲加之罪,纪苭卿可谓是镇定到了极致。 明明他这个“奸夫”就藏在柜子里,可纪苭卿却斩钉截铁,仿佛一点秘密没有的让人大胆搜房。 好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一招空城计。 若纪苭卿藏藏掖掖,那些人势必会将整个房间翻来覆去的搜查一遍,那藏在柜子里的他也定然会被人发现,他跟纪苭卿之间的“奸情”便也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纪苭卿很聪明,她故作一副“你们随便搜查,我问心无愧”的架势,倒是让那些人放松了警惕之心,认为纪苭卿之所以敢让他们搜查,“奸夫”必然不能潜藏在此。 是以才逃过一劫。 而纪苭卿那看似破绽百出的“扯谎”,则更是高明。 她说她之所以来浮生阁,是受浮生阁妹妹相邀。 这些话看似是在为自己辩解,实则是说给他、以及他的人听的。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浮生阁,下面便是黄金台。 比起他们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他的人则潜藏在暗处,无声无息的窥视着一切。 他这个主子被困,手下人当然要想方设法营救他。 可是怎么才能营救他呢? 当纪苭卿说出她是受浮生阁妹妹相邀时,便是给了他们暗示。 暗示找一个女子随便替代,将这场戏天衣无缝的演完。 而他的手下躲在暗处听到了一切,聪明的理解了纪苭卿的暗示,便找来了一名手下充当他的妹妹,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走进去演完了这场戏。 至于纪苭卿脱口而出的那个姑娘的名字,则更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而那个饰演他妹妹的姑娘是自己人,自然能接得住纪苭卿的戏,继续演下去。 还有后面,她故作可怜的质问纪贵人,问她说:“难不成,臣妇就活该困死在那一方小小宅院之中,连友人都不能结交?” 更是一招持弱凌强。 真是心智卓绝。 施浮生不由对纪苭卿愈发来了兴致。 若说从一开始他对纪苭卿是利用,而此刻,则多了几分真心。 有一只手忽然拿开了他遮在脸上的扇子。 他蓦地睁眼,刺眼的阳光刺得他眼眶生疼。 可看清楚来人以后,施浮生唇角便挂上了一抹笑容。 纪苭卿拿起施浮生的扇子放在手中把玩片刻,然后平淡的说道:“那日配合得不错。” 施浮生直起身子,笑着道:“自然不敢拖你纪二小姐的后腿。” 纪苭卿将扇子又丢给施浮生,被施浮生一把接住。 “我要走了。” 走? 施浮生唇角的笑意一僵:“你走哪儿?” 纪苭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大概永远不会再回京城了。” 施浮生短促笑了一声:“你想走,端王殿下舍得放人吗?” 他慢悠悠站起身,站到了纪苭卿对面:“他为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为你不惜暴露自己,你现在说走就走,他能同意吗?” 纪苭卿想起萧庭风来,唇角便不由多了一抹笑意:“他可是一言九鼎的端王殿下,自然是同意了。” 施浮生眸子便又暗沉了几分。 “所以你这次找我来是?” 纪苭卿道:“虽然我要走了,但有药方在,你我的合作还能继续。” 施浮生双手抱胸:“那赚来的钱怎么分?我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给你?你总是要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落脚点在哪儿吧?” “剩下的钱我不要了。”纪苭卿忽然抬头:“我想问你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纪苭卿忽然笑了起来。 她一笑,施浮生便知绝无好事。 “我听说你们浮生阁收藏着一株很是珍贵的血雾草,对吧?” “你想干什么?”施浮生不由警惕了起来。 “这次合作我不要钱,我要那株血雾草如何?” 施浮生别过脑袋,冷声道:“不如何,我不同意。” 纪苭卿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我知道血雾草珍贵,差价多少我都补上,可以把它卖给我吗?” “你要血雾草做什么?”施浮生看都不看那叠银票,问道。 纪苭卿坦诚回答道:“血雾草天下难寻,可解百毒,我欠萧庭风很多人情,无以报还,只能做一枚还命丹送他了。” 施浮生双手抱胸:“看来你是真铁了心要离开了。” 纪苭卿将银票塞到他手里,道:“你就说你卖不卖吧!” 施浮生将银票又塞到了她手里:“这株血雾草不要钱,全当本公子送你的离京贺礼了。” “至于咱们合作分成的银钱,无论你走到哪儿,遇到什么困难,去施家商行报我的名字,他们都会帮你摆平。” 纪苭卿笑了起来:“多谢浮生。” 施浮生摆了摆手,道:“我们是朋友,无需言谢。” 可当纪苭卿离开以后,施浮生却在桌子一角看到了那叠银票。 他不由无奈摇头。 看来在纪苭卿眼中,他们也只是合作关系,并非友人。 纪苭卿拿到血雾草以后,又将自己关在药房捣鼓了一整晚,直至第二天清晨才做出普天之下再难寻到第二颗的还命丹。 第57章 离开京城 第二天晚上,长嬷嬷来接走了幺娘,在接走幺娘之前,她与纪苭卿站在廊下说过一会儿话。 其实长嬷嬷很不理解,以端王妃的心计手段,想在京城里立足绝不是什么难事。 她恐怕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离开这富贵繁华的天子之城,外面的世界就当真那么好吗? 战争、劫匪、离乱…… 不管碰上哪一个,都会将她的性命摧折掉吧? 长嬷嬷一直很敬服纪苭卿,可此刻也不免觉得她有些天真。 纪苭卿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长嬷嬷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因为她们前世就曾经并肩同行过。 前世皇宫里的诡谲云涌她们战战兢兢的蹚过,这一世,长嬷嬷帮了她,她亦救了长嬷嬷的女儿,一切似乎比起前世都好了许多。 所以面对长嬷嬷,她也愿意说两句心里话。 纪苭卿看着天边的那一轮弯月,沉默了许久,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嬷嬷,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待在京城里了。” 前世的她已经坐稳了坤宁宫皇后之位,可等她坐上了那个位子以后她才发觉。 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又如何? 依然有数不清的烦恼,依然每日战战兢兢。 原来高处也不胜寒,原来坐上高位以后,心里也会空怅茫然。 她已经被禁锢太久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这一世,她只想肆意而活,再也不被任何人掣肘。 不自由,毋宁死。 长嬷嬷见纪苭卿去意已决,便知自己不好在多说什么。 这一晚,纪苭卿送走了长嬷嬷和幺娘。 幺娘没有哭,只是不舍的抱着纪苭卿不肯撒手,然后,她悄悄的塞给纪苭卿一个小小的、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纪姐姐,防身用。”幺娘冲她眨眨眼。 在幺娘离开以后纪苭卿打开看,发现那是一把匕首。 纪苭卿不由勾起了唇角,将匕首贴身放好了。 在她走的当日,萧庭风没有来看她,甚至在那日两人交谈过后,萧庭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纪苭卿见不到他,就只能将自己制作好的丹药放在了他书房的书案上。 直至纪苭卿真的离开了京城,跨出了那道城门,转头回望的时候还有些仿佛做梦一般的恍然。 她居然,真的离开了。 如此简单。 纪苭卿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来,那笑容舒展开来,竟是她重生以后笑得最真诚的一次。 站在暗处的萧庭风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眼眸一片漆深幽暗。 她褪去了一袭锦衣华服,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穿的衣服。 没了繁复秀丽的纹饰,没了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可她只要站在那儿,便是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举世无双的端王殿下,居然也留不住自己的妻子么?” 一道声音忽然在萧庭风身后响起。 萧庭风转头去看,就见施浮生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眸色沉沉,一脸不爽。 萧庭风稍一汗手,似是有些惊讶道:“阁主怎么没跟苭苭一起走?” 言下之意:你与我也无甚区别。 施浮生摇了摇头,十分隐晦:“虽然她走了,但她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我这里。” 萧庭风却像是全然没兴趣,转身就往回走了。 施浮生没讨得半分好,无奈耸了耸肩。 纪苭卿是一路向南走的,她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就一路走一路采集当地盛产的草药,顺便救治一些穷苦老百姓。 这样的日子很好,纪苭卿不必在担心什么阴谋诡计,每天都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儿。 这天她正在赶路,恰逢暴雨倾盆,雨漱漱而下,她无处避雨,只能敲响了山脚下一户人家的院门。 雨天赶路本就危险,又快到了晚上,山上野兽横行,纪苭卿原本打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下一个客栈的念头便落空了。 她敲了好久的门,门才被缓缓打开。 开门都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孙子。 那小孩子悄悄探头看她,见她看过去时,就又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老太太原本是有些警惕的,见纪苭卿是个姑娘家,警惕心便少了些许:“姑娘你这是?” 纪苭卿笑得礼貌:“不知老人家可否借宿一晚?” 老太太看了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纪苭卿浑身湿淋淋的狼狈模样。 见她面像和善,不像坏人,老太太便将门打开,将纪苭卿迎了进去。 她不仅给纪苭卿干净的手巾擦身上的雨水,还找了几身之前的粗布麻衣给纪苭卿替换。 纪苭卿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粗茶淡饭的日子也过得。 她半分不嫌弃,甜甜给老太太道了谢。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就发现老太太又烧热了灶台,烙了好几张饼出来。 纪苭卿肚子适时叫了两声。 老太太和小孙子都听见了,那小孩眨着黝黑黝黑的大眼睛,哒哒哒跑过去拿起一张饼递给纪苭卿。 纪苭卿笑着接过。 不过是吃饭的一小会儿时间,纪苭卿便将老太太这一家子的情况套了出来。 原来这老太太的儿子早年从军,至今已有三年未归,儿媳妇又一一年前病逝,只留下她与小孙子相依为命。 此地荒凉了些,有许多旅人走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地方,都会被老太太收留。 纪苭卿打量了一下这破败小院的陈设,又看了看老太太身上磨损得厉害的衣服,不由在心里盘算。 老太太看上去并不像是富裕的人家,为何要做这么多好事呢? 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帮助别人。 纪苭卿扪心自问,她还没达到这么高尚的境界。 老太太似乎也看出了纪苭卿的疑惑,笑着说道:“我的儿子从军三年未归,我这个老婆子做些好事,就是给我的儿子积德呀!” 老太太似有些怅然,带着几分玩笑般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我这个老婆子,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儿子回来那一天啦!” 纪苭卿心里一痛。 所以老太太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给自己那生死不知的儿子祈福吗? 第58章 欲加之罪 翌日天晴了,纪苭卿也没立即就走。 她不是心软的人,更对做心善之人没什么兴趣。 但老太太帮了她,她莫名的就想留下来帮老太太一把。 反正也没想好究竟要去哪,她干脆就在老太太家里住下,每日带着那小孩上山采药,制成的药又拿到集市上去卖,几日下来,居然也攒了不少银钱。 纪苭卿甚至还亲自下厨,给老太太和小孩改善伙食,做了四菜一汤。 老太太看上去有些心疼钱,但又稀奇纪苭卿做的一桌子美味,她抱着小孙子眼睛都亮晶晶的,祖孙俩都满眼崇拜的看着纪苭卿。 纪苭卿笑着将菜摆好,又递给了两人筷子,让两人品尝。 有些穷苦人家一辈子不能吃上一回好东西,纪苭卿做的菜肴着实惊艳了老太太一把。 “苭苭,你这菜是咋做出来的?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咋从没尝过这样好吃的菜咧?” 小孩儿则不发一言,只顾着低头扒饭。 纪苭卿被夸了,眼睛里也漾起了浅浅笑意。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虽萍水相逢,但平平稳稳,无波无澜。 日子一晃,一个月便过去了。 因为纪苭卿老是带着石头,也就是那个小孩儿一起去集市,时间一长,当地镇上的人也都认识了她。 因为纪苭卿长得清秀,性格含蓄,做的治疗伤寒杂病的药药效也好,很快便在当地出了名。 甚至大家都热情的称呼她为“苭娘”。 时间一长,纪苭卿就愈发喜欢当地的风土人情,她拿出了自己的一小部分积蓄,在当地开了一家医馆。 她也将石头和老太太当成了亲人,三人一同张罗着药馆的生意,一时间这家无名药馆名扬千里,不少人都专程跑来看病求药。 而纪苭卿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都被墨知尽数看在眼中,一丝不苟的会报给了萧庭风。 萧庭风神色平静无波,可墨知还是能感觉到,自从王妃走后,王爷的心情就不大愉快。 不能说是不愉快,只能说是很不愉快。 只是萧庭风从来没表现出来而已。 萧庭风对外也并没有透露他与纪苭卿和离之事,每每宴会旁人问起,萧庭风只答:“王妃卧病在床,不好出门赴宴。” 此时,书沉忽然推开了门走进来,他似乎是有些气了,甚至都忘了敲门。 待萧庭风和书沉都抬头看他时,书沉才恍然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没敲门。 但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 书沉怒气冲冲的说:“怪不得王爷让我盯着纪家,那纪家果真不安分!” 萧庭风眉头蹙了蹙,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书沉双手叉腰:“王爷你猜怎么着?纪家人发觉王妃或许不在端王府,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王妃所在的那个小城镇。” “他们还勾结了当地官员,准备给王妃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关起来!” 书沉气呼呼的:“王爷,这件事你交给属下去办,属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敢欺负我们王妃?属下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比起书沉,墨知则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爷不一样的情绪,于是他轻咳了一声,示意书沉闭嘴。 书沉见半晌没人搭他的话,晕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王爷?咱们难道不、不管吗?” 萧庭风笑容温和:“本王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啥?”书沉还有点懵。 王爷不是很喜欢王妃吗?如今王妃要遭难了,王爷居然不管? …… 清晨,弦月未隐,纪苭卿便早早开了医馆的门做生意。 可这次,生意还没上门,官司便先上门了。 有两名粗壮大汉抬着一个担架来到了药馆门口,担架上躺着一个脸色紫青紫青的死尸。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药馆开的药药死了人!” “还什么神医呢!我呸,到处行骗的江湖骗子吧!” 这两名粗壮大汉担架往地上一扔,便开始大声叫骂。 纪苭卿听见了叫骂声,便走出来查看。 那两名汉子见了纪苭卿,脸上淫邪的神色一闪而过,继而愈发叫嚣了起来:“就是她就是她!她开的药药死了我们大哥!” “不可能吧,苭娘的药药效很好,我吃了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有些街坊邻居见这事态不对,便站出来为纪苭卿撑腰。 “可我大哥就是被她开的药药死的,纪大夫,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其中一个大汉不依不饶,甚至还上来对纪苭卿动手动脚:“你不过是一个小娘们儿,不好好在家待着相夫教子,还跑出来开什么医馆?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 另外一个大汉帮腔道:“可不是!别暗地里做的是什么皮肉生意吧?” 这些人找茬的意图太过明显,但纪苭卿也并不慌乱。 面对这两名大汉骂得难以入耳的脏话,纪苭卿神色平缓:“不知两位是何时带着患者来看的病?” 纪苭卿的声音沉静平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信服力:“凡是我们医馆所医治的病人皆有记录,你们说我药死了他,那药方呢?无凭无据,只靠一张嘴来污蔑人么?” “对啊!你们就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拖着一具尸体来药馆门口碰瓷拉?”老太太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见这些人刁难她的干女儿,毫不怯场的骂道。 因为纪苭卿在此地的风评极好,街坊邻居都是站她这一边儿的,反而都跟着讨伐起了两名大汉。 那两名大汉似乎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都跟纪苭卿一伙儿,面面相觑片刻,却都没有离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 纪苭卿预感愈发不好。 果不其然,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官府的人就赶到了。 那些大汉见官府的人到了,便都松了一口气,默默退到了后面。 纪苭卿心里微冷,一个预感愈发强烈。 这些官兵上来不问三七二十一,便将周围的街坊邻居驱散,将医馆查抄了一遍,把纪苭卿及老太太和石头一起羁押带走了。 牢房里,纪苭卿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第59章 最高层次的暴力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十分华贵的户部尚书纪夫人,叶若微。 叶若微想过很多遍纪苭卿再次看到她时的反应。 或惊讶或愕然,或憎恨或咒骂,这些反应纪苭卿都没有。 出乎叶若微意料的,纪苭卿居然笑了。 叶若微心里当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笑什么?” 纪苭卿眼里笑意不减,虽然穿着囚服,但她气势却并不落人一等,眼中的戏谑几乎满溢出来。 纪苭卿在那张石床上坐下,道:“我笑你露出了马脚。” “马脚?”叶若微冷笑了一声,道:“我能露出什么马脚?” “纪夫人,你太想让我死了。”纪苭卿用手支撑着自己的下颌,笑吟吟看着她。 她故作苦思冥想了片刻,唇角那抹弧度愈发的惹眼:“你是从什么时候想置我于死地的呢?” 叶若微神色莫测。 “是从我知道,我并非你们亲生女儿的时候。”纪苭卿观察着叶若微的神色:“可若我的爹娘真的是你所说的那般,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又何至于你三番两次对我痛下杀手?” 她一针见血的说:“你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我的确不是你的女儿,但我的身世一定让你很是忌惮,所以你害怕我查到真相,才三番两次要杀我灭口。” 纪苭卿笃定。 叶若微脸上的表情抽动了一瞬,冷笑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到现在居然还做着山鸡变凤凰的美梦?” 纪苭卿双手一摊:“那纪夫人你在害怕什么?你的手都在抖呢。” 叶若微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继而发现,她又上了纪苭卿的当。 她的手根本没在抖,纪苭卿是在诈她。 叶若微抬起了纪苭卿的下颌,恨恨的盯着纪苭卿那张脸,她似乎通过这张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纪苭卿,别虚张声势了,你这一次已入死局,没有人可以救你了。” 叶若微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你真的很聪明啊,聪明的让人害怕。可这又如何?你注定是要死了!” “你开的药馆配错了药,害死了人命,你和那个老东西还有她的孙子,你们三个都会悄无声息的死。” 叶若微用手轻轻拍了拍纪苭卿的脸:“你居然舍得放弃端王妃的权势地位?你看,没了权势的你,我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都能置你于死地。” “纪苭卿,我的乖女儿,你明日就要上路了哈哈哈哈!” 叶若微像是痛快极了,大笑着走出了牢房。 牢房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纪苭卿眼眸中浮上了担忧的神色。 她自入宫的那一天就知道,输人可以,输阵不行。 故意伏低做小、谦卑谨慎可以,但倘若真的伏低做小谦卑谨慎,只有被人欺辱的份儿。 今日的牢狱之灾,纪苭卿始料未及。 可面对叶若微的时候,纪苭卿知道,她绝不可以流露出丝毫怯懦的神色,否则她就真的输了。 若她注定要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她也不要流露出半点恐惧,让对手得意。 更何况她不怕死,她只是怕连累无辜之人。 干娘还有石头,他们都是无辜的。 自救…… 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又该怎么自救呢? 可出乎意料的,纪苭卿很快就等来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来着一袭深色广袖长袍,上面绣着的花纹繁复金贵。 他佩戴着龙纹玉佩,站定在她面前时,依然是那个风华正茂的端王殿下。 萧庭风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纪苭卿抬起头,看到了他。 原本担忧的眸子,瞬间迸发出灼人的亮光来。 她立刻站起了身,双手握住了牢房的门:“殿下?”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可萧庭风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不发一言。 良久以后,萧庭风稍微汗手:“只是路过。” 纪苭卿笑容一僵。 萧庭风依靠在旁边的石墙旁,侧头看着她轻叹:“不过几个月,纪姑娘怎么流落到这等地步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讽刺,可从萧庭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一点讽刺的意味都没有。 满满的真诚。 纪苭卿哑口无言。 纪苭卿其实一直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优点。 那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低头时就低头。 纪苭卿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她似是激动,又似是欣喜,看向萧庭风的目光似乎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那含情脉脉的模样足以令所有男人为之疯狂。 可这些男人之中,却不包括萧庭风。 萧庭风笑得温和,气势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纪苭卿吞咽了一口口水,斟酌着开了口:“殿下,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都是夫妻呀!” “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妾身落了难,殿下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纪苭卿严重划过一丝希冀。 萧庭风哑然失笑。 这个丫头,很知道审时度势。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萧庭风双手一摊,似是无奈:“苭苭,曾经本王欠你的恩情已经还清了。” 言下之意,他再没了帮她的理由。 纪苭卿第一次认真审视起了萧庭风。 外界盛传,萧庭风温润如玉,是一位谦谦君子似的人物。 起初,她不信,并且嗤之以鼻。 她觉得,萧庭风十有八九都是装的。 可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她方醒悟,原来外界的传言非虚。 他确实克己复礼冷静自持,对人温和,待人真诚。 但是他是君子,却不是傻子。 在那温润如玉的外表之下,萧庭风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内心。 睿智,独到,一针见血。 狠,但不绝。 所谓的温柔,才是更高层次的暴力。 而这种暴力,甚至是了无痕迹、让人难以窥视到的。 之前的纪苭卿太过胆大妄为,真的以为萧庭风好欺负,是以无数次得寸进尺。 可现在,曾经所说的话、做的事全都由报应了回来。 便是在此刻,这个昏暗的地牢之内,他的温柔终于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第60章 得不到我的心 “苭苭,我们之间的关系,向来都是由你掌控的。” 萧庭风抚摸着手中的玉玦,坦诚的看向她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和我做交易。” “我愿意无条件放你走,是你非要查明那件事情的真相。” “我愿为你卑微至尘埃,为你遮掩情郎、为你斩断所有的流言蜚语,可是你为了还我的人情,留下了续命丹做弥补。” 萧庭风在牢房内踱着步,最终看向了怔怔愣神的纪苭卿。 他的手通过牢门的缝隙伸进去,用手指抬起了纪苭卿的下颌,帮她擦掉了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所以苭苭,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你开的先河。” 他眼眸含笑,声音温柔,说出来的字却带着撤骨的寒冷:“更何况,你唯一能与我交易的筹码早已被你兑换成了自由……苭苭,你连筹码都没有了,又有什么资格让我救你呢?”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忽然笑了。 她错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萧庭风是个烂好人、很好拿捏欺负呢? 他之所以温和,是因为他足够自信,也足够坚定,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反而张牙舞爪的人——比如她,就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纪苭卿一直以为,在与萧庭风之间的感情中,自己才是那个上位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可现在的她才悲哀的发现,原来萧庭风真的只是不屑于争。 纪苭卿是聪明人,她听得懂萧庭风的话。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能与她说那么多,无外乎为了一件事——让她回去。 回到京城那座囚笼里,继续做他的王妃。 与他继续“恩爱”,粉饰“太平”。 哪怕是演的,装的。 纪苭卿哑口无言许久,终于说出了那句老掉牙甚至还有些心累的话:“你得到了我的人,但得不到我的心。” 萧庭风似乎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微微浅笑。 “苭苭,只要你的人在我身边,心又能到哪里去?” 纪苭卿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道:“倘若我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想回京城呢?” “不会的。”萧庭风笃定:“你不会连累无辜之人。” 那个老太太,那个小孩子,都是无辜之人。 她连他的一丝人情都不肯欠,又怎么可能会去欠旁人的呢。 “我……跟你走。”纪苭卿终究艰难的说出了那句话:“我跟你走,回京城。” 萧庭风从袖中拿出了牢房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苭苭,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势是个好东西。” 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带她走出这黑黢黢的牢房。 可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纪苭卿忽然往后缩了缩自己的手。 萧庭风没挽住,一下子落了空。 他顿了顿,似是完全没在意,再次捞起她的手扣在掌心,带她穿出了这渗人漆黑的牢房。 纪苭卿没有选择立刻就走,而是在第二天,好好的找老太太和石头告了别。 虽是萍水相逢、他乡之客,但此生能有一段路并肩同行,便也足矣了。 老太太听说她要走,泪眼婆娑,一瞬间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分。 石头也紧紧拽住了她的小指,一瘪嘴哭得好大声。 临走之际,纪苭卿问了萧庭风,在军中有没有听过一名唤作石勇的士兵。 萧庭风详细问了这名士兵的籍贯,派墨知去查了。 可墨知的回复却让人难以接受。 军队中有许多士兵都叫石勇,可籍贯在湘林的却没有。 通常战争结束后,军队若有精力和时间,便会安排信使奔赴士兵家乡报丧。 便在纪苭卿与萧庭风离开的这一日,报丧的信使到了。 那一隅小小的破败宅院里,传来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 可石头却紧咬牙关、至始至终睁大了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掉下来。 纪苭卿心里难过,将石头抱在怀里安慰:“哭出来吧?那样会好受一些。” 石头坚决的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哭!长大了我也要上战场,我拿仇人的头颅来祭奠我战死的父亲!” 纪苭卿听了,心中不免欣慰。 她即使再不舍,也是要离开的。 萧庭风找了几名可靠的大夫经营药馆,老太太和石头依然可以靠在药馆帮工为生。 说是帮工,其实不过是借这个名头让医馆多多照顾老太太和石头。 因为依依惜别太久,纪苭卿和萧庭风回京时已经到了深夜。 去时那么遥远的路,纪苭卿徒步走要走好几天。 可回来时乘坐马车,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到了。 纪苭卿先开轿帘,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城门。 等她缓缓放下轿帘坐回来时,发现萧庭风正在看她。 纪苭卿不知他在看什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 萧庭风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 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写满了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萧庭风心都颤了颤。 少女的泪水落在了他的掌心,滚烫滚烫的,让他手指抽搐了一瞬。 忽然,纪苭卿毫无征兆的低头咬住了萧庭风的手腕。 她用尽了力气,恨不得撕下萧庭风一块肉来。 纪苭卿说:“萧庭风,我恨你。” 萧庭风被剧烈的疼痛撕扯,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恨? 假如他能在她的心上留下一丝恨意,那便也是极好的。 爱易消弥,恨比爱长久。 这是好事。 萧庭风告诉自己。 纪苭卿回到端王府这件事,几乎出乎了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意料。 纪苭卿漠然的走回自己的寝殿,顺带用桌子把门抵上了。 萧庭风推不开门,与身后的书沉墨知对视了一眼。 书沉和墨知都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睛。 而另一边,叶侯府。 叶若微坐在庭院中陪着父亲赏月。 叶侯早已两鬓斑白,他无奈一叹:“听说你回京了,太后欣喜不已,张罗着为你赐婚呢!” 叶姿微一挑眉:“我都三十好几了,也有人娶吗?” 叶侯无奈摇头:“我的女儿啊,若你不安稳下来,为父死不瞑目啊!” 见女儿依然无动于衷,叶侯就有些急了:“你哪怕过继个孩子呢?这样一来,百年之后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啊!” 第61章 他是故意在躲我 叶姿微眼眸微微转动,笑着看向叶侯,明明话语带着玩笑的意味,但还是让叶侯听出了多年以来女儿心中的隐痛。 “叶老头,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别人又怎么舍得把孩子过继给我?” 叶姿微喃喃自语:“他临终之时那么期待那个孩子,可我连他最后的希望都没保住……” 叶侯又何尝不知自己女儿心中的痛苦?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人所能转圜的余地少之又少。 要么背负着痛苦继续向前走。 要么就死在痛苦之中。 前者可以磨炼一个人的心智,后者则可以轻易摧毁掉一个人。 叶侯以为,自己的女儿再难以振作。 明明刚刚成婚不久,便先后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偌大的痛苦强压在她背上,早就将叶姿微压垮了。 否则她也不会离开京城,遁入空门,选择常伴青灯古佛。 可他现在恍然发现,或许女儿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叶姿微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原本一片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光亮,唇角也不自觉扬起,流露出些许赞赏的神色:“我见了叶若微的小女儿,那可是个极标志的小姑娘。“ 叶侯听见了这个名字,神色冷了几分:“她当年做了那些事来,早已被逐出了叶家,还提她作甚?” 叶姿微一怔,也笑:“是啊,我提她作甚?她的女儿与我又没什么干系。” 只是见了那个姑娘,总感觉像是见了一位似曾相识的故人。 若她的女儿没有离开她,想必也有那姑娘那么大了吧? 叶姿微想到。 叶侯看得出女儿又在缅怀过去,他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三日后,皇帝要在木兰围场进行围猎,期间各大氏族子弟都会参加,到那时,你可看看有没有相中的孩子。” 叶姿微无疑凝噎,没想到话题七扭八拐,还是回到了过继子嗣的问题上。 “人家就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过继给我吗?” “怎么不舍得?”叶侯站起身,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叶侯府,在京城之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 自萧庭风“死而复生”以后,日子便不如从前悠闲。 每日上朝兵营两头跑,纪苭卿已经连续几日没见过他了。 不过不见他,纪苭卿也乐得自在。 其实待在京城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有身份有地位,还有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 她若没有真的触碰过自由,或许真的愿意留下。 纪苭卿悲哀地发现,明明京城只是一座城池,却是将她圈禁葬送之地。 萧庭风对她食了言,日后更加不会放她走。 想到这里,纪苭卿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气。 想起自己为了感谢他,还花了重金购买了那株血雾草,给萧庭风制了还命丹,纪苭卿就愈发觉得亏。 她当机立断跑到了萧庭风的书房,上下翻找起那枚还命丹。 恰逢墨知书沉回府拿公文,跟纪苭卿撞了个正着。 书沉墨知见了纪苭卿,都是心里一虚,恭恭敬敬对王妃行过礼后转头就要走。 纪苭卿双手抱胸,冷漠道:“站住。” 书沉墨知顿住脚步,有些汗流浃背。 她悠哉悠哉溜达到两人面前,冷沉沉阴森森打量着他们两个。 见他们一副心虚到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纪苭卿冷笑了一声:“他是故意躲我的,是不是?” 书沉和墨知想说“不是”,可刚想说话,便对上了纪苭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两人又是一噎,都莫名觉得王妃气场很是强大,强大到让他们都不敢轻易扯谎。 可两人不知道的是,纪苭卿前世贵为皇后,是在数不清的权势与富贵、还有各种阴谋下淬炼出来的。 这样的人单单站在那儿,便不容忽视与欺瞒。 见两人都不敢说话,纪苭卿心里就有了计较。 感情萧庭风还真是在躲她? 纪苭卿气得七窍生烟。 自由不给她就算了,连那副好看的皮囊也不让她欣赏了? 纪苭卿之前还安慰自己,好歹萧庭风是个看得过去的美男子,既然精神上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其他方面的总可以吧。 没想到,萧庭风又在躲着她。 很好。 真的很好。 萧庭风不是喜欢她吗? 她干脆就让萧庭风一怕到底,让他后悔接自己回京! 想到此处,纪苭卿唇角就挂上了一抹假笑。 这笑容阴森森的,让书沉墨知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见纪苭卿一脚就踢翻了萧庭风的书案,书案上堆积的公文哗啦啦散了一地。 纪苭卿又走到了萧庭风的书架前,将他收集的珍贵典籍通通扒拉下来,一本挨一本地撕。 她一边撕,一边还看着书沉和墨知。 一转头,又将摆放的花瓶拂落,只听一声清脆的瓷片碎裂之声,那精致好看的花瓶登时命丧黄泉。 两人看着纪苭卿胆大妄为的动作,心都凉了半截。 刚刚书案上摆放的公文,是萧庭风日以夜继整理出来的…… 那一本本珍贵典籍,也都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孤本…… 那个花瓶,乃是域外进贡,皇帝亲赐,有价无市之珍品…… 这些都是萧庭风极爱惜的物品。 书沉和墨知面面相觑,想阻止又不敢。 最后,纪苭卿终于找到被萧庭风妥善收藏的那颗还命丹。 纪苭卿将丹药取出,在书沉和墨知的注视下朝外走去。 书沉墨知不知纪苭卿想要做什么,只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纪苭卿在后花园里驻足,将手里的还命丹扔给了在花园里撒欢的一只小狗。 那小狗不知是什么,但它是被纪苭卿收养的,下意识以为那是什么好吃的,在纪苭卿抛出去的时候就扑上去咬住,吃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纪苭卿双手叉腰看向两人:“这还命丹,我给狗吃都不给萧庭风!” 书沉和墨知:“……” 在纪苭卿离开以后,书沉僵硬地问:“咱们要跟王爷说吗?”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因为萧庭风是一定能发现的。 “王爷不会打王妃吧?”书沉担心道:“今日王妃毁坏了那么多东西,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王爷脾气再好,也会生气的吧?” 第62章 今晚我取悦你 墨知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是表示不知道,还是在说王爷不会打王妃。 萧庭风一连几日都在军营里过夜。 这一晚,他却破天荒去了皇宫。 本已入夜,萧庭明还坐在殿前处理琐碎的政务。 萧庭风提着酒坛走进来,在大殿里的台阶上坐下了。 萧庭风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眼睛中已经多了几分醉意。 萧庭风就这么进来,萧庭明没一点反应,仍是用手中的朱砂笔批改着奏折。 直至他闻到了萧庭风身上的酒味。 萧庭明眉头微蹙:“怎么喝酒了?” 萧庭风苦笑道:“皇兄,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萧庭明眉头一皱。 萧庭风鲜少有这般颓废的时候。 “你做错了什么事?”他问道。 萧庭风垂下了眸子,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可见的咬痕,茫然道:“我用权势迫她,她哭了。” 她哭了? 萧庭明在心里思忖,觉得萧庭风所说之人,应该是一个女人。 萧庭风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那一晚,当纪苭卿用那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萧庭风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痛意。 他爱的人,却用那样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于是萧庭风伸出了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手心,让他也跟着她难过。 可是他别无所求…… 唯一的欲望与要求,就是留下她。 哪怕自私一点。 哪怕是用权势迫人。 她虽然屈从,可萧庭风却感觉自己离她更远了。 所以,他又不敢见她,怕她见了他,觉得碍眼。 只有在纪苭卿熟睡以后,他才能平静地坐在少女的身侧,用手指描摹她的睡颜。 见萧庭风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进退维谷,作为一个坐拥后宫三千佳丽、与女子谈情说爱无数的他开始传授起了自己的经验。 “女人不听话,就晾着,找别人。”萧庭明想了一圈儿,总结道:“也可以直接杀了。” “咳咳咳……”萧庭风听了萧庭明的话,一不留神就被呛到了。 萧庭明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这就是萧庭明面对女人的态度。 女人不过是个物件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这个不行就杀了换下一个。 他虽然是这样说的,可心里却又想起了那个模糊的梦。 梦中的女子也不听话,甚至还胆大包天到让他帮着提鞋。 还敢当着他的面喝醉酒,喝醉酒后还举止无状。 应该杀了的。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纵容一个女子,简直荒谬。 两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个在纠结如何与冷战的妻子破冰,一个在纠结梦中所发生的一件件诡异至极的事情。 萧庭明虽然有很多女人,但他从未爱过女人,所以根本不能给萧庭风什么有效的意见。 最后萧庭风还是离开了。 他是醉着酒回府的,没有惊动寝殿中熟睡的纪苭卿,只是坐在她身侧,像前几个晚上一样痴望着她。 纪苭卿早就醒了。 因为萧庭风身上的酒味太过浓烈了。 想起今天自己都干了什么,纪苭卿“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别是她惹怒了萧庭风,萧庭风想趁着酒意掐死她吧? 见她醒来,萧庭风似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扣住了少女的手腕,将少女扯到了自己面前。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的眼睛,发现醉酒了的萧庭风,那双眼睛上似乎蒙着一层雾。 但眼眸更深处,仍然是一片清澈干净。 纪苭卿曾经为这双干净的眼睛心动过,如今依然为这双眼睛心动。 醉了酒的萧庭风,就像是遗落在烟尘里的翩翩贵公子,身上明明带着清寒透彻的干净,却又隐隐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颓靡。 萧庭风握住了她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炙热的吻。 这个吻滚烫滚烫,让纪苭卿浑身一抖。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萧庭风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逐渐开始得寸进尺。 他的吻一路向上,纠缠不休。 少女明明是清醒的,可此刻叶似乎醉了一般,被萧庭风轻巧解开了衣带。 纪苭卿以为萧庭风会像前几次一般无二。 更何况醉了酒的他,恐怕也只顾得上自己的欢愉,顾不上她的感受了。 没想到,萧庭风的吻只与她的唇齿纠缠片刻就分开了,继而抽身离去。 纪苭卿一呆。 但萧庭风很快就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醉了酒的男人耳廓通红,却一本正经地翻着那本书道:“今晚我取悦你。” 今晚,我,取悦,你…… 纪苭卿不懂萧庭风的意思,但是预感愈发古怪。 就见萧庭风扯住了她的脚腕,让她在床上躺着。 他则一路向下,一边看书一边学习。 纪苭卿脸色通红通红,用贝齿咬住了衣袖,好让自己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奇怪,真的很奇怪。 云海翻覆,日沉日落。 群山起伏下,细密的声音就附在她的耳侧。 纪苭卿脑袋有些混乱,各种感受交织,让她愉悦不已。 脑海里忽然划过了在萧庭风密室里挂着的那幅画,以及画上的那句题词。 食骨其色,何若往复? 原是如此。 等骤雨初歇,外面已晨光熹微。 萧庭风健硕的身体一览无余,怀里的少女已经陷入了沉睡。 萧庭风挽起她的手指,不知疲乏困倦,又在上面落下一吻,一触即离,不带丝毫欲念。 满是虔诚。 纪苭卿已经累得睡着了,萧庭风却不怎么觉得累。 他想着,若想更加快乐些,得想办法带着苭苭一起练练了。 否则总是这么不经折腾,会错过许多乐趣的。 纪苭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下午了。 她以为萧庭风又躲出去了,可一转头,却发现他将所有公文都搬回了寝殿,正埋首处理军务。 纪苭卿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脸上又是一片绯红。 “醒了?”萧庭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今日好好补补。” 纪苭卿嘴角抽搐。 等她爬起来用膳的时候,侍女云云眼眶通红地从外面走进来,哭得很是伤心:“王妃,来财死了。“ 第63章 叶若微往事 来财就是纪苭卿养的那只小狗。 听了云云的话,纪苭卿夹菜的手便是一顿。 来财死了?来财怎么可能会死? 她皱了皱眉:“怎么死的?” 云云摇了摇头:“不知道……奴婢本是准备去后花园给来财喂食,结果发现它就那么蜷缩在树底下,仔细一看尸体都僵硬了。” 纪苭卿飞快在心中思索。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去毒害一只小狗。 若说唯一有异样的,就是她喂来财吃了那枚还命丹。 纪苭卿清楚还命丹的药效,不管是人还是狗,吃了只会有益无害,又怎么可能会致死? 见纪苭卿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萧庭风还以为她在伤心。 他走到了纪苭卿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若你想养,我可以帮你再找一只。” 纪苭卿偏头看着他,却是一阵毛骨悚然。 若来财真的是因为那枚还魂丹而死,那下毒之人必然不是想要毒死一只狗。 幕后黑手真正的目标,怕是萧庭风本人。 这丹药乃她亲手所制作而成,其中自己有没有放毒一清二楚。 若她没有放毒,那此毒又从何而来? 纪苭卿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药材本身出了问题! 血雾草,是她与浮生阁做交易得来的。 那药材本身若出问题,浮生阁的老板施浮生也逃不开关系。 施浮生不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么? 他又为什么要毒害萧庭风? 纪苭卿心中愈发困惑。 可面对萧庭风看向她担忧的目光的时候,纪苭卿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 她也没心思用膳了,跟着云云一起去后花园,将来财的尸体埋葬了。 在埋葬尸体前,纪苭卿特地观察了一下来财的死状,身体僵硬麻痹,瞳孔放大,嘴角带血…… 是剧毒。 且这种毒药效如此之烈,绝非世间常见的毒药。 更没有人会拿这种剧毒去药死一只无害的小狗。 纪苭卿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丹药出了问题。 看来施浮生,也不如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纪苭卿既然回来了,就没有打算再束手就擒,任由别人欺负。 叶若微越想杀她,暴露出的疑点就越多。 看来她的身世,就有可能是彻底扳倒叶若微的契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纪苭卿思索了片刻,手写了一封书信,托下人带给了长嬷嬷。 入夜,长嬷嬷扣响了端王府的大门。 长嬷嬷接到书信的时候很是欣喜,还以为是纪苭卿不准备走了。 可她也看得出,纪苭卿非常想要离开京城。 那就是有人不想让她走,而那个若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长嬷嬷是个极其有眼色的人,见了纪苭卿,便将这件事掠过,直奔主题:“不知王妃唤奴前来所谓何事?” 纪苭卿坐在书案前,给长嬷嬷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坐下慢慢谈。 纪苭卿从小长在乡下,对京城里面所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是以不清楚叶若微的过去。 上次公主府宴会上,祝双安曾告诉她,叶若微与女太傅叶姿微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而叶姿微又是门第显赫的叶侯之女。 换言之,叶若微也是叶侯的女儿。 但叶若微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娘家,为什么这些年来从未提起过? 叶若微贪慕虚荣,对富贵荣华尤其渴望,有这么一个娘家,她应该天天挂在嘴边才是。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纪苭卿当了叶若微十几年的女儿,居然对她过往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很不寻常。 而长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对宫里宫外的消息都异常清楚,更何况长嬷嬷年龄大,或许真的知道些陈年旧事。 纪苭卿将自己的疑惑和长嬷嬷说了。 长嬷嬷听完,恍然大悟:“原来王妃想要问的就是这些!” 她斟酌再三,才又提起了当年所发生的事情:“其实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叶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是咱们渊朝第一大将。 那可真是名扬天下,风光无限。” 提起当年的事情,长嬷嬷还有些感慨:“后来叶侯娶了江南氏族何家嫡女,两人心意相投,恩爱非常,生下了第一个女儿——叶姿微。” 纪苭卿点了点头,她听了长嬷嬷的话头,隐隐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果然长嬷嬷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有一回叶侯又立下大功,先帝设宴款待,他醉了酒,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便和一名宫女行了那事。” 纪苭卿心中了然:“那名宫女生下的女儿就是叶若微?” 长嬷嬷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宫女毕竟失身于叶侯,迫于各方压力,他便将这名宫女带回了府上,给了妾室的名头。” “可叶侯的夫人何氏却是个真性情,她不能接受夫君的背叛,哪怕是夫君酒后无状行了错事……何氏从此心中郁郁寡欢,不久就病逝了。” 纪苭卿心中一片凄然。 叶侯与妻子伉俪情深,却因最后乱性与一名宫女发生了关系。 他与妻子之间便有了裂痕。 “后来,叶侯终身未娶,那名宫女虽为妾室,却也掌管叶府后宅,成了能说上话的夫人。” “再不久后,叶姿微与户部侍郎纪严宣定下了婚约,可叶若微却与名义上的姐夫暗度陈仓,最终被叶姿微发现。 想必王妃也曾听说过,女太傅叶姿微是个肆意洒脱的女子,干脆利落的与纪严宣退了婚约,叶若微便也顺势嫁给了纪严宣。” 纪苭卿眉头一挑:“叶若微横插一脚坏人姻缘,叶姿微没有计较吗?” 长嬷嬷摇了摇头:“婚约虽退,但叶姿微也与叶若微断了姐妹情分,因为叶若微做的这件事情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叶侯便与叶若微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叶若微不能再说自己是叶家人。” 纪苭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长嬷嬷又补充道:“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毕竟是叶侯的亲生女儿,没有人不给她面子。” 纪苭卿又问:“那叶姿微后来又嫁给了谁?” 第64章 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提起这个,长嬷嬷脸色便是猛地一变。 她将指头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道:“王妃,不是奴不告诉你,是这件事情禁止被任何人提及,违者斩立决。” 纪苭卿眉头一挑。 看来叶侯府上,还有着许多说不清楚的秘密呢。 等送走了长嬷嬷,纪苭卿就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幽幽地问:“殿下偷听墙角,这不是君子所为吧?” 萧庭风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笑道:“见你们聊得热切,便没有打扰。” 他将伊尔根推到了纪苭卿面前,道:“给你的。” 纪苭卿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你也听到了我与长嬷嬷所说的那些话吧?”纪苭卿问。 萧庭风点了点头道:“听到了,怎么了?” 纪苭卿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桌面,忽然说道:“殿下有没有觉得自己与叶侯有些相似?” 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都曾名扬天下,风光无限。 而且,萧庭风所获得的功绩,比起叶侯更甚。 萧庭风听闻此言,却是十分严肃地回答道:“不像。” 纪苭卿挑眉:“哪里不像?” “我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妻子。”萧庭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更不会让她郁郁而终。” 纪苭卿笑了:“就算你做了这些事情,我也不会郁郁而终。 男人这种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 为了一个男人伤春悲秋,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这实在是太过不值当。” 纪苭卿慢悠悠地说道。 萧庭风却忽然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过于古怪,纪苭卿一时没弄懂:“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萧庭风不久前才听了自己的兄长的劝告,萧庭明所说的那句话与纪苭卿所说的这句简直异曲同工。 他垂下眼眸,收敛了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继而笑了起来:“苭苭,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纪苭卿还是很好奇:“假如你是叶侯,喝醉酒了临幸了别的女人,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萧庭风定定看着她。 鲜少见萧庭风哑口无言的时候,他越不说话,纪苭卿便越是好奇。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里面还藏着一些使坏的狡黠。 明明就是想看他百口莫辩的样子。 萧庭风道:“苭苭,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她不知道,她在他心里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萧庭风取出了放在袖子里的玉佩,将它放到了纪苭卿的手心:“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死。” 他让她伤心难过,郁郁而终。 除非他死,否则绝无可能。 纪苭卿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说着话,他却送给了自己一块玉佩,她将这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这枚玉佩确实是稀世罕见的上上珍品。 纪苭卿不喜欢佩戴玉佩,因为这玩意儿又贵重又脆弱,一不小心摔了就要心疼好久。 所以她就又递还给了萧庭风,说道:“我不喜欢玉佩。” 萧庭风却十分执着,走到她的面前,将玉佩在她腰间系好。 “这是护身符,保你一世无虞的。”萧庭风笑着说:“收下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 纪苭卿见他这般郑重,原本推辞的话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萧庭风那双眼睛很温柔,看向你的时候,会给你一种无比神情的错觉。 纪苭卿被看得有些面红耳赤,她别过了脸,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碗银耳粥。 银耳粥早就已经冷了,可为了打破这古怪的气氛,纪苭卿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银耳粥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说完端起来一饮而尽。 软糯香甜的银耳粥入口,纪苭卿眼眸就是微微一亮。 这个粥的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纪苭卿不喜甜食,爱吃的东西少之又少,可这一碗银耳粥却撩拨得她食欲大动。 有一只手缓缓从身后抱住了纪苭卿。 纪苭卿笑容逐渐绝望。 她的腰还在疼…… 而男人的欲望却又那么坦诚地彰显…… 纪苭卿小声拒绝:“我有点儿累。” 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苭苭,是我在动。” 言下之意,你是躺平享受的那个。 纪苭卿:“昨晚才刚刚……我今天想休息。” 萧庭风循循善诱:“苭苭不是很喜欢今天晚上的粥吗?这是我亲自下厨做来给你补身子的。” 纪苭卿支棱起了耳朵。 男人的唇凑近了少女的耳畔,带着强烈而独特的侵略气息:“今晚配合我,明日还做给你吃。” 纪苭卿尚在犹豫挣扎。 萧庭风不紧不慢道:“其实我还学了杏仁豆腐、四喜丸子、醉蟹……” 他像是开酒楼的小厮招待客人一般,菜名一个接着一个报。 纪苭卿越听越心动。 她主动搂住了萧庭风的脖子,道:“夫君我们快开始吧!” 可萧庭风却又矜持了起来:“夫人不是说自己很累吗?那今晚先休息?” 纪苭卿:“……” 好一招欲擒故纵。 她干脆直接凑上去,在萧庭风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萧庭风将纪苭卿打横抱起,快步朝寝殿里走去。 另一边,未央宫。 纪晗依依偎在萧庭明身侧,正与男人调情嬉笑。 萧庭明勾起唇角看着纪晗依,准确来说,是看着纪晗依手腕上的那串相思子手串。 纪晗依知道萧庭明喜欢看她戴这只手串,是以故意放在萧庭明面前晃了晃:“皇上,臣妾带的这只手串好不好看?” “好看。”萧庭明言简意赅。 纪晗依贴在萧庭明的胸膛上,撒娇道:“臣妾也很喜欢皇上送臣妾的这只手串呢!” 萧庭明一愣。 这句话,梦中的那个女子也曾经说过。 可是萧庭明知道,眼前的这名女子或许不是梦中的女子。 因为纪晗依太蠢,这个蠢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而那个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得出,她绝不是一个蠢笨之人。 纪晗依不是她,但与她却有五分相似。 所以萧庭明愿意因纪晗依的相貌,因此施舍给她一点宠爱。 梦中的那个女子一定置身后宫之中,等他找到她,纪晗依就会被毫无不留情地丢弃。 第65章 围猎被追杀 很快就到了木兰围场围猎之日。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是非,更何况她与纪家水火不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纪苭卿这几日被萧庭风缠着,浑身上下都在疼,所以听说要去围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长公主萧绣翎却兴致勃勃地找她,要一起去玩。 对于萧绣翎,纪苭卿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 于是只能含泪答应。 围猎当日,皇帝携众妃嫔齐聚,文武百官也都是跃跃欲试之态。 逐鹿猎场,这是男人们的狂欢。 萧庭风,自然是这里面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当皇帝翻身上马,与萧庭风策马游走在林间狩猎的时候,宫廷后妃便与朝廷贵妇坐在一起聊天闲谈。 萧绣翎与纪苭卿很是投缘,两人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正在两人说笑之际,祝双安也凑了上来,她也与公主熟识,三人谈笑风生,也算惬意。 可偏偏,纪晗依非常看不惯纪苭卿的笑容。 凭什么?凭什么纪苭卿这个贱人可以一直逢凶化吉? 纪晗依想起母亲的计划,心中微动。 她喊来自己的侍女,低声说道:“可以开始准备了,今日务必要取走纪苭卿的命!”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便是此时,叶姿微忽然到场了。 她一到场,众贵妇之间便愈发热闹了起来,叶姿微只是浅淡一笑,朝纪苭卿勾了勾手指:“你跟我来。” 纪苭卿眨眨眼,不太明白叶太傅为什么要叫她。 一旁的萧绣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说道:“老师之前就很欣赏你,她是个极好的太傅,你不用害怕她的。” 一提起叶姿微,萧绣翎脸上便是满满崇拜之色。 纪苭卿听了,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起身,跟在叶姿微身后,走入了密林深处。 叶姿微在浓浓树荫中站定,今日的她依然身着红衣,与这满目翠绿相比,更显余韵。 她朝纪苭卿伸出了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耳饰。 纪苭卿看到,心中了然。 上次她深夜光临公主府,趴在屋檐上听墙角,被叶姿微一箭射中,差点失血过多而死。 回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耳环不见了。 她一路奔逃,更不知这只耳环落到了哪儿,眼下看来,这耳环恐怕是掉在了公主府中。 纪苭卿装作很是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道:“我丢掉的耳环?太傅是从哪里捡到的?” 她用手捏起那枚耳环,似是十分喜爱的抚摸。 叶姿微将纪苭卿的表情尽收眼中,她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并没有发现纪苭卿的不妥之处。 “在公主房间外面捡到的,她说这可能是你不小心落下的。” 纪苭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了,那天早上我确实去过公主房间。” 叶姿微似笑非笑:“想必这个耳环不是早上丢的吧?我是快到晚上才赴宴公主府,那时我见你,你明明还带着耳坠。” 纪苭卿依然面不改色。 “这耳坠是我回府后才发现不见的,若太傅说是在公主房间外捡到的,就只能是我早上遗落的,毕竟再此之后,我便没有再回过公主房间。” 那天叶姿微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人匆匆几面不过是惊鸿一瞥。 若说叶姿微记得她戴什么耳饰的确有可能,但叶姿微的话语里却露出了破绽。 若她真的记得她带着耳坠,那便一定会留意到耳坠的模样,更不会还要询问长公主,这个耳坠的主人有可能是谁。 所以,叶姿微刚刚的那句话是在试探她,想让她露出马脚。 只可惜纪苭卿前世不少经历这样的盘问,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话里的缺陷,回答起来行如流水。 叶姿微见自己试探无果,也并无怒意。 她伸手拍了拍纪苭卿的肩膀,笑道:“你回答得很好,但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晚的女子,一定是你。” 叶姿微斩钉截铁道。 纪苭卿微微一笑:“叶太傅,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叶姿微神色淡然:“你只需要知道,我与长公主都很敬服端王殿下便可。” 临走之时,叶姿微道:“若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姨母,下次见面就别叫得这么生疏了。” 纪苭卿点头称是。 在叶姿微离去后,纪苭卿也开始往回走,可越走,越觉得头晕目眩。 这密林重重叠叠,根本没有特别明显的标识,纪苭卿越走越远,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是她一不小心走到了围猎地带,被当成猎物射杀了可怎么办?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背后,不知何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惊出一身冷汗,在转过头的一瞬间,一柄利剑正朝她刺来。 是杀手。 纪苭卿根本来不及多想。 她虽会些武功,但这些武功很本不够跟一个专业杀手相抗衡,更何况对方手持利刃,而她则赤手空拳。 不…… 说她赤手空拳也不对,她手中,还有配置好的药粉。 于是在杀手再次提剑刺来的时候,纪苭卿一把将荷包里的药粉全数洒了出去。 然而这药粉也只能拖住杀手一时片刻,此时纪苭卿也顾不上判断这里究竟是不是猎场地带了,只能闷着头往密林深处跑去,不断躲避着杀手。 可很快,她就有些筋疲力尽了。 杀手见追不上她,便换了弓箭,因为被药粉眯了眼视物不清,这只箭射偏了,射在了纪苭卿的腿上。 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纪苭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想再爬起来却难了。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真是……太倒霉了。 纪苭卿不由在心里面骂道。 杀手提着刀刃逐渐逼近,纪苭卿满头大汗:“对方给了你多少银钱?我出三倍!” 杀手冷笑一声,却并不答话。 他手中的剑高高扬起,径直朝瘫软在地的纪苭卿胸口刺下! 纪苭卿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当真会命丧于此。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 人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是会大声呼救的。 第66章 并非救她的理由 “救命——”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声。 只听一阵破风之声,一支利箭从远处射来,正正命中杀手的后心。 那杀手手中的剑还没来得及刺下,就已经软软瘫倒在地。 纪苭卿半晌后睁眼,就发现有一名男子策马而来,正冷冷看着她。 纪苭卿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再一次提起。 因为这不是旁人,正是她最最害怕的萧庭明。 完了—— 这一世萧庭明一直看她不爽,更讨厌她夺走了他亲爱弟弟的心,恐怕非常想直接杀了她。 纪苭卿脑海里一片空白。 可纪苭卿忘了一件事情,若萧庭明真的想要杀她的话,就根本没有必要救她。 男人翻身下马,看了看纪苭卿狼狈的模样。 纪苭卿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到纪苭卿看向他那恐惧的眼神,萧庭明就更加不爽了。 自己救了她,她居然还在害怕自己? 他没忍住踹了纪苭卿一脚,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一脚或许都不叫踹,只能说是碰了碰。 纪苭卿却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原本就受伤的腿。 萧庭明这才看到,纪苭卿的腿正汩汩流血。 他顿了顿,俯下身蹲在纪苭卿面前:“你的腿很疼吗?” 纪苭卿双眼眼泪汪汪,默默点头。 她不奢求萧庭明能救她,但是让他去给萧庭风报个信儿总没问题吧? 可还不等她开口,有一只手就摸上了那插在她腿上的箭——然后用力拔了出来。 这一次,纪苭卿惨叫得更大声。 她几乎是带着几分恨意盯着萧庭明,末了又发现自己眼神杀气太重,又愤愤垂下脑袋。 “还愣着?准备流血流死吗?还是打算让朕亲自给你包扎?” 纪苭卿:“……”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萧庭明的那张嘴都很欠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她是臣妻,他是君主。 于是纪晗依选择忍气吞声。 她撕掉了自己的一片裙角,将小腿上的口子包扎了起来。 少女这副模样,还是让萧庭明非常看不顺眼。 “跟个鹌鹑似的,不知道庭风究竟看上了你什么。” 纪苭卿假装自己听不见。 萧庭明俯身蹲在她面前,用手指掐起纪苭卿的脸颊仔细看了看:“你是靠这张脸迷惑的庭风?让他一个人大晚上的在外面买醉,都不敢回府?” 纪苭卿:“……”为什么听起来她那么像一个悍妻? “三纲之中,夫为妻纲,你若是不知什么叫以夫为天,朕不介意派宫里的嬷嬷亲自教教你。” 纪苭卿唇角不由抽搐起来。 感情萧庭明是在替萧庭风教训她。 可若是萧庭明知道,他最珍视的好弟弟在她面前非常听话,几乎无微不至,甚至还为她洗手做羹汤,恐怕会要气疯了吧? 不知为何,纪苭卿居然找到了那么一点点的优越感。 于是纪苭卿选择不跟他计较。 可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条小蛇蜿蜒前行,嗅到了纪苭卿身上的血腥味。 在它蹿起来即将咬住纪苭卿的时候,萧庭明眼疾手快地打掉了那条蛇,可那条蛇反应也十分灵敏,竟然张口咬上了萧庭明的虎口!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这些,纪苭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萧庭明已经一剑斩了那条蛇,可那条蛇明眼一看就是条毒蛇。 现在可好,一个腿伤了不能走路,一个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乏力。 萧庭明脸色十分阴沉:“纪苭卿,你会骑马吗?” 纪苭卿弱弱点了点头。 然后萧庭明拼尽全力起身,将纪苭卿从地上抱起,送到了马上。 纪苭卿一脸茫然。 萧庭明说:“去喊人来,朕等着。” 纪苭卿策马离开。 然而她心里非常清楚,中了蛇毒之后,半柱香内不能找到解药,萧庭明就必死无疑。 现在再去找人,根本就来不及。 纪苭卿心中微冷。 前世萧庭明杀了她,这一世他死了,她应该十分欢喜才对。 可萧庭明是帝王,是一国之君,也是萧庭风的兄长。 萧庭明一死,朝野上下动荡,关外南阙虎视眈眈…… 纪苭卿勒住了缰绳。 她恨萧庭明,恨不得杀了萧庭明。 但是萧庭明还不能死。 纵然萧庭明冷心冷情,先是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后又手刃挚爱,可谓冷酷到了极致。 但不可否认,他于百姓,于家国,于天下都是有贡献的。 纪苭卿策马折返回去。 萧庭风没想到纪苭卿这么快就回来了,但见她身后没跟着人,神色便是一凛。 纪苭卿来不及说什么,她伤了一条腿,想从马上下来很难,一不小心就从马上滚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时候,纪苭卿抽了一口冷气。 疼,五脏六腑都疼。 她从地上爬起来,拾起匕首,一瘸一拐走到了萧庭明面前。 萧庭明神色不变,冷漠注视着她。 纪苭卿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庭明,这是你欠我的。” 她一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又抬起了萧庭明的下颌,喂他喝了自己的血。 她自生下来,她身上流淌的血便有医病解毒之效,又从小就被纪家人逼迫着吃了各种各样的草药,血的作用就愈发明显。 除非是特制的毒药不能解以外,但只是区区蛇毒,解它不在话下。 萧庭明的嘴唇凑近了少女的手腕,她白皙的手腕上,这一道蜿蜒的血迹尤为醒目。 萧庭明忽然觉得,这白皙的手腕以及手腕上的那抹红色,像极了梦中带着相思子手串的女子。 萧庭明眸子愈发幽深。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的。 当毒蛇扑上去撕咬纪苭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应该是躲避才对。 可在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打掉那条毒蛇。 难道潜意识里,这个女子的命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么? 萧庭明定定看着纪苭卿。 她是纪家二小姐,是端王妃,是臣妇,是弟媳。 自己想要救她,只是因为庭风重视她么? 萧庭明扪心自问,这似乎并非他救她的理由。 萧庭明唇齿间蔓延着血腥味和一股莫名的苦味。 少女似乎觉得喂得血够了,就又撕下了一片裙角,将手腕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第67章 你的玉佩是谁给你的 在这个过程中,萧庭明的目光似有实质。 纪苭卿被这个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硬着头皮解释道:“皇上放心,臣妇的血便有解毒之效用,只需半刻钟皇上的毒就会解了。” 于是萧庭明就闭上了眼睛,坐在树下等待着。 比起安逸等解毒的萧庭明,纪苭卿则又惨上许多。 她不仅被一支箭射中了小腿,刚刚还从马上摔了下来,骨头都在疼。 “是谁想要杀你?”皇帝冷不丁发问。 纪苭卿听了此话,心道:当然是纪家人。 然而没有真凭实据,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面对萧庭明,她又不敢不答,只能默默答道:“不知道。” 萧庭明微微睁眼,斜斜睨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神晦暗,分明早有计较,对他却还在扯谎。 他的好弟弟,真是娶了个了不得的媳妇。 纪晗依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后,竟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可环顾四周,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萧庭明一个。 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天人交战。 纪苭卿知道,萧庭明此人毫无人性,做事全凭心情,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他,他可能真的会把她留在这里不管不顾。 萧庭明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少女时不时瞥他一眼,脸上的神色又恨又怕,但又小心翼翼,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 许久过后,少女才胆战心惊地朝他开了口:“皇上,臣妇受伤了,如果您回到了大营,能不能转告一下端王,让他来接我?” 萧庭明哑然。 憋了那么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废话? “何必麻烦庭风?”萧庭风幽幽开口。 纪苭卿:“……” 她就知道!就算她救了萧庭明,萧庭明也不一定会救她! 就应该让萧庭明蛇毒发作而死! 纪苭卿在心里狂骂。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恢复了体力的男人朝她俯下了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跃上了马背。 纪苭卿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出声。 然后反应过来,萧庭明可能想带着她一起回大营。 但是这不妥,太不妥当了! 她是萧庭风的妻子,萧庭风是萧庭明的弟弟和臣子,哪有皇帝这么搂着弟媳同乘一匹马的? 若宣扬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皇皇皇上,这这于礼不合。” 纪苭卿心里哇凉哇凉的。 “合不合的,不还是朕说了算。”萧庭明嗤笑一声,策马朝大营而去。 萧庭明将少女困在怀里,她的身材纤弱,轻而易举就能抱个满怀。 她身上有丝丝缕缕很好闻的香。 这香带着几分药味,却又不苦涩,还有些明目醒神。 思索了片刻,萧庭明想到了纪贵人曾经赠予他的那只香囊,气味是一模一样的。 他低头去看,发现少女怀里果然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而荷包旁边,还系着一块玉佩。 萧庭明脸色一变,他勒住缰绳,冷声问道:“你腰间的玉佩是谁给你的?” 纪苭卿愣了愣,答:“端王,他说可以保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萧庭明烦躁了起来。 这枚玉佩是萧庭风从小佩戴的,是他亲手所刻。 后来萧庭风带着这枚玉佩登临瀚海,封狼居胥。 萧庭风每每置身绝境之中时,看到这枚玉佩就会重振旗鼓。 这枚玉佩就像是一个信念,能护佑萧庭风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而现在,萧庭风将玉佩给了眼前这个少女。 就等同于,将自己一世功绩和信仰,以及他的那条命全都赠予了少女。 纪苭卿她凭什么? 她担得起庭风这样赤诚如一的爱吗? 人一旦有了重要之人,便等于有了软肋。 纪苭卿的一喜一怒,都会让庭风牵挂…… 少女不知萧庭明为什么停下了,转头去看他。 因为两人凑得极近,少女衣领下那片如雪的肌肤隐隐可见。 少女被衣服掩饰住的脖颈深处,是一块块欢爱过后的痕迹。 他是个男人,自然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也就是说,昨夜的庭风与她,曾经抵死缠绵,共赴巫山云雨。 寡淡如庭风,也会染情欲之念? 萧庭明终于明了心中的古怪。 从今日在杀手手下救她,下意识帮她打掉毒蛇,这都是担心她的表现。 萧庭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似乎,对弟弟的妻子起了歹意。 这很不寻常。 萧庭明知道自己是个畜生,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扭曲狰狞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人知道纪苭卿迷路在了密林之中,且密林深处徘徊逡巡着各种各样的野兽。 他只需要将少女打晕藏起来,然后伪装她被野兽吞食的假象,他就可以独占她…… 这个念头荒诞无礼,不为世俗所容。 可就在这一刻,萧庭明非常想这么做。 纪苭卿不是傻子,皇上看向她的目光明显不是看向臣妇的目光。 那目光充满了危险,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血腥的贪欲。 纪苭卿心里直骂萧庭明畜生,一时间各种逃脱之法在她脑海中千回百转…… “呕……”纪苭卿假装反胃,干呕出声。 萧庭明思绪被拉回,垂眸问道:“你怎么了?” 纪苭卿夸张地摆了摆手:“禀皇上,这段日子以来臣妇时常觉得恶心想吐,精神也大不如从前,食欲也不怎么好了。” 恶心想吐,精神不好,食欲不好,这都是女子怀孕的征兆。 萧庭明看向了少女的肚子。 难不成,她已经怀上了庭风的孩子? 纪苭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故作羞涩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皇上,臣妇莫不是怀了?” 纪苭卿开始憧憬:“若臣妇真的怀了,臣妇倒想生个女儿,若长得和庭风一般,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萧庭明心中烦躁,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天色渐晚,大营早已乱作一团。 因为皇帝迟迟未归。 皇帝打猎不喜侍从跟随,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起初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天都黑了,还没见皇帝归来。 与此同时,萧绣翎也慌慌张张地找到了萧庭风,萧庭风刚刚打猎归来,见妹妹神色慌张,不由问道:“怎么了?” 萧绣翎道:“皇兄,嫂嫂不见了!” 第68章 端了杀手的老巢 “今日本在和嫂嫂一起说话谈天,后来嫂嫂被老师叫走说了几句话,可老师早早回来了,嫂嫂却不见人影……” 萧庭风心中一凛。 立刻命令护卫道:“派人搜查整个围猎场寻找皇上与端王妃,不能放过任何一处!” 他言罢,勒马回头就准备去找人。 偏偏此时,前方却传来了马蹄之声。 有护卫惊喜地喊道:“是皇上!” 群臣见皇帝归来,也都大喜过望。 但很快,他们的惊喜就变成了诡异的沉默。 因为他们发现,皇上的马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且还是女人。 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更诡异的是,那那那好像是端王妃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直至萧庭明策马到了近前,众人终于看清。 端王妃衣裙破损,模样狼狈,眼眶通红,似乎是被欺负了一般。 他们的目光默默移向了萧庭明,下意识以为萧庭明是那个“罪魁祸首”。 最后,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了萧庭风。 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怜悯。 终究还是纪苭卿率先打破了死一样的沉默。 她无比委屈地朝萧庭风伸出了手,几乎是泪水盈盈:“夫君——” 这一声喊得无比委屈,无比哀婉。 看上去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纪苭卿挣扎着要下马,萧庭风上前接住了她。 紧接着众人才发现,端王妃衣摆血红血红,手腕上还系着一块布,看上去更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而且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不仅不能走路,连站都站不稳。 这可不像是发生了什么背德之事。 众人诡异的目光逐渐恢复正常,更多的则变成了好奇。 纪苭卿被萧庭风抱在怀里,后怕不已。 她一拳就锤在了他的胸口上:“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被杀手追杀了!” “那杀手射伤了我的腿,又打算取我性命,若非皇上路过将我救下,我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 纪苭卿哭得非常之凄惨,一边被萧庭风抱在怀里大声痛哭,一边还不忘捶打萧庭风,看上去仍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众人这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们还以为……原是自己想得太多。 纪苭卿的打骂哭喊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解释给在场的众人听。 可萧庭风却当真了。 他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人儿心疼极了,大声喊道:“快传太医!” 然后转身朝营帐走去。 萧庭明看着这一对儿小夫妻依偎在一起是模样,眼眸微冷。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等纪苭卿身上的伤处理完后,已经入了夜。 纪苭卿终于可以卧榻休息了。 她睡了一觉,因伤口太疼又醒了过来。 这时纪苭卿发现,萧庭风似乎一直都守在她的身侧,从未离开过。 他的眼眶,似乎也有些红。 这真是少见。 纪苭卿忽然问:“你见我与皇帝同乘一匹马回来,难道不觉得不舒服吗?” 萧庭风一时没理解纪苭卿此话何意。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道:“苭苭,我根本没往那处想。” 在他看到她与皇兄同乘一匹马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纪苭卿脚上和手腕上的伤。 那时的他仿佛置身冷水之中,歇在了原地,一颗心几乎跳停。 纪苭卿没想到,萧庭风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见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举止亲密,都恐怕会七想八想。 可萧庭风却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纪苭卿相信他说的话是实话。 “苭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他轻轻摸了摸纪苭卿的头,道:“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纪苭卿点了点头。 萧庭风凑近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深情缱绻,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似水。 一吻过后,萧庭风起身离开。 第二日,狩猎继续。 众人敏锐地发现,端王萧庭风却没有再出现在狩猎场上。 问起,知道内情的人笑答:“端王殿下忙着照顾王妃呢!偌大的京城谁人不知?端王殿下他夫纲不振——惧内啊!” 这是带着善意的玩笑。 众人听了,也是莞尔。 任谁也想不到,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战神将军,会因为媳妇受伤就偷偷抹眼泪。 可到了下午,群臣贵妇聚在一起,帝王亲临宴饮之际,萧庭风却抬着一具尸体走到了宴会中间。 众人原本正在喝酒吃肉,乍然看到一具尸体被抬了上来,都觉得无比反胃。 萧庭风拱了拱手,道:“皇上明查,臣妻遇害一事幕后黑手已抓到。” 闻听此言,纪晗依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在了桌案上。 纪严宣与叶若微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难看无比。 叶若微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丈夫她处理得很干净,绝对查不到纪家头上。 可他们终究小看了萧庭风。 萧庭风一把掀开遮盖尸体的白布,从那具尸首身上取下了一块令牌。 “这块令牌乃玄铁所制,出自千机朱雀。” 千机朱雀,是隐藏在暗处的一个杀手组织,杀一人需要黄金万两,出手干脆利落,迄今为止还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前朝丞相、当今的上一任军机处机要官员、还有太尉徐全,都惨死在千机朱雀的杀手手中。 每一个杀手都会佩戴这样一个玄铁所制的令牌,见此令牌,便不死不休。 纪苭卿运气极好,居然恰巧遇到了萧庭明救下了她。 兵部尚书赵宣之奇道:“千机朱雀来无影去无踪,王爷是如何查到罪魁祸首的?” 萧庭风道:“本王根据这名杀手的踪迹找到了他们的老巢,拿到了千机朱雀的内部账本。” “里面详详细细记载了户部尚书纪夫人谋害本王王妃的全过程。” 兵部尚书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你拿到了他们内部账本?他们同意吗,就、这么给你了?” 萧庭风含蓄一笑:“没给。” 没给?没给怎么拿到的? 众人都是一脸困惑。 还是萧庭明缓缓开口:“你把他们的老巢一窝全端了?” 众人:!!! 全端了? 要知道里面的杀手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第69章 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不能僭越 这是说端就能端的吗? 端王殿下说的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能一口气杀到千机朱雀的老巢、能只身一人端了整个杀手组织的人,除了端王殿下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般能耐了。 萧庭风向来宽和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漠然:“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哪怕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也不能僭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转身看向了叶若微。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墨知便将手中的账本承给了皇帝。 众人神色变幻莫测,原本喧闹说笑的宴会一时间死寂无比。 这账本之中,当然不可能只记录了幕后黑手买凶刺杀端王妃的详录。 前朝那位惨死的丞相、当今上一任军机处机要官员、还有太尉徐全,买凶杀害这些人的主使名字恐怕也都记录在册。 在场宴饮的官员之中,有几个人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他们绝没想到,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还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堪称无妄之灾。 而原因,居然只是因为端王殿下要给自己媳妇一个交代。 因此,才又牵连出这许多! 纪晗依陪在萧庭明身侧,已经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因为她看到账本上赫然写着,买凶杀端王妃者,乃户部尚书纪严宣之妻、叶侯次女,叶若微! 酒案旁,萧绣翎害怕的拉住了叶姿微的衣袖,疑惑不解的问道:“老师,皇嫂不是纪家次女吗,为什么纪夫人要杀皇嫂?” 叶姿微眼眸沉沉,微微摇了摇头。 萧绣翎问她,可她也不知道。 都说虎毒不食子,叶若微作何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隐情? 酒宴席间,叶侯也是神色难看。 虽然他早已不认叶若微这个女儿,可她毕竟留着叶家的血,如今却又干出如此荒唐狠心的事情来。 而最为惊慌的,莫过于叶若微本人。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住朝萧庭明磕头认罪。 “臣妇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啊!”叶若微发着抖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要折在此处了。 因为当今皇上,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果不其然,只听萧庭明道:“把纪夫人带下去羁押,三日后斩首示众!” 萧庭明缓缓起身,那双带着无限威压的眼眸幽幽瞥向众人:“众卿需谨记,若再有以下犯上者、藐视皇权者,皆是如此结果!” 言罢,萧庭明拂袖而去。 而营帐内,纪苭卿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依然浑身都疼,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纪苭卿作为一个大夫,对自己所受的伤是心里清楚的。 虽然被箭射中了小腿,但因拔剑止血及时,早已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休养几天便可。 还有从马上摔下来,比起前世被贤妃诬陷打三十大板来说,摔的这一下简直太小儿科。 可前世那么能忍痛的她,这一世为什么变得这样娇气了? 纪苭卿躺在榻上思考人生。 思来想去,得萧庭风背这个锅。 不一会儿,萧庭风端着水盆走进来。 纪苭卿偏头看了他一眼,问:“端水盆来干什么?” “给你擦擦身子。” 萧庭风将干净的帕子湿了湿水又拧干,小心翼翼地扶着纪苭卿坐起来。 “负伤躺在床上容易混沉沉的,伤口血痂又容易粘连,帮你擦擦身子,你也会好受不少。” 纪苭卿古怪地看着他。 萧庭风则解开了她的衣带,无微不至地为她擦洗身子。 或许是纪苭卿的目光过于灼热,萧庭风若有所觉,他抬头看了一眼纪苭卿,勾唇一笑:“怎么了?” 纪苭卿鬼使神差地说:“你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行军打仗的将军,倒像是给贴身伺候人的丫鬟。” “我就是你的丫鬟。”萧庭风不以为耻:“独伺候你一人的丫鬟。” 少女皮肤白皙,乌发如瀑,娉婷姣好的身姿几乎一览无余。 更何况此刻的她连动一动也困难,愈发秀色可餐。 可萧庭风眼里却毫无情欲之色,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清寒柔和。 纪苭卿心中战栗,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离他远远的。 他越对她珍而重之,越对她柔情似水,她就越发害怕。 因为曾经萧庭明亦是如此。 前世的她起初接近萧庭明,为的只是保全自身。 她进,是为保全自身。 她退,是欲擒故纵。 几番进退之下,果真撩拨的萧庭明动了心。 明明先动心的是萧庭明,可第一个沦陷的却是她自己。 她也曾沉溺于萧庭明的温柔里不可自拔,为他独宠一人而沾沾自喜。 可当萧庭明将匕首捅进她的心口碾压辗转的时候,纪苭卿才恍然大悟! 她想要做妲己,可萧庭明不是商纣王。 她想要做褒姒,可萧庭明不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萧庭明或许爱她,但若拿她以江山社稷相比,她却一文不值。 萧庭明尚且如此,何况同胞兄弟萧庭风? 端王萧庭风以护家国为己任,之所以能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她的存在没有动摇他的信念。 若她与他的责任相悖,他恐怕也会毫不留情地舍弃她。 纪苭卿原本温热的心逐渐冷却。 待她回过神来时,萧庭风早已帮她穿好了衣裳,又打来水帮她洗脚。 纪苭卿看着屈尊跪在地上的男人,心惊胆战。 他现在这般无微不至,若将来真的有翻脸的时候呢? 他会不会比他的兄长更加残忍无情? 纪苭卿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笑意盈盈。 她伸出脚抵在萧庭风的肩膀上,沾着水的脚丫将萧庭风金贵的黑袍沾湿了一片。 萧庭风无奈笑道:“苭苭,洗完脚抱你去用膳,不要闹了。” 他把她的脚从肩膀上拿下来,仔细擦洗干净。 晚时,他们两人围在篝火旁,萧庭风给她烤了几片嫩滑的鹿肉,纪苭卿吃得不亦乐乎。 似乎是怕她无聊,萧庭风一直在跟她将边关趣事,纪苭卿也听得如痴如醉。 哄纪苭卿入睡以后,萧庭风则又回到了大营,与萧庭明商讨国事。 可萧庭风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离开不久纪苭卿就睁开了眼睛。 第70章 苭苭并未怀孕 纪苭卿根本没有睡着。 在萧庭风离开以后,她从枕头下摸出来了一把匕首。 这是她让萧庭风帮她准备的。 因为这次刺杀,纪苭卿觉得还是应该备一把匕首用作防身。 这把匕首很是精致,甚至可以说是举世罕有。 匕首通体玄铁黄金打造,锋刃削铁如泥。 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斩情丝。 这是域外进贡而来,偌大的渊朝也只有两把。 一把在萧庭风这儿,而另一把则在皇宫。 前世,她就死在与手中这把一模一样的匕首上。 然而这么贵重的匕首,只不过因纪苭卿一句轻飘飘的“想要”,萧庭风就让墨知从府中库房取来赠与了她。 人的本性总是贪乐而疏危。 就如现在的她,明明曾经被伤害得那么深,却还是控制不住对萧庭风心动。 昔日,勾践卧薪尝胆不忘故国之耻,苏秦悬梁刺股明读书之志。 如今这把匕首,就是她要来提醒自己的: 纪苭卿,前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你现在还想要重蹈覆辙吗? 那样的你,会不会过于荒唐可笑? 纪苭卿拔出匕首,漆深如墨的夜晚,匕首的刀刃闪着冷漠的寒芒。 她试着用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回想着前世那彻骨锥心之痛。 绝不。 她绝不重蹈覆辙。 纪苭卿将匕首狠狠刺入旁边的床榻上,刀刃入木三分! 另一边,营帐内。 萧庭明烦躁地翻看着奏折,几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你这么一闹,朝中起了多大的波澜?” 那些靠杀手杀掉政敌才爬上如今高位的臣子,都被萧庭风这么轻飘飘地送入了牢狱。 朝中要职空缺,就要重新选拔官员上任。 可如何选,怎么选,都会让各方党派挣个头破血流。 萧庭风却笑得风轻云淡:“迟早要这么做,不过是提早了些罢了。” 萧庭明懒得跟媳妇迷计较。 他继而想到了什么,忽然扔了手里的奏折,双手抱胸,冷冷睨着萧庭风:“你还有事瞒着朕吧?” 萧庭风不解的看着他。 萧庭明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书案:“你那鹌鹑一样的王妃,怀的是男是女?” “朕总要知道,朕是会多个小侄子还是小侄女吧?” 萧庭风皱了皱眉,困惑道:“苭苭并未怀孕啊。” 萧庭明一愣,继而眉毛一扬:“没怀孕?” “肯定没怀。”萧庭风手里处理着军务,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医来诊了好几回脉,都没有提起怀孕一事,更何况苭苭本身就精通医术,她若怀孕了自己肯定知道的。” 萧庭风顿了顿笔尖,苦涩一笑:“若怀了,她恐怕会吓破了胆。” 萧庭风十分了解纪苭卿。 现在的她还在介怀他带她回京一事,这时候若怀孕,苭苭恐怕要愁得掉头发。 萧庭明几乎冷笑出声。 精通医术,却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没? 看来他这位弟媳嘴里没一句实话。 鬼精鬼精的。 他就算是想治她一个欺君之罪都不能。 因为当时纪苭卿说的是:“皇上,臣妇莫不是怀了?” 而不是:“皇上,臣妇怀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纪苭卿为什么会假装怀孕? 萧庭明很快就想通了原因。 想必是纪苭卿察觉到了他那不为人知、不为世俗所容的念头。 所以在情急之下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位端王妃当真有意思得很,居然敢耍他。 萧庭明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那一抹冷笑藏得极深。 夜班三更时,施浮生踏入了千机朱雀。 楼内打斗痕迹明显,几名杀手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几乎都是在几招之内被夺了性命。 杀人之人干净利落,用的还是军中功夫。 有血溅到了墙面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斑驳血痕。 一日已过,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发臭。 施浮生却仿佛没有闻到异味一般,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在楼内徘徊逡巡。 最终,他站在了被溅满了血的墙面前。 在繁花似锦的帝王之都,人人都说端王殿下温润如玉,知礼守节。 恐世间,再无如此端方之君子。 可若到了寒风裹挟黄沙的关外,萧庭风这三个字则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诅咒。 南阙人听了,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举起手中的刀。 他们的目光则夹杂着仇恨和惊惧,还有说不出的惶恐。 因为萧庭风战无不胜,曾一一支轻骑踏碎他们的王庭,戮杀了他们的王储。 仇恨与惊惧,都深埋在他们的骨子里。 施浮生忽然笑了,他的笑容舒展,手指抚过墙上腥臭的血痕。 萧庭风之所以被称作神,是因为他无坚不摧。 他没有弱点,没有短板,不管是面对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如沐春风般宽和。 可他终究不是神。 因为他已经有了血肉,也有了七情六欲。 那个眼眸明亮、心有乾坤的端王妃,就是他的破绽。 唯一的破绽。 施浮生用手指敲了敲沾血的墙面,轻浮一笑: “你说要是她若知道和她同床共枕之人杀起人来这样冷酷干脆,她会不会害怕?” 身后站着的黑衣人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他还沉浸在千机朱雀被端掉的阴影里。 少主十几年的心血,只一夜就全被毁于一旦……萧庭风果真恐怖如斯! “萧庭风毁我千机朱雀,那我就诛他的心。”施浮生冷然道:“这一局,胜负未知!” 狩猎要一连进行三个月。 纪苭卿每天除了养伤就是养伤。 倒是萧绣翎怕她无聊,每天都会陪她说话谈天。 这一日,萧绣翎叹息道:“今日就是叶若微问斩之日了,听说纪贵人眼睛都哭瞎了,正在皇上营帐里闹着求皇上放过她娘呢!” 纪苭卿一下子直起了身,因为牵动了伤口,又一下子摔了回去。 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萧绣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慌张得不行:“嫂嫂你的伤还没好,这么激动做什么?” 纪苭卿摆了摆手,问:“叶若微怎么就要问斩了?” 萧绣翎与纪苭卿大眼瞪小眼片刻,萧绣翎才试探着说:“嫂嫂你不知道呀?” 第71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若微找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悬赏你的性命,所以才会有杀手前来杀你……” 萧绣翎欲言又止,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莽撞。 不管怎么说,叶若微都是嫂嫂的亲娘,自己的亲娘买凶杀自己,嫂嫂一定难过得要命。 她现在在嫂嫂面前提起这些,当真是有些没眼色了。 纪苭卿却握住了萧绣翎的手追问:“怎么查到她买凶杀人的?” 杀手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又能从何查起? 萧绣翎见嫂嫂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就是那个杀手身上留的有线索嘛,然后皇兄一路追查到了杀手老巢,拿到了证据。” 萧绣翎双手合十,万般艳羡:“皇兄一个人就将那杀手组织的老巢给一窝端了……若我将来找夫君,也要找一个能为我出气的!” 纪苭卿怔了怔,忽然想起那天萧庭风对她说的话。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云淡风轻般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时的纪苭卿以为萧庭风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杀手已死,想要继续查下去要废不少心力。 可他居然为了给她一个交代,就只身一人不顾生命危险去追查线索。 见纪苭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萧绣翎还以为她在为即将被斩首的叶若微难过。 叶若微虽然做了错事,但她毕竟是嫂嫂的亲娘。 不管母女之间为何会反目成仇,但曾经也一定女慈女孝过,有着美好的回忆。 萧绣翎天真的想。 可她不知道,纪苭卿从小到大过是怎样艰难的日子,而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又是怎样苛待自己的次女的。 对叶若微,纪苭卿心里只有恨。 萧绣翎轻轻拽了拽纪苭卿的衣袖,道:“嫂嫂你不要难过了,纪夫人是罪有应得!” 纪苭卿却摇了摇头:“我不难过,因为叶若微根本就不会死。” “啊?”萧绣翎愣在原地:“怎么会?皇帝兄长已经下旨了啊!” 有谁敢忤逆皇帝兄长的决定? 纪苭卿冷笑道:“她的丈夫是户部尚书,她的父亲是叶侯,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纪严宣对叶若微是有真情的,否则以纪严宣的权势地位,绝不可能只娶一房正室夫人,几十年来不纳一妾。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纪严宣膝下连带着她也只有两个女儿,纪严宣是顶着偌大宗族压力护佑着叶若微的。 纵然叶若微犯下了这等大错,纪严宣也绝不舍弃叶若微。 除此之外,叶侯虽然与叶若微断绝了父女关系,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女儿即将被斩首,他一定也不乐意看到。 近些年来,纪家在朝堂之上固若金汤,叶侯的权势地位更无可撼动。 可一个小小的叶若微,就可以成为皇帝拿捏臣子的把柄。 明面上,皇帝要斩首叶若微示众,可叶若微当真被斩首了,叶家与纪家都会颜面扫地,在朝堂之上抬不起头。 而他们若想要救叶若微,就要向皇帝妥协。 皇帝以此可以敲打纪叶两家,甚至收回他们在朝堂之上日渐强大的权利。 而纪叶两家理亏在先,面对皇帝的要求,他们也只能被迫答应。 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各退一步。 叶家交兵权,纪家交实权,皇帝收回斩首叶若微的旨意,改斩首为终身囚禁。 萧绣翎起初还不相信,以为是嫂嫂受伤过重在胡言乱语。 可到了晚上,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婢女回来,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萧绣翎以后,萧绣翎对纪苭卿只剩下了深深的敬佩。 居然当真如嫂嫂预料的一般,叶若微只被判了个终身囚禁,且还不用关在刑部大牢,而是自己禁足尚书府! 萧绣翎不由在心里感叹,她的这位嫂嫂当真不是寻常之人。 单单凭借这些就推断出了最后的结果。 …… 刑部大牢内,叶若微狼狈地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大牢外,纪严宣恭敬垂首,接受着叶侯的审视斥责。 而叶姿微则站在一侧,事不关己一般,只是来走个过场。 叶侯抬脚踹在了纪严宣膝弯处,强迫他跪在地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虎毒尚不食子,你们居然要找杀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叶侯指着纪严宣骂道:“你们是畜生吗?若非为了叶家不受指摘,我断然不会去救那个逆女!” 阴森恐怖的牢狱内,叶侯的斥骂回荡不休。 “你今日必须说个清楚,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对那个女儿动手?” 叶侯发起怒来,任谁都要忌惮三分。 纪严宣沉默了片刻,只能扯谎道:“小婿那个次女……性格乖张跋扈,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活着就会克父克母,所以我们一时糊涂,才、才做下了这等蠢事。” 叶侯气得发抖:“你们就为了这么个莫须有的谣言?!” 纪严宣冷汗直流,却只能一口咬死:“岳父,小婿已经知道错了,我一定约束好若微,此后绝不再犯!” 叶侯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暴怒过后,剩下的只有疲倦:“本侯是管不了你们了。” 他言罢,又是一脚踹在了纪严宣胸口:“给本侯滚,让叶若微安安生生在府里禁足!倘若他再做出什么悖逆之事,那就让她自己以死谢罪吧!” 叶侯说完这句话,愤而拂袖离去。 纪严宣被这一脚踹得半天缓不过来,许久以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发现叶姿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纪严宣心头一凛:“叶太傅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叶姿微一袭红衣似火,笑容不达眼底:“纪大人,我始终都相信那句话——虎毒不食子。” 纪严宣一扯唇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姿微冷道:“端王妃是你们收养来的吧?” “纪晗依身患热症只能靠药血解毒,你们为了掩人耳目便受养了这个次女,说白了,那端王妃就是给你们大女儿续命的药罐子罢了。” 纪严宣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还查到了什么?” 第72章 既然敢利用她 叶姿微神色冰冷:“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但父亲已经老了,别让他再为你们的事情操心,告诉叶若微,让她今后做事谨言慎行。” 说完这句话,叶若微也转身离去。 纪严宣心神未定,缓了缓才朝大牢内走去。 叶若微见了纪严宣,扑上来扯住了他的衣袖:“怎么样?事情没有败露吧?” 纪严宣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叶姿微以为纪苭卿是咱们随便收养来的一个孩子,没往深处去查。” 叶若微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 纪严宣担心的拉住她,道:“若微,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报复的你也已经报复了,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若微神色癫狂,颤抖着低笑,最后更是死死握住了纪严宣的手,咬牙切齿的说:“算了?凭什么!” “我一想到她的女儿被我欺辱了几十年我就痛快!” “哈哈哈哈哈,刀口不划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严宣,我甚至都想把真相告诉她了!哈哈哈哈你说她要是知道了真相,她会不会悔不当初?” 纪严宣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叶若微。 …… 一连休息了几个月,直到狩猎结束了,纪苭卿的身子才算彻底养好。 这段时间,纪苭卿几乎可以说是煎熬到了极致。 从她得救后的第三天,萧庭明就开始日日赏赐她坐胎药。 还美其名曰:“端王妃身子孱弱,应努力为端王传宗接代才是。” 然而最让纪苭卿郁闷的,是萧庭明赏赐的坐胎药巨苦无比。 这明显就是在公报私仇! 应该是萧庭明察觉到她假装怀孕之事,故意为之的。 然而纪苭卿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当着宫里太监的面儿将坐胎药一饮而尽,然后在太监走后趴到痰盂前狂吐。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了狩猎结束。 终于到可以回京的这一天了,纪苭卿开心的不得了,连走路都是飘的。 萧庭风不知纪苭卿为何这么开心,但见她开心,自己便也跟着开心。 这夫妻俩就一直腻腻歪歪走在后面,时常交头接耳说着些趣事,情到浓处,萧庭风还会悄悄在纪苭卿脸上啄一口。 这些全都被萧庭明看在了眼里,他莫名更加不爽了。 回到了京城以后,纪苭卿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她一连在床榻上躺了两个多月,眼下刚刚康复,对外面充满了向往。 她甚至连个侍女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溜出了王府,跑到街上瞎逛悠去了。 纪苭卿一路吃吃喝喝,甚至还跑到赌场里面赌了几把,她手里有钱穿着不俗,赌场里的人极有眼色,立马认出了她的身份。 对端王妃,京城里的百姓们还是非常之景仰的。 更何况,端王殿下已经提前来打了招呼。 若王妃来此处玩耍,他们只管输钱,一切费用端王府全包。 因此他们也很乐意给端王妃放放水,让端王妃玩得畅快一些。 对此,萧庭风的两个手下都非常感叹。 王爷对王妃还真是无微不至,甚至都料到了王妃伤好以后会跑到外面疯玩,甚至提前给京城各大玩乐场所打了招呼。 若王妃去赌,那就让王妃赢。 若王妃去吃,那就用上好的食材做一桌满汉全席。 若王妃要去游船,那船夫必然也得是暗卫假扮的,为的就是保证王妃的安全。 可安排的再好,也终究会出以外。 纪苭卿走到小巷子里的时候,被一柄折扇拦住了去路。 施浮生从暗处走来,神色幽怨:“你回京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得听传言才知道你回来了。” 看到施浮生,纪苭卿就想起了那枚有问题的丹药。 按常人思维,知道对方心怀叵测后,就要离对方远一些,避免受到更多伤害。 但纪苭卿若是怕受到伤害就退缩,那就不是纪苭卿了。 她除了面对感情很怂,别的地方却绝不怂。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模样俊朗的少年公子,还给了她一株加了毒的血雾草。 倘若萧庭风误食了那枚丹药,恐怕顷刻之间就会毒发身亡。 而她,则是被施浮生利用的那个倒霉鬼。 因为丹药是她制作的,不管怎么查,罪魁祸首都是她。 既然敢利用她,就别想独善其身。 这世间绝无这般好事。 纪苭卿知道施浮生都身份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但对方没招惹她,她也懒得去窥探对方的秘密。 可施浮生想借她的手杀萧庭风,那这件事就变了味。 纪苭卿想知道,眼前这个笑起来如沐春风的少年,肚子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坏水。 她想查清楚,他究竟姓甚名谁,是那一方那一派的,为什么要对萧庭风动手。 是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刚刚回来吗?还没来得及见你。” 施浮生笑了:“那你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纪苭卿一抬下巴,双手背在身后,轻飘飘的说:“带路吧。” 施浮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纪苭卿这个语气像是在指挥一名太监。 纪苭卿跟着施浮生走到了京城最偏僻冷清的一家小小面馆前。 古怪的是这家面馆已经被官府查抄了。 施浮生推开了贴着封条的大门,走到了这小面馆的后厨,掀开了里面的地窖。 纪苭卿一挑眉:“你莫不是想让我跳下去?” 施浮生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纪苭卿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地窖,只犹豫了片刻,就试探着跳了下去。 施浮生没想到纪苭卿会跳得这么痛快,一时间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纪苭卿跳下去之后才发现这里面大有乾坤。 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窖,顺着蜿蜒曲折的洞口向里走,一个庞大的地下楼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不过,此时的楼阁不仅壮观,还十分可怖。 因为地上的尸骨早已腐烂生蛆,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纪苭卿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她立马偏过了头,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73章 因为我喜欢你 施浮生双手抱胸,似乎并没有被眼前这一副又恐惧又令人作呕的画面吓到。 他站定在纪苭卿身侧,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千机朱雀,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这里面的每一个杀手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纪苭卿被空气中浮动的恶心味道弄得想吐,整个人脑袋也晕乎乎的,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是下意识直起了腰! 千机朱雀! 前世萧庭明遇刺那回,杀手就是来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千机朱雀! 也是那一次,在萧庭明被杀手刺杀、性命垂危之际,她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拖延了一时半刻,救下了萧庭明。 从那以后,萧庭明就耿耿于怀,处处猜忌于她! 见纪苭卿一脸吃惊之色,他不由稀奇:“你不知道吗?杀你的杀手就来自千机朱雀。” 这……她还真不知道啊? 没人告诉过她啊? 见纪苭卿一脸实打实的茫然,施浮生眼眸眯了眯,漫不经心的说道:“看来端王殿下把你保护得很好,这些事情全都没有告诉你。” 纪苭卿根本没将萧庭明的话放在心上。 她则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前世,她在千机朱雀的杀手手中救下了萧庭明。 这一世,换萧庭明在千机朱雀的杀手手中救下了她。 这是因果循环吗? 就像是宿命一般,带着说不出的荒诞与可笑。 纪苭卿踩了踩脚下的地,问他:“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就是千机朱雀的据点。”施浮生慢悠悠说道:“端王殿下为了查出要杀你的幕后黑手,只身一人闯入了这里,与那些杀手打斗在了一处。” 施浮生缓缓往里面走,在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面前停下,他的脚踩上了那只头盖骨,转眼将那头盖骨碾了个粉碎。 “千机朱雀有七十余名杀手,当时全都在楼内,萧庭风擅闯此处,与这些精锐杀手杀了个几进几出。” 施浮生转头看向纪苭卿,收起了以往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的说道:“这些杀手全都死了,死在了端王剑下。” 纪苭卿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确实,这里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杀手的集中营。 地上的尸体残骸零零落落,依稀可见当初的打斗有多么凶狠。 纪苭卿尤其注意到了那面墙。 墙上那斑驳的血痕让纪苭卿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见纪苭卿心中畏惧,施浮生眼中划过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施浮生重新走到纪苭卿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王殿下之所以能成为战神,就是因为他杀了足够多的人。” “纪二小姐,你不妨猜猜看,一个杀人如麻的人,真的能如表面那般宽和无害吗?” 施浮生凑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自欺欺人了,端、王、妃。” 纪苭卿缓缓往里面走去,在一具幼小的白骨面前蹲下。 她是大夫,一眼就看出这具白骨的主人还是个七八九岁的孩子。 她的话语里都带上了颤音:“杀手营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施浮生道:“这小孩儿是个制毒的天才,被胁迫来给这群杀手配置毒药的,他可从来都没杀过人,却被端王一刀捅穿了心肺。” “看起来公证廉明的端王殿下,也会犯下冤假错案呢。” 施浮生幸灾乐祸道。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施浮生:“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施浮生在她面前蹲下,用折扇挑起了纪苭卿的下颌,少年那双慵懒的眸子里流露出了几分担心:“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想你被端王欺骗,掉入他的陷阱之中。”施浮生缓缓说道:“他用无上尊荣与宠爱给你编织了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将你束缚在网中,以喜爱之名将你变作提线木偶。” “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你们相处之中,看起来事事都是他在退让,但是一旦触及某些东西,他就会变得独断专行?” 纪苭卿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继而忽然收紧。 “你没有自由,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爱你的时候自然将你奉若珍宝,可倘若他不爱你呢?会不会下一秒就将你摔进泥里?” 纪苭卿呼吸微微一顿,继而带着几分慌乱般躲开了施浮生看向他的视线。 她的心口急促起伏,显然是已经开始害怕了。 见此,施浮生愈发满意。 最后,他又落下重重一击。 “纪苭卿,你或许不知道,在你再次回京以后,一切都变了。” 纪苭卿几乎可以说是蜷缩在地上,听闻此话不解地抬头看他。 “今日你看似是悄悄溜出府的,可端王殿下早已在暗处帮你打点好了一切,你今日去赌坊赢的每一笔钱、在珍馐阁吃的每一盘菜肴、甚至你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在无人察觉到的暗处都有人跟着你。” “你看似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可实际上,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端王的掌控之中。” 纪苭卿似不相信般干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萧庭风他不会这么做的。” 施浮生见她还在自欺欺人,眼神里都带上了悲悯:“我来见你时,特地让手下引开了那些人,你信不信,端王殿下马上就会找到此处?” 纪苭卿似乎也镇定了下来,她看向施浮生,也无比认真的说道:“我不信。” 两人之见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无声对峙着。 不久后,一道脚步声在昏暗的底下楼阁内响起。 萧庭风闲庭信步般走进来,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这里腐败的气味干扰到。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手执长剑,模样俊朗如画,眼眸里还含着笑意,说不出的风雅无双。 他走到了纪苭卿面前,似乎完全忽视了另一个男人。 纪苭卿的手被人轻轻挽起,男人温和的声音就在身侧:“回府吗?” 纪苭卿僵硬的点了点头。 萧庭风拉着她便要离开,动作却又忽然一顿。 纪苭卿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萧庭风正盯着那肮脏黏腻的地面。 纪苭卿的绣花鞋已经染上了脏污。 第74章 在想萧庭明 萧庭风忽然动了动,将纪苭卿拦腰抱起。 “地上脏,别沾了你的衣裙。” 他解释道。 在两人离开以后,施浮生才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回归到一种几乎淡漠的平静中去。 “少主,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人。” 如影随形的黑衣人忽然困惑开口。 施浮生愣了一下,继而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喜欢纪苭卿,这没什么好辩驳的。 “可你喜欢她,又为什么要杀她?” 黑衣人更不解了。 施浮生作为千机朱雀的幕后操纵者,曾经悄无声息间将偌大的京城搅和得满城风雨。 纪家人想要通过千机朱雀杀纪苭卿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施浮生的手中。 而当时施浮生几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这桩“生意”。 少主既然爱那名女子,又为什么要杀她呢? 爱她,不应该把她保护起来吗? 纵然不保护,也不应该伤害吧? “我爱她,跟我想要杀她没什么冲突的。” 施浮生笑了起来:“我怕我越爱越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为了一个女人折腰,那可真要贻笑大方的。” …… 回去的路上,纪苭卿一直都在沉默。 萧庭风却一如既往般淡定。 终于纪苭卿忍不了了,她伸脚踹了萧庭风一下。 萧庭风乍然被踹,还有些不解。 那双清澈的眸子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般望向她。 纪苭卿直白地问道:“刚才那里真的是千机朱雀的据点?” 萧庭风点头:“没错。” 纪苭卿又问:“里面的杀手全是你杀的?” 萧庭风继续点头:“没错。” 末了又补充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纪苭卿深吸一口气:“里面有小孩子的尸骨,你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萧庭风无比耐心:“苭苭,那个人不是小孩,是个用毒高明的侏儒人,他并不无辜。” 纪苭卿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你若不信,我这里还存有在千机朱雀里找到的杀手详录,里面明明白白记载了他们的相貌和擅长的杀人本领。” 萧庭风严肃了起来:“不管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我都绝不会滥杀无辜。” 纪苭卿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派人跟着我?” 萧庭风原本坦然的目光一瞬间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纪苭卿:“……” 有生之年能看到端王殿下心虚的模样,当真是奇事一桩。 纪苭卿扑上去捏了捏他的脸:“为什么派人跟着我!” 萧庭风吃痛,答道:“我怕你再出事。”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若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派人跟了。” 只是他可能会亲自跟,毕竟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代价。 纪苭卿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千回百转,让萧庭风愈发不安。 最后,纪苭卿一撸袖子,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伸出手挑起了萧庭风的下颌:“端王殿下,如果妾身没有记错的话,是你把妾身‘请’回京城里的吧?” 萧庭风点头。 “那你是不是想好好和妾身过日子呢?” 纪苭卿咬牙切齿地问。 萧庭风眸子微微发亮:“当然想。” 纪苭卿几乎是恨铁不成钢:“那夫妻之间最忌讳什么?最忌讳的就是隐瞒对方、有话不直说!这样一来误会横生,你我只会背道而驰!” 萧庭风一愣。 “今日他人的挑拨离间我没信,但日后呢?你做事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看看我乐不得已再去做呢?” 纪苭卿毫不留情的说道。 萧庭风神色严肃了下来,他伸出手揽住了少女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坐下:“我知道了,以后我什么都不会瞒你,也会征求你的意见的。” 纪苭卿这才心满意足。 她甚至伸出手摸了摸萧庭风的头:“夫君这才乖嘛!” 萧庭风眼眸含笑:“我这么乖,有没有奖励?” 纪苭卿瞪大了眼睛,想跑却已经来不及。 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等纪苭卿被抱下马车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了。 夜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纪苭卿刚刚和萧庭风胡闹完,自己一个人捧着热茶坐在窗前沉思。 前世千机朱雀刺杀了皇帝。 可现在早早的,千机朱雀就已经被萧庭风剿灭了个干净。 这一世似乎与前世发生了不少变化。 还有施浮生,他也绝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个少年所说的话真假参半,听上去极具蛊惑。 若非她从丹药里察觉到了施浮生的不妥之处,今日的她必然会对施浮生说的话信以为真。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针对端王。 先是给她有毒的草药,又在她面前挑拨她与萧庭风之间的关系…… 可施浮生不是一介商人吗? 他作何要处处对付萧庭风? 纪苭卿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不已。 不免又怀念起刚刚离开京城,在乡下开药铺的日子。 京城里的尔虞我诈,真是让人打心底厌烦。 然而有另外一件事情,更让纪苭卿心里发慌。 这次她围猎之初遇刺,萧庭明还是注意到了她。 纪苭卿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在两人同乘一匹马的时候,萧庭明看向她的目光绝不清白。 那不是一个皇帝看向臣妇的目光,倒更像是一个男人看向一个女人的目光。 她真的害怕,若萧庭明察觉到了什么,事情很有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她,今生今世都不想再与这个男人有半分牵扯。 究竟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这一切呢? 纪苭卿苦思冥想,连手中的茶冷却了都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 忽然有一道声音问道。 纪苭卿正思考着,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萧庭明。” 说完这句话,纪苭卿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此时此刻的窗外,正站着手执油纸伞的萧庭明。 他脱掉了帝王华服,穿上了不引人注目的浅色长袍,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风流俊朗的贵公子。 听了纪苭卿的话,他微微一挑眉,似乎颇为意外。 第75章 一个怂,一个护 “弟妹这是在想朕?”萧庭明眉梢一扬,似笑非笑。 他甚至着重强调了“弟妹”这个词。 纪苭卿不由打了个寒战,但是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不慌不忙地圆上了话:“妾刚刚听说,刺杀妾的杀手出自千机朱雀,若非皇上相救,妾恐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她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直直应对着萧庭明的目光:“妾只是在想,应该和夫君一起进宫,当面向皇上表达感谢的。” 纪苭卿把话说得天衣无缝,萧庭明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萧庭明周身也沾满了氤氲湿意。 他收起了伞,状似不经意般瞥了一眼少女雪白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没有佩戴任何配饰,修剪齐整的手指捧着一个瓷杯,发髻温婉,穿着一袭藕粉色长衫。 品茶听雨,好不惬意。 萧庭明挪开了目光,问道:“庭风呢?” 纪苭卿耳廓微红:“他沐浴去了。” 萧庭明一皱眉。 沐浴?大白天为什么沐浴? 再看纪苭卿,她的头发也微微湿润,好似也刚刚沐浴过。 甚至她低垂的脸颊上,还能看得出些许未褪的情意。 萧庭明心中愈发不快。 果然是一对恩爱夫妻,白日里也行那床笫之事。 他双手抱胸,就隔着一面窗子挑起刺来:“庭风是国之柱石,纵横天下的战神将军,你作为他的夫人,却总勾着他耽溺于儿女情长,该当何罪?” 纪苭卿听了这句话,几乎都要气笑了。 她跟萧庭风是夫妻,既然为夫妻,就少不了你侬我侬。 难不成她还得跟萧庭风分房而居,一句话也不说,全当做陌生人吗? 萧庭明好没道理。 若是换个人,纪苭卿可能直接开骂了,但站在她面前的乃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给纪苭卿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纪苭卿又想起来了狩猎期间,萧庭明送给她的那些个坐胎药,直到现在,她一想到那些苦得令人发指的坐胎药就想作呕。 于是她实在没忍住,还了一句嘴:“不是皇上让妾趁早为端王殿下传宗接代吗?那一碗碗坐胎药的恩典,妾铭记于心。” 萧庭明冷冷睨着她。 他发现眼前的女人胆子真的很大。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和他顶嘴。 从狩猎时他将她从杀手手中救下,她就有直呼他的名讳过。 甚至现在他突然出现,纪苭卿惊讶过后也并不行礼,问她在想什么,她依然是直呼他的名讳。 这不是一个寻常女子的反应。 甚至连纪苭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些一反常态的举动。 江山容易改,本性最难移。 她是一个礼仪周全的女子,在当初太后寿宴之上,她就礼仪周全妥帖,无半分逾矩。 可面对他的时候,纪苭卿又总是忘记行礼,甚至会时不时直呼他的名讳。 面儿上的恭敬与敬畏,几乎全都是装出来的。 从纪苭卿的一言一行来看,她似乎对他又怕又惧,但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梦中的那个女子见他时也从不行礼,甚至还敢跟他顶嘴,指使他命令他。 纪苭卿与梦中的那个女子真的太像太像。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皇兄?” 萧庭风沐浴过后,穿着一身里衣就走了出来。 闻听此言,纪苭卿立刻站起身挪到了萧庭风身后,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一般,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夫妻俩,一个怂,一个护,还当真是绝配。 “皇兄怎么光临我端王府了?”萧庭风揉了揉纪苭卿的脑袋安抚,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 纪苭卿巴不得赶紧溜,如今得了萧庭风的准许,她溜得比兔子都快。 萧庭明淡然道:“心中不快,来找你喝酒。” 他慢悠悠从窗户旁绕过,举步跨进了殿内。 萧庭风似乎知道萧庭明为什么心中不快,于是让管家徐叔取来几坛好酒,兄弟俩就这么坐在了窗前的桌案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喝酒闲谈。 徐叔恭敬送来了酒,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因为皇帝大驾光临,为护帝王周全,书沉与墨知把守在门外。 徐叔幽幽叹息:“每到了这一日,皇上和王爷都会喝得不省人事。” 书沉和墨知对视一眼,也是神色凝重。 在十几年前的今天,还是皇子的萧庭明与萧庭风举兵入宫,踏着尸山血海走上了那无人可及的至尊之位。 后来,萧庭明做了皇帝,萧庭风则贵为端王,执掌兵权,征战天下。 他们赢了天下,可在他们脚下死去的,全都是他们的血脉至亲。 纵然狠辣如萧庭明,有时也茫然过。 他曾想,皇权之路虽然孤冷,却不只是他一个人走。 他的亲弟弟萧庭风会一直陪着他。 他们两个人本相依为命,可现在萧庭风身边却又出现了别的重要之人。 倒是他觉得愈发孤寂。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过于凝重,萧庭风玩笑一般说道:“苭苭胆子小,皇兄怎么总是吓唬她?” 萧庭明冷笑:“胆子小?我倒是觉得她胆子大得很。” 萧庭风犹豫了片刻,忽道:“皇兄,眼下天下已定,南阙在十几年内都无再战之力……” 萧庭明眸色沉沉,或许是酒意涌上来了,让他心中愈发堵塞:“你想说什么?” 萧庭风还是把话补完了:“我想交了兵权,带着苭苭四处走走。” 苭苭想离开京城,萧庭风是知道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将她带回京城的时候,苭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纵然苭苭现在如常人一般,似乎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但萧庭风知道,这件事情绝没结束。 此话一出,萧庭明几乎瞬间捏碎了手中的酒盏。 他的笑容很冷很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怒意:“你要走?你也要走?!” 萧庭风皱着眉头看着萧庭明被瓷片划破的手指,那手指现在正往外渗着血。 “若皇兄需要我,我即刻可回。” 萧庭明低低笑了起来:“萧庭风啊萧庭风,若你走了,我护这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第76章 还要故作大度 当初他们的父皇还在位的时候,整日沉迷享乐,偏安一隅,南阙在悄无声息间壮大,甚至隐隐有超越渊朝之势。 在那时,南阙与渊朝的几十场战争里,渊朝几乎都是惨败,几近到了亡国灭种之地。 萧庭风与萧庭明发誓要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于是,萧庭明与萧庭风谋反。 他们一个弑父杀兄夺嫡上位,以绝对狠厉的手段割除旧弊,改换新天。 另一个则驰骋沙场,将渊朝曾经所受之屈辱一点点洗刷。 “父皇不肯革弊立新,皇兄们肆意妄为,你我只有谋反这一条路可走。” “时至今日,我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别人不知,你难道不知吗?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我自己吗?” “是你一步步扶着我走上了这个位置!” “萧庭风,你现在却想悔诺不顾?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天下吗?” 萧庭明从无如此动怒的时候。 萧庭风又何尝不知兄长的心痛。 萧庭明却忽然又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癫狂来:“是那个女人,是她动摇了你的决心对吗?” 他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冰冷:“那我就杀了她。” 言罢,萧庭明转身就要离开。 萧庭风拉住了萧庭明的胳膊,半晌道:“是我的错,她何其无辜?” 萧庭明顿住脚步,许久后漠然道:“萧庭风,你必须担起端王的责任,今日的话我全当没听说过。” 言罢,萧庭明甩开了萧庭风的手,推门离去。 另一边。 一刻钟前,纪苭卿正坐在书房看医书。 管家徐叔匆匆来报,说殿下与皇上在殿内吵起来了。 纪苭卿听了这话,立刻就扔下了手里的书朝这边赶来。 她恰好就看到了萧庭明正大步往外走,他的右手似乎还受了伤,往外流着血。 纪苭卿眉心直跳,难不成这两个大男人还打架了? 若萧庭明就这么走出端王府,纪苭卿甚至不敢想外面的流言蜚语会传得多么离谱。 于是她赶忙上前一步揽住了萧庭明。 起料萧庭明看见她后更怒,在萧庭明发作前,纪苭卿打断了他的话,道:“皇上你受伤了!妾现在就带你去包扎伤口。” 然后二话不说拽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拉到了偏殿内,找来了药箱开始为他上药。 纪苭卿处理伤口又快又好,十分细致的替他包扎了伤口。 萧庭明从始至终,都用一种很想杀人的目光盯着她看。 纪苭卿硬着头皮处理完,小心翼翼的问:“皇上,您跟庭风乃是亲兄弟,兄弟之间哪儿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劝告的模样,萧庭明冷冷勾唇:“我与庭风从未争吵过,这次争吵还是为了你。” 纪苭卿动作一僵,手里的绷带瞬间掉在了地上。 为她而争吵? 为什么会因为她吵架? 难不成萧庭明恢复前世的记忆了? 纪苭卿狠狠打了个冷颤! 便是此时,又听萧庭明缓缓补充道:“他居然说要带你离开京城。” 纪苭卿一愣,原本提起的心又重重落了回去。 一时间情绪起伏过大,她甚至还有些没缓过来。 萧庭明伸出手指,掐住了纪苭卿的下颌,仔细端详着这张勾人神魂的脸庞。 她的确有让男人为之折腰的资本。 萧庭明道:“庭风从不爱女色,你究竟是怎么勾引的他,让他这般为你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放弃亲王之位?” 纪苭卿欲哭无泪。 她怎么知道啊? 见少女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似乎很是害怕。 萧庭明心里权衡,如果就这么了结了她的性命,一切是不是就变得简单许多? 想到这里,他的手逐渐往下,握住了她的脖子。 纪苭卿琉璃一样的眸子逐渐被惊恐笼罩,开始挣扎起来。 就在纪苭卿即将断气的时候,萧庭明的目光瞥到了她给自己包扎的伤口上。 手上的力气蓦然一松,纪苭卿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纪苭卿几乎是破口大骂:“你真是个疯子!” 言罢,她腿软着向外跑去。 萧庭明一个人落寞的坐在偏殿内,回想着纪苭卿骂他的话。 疯子? 他确实就是个疯子。 纪苭卿甚至都来不及庆幸自己逃出生天。 若萧庭明受了伤,那萧庭风只有可能伤得更加严重! 毕竟萧庭风作为臣子,若非危及性命,他绝不会出手的。 她几乎是快速赶回了殿内,预想中萧庭风受伤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衣襟有些散乱,一个人坐在桌案前沉默着喝酒。 纪苭卿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试探着问道:“你……怎么跟皇上吵架了?” 萧庭风听见了纪苭卿的问话,缓缓转过了头,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吵架,只是发生了一些争论。” 纪苭卿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干嘛要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他那么重视你,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嘛!” 萧庭风突然用力将纪苭卿抱入了怀中,低低叹息道:“对不起苭苭,是我卑劣。” 他不能放下他的责任,却也做不到放纪苭卿离开。 是他首鼠两端,是他卑劣不堪。 纪苭卿听了这话,暗暗翻了个白眼:“你跟皇上这么吵一架,不会有什么事吧?” 萧庭风摇了摇头:“皇兄从不跟我置气,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萧庭风却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苭苭,是你说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的。” 纪苭卿点儿点头:“是啊,怎么了?” 萧庭风似乎是在挣扎犹豫,半晌后忽然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那位浮生阁阁主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纪苭卿愣了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不是不在意吗?” 明明撞见她跟施浮生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还非常淡定,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吃醋。 纪苭卿还在心里想,萧庭风真是个不错的男人,甚至连醋都不吃。 没想到他不是不吃醋,是喜欢一个人悄悄的躲起来吃醋。 一边吃醋,一边还要故作大度。 第77章 得寸进尺 “怎么可能不在意?”萧庭风自嘲一笑。 每每她出现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时,他都很在意,在意得快要疯了。 “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纪苭卿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这个姿势完全被男人掌控着,太没有安全感了。 萧庭风却不松手,他与纪苭卿体型相差大,抱着纪苭卿就像是抱着个布娃娃一般。 纪苭卿挣扎了几次没有挣扎动,这才发现,萧庭风似乎是有些醉了? 不,不是有些醉了,是萧庭风彻底给自己喝醉了。 然后她就听到萧庭风十分执着地说道:“你后背受伤的那一晚,我看到你跟他抱在一起,他还把你抱了起来。” 萧庭风愈发执着,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全都和盘托出:“不管苭苭之前跟他发生过什么,以后身边能不能只有我一个?” 只留下他一个,只爱他一个。 人总是贪心不足。 一开始,萧庭风只是觉得见她一面就很好。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开始想,苭苭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身边有别的男人也没关系。 到后来,他想要留下苭苭这个人。 而现在,他想绝对地拥有她。 一步一步,似乎都在得寸进尺。 可感情不就是这般吗? 一点一点索取更多。 纪苭卿想到了什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不会以为那晚我跟施浮生行了那种事吧?” 纪苭卿一脸诧异。 忽然就想起萧庭风在那日以后曾经说过的话。 “苭苭,其实有时候健康的方式更有助于身心愉悦。” “那种让你受伤的房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那时的她还云里雾里,不知道萧庭风何出此言。 现在她总算是弄明白了。 感情萧庭风以为,是她跟施浮生行了那种事,还喜欢变态的自虐? 他以为她后背的伤是跟别的男人偷情得来的? 不不不,甚至这个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后来叶若微设局,说她暗地里偷男人。 萧庭风既然以为她跟别的男人有染,又为什么站出来为她撑腰? 纪苭卿一时脑袋思考过载,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人还好解释,可在萧庭风视角里她跟施浮生的确不清白! 萧庭风之所以这么做,难不成都是因为喜欢她吗? 喜欢到可以容忍她跟别的男人有染,还会在她身陷囹圄之际主动“死而复生”,救她于水火? 纪苭卿发现,这件事多少有些细思恐极。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男人,也不能容忍妻子的背叛吧? 萧庭风究竟是忍了多久,才在今天借着酒意把话说出来的? 而且她跟另外一个男人“有染”,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偷情”,带着欢爱过后的伤痕回府,让他帮她擦药的时候,他居然没掐死她? 纪苭卿哑口无言片刻,用手环抱住了萧庭风的脖子,一字一句的解释道:“那天我去长公主府调查你遇害一事,不慎被叶姿微叶太傅察觉,被她射了一箭。” “那日你所看到的伤口,就是叶太傅所射的箭伤。” “我受了伤,又要躲避追捕,只能躲到了浮生阁,被施浮生所救……那日你一定误会了!” 萧庭风静静的听着。 少女眼眸亮亮的,神情严肃,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得很是清楚,似乎生怕他再误会下去。 可纪苭卿不知道,她只要说了,他就会信。 萧庭风莞尔一笑,道:“那这样一来,是不是只有我彻底拥有过你。” 独一无二的拥有过? 纪苭卿无奈道:“是啊,这一世只有你拥有过我。” 但绝不是彻底拥有过。 没有谁能彻底拥有谁,她也不可能会是萧庭风的所有物。 萧庭风心满意足。 他伸出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末了忽然说道:“苭苭,那本书里的东西我们还没有学完。” 纪苭卿一愣:“什、什么书?” 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想起来了那本非常不正经的书。 萧庭风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纪苭卿脸色大变,她拉住他的衣角道:“我们明明才那样过。” 这才过去了多久,萧庭风就又要来? 这这这她的身子实在是遭不住呀! 萧庭风却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她,他将她抱在床上,俯身压了下去。 另一边,皇宫。 萧庭明被萧庭风夫妻俩气得不轻,一个人来到了皇宫最高处赏月。 他望着那一轮明月沉思。 心中却不由自嘲。 在萧庭风烁想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他的愤怒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理由。 其一,萧庭风不是真的要卸掉端王的责任,只是想陪着纪苭卿去外面走走,若有战时,即召即回。 其二,南阙现在只顾休养生息,毫无还手之力,萧庭风想要离开并非十恶不赦。 扪心自问,萧庭明觉得自己之所以愤怒,还是因为嫉妒。 他能感觉得到,他梦中的那个女人一定是纪苭卿。 因为纪苭卿与梦中之人太像太像,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朝思暮想。 可他朝思暮想之人,却是他弟弟的妻子。 且两人浓情蜜意,恩爱非常。 凭什么他们可以夫妻恩爱,可他却要一个人坐在这无比孤寒的位置上苦苦坚持? 明明梦里,他和她才是天生一对。 可梦醒时分,她却是弟媳,是臣妻。 在梦里,她似娇似嗔,风情万种。 在梦外,她与另一个男人互相依恋,互诉衷肠。 所以,在萧庭风说想要离开去外面走走时,他才会出离愤怒。 说白了,他就是在嫉妒。 嫉妒自己的亲弟弟,拥有着那个他梦里才能拥有的爱人。 萧庭风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思着。 他必须要揭穿纪苭卿,至少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些离奇古怪之事。 他所梦到的那些,究竟只是一个梦,还是曾经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纪苭卿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可这件事情倘若说穿,纪苭卿恐怕只会装傻,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敷衍自己。 毕竟她看起来就不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可就算是不想,也得把话说明白。 第78章 贤妃得宠 可第二日萧庭明以太后名义要召纪苭卿入宫时,纪苭卿却因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 不仅如此,接连几日的召唤她都是以相同的理由。 萧庭明不由在心中冷笑。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迟早是要进宫的。 可偏偏此时,太监万公公却匆匆跑进来禀报道:“皇上!贤妃她自尽了!” 萧庭明听了,眉头不由狠狠皱起。 贤妃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去寻死呢? 贤妃楚绾昕背后势力强大,她活着有用,死了却不行。 萧庭明按下心中的不快,道:“摆驾琳琅宫!” 琳琅宫内一片凄寒悲凉,服侍贤妃的下人也都是眼眶通红,不明白为什么娘娘莫名就要寻死。 他们曾经都得到过贤妃娘娘的厚爱,如今贤妃娘娘出了事,他们心中也是不好过。 萧庭明无动于衷走进了琳琅宫的寝殿。 寝殿内,床纱帷幔层层叠叠地放下,隐隐映出那蜷缩在床上的一抹倩影。 萧庭明唇角含笑,眼睛里却尽是冷意。 他很是厌烦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 在宫里既然有地位与权势,为什么不好好地杵在那里当一个花瓶呢? 总是为了一个情字纠缠不休。 贤妃尤其逾矩。 他用手挑起帷幔,冷然道:“朕来了,贤妃为何不跪?” 楚绾昕听了此话,无比荒谬地笑出了声:“不跪?皇上问我为何不跪吗?” 她那双秀美的眸子缓缓转动,自嘲着看向了萧庭明。 萧庭明心中的不耐烦几乎按捺不住。 可下一秒,他就被楚绾昕的话听得愣在了原地。 “皇上前世亲手杀了臣妾,这一世却问臣妾为何不跪你?” 楚绾昕看向萧庭明的眼神又恨又怕:“前世,臣妾自以为皇上是爱臣妾的。” “可直到斩情丝捅入我的心口,直到我知晓,你送给我的相思子手串乃是剧毒时,我才知道终究是错付了!” 楚绾昕低低笑了起来,笑容无比绝望:“皇上,我求你杀了我,莫要再以那些虚假的情爱蒙蔽我的眼睛!” 楚绾昕甚至都丢掉了自称,胆大包天地自称为“我”。 她凄惨地说:“一串相思子,醉酒入清池,揽荷花入怀,帝王拎绣鞋。” “臣妾最初以为,那是皇上的偏爱。”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楚绾昕的脸颊上滚落。 继而,她说出了那句致命的话:“臣妾自以为是妲己,可皇上却不是商纣王。” “臣妾想要做褒姒,可皇上却不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楚绾昕跪行到萧庭明身侧,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袍一角:“皇上,这一世臣妾再也不想爱你了。” 她从怀里拿出那一把匕首递给萧庭明,道:“皇上直接用斩情丝,斩掉臣妾的情丝吧!” 萧庭明听完了这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跪在床上的女人。 她哭得凄惨,是说不出的伤心欲绝。 原来他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前世所发生过的吗? 他缓缓俯下身,将楚绾昕抱在怀中细声安慰:“绾昕,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且和朕仔细说说。” 楚绾昕见萧庭明态度松动,就知道自己这一招虽惊险,却胜了!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将前世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萧庭明听。 楚绾昕说,前世她只是一名学过武功的小小官女子,却偶然得了萧庭明的宠爱。 萧庭明给了她独一无二的荣宠,两人浓情蜜意。 楚绾昕曾醉酒蹚入荷花池里摘荷花,脱下绣鞋让萧庭明拎着。 萧庭明也曾赠予她相思子手串,让她无比欢喜。 后来,她还为他挡过刀,为他受了伤。 他也曾封她为后,与她共揽天下。 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却让楚绾昕伤心欲绝。 因为萧庭明亲手杀了她,甚至还将她砌入了墙壁里…… “皇上,您杀死臣妾的时候曾唤着臣妾的名字说,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您。” 萧庭风听了,便将楚绾昕的话信了七八分。 因为这的确是他能说出的话,而且楚绾昕所说的前世与他梦中的许多细节都对得上。 难不成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他梦中的那个女子根本就不是纪苭卿,而是楚绾昕? 现在想想,他之所以觉得纪苭卿是自己梦中的女子,完全是靠直觉。 实质证据却一点都没有。 可是楚绾昕却能将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这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办到的。 萧庭明不由自嘲一笑,是他魔怔了,竟然差点君夺臣妻。 “绾昕你放心,这一世,朕一定会好好爱护你。”萧庭明抱紧了怀里的女人,宽慰她道:“前世朕的所作所为……朕也很后悔。” 他从来都不会后悔,更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后悔过。 可这一刻,他却是真心实意想要向楚绾昕道歉的。 楚绾昕听了这话,心中怅然若失。 她苦涩地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让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头。 而让帝王低头认错的人,居然是她。 不管心里再怎么千回百转,楚绾昕表面上却表现得非常不买账,她别过了头去,声音冷然:“皇上不是宠爱纪贵人吗?甚至将臣妾错认成了她!” 说完这句话,楚绾昕的一颗心就又狠狠提了起来。 皇上最是讨厌矫揉造作的女人,她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惹怒皇上? 岂料却听萧庭明轻轻一笑:“那个女人只是朕用来解闷儿的替身,朕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你。” 萧庭明又伸手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一些:“可是朕找不到你。” 这句话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与脆弱。 楚绾昕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也忍不住伸出手抱紧了他:“没关系的,以后臣妾都会陪在皇上身边。” “绾昕,这一世朕绝对不会辜负你。”萧庭明神色郑重地说道:“倘若朕辜负你的话,你大可以夺走朕的性命,朕绝无二话。” 楚绾昕一把捂住了萧庭明的嘴,嗔道:“什么性命不性命的,臣妾只希望皇上能够怜惜臣妾一些……” 第79章 若贤妃娘娘成了皇上梦中的女子 与萧庭明共赴春宵后,楚绾昕依偎在他的怀中,那双明艳好看的眼眸此刻正无比痴迷地看着萧庭明的俊颜。 以往她侍寝的时候,皇上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只是一味地发泄情欲,让自己痛快。 长时间以来,楚绾昕愈发感觉自己只不过是皇上用来舒缓发泄的物件儿。 可直至昨晚,皇上却处处体贴小心,对她可以说是珍而重之。 甚至为了让她愉悦,放下了帝王的威严。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如今乍然获得宠爱,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 让楚绾昕感觉仿佛置身梦境之中。 两日前,雨夜。 长嬷嬷引着一名穿着斗篷的黑衣女子通过了侍卫的层层审查,带入了宫中。 外人入宫,是要接受严苛查验的,可偏偏长嬷嬷手中有太后亲赐的玉牌。 长嬷嬷先是给负责查验入宫人员的侍卫塞了一包银子,声称此人乃是进宫给太后问诊的大夫。 那侍卫听说是太后要见的人,便不敢阻拦什么。 可后来,长嬷嬷却只身一人回了慈宁宫。 那带着斗篷的黑衣人,则辗转站在了琳琅宫门门口。 夜半三更时,楚绾昕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的睡眠本就极浅,听到这些动静后更是警惕,她试探着喊了一声自己的贴身侍女:“琼枝?” 可是向来尽忠职守的侍女琼枝却没有回答她,偌大的寝殿只听得见一阵阵拨弄铃铛的声音。 楚绾昕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伸出手拉开了床帐,穿上鞋走了出来。 来到前殿,便看到一名戴着黑色斗篷遮着大半张面容的人正在摆弄着皇帝赏赐给她的金铃。 楚绾昕不知眼前人是谁,试探着问:“你是谁?敢夜半三更闯入本宫寝殿,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那黑衣人听了此话,却是轻轻一笑。 这笑声比金铃发出的声音还要好听,不仅好听,还带着说不出的慵懒,似乎拿准了她不敢叫人来。 在楚绾昕胡思乱想之际,黑衣人主动摘掉了斗篷。 那斗篷之下,赫然是端王妃纪苭卿的脸! 微弱的烛光下,身着黑衣的女子眼眸似琉璃一般剔透。 即使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烛火视物的夜晚,她的美貌也能轻易挟持对方的视线,让无数人为之折腰。 “是你?!”楚绾昕又惊讶又困惑。 她认识纪苭卿,因为纪苭卿曾经在太后寿宴上大出风头,让人想不记得她都难。 那时候的楚绾昕就在想,这位端王妃不可小觑。 “宫里大门早已落了锁,端王妃是如何进来的?” 既然确定了来者的身份,楚绾昕便又松了一口气,摆出了自己的贵妃架子。 纪苭卿浅笑安然:“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实现娘娘的愿望。” “我的愿望?”楚绾昕干笑了一声:“本宫身处高位,还能有什么愿望?” “若没有愿望,又怎么会以豆蔻止之毒毒害纪贵人呢?” 纪苭卿谈笑间,便将楚绾昕所做下的隐秘之事说了出来。 楚绾昕一刻心狠狠提起,却还故作不解地问:“端王妃这是在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 “贤妃娘娘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懂呢?”纪苭卿稍稍汗手,道:“和聪明人说话,向来是一点就通的。” 楚绾昕悬起的心又稍稍回落。 是了,若纪苭卿有心揭发她,就不会大费周章地在半夜三更找来,故意说给她听了。 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做下的隐秘,那就没有什么可继续虚以委蛇的了。 眼下,更应该单刀直入。 “端王妃有话大可直说,若于本宫有利,本宫自然不会推拒。” 纪苭卿点了点头,便也直言不讳了:“我有办法让娘娘得到皇上独一无二的爱,不知娘娘是否感兴趣呢?” 楚绾昕冷笑了一声道:“帝王之爱向来飘忽莫测,不知端王妃为何能这般笃定能助我夺得?” 纪苭卿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步到了楚绾昕身侧,望着那在蜡烛上跳跃的火苗,淡然地说:“纪晗依之所以受尽皇上宠爱,是因为她像极了一个人。” “想极了谁?”楚绾昕问。 “像极了皇上梦里的爱人。”纪苭卿回答。 楚绾昕觉得无比荒诞,还以为纪苭卿是脑子出了问题:“端王妃是专程来戏耍本宫的吗?” 纪苭卿知道她不相信,解释道:“贤妃娘娘应该心里清楚,皇上与端王乃是亲兄弟,所有贤妃娘娘不知道的东西,可不代表端王殿下不知道。” 楚绾昕神色一凛。 纪苭卿开始面不改色地编瞎话:“那日皇上来找端王喝酒时,我就侍奉在侧,亲耳听见皇上对王爷倾诉,说他爱上了一个梦里的女子。” “他之所以宠幸纪贵人,是因为那个纪贵人与他梦中女子有几分相似……” “纪贵人单单与那梦中女子有几分相似,便可得帝王无限的宠爱,若贤妃娘娘真的成了皇上‘梦中的女子’呢?” 纪苭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蛊惑之意:“会不会连那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都被贤妃娘娘收入囊中呢?” 楚绾昕心中已经有些动摇,但她还是理智地问:“你是让我假冒皇上梦里的女子?若皇上不信怎么办?若被拆穿了又怎么办?” 纪苭卿双手抱胸,神色认真:“我既然敢来找娘娘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有把握让娘娘变得和皇上梦中的爱人有九分相似。” 楚绾昕愈发心动。 但面对纪苭卿透露出的巨大的诱惑,楚绾昕则慎之又慎。 “端王妃手未免伸得太长,你帮我争宠,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楚绾昕直直发问。 纪苭卿脸上春风和煦的笑容骤然消散隐隐带着说不出的怒气:“想必娘娘对狩猎时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楚绾昕稍一思索,就想起来了狩猎时所发生的事情。 户部尚书夫人叶若微,曾经买凶要杀端王妃。 还是端王查明了真相,治了叶若微的罪。 但最后,那位纪夫人还是逃过了一劫…… 第80章 哪怕是饮鸩止渴,本宫也心甘情愿 “叶若微要杀我,我差点就死了,可叶若微却只被囚禁在府里,继续过着那逍遥富贵的日子。”纪苭卿冷冷一笑:“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绾昕听明白了:“所以你要报复纪家?” 纪苭卿眉头舒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啊。” “不瞒贤妃娘娘,我从小就生活在长姐的阴影之下,我也不是纪家什么二小姐,只是纪晗依用来挡灾的替身。” 纪苭卿刨白自己的心迹,将自己的衣袖卷起,给楚绾昕看她胳膊上曾经被虐待的伤痕。 楚绾昕从没受过虐待,更不知一个人可以受这么多狰狞的伤,她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心里骇然,对纪苭卿的话不由又多了几分信任。 纪苭卿将楚绾昕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暗暗勾了勾唇角,继续趁热打铁:“纪贵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贤妃娘娘,只要你答应我,在你得宠之后别让纪贵人好过,我便可以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楚绾昕看着纪苭卿那张略微急切的脸,以及她激动到攥起来的手,终于点儿点头,道:“可以。” 见楚绾昕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是让纪苭卿愣了愣。 她的眼中,不由又带上了几分复杂。 她之所以展露自己的伤口,卖血卖泪讲述自己的过往,就是为了增加真实性,让楚绾昕相信她是真的想要对付纪晗依。 可她之所以想要楚绾昕代替皇帝“梦中的女子”,其根本原因还是不想让皇帝知道,与他前世有纠葛的人是她。 所以,她才想到了这个偷梁换柱之法,让另一个女人替代她。 这样一来,她便无须再夹在萧庭风与萧庭明这两兄弟之间左右为难。 她现在已经是端王妃,便不能再与萧庭明纠缠不清,更何况萧庭明还是萧庭风的兄长。 她来找楚绾昕合谋,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情。 按理说,楚绾昕答应了她的话,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内心深处,她又不免有几分犹豫。 毕竟被萧庭明爱上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还有可能会丧命。 她与楚绾昕前世虽为对手,但人死账消,没必要牵扯到这一世。 她知道,楚绾昕是真心爱萧庭明的,是飞蛾扑火的那种爱。 如今,若以“假冒萧庭明梦中爱人”来换得的宠爱,对楚绾昕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明明深爱着对方,却只能顶着对方所爱之人的名头与之相爱。 这样的感情太畸形,太绝望。 纪苭卿偏过了头,心知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不是好人,为了能活下去愿意用尽任何手段。 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对楚绾昕来说伤害大于收益。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无需这般冲动。” 几番犹豫挣扎下,纪苭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本宫说了,本宫愿意。”楚绾昕斩钉截铁地说道。 纪苭卿不由抬头看向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绾昕打断了。 “本宫不是傻子。”楚绾昕声音冷硬,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脆弱:“本宫知道这样做不是上策,可本宫已经忍受不了皇上的忽视了。” 或许因为与纪苭卿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楚绾昕才肯刨开自己的心说两句真话。 当年她入宫的时候,才十六岁。 那时的她还没有被这死寂的宫殿吞没,还是个很任性的大小姐。 那日她爬到了树上看刚刚破壳的雏鸟,卡在树上下不去了。 是皇上站在树下向她伸出了手,接住了即将从书上摔下来的她。 从那以后,她便对皇上彻底生了爱意。 纪苭卿听完,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经过前世的相处,她简直不要太了解萧庭明是个什么东西。 他之所以愿意接住楚绾昕,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怜香惜玉。 恐怕是怕楚绾昕摔死,不能安抚楚绾昕身后偌大的氏族,所以才肯伸手接住她的。 他接住的不是美娇娘,而是对氏族的绝对掌控。 “所以,哪怕是饮鸩止渴,本宫也心甘情愿。”楚绾昕坚定地说道。 纪苭卿见她态度果决,便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同楚绾昕说了。 纪苭卿将自己悉知的前世细节变成故事,全都无微不至地讲给楚绾昕听,这样一来,演戏的时候才不会穿帮。 从楚绾昕自杀开始,往后的一言一行,全都是纪苭卿设计的。 她必须要保证萧庭明一定上套。 直至外面的天蒙蒙亮时,纪苭卿与楚绾昕才商议完了一切。 纪苭卿重新带上斗篷,便要告辞离开。 楚绾昕看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叫住了纪苭卿,从自己的殿里拿出一把油纸伞递给了她:“外面有雨,当心着凉。” 纪苭卿盯着那把伞看了许久,才缓缓接过。 这是前世今生,楚绾昕第一次对她释放善意。 可她对她,依然是利用。 在撑着伞离开之际,纪苭卿回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宫门,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她最大的敌人就是贤妃楚绾昕,她与她斗了四年,她被贤妃伤害过,也伤害过贤妃。 纪苭卿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有和贤妃谈合作的一天。 贤妃得宠之事通过长嬷嬷传入了纪苭卿耳中。 纪苭卿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连续几日装病拖延入宫,就是害怕萧庭风把前世之事捅穿。 她心里清楚明白,萧庭风恐怕知道了前世的事,但还不知前世与他有纠缠的女子究竟是谁。 所以一开始,才将纪晗依认错。 围猎时,以萧庭明的敏锐程度,恐怕对她愈发起疑。 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于是,她只能找到楚绾昕,与楚绾昕合作。 这样一来,有楚绾昕主动揽下前世之事,萧庭明便无暇顾及她了。 就在纪苭卿了了这桩心事,准备好好休息几天时,却见长嬷嬷慌里慌张地出现在了端王府。 纪苭卿心头一凛。 她跟长嬷嬷向来都是暗中联系,长嬷嬷青天白日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长嬷嬷见了她,“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王妃,求您救救太后娘娘!” 第81章 皇兄,你这是偏见 纪苭卿皱了皱眉:“太后?太后怎么了?” 长嬷嬷跪在地上,纵然因太后生病而心神微乱,但还是迅速整理好了思绪,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太后昨儿还好好的,今早用膳过后就突感身体不适,具体哪儿不舒服太后自己也说不出来,现在正卧床修养,就像、就像中了邪一般!” 纪苭卿听了长嬷嬷这段描述,愈发不解:“太医院的人有去看过吗?” 长嬷嬷点了点头,说道:“太医院的人已然去看过了,太医院最有声望的王太医说,太后娘娘的脉搏跳得比往日更有力些,精神看着也更好,不知究竟是哪儿出的问题。” “他们怀疑,怀疑太后娘娘本无病,是中了邪。” 脉搏跳得比往日更有力,精神看着也比往日更好,但太后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纪苭卿将长嬷嬷从地上搀扶起来,道:“等我换一身衣服,咱们这就入宫。” 就在她与长嬷嬷说话之际,萧庭风从前厅匆匆走来。 他见纪苭卿站在廊下,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母后忽然身子不适,我进宫去看看她,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就好好在府中休息吧。” 萧庭风早就察觉到纪苭卿不喜欢入宫,于是这样说道。 若换做以往,纪苭卿巴不得不入宫,但太后身子不适,那她就很有入宫去看看的必要。 毕竟前世若无太后庇护,她早早就被人在后宫欺辱致死了。 太后这份恩情,纪苭卿一直都铭记于心。 于是她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袍,道:“等我换身衣服,和你一同入宫。” 萧庭风听了,点了点头。 慈宁宫内,萧庭明和楚绾昕坐在前厅。 楚绾昕安慰萧庭明道:“太后长寿无忧,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庭明则握了握楚绾昕的手,点了点头。 便是在此时,萧庭风和纪苭卿从外面匆忙走进来。 纪苭卿见了皇帝与楚绾昕,便恭敬行了礼。 楚绾昕向纪苭卿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兄长:“皇兄,母后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萧庭明沉着脸摇了摇头:“母后只说脑海里一团乱麻,眼前东西也看得不是太清,其他古怪之处就连母后自己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侧的纪苭卿听了这话,垂头思索了片刻,眼睛忽然看向了萧庭风。 萧庭风立刻明白了自家媳妇的意思,道:“苭苭颇为精通医术,可先让她给母后把一把脉。” 萧庭明看了纪苭卿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那就还请端王妃帮太后看看了。” 纪苭卿一挑眉。 稀奇,今日的萧庭明居然没奚落她。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纪苭卿撩开了床帐,在太后身侧坐下。 她替太后把了把脉,眉头就微微一皱。 确如太医院所诊断的那般,太后脉搏跳动有力,精神看上去也不错。 可太后现在却是一脸的烦躁,眉头紧锁,似乎很是不适应。 纪苭卿转头问长嬷嬷:“太后娘娘早上都用了什么膳食?” 长嬷嬷不假思索地说道:“用了几块糕点,还喝了一碗安神汤。” 纪苭卿问:“那糕点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长嬷嬷摇了摇头,道:“禀王妃,那些糕点都是奴婢亲自尝过毒的,安神汤也用银针验过。” 纪苭卿心想,既然糕点长嬷嬷已经试过毒了,太后有事而长嬷嬷无事,说明问题很有可能出在那碗安身汤上。 她从床边站起身道:“安神汤的药渣可在?” 长嬷嬷道:“在,奴婢这就去拿。” 前厅内,萧庭明几人等候多时,萧庭风看向纪苭卿,纪苭卿则缓缓摇了摇头。 她必须要看了药渣才能下定论。 楚绾昕观察着纪苭卿的神色,见她不慌不乱镇静如初,倒是从心底升起一丝好感。 楚绾昕想,幸好纪苭卿不是后宫妃嫔,她也没有如此强有力的对手。 若纪苭卿置身后宫,她恐怕要与这位端王妃斗得你死我活。 长嬷嬷端来药渣以后,纪苭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发现。 不仅无毒,连相克之草药也没有……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难不成太后娘娘当真是中了邪吗? 她这样想着,却忽然从药渣里拨弄出了一样和草籽一般的东西。 她将那样东西用夹子夹起,放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仔细观察了片刻。 这一样一粒如草籽一般的东西看似常见,与安神汤里的麻仁极其相似,可却不是麻仁。 纪苭卿想起来,她曾经在师傅的药籍里看到过这种草药。 这种草药唤作麻苏,作用是让人心跳加速、出现幻觉,兴奋难以自抑。 这种草药生长在域外,中原之地很难种植才对。 怎么就突然混入了太后娘娘的安神汤里? 她按下了心里的疑惑,转头看向萧庭风,缓缓一笑道:“夫君,我知道该怎么帮助太后娘娘缓解不适了。” 御花园里,萧庭明双手抱胸皱眉,看上去非常不爽。 他用胳膊肘一捅旁编看着媳妇傻乐的萧庭风,道:“你这王妃成何体统?” 萧庭风目光看着纪苭卿,漫不经心的答道:“皇兄,你这是偏见。” 不远处,纪苭卿正拉着太后和楚绾昕一起踢毽子。 没错,就是踢毽子。 原本心绪烦躁,浑身不适的太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踢了一会儿毽子,就觉得脑袋清明了不少,心里的烦躁也退了大半。 纪苭卿趁机说道:“太后娘娘,您知道为什么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多病,而偏偏日日辛苦劳作的老百姓却不怎么生病吗?” 太后来了兴致,思考了半晌想不出来,于是问:“端王妃莫要卖关子了,告诉哀家是为什么?” 旁边的楚绾昕却猜到了答案,于是答道:“因为百姓辛苦耕作,百病消于勤,是以不怎么生病。” 纪苭卿拍手笑道:“贤妃娘娘说的对,太后娘娘若想身体康健,倒不如也在这后花园里开垦一片地出来耕作,这样不仅于身体有益,还能与百姓共苦,也是一桩美事。” 第82章 夫人太有事业心了怎么办? 太后听了玩心大发,立刻拉着自己这两个儿媳妇准备在后花园里开一片荒地。 下人给拿来了锄头和菜籽,几人在地里忙得不亦乐乎。 太后玩得开心,大手一挥叫来了自己那两个儿子,命令道:“来来来,皇帝和端王也都来享受享受种地的乐趣!” 萧庭风倒是很乐意,他顺其自然般接过了媳妇手里的锄头,在地里忙活了起来。 倒是萧庭明一脸不乐意:“朕是大渊朝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去种地?” 可转头,就见楚绾昕正殷切地看着他,原本死都不想种地的萧庭明还是不情不愿的接过了宫女递来的锄头。 三人一直玩到了日落西山,太后这才觉得有些困乏,回了慈宁宫休息。 纪苭卿特别交代长嬷嬷:“接下来四五日,日日都要哄着太后让她多多劳作,但也要注意太后的身子,莫要让太后劳作太过,适而可止最好。” 长嬷嬷用心记下,不住点头。 立政殿内,皇帝高坐上首,面色沉冷。 楚绾昕陪在萧庭明身侧,脸上也是没有一丝笑意。 萧庭风站在殿中,一直望着殿外。 直至纪苭卿向长嬷嬷交代了所有事宜,神色凝重地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入殿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纪苭卿从腰间拿出一块帕子,那块帕子里正包裹着那一枚小小的药仁。 “这东西名为麻苏,服用之人会心跳加速出现幻觉,兴奋难以自抑。”纪苭卿说道:“太后娘娘便是服用了这个东西,才会导致身子的不适。” “妾身之所以要让太后踢毽子、耕地,便是想要促进太后娘娘周身经脉血液循环,更快排出药效。” 萧庭明冷然发问:“这种东西算是毒药吗?” 纪苭卿摇了摇头,也颇为困惑:“这种东西与毒药不同,单单就这么一粒也绝不致命,倒像是不慎混入的。” 萧庭风开了口:“把能接触到药膳的人全都彻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楚绾昕极有眼色,立刻吩咐下人去查。 不一会儿,万公公匆匆来报:“皇上不好了,负责给太后娘娘熬制安神汤的小夏子忽然暴毙而亡!” 闻听此言,萧庭明眉头皱得更紧:“暴毙而亡?” 纪苭卿道:“皇上,妾能看看此人的尸体吗?”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的目光落到了纪苭卿身上,上上下下将纪苭卿打量了一遍。 今日的纪苭卿穿着一袭藕粉色广袖长裙,乌发轻挽,明眸善睐,如画中仙子。 可一开口,居然是想要看看死人的尸体? 这与纪苭卿的外表未免太过割裂。 萧庭风道:“苭苭,死人尸体狰狞不祥……” 纪苭卿坚定地看着萧庭风,不发一言。 萧庭风立刻懂了纪苭卿的意思,叹了口气,转头朝萧庭明道:“皇兄,那我就陪苭苭走一趟。” 太监小夏子的尸体就被放在慎刑司外,太后娘娘的药膳出了问题,但凡接触到药膳的人一律被抓入了慎刑司严加审问。 纪苭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小太监的尸体。 这小太监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真真可以说是皮包骨一般。 纪苭卿伸出手握住了小太监的脸,将他的嘴打开,用灯笼凑近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鼻子口腔以及喉咙,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疡。 瞳孔也是异常缩小,看上去无比可怖。 纪苭卿顺手翻了一下他挂在腰间的小荷包,发现里面放着好几瓶用瓷瓶装着的丹药。 当她把荷包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些麻苏籽也从这荷包里掉了出来。 纪苭卿一愣,神色愈发凝重:“我错了。” 萧庭风皱眉:“哪里错了?” “单单一粒麻苏籽确实不致命,可若这么多加起来那就未必了。” 纪苭卿忽然站起身,看向萧庭风道:“殿下,能不能招来慎刑司的管事问问,这小太监死前有什么异常?” 等处理完这一切,纪苭卿和萧庭风回到王府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萧庭风正想说“今晚好好休息”,就见纪苭卿抱着那从小太监身上搜罗来的药瓶和慎刑司管事的证词匆匆忙忙回了书房。 他愣了愣,无奈叹了口气。 夫人太有事业心了怎么办? 那只能跟着夫人一起挑灯夜读了。 萧庭风跟在纪苭卿身后,和她一起进了书房。 另一边,一处密室内。 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铁链束缚着手脚,耷拉着脑袋,看上去似乎已经命不久矣。 有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继而那双脚站定在了衣衫褴褛的男人面前。 那看上去似乎已经断了气的男人缓缓抬头,脸上一丝表情都无。 “你……不可能得逞的。” 半晌,他嘶哑的喉咙里才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呵。”那站在他面前,带着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的男子微微一笑:“可真是让医圣失望了,我已经成功了。” 他缓缓站起身,道:“医圣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哦,不对——”男子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医圣恐怕更想去死吧?” “你这个畜生!”那被束缚着的男人剧烈挣扎了起来。 听了这句骂,那名男子不以为耻,还低低笑了起来:“医圣大人说得不错,我就是畜生。”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道:“可是你骂我,我还是很不爽——” 言罢,他的脚踩上了男人的脚,狠狠地碾压了下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男子听着惨叫声舒展了眉头,笑容愈发深了。 纪苭卿忙到了半夜,这才趴在书案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萧庭风一直在旁边陪着她,见她睡着了,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回了寝殿。 这一晚,纪苭卿睡得并不安宁。 她梦到了一个人。 那人常常穿着一袭白衣,洁癖严重,不管走到哪儿都得干干净净的。 他很没耐心,还老是叫错她的名字,动不动就区起手指敲她的脑袋:“纪卿卿!这几个药材你就分不清了是吧?” 第1章 重生换嫁 “爹娘,我是长姐自然要替妹妹考虑,若妹妹进了宫不知要受多少磋磨!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纪晗依字字泣血,似乎真心实意的在为妹妹考虑。 而坐在角落里垂着脑袋,好似十分怯懦胆小的纪苭卿听了这话,眼中却划过了一丝了然的意味。 原来她这位好长姐也重生了啊…… 前世,她的爹娘可不舍得送纪晗依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于是这进宫选秀的“好事”,便落到了她这个次女身上。 一转头,他们便又给长姐谋来了上好的姻缘。 端王萧庭风,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战场上的不败战神,登临瀚海封狼居胥,立下奇功无数。 端王不近女色,嫁给端王后就可享尽荣华富贵,又不用在后宅玩弄手段勾心斗角。 这可真是一桩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姻缘。 只是父亲母亲万万想不到,在长姐与端王定下婚约不久,端王就战死沙场,尸骨被运送回了京城。 端王活着,这婚事自然是香饽饽,可端王死了,这婚事就立马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纪晗依就算是不想嫁了也不行。 因为端王是为国战死,现在退婚,无疑是将自己和背后的家族推上风口浪尖。 若不嫁,就会背上一个不忠不义,背信弃义的骂名,从此再难在京城立足。 所以,前世的纪晗依咬着牙嫁给了一个死人。 她守活寡受了七年,最后因与外男苟且被发现,悬梁自尽而死。 而纪苭卿则被送进了皇宫选秀,并且被皇帝看上,封了官女子。 在宫中,纪苭卿处处隐忍周旋。 被打压,她笑着迎合。 被讥笑,她就落落大方拿自己开玩笑。 被下毒,她打落牙齿和血吞。 整整七年时间,她处处隐忍不发,一点一点的用攻心计笼络着皇帝的心,终于让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纪苭卿从此一路扶摇直上,成了冠绝后宫的第一宠妃。 后来的她,更是登顶皇后之位。 而她入主坤宁宫没多久,就听说了自己长姐私通外男苟且被发现,悬梁自尽的消息。 重活一世,她这位长姐显然不想步前世的后尘,反而打起了她的婚事的主意。 对此,纪苭卿只想冷笑。 纪晗依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吗? 殊不知,皇宫比守寡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既然纪晗依想要,那她不介意和纪晗依换一换亲,希望她这位处处争强好胜的好长姐不要后悔! 听闻此话,贵为户部尚书的纪严宣和妻子叶若微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们最是偏爱长女纪晗依,因为长女善良天真,大方得体,他们恨不得将最好的一切都送到长女面前。 至于次女纪苭卿,乃阴年阴月阴历出生,生来便是不详之人。 算命先生曾言道,纪苭卿克父克母。 于是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就被父母抛弃,送到了乡下圈养。 若非宫中选秀需要送一个女儿进宫,他们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其实还有个二女儿。 二女儿就算是进了吃人的皇宫,然后被人毒害打死,他们也绝不会蹙一下眉。 可纪晗依却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听到晗依自告奋勇要入宫,纪严宣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荒唐!你知道皇宫是什么地方吗?那里全是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会性命不保!我和你娘养育你数十载,怎忍心眼睁睁看着你进那吃人的鬼地方!”纪严宣怒道! 叶若微也红了眼眶,拉着纪晗依的手不住劝阻:“依依听话!这时候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你天真善良,又怎么斗得过那些心肠歹毒的女人?进宫可与旁的不同,那可是无数个女人争一个男人呀!” 纪苭卿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心痛了,可听到这些还是觉得万般嘲讽。 父亲母亲明知道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明知道无数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明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但还是要她入宫。 因为她纪苭卿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纪晗依挡灾,纪晗依才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 而她纪苭卿,永远都是被放弃掉的那个。 她永远记得,她住在乡下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瓦房里,下人对待她就像对待一条阿猫阿狗。 每过一阵子,就会有纪府派来的人取她的血。 他们粗鲁的拉过她的胳膊,用刀子割破她的手腕,取完血就扬长而去。 根本不管她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纪晗依自出生时就胎里带病,得了一种名为热毒的不治之症,只能每隔三月服用至亲之人的血做成的药丸才能缓解。 所以纪苭卿自从被生下来就是为了给纪晗依续命的。 纪苭卿想到这里,不由自嘲。 爹娘弃她如敝履,她也是在没必要再为爹娘神伤。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配。 在纪苭卿出神的时候,纪晗依就在悄悄的观察着她这个便宜妹妹。 见她依然是一副怯懦胆小的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不屑。 这贱人都能当皇后,那她纪晗依自然也可以! 她一定会比这贱骨头更得皇上的宠爱,会比她更早登上皇后之位! 纪苭卿也只配嫁给一具死尸,然后守寡守到死! 想到这里,纪晗依不由得意起来,她拉过父亲母亲的手宽慰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能好好的在宫里面活下去的!我不仅能活下去,我还要成为一人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光耀我纪家门楣!” 纪严宣和叶若微苦劝无果,只能任由女儿去了。 纪苭卿将纪晗依的得意之色尽收眼底。 她的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前世她确实做了宠妃,甚至还坐上了皇后之位。 可是她刚刚当上皇后三个月,就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死不瞑目! 而她死后也没有入土为安,反而被皇帝砌进了乾清宫的墙里做成了惟妙惟巧的壁画,任由皇帝日夜观赏。 说白了,那皇帝根本就是一个变态! 第2章 嫁死去的端王 在皇宫,根本就是一个小型的官场。 你只有不断地往上爬,才不会被别人当做蚂蚁一脚碾死。 皇帝萧庭明,乃是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 他一共有十八个兄弟,全都在宫变那日被杀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萧庭风。 萧庭明和萧庭风兄弟俩自幼不受皇帝重视,是一路磋磨长大的。 所以萧庭明没有安全感,而且缺爱,同时他疑心很重,也不会轻易爱上什么人,对他来说,只有权利才能陪伴他终生。 纪苭卿进宫以后很快就摸清楚了皇帝的性格,一眼就看出了萧庭明的狠辣和虚伪,洞穿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纪苭卿自幼也是看着别人眼色长大的,知道该如何利用别人的怜悯,最知道怎样投其所好。 在后宫,你不挣不抢就只能去死。 所以纪苭卿为萧庭明火中取栗,为他取心头血治疗旧疾,为他在寒夜里长跪不起,为他做了无数件让人感动至深的事情。 萧庭明最后也终于被她所感化,封她为妃,给了她无上荣耀。 同时,他还亲手为她戴上了他亲手所做的用红豆穿成的手串。 “红豆相思,朕只愿陪着苭苭一生一世。” 当时的皇帝深情款款的对她说道。 当时的纪苭卿感动不已,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红豆又名相思子,乃是剧毒的毒药。 时长佩戴的话,很有可能会突然暴毙而死。 皇帝亲手将剧毒的手串带在了她的手腕上! 即使当时的纪苭卿已经俘获了皇帝的心,让皇帝心甘情愿的只爱她一个人。 但就算这样,皇帝也可以心狠到毒死心爱之人。 后来,萧庭明对她愈发宠爱,更是封她为后,废除后宫,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那时的纪苭卿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依然一无所知。 后来,皇宫中发生了宫变。 宫变平息以后,萧庭明亲手杀死了她,即使宫变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当匕首捅进纪苭卿的心脏,缓缓搅动她的血肉的时候,萧庭明犹然在笑。 萧庭明说:“苭苭,死人才不会背叛朕。” 所以纪苭卿才说皇宫是一个难解的死局。 你不争不抢,便没有皇帝的宠爱,只能任人宰割。 可若挣了抢了也不行,若被皇帝爱上,皇帝依然会手刃心爱之人,最后依然是一命呜呼。 所以,她宁肯嫁给死去的萧庭风守活寡,也再也不想入皇宫挣宠了! 不被皇帝喜爱是死,被皇帝爱上更是死路一条,简直进退维谷,倒不如直接嫁给一个死人来得干脆利落! 入宫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纪严宣和叶若微又劝了纪晗依好几次,纪晗依依然决定入宫。 于是纪严宣和叶若微只能赶忙找来宫里的嬷嬷,教纪晗依学宫中礼仪,教她如何笼络一个男人的心。 可纪晗依却十分不屑:“我才不要做狐媚争宠的女子,这是下贱之人才会做的事,我行事磊落坦荡,皇上见了我自然就会懂我,根本无需这些下作手段。” 在纪晗依看来,纪苭卿这个胆小怕事什么规矩都不懂的贱人都能获得皇帝的宠爱,一跃成为宠妃甚至被封为皇后,那以她这样的容貌才学俘获皇帝的心更是轻而易举。 她完全没想过纪苭卿在她面前的胆小怕事都是装出来的。 既然纪晗依要入宫,那端王的婚事自然就落到了纪苭卿的身上。 她只需要安心备婚,等待端王死讯,然后和端王冥婚就可以了。 只是纪苭卿虽然从小过得艰难,但还没艰难到要跟一具死尸拜堂成亲,这真是太考验她的心态了! 好就好在,冥婚以后她就可以住在端王府,每天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用跟女人勾心斗角抢男人,也不用面对公婆妯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多么逍遥自在! 选秀大典很快就到了,纪晗依也不负众望的被封为了答应。 纪晗依不由愈发得意起来,前世纪苭卿选秀被选中,也只是被封了一个官女子,她这刚刚入宫就是答应,可比纪苭卿强了不知道多少! 纪苭卿但笑不语。 纪晗依算着时间,约莫自己入宫一个月后,端王萧庭风的死讯就会传入京城,到那时可有纪苭卿哭的。 她只笑纪苭卿这个贱人现在还坐着当端王妃的美梦! 过不了多久,纪苭卿做端王妃的美梦破碎,那贱人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纪晗依想到这里,心中愈发快意。 纪苭卿这个贱人本来就是她续命的工具罢了,眼下她的热病已好,自然也用不着纪苭卿这个废物! 这贱骨头就配做寡妇,每天竖着砖块儿过日子,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耐不住寂寞去外面找男人,到时候纪苭卿就会被浸猪笼而死! 她就不信纪苭卿能耐得住寂寞! 前世她忍了七年,最后还是忍不住与外男有了首尾,若换作纪苭卿,恐怕一年也难以忍耐! 纪苭卿本就是靠曲意逢迎讨好男人才能坐上贵妃之位的,说明纪苭卿本性就下贱放荡! 而她则是清贵出尘的兰花,就算是不玩弄手段,陛下也会对她一见钟情! 可纪晗依不知道的是,纪苭卿因为萧庭明而对男人有了心理阴影。 没男人?纪苭卿恨不得放个鞭炮庆祝!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端王的死讯以及尸体都被拉回了京城。 一时间,满朝哗然! 皇帝悲痛欲绝,罢朝三日祭奠! 纪府,纪严宣和叶若微高坐上首,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女儿纪苭卿。 纪苭卿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苭卿,端王殿下是为国战死的,你本就是他的未婚妻,眼下更应该嫁给他,好全了仁义忠孝之礼节!”纪严宣严肃的说道。 叶若微也睥睨着这个她厌恶的女儿,开口道:“你自小养在乡下,什么都上不了台面,而且你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估计端王都是被你给克死的,你嫁给死人也是你的命!” 第3章 端王假死 纪苭卿冷冷听着纪严宣和叶若微对她的贬低斥骂,心中一丝波澜也无。 前世端王死讯入京,纪严宣和叶若微便慌了神。 他们四处求人通门路,想为爱女拒掉这一门婚事,甚至都求到了太后面前。 但太后不忍自己的亲儿子还没娶妻就这么死了,一道懿旨下去,便要纪晗依嫁给儿子的尸体冥婚! 这一次,纪严宣和叶若微可不愿意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而得罪太后。 纪严宣甚至还亲自上书,要求自己的二女儿与端王冥婚,以告慰端王在天之灵。 他们只会考虑纪晗依的喜怒哀乐,却永远都不会考虑纪苭卿的。 纪苭卿不过就是一个用来巩固权利讨好皇室的筹码。 眼下纪家主动提出冥婚,陛下和太后就会感念纪家的忠义之心,重用纪严宣。 只不过是牺牲掉一个便宜的女儿就能换得泼天的富贵,简直值大发了! 于是纪苭卿只能嫁。 冥婚当夜,纪苭卿一袭红色嫁衣坐着喜轿来到了端王府。 自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阮阮早就哭哑了嗓子。 纪苭卿却安慰她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阮阮却以为自家小姐是故作坚强,哭得愈发凄惨,最后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冥婚与普通的嫁娶不同,聘礼嫁妆用的都不是金银器皿,而是纸屋纸衣纸车纸马。 明月高悬,鼓乐声诡异至极。 大殿内,黄纸烧成的灰烬被风吹起,白色的冥币撒了一打又一打。 前来观礼的宾客神情肃穆,无一人敢笑言。 萧庭风的棺材就在纪苭卿的左边,纪苭卿身着红衣以扇遮面,根据着仪官所说,和死人拜了天地。 这一晚,没有洞房,纪苭卿要守着丈夫的灵柩守一整晚,等翌日下葬。 等众人都散去了,纪苭卿就坐在那灵堂的蒲团上发呆。 说怕,纪苭卿也没有多害怕。 她只是一天没吃多少饭,有点饿了。 想到这里,纪苭卿就注意到了灵台上摆着的供果。 只吃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纪苭卿这样想着,便从蒲团上爬起来,跑到灵台前拿起一串葡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纪苭卿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 都说端王萧庭风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男子,比起皇帝萧庭明还要俊朗好看几分。 想到这里,纪苭卿不由愈发好奇起来。 皇帝萧庭明就已经长得够俊朗了,否则纪苭卿也不会真的爱上他。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皇帝更好看的男人? 纪苭卿心里痒痒的,想打开棺材瞥一眼。 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从来都没有肆意的为自己而活。 而现在,她终于摆脱了为嫡姐续命的命运,也摆脱了纪家的掌控,这一世,她只想坐等纪家人的报应,为自己肆意的活一回! 所以,纪苭卿一点都不打算忍。 就算是萧庭风死去了有一段时间,尸体有些许腐烂,但模样好看的话还是看得出来的吧? 纪苭卿有些跃跃欲试。 她丢掉了手里的供果,缓缓来到了棺材面前。 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准备后,纪苭卿一把就推开了棺材! 可当她看清楚棺材里的男人时,还是忍不住到抽了一口冷气。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端王殿下模样实在是生得极好,她一个女子都要忍不住嫉妒了! 棺材里的男子尸体并未腐烂,像是睡着一般躺在那儿。 纪苭卿仔细端详着这长好看的俊脸。 世人常说,端王温润如玉,端方知礼。 他的眉似春山俊秀,鼻梁挺拔,模样是说不出的清疏柔和,温润通透。 秋水为神玉为骨。 纪苭卿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萧庭风穿着一袭白色丧服,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棺材中。 纪苭卿看了一会儿,就发觉了不太对的地方。 尸体从边关运回到京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不时用冰块降温也不能将尸体保存得如此完好。 纪苭卿心中微微一动,似想到了什么,俯下身将手伸进了棺材,摸了摸萧庭风的脉搏。 初探萧庭风的脉搏是没有跳动的,就连纪苭卿也差点将萧庭风当成了一个死人。 可随着她把脉的时间拉长,每过一刻钟以后,她就能明显的感受到萧庭风的脉搏会陡然跳动一下。 纪苭卿眉头微微一挑,唇角微微勾起:“原来是假死。” 假死之人呼吸微弱,脉搏每隔一刻钟才会轻微跳动一下,是以经常被人误以为是真死。 她不由思量起来,她现在是应该把棺材合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做自己那逍遥闲散的寡妇,还是应该救了这位端王殿下? 做寡妇固然悠闲,但是免不了京城里的闲言碎语和明里暗里的欺辱。 若萧庭风活着…… 纪苭卿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被纪家囚禁在乡下这么多年,纪苭卿也没想过坐以待毙,她跟着她的师傅学习了不少医术药理。 后来进了皇宫,救人杀人,医术便愈发精进。 她从嫁衣袖子里摸出来了一个小药瓶,从小药瓶里倒出来一颗还魂丹塞到了萧庭风的嘴里。 只是萧庭风身体过于僵硬,掰开嘴也始终咽不下那颗药丸。 纪苭卿思索了片刻,决得还是救人要紧。 于是她当机立断,一把将药丸含入口中,俯下身喂给了萧庭风。 唇齿相贴,纪苭卿长驱直入。 下一秒,那俊美无俦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极清澈、极好看,纪苭卿一时失了神,忘了所有。 纪苭卿终于知道缺了什么。 当萧庭风睁开眼睛的时候,纪苭卿才知道什么才是天上谪仙下凡尘。 萧庭风手腕翻动,单扣住了纪苭卿的腰,翻身将她摁在了棺材里。 纪苭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发现自己跟萧庭风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因为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时太过惊讶,纪苭卿一不小心咬破了萧庭风的嘴唇。 萧庭风伸手轻轻抿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看到了指腹上的一抹血红。 眼下萧庭风就俯在她的身上,纪苭卿根本动弹不得。 她不由觉得万分尴尬,忍不住道:“殿下殿下!是我救了你!” 萧庭风四处打量了片刻,目光落到了身下一袭红色嫁衣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眼睛似有一汪秋水,看上去很是委屈,似乎要哭出来般。 “你是谁?”萧庭风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嘶哑问。 纪苭卿努力牵起一抹笑容:“我是你的新婚妻子呀!” 萧庭风皱起了眉。 纪苭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殿下不妨先松开我,听我慢慢跟你说。” 第4章 身中催情香 萧庭风依言放开了她。 于是纪苭卿就将她与萧庭风订婚的事情原委讲清楚了。 萧庭风神色有些许复杂,看向纪苭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歉意:“本王没有想到,本王的死会累及纪二小姐。” 纪苭卿:“……” 或许是见惯了纪家那些刻薄虚伪的嘴脸,也或许是习惯了天天跟皇帝萧庭明那个神经病打交道,乍然来了一个正人君子似的端王,她倒一时有些习惯不了了。 纪苭卿抽了抽嘴角,摆摆手道:“端王殿下何必与我道歉?我能嫁给端王殿下,是我三生有幸……” 萧庭风却认真严肃的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你我便已经拜过了天地,从今往后纪二小姐便是本王的妻子,本王自会担负一个丈夫应该担负的责任。” 纪苭卿心里不由有些感叹。 虽然萧庭风一本正经,但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纪苭卿已经被萧庭明伤得有了心理阴影。 不管怎么说,萧庭风和萧庭明是亲兄弟,既然是亲兄弟,就一定是一样的变态! 她绝不能被萧庭风现在这幅纯良无害的模样给欺骗了! 纪苭卿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所以殿下,你是怎么‘战死’沙场的?”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纪苭卿的问题,只是神色愈发复杂。 纪苭卿不管怎么说也是前世的宫斗冠军,她的脑子转得极快。 据说萧庭风是在与南阙苏城一战战死的,被人一刀捅穿了后背,当场毙命。 虽然萧庭风死了,但这场仗胜局已定,南阙连丢数十城,只能再次向大渊递上降表。 萧庭风的死对谁最有益? 排在首位的,当然是敌国南阙。 可除去敌国,恐怕朝中也有许多人对萧庭风虎视眈眈。 萧庭风作为皇帝的亲弟弟,统领着三十万煊赫军。 那个疑心深重的皇帝陛下就当真对自己的这个亲弟弟毫无猜忌吗? 萧庭明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能狠心杀死,好像杀死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萧庭风治军严明,做事恪守原则,是被百姓拥护称颂的战神。 那么越是刚正不阿的人,在朝堂之上树的敌就越多。 这样一想,好像人人都可以有杀萧庭风的理由。 她能想到这些,萧庭风自然也能。 萧庭风轻咳了一声,道:“纪二小姐,希望你能暂时替我保密,不要将我还活着的事情透露出去。” 纪苭卿顿时明白萧庭风想要做什么了。 既然现在的萧庭风是“已死之人”,那么不如就将计就计。 之前是萧庭风在明,幕后黑手在暗。 现在则是幕后黑手在明,萧庭风在暗。 死去的萧庭风比活着的萧庭风更好彻查真相。 纪苭卿十分善解人意:“王爷放心,我是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萧庭风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灵堂里,面对着萧庭风的牌位,都觉得有些尴尬。 不知为何,纪苭卿却觉得脸愈发的滚烫了起来。 她的手无意识的搅弄着自己的衣角,眼前也越来越恍惚。 萧庭风似乎察觉到了纪苭卿的不对劲儿,刚想问“你怎么了”,就被纪苭卿扑倒在地上了。 萧庭风探了一下纪苭卿的脉搏,脸色霎时一变。 纪苭卿身体滚烫,脸色绯红,显然是中了什么催情药。 萧庭风的目光在灵堂扫视了一圈,落到了点燃着的白色蜡烛上。 蜡烛里被人加了药,一旦点燃就会在空气里挥发。 他武功高强,自然不会受影响,但这位纪二小姐却未必有那么好运…… 纪苭卿已经无意识的缠上了萧庭风。 她的胳膊揽住了萧庭风的脖子,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眸子里一汪春水盈盈,贝齿轻咬着唇瓣,看上去正在努力克制,但又十分委屈的模样。 萧庭风呼吸微滞。 这是他第一次贴女子这么近。 少女的呼吸就在他的耳畔,十分不安生的在他怀里轻蹭。 前世在宫里沉浮那么久,纪苭卿当然知道她中药了。 怪只怪她刚刚重生就放松了警惕之心! 纪苭卿咬住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清醒一点,她一把推开了萧庭风,跌跌撞撞的在灵堂里翻找。 萧庭风扶住了因为腿软就要摔倒的纪苭卿,问:“你在找什么?” 纪苭卿道:“匕首,我要匕首。” 她必须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几分! 想到这里,她直接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胳膊上重重的划下! 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登时就多了一道血口子! 纪苭卿刚刚觉得意识清明了几分,那吸入体内的催情香就又一次翻涌了上来! 无奈,纪苭卿只能再次举起了发簪准备划下去,可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的叩住! “再这样下去,你会流血而死的!”萧庭风皱着眉说道。 纪苭卿咬着牙,道:“不会,我是太夫,知道怎么做不会死!” “可你会痛!”萧庭风又一次重复道。 纪苭卿似嘲自似讽的看了萧庭风一眼,有那么一瞬间,萧庭风的脸几乎与萧庭明重叠。 “王爷觉得痛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吗?可我想要活着,就必须忍着痛才行。” 纪苭卿用尽最后的理智,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以为,萧庭风听得懂。 岂料,萧庭风却是将她打横抱起扔进了棺材之中。 “从今往后,本王守着你,你便无需再忍痛了。”萧庭风说道。 他俯下身,主动吻住了纪苭卿。 纪苭卿的理智终于一溃千里,她的手抱住了萧庭风的腰,紧接着便反客为主! 白烛依然烧着,夜风吹入灵堂,将地上那层层叠叠的冥币高高扬起。 棺材之中,少女的低吟轻喘愈发撩拨着萧庭风的心弦。 一夜荒唐。 灵堂外,纪晗依派来的丫鬟绿梅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由得意起来。 二小姐果然在催情香的影响下与人苟且了。 就算是大小姐封了答应入了宫,也轮不到纪苭卿捡小姐的便宜! 明日端王下葬之时,就是纪苭卿身败名裂的时候! 第5章 验身 天还未亮,就有一名宫里来的嬷嬷领着数十名会武功的宫女走进了灵堂。 这位长嬷嬷乃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一早儿就听一名端王府的丫鬟来报。 据那丫鬟所说,纪家二小姐居然在和端王冥婚当晚与人偷情,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竟然在灵堂里当着端王殿下的尸身的面就行起了苟且之事! 太后听了这话,差点活生生气死。 若非顾忌着这是一桩丑闻,恐怕就要直接派禁卫军前来将纪苭卿五马分尸了! 长嬷嬷走进灵堂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看到污秽不堪画面的心理准备。 可进来以后,她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灵堂内一切正常,只有一个穿着婚服的女子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着什么东西。 长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就连皇帝见了她也要敬让三分,于是她毫不客气的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纪苭卿,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纪苭卿看到来人的时候就是微微一怔。 原来来人竟是长嬷嬷吗? 前世长嬷嬷本是太后身边的人,但最终却被纪苭卿收买,选择和纪苭卿站在了同一阵营。 只是这一世,纪苭卿认识长嬷嬷,长嬷嬷却不认识她。 “不知王妃刚才双手合十念着什么?”长嬷嬷问道。 纪苭卿低眉垂眼,从善如流的回答道:“夫君战死沙场,我只能诵经一晚为夫君求得往生。” 长嬷嬷绕着纪苭卿转了一圈,发现纪苭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帖,实在是看不出与人苟且过的痕迹。 既然如此,她不妨直接开门见山将话挑明了说。 “今早有一名丫鬟去了仁寿宫,说听见昨晚王妃在灵堂内与外男行苟且之事。” 长嬷嬷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纪苭卿:“不知王妃作何想法?” 纪苭卿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愣了一愣,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自己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吗?” 她一时间又惶恐又无措,最后竟是流下了泪水,直直跪在了地上:“妾实在是冤枉!恳求太后娘娘明察!妾昨晚念诵了一晚上的佛经超度端王殿下的魂灵,别说行什么苟且之事,就是连一个外男也未曾看到呀!” 纪苭卿双目含泪,哭的伤心欲绝。 叶嬷嬷却心似坚冰:“做没做过,验一验身顺便知道了,还请端王妃莫要为难奴婢。” 听了这话,纪苭卿呼吸便是微微一顿。 看来是逃不脱验身这一劫了。 昨晚她身中催情香本想硬生生扛下这药效,偏偏萧庭风还上来勾引她,让她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 荒唐过后意识恢复了,纪苭卿就知道她中了别人的圈套! 萧庭风自然知道这背后是有人在谋划,他帮纪苭卿穿好嫁衣,安抚她道:“有我在。” 纪苭卿勾了勾唇角,无奈一笑:“殿下不是准备假死吗?” 萧庭风却认真的说:“可现在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冤枉。” 纪苭卿翻了个白眼,硬是好声好气的说:“殿下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若我解决不了,殿下再出现好了!” 萧庭风还想再说什么,见她这般笃定,便也依了她。 两人便赶忙将灵堂又重新收拾了一番,将一切恢复原样。 纪苭卿看着这一切,不由嘴角抽搐。 新婚之夜在丈夫灵堂洞房,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眼下长嬷嬷提出了要验身。 而验身也的确是最能遏制谣言、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 可纪苭卿终究是跟萧庭风行了夫妻之事,只要一验身,就一定会被发现! 那这样一来,她在端王灵堂与外男苟且的事情就洗不清了,只能让萧庭风站出来处理此事。 可若现在就让萧庭风“死而复生”,那想要杀害萧庭风的幕后黑手又该怎么去查? 所以无论如何,纪苭卿都必须一个人处理好这件事情。 纪苭卿只在片刻就收拾好了心情,她笑盈盈地转头看向长嬷嬷,道:“长嬷嬷,我可以接受验身,但希望长嬷嬷您可以亲自来验!” 长嬷嬷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那一群宫女,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长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端王妃移驾偏殿。” 纪苭卿却站在原地未动。 长嬷嬷微微眯了眯眼睛:“王妃莫不是心虚了?” 纪苭卿却摇了摇头:“长嬷嬷,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要这般构陷于我?” 她坦荡磊落的看向长嬷嬷道:“若我验了身能够证明我的清白,那太后将如何处理构陷我的那名丫鬟呢?” 长嬷嬷眼眸微微一动,继而说道:“若是婢女蓄意构陷,自然是乱棍打死,丢到河里喂鱼。” 听了这话,纪苭卿唇角微微勾起:“既然如此,我愿意接受验身,也还请长嬷嬷还我清白。” 另一边,未央宫。 纪晗依刚刚入宫就被封为了答应,一时间得意洋洋,风头无两。 她连续两夜承恩,陛下又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只恨春晓苦短不能让她多陪一陪皇上! 纪晗依想起自己送给纪苭卿的那份“大礼”,不由愈发幸灾乐祸了起来。 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纪苭卿也没资格去捡。 纪苭卿只配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然后吃些残羹剩饭,像老鼠一样地活在阴暗处永世不得见人! 所以,她专门遣了一名丫鬟做纪苭卿的陪嫁,为的就是在纪苭卿与那死尸冥婚的当晚点燃催情香。 纪苭卿一定会中计,然后在灵堂内跟别的男人苟且…… 等到第二日,她便再让那名丫鬟向太后娘娘通风报信,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疼爱端王? 纪苭卿敢在端王灵堂与外男苟且,这无疑会触怒太后,被太后赐死。 她要的,就是纪苭卿死无葬身之地! 凭什么纪苭卿处处不如她,却长了那一张比她还要漂亮的狐媚脸? 凭什么她最受爹娘的宠爱却守寡到死,纪苭卿却山鸡变凤凰,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凭什么! 第6章 和长嬷嬷的交易 偏殿内,精致的雕花扇门紧闭,长嬷嬷看着站在偏殿内的女子,漠然地说道:“王妃可以脱衣了。” 纪苭卿开始慢条斯理的解衣带,她一边解,一边似拉家常闲话一般说:“听说长嬷嬷有一个女儿得了心疾久治不愈?” 长嬷嬷面色不变,眼神却变得犀冷了几分,她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这与王妃有何干系?” 纪苭卿摘掉了自己的腰封随意一丢,举手投足间满是漫不经心,可她说的话却让长嬷嬷攥紧了手。 纪苭卿说:“我可以救她,让她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长嬷嬷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女人,直觉眼前的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不能中了她的计谋。 于是长嬷嬷的音调上扬,带上了几分严厉:“若王妃您真的行了不轨之事,还是不要垂死挣扎了。” 纪苭卿微微一耸肩,笑容潋滟生情:“长嬷嬷,我就算是做了不轨之事也不过是被痛痛快快的赐死,可您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垂死挣扎吧?” “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却因心疾只能待在家中等死,每长一岁就离死更进一步,她恐怕连今年的冬天都挨不过了吧?” 纪苭卿的话似带着几分玩笑,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轻而易举的就划破了长嬷嬷那冷硬的心。 长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生着病?你又怎么会有办法救她?” 纪苭卿取下了头上的一只金簪,拉住了长嬷嬷的手放到了她的手心。 长嬷嬷眉心一跳:“你要贿赂我?” 纪苭卿:“不是贿赂,是信物,三日后长嬷嬷可以带着女儿和信物来端王府,我必能救她脱离病海。” 长嬷嬷道:“若王妃诓骗于我呢?” 纪苭卿明眸稍弯,道:“长嬷嬷是宫中老人,鉴人说谎的本事就连太后都赞叹,嬷嬷明知我没有说谎,又何必多此一问?” “今日放我一条生路,便是放你自己女儿一条生路。” 长嬷嬷心中摇摆不定:“可你为何要偷情?” “呵。”纪苭卿冷笑一声:“我就算是再蠢也不会蠢到在守灵当夜外面有人值守时偷情的,灵堂里被人点了催情香,我中招了,仅此而已。”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 长嬷嬷浸淫后宫多年,自然知道许多下作手段,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也信了几分。 等再次走出偏殿来到灵堂时,那些会武功的宫女都看向了长嬷嬷,其中有一位问道:“可曾验明?” 如果这位端王妃真的私德有亏,在守灵当夜与别人偷情,那就会被即刻扣押处死。 长嬷嬷不发一言走到了灵堂前,看似是在悼念端王,实则在打量那已经熄灭的蜡烛。 的确有一股催情香的味道。 长嬷嬷转过身,心中依然摇摆不定。 若袒护了这位端王妃,那么她就背叛了太后娘娘,将来东窗事发,她必难逃一死…… 可端王妃却说她能救自己女儿…… 长嬷嬷正在挣扎犹豫,就看到纪苭卿似是百无聊赖抚摸着自己的发髻。 纪苭卿的手纤长白皙,抚摸发髻的模样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旁人或许不曾察觉到什么,长嬷嬷却知道,那发髻处曾插着一根金簪。 而现在,金簪却在她的手中。 纪苭卿是在提醒她,提醒她要好好权衡利弊。 长嬷嬷握紧了袖子中的金簪,神色郑重的说道:“端王妃仍是清白之身,所谓偷情不过是婢女的蓄意构陷!” 此话一出,那些宫女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出了灵堂。 那候在灵堂外的婢女绿梅正洋洋自得的等着看纪苭卿的笑话,却不料反被两名快步走来的宫女反手扣住压在了地上。 绿梅一时间慌乱不已:“为什么抓我!明明是二小姐偷的情!” 长嬷嬷紧跟着走出来,呵斥道:“把这个贱婢拿下,交于司礼监好好的审问一番,势必要问出她为什么要污蔑端王妃!” 那些宫女听命行事,利索的将绿梅羁押带走了。 临走之时,长嬷嬷朝纪苭卿行过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纪苭卿则报以微笑。 在这些人都离去以后,纪苭卿一秒收回了得体大方的笑容,捂着自己的腰抽了一口冷气。 昨晚实在是过火了些,她的腰酸痛酸痛的,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纪苭卿思索着,按照常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太后今日就该召她入宫觐见。 可今日是端王的下葬之日,里里外外都需要她这个端王妃的操持,所以太后才没有直接召见她。 纪苭卿脚不沾地的忙了一天,直到晚时才回到了房间,来不及洗漱更衣,往榻上一趴就不想再起来了。 有脚步声在寝殿中响起,纪苭卿还以为是自己的婢女阮阮,立刻求救一般的朝阮阮喊道:“阮阮快来!我的腰好痛胳膊也好痛,你快帮我揉揉!” 可身后之人却久久未动。 直到纪苭卿察觉不对劲儿翻了个身,才发现是萧庭风站在床榻边。 “昨晚是本王过分了。”萧庭风声音沉稳。 纪苭卿却惊奇的发现萧庭风的耳廓有些微微泛红。 向来只听端王萧庭风的赫赫威名,只道他杀伐果决,却不料这位端王殿下也会因此而脸红。 纪苭卿道:“殿下是为了帮我,不必自责。” 她说着,又想起了昨晚看到萧庭风那满身的伤。 思及此处,纪苭卿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榻道:“殿下先坐下休息,我去拿药箱帮殿下处理旧伤。” 萧庭风看着纪苭卿明明十分乏困,却仍然努力讨好他的模样,心中不由划过了一丝异样。 待纪苭卿站起来准备去拿药箱的时候,萧庭风长臂一揽,将纪苭卿抱了起来。 纪苭卿乍然被人抱起,吓得惊叫了一声,赶忙揽紧了萧庭风的脖子,闭紧了双眼。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柔软的被子里,男人轻而易举的就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了床榻上。 纪苭卿脑子还有些懵。 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昨晚食髓知味还想再来一遍? 第7章 太后召见 纪苭卿思绪纷乱之际,却感觉到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腰,帮她揉捏舒展着紧绷酸涩的疲惫。 纪苭卿心中一惊,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何德何能让端王殿下帮我揉腰?我自己可以……” 萧庭风稍用力就制住了她的反抗。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说道:“纪二小姐无需处处小心周全,端王府不是吃人的魔窟,你也不必这般如履薄冰。” 纪苭卿一怔,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前世的她只有处处小心周全、如履薄冰才能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这些东西是她在后宅以及皇宫之中谋生的手段。 如果不小心周全,就会得罪人。 如果不如履薄冰,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习惯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可现在萧庭风却说让她不必如此? 纪苭卿觉得颇有些嘲讽。 前世也有人和萧庭风说了一样的话,那个人则是萧庭风的皇兄,万人之上的皇帝。 萧庭明也曾眉眼含笑,带着能溺死人的温柔对她说:“你不必处处小心周全,也不必如履薄冰般活着,有我护着你,你可以肆意而活。” 她信了。 然后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搅碎了心脏! 而如今,相同的话又从萧庭风的口中说出来。 纪苭卿却再也不敢信了。 萧庭风和萧庭明无一例外都是上位者,他们对下位者看似悲悯施舍的恩惠都是沾着剧毒的刀子,轻易不可触碰。 纪苭卿始终未发一言,萧庭风也注意到了纪苭卿古怪的情绪。 她身量纤纤,偏偏却执拗得让人心疼。 就像是紧紧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茧。 不过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等,等他的王妃破茧成蝶。 直至纪苭卿沉沉睡去,萧庭风才松开了给她按摩的手,给她掖好了被子。 寝殿外,萧庭风的护卫书沉与墨知已等候多时。 见王爷从寝殿中走出,两人皆是神色严肃,似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翌日清晨,纪苭卿空前绝后睡了一个安稳踏实的觉。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腰和胳膊也没有那么酸疼了。 她四下扫视了一周,没有看到萧庭风的影子,想到他或许是去查案子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萧庭风越像正常人她就越心慌。 昨日将萧庭风的棺椁下葬后,纪苭卿就盘算着今日太后或许就要召见她。 虽然端王“已死”,但她毕竟是萧庭风名义上的王妃,自然免不了要入宫觐见。 纪苭卿起了身,让阮阮替她梳妆,又选了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裳换好。 在她整理完仪容之时,外面便传来了门房通报的声音:“王妃,太后娘娘召您入宫。” 纪苭卿将时间算掐得刚刚好。 阮阮惊讶了一瞬,她起初还不理解小姐今日为何穿得这般庄重,原来是早已料到了太后娘娘会招她入宫。 纪苭卿再次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确定自己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妥帖后,她才举步走出了寝殿。 九重宫阙深深,一切都与前世重合。 纪苭卿绣鞋踏在宫中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地面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直钻入肺腑。 看着宫人那一张张谨小慎微的刻板面容,纪苭卿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早已逃出生天,再也不必被困在这囚笼之中做金丝雀。 仁寿宫殿内,太后高坐上首,她的那双眼睛似能洞察人心般,将跪在地上的纪苭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纪家的二小姐?”太后缓缓开口问道。 纪苭卿双手平放于额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太后娘娘万安。” 原以为这位纪二小姐只是纪家不受宠的次女,礼仪规矩未必能学得多好,可今一见,太后竟觉得惊为天人。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面上不露悲喜之色,一袭白衣素净淡雅,倒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儿。 “你起来吧,不论怎么说,你也算是哀家的儿媳了。”太后收回了目光,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惆怅凄然。 无论如何,白发人送黑发人都让她肝肠寸断。 长嬷嬷搬来了椅子,纪苭卿规矩落座。 她前世在宫中不少和太后打交道。 她初入皇宫是以官女子的身份,比起宫女来也差不了多少,想要在后宫活着,就必须得有靠山。 于是纪苭卿便想方设法接近了太后,讨得了太后的喜爱,从那以后她才算真正在宫里站住了脚。 “斯人已逝,长者节哀,端王殿下在天之灵也不忍心看太后娘娘过于神伤的。”纪苭卿宽慰道。 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从手腕上取下了一只碧玺流光镯。 这镯子色泽温润流光溢彩,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品。 太后示意纪苭卿过来,纪苭卿依言走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牵起了纪苭卿的手,将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道:“纪二姑娘,你是庭风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你能守好规矩,不做出格之事,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太后这句话里,显然是在介怀那婢女的诬告。 虽然是诬告,但也影响了太后对纪苭卿的第一印象。 纪苭卿则扬起一抹大方得体的笑容,道:“太后娘娘,虽然殿下不在了,但妾也会替殿下照顾好您的。” 她说罢,也将自己从王府中带来的盒子打开:“想来太后娘娘近日诸多疲乏,未能好好休息,妾不才,亲手制作了一只清心安神的香囊聊表孝心。” 她从盒子里拿出了香囊,递给了太后。 太后接过香囊轻嗅了一下,只觉得连日来昏沉沉的脑袋登时清明了几分,心中的郁结也疏散不少。 太后越看纪苭卿便越觉得满意。 若庭风活着,或许也能与这位纪二小姐举案齐眉,做一对恩爱夫妻。 纪苭卿心思灵巧,知道不能让太后一看到她就想起“死去”的端王,便寻了许多有趣儿的话题,与太后天南地北的畅聊起来。 长嬷嬷越听越心惊。 太后心思深沉,从不轻易对生人流露笑容,可却被端王妃三言两语逗弄得哈哈大笑,一扫连日以来的阴霾。 这位端王妃果然不简单。 第8章 再见萧庭明 寿康宫一片和乐。 太后甚至直接拉着纪苭卿坐在了她的身侧。 纪苭卿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太后拉着她的手笑个不停。 偏偏就在此时,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紧接着,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纪苭卿猝不及防间,便与萧庭明四目相对。 纪苭卿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忽地变得无比煞白! 面对前世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又亲手杀死她的萧庭明,纪苭卿心中只有深深的恐惧。 这一世,纪苭卿只想逃离皇宫,逃离京城,远避是非之地,自由恣意的活着。 她的手不由紧紧攥起,看上去似乎是在发抖。 萧庭明与萧庭风生得有七分相似,也是极丰神俊朗的男子。 但是比起萧庭风的端方温和,萧庭明强大的气场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凌厉则截然相反。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纪苭卿,更注意到了纪苭卿那有些轻微发抖的畏惧模样。 莫名,萧庭明对纪苭卿的畏惧很不爽。 纪苭卿察觉到了那不善的目光,只觉呼吸一窒,立刻下跪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苭卿的头埋的低低的,不敢抬头去看萧庭明。 萧庭明锋锐的目光在她身上滞留了一瞬,眉梢微扬,似有几分意外之色:“你就是端王之妻?” 纪苭卿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 “端王明月清风温润如玉,怎么你却像是个瑟瑟发抖的鹌鹑?”萧庭明毫不留情的嘲讽。 纪苭卿:“……” 这狗男人和前世一样嘴毒心狠。 纪苭卿在心中暗骂,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毕恭毕敬的说:“皇上威仪天下,臣妇自是敬畏颤抖。” 萧庭明双手抱胸,从上至下俯视着纪苭卿,见她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便更加不满了:“曲意逢迎。” 纪苭卿几乎要吐血。 还是太后开口为纪苭卿解了围:“好了!无论如何,纪二小姐都是你三弟的遗孀,你又何必刁难人家一个小姑娘?” 太后笑眯眯看向纪苭卿道:“你若无事便可先退下了。” 纪苭卿如蒙大赦。 她拜别太后皇帝,忙不迭溜出了寿康宫。 结果一转头,反而撞上了另外一个觉得头疼的人。 纪晗依身边跟随着两名宫女,正守在纪苭卿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纪晗依下巴抬得高高的,穿着一袭清新嫩粉色宫装,头上别着精致简单的发簪。 往那儿一站,倒确实有几分脱俗之美。 她瞥向纪苭卿的目光带着十足的嫌恶与挑衅,赤裸裸写明了:我是来找茬儿的。 纪苭卿嘴角抽了抽。 看纪晗依现在这个状态,显然还没意识到皇宫是是怎样的是非之地,依然在洋洋自得。 “这不是我那好妹妹么?”纪晗依轻笑盈盈地说道。 纪苭卿笑容得体:“听闻长姐初入皇宫便极得盛宠,妹妹在此贺喜姐姐恩泽不断,荣宠加身。” 纪晗依冷冷一笑。 她派婢女陷害纪苭卿,一直在宫里等着看纪苭卿的热闹。 可最后却是她的那个婢女无故失踪,纪苭卿依然安然无恙的活着。 她这个好妹妹似乎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幸好她留了后手,若事情败露就让绿梅一个人认罪,而她则会补偿绿梅的家人。 现在看来这样做果然没错,绿梅悄无声息的死了。 纪晗依上下打量着纪苭卿,看到纪苭卿手上戴着的那枚质地极好的玉镯时,脸色当即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你这镯子从何而来?莫不是偷来的?” 纪苭卿却是抿唇一笑:“长姐此话怎讲?这镯子乃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 纪晗依脸色忽青忽白。 前世她也曾被太后召入宫中觐见。 太后也赏赐她了一只玉镯,只是那玉镯比起纪苭卿的这只却逊色了不少。 纪晗依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嫉恨和怨毒,但很快她就收敛起了自己的所有情绪。 纪苭卿惯于媚上欺下逢迎讨好,恐怕是用了别的不入流的手段哄骗了太后娘娘。 这样下作的手段就算告诉她,她也是不屑去用的。 纪晗依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来人,给我按住她掌嘴!” 那跟着纪晗依的两名宫女想起纪答应近日里所受到的恩宠,一时间不敢得罪,但纪苭卿也是身份尊贵的端王妃,两名宫女不敢轻举妄动,尚在犹豫之中。 纪苭卿可不准备像前世那般任由纪晗依欺辱自己。 她不由笑出了声:“不知妹妹犯了什么错事让长姐这般动怒,竟要掌我的嘴?” 纪晗依依然是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你犯了什么错?” “我在此处赏花,你却冲撞了我,冲撞后宫妃嫔难道不该掌嘴吗?” 纪苭卿噗嗤一笑:“这样说来,好像是该掌嘴。” 纪晗依听了纪苭卿的话,还以为纪苭卿是害怕了,岂料纪苭卿却慢悠悠地接上了下半句:“应该掌的是长姐的嘴吧?” “你敢以下犯上?”纪晗依不可置信。 纪苭卿却慢条斯理:“麻烦长姐搞清楚,你只不过是宫里的一个答应,而我却是端王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地位相当于一品诰命夫人,远高于低阶妃嫔。” “若仔细论较起来,又何来冲撞一说?” 低位低的人可冲撞地位高的人,可从未听说有地位高的人冲撞了地位低的人。 纪晗依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宫女珠翠,珠翠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端、端王妃说的没错……” “放肆!”纪晗依一巴掌扇在了珠翠的脸上:“我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纪苭卿却是微微一歪头,笑道:“所以姐姐是准备自己掌自己的嘴吗?” 纪晗依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纪苭卿,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我无心钻营争宠,是以才低位卑下,可你作为我的妹妹,居然拿身份地位欺压于我……”纪晗依一双眼睛通红,看上去似是要哭出来一般。 好似纪苭卿当真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恶人。 纪苭卿却神色不动:“能见姐姐为我卑躬屈膝一次,也算是我百年修得的好福分。” 纪晗依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俯下身行了一礼。 纪晗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恨不得生吞了纪苭卿:“嫔妾本无意冲撞王妃,还请王妃见谅。” 纪苭卿笑着扶起了纪晗依,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长姐以后多多反思,莫要太过愚蠢。” 言罢,纪苭卿拂袖而去。 纪晗依恨恨的折断了旁边花树上伸展出来的枝条:“贱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心中暗道:等我将来做了皇后,势必要让这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9章 可知何为夫妻? 纪苭卿出了皇宫以后并没有径直回端王府,反而绕路去了一趟百草堂。 百草堂是京城中最大的药堂,里面稀奇药材数不胜数,专供京城贵族所用。 她既然答应了要救长嬷嬷的女儿,就断没有食言的道理。 前世她也是在宫中听说了长嬷嬷有一个女儿,名为幺娘。 不过那时幺娘早已病亡,长嬷嬷悲痛欲绝,一夜白头。 长嬷嬷作为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宫中有无数人想着要巴结讨好,是以就连幺娘具体的病症都有人细细讲述过。 纪苭卿思极前世幺娘生病的细节,便已经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预估。 百草堂内,纪苭卿以纱遮面,正在仔细挑选药材。 幺娘身子虚弱,是胎里带来的心疾,这种不足之症并非万分致命。 师傅曾跟她说,心是一个好东西,你若快乐,它便也康健,你若常常愁苦,它便也会迅速萎缩。 心疾之人每一次的哭泣和心痛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幺娘恐怕是整日活在病痛的恐惧之中以泪洗面,所以病情才愈发严重的。 以药为佐,再调整好幺娘的心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为幺娘开胸割治,便可让幺娘心疾痊愈。 纪苭卿的婢女阮阮有些莫名:“小姐为什么忽然要来百草堂抓药呢?” 纪苭卿转头捏了捏阮阮的鼻子,道:“因为咱们府上马上要迎来一个小贵客,她身子不大好,所以我要给她治病。” 阮阮更加好奇了:“那小贵客姓甚名谁?我认识吗?” 纪苭卿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阮阮自小就跟着她,陪着她吃了不着的苦,可阮阮的性格依旧纯真,纪苭卿也不想让她徒增烦恼和负担。 她与长嬷嬷两人之间的交易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便可。 等再次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暮色四合。 端王今年二十有一,不近女色,无姬妾无通房,就连婢女都少有。 偌大的端王府则一直交给管家徐宥打理,端王府的下人都亲切的称呼徐宥为徐叔。 见王妃迟迟不归,徐叔也有些担心,望眼欲穿等了一下午,才见纪苭卿和婢女阮阮姗姗归来。 “哎呀王妃殿下,您下次出门可得提前打声招呼啊,老奴差点就要派人出去找您了。” 徐叔是一个年过半百还未娶妻的孤家寡人,前半生为端王萧庭风打理府宅乐此不疲,没想到端王忽然战死沙场,他便又将重心移放到了端王妃纪苭卿身上。 徐叔操持端王府多年从无倦怠,为人精明老练,善通人情世故,对端王忠心耿耿,是以纪苭卿对徐叔也很是尊重。 “徐叔不必担心,我只是在外面多转了转。”纪苭卿回答道。 “王妃殿下,今晚的膳食早已备好,不知王妃是准备在膳房用膳还是回寝殿用膳呢?” 徐叔又问。 纪苭卿想了想,道:“那就回寝殿吧。” 寝殿内,纪苭卿屏退左右侍奉的下人,让阮阮也先去小厨房用饭,直至寝殿空无一人时,纪苭卿才试探的喊道:“殿下?殿下你回来了吗?” 不一会儿,寝殿的一道暗门忽然打开,萧庭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纪苭卿听到动静转头,看到这一幕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寝殿中居然设有密室! 萧庭风穿着一袭月白长袍从密室中走出来,举步走到纪苭卿对面坐下。 他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温和淡然的气质,然这种气质看似最容易被人忽视,实则比起锋芒毕露者更不容小觑。 “今日进宫觐见,可遇到什么难处?”萧庭风问道。 纪苭卿笑容得体,回答得滴水不漏:“太后娘娘心慈,皇上更是人中龙凤,妾能入宫觐见是妾的荣幸,并无遇到任何难处。” 萧庭风:“……”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他是纪苭卿的上司,而纪苭卿是他下属的感觉。 明明他们是夫妻。 萧庭风唇角抿起,认真看向规矩坐在对面的少女,她似乎是竖起了层层防备面对着他,不敢逾矩,不敢透露半点真话。 萧庭风心中忽然起了使坏的念头。 他拿起桌案上的玉筷,给纪苭卿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了碗中。 “尝尝这个,这可是端王府的特色。”萧庭风无微不至。 纪苭卿试探的夹起那筷鱼肉放入了口中。 鱼肉软嫩弹牙,口感极好。 然而吃着吃着,一股鲜辣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纪苭卿被拉得眼眶通红。 她忽然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去找水喝,意识到这么做不合规矩后又生生按耐着坐下。 她被辣的打了一个激灵,眼眶通红通红。 看上去像是一朵摇摇欲坠的娇花。 不能席前失仪! 纪苭卿暗暗和自己说道,努力按下口中的那股辣意。 萧庭风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像是很关心她似的懊悔道:“哎,我忘记提醒夫人这白玉牙是辣菜了,来,先喝碗汤压一下……” 他说着,又给纪苭卿盛了一碗汤。 纪苭卿实在辣得受不了,她意识到萧庭风可能在使坏,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接过了那碗汤,一碗饮尽后,纪苭卿脸色由青转白! 这汤甜的发腻! 纪苭卿快要呕出来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跑到净手的铜盆前狂吐了起来。 吐完以后,纪苭卿胃里还是热辣辣的,喉头依然泛着甜,她扶着膝盖颤巍巍的站起来,旁边有一只手递过来一只帕子。 萧庭风那声音里都带着愉悦:“王妃擦擦吧。” 纪苭卿愤愤抬头看了萧庭风一眼。 恶魔!混蛋! 跟他那两面三刀的皇兄一般无二!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纪苭卿一把推开了萧庭风的手,想发火又生生遏制住了自己。 她眼下还是端王妃,若得罪萧庭风对她来说半点好处都无。 于是纪苭卿拼尽全力扯出一抹笑:“不需要,谢谢殿下。” 言罢,她转身就要走。 萧庭风却一把揽住了纪苭卿的腰,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萧庭风用帕子替纪苭卿擦掉了唇角的污秽,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之色。 “纪苭卿,我们是夫妻,你可知何为夫妻?” 第10章 我们之前见过吗? 纪苭卿眨巴眨巴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举案齐眉方为夫妻。” 萧庭风却道:“举案齐眉,是指妻子将端饭的托盘举到与眉毛一样齐,以示对丈夫的尊敬。” 纪苭卿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妾知道呀。” 萧庭风唇角抿起:“这是世人对女子的约束,是以女子的委曲求全和牺牲为基础的,本王从来都不认同。” 纪苭卿笑了一下:“妾听不懂殿下在说些什么。” 她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听懂。 纪苭卿并非不知这是对女子的束缚,可女子想要挣脱束缚却难上加难。 前世的她拼命挣扎,一步一步从地位卑下的官女子走上皇后的高位,也摆脱不了这世道对女子的束缚。 唯一一个伸向她伸出手要拉她出深渊的人,反而将她又推入了更深的炼狱。 所以这一世的纪苭卿只想想办法远离京城,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普通人。 而且从古至今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情深必伤,多情余恨。 你爱你的丈夫,但你的丈夫移情别恋,你便会痛不欲生。 你爱你的丈夫,但你的丈夫因病早逝,你还是要痛不欲生。 倘若你只把丈夫当成上司来对待,他移情别恋了,对你来说也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死了,对你来说便是解脱。 这就是纪苭卿的婚姻观。 不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就绝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把身心全都交托给一个男人,是最愚蠢的决定。 这世界上只有自己能救自己脱离苦海。 前世的纪苭卿就没守好自己的心,爱上了萧庭明,以至于被萧庭明骗得绝望惨死。 这一世她一定会守好自己的心,绝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萧庭风似乎也洞悉了纪苭卿的想法,他径直将纪苭卿抵在了墙面上,握住了她的手。 在纪苭卿震惊的目光下,他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鲜明的齿痕:“你我之间既为夫妻,便要真心相托。” “我也不是你的上司,我是你的夫君,你可以在我面前肆意而活,可以在我面前说你的真实想法,而不是这般毕恭毕敬,处处小心谨慎。” 纪苭卿哑口无言了片刻,只觉得怒火蹭蹭上涨。 萧庭风他懂什么? 他寄人篱下过吗?他知道朝不保夕,命不久矣的滋味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皇帝的亲弟弟,百姓赞扬称颂的战神! 他想要女子的爱,勾勾手指就可以得到。 倘若他腻了烦了,转眼就可以丢弃这所谓的真情。 纪苭卿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行走在寒夜里的乞丐,她浑身上下一件值钱的物件儿也没有,唯一拥有的就是那颗藏在血肉之躯里的心。 而萧庭风则像是一个有钱的富商,他衣着华贵要什么有什么,却恬不知耻的向一名乞丐讨要乞丐唯一拥有且珍视的东西。 好一个何不食肉糜的端王殿下! 纪苭卿眼中的愤怒分毫毕现,她甚至想抽出袖里的银针狠狠地给萧庭风来一下,让他见识见识惹怒她的后果。 可萧庭风眼睛里却满是怅然,他像是摸着什么珍贵易碎的物品一般抚摸着纪苭卿的脸庞,带着无限失落的说:“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纪苭卿银针本都已经抽出来了,听了这话又默默塞了回去。 “记得你?我们之前见过吗?”纪苭卿问道。 萧庭风则认真地盯着纪苭卿看了许久,像是在分辨纪苭卿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推开门的声音,纪苭卿心中一紧,立刻将萧庭风推到了屏风后,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 阮阮走进来时,就看到了寝殿内的一片狼藉。 阮阮惊讶地说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纪苭卿心虚了一瞬,立刻先发制人:“今天的菜肴是谁做的?为什么味道那么奇怪?” 阮阮想起了自己想要说什么,立刻道:“是膳房的失误,这些菜肴是之前端王殿下爱吃的,今日便照旧给小姐您上了一份,但是端王口味奇特,等膳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阮阮悄悄观察着自家小姐那五彩纷呈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很难吃吗?” 纪苭卿像是在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这些菜真、的、很、难、吃!” 纪苭卿揉着自己被咬疼的手腕,气的几乎要喷火。 阮阮更加不解:“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纪苭卿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狗?”阮阮有些晕头转向:“寝殿里哪儿来的狗?” “那只狗还是个疯狗。”纪苭卿认真的说到。 阮阮大惊失色:“那我赶快请大夫给小姐看一下吧?” 纪苭卿哑然失笑,她走到阮阮面前,轻轻弹了阮阮一个脑瓜崩:“你莫不是忘了我就是大夫了?不过是被咬了一口而已,没什么大碍。” 阮阮仍然十分疑惑:“可是寝殿里面怎么会有疯狗呢?” 纪苭卿道:“说不定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进来的……” 屏风后,萧庭风双手抱胸听着纪苭卿明里暗里的指桑骂槐,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皇宫内,未央宫。 夜色深深,月影清清。 纪晗依坐在殿内一只手拿着书,眼睛却频繁的往外瞟:“今晚皇上怎么还没有来?” 她今日特地穿了透明的轻纱,还专程学习了一些技巧,为了就是伺候好皇上。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皇上来。 以往到了这个时候皇上早就来她这儿了,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来。 珠翠从外面打听完消息回来,脸上十分的不好看:“小主,今晚皇上本来也是要来您这里的,但是来的路上却看到了魏贵人在花园翩翩起舞,于是皇上就留宿魏贵人那里了。” 纪晗依听了这话,脸色蓦地一变:“贱人!狐媚争宠的贱人!” “那个贱人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争宠!” 第11章 锦瑟美人灯 另一边,云栖殿内。 萧庭明高坐于榻上,魏锦瑟则俯身跪在男人身下,帮男人缓解着处理一整日政务的疲劳。 她水眸流转,薄衣轻纱,芊芊玉手有规律的揉捏,樱桃小口理时不时传出些让人想入非非的喘息。 魏锦瑟乃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女儿,被人众星捧月般娇养着长大,然后又被父亲作为筹码送进了宫中争宠。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母亲之所以疼爱她娇养她,并不是因为本身对她有多喜爱,而只是在培养一个能让父亲在官场上扶摇直上的踏脚石。 入了宫以后,她也曾幻象过和皇上锦瑟和鸣,幻想过皇帝只爱她一个人。 但在宫中的这两年她才绝望的意识到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萧庭明根本未曾将他们这些后宫妃嫔当成人来看待过。 女人对萧庭明来说,不过是用来疏解欲望的工具,闲暇时用来逗弄的豢宠…… 魏锦瑟的眼中透露出浓重的绝望。 可即使如此,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这位强大的帝王。 她是甘愿臣服在他膝下的。 萧庭明似乎敏锐的注意到了魏锦瑟藏在深处的情绪,饶有兴致的抬起了她的下颌,欣赏着她的痴恋和绝望。 他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因为太过聪明的女人只能激起他的杀欲。 但魏锦瑟不同,她聪明,但却克制不住自己沉沦。 萧庭明很喜欢看魏锦瑟痛苦挣扎的过程。 魏锦瑟俯身吻上了萧庭明的指尖:“皇上,您能不能多多陪陪臣妾,臣妾真的很想您……” 她握住了萧庭明的手,将萧庭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皇上您仔细感受下,臣妾的心跳得好快。” 萧庭明一只手探入了魏锦瑟的衣裙中,似乎是轻轻拧一下一把,魏锦瑟娇喘了起来,用力抱住了萧庭明的脖子,似嗔似喜:“皇上~” 萧庭明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 就在翻云覆雨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太监战战兢兢的声音:“皇皇皇上……纪答应她头痛之症犯了,喊您过去。” 那在床榻上翻云覆雨的男人一顿,冷笑了一声道:“那就传太医,找朕过去干什么?朕又不会给她治病!” 听完皇帝的呵斥,那太监便讪讪告退。 魏锦瑟委屈的控诉道:“皇上,这段时间您都忽略宫中的姐妹了,您为什么那么宠爱纪答应,倒让后宫的姐妹们神伤不已。” 萧庭明漫不经心的挑起魏锦瑟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忽然觉得魏锦瑟很适合剥皮抽骨做成一盏美人灯。 魏锦瑟这么问是僭越,但念在她是将死之人,萧庭明还是宽宏大量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纪家舍弃了自己的一个女儿给端王冥婚,朕自然要补偿纪家。” 魏锦瑟冰雪聪明,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纪家为讨好太后,甘愿牺牲次女的一辈子做端王的寡妇,那萧庭明自然也要看在这件事情上给予纪家一定的恩宠。 所以这才是纪晗依受宠的原因。 “臣妾还以为皇上真的爱上了纪答应呢!”魏锦瑟撒娇道。 爱? 萧庭明心中嗤笑。 这种东西未免太过荒谬。 他是皇帝,绝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萧庭明笑着哄着身下的人儿,道:“爱妃闭上眼,朕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魏锦瑟依言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魏锦瑟闭上眼睛以后,就再也没睁开了。 因为萧庭明掐断了魏锦瑟的脖子。 他施施然起身走出了云栖殿,淡漠的嘱咐当值的太监道:“把她剥皮抽骨做成美人灯,就放在这云栖殿最显眼的地方。” 那当值的太监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事,恭敬地问道:“不知魏贵人所犯何错惹恼了皇上?” 他需要问清楚并且警戒后妃再犯。 “窥探君心。” 萧庭明的声音肆意冰冷。 另一边,纪苭卿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她又一次梦到了萧庭明。 皇宫内,她初承恩宠就是在云栖殿。 那一晚,萧庭明对她细致入微,照顾到了她所有不安的情绪。 他像是一位导师,熟稔的指导着青涩的少女如何才能欢愉。 翌日醒来的时候,床榻上已经没有了萧庭明的身影,反而在寝殿中央有一盏明灯经久不息的亮着。 这盏明灯制作得巧夺天工,通过不同的光影变幻,映照出来的花影也别致错落。 因为这盏明灯实在是太精致太漂亮,纪苭卿几乎爱不释手,每日都要俯身蹲在明灯面前欣赏半天。 直到后来才有下人告诉她,这盏明灯名为美人灯,是这云栖殿的上一任主人皮肉所做,由皇上亲自题字。 当得知真相的时候纪苭卿恐惧不已,几欲作呕。 她想要将这盏明灯拿出去放在别的地方,可却始终都没有胆量跟萧庭明提这件事。 然而未曾经过皇上的同意,没有人敢轻易挪这盏美人灯。 从那时起,她便日日夜夜睡不安稳,时常梦中惊厥。 画面一转,又是萧庭明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的那一幕。 萧庭明笑的肆意,声音柔和,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的心口处辗转,让纪苭卿泪流不止,不住乞怜。 等到她终于从梦魇中挣脱,睁开眼睛时却又看到了那张与萧庭明有七分相似的脸庞! 纪苭卿头发都要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她丝毫都没有犹豫,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胳膊,这一口几乎拼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将萧庭风咬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蜷缩在榻上的少女像是被梦魇住了,下口又凶又狠,可分明咬人的是她,眼眶通红泪流不止的还是她。 萧庭风征战沙场,受过的伤无数,还从来都没有被女人这样凶狠地咬过。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纪苭卿愣了一下,这才有些茫然的松了口,抬起头。 只见萧庭风坐在床榻一旁,小臂正汩汩的流着血。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两人周围蔓延起来。 纪苭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干净了。 完蛋,她得罪她现在的上司了! 纪苭卿心肝颤了又颤。 第12章 与端王达成约定 萧庭风却没顾及自己那几乎被咬掉一块肉的小臂,反而将惊慌失措的少女抱入了怀中。 “你做噩梦了吗?不要怕,我在这里。” 纪苭卿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就是因为你在我才害怕。 但这句话纪苭卿始终没说出口。 萧庭风的怀抱很温暖,宽阔的胸膛可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身上沾着些许细微的寒凉,乌木沉香的味道就萦绕在她的鼻息间。 古朴端方,让人闻之不忘。 纪苭卿那颗本慌乱无措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她想要自由,又怎么能一直恐惧于前世,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 纪苭卿推开了萧庭风的胳膊,双腿还有些踉跄的走下了床榻,去翻找自己的药箱。 萧庭风小臂上的齿痕有些可怖,这一口咬下去,纪苭卿几乎用了十成力。 可观察萧庭风的神色,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咬伤了他。 “对不起。”纪苭卿有一些愧疚。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小伤而已。” 他征战沙场,操练出了一身的铜皮铁骨。 倘若在纪苭卿咬他的一瞬间绷紧手臂,纪苭卿就算是再厉害的牙口也咬不伤他,甚至还有可能被崩掉几颗牙。 萧庭风是故意放松了肌肉的,只是他也没料想到纪苭卿会咬得这般凶狠。 又是一阵经久的沉默。 忽然,少女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帮王爷查出幕后黑手。” 萧庭风抬起了头,眉头微蹙。 纪苭卿眼神坚定:“但王爷必须答应我,在我找出幕后黑手以后和我和离。” 她没有用卑微的“妾”作为自称,而是用“我”。 “你不喜欢端王府吗?”萧庭风有些许意外,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还是不喜欢我?” “端王府很好,殿下也很好,只是我更向往自由,想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而已。” 纪苭卿神色严肃郑重:“只要端王殿下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在三个月内替殿下找出真凶。” 萧庭风深深的看着她,良久以后微叹一口气道:“其实你无须如此迂回,你若想离开,那我即刻就可以放你离开。” 他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无忧喜乐。 哪怕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纪苭卿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用殿下垂怜换得的自由并非真正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我自己会争取。” 纪苭卿找来了笔墨,一丝不苟地将这三月之约书写到了纸上,并咬破自己的拇指按下了手印。 她继而起身,将契约铺到萧庭风面前,示意萧庭风按下手印。 萧庭风拿起契约看了半晌,发现纪苭卿的字迹并非世家贵女常练习的簪花小楷,而是锋锐且别具一格的瘦金体。 起始锋芒毕露,最终内敛藏锋。 他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你的字迹如此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纪苭卿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 她的字是萧庭明教的,萧庭风莫不是已经认出来了? 然而萧庭风似乎思索了片刻并无头绪,便也咬破了手指,在这契约上摁下了手印。 纪苭卿一颗心重重的落下。 萧庭风转而看向纪苭卿,问道:“你准备从何查起?” 纪苭卿条理清晰的说:“从假死药查起。” “殿下之所以会假死,要么是提前服下了假死药,要么是伤害殿下的兵器上沾上了假死药。” “假死药配制麻烦,能配置假死药的医者遍数天下也不过三位,且配置此药所需要的药材世间罕见,极其容易查找来源。” “既知来处,便也知晓了去处,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纪苭卿心思缜密,一条一条的细细说道。 萧庭风听了,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异样。 若纪苭卿长于后宅,断不能有此等见闻。 她那精湛卓绝的医术从何而来?她又为什么这么执着离开京城? 萧庭风心中疑惑更深。 处理完了这一切,外面本深沉如墨的天空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星辰渐隐,唯留一轮银钩高悬。 晌午时分,长嬷嬷带着女儿走进了端王府,她今日特地向太后娘娘告了假。 大殿内,长嬷嬷见了纪苭卿,便恭敬的行了一礼,将躲在她身后的幺娘拉倒了纪苭卿面前。 纪苭卿见了幺娘,发现她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只是脸色发白,看上去就有些气血亏虚。 纪苭卿握住了幺娘的手,笑容平易近人:“你是幺娘吗?” 幺娘很害怕生人,但她看到纪苭卿时却没那么害怕,她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是幺娘。” 纪苭卿给幺娘把了脉,发现幺娘的病情与传闻中一般无二,的确是不治之症。 但这只是面对普通的大夫。 她的师傅乃是大渊医圣,之所以能一骑绝尘独揽医圣头衔,除去普通的治病救人以外,他还精通开刀之术,并且将这开刀之术毫无保留的交给了纪苭卿。 他曾送给纪苭卿一个药箱。 药箱之中放着一面透视镜,还有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刀刃。 纪苭卿可以通过这个透视镜观察到患者五脏六腑的具体情况,并且根据实际情况施行开刀术,用合适的刀刃直接切除病灶。 只是开刀术虽有用,但毕竟惊险,很多人至死不敢尝试,便只能被疾病拖垮身子。 纪苭卿道:“幺娘你跟我来后面。” 她给幺娘蒙上了眼睛,让她褪去衣服平躺到榻上,纪苭卿将透视镜放置在幺娘胸前,发现幺娘的心脏先天缺损了一块,这也是幺娘心疾的根源。 检查完幺娘的身体后,纪苭卿就安慰幺娘道:“幺娘你放心,我可以救你的命。” 幺娘眼眸一亮,但紧接着又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可是我明明病得那么严重,王妃您还是别骗我了。” 纪苭卿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可以治好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幺娘茫然的问:“什么条件?” “每天读一百则笑话,并且挑出其中最好笑的读给我听。” 第13章 开刀术 “嗳?” 幺娘震惊了,甚至怀疑这位端王妃是在和她开玩笑。 但见纪苭卿一副认真的神色,幺娘又拿不定主意了。 于是,她只能弱弱的点了点头。 纪苭卿帮着幺娘穿好了衣服,长嬷嬷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见自己女儿和端王妃从里面走出来,长嬷嬷立刻迎了上去,道:“王妃殿下,幺娘她的病……” 纪苭卿知道长嬷嬷爱女心切,便先让阮阮领着幺娘下去玩,她则留下来和长嬷嬷讨论幺娘的病情。 纪苭卿说道:“长嬷嬷,幺娘得的确是不治之症。” 长嬷嬷的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可王妃明明说有办法医治的!” “有办法,但还需要长嬷嬷首肯。”纪苭卿说道。 长嬷嬷看着她,目光带上了几分怀疑。 “幺娘身子虚弱,心供血不足,需要以药滋养,能短暂缓解幺娘的痛苦,这是其一。” “她时长情绪低落,心情常常处于恐惧之中,这非常不利于心疾的好转,所以要想想办法让幺娘开心起来,这是其二。” 纪苭卿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但以上两条都治标不治本,想要让幺娘痊愈,还需要做最重要的一件事。” 长嬷嬷紧张的问道:“做什么?” “开刀术。”纪苭卿回答道。 长嬷嬷不理解:“开刀术是什么意思?” 纪苭卿:“用刀刨开幺娘的心口,找到幺娘心脏上的病灶,并且想办法割除病灶,接着再将伤口缝合,便可使幺娘的心疾痊愈。” “不可!”长嬷嬷激动的站了起来,她几乎不理解纪苭卿在说些什么! 一个人如果被刀抛开心口那不就死了吗?被抛开胸口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眼前的这位端王妃恐怕就是在说谎话骗她,她绝不能信了这样荒谬的言论! 见长嬷嬷很是激动,纪苭卿解释道:“长嬷嬷放心,开刀之前就会给幺娘使用麻沸散,幺娘是不知道疼痛的,而且在开刀术实施的时候我会对环境做无菌处理,保证让幺娘不受菌毒侵害,就连缝制伤口都用的是特殊针线,力保开刀术万无一失。” 长嬷嬷豁然站起身:“王妃殿下你不必多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没有真凭实据,我凭什么可以相信你?” 纪苭卿并没有因为长嬷嬷的不信任而生气,相反,她非常理解长嬷嬷现在的心情。 于是她心平气和的说道:“长嬷嬷也无需拒绝的这样快,先让幺娘在端王府调养一段时间,看看幺娘的病情是否有好转,若有好转的话嬷嬷再考虑开刀术一事也不迟。” 长嬷嬷那双幽深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纪苭卿。 纪苭卿亦用坚定的眼神回望长嬷嬷。 她知道,她只要表现出半分犹豫或不确定,那么长嬷嬷就会立刻带着幺娘转身离开。 “王妃殿下,奴身份卑贱,也没资格威胁王妃什么,但倘若奴的闺女有什么闪失……奴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长嬷嬷虽然说了这样决绝的话,但态度已经松软了下来。 纪苭卿唇角微勾:“长嬷嬷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 长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了金簪,归还纪苭卿。 纪苭卿却摇了摇头:“在幺娘病未痊愈之前你不用归还我。” “这只金簪便是信物,若我食言而肥,长嬷嬷大可拿着金簪去太后娘娘面前告发我。” 长嬷嬷严肃的神色有些许松动。 她只告了一个晌午的假,下午还要继续回到宫中任职,只思量片刻,她还是决定将女儿留在了端王府。 毕竟这是女儿活着的唯一希望了。 纪苭卿将给幺娘写下的药方稍作改动,便让阮阮依据药方配药送到膳房煎药去了。 与此同时,纪苭卿还让阮阮时长带着幺娘一起在庭院中玩耍,在保证幺娘不会犯心疾的情况下让幺娘尽可能的开心。 处理完幺娘这里的事情,纪苭卿的重点就放到了调查假死药一事上。 至于假死药,最初还是她的师傅所研究出来的。 那假死药里用到了一种稀世罕见的药草,名为血银针。 此药草世所罕见,非常人所能拥有。 据她所知,这血银针通常出现在关外,在极寒之地孕育百年才能长出这么一颗。 这样罕见的稀世珍宝,到底哪儿会出现呢? 她的手指反复摩擦着衣袖锁边,直至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黄金台,浮生阁。 顾名思义,黄金台就是一座巨大的,以黄金为基石打造的寻欢作乐场,而在黄金台二楼,则是揽尽天下奇珍异宝的浮生阁。 若说哪里一定会有血银针的出现,那一定是浮生阁了。 看来,她还需要想办法去一趟浮生阁才行。 这些都是王孙贵族才能进去的地方,她一介为端王守寡的妇人是绝没资格入场的。 既然如此,她只能夜访浮生阁,去这阁内探一探虚实了。 夜半三更人静时,纪苭卿换上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 自古以来,医术毒术不分家,但鲜少让人知道的是,毒术与武术也从不分家。 医者,会毒,善武。 这样才能做冠绝天下的第一医师。 纪苭卿在医术上有着让人望尘莫及的绝顶天赋,但前世的纪苭卿却志不在医。 从小缺爱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能求得爹娘的喜爱,让他们注意到她,关心她。 所以纪苭卿才心甘情愿的入宫选秀,因为她只希望爹娘能满意…… 可当匕首刺入她心脏的那一刻,纪苭卿才明白什么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一世的她既然已经看清楚了爹娘的虚伪面目,自然不会再对他们抱有什么可笑的奢望。 既然想要的亲情已经没有了,那她想要的自由必须紧紧握在手中! 她从小跟着师傅习武,虽会而不精,但随随便便闯一个浮生阁还是手拿把掐。 黄金台的地面都是以黄金所铺设,人走在上面,会有一种飘飘然不真切的感觉。 纪苭卿来不及欣赏这富丽堂皇的黄金台,便摸黑朝楼上走去。 而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手执折扇的年轻男子则端坐于暗处,鹰隼一样寒澈的目光紧紧追踪着她鬼鬼祟祟的背影。 第14章 肾虚肾亏我也可以治 纪苭卿的目标很简单,找到浮生阁用来记录宝物拍卖名录的册子。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浮生阁,更不知该从何找起。 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入目所及,皆是世间罕见的奇异珍品。 好歹纪苭卿曾经也做过皇后,见过的宝物也不算少,与这浮生阁的宝物一比,就显得逊色得多了。 她不由在心里暗暗惊叹,都说世上最有钱的当属皇帝,因为他坐拥整个天下。 但现在看来,这位浮生阁背后的主人也堪称一句“富可敌国”了! 纪苭卿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很快就被一个巨大琉璃罩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罩子里似乎是一个长长的东西,浑身上下以绷带紧紧缠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蚕蛹一般。 这乍然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让纪苭卿注意到的是那写在琉璃罩上的几行小字: 木乃伊,药用价值极高,壮阳,滋补,百病皆可治愈。 作为一名大夫的纪苭卿便愈发心痒难耐,她这个大夫都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既可壮阳又可滋补还可以治愈百病的。 纪苭卿又搜肠刮肚仔细的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种药材。 “什么是木乃伊?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草药吗?”纪苭卿喃喃自语。 “木乃伊是经过特殊处理后保存下来的尸体。” 一道清亮的男声回答了纪苭卿的疑问。 纪苭卿转过身,就见从黑暗处走出了一个少年。 少年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袭黑袍,模样俊美,手持折扇。 他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时,还带着几分遍知天下的傲然:“把尸体的内脏掏空,脱水,涂上树脂香料再用抹布包裹,尸体历经千年不腐,便称作木乃伊。” 纪苭卿听了,只觉无比恶寒:“那这不就是被腌成腊肉的干尸吗?怎么就能治病救人了?” 少年一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从域外传进大渊的,或许那些异族人觉得吃尸体能滋补壮阳吧。” 纪苭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她点头的动作就变得无比僵硬。 她几乎是机械的抬起了头问少年道:“你是谁?何时出现在此处的?” 少年丝毫不慌,反问她道:“你又是谁?“ “我?”纪苭卿目光游移,正想着编个什么样的理由蒙混过关,就听那少年似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懂了!你也是来偷东西的对吧?” 纪苭卿绣眉微扬,立刻就坡下驴道:“原来是同行?” 她些半信半疑:“你穿得这么华贵也缺钱吗?” 少年双手抱胸,理直气壮:“任何有钱人都不敢在浮生阁里说自己有钱。” 纪苭卿听了深以为然,认同的点了点头。 少年好奇的走到了她身旁,问道:“不知姑娘夜闯浮生阁是为了什么?” “找一本册子。”纪苭卿觉得这少年或许有些头绪:“我不偷东西,只是来查一些事情,需要借浮生阁拍卖珍宝名录的册子一观。” “册子?”少年思索了片刻朝纪苭卿挥了挥手:“来这边。” 他熟练的操纵着机关,领着纪苭卿来到了一个类似书房的密室里。 从一个珍宝匣子里取出了一本册子递给纪苭卿。 纪苭卿惊讶于少年居然这般熟门熟路。 她接过册子,仔细对比寻找,发现那血银针居然真的在这名录之中! 纪苭卿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会是谁? 是谁要杀萧庭风? 是皇帝,还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大臣? 她顺着名册向下看去,看到的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名字——长公主,萧绣翎! 她前世的至交好友! 这怎么可能? 纪苭卿只觉得呼吸一窒。 那个天真善良的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会是杀害萧庭风的罪魁祸首? 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由! 她心神紊乱,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惊异,笑着将名册还给了那名少年:“不管如何,今日总归要谢谢老板您的。” 少年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我是老板的?” 纪苭卿哭笑不得:“您装小偷也装得不像呀!” 有哪个小偷会悠哉悠哉穿着这么华贵繁复的衣服来偷东西呀? 而且对于隐藏这么深的密室也如此熟悉,提起那些稀奇古怪的宝物更是如数家珍。 他的闲适和从容证明他不是浮生阁的下人,那既然不是下人,就只能是浮生阁的幕后老板了。 只是纪苭卿实在没想到,这浮生阁的幕后老板居然如此年轻。 少年索然无味的摇了摇头,似乎是对没扮演好小偷这个角色有些许沮丧:“没意思。” 纪苭卿承了这少年的情,便没有甩手就走的道理。 倘若这少年不想让她看到名册,就算悄无声息的杀了她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不管这少年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终究是帮了她一把。 纪苭卿想了想说道:“今日老板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记在心中了,若将来你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的说道:“肾虚肾亏我也可以治的,希望老板莫要相信食用干尸可以治疗的偏方,那些都是骗人的。” 少年嘴角抽搐了片刻,怒道:“我今年才十六岁,怎么可能肾亏肾虚?” 纪苭卿听了,深以为然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那就好,那就好。” 直到少女离开以后,潜藏在暗处的手下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他恭敬的向少年行了一礼,问道:“少主,她偷看了名册,要不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少年一改刚才恼羞成怒之色,漠然的说道:“不必。” 他的目光落到了刚刚那女子翻看的那页名录上。 血银针…… 假死药…… 他唇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最近京城里死了什么大人物吗?” 那手下即刻回答道:“除去端王战死沙场,并无。” “端王。”少年饶有兴味:“看来这位端王殿下之死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简单啊……” 第15章 画中女子 “殿下,王妃将这个案子揽去,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密室内,书沉和墨知神色严肃。 萧庭风点了点头:“王妃有王妃的查法,我们有我们的查法,她既然决定从假死药开始调查,那我们则可以从这里入手——” 萧庭风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案上他所画的那副人像画。 画中男子面色阴翳,一道刀疤从右眼斜着往下贯穿了一整张脸,看上去十分狰狞。 当时萧庭风在前面作战,被人一刀从后背捅穿。 他拼着最后一口力气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狰狞的面孔。 “查他。”萧庭风言简意赅。 书沉和墨知仔细看了这幅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将画中人记在了心中。 待书沉和墨知离开以后,萧庭风则走到了密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转动不起眼的烛台,那面墙壁便忽然抖动了起来,直至另外一个密室出现在眼前。 萧庭风举步走了进去。 在这间密室中,并没有搁置什么公文武器,也没有搁置什么稀缺古籍。 唯一拥有的,就是挂了一整面墙的画。 那画中女子惟妙惟肖,有看上去还是个幼童的,还有看上去已经及笄了的。 幼童时期的女孩儿便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及笄以后的少女则娉婷婉约。 唯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画中的女子都没有脸。 萧庭风看着这些画,眸子里流露出几分伤感来。 夜探浮生阁后,纪苭卿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她躺在床榻上的时候都还在思索,为什么这件事情会将长公主萧绣翎卷入其中。 太后育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都非常争气。 一个成了皇帝,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 一个成了端王,是战场上不败战神。 而她所生的这个女儿更是貌美动人,天真烂漫。 前世纪苭卿不少受萧绣翎的帮助,她们乃是最最亲密的手帕之交。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萧绣翎会卷入其中? 她究竟是被人构陷无意卷入,还是她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她? 从最初,这位天真烂漫的长公主就是在演戏? 那便有些细思恐极了。 纪苭卿并不想怀疑自己唯一的朋友,但当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她选择相信证据。 但她也会继续将事情彻查到底。 不过很快她就又可以见到长公主殿下了,因为三日之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前朝后宫都会向太后拜寿,这便是一个好机会。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让她很是头疼的问题——太后娘娘马上要寿辰了,可她居然还没有开始准备寿礼! 翌日一大早,纪苭卿就带着阮阮一同去了最热闹的街市采买。 前世她待在宫里那么久,自然将太后的喜好拿捏的死死的。 太后喜佳肴美味,喜戏曲歌舞,更喜欢诗文书法。 而知道太后喜好的不止她一人,寿宴之上必定是竞相献礼,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这样一来,想要得到太后青眼便只能出奇制胜了。 无论如何,她只要有一日是端王妃,那她就会努力向上爬。 因为纪苭卿再也不想忍受那种让别人掌控命运的滋味。 拼杀下去,总比坐以待毙强。 前世的纪苭卿不怕争不怕斗,这一世的她更加不怕。 就在她在奇珍阁漫无目的的看着那些金贵玉器时,一只手却忽然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纪苭卿转头去看,看到的居然是昨晚那个少年。 昨晚光线昏暗,纪苭卿只能看清楚少年大致的面容。 可今日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发现这少年比昨晚看起来还要俊俏几分。 少年双手抱胸,一脸的不爽:“我老远就看到你进了这家店。” 纪苭卿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少年颇为投机。 “所以呢?”纪苭卿问。 少年忿忿,他用折扇一指柜台上陈列的珍品:“你宁愿来这里看这些破玩意儿也不愿来我浮生阁吗?” 纪苭卿哑然:“老板的浮生阁非常人能随意进出的呀!” 她可是给端王守寡的寡妇,想要进出浮生阁,那就必过黄金台。 黄金台是什么地方?寻欢作乐场! 她一个寡妇进了那种场地,是巴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吗? 少年似乎想也想到了这点,很快就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你不是要给太后送礼吗?跟我来。” 听到少年的这句话,纪苭卿就知道这少年调查了自己的身份。 她仅犹豫了片刻,就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阮阮还有些许害怕:“小姐你认识他吗?” 纪苭卿轻轻握了一下阮阮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放心。” 少年带着她穿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顺着小巷往里走,又转进了一个暗道,穿过暗道以后几人就出现在浮生阁里了。 少年道:“以后你就可以从这里进出,不会有人察觉到的。” 纪苭卿点了点头,道:“谢谢老板。” 浮生阁宝物别致,能在这里面挑选寿礼,想要博得太后喜爱便十拿九稳了。 “我这里有一副书法,世间罕见,用来做寿礼正好。” 少年打开了放在角落里的长匣子,长匣子里是一副尘封多年的卷轴。 可当少年将卷轴铺在书案上时,那卷轴上却是一个字也没有。 阮阮奇怪的问:“这上面不是没有写字吗?” 纪苭卿却一眼洞察了其中关窍:“应是用特殊的药墨所书写的,用特定的物什才能使书法真迹显形。” “知我者,纪二小姐也!”少年笑了,用手轻抚卷轴,那卷轴上就凭空出现了字迹。 原来是温度,纪苭卿了然。 只要温度达到,上面的东西就会显现。 纪苭卿被那字迹吸引了目光。 “宽博大气,重心沉稳,藏锋逆入,筋骨分明。”纪苭卿倒抽了一口冷气,万分惊讶道:“这是先晋书法大家颜卿的真迹?!” 少年似乎对纪苭卿的惊叹很是受用:“不错,当今太后酷爱书法,若以此为寿礼,必然惊艳全场。” 纪苭卿神色却郑重了几分:“不知老板愿意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 第16章 太后寿宴 “如果是纪二小姐的话,我分文不取。” 少年很是爽朗阔气。 纪苭卿听了这话,原本激动的心情逐渐冷却了下来,她垂眸微叹:“可这世间分文不取的东西才是最贵重的。” 她抬头,依然眉目含笑,只是笑容里却带上了几分警惕:“老板慷慨相赠,只是我却无以为报。” 言罢,纪苭卿后退一步,朝那少年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纪二小姐留步!” 少年惊讶于纪苭卿的果决,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立刻叫住了她:“既然纪二小姐想要,我愿意降价三成售卖,但还请纪二小姐答应我一个条件。” 降价三成…… 这可真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虽然纪苭卿现在坐拥整个端王府不缺钱花,但居安思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该花得花,该省得省。 纪苭卿转过了身:“所以老板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就是请纪二小姐不要再喊我老板了,我有名字的。”少年无奈摊手。 能让浮生阁老板降价三成售卖颜卿书法真迹,那这个条件一定不好达成。 纪苭卿已经做好面对苛刻条件的准备了,却又猝不及防听到了少年的这句话。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浮生笑道:“我姓施,名浮生。”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纪苭卿眸光微微一亮:“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字!” “以后你唤我浮生便可。”少年笑说。 纪苭卿点了点头:“好。” 等再次走出来的时候,阮阮的怀里就抱着了那个装着字画的长匣子。 阮阮一副没缓过神儿来的模样,喃喃自语道:“不是降价三成吗?为什么还需要五千两?这字是用金子做的吗?” 纪苭卿忍俊不禁:“先晋书法大家颜卿的真迹,比起金子来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倒觉得这幅字还不如两个白面馍馍。”阮阮吐槽道。 纪苭卿叹了口气:“可不是,若生在乱世,这幅画就是草芥,比不上两个馒头呢!” 她拍了拍阮阮的脑袋:“咱们应该庆幸咱们大渊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否则怎么有心情玩弄这些字画呢?” 另一边,未央宫。 纪晗依脸色说不出的憔悴。 自从那日皇上说要来看她却被魏锦瑟那个贱人截胡以后,皇上就再也没有来过。 她本来都已经在心里面盘算好让魏锦瑟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翌日一早就听说了魏贵人触怒皇上被处死的消息。 这属实让纪晗依吃了一惊。 魏锦瑟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而且自那日以后,皇上就仿佛忘记了她这个人,将她彻底的晾在了一边。 起初宫中那些奴才们见她受宠都还来讨好巴结她,可现在那些人全作鸟兽散,甚至还有人嘲笑她是昨日黄花! 她心里恨得抓狂,表面上还要故作镇定。 “小主不必担忧,再过两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若小主能在寿辰上送出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引起皇上和太后的注意,那恩宠不就又回来了?” 说这话的人乃是宫里的一位掌事宫女,名唤芳如,宫里人常常称呼她为芳如姑姑。 芳如在后宫沉浮多年,是叶若微特地托人安排到纪晗依身边的,为的就是给女儿在宫斗的这条路上保驾护航。 纪晗依听了芳如姑姑的建议,也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她转而又打起了精神:“对啊!姑姑你说我应该准备一份怎样的寿礼?” 纪晗依思来想去片刻,道:“不如我为太后娘娘献上一舞?既能讨得太后娘娘的欢心,还能让皇上注意到我……” 纪晗依脸上划过一抹绯红。 若说当初她进宫只是想要做皇后,那么她现在已经彻底改变了想法。 皇上丰神俊朗天人之姿,她已然生了倾慕之心。 她不仅要做皇后,她还要让陛下也爱上她! 她可跟纪苭卿那个养在乡下的野鸡不同。 纪苭卿大字不识不通文墨,可她纪晗依尚待字闺中时就勤学书画苦练歌舞,势必能在寿宴之上一鸣惊人! 转眼间,太后寿辰已到。 一个上午,都是繁重又复杂的仪式。 太后更衣完毕,便首先要接受皇帝以及众嫔妃三跪九叩之礼献福。 等皇帝和他一众妃妾拜完,就轮到了百官再行三跪九叩之礼朝贺。 直到午前,这一通繁琐的仪式才算完成。 纪苭卿作为端王妃,则和其他内外命妇一直静候在外,等着太后御宝座,接受她们的叩拜。 等太后赐座以后,纪苭卿和众人的心才刚刚提起。 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妃嫔,等的就是献礼的这一刻。 皇权富贵迷人眼,无数人竭尽全力追求的,也不过如此。 就连纪苭卿也不能免俗。 要么就远离京城是非,孑然一身干干净净。 要么就干脆争到底,做那睥睨整个京城的人上人。 要么不做。 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这是纪苭卿的人生信条。 纪苭卿盘算着,到底怎样献上颜卿真迹才能把太后的欣喜之情拉到最高,继而让太后对她愈加照拂。 纪晗依则盘算着怎么才能一舞惊艳全场,重获圣宠。 可接下来所发生之事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伴随着太监着急忙慌的通报声:“南阙使者不请自来!” 那为首的南阙使者早已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走了进来。 他身长九尺,穿着一袭异域华衣,带着几分不屑和傲然走入了寿宴大殿。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位同样趾高气扬的外臣。 见了皇帝与太后,南阙使者只是微微一躬身,道:“叨扰圣驾,莫要见怪。” 大殿内的氛围一时凝滞,就连鼓乐之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 就在不久前,南阙连丢数十城递上了降表。 表面上看好似还是渊朝大获全胜,实则众人心中都清楚,待南厥修养生息卷土重来时,该慌乱的将不再是南阙,而是大渊。 因为他们仰仗的战神萧庭风已死。 “我此番前来,只为悼念端王殿下。”南阙使者嚣张跋扈的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纪苭卿。 第17章 被南阙使者刁难 纪苭卿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里狂骂! 今日是太后寿辰,这些外邦野蛮人却说要“悼念端王”。 太后寿辰却要悼念一个死人,其不臣之心不言而喻。 想想也是,曾经萧庭风以三千铁骑踏碎了南阙王庭,将南阙皇帝三子皆斩杀于马下。 南阙皇帝仓皇出逃,才避免了灭国之灾。 如今萧庭风已死,南阙最恐惧的对手不再,他们次番前来的目的也昭然若揭。 这本与她一介女流无甚干系,无奈她是端王拜过天地的妻子。 南阙使者要撒气,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撒在大渊皇帝和太后头上,只能来欺凌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了! 纪苭卿心中不免有些凄凉。 果不其然,那南阙使者也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她。 萧庭明神色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南阙这轻慢的态度而动怒,只见他悠然饮完杯中酒,道:“来者便是客,来人加两张酒案,迎南阙使者落座!” 萧庭明的话一出,众人便又找着了主心骨。 南阙使者落座以后,目光依然在纪苭卿身上逡巡。 众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都默不作声。 只有纪晗依在心里暗暗嘲笑纪苭卿。 前世她被南阙这位使者羞辱的恨不得撞柱而死,这一世也终于轮到她看纪苭卿的笑话了! “原来这位姑娘就是端王妃?” 只听那南阙使者讥嘲道:“看上去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能配得上大渊朝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吗?” 纪苭卿暗暗咬牙,心知对方就是成心在羞辱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忍就是了。 见纪苭卿不发一言,那南阙使者便愈发过分:“我听说王妃是端王殿下战死以后冥婚娶进来的,想来端王殿下若活着,对这个妻子也是极其不满的。” 纪苭卿笑着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全然不将南阙使者的话放在心中。 那南阙使者见纪苭卿面色无波,说话就更难听了几分:“在我看来,端王殿下之死可是渊朝最大的损失,离开了端王殿下,这繁花似锦的大渊江山就如在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怕是不久矣了吧?” 一句“不久矣”,让在座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萧庭明眼睛微眯,脸上划过了一丝狠辣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南阙使者都不忘问纪苭卿:“王妃觉得我说的对吗?” 纪苭卿紧紧握着酒杯,知道自己再忍也没用了。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给她难堪,她一味忍耐,对方就愈发蹬鼻子上脸。 众人的心也都高高悬起,若纪苭卿再不答话,那岂不是默认渊朝“不久矣”了吗? 纪苭卿舒颜一笑,盈盈起身: “两国交战各自为政,本无对错之分。 妾倒要替夫君给使者大人道个歉,他生前打仗时不知轻重,叫南阙元气大伤,连丢了数十城。 使者何须担忧我大渊? 三王死尽,南阙无后为继,使者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王上何时能诞下新的王子,来延续南阙皇族的血统吧?” 这句话,极辛辣,极嘲讽。 众人听在耳中,都觉得无比快意! 萧庭明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了纪苭卿的身上。 太后那原本难看的面色也是微微一缓,面露赞扬。 那南阙使者听了此话正要发怒,却又忽然想起了这位端王妃的身世背景,不由收敛了神色,不声不响的给纪苭卿挖坑: “端王殿下骁勇善战不假,却不知你这个王妃有哪点可与端王相配?”使者眼中满是轻蔑之色:“卑贱的次女也配与我叫嚣?”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因南阙使者这一通羞辱而无地自容。 可偏偏纪苭卿不同。 她前世受过的羞辱还少吗?这才哪儿到哪?南阙使者羞辱人的能耐属实差了些。 纪苭卿从容应对:“卑不卑贱的,非使者大人一人便可定论,妾既为端王妃,就担得起使者大人的敬重。” “我敬重才华横溢之人,你是吗?”使者挑衅道。 大殿内纷纷议论了起来。 众人皆知,纪苭卿是纪家不受宠的次女,不通文墨,不懂琴棋书画,甚至之前都是养在乡下的。 这样的人卑贱到了极点,若非萧庭风战死,纪苭卿怕是连给萧庭风擦鞋都不配。 “当然。”纪苭卿傲然道。 纪晗依脸色沉郁,今日的纪苭卿和过去截然不同,看来这个贱人之前胆小怕事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山鸡就是山鸡,再怎么粉饰遮掩也变不成凤凰。 她现在答应得干脆利落,但倘若南阙使者让她现场表演才艺呢?那纪苭卿不就要贻笑大方了吗? 纪晗依在心中嘲讽道。 “既然如此,王妃殿下不妨施展一下自己的才艺,让我等野蛮人开开眼界!”南阙使者戏谑道。 纪晗依听了这话,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便坐等纪苭卿出丑丢人了。 纪苭卿却落落大方起身,转而来到了大殿之上,她盈盈朝皇帝与太后行过一礼,道: “既然使者大人诚心相邀,妾自不能推诿,既如此,妾便将给太后娘娘准备的寿礼连同舞一同奉上,恭祝太后娘娘千岁。” 纪苭卿之所以特意提起太后寿辰是有原因的。 她大可以直接舞上一曲,让那些蔑视她的人全都闭嘴,但这样做的同时便也将今日的风头全都夺走了,反忽视了太后。 纪苭卿可以出风头,但是必须不能掩盖了太后这个老寿星的风头,否则就是喧宾夺主。 她借给太后贺寿的名义献宝献舞,那便是给寿辰宴锦上添花,终还是以太后寿辰为重。 她的拳拳真心,太后会领情的。 可宾客们却纷纷议论了起来: “端王妃能行吗?听说她什么都不会呀……” “她若出丑,丢脸的可是整个大渊!” “一个在乡圈养的次女能会跳什么舞?不会是学习的那些秦楼楚馆的艳舞吧?那可难登大雅之堂……”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听一道如银铃一般好听的天籁之音从殿外传来:“既然皇嫂要舞,那便由本公主抚琴吧!” 第18章 惊艳全场 纪苭卿心一动。 就见长公主萧绣翎从殿外缓缓走来,她身着华衣,姿色卓绝,笑容天真烂漫,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寿宴上暗流涌动的凶险。 “儿臣本想压轴出场,给太后和皇兄一个惊喜,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开宴,就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萧绣翎转头看向纪苭卿:“皇嫂既然要为太后献礼献舞,那儿臣便借一借皇嫂的东风,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乐曲一同献上吧!” 萧绣翎左一句“皇嫂”,又一句“皇嫂”,对纪苭卿很是敬重。 纪苭卿心中不由感动,也只有萧绣翎不会有什么门第之见,无论何时都是这样以真心待人。 纪苭卿俯身行礼:“那便让妾先行更衣准备。” 不一会儿,有宫女走上大殿行过礼道:“请诸位移驾偏殿赏舞。” “装神弄鬼。”纪晗依暗道。 那个贱人居然还在垂死挣扎。 太后也心生好奇,不知为何还要移驾偏殿,但还是乐呵呵的说:“既然如此,皇上咱们走吧?” 萧庭明也站起了身,扶着太后移步至偏殿。 殿内暗淡无光,唯有大殿中央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光。 待众宾客落座以后,殿中央那幅空白画卷栩栩展开,竹影树叶层叠,别有一番雅致。 有一女子,身着蔻绿广袖长裙,三千青丝轻挽,细腰似纤纤柳枝,一笑间,水眸流转,顾盼生姿。 在坐众人只觉心都跳停了一瞬。 纪苭卿素手挽风,玉郏生霞,转眼间,女子娉婷婉约的身形没入画卷后,只留倩影。 画卷映影,女子舞姿翩然,撩人心弦。 虽未谋面,却从这抹素影上窥得一隅她那不谢芳华。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萧庭明忽叹道。 偏殿内一时极安静,只有长公主萧绣翎抚琴之声。 萧庭明望着美人入画的一幕,忽觉心中顿痛。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是沾染了血的相思子手串,是女子临死时那凄寒破碎的眼眸。 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萧庭明强行压下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一舞罢,四座皆惊,回味无穷。 猝然灯明,女子翩然来到画卷前方,素手轻拂画卷。 那原本空无一字的画卷上却陡然显现了字迹。 太后惊讶的站起了身,萧庭明则是微微挑眉。 众人从未见过这等奇事,原本空白的画卷不过被端王妃素手一挥就显现了字迹! 私下惊叹声此起彼伏,都称这为吉兆! 唯有两人神色难堪到了极点。 纪晗依的手指深深的抠入木桌,木屑刺入手指,血顺着指缝流出却仍不自知。 南阙使者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不发一言。 纪苭卿笑着对太后说道:“妾知太后娘娘酷爱书法,便在外苦寻多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妾寻到了这先晋书法大家颜卿的真迹。” 她跪下叩首:“愿太后懿德昭昭,千秋康健。” 太后忍不住大笑道:“端王妃,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了。” 她今日快意到了极致! 不仅得到了颜卿的真迹,还挫了南阙的锋芒,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不知端王妃想要些什么样的赏赐?” 纪苭卿含蓄道:“妾只想要太后娘娘开开心心的。” 太后心里愈发熨帖。 纪苭卿施施然起身,又转头看向了那南阙使者,道:“不知南阙使者觉得妾此舞如何?” 使者僵硬半晌,方俯首行礼:“极、佳。” 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纪苭卿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纪苭卿冷冷看向南阙使者:“妾夫君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大渊最后一个。” “阁下所为,确如那井底之蛙观方寸之天,丑态百出还自命不凡。” “呵。” 最先忍不住笑的,居然是萧庭明。 他摆了摆手道:“端王妃,使者欺凌你一介妇孺是他的不对,你也没必要将他老底都揭了,快回去坐着罢!” 他看似是在劝纪苭卿不要口出狂言,实则是在含沙射影那南阙使者。 那南阙使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认命坐下。 这一场寿宴,自是由纪苭卿拔得头筹。 待一切繁琐的仪式完毕,就到了晚上在御花园放花灯的环节。 纪苭卿手执一盏花灯就坐在水边,身后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皇嫂?”那声音清凌凌的,一听便知是长公主萧绣翎。 纪苭卿回了神,转头看向萧绣翎道:“长公主殿下安。” 萧绣翎挨着纪苭卿坐下,道:“没想到皇嫂的舞跳的那么好,以后皇嫂可以教教我吗?” 纪苭卿眼眸中沾染了几分笑意:“当然可以!” “今日若非长公主殿下救场,妾恐怕不能这么顺利舞完这一曲。” 萧绣翎立刻摆了摆手:“我这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嫂嫂的舞才是绝美!” 两人只聊了几句就打开了话匣子,天南地北的畅聊了起来。 而在宫墙暗处,芳如姑姑却抓着阮阮来到了纪晗依面前。 芳如扣着阮阮的手腕,一把将她摔在了地上。 阮阮战战兢兢的在地上跪好,不敢抬头去看大小姐。 纪晗依笑容亲切:“阮阮,你还记不记得我母亲把你安排在纪苭卿身边是为了什么?” 阮阮颤抖着说道:“监、监视。” 纪晗依笑容更深了几分:“那你就好好说一说这些日子纪苭卿究竟有什么变化。” 阮阮似在犹豫。 纪晗依脸色愈发阴沉:“别忘了我母亲许给你的好处,可够你好吃好喝一辈子的!” “二小姐似乎与长嬷嬷达成了什么约定,长嬷嬷的女儿就在端王府治病……还、还有……” 阮阮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她和一个外男走的很近!” 纪晗依微微眯眼。 长嬷嬷是宫里的人,纪苭卿为什么会给长嬷嬷的女儿治病? 芳如姑姑却到了什么,忽然说道:“当时有婢女状告端王妃私通外男,负责验明端王妃清白的就是长嬷嬷。” 第19章 端王妃为什么这么害怕朕? 纪晗依眼中划过了一丝惊喜。 所以有很大可能,纪苭卿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那一晚,纪苭卿的确和别的男人有了苟且! 但是纪苭卿却想办法收买了长嬷嬷,所以长嬷嬷才没吧这件事抖露出来…… 想到此处,纪晗依不由兴奋了起来。 可还是芳如姑姑考虑的比较周全,她冷静的说道:“小主,纪苭卿始终都是纪家人,若这些事情败露,小主甚至也要跟着吃挂落。” 纪晗依听了芳如的话,先是愣了愣,继而惊出一身冷汗。 确如芳如姑姑所言,如果现在纪苭卿的丑事被人发现宣扬了出去,不仅纪苭卿会死,他们纪家养出这样没规矩的女儿也是有连带责任的! 她在陷害纪苭卿的时候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纪晗依只觉得一阵后怕。 “那应该怎么办?难不成就看着纪苭卿那个贱人瞒天过海,背地里跟野男人潇洒快活?”纪晗依不由有些不忿,更是恨毒了纪苭卿。 芳如姑姑则慢悠悠说道:“小主莫慌,我们有的是法子治她。” 纪晗依着急起来:“姑姑你有什么法子就快说呀,不要再卖关子了!” 芳如微微一笑,附在纪晗依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纪晗依听完,嫣红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血腥的弧度:“还是姑姑聪明,且看那贱骨头还有什么法子应对。” 她慢悠悠走到阮阮面前,用鞋底踩住了阮阮的手用力碾压。 阮阮吃痛惨叫出声,她的手指已经被纪晗依踩得血肉模糊。 纪晗依享受般听着阮阮的惨叫声,又慢悠悠的俯下身,对阮阮下达了新的命令。 …… 另一边,萧绣翎拉着纪苭卿说了好一会儿话,直至后来才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唤走。 纪苭卿在水边蹲得时间长了,也站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 今夜是为太后娘娘祈福之夜,宫中可以彻夜不眠奏歌乐舞,不玩到天亮,众人是不会散场的。 而纪苭卿却觉得有些乏困,随便找了一个小亭子就趴在里面小憩了一会儿。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她刚刚趴在石桌上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夜色昏暗,萧庭明那一袭黑色龙袍在夜晚却显得那般夺目。 纪苭卿一个激灵站起了身,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势必会撞上走过来的萧庭明。 所以她仅仅犹豫了片刻,便躲到了亭子旁边的花树后,想等萧庭明离开以后再走。 可萧庭明却是脚步一转,径直来到了亭子内坐下。 “皇上,南阙使者如此猖狂,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恐怕他们安生不了几年就会卷土重来。”兵部尚书王弋神色严肃:“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纪苭卿捶胸顿足,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来整个亭子休息。 现在可好了,进退维谷! 眼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躲在暗处悄悄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罪加一等。 皇帝萧庭明非庸碌之辈,他是个武功高强的狠角色。 之前有刺客刺杀他,隔着数十里他都能听到刺客的脚步声,是以纪苭卿想悄悄溜走也不行,如果再被当成刺客抓起来那可就倒霉大发了。 左右摇摆不定间,纪苭卿就听到了萧庭明那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屑的声音:“南阙皇帝三个儿子尽死庭风之手,目前他们还无半分还击之力。” “你想办法联络上南阙各部首领,将他们与南阙皇室的矛盾放大,他们便会为了争夺那个储君之位互相敌对消耗。” 萧庭明神色忽然变得无比狠辣:“庭风死在了南阙的战场上,那南阙所有人都必须给他陪葬!” 听了皇帝的话,兵部尚书王弋心中一寒。 不愧是坐拥整个天下的帝王,面对南阙的挑衅,恐怕皇上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怎么应对了。 一个边陲异邦,虽有信心面对悍勇的敌军,有护卫国家战死的勇气,但却完全不会注意到那阴暗处滋生的阴谋诡计。 一个国家杀是杀不死的,偏偏要从内里分化离间,才会死的悄无声息。 这就是帝王权术,兵不血刃。 所有人都说,皇帝萧庭明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对自己的亲弟弟也颇为忌惮。 但王弋入朝为官多年,却觉得皇帝是真心爱护他这个弟弟的。 在这之前,王弋从来都没有见过皇帝为了什么事情而大动肝火,很多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执祺之人,从容不迫的掌控着全局,将每一个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可端王殿下死讯传入京城的那一天,萧庭明处事淡然的神色蓦地变了。 那双本就冷酷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暖色也消失殆尽。 面对皇帝下达的指令,王弋低头称是。 两人在亭子里谈论了一些别的事情,终于起身走向了别处。 纪苭卿松了一口气,刚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溜,冷不防就听到了那个让她无比恐惧悚然的声音:“端王妃想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几分惯有的杀伐果断。 纪苭卿双腿一软,立刻转头去看,就见萧庭明站在不远处,正冷漠的看着她。 而兵部尚书王大人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纪苭卿心里一凉,她径直跪下行礼:“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跪地叩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端王妃为什么在这里?且还鬼鬼祟祟躲在树后?”萧庭明站定在纪苭卿面前,波澜不惊的问道。 纪苭卿:“我……不是,妾只是路过,见皇上正和大臣谈论政事,不敢惊扰,所以才躲了起来。” 萧庭明看着瑟瑟发抖的纪苭卿,双手抱胸端详着纪苭卿恐惧的神色,似乎带着几分好奇:“朕从一开始就想问了,端王妃为什么这么害怕朕?” 纪苭卿心里暗道:这不是废话吗?你前世杀了我啊!我不怕你怕谁啊? 但是纪苭卿却没有勇气将这话说出来,只能结结巴巴找补道:“皇上威震天下,妾自然是畏惧的。” 第20章 古怪的请帖 萧庭明绕着纪苭卿踱步,忽然道:“端王妃之前见过朕吗?” 纪苭卿恭敬回答:“妾是在慈宁宫第一次见到皇上的。” “可朕怎么觉得端王妃似乎认识朕好久了?” 萧庭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纪苭卿心惊。 “妾不知陛下此言何意,连带着今日,妾才见了陛下两面而已。”纪苭卿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 萧庭明又问:“让你与端王冥婚,你可觉得委屈?” 纪苭卿深知,如果这句话回答得不好,那可是要杀头的。 于是她认真的说道:“从未。” 萧庭明伸出手想扶纪苭卿起来。 而纪苭卿却似避如蛇蝎般条件反避开了。 “本是豆蔻一般的好年华,可偏偏却要嫁给一个死人,你当真没有觉得委屈吗?” 纪苭卿咽了一口口水,道:“妾自小被爹娘驱逐乡下艰苦度日,若非能与端王殿下冥婚脱离苦海,恐怕妾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是以妾对冥婚一事心怀感激,从不觉得委屈。” 纪苭卿这一通刨白可谓是字字泣血,让人听了便忍不住落泪,萧庭明眉梢间的怀疑稍稍淡去了几分。 “既然如此,你就要恪守端王妃的本分,若让朕发现你在外失了德行……端王妃可以猜猜看,朕会赏你怎么去死。” 纪苭卿低头应了一声“是”。 萧庭明的目光又落在了纪苭卿白皙的手腕上。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这里应该带着一串赤红色的手串。 见纪苭卿依旧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他终于善心大发,允纪苭卿告退。 纪苭卿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重重松了一口气。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女子,萧庭明的目光愈发深沉。 经历了这么一遭,纪苭卿脑子清醒了大半,她这才发现阮阮不知何时不见了,四处找寻了片刻,发现阮阮也正在找她。 纪苭卿第一眼就看到了阮阮那受了伤的手:“你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阮阮眼神躲闪:“一不小心摔倒了,都是石子路,就把手弄伤了。” 纪苭卿握住阮阮的手仔细观察,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的擦伤。 她似察觉到了什么询问道:“是不是有人刁难你?” 阮阮立刻摇了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纪苭卿眉头轻蹙:“自己伤怎么可能伤的这么严重?阮阮你实话实说!” 阮阮这才低了头,小声的说道:“刚刚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宫里的一个姑姑就教训了我,是我有错在先……” 纪苭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打碎了杯子我赔就是了,你何必站在那里任由别人欺负呢?是谁欺负的你?带我去找她!” 纪苭卿拉着阮阮就要讨个公道。 她平时是小心谨慎,不想轻易得罪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的人就可以任由别人欺负! 更何况阮阮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她更看不得阮阮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阮阮却是眼眶通红地拉住了纪苭卿的衣角:“小姐我没事的,我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纪苭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刮了一下阮阮的鼻子,又从袖子里面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瓶,给阮阮涂上了药:“这几天你的手可不能再沾水了。” 她细心地嘱咐道。 寿宴过去的第二日,太后就赏赐了纪苭卿千两黄金,万匹绸缎,甚至在皇帝面前也夸奖了纪苭卿,说她可为“命妇之首”,让全京城的世家贵女命妇都向纪苭卿学习。 自此,京城里那些诋毁羞辱纪苭卿的言论一夜间全都消失了。 纪苭卿虽然得到了太后娘娘的赏赐,但并没有因此而洋洋得意,反而将这些赏赐的东西都仔细地保存好了。 将来若她要离开京城,这些赏赐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接下的日子倒还算安稳,纪苭卿精心给幺娘调理着身体,幺娘原本惨白的脸色也逐渐好转,人也越来越活泼了。 纪苭卿将幺娘的变化看在眼中,心里也十分自豪。 这天,管家拿着一封请帖来询问纪苭卿:“王妃殿下,这里有一封请帖很是古怪。” 纪苭卿接过请帖,问道:“不知古怪在何处?” 管家徐叔说道:“没姓名没落款,只有一行诗。” 纪苭卿打开请帖,就见帖子里面写着: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看了这首诗,纪苭卿心中便了然了。 这是浮生阁老板送来的请帖。 纪苭卿晃了晃手中的帖子,对徐叔说道:“徐叔,我能出去见一个朋友吗?” 徐叔笑着说:“当然可以!” 自从王妃嫁进了端王府,王府上上下下一切都被王妃打理的井井有条,纪苭卿既不骄纵,也不跋扈,为人处事都圆满周全。 府里下人无不夸赞。 徐叔以自己多年处事经验来看,他们的这位端王妃也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断做不出违背德行之事,所以他很是放心。 听了管家的应承,纪苭卿喜笑颜开。 当天下午,纪苭卿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浮生阁。 施浮生已等待纪苭卿多时。 “我还以为你不会赴约的。”见纪苭卿果真赴约,施浮生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道。 纪苭卿疑惑:“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赴约?” 施浮生道:“按照大渊的规矩,女子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我以为纪二小姐也会受到拘束。” 纪苭卿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那倒没有,端王府的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施浮生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今日准备了上好的美酒和一桌子好菜来招待纪苭卿。 纪苭卿看了一眼这架势,便觉得是场鸿门宴:“你怎么会以这么隆重的礼节来对待我?” 施浮生道:“还想请纪二小姐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施浮生娓娓道来:“我想要设计一款布料,但到目前为止,大渊市面上各种各样的布料都有,想要做出别具一格的却很难。” “所以我就想到,能不能在布料里面添加一些香料或者药材,使得布料有怡神安宁之功效,这样一来,布料或许就能大卖。” 第21章 醉酒撩人 “听你说起过治病一事,似乎对医术方面颇有研究,所以我才想到可以来请教你的。” 听了施浮生的话,纪苭卿忽然灵机一动。 对呀! 布料这类商品在大渊朝市面上早已饱和且毫无新意,如果想要在这样竞争力强的市场里博得一线生机,那就得出奇制胜。 施浮生的提议就很好,既然市面上什么样式的布料都有,那倒不如从另一个角度出发。 将配置出来的草药放入水中,再把绸缎在草药水中浸泡,这样一来,绸缎上就沾染了草药的味道,能做到静心怡神,舒缓疲惫。 纪苭卿开门见山问道:“若我帮你研制出了这种具有特殊功效的布料,不知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施浮生不假思索的说道:“赚来的银子我们三七分可好?” 好,简直不要太好! 纪苭卿心中颇有几分喜悦。 将来她若离开京城,没钱那就是寸步难行。 钱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纪苭卿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既如此,那就祝你我合作愉快了!” 纪苭卿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施浮生似乎没想到纪苭卿这么豪爽,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继而哑然失笑。 他也同样举起了酒杯,爽快的饮尽。 这一下午,酒逢知己千杯少,纪苭卿和施浮生侃侃而谈,忽然发现对方与自己的见解几乎相同,更是惊喜不已。 纪苭卿很开心,因为只有此刻的她才真正跳脱出了那些桎梏,可以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不用墨守陈规,不用卑躬屈膝,不用拼了命的算计,更不用日日想着怎么才能往上爬。 纪苭卿喝得酩酊大醉,一边喝,还一边结结巴巴的跟施浮生说道:“浮生,等我将来离开京城……你、我,咱们一起做生意……” 施浮生似乎也醉得厉害,他伸出手拍了拍纪苭卿的肩膀道:“好啊!到时候咱们就一起做生意!你做老板,我做背、背后的大老板!” 两人把酒言欢,偏苦了在寝殿等候多时的萧庭风。 密室里,萧庭风来回踱步:“王妃还没有回来吗?“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皆是汗颜不已:“王妃她在和人喝酒,到现在都还没喝完呢……” 萧庭风凝滞了片刻,神色似有些许茫然与失落。 书沉和墨知都有些汗流浃背。 从来都见王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何曾见过王爷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就像是、就像是丈夫出轨了以后,茫然无措的小媳妇似的。 想到这里,墨知忍不住开了口:“其实属下觉得,天都已经黑了,王妃一个人回来不安全,要不属下去把王妃带回来?” 书沉立刻紧跟着点头:“王爷放心,属下跟墨知一起去,一定会将王妃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萧庭风却摇了摇头。 书沉和墨知一冷,两人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是因为王妃会友还醉酒,王爷生气吃醋,所以不打算管王妃了? 就在他们还胡乱猜测的时候,萧庭风道:“我去接她。” 书沉和墨知:“……” 王爷你这样上赶着的模样属实有点不值钱了。 浮生阁内,纪苭卿和施浮生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纪苭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施浮生则干脆四仰八叉的躺倒了地上。 萧庭风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扶住了她。 刚刚把纪苭卿打横抱起,那因醉酒而双颊绯红的少女就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水汪汪的,似乎盛着一汪春水,看向萧庭风的目光又迷茫又困惑,似乎有些不认识他,又好像是不愿意认识他。 萧庭风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再,正想低头安慰她两声让她先睡觉,就见纪苭卿忽然伸出手抱住了萧庭风的脖子:“小公子……咱们两个认识一下呀!” 她甚至伸出了手指去勾萧庭风的下颌。 萧庭风被撩得踉跄了一步,害怕摔了怀里的人儿,更加抱紧了一些。 可在萧庭风走后不就,那躺在地上熟睡的少年就睁开了眼睛。 有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少年身边,沉声问道:“少主,萧庭风居然还活着。” 施浮生双手抱胸,也是饶有兴味:“是啊,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黑衣人道:“要不要派人解决掉萧庭风?” 施浮生慢悠悠的说道:“解决他?就凭你们吗?” 黑衣人一噎,恭敬地垂下了头。 “当下这种局面,萧庭风活着比死有用。”施浮生手指轻叩桌面,一副悠然闲适之态:“我们且坐山观虎斗,看在这大渊朝中究竟是谁想要至萧庭风于死地。” 黑衣人似乎还有些许不甘心:“可是现在我们不动手杀他,等他将来恢复了身份以后,我们就更奈何不了他了!” 施浮生则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萧庭风也是肉体凡胎,有何奈何不得?” 另一边,萧庭风避开了端王府的下人,将纪苭卿抱进了寝殿。 纪苭卿喝醉了酒,睡得十分不安稳,嘴里似乎还在碎碎念着什么,但萧庭风听得不大清楚。 他将少女放在了榻上,原本想对她说的话此刻却又不知海如何开口。 “对不起。”萧庭风用手抚过她的眉眼,声音温柔。 宴会上的事情他都听书沉和墨知说了,终是他所造的因,却偏偏让她一人承担了果。 纪苭卿想要睡觉,但是一直有人和她说话,让她不能安静地睡觉。 她感觉自己的眼前似乎蒙了一层雾,努力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很俊俏很俊俏的男人。 男人正认真的看着她,双眸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纪苭卿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捧住了萧庭风那张脸:“你这张脸我怎么好像见过?” 她的呼吸带着几分灼热,与他只有咫尺之遥。 纪苭卿的衣服都有些散乱了,那脖颈处白皙的皮肤细腻光滑,因为太过闹腾,她甚至出了些许细汗。 少女风采动人,萧庭风却不敢直视,他偏过了头,慢慢想要挪下床去。 可他每往后退一步,少女就跪在床上膝行着前进一步。 第22章 你是把我认作他了吗? 萧庭风喉结滚动,觉得再这样拉扯下去,他恐怕就要把持不住了。 而就在他坚定意志继续往后退的时候,纪苭卿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少女的脸上有着一层绯红之色,慢慢的向他凑近,似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萧庭风:“……” 若说之前还暂且能忍耐,可这个吻则彻底点燃了燎原之火。 他反客为主般掐住了少女的腰,让她坐在了他的身上。 少女感受到了萧庭风那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独断,却是丝毫都不畏惧,竟直接揽住了他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 纠缠间,萧庭风的腰带也被少女扯落。 气氛愈发暧昧,两人之间的纠缠越来越深。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这闪电几乎撕开了氤氲的黑幕,骤然产生的巨大声响传入了室内,惊得纪苭卿清醒了一瞬。 也让她看清楚了身下男人的脸庞。 萧庭风的脸俊美无俦,这世间再难寻到像这般好看的男人。 可纪苭卿却忽然推开了他,生音干涩的问:“萧庭风?” 萧庭风嗓子沙哑,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要凑上来去亲她,可纪苭卿却是好不留恋的推开了萧庭风。 萧庭风一时间还有些找不着北。 纪苭卿尴尬的穿好了衣服,脸红得几乎滴血。 天,真是喝酒误事!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京城了,那就不能再和萧庭风有任何过于亲昵的举动。 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麻烦的。 若没有感情,便也不放在心上;一但有了感情,便生出了痴心妄想,稍有波折,便时刻难过。 纪苭卿已经尝够了情爱的苦头。 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犯这个错误。 而萧庭风却误会了。 他看向纪苭卿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些许伤感,末了无奈一笑:“今晚是我僭越了。” 纪苭卿十分头疼,她喝了酒以后就言行无状,到处发酒疯,看到个好看的男的就想拐走调戏,酒品奇差无比。 是以前世萧庭明严防死守着不让她喝酒,生怕她一喝酒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今天不是萧庭风的错,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于是纪苭卿摆了摆手,说道:“是我僭越了,望殿下莫要计较此事,全当是黄粱一梦,忘记便罢了。” “是他吗?”萧庭风忽然问。 纪苭卿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绪:“谁?” 萧庭风又执着的重复了一遍:“你是把我认作他了吗?” 纪苭卿更加呆滞:“他?他是谁?” 萧庭风却觉得她是故意隐瞒,故而自嘲一笑。 即使如此,他还是细心地提醒她道:“外面下雨了,桌子上有醒酒汤,你喝完早些休息。” 言罢,他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密室。 纪苭卿却有些抓狂,她直觉萧庭风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究竟是误会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啊…… 外面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乾清宫内,龙涎香穷奢极欲的燃着。 萧庭明昏沉沉做着一团乱梦。 梦里,他为了一个女子遣散后宫,向来不册立皇后的他居然册立了那个女子为皇后。 他给了她独一无二的珍视与喜爱。 萧庭明旁观着这一幕,几乎有些啼笑皆非。 这个梦实在是有些过于荒诞了。 他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女子做到这一步? 而且梦里的这个女子面容模糊,他根本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可很快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水榭华亭里,那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喝了酒。 他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女子喝酒,可却又在女子喝了酒以后认命的跟在她身后。 她喝了酒,醉醺醺的趴在围栏上看着池子里的荷花,似心血来潮一般,竟然不顾礼仪规矩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她甚至将鞋子塞到了他的手中,让他帮她拎着。 让一个帝王帮忙拎绣花鞋? 萧庭明沉思着,若有哪个女人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扭断她的脖子。 可梦里的他却接过了她的鞋子,笑着看她趟入池水中摘荷花。 正直盛夏,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娇艳欲滴。 萧庭明却下意识觉得那张模糊的脸比荷花还要娇艳动人。 他想努力看清楚女人的面容,可画面却霎时一转。 宴会之上,杀手行刺。 他身中麻沸散,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手的剑朝他刺来。 可她却护在了他身前。 原来那看似弱柳扶风的女子竟是会武功的,她拾起了地上掉落的兵刃,转瞬间与杀手过了几十招。 可萧庭明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多了重重疑虑。 她向来柔弱,怎么会武功? 她的武功从何而来?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她接近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来不及思考更多,画面又是一转。 这一次,女子手上多了一条相思子穿成的手链。 萧庭明紧紧皱着眉:这女子难道不知道相思子是剧毒吗?她为什么要带着剧毒之物穿成的手串? 可很快,他就看到那少女飞奔着扑入了自己的怀中,少女笑意盈盈,说她很喜欢他送的手串。 手串是他送的? 是了,这女子来历不明且身怀武功,她不是普通的妃子,她一定有别有用心。 她……得死。 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萧庭明没有记清楚,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亲手将匕首捅进了女子的心口。 刀刃辗转间,是女子不可置信的脸。 她死了。 萧庭明心里却有几分怅然。 死了才好,死人才不会背叛。 等他从梦中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萧庭明喊来了管事太监,道:“用相思子做一串手串,再将各宫妃嫔都喊来。” 这个梦不会是空穴来风,那个女子或许真的出现过。 萧庭明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女子。 管事太监一时间没弄懂萧庭明是这么意思,但见萧庭明阴晴不定,他也不敢多问,只领了命令离开了。 萧庭明缓缓在寝殿中踱步。 她一定是后宫里的某一个女人,只要她带上那个相思子手串,他就一定能认得出她来。 找到她,然后杀掉。 他身边绝不允许有心怀叵测者。 第23章 寻找梦中女子 翌日一大早,芳如就将纪晗依从睡梦中唤醒了。 纪晗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带着些许忐忑和羞涩:“姑姑这么早叫我起床做什么?是皇上要召见我吗?” 芳如摇了摇头,凑到纪晗依耳边低声道:“小主,今儿天刚亮,皇上身边的太监万公公就一个宫一个宫的喊人,但凡是有个封号的,哪怕是管女子也要去乾清宫。” “去乾清宫做什么?”纪晗依问道。 “皇上似乎是在找人,找一个带着一串红色手串的女人。”芳如斟酌着词句:“眼下宫里已快翻了一遍,很快就会轮到咱们未央宫了。” 纪晗依却十分不解:“姑姑觉得皇上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得罪了皇上吗?“ 芳如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但皇上向来果断,若真有女人得罪了皇上,皇上恐怕即刻就将那女子处死了,断等不到过了些日子再来寻找。” 纪晗依脸色微变,攥紧了身下的褥子:“那恐怕就是哪个狐狸精勾引了皇上吧?还欲拒还迎让皇上满宫里找她!” 芳如按住了纪晗依的肩膀,安慰她道:“无论如何,今日小主见了皇上一定要好好表现,断不能再出一点差错了!” 纪晗依听了,咬着唇不甘的点头。 她即刻起身更衣,将自己打扮得更加出尘脱俗。 皇上已经冷落了她好些日子,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她必须要把握住每一个能和皇上见面的机会,让皇上爱上她。 乾清宫内,纪晗依依照位分站到了最后面。 她悄悄抬眼去看,就看到萧庭明神色漠然的坐在龙椅上,万公公则捧着放着红色手串的托盘让众妃妾挨个挨个的试。 萧庭明每一位妃妾都会看几眼,确定不是要找的女子以后,就挥挥手让对方退下。 很快,万公公就捧着托盘来到了纪晗依面前。 纪晗依伸出了手,让万公公给她带上了手串。 纪晗依手上本就带着一个玉镯子,她的皮肤白皙,愈发衬得红色手串刺眼。 便是在这一刻,萧庭明那本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忽然划过了一丝暗沉。 那个存在于他梦中的女子果然是存在的。 在梦中,那名女子挽起衣袖给他展示相思子手串的时候,她的手上还带着一个玉镯。 那个玉镯与纪答应的别无二致! 萧庭明缓缓走下了台阶,站定在纪晗依面前。 他抬起了纪晗依的下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女人面容带着几分娇怯,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爱慕。 她的身形、衣着、就连那略有些模糊的面孔都与梦中几乎重合。 是她无疑。 萧庭明心中莫名一冷。 这个女人装得一副愚蠢无知的模样,可却会武功…… 想起梦中的自己面对她时是怎样的卑躬屈膝,萧庭明断然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女人不过是闲暇时用来逗弄的玩意儿,若是对一个女子认真那可就太愚蠢了。 他冷笑了一声,道:“来人,把纪答应带下去扣押起来,赐毒酒!” 言罢,萧庭明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纪晗依在听到皇帝所下达的命令后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木讷一般瘫软在地。 当有小太监凑上来要将她扣住的时候,纪晗依才反应过来,挣扎道:“冤枉呀皇上!臣妾不知究竟犯了何错啊!求皇上怜惜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纪晗依脑海里一团乱麻。 皇上为什么忽然要杀她? 难不成就因为看她戴着这个镯子不爽,所以就要杀了她吗? 这未免过于荒谬…… 纪晗依浑身冰冷。 在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后悔起来。 前世她还是端王妃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枯燥乏味,人人都对她指指点点,但至少没有像这般不明不白的就丢了性命。 她属实不清楚,为什么皇上只看了一眼她的镯子就要赐她毒酒?这完全说不通啊! 连芳在宫中沉浮多年,一时间也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帝虽然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但杀人都是有理由的。 哪怕是因为后宫妃嫔笑得不合他的心意,所以杀了人,这也是一个理由。 但这次,皇上却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原因来。 她答应了纪夫人要在宫里面护纪晗依周全,可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敢强出头,生怕引火烧身。 就这样,纪晗依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了。 纪晗依被赐毒酒之事很快就传到了纪府。 纪严宣贵为户部尚书,听说自己的女儿触怒圣颜被被赐了毒酒以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叶若微听说了此事,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冷静的模样,但实则早已控制不住掉泪:“早说了那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偏偏要送晗依去吃那劳什子苦!” 夫妻两人在房里团团转,都在思索着有什么解决之法没有。 纪严宣灵光一闪,还真想到了一个人。 “苭卿现在不是端王妃吗?她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皇帝的弟媳了,如果让纪苭卿去求一求皇帝,皇帝或许会重新考虑呢?” 纪严宣说道。 叶若微听完只觉浑身一震。 对啊,她怎么忘了那个贱人! 叶若微微微咬牙:“晗依就是给那贱骨头挡了灾,如今出了这种事她凭什么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纪严宣斟酌着说道:“没错……我们可以找苭卿,让她去劝皇上,就算是皇上因此发怒牵连于她,她也能替晗依承担一半皇上的怒火。” “说不定等皇上冷静下来就放过咱们的女儿了呢?” 事不宜迟,叶若微赶忙起身:“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端王府找她!” 纪苭卿昨夜醉酒,但因为提前饮下了萧庭风准备好的醒酒汤,翌日起来不仅没觉得头疼,反而神清气爽。 恰好徐叔送来了膳食,纪苭卿便一边喝着暖胃的百合莲子羹,一边思索着如何从长公主身上查假死药之事。 便是在此时,纪苭卿听到了殿外传来的吵闹声。 “纪夫人,下人还没有通报,您不能闯进去!” 第24章 恕女儿难以从命 纪夫人? 母亲怎么来了? 纪苭卿放下了筷子,恰好叶若微跨步走进了寝殿。 叶若微不请自来,完全没将纪苭卿这个“端王妃”放在眼里。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过纪苭卿。 叶若微衣着华贵,举止端庄得体,走进纪苭卿的寝殿以后先是四下扫视了一圈,忽地冷冷一笑:“端王妃过得真是神仙日子,金帐玉床金衣玉食,恐早把爹娘抛诸脑后了吧?” 纪苭卿早已习惯了叶若微的冷嘲热讽,她依照礼节同叶若微行了万福礼,毕恭毕敬的问道:“母亲怎么来我这里了?” 纪苭卿上前想扶着叶若微坐下,叶若微却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逆女,还不跪下!” 叶若微斥骂道。 纪苭卿皱起了眉,并没有听话的直接跪下,反而问道:“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跪?” 叶若微眼眶通红,似狠毒了她一般:“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我的晗依就不会入宫,如果不是你,我的晗依也不会触怒皇上被赐毒酒……” 叶若微身子都微微发抖起来,每每想到自己那善良天真的女儿要死在毒酒之下,就愈发恨起了纪苭卿:“这一切本都该是你一人承受的,是晗依替你当了祸。” 叶若微哽咽了起来。 通过叶若微的只言片语,纪苭卿也拼凑出来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纪晗依惹怒了皇上,皇上赐了她毒酒。 而叶若微之所以来找自己,恐怕是想要自己进宫替纪晗依求情。 纪苭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即使已经不将纪严宣和叶若微当做自己的父母来看待,纪苭卿心里还是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苦涩。 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说换婚的是纪晗依,得罪皇帝的还是纪晗依。 见纪苭卿无动于衷,叶若微立刻转变了态度。 她的态度一下子又软和了下来,拉着纪苭卿的手坐下哭诉道:“……晗依天真,替你进了宫受罪,她这个做长姐的有多疼爱你你心里清楚。” 纪苭卿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疼爱她取她的血做药丸? 疼爱她处处虐待打压她? 真是好别致的“疼爱”啊! 叶若微愈发亲切的握住了纪苭卿的手,似怜悯般看着她说:“娘这一生有你们两个女儿已经很满足了,本只想看着你们平安好好的活着,却不料你的姐姐出了这等事……” “你是娘的乖女儿,一定不忍眼睁睁看着长姐落难而无动于衷吧?” 纪苭卿却始终缄默不语。 前世的她无比期待着这一幕,被母亲拉着手疼惜的说话,母亲的眉眼间都是温柔,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惜。 前世为了这一刻,她不惜放弃自由放弃医术,进了那冷漠吃人的皇宫,为纪家挣出满门荣耀…… 可这一世的纪苭卿早已看清楚。 纪晗依才是纪严宣和叶若微的亲女儿,而她只是一个给纪晗依续命的工具。 叶若微的笑更是剧毒砒霜,若她敢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母女情深”中一时片刻,就绝对要死无葬身之地。 果不其然,只听叶若微缓缓说道: “苭卿,你现在可是端王妃呀,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救你姐姐的命。”叶若微循循善诱道。 “那我应该怎么救?”纪苭卿不动声色的问。 见纪苭卿乖顺,叶若微眼里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她慢悠悠的说道:“这有何难?” “端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他如今战死沙场,皇上对端王本就多有亏欠。 而你是端王的妻子,论亲缘便是皇上的弟媳,你说的话皇上会听的。” 纪苭卿嘲讽一笑:“倘若皇上不听呢?” 叶若微笑得愈发慈爱,拉着纪苭卿的手拍了拍:“我知道苭苭是个善良的姑娘,你一定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姐被毒酒赐死的吧?” “如果皇上不答应,你就撞死在大殿上好了。”叶若微轻描淡写的说道:“端王死了,你又撞死在大殿之上,任凭皇上再怎么冷酷无情,看在你们夫妇的面子上也会从轻发落你长姐的。” 纪苭卿啼笑皆非。 她简直不敢相信叶若微是十月怀胎生下她的娘亲。 她居然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怂恿她去死。 怂恿她在大殿之上撞死、以换取萧庭明那一点可怜的悲悯之心!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纪苭卿一点一点的从叶若微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自己了,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上一世她为了纪家鞠躬尽瘁,可纪家仍旧弃她如敝履。 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母亲的要求,恕女儿难以从命。”纪苭卿一字一句的说道。 叶若微的脸色瞬间一变,慈爱和睦的假面几乎都挂不住:“苭卿你一定是在说气话吧!你怎么可能眼看着你姐姐被赐死而见死不救呢?” 纪苭卿自嘲一笑:“母亲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以我之死换长姐的性命么,母亲还是别白日做梦了!” 她施施然起身,眼睛看向了窗外那从屋檐下掠过的飞鸟,眼眸中是一片憧憬之色。 “从小我就被你们圈养在乡下,下人虐待我欺负我你们从来不曾管过。 我吃着残羹剩饭,在一顿一顿虐打里长大……你们生而不养,我不恨你们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纪苭卿冷然说道。 叶若微发现怀柔政策无用,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你以为你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王妃了?说实话你根本就是一个寡妇!若非你的死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你一个寡妇,若没纪家当靠山又能嚣张得了几时?” “你能替你长姐去死就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好歹!” 纪苭卿低低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叶若微道:“不知好歹?巧了,我纪苭卿偏偏还就是这种人。” 她站定在叶若微面前,冷漠的说道:“您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左右我是不会去救人的,如果你们真想救纪晗依,倒不如自己去求情。” 第25章 你更爱的人是自己吧? 前世纪苭卿死后化作了一缕幽魂,在皇宫游荡徘徊着。 萧庭明似乎又后悔杀了她,对纪家百般纵容弥补。 世人都说,皇帝手刃心爱之人,为了国家大义凛然杀妻。 百姓纷纷赞扬,满朝文武为之敬佩。 她的爹娘因为她的死而受尽封赏,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她的死掉过一滴眼泪。 甚至还附和说:“陛下杀妻乃为大义!实在是圣人之举!纪苭卿本就该死!” 纪苭卿不甘心。 为什么萧庭明成就霸业要用她的死来做祭奠? 她为纪家付出了那么多,替父亲在皇帝面前斡旋,替他们谋取利益,纪家稍有风吹草动,都是她在内奔走操持。 可在她死了以后,每个人却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好像她根本不值得在这世上走一遭,她活着本身就不值得被任何人期待…… 纪苭卿心中钝痛。 但,她这一次绝不心软。 如果她命中注定与父母没有缘分,那就把能抓住的紧紧的抓在手中。 除去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荣华富贵还有自由才是她这一世想要的东西。 叶若微没想到从小就怯弱胆小的二女儿居然敢忤逆她。 从小到大纪苭卿就不如晗依讨人喜欢。 她常常就一个人阴郁的坐在角落里沉默,当时的叶若微就觉得纪苭卿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她现在得了势便敢在她这个长辈面前耀武扬威了! 叶若微深吸了一口气,扬起手就想要甩纪苭卿一巴掌。 纪苭卿站在原地没动。 偏偏就在此时,有两名护卫却大步走进了殿内,将纪苭卿护在身后。 见自家王妃被人如此欺负,书沉和墨知脸色都十分不好看。 书沉的声音又冷又硬:“还请纪夫人注意规矩,您虽然是王妃的母亲,但别忘了君臣礼法大于血脉亲缘,倘若再这么对王妃不敬,那便可治您一个不尊皇室之罪!” 墨知冷沉着脸举起了手中的剑,将叶若微驱退到数步以外。 叶若微没想到居然会有两个大男人出来维护纪苭卿,一时间狐疑的眯起了眼睛:“纪苭卿,这两个男人不会是你勾搭的男人吧?” 纪苭卿听了这话,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嘲讽的勾起了唇角,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您觉得是就是吧。” 纪苭卿实在是懒得争辩什么了。 岂料叶若微居然还当了真:“你信不信我这就去皇上面前揭发你?像你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可是会被浸猪笼的!” “若换作你长姐,她断然干不出来如此不守妇道之事。” 叶若微很是笃定的说。 纪苭卿想起前世纪晗依的死因,不由觉得很是好笑,她施施然坐下,看了一眼那原本热腾腾的早膳,现在早已冷透了。 叶若微见纪苭卿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又软下了态度:“苭苭,只要你肯救你姐姐,娘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你也是娘的女儿呀……” 墨知实在忍无可忍。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当娘的。 两个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却非偏心其中一个。 那剩下的那个得多难过多失落? 怪不得王爷要他们两人出来维护王妃殿下。 如果再任由纪夫人这么说下去,王妃就算是面上看着再平静无波,一颗心也被伤得千疮百孔了! “纪夫人,我们是端王的护卫,如今王爷死了,便由我们负责保护王妃,若您再敢在端王府撒野,那就得问问我手中的剑了。” 墨知将手中的剑抽出来了一寸。 那锋利的剑刃闪着寒芒,叶若微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 纪苭卿手指百无聊赖的敲着桌案,忽然一针见血的开口说:“母亲宁肯在端王府徘徊逡巡,却始终不敢进宫向陛下求情么?” “您口口声声说有多爱长姐,但实际上您更爱的是自己吧。” 叶若微瞪大了眼睛,她也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在听到纪苭卿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脸上猝不及防的闪过了一丝惊怒。 她指着纪苭卿似乎是要说什么,纪苭卿却早已对此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见果真踩到了叶若微的痛处,纪苭卿便心满意足的说道:“送客。” 此话一出,书沉墨知立刻一人按住叶若微一边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 耳边终于平静了下来。 纪苭卿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一个人趴在书案旁,消化着内心的郁闷滞塞。 有人从身后给纪苭卿披上了外袍。 纪苭卿抬头,就见萧庭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披上了衣服。 纪苭卿努力勾起一抹笑容,道:“多谢殿下。” 萧庭风却道:“即使如此也要笑吗?” 明明这么难过,看见他后的第一反应还是扬起笑容。 这个笑明显是强颜欢笑。 纪苭卿忽视了他这句话,只是道:“今日让王爷见笑了。” 自己的伤疤被毫不留情的揭开,并且让萧庭风目睹了一切,纪苭卿只觉得又尴尬又自卑。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伤痛。 萧庭风弯下了腰,盯着纪苭卿看了两秒。 纪苭卿努力做好面部表情管理,依然笑意盈盈。 萧庭风伸出了手。 他稍稍用力捏了一下纪苭卿的脸。 纪苭卿吃痛,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捂住自己左边的脸看向萧庭风,一脸不可思议:“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好疼!” 萧庭风道:“不是脸颊疼吗?你现在可以哭了。” 纪苭卿不想哭,可在这一瞬间,她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的闸口,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滚落。 终究,纪苭卿哭出了声。 萧庭风将她抱在怀里,任由纪苭卿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袍。 平时的纪苭卿笑容明媚,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终于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 她哭得并不声嘶力竭,而是低声缀泣哽咽。 等她哭完,萧庭风胸前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哭完以后的纪苭卿依旧嘴硬:“我是因为你捏疼了我的脸才哭的。” 萧庭风笑容宠溺:“嗯,我知道。” 第26章 被封为贵人 未央宫内,纪晗依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毒酒,不停的发着抖。 她不要死,她也不想死…… 她还想要做皇后,还想要得到皇上的爱,她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于是她只能强撑着,只要没有人来强行灌她喝下这辈毒酒,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喝的。 爹娘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乾清宫内,萧庭明看着那串相思子手串。 想起梦中女子明媚羞怯的模样,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萧庭明像是终于做好了抉择豁然起身:“万文焕!” 万文焕便是万公公的大名。 听到皇上叫他,万公公忙不迭走进了大殿:“皇上有何吩咐?” 萧庭明问:“她饮下那杯毒酒了吗?” 那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万公公极有眼色的说道:“纪答应一直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她始终都痴恋着您,还想再见皇上一面呢!” 以往皇上想要杀人,要么是干脆利落的扭断脖子,要么就是喊来侍卫直接拖出去杀了。 万公公跟着皇上那么多年,知道皇上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温和”这个词语。 他倘若真的想要杀人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弯弯绕绕的赐什么毒酒呢? 万公公打心眼里觉得这位纪答应不一般。 能让皇上心情如此复杂,如此犹豫不决,倘若纪答应能逃过这一劫儿,将来势必问鼎整个后宫! 所以万公公完全不介意拉纪晗依一把。 听了万公公的话,萧庭明果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以后,萧庭明将手中的相思子手串扔给万公公:“这手串拿去赏给纪答应……” 他顿了顿,又道:“赏给纪贵人。” 万公公心下了然,他猜的果真不错! 纪答应本是最末等的品级,眼下皇上称纪答应为“纪贵人”,就说明要给纪答应升位分了。 这位纪答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果真不一般! 另一边,纪晗依本在绝望等死。 这时候芳如姑姑却欢天喜地的推开了殿门走了进来:“小主!小主!” 纪晗依见是芳如姑姑,立刻激动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姑姑,我不想死……” 芳如拍了拍纪晗依的手安慰道:“小主可别说什么丧气话!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是?您的福报已经来啦!” 她说着让开了路,有一群宫女太监捧着赏赐鱼贯而入,转眼间就将未央殿给摆满了。 纪晗依看得目瞪口呆:“姑姑这是干什么?” 等一切赏赐都摆放安置妥当了以后,万公公不紧不慢走了进来:“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眼下可不能再称您为纪答应了,该称您一声纪贵人才是!” 贵人? 纪晗依面露欣喜之色,她被封为了贵人吗? 万公公拿出了那相思子手串捧到纪晗依面前道:“纪贵人,这可是皇上赏赐给您的,全后宫头一份儿。” 纪晗依双颊绯红地接过那手串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十分羞涩地说道:“多谢万公公,也想请万公公替我跟皇上道一声谢。” 万公公浸淫后宫多年,当知眼下该怎么办最好,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提醒道:“皇上赠了您定情信物,您不应该还他一样定情信物吗?” 纪晗依恍然大悟,她立刻在殿内四下翻找了起来,终于在梳妆台旁边的小盒子里面找到了一只香囊。 这香囊是纪苭卿那个贱人绣的,她当时觉得好看便抢来自己戴了,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她将香囊递给了万公公,羞怯地说道:“还请万公公帮我转赠给皇上,这香囊可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有静心养神之功效。” 万公公接过,喜笑颜开:“纪贵人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今后贵人扶摇直上,可千万不要忘了提携提携小的呀!” 纪晗依十分上道:“万公公放心,我会一直铭记万公公的恩情的。” 得到了纪晗依都承诺,万公公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纪晗依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梦中,上一秒还是烈火烹油的地狱,下一秒就是缱绻柔蜜的天堂。 她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心里愈发得意起来。 她果然才是皇上的心爱之人,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经历了这一遭,皇上对她肯定愈发怜惜! 芳如见自家小主开心得有些忘形,便提醒道:“小主眼下虽然得了皇上的青睐,但仍不可放松警惕,毕竟这后宫好颜色多了去了,能让恩宠永固才是最重要的。” 纪晗依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依然是一片绯红,仍憧憬在自己的少女梦中。 纪晗依封为贵人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毕竟这可是皇上第一次给后妃提位分,前朝后宫都传了个遍。 纪严宣和叶若微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很是松了一口气,同时愈发厌恶二女儿纪苭卿。 而当纪苭卿听说纪晗依因祸得福反封为贵人时,她依然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萧庭明那个死变态实在是阴晴不定。 他倒好,想杀人又不杀,倒衬得她这个“见死不救“之人有些可恶了。 不过纪苭卿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有三件。 第一,给身子逐渐好转的幺娘做开刀术。 第二,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杀端王。 第三,想办法帮施浮生研制出特殊的布料。 第一件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第二件则关系到她的人身自由,第三件则能让她实现财富自由。 这三件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所以纪苭卿很快就投入了新的一轮忙碌之中,很快便将叶若微来找自己这件不愉快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纪苭卿喊来了幺娘,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她的身子一直都在好转以后,纪苭卿便问了她一个问题: “幺娘,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如何?” 幺娘看向纪苭卿的眼睛满是崇拜。 面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幺娘不假思索的说道:“很好呀,自从王妃姐姐给我治病,我感觉我的心口都不那么疼了!” “那你想不想彻底痊愈?”纪苭卿问。 第27章 她不敢赌 听了纪窈卿的话,幺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她就与别的孩子不同。 别的孩子可以蹦蹦跳跳的玩耍,可以一起放风筝,可以一起去踢毽子,而她却永远只能趴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在一起玩耍,无比羡慕的着看他们那自由的模样。 可自从遇到王妃姐姐,她感觉到自己那如同木头一般逐渐枯朽的身体逐渐好转,甚至能跑能跳,虽然心口依然还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好了不少。 痊愈? 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情,而王妃姐姐却说真的可以治好她! 幺娘那颗平静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纪窈卿的衣角:“王妃姐姐,我真的可以痊愈吗?我真的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吗?” 纪窈卿看着双眸通红的姑娘,心中无比怜惜。 她无比庆幸自己可以救这个小姑娘,因为前世的她便也如幺娘一般,期待着有人能救自己脱离苦海。 然而那个人却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炼狱。 虽然到了最后一刻依然没有人救她,但现在的自己能救别人,也算是没了遗憾。 “我可以救你,但是幺娘你可知我要如何救你吗?” 纪窈卿并不打算隐瞒幺娘她治病的方法,她拿出了那放着全套开刀术的工具,将那些大大小小的刀刃摆放在幺娘面前:“首先,我会用麻醉散麻醉你的身体,让你感知不到疼痛,我会用刀刃划开你的胸腔,将你心脏处病变的部分切除……” 她细致入微的讲完,然后认真的看向幺娘说到:“所以你愿意吗?” 幺娘甚至没有思考便点头答应了:“我愿意。” 幺娘答应的干脆利落,这反而让纪窈卿无比惊讶:“你可听清楚我说的话了?这个法子其实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幺娘打断了纪窈卿的话:“王妃姐姐,我相信你。” 她虽然才不十四五岁,但心里却清楚谁才是那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在她遇到王妃姐姐的第一眼就知道,王妃姐姐就像是一位神仙似的人物,虽然看上去有几分冷淡,但实则善良又周全。 所以她选择相信她,无条件的相信她。 纪窈卿从幺娘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便不再多言了:“既然如此,这三日你就好好养身子,三日以后我就为你做开刀术。” 其实纪窈卿心中是有一些小雀跃的,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无条件信任。 而一墙之隔的殿外,软软听到了纪窈卿和幺娘谈话的全过程。 她的手死死的扣入门缝里,身子还微微有些发抖。 她想起了那日芳如姑姑和她所说的话: “虽然不能举报端王妃偷情,但我们还有的是别的法子。 想来她应该是和长嬷嬷达成了交易,她救下长嬷嬷的女儿,而长嬷嬷则帮她遮掩丑事。” 当时的芳如姑姑笑得志在必得:“倘若长嬷嬷的女儿悄无声息的死了,长嬷嬷难道不会怨恨端王妃吗?长嬷嬷又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她势必会恨极了端王妃,想尽办法在太后面前给端王妃使绊子。” 纪晗依眼睛极亮:“对啊,只要长嬷嬷的女儿死了,长嬷嬷自然替我们收拾那个贱人,我们只需要看着他们狗咬狗便是了。” 然后纪晗依就看向了阮阮:“知道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吧?事成之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软软握紧了手中用油纸包裹起来的毒药。 她如果不顺从大小姐,那她一定会死。 所以,她只能对不起二小姐和幺娘了…… 纪苭卿和幺娘的谈话并未刻意回避萧庭风。 萧庭风站在密室门口,将两人虽说的话全都听了去。 待幺娘走后,萧庭风才从密室门口走出来,他道:“传闻中开刀术只有一人精通,那便是早已行踪全无的医圣,王妃是认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圣吗?”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内心已经确定,纪苭卿和医圣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她又怎么可能会医圣的独门绝技? 纪苭卿骄傲得扬起了脑袋:“当然,传闻中的医圣可就是我的师傅!” 她拍了拍胸脯道:“放眼整个大渊,除去我师傅以外,也只有我才会这精妙绝伦的开刀术了。” 萧庭风鲜少见到纪苭卿这样放松的模样。 自从上次纪苭卿在她面前哭过以后,纪苭卿就放弃挣扎了,开始在他面前袒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萧庭风道:“你要给哪个小丫头治病自然可以,但也要小心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纪苭卿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她忽然十分殷勤的给萧庭风倒了一杯茶,拉着萧庭风在椅子上坐下,给他按摩起了肩膀:“殿下,我有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想要拜托您,您那么善解人意,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萧庭风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纪苭卿,发现她那双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萧庭风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认命般点了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纪苭卿道:“可不可以把书沉和墨知借给我用一下?三日后我给幺娘做开刀术,需要绝对的专注,不能被任何打扰到。” 萧庭风立刻就懂了纪苭卿的意思:“你想要书沉和墨知帮你守门?” 纪苭卿点了点头:“是。” 萧庭风神色认真的说道:“只要你还有一日是端王妃,府中之人便都会听你的差遣,你无需来征求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又道:“纪苭卿,这里也是你的家,能不能不要总把自己当成一个来做客的外人?” 纪苭卿看向了萧庭风。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端方温润,知礼节守规矩。 她明明被萧庭明伤害得那么深,可面对萧庭风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戒备。 萧庭风似乎生来就有一种让人无条件信任的魅力。 纪苭卿看得到萧庭的诚恳,也看得出他对自己似乎是有一些情谊的。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不敢赌。 “殿下,这里不是我的家。”纪苭卿道。 第28章 不敢苟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将所有话都摊到明面上讲清楚。 “我会离开京城,远离这些是非,会和师傅一样云游四方治病救人。” 纪苭卿唇角扬起,似乎对未来很是憧憬:“我或许也会嫁人,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王侯将相,我倒希望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我们会住在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过着最简单平淡的生活。” 萧庭风静静的听着,一颗心却逐渐冷却。 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而且她的未来甚至让人发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若不放手,她真的能走得掉吗? 且,看似锦绣繁花的江山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王侯将相尚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每日都在各党派之间的刀光剑影中艰难存活,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 她这样一朵只能攀附在权势之上的菟丝花,真的能在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存活下去么? 路上遇到的不轨之徒、那些靠打劫为生的匪贼,不论哪一个她碰上了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萧庭风并不能苟同纪苭卿的话。 因为只有在京城,她才是绝对安全的。 但这些话萧庭风并不打算告诉纪苭卿。 因为纪苭卿就算听了也不会信他。 纪苭卿见萧庭风似乎在出神,忍不住好奇的问:“殿下在想些什么?” 萧庭风回了神,但笑不语。 晚时,纪苭卿坐在书案前思索着制作特殊布料需要的药方,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纪苭卿写药方的手一顿,将手中的笔放下打开了门。 门外,幺娘脸色惨白,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根发黑的银针。 纪苭卿脸色微变,她将幺娘拉到了房间内,仔细的关上了门窗。 “……王妃姐姐,有人要害我!” 幺娘的声音都还颤抖着:“我、我一直都听你的话,每次喝药的时候我都会拿银针试一下,可今、今日……” 幺娘打了一个冷战,无助地看向了纪苭卿:“是什么人要害我?” 纪苭卿接过银针仔细看了看,道:“的确是剧毒。” 她前世在后宫里见识到了种种阴私可怖的手段,是以这一世也就养成了事事小心仔细的习惯。 在幺娘住进端王府的第一天,纪苭卿就专程找幺娘谈过话。 她告诉幺娘,平常吃饭和喝药都需要用银针先验一下毒,确定无毒以后才能食用。 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现在看来,有些人确实不想让他们好过。 杀死幺娘,表面上看去让人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但纪苭卿却心如明镜。 这些人看似是对幺娘下的手,实际上目的却是她。 幺娘是长嬷嬷的女儿,而她则是和长嬷嬷达成交易的那个人。 倘若幺娘死在端王府,那么长嬷嬷一定会误以为是她没有照顾好幺娘。 是有人故意在挑拨她和长嬷嬷之间的关系。 可会是谁呢? 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像前世在宫里那样树立很多敌人,唯一看她不顺眼的恐怕也只有她的那位好长姐纪晗依了。 纪晗依之前就已经用催情香设法陷害过她一次了,这一次八九不离十还是她的杰作。 可是既然是下毒,那么必然有人被纪晗依所驱使,也就是说,端王府里面一定有一个人是纪晗依的内应。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见幺娘害怕得发抖,纪苭卿安慰她道:“放心,有我在。” 幺娘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滚落:“姐姐我今晚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我害怕……” 纪苭卿心里一软,摸了摸幺娘的脑袋:“好啊,那你帮我研磨,我正在思考新的药方呢。” “这三日你吃住都和我一起,我倒要看看那下毒之人如何再次出手。” 另一边,阮阮心神不定的等了一整晚。 幺娘的死不能怪她,要怪就怪纪晗依。 如果不是纪晗依的致使,她也不想杀人的…… 可到了第二日,阮阮却发现幺娘依然活着。 甚至精神比起之前还好了许多。 幺娘对她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还将昨晚的事情讲给她听:“阮阮姐姐,你不知道有多可怕!我昨晚的汤药里面被人下了毒,要不是我听王妃姐姐的话一直有用银针验毒,恐怕现在的我都已经毒发身亡了!” 阮阮笑容牵强:“是吗?” 她怎么不知道二小姐对幺娘说过要用银针验毒这件事? 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阮阮还是做出了一副很关心幺娘的模样:“那你没受什么伤吧?” 幺娘摇了摇头:“没有,王妃姐姐说了,接下来两天我都和王妃姐姐吃住在一起,坏人也不敢再轻易动手的。” 阮阮听到这句话时呼吸都微微停滞了片刻,继而强颜欢笑的说:“小姐对你很上心呢。” “是啊,王妃姐姐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幺娘对纪苭卿满满全是崇拜。 这一次下毒不成,便打草了惊蛇。 阮阮想法子出了端王府,将消息通过每日出宫采买的太监传递给了纪晗依。 纪晗依看到阮阮的信后气得摔碎了桌子上的琉璃杯:“废物!让她杀个人都状况百出!” 芳如见纪晗依大动肝火,不明所以的上前:“小主,发生了什么?” 纪晗依将手中的信递给芳如,道:“姑姑你自己看。” 芳如接过信看完,神色也凝重了起来:“这样一来再想下手就困难了。”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通报声:“皇上驾到!” 纪晗依心中一喜,立刻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忙不迭跑出去迎接。 芳如则妥帖的将信藏进袖子里。 这几天以来,纪晗依在后宫之中可谓是风光无两。 皇帝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宠爱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这是在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纪晗依知道皇上喜欢看她带那一串红手串,于是特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腕上的手串。 “皇上~”纪晗依声音又柔又媚:“您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臣妾真的好想您……” 第29章 你说这些不是戳殿下心窝子吗? 萧庭明单臂揽住纪晗依的腰肢,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看向纪晗依的目光却满是温柔。 尤其是看到纪晗依戴着那串手的时候。 走到未央殿内,地上的琉璃碎片引起了萧庭明的注意,他眉头微微一挑,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纪晗依心中紧张了一瞬,继而又放松了下来:“是一个下人粗手笨脚打碎的。” 萧庭明听了这话,拉过纪晗依的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你没有受伤吧?” 萧庭明体贴入微,让纪晗依又害羞又高兴。 她就知道,她一定是皇上的真爱! 除了她,皇上还对谁这么温柔过? 思及此处,纪晗灵光一动,计上心头。 她用柔若无骨的缠上了萧庭明的劲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皇上~臣妾日日夜夜待在皇宫好生无聊,不知皇上可不可以答应臣妾,让臣妾后日去探望一下臣妾的妹妹?” 萧庭明听了此话,眉头轻蹙:“你妹妹?端王妃?” 纪晗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自从臣妾进了宫以后与妹妹也只见过寥寥几面,臣妾想她想得紧呢。” 萧庭明又记起了纪苭卿在寿宴当日那古怪的模样。 那是个颇为古怪的女子。 “你既然想去便去吧,朕允了。”萧庭明把玩着纪晗依的那只手,随意的说道。 纪晗依几乎掩饰不住自己那得意洋洋的神色。 纪苭卿不是后日要给幺娘那个短命鬼做开刀术吗? 那她后日就好好“拜访”一下端王府。 她倒要看一看,在她的搅合之下纪苭卿能不能顺利的将这开刀术做完。 倘若那短命鬼就因为这么一打岔便死了,她纪苭卿便是杀人凶手。 现在想想,她比纪苭卿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前世的纪苭卿这时候才刚刚被封为答应,而她却已经跻身贵人之位了。 纪苭卿从一个官女子坐到皇后的位置整整用了七年的时间。 纪晗依胸有成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久。 最多三年,她就可以当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端王府,长嬷嬷趁着深夜走入了前厅,纪苭卿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在见端王妃之前,长嬷嬷已经先行看过了自己的女儿。 以往女儿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没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儿。 可现在再看,她的女儿却是满面春光,看到她时也是一副生动活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长嬷嬷心中微微动摇:“王妃殿下确定可以治好我的女儿吗?那个开刀术会不会风险很大?我的女儿会不会……” 她顿了顿:“会不会死?” 纪苭卿答道:“既然是开刀,那一定会有风险,但是我答应您,我不会让幺娘死的。” 长嬷嬷沉思良久。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看向纪苭卿,道:“好,我相信您。” 长嬷嬷起身,郑重的在纪苭卿面前跪下:“只要王妃能医好我的女儿,我长嬷嬷必定为王妃殿下马首是瞻!” 纪苭卿站起身,将长嬷嬷从地上扶起:“嬷嬷太客气了。” 待长嬷嬷走后,纪苭卿便拿上了自己写好的药方去了一趟浮生阁。 自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萧庭风就让书沉和墨知时刻关注着纪苭卿的动向,防止纪苭卿再受什么伤害。 书沉一直默默跟在王妃身后,见她又一次拐进了浮生阁以后,诡异的沉默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回去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萧庭风。 密室内,萧庭风听完书沉的禀报后似乎怔了怔。 原本正在习字的他不由收紧了手中的笔,无知觉的在纸上划过一道浓墨。 墨知对书沉的做法很无语,他小声的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咱们殿下喜欢王妃吗?” 书沉翻了个白眼:“当然看出来了,所以我才特地回来向殿下禀报呀!” 墨知冷笑:“王妃与殿下约法三章,说明她根本就无心咱们殿下,她眼下又与浮生阁阁主走那么近,你说这些不是戳殿下心窝子吗?” 殊不知,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才是真正的戳萧庭风的心窝子。 在书沉和墨知离开以后,萧庭风又一次推开了密室中的那扇门。 他站在密室中,仰头看着墙上那一幅幅画作。 画中原本没有脸的女子已经被重新画上了面容。 一张张一幅幅画作,里面的女子赫然都是纪苭卿。 萧庭风站定在画前,带着无限眷恋抚摸着画卷。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萧庭风喃喃自语的问道。 很快就到了给幺娘做开刀术的这一日。 纪苭卿在王府内腾出来了一个空房间,将空房间做了无菌处理,并将开刀术所需要用到的刀刃都整整齐齐的码好。 然后,幺娘便被带到了这个房间,躺在了正中间的床榻上。 外面的门被紧紧关上,由书沉和墨知在外把手。 房间内,幺娘脸色苍白,浑身动弹不得,但还是冲纪苭卿眨巴眨巴眼睛,示意纪苭卿她没什么事。 纪苭卿则双手抱胸,颔首一笑,示意幺娘稍安勿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钟以后,纪晗依气势汹汹的闯入了端王府。 她在纪苭卿做开刀术的房门前站定,穿得一身华贵的她可谓是趾高气扬到了极致。 芳如昂首挺胸,上前一步道:“王妃殿下,我们纪贵人专程来看您,您难道都不愿意出来一见吗?” 她漠然的扫了一眼把守在门前的书沉和墨知:“这就是你们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今天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道门,不让不相干的人打扰王妃做开刀术。 所以无论对面怎么叫嚣,他们也全当没有听到。 书沉和墨知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纪晗依。 纪晗依轻咳了一声,芳如就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道:“端王妃为什么迟迟不肯开门相见?难不成是在和男人在里面行不轨之事吗?” 芳如故意提高了声音喊道。 第30章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书沉和墨知皆是脸色难看。 他们倒是不怕纪贵人等人硬闯,因为他们武功过硬,即使他们要硬闯也绝对闯不进去。 可没想到纪晗依等人却避其锋芒,选择了泼脏水。 这一招可谓是高明到了极致! 书沉墨知可以抵挡住有形的伤害,却抵挡不住无形的伤害。 芳如明没有说其他的,而是直接质疑纪苭卿在房间内与别的男人偷情。 倘若这个时候纪苭卿都不肯开门自证清白,那岂不是就坐实了“偷奸”的事实? 见房间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芳如继续大声道:“端王妃莫不是真的在跟别的男人行不轨之事吧?否则为什么这般藏头露尾,连开门见一面都不敢?” 纪晗依也得意洋洋的说道:“对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姐姐你要是心中没鬼就出来见一面好自证一下清白呀?否则可就别怪我们想入非非了。” 书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卑鄙。” 眼下王妃是不开门也不成了。 如果王妃还不开门,此事喧嚷出去势必会被皇上治罪。 偷奸之罪可是要被沉塘的! 倘若开门,幺娘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但是王妃的声誉却能保住了。 一个下人的命与王妃本人的命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只是幺娘还那么小…… 书沉和墨知都在心里可惜。 “难不成王妃还不开门吗?”芳如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奴才就跟着纪贵人打道回宫了,若将此事报于皇上,王妃可别怪您的长姐大义灭亲!” 就在此时,房门却被一只纤纤细手推开了。 纪苭卿神色淡然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她那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到了芳如身上。 慢慢的,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原来是她,怪不得在房间内听这声音带着熟悉之感。 前世,芳如服侍的是另外一个妃嫔,那个妃嫔也是纪苭卿的死对头。 但最终还是纪苭卿棋高一筹,将芳如以及她的主子统统送进了冷宫。 芳如这个人心狠手辣,直觉敏锐,倒也称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但前世的纪苭卿碾死芳如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这一世的她想要碾死芳如依旧轻而易举。 “徐叔你告诉我,诋毁皇室宗亲是什么罪名?”纪苭卿悠悠问道。 徐叔本在旁边看得焦头烂额,见王妃一副十拿九稳之态,他也放松了不少:“回王妃,诋毁皇室宗亲理应杖毙。” 纪苭卿轻笑了一声道:“那就杖毙。” 芳如没想到纪苭卿一言不合就要打杀,她脸色当即一变,退到了纪晗依身后。 纪晗依还指望着芳如为她出谋划策,所以她才不会让芳如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于是纪晗依道:“不知端王妃为什么要杖毙我的侍女?” 纪苭卿笑道:“长姐,你的侍女来到端王府造谣生事污蔑皇室宗亲,她难道不该杖毙吗?” 纪晗依不动声色:“芳如姑姑是害怕你做出有损德行之事,是以好心提醒的。” “是不是好心提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纪苭卿转头看向书沉和墨知:“你们觉得方如姑姑是好心提醒吗?” 书沉和墨知摇头。 纪苭卿又问徐叔:“徐叔你觉得呢?” 徐叔捋了一把自己花白的胡子,冷笑道:“倘若这都不算造谣生事,那什么才算造谣生事?照我看,直接杖毙一了百了!” “不过芳如姑姑是长姐你身边的人,那我自然是要给你面子的。”纪苭卿却忽然退了一步:“那就不杖毙,打三十大板。” 纪晗依松了一口气。 打三十大板最多残废,芳如的脑子好使,只要她活着就行,至于残不残废的不重要。 “那便打三十大板吧。”纪晗依道。 芳如脸色一变,看向纪晗依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纪苭卿一挥手,王府里的小厮就扣住了芳如将她拖了出去。 纪苭卿还以为纪晗依有所长进,原来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蠢人。 面对忠心耿耿对待自己的属下,做主子的一定要竭力维护。 倘若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很快就会跟属下离心。 甚至反扑撕咬你也未可知。 芳如经历了今日这一遭,势必会记恨上纪晗依。 可纪晗依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简直迟钝得可怕。 看来纪晗依被人保护得很好,依然没见识到后宫残酷的争斗。 纪晗依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房内,她只想知道长嬷嬷的女儿是不是已经死了,倘若长嬷嬷的女儿死了,那长嬷嬷势必会跟纪苭卿反目。 想到此处,纪晗依径直走进了房内。 可房间内却一切如常。 纪晗依预想中的幺娘早已被开膛破肚,现在应该死得非常狰狞可怖。 可事实是幺娘正躺在榻上熟睡,脸颊红润气色很好。 纪晗依脸色一变:“她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今天不是要给她做开刀术吗?” 纪苭卿双手抱胸,悠悠然道:“长姐怎么知道我今日要给她做开刀术?” 纪晗依自知说错了话,但她眼下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你没给她做?” 纪苭卿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嗤笑一声说道:“我昨儿心情好,于是就提前给幺娘做了。” 纪晗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废了这么多心思、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离间长嬷嬷和纪苭卿,可纪苭卿居然提前给幺娘做手术了?! 纪苭卿欣赏着纪晗依难看的脸色,不由心情愉悦。 她就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告诉那在幕后使坏之人她要三日后才给幺娘做开刀术。 可事实上,纪苭卿已经提前一天给幺娘做完了。 幺娘只需要卧榻休息一个月,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前世的她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坐上皇后之位的人,纪晗依这些阴私下作的手段根本不够她看的。 纪晗依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脸上的愤怒几乎掩饰不住:“你是故意的?” 纪苭卿一耸肩,无辜的问:“长姐何出此言?妹妹是在没听懂。” 纪晗依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纪苭卿:“你这个下贱胚子就知道使阴招!” 她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相思子手串。 纪苭卿看到那红色手串,脸色当即一变! 第31章 小姐你不是纪家人 她一把拉住了纪晗依的手,仔细端详着她手腕上的相思子手串。 “这个手串你是怎么来的?”纪窈卿问道。 纪晗依不知道纪苭卿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但她却将纪窈卿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 纪窈卿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就连脸色也苍白了好几分。 纪晗依读不懂她的恐惧,还以为纪窈卿是害怕她获得陛下宠爱,是以得意洋洋的说道:“这可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你难不成是在嫉妒我宠冠后宫吗?” 纪窈卿一时沉默了下来。 萧庭明能将这相思子手串赏赐给纪晗依,说明萧庭明的确已经爱上了纪晗依。 萧庭明爱纪晗依? 这件事简直不敢让人细想…… 萧庭明,那么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一个男人。 他多疑,冷血,杀人不眨眼,对身边的人更是疑心深重! 据纪窈卿所知,萧庭明会定期“清理”在他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 为的就是防止这些宫女太监将他的喜好泄露出去,给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他这么快就被纪晗依攻下,是纪窈卿始料未及的。 难不成萧庭明就喜欢纪晗依这一款? 这未免也太过惊悚。 早知如此,她前世又何必废尽那般心思,处处殚精竭虑? 不过皇帝爱上纪晗依,这对她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纪窈卿脸上挂上了笑容:“妹妹怎么会嫉妒长姐呢?我恭喜长姐还来不及!” 纪晗依今天来本来是给纪窈卿找麻烦的,如今麻烦是找不成了,她也失去了跟纪窈卿掰扯的兴致,眼见离回宫的时间越来越近,纪晗依只能先行打道回府。 就在纪晗依离开以后,纪苭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的面上似覆上了一层冰雪,一丝笑意也没有。 晚上,阮阮端着宵夜走入寝殿,笑着对纪苭卿说道:“小姐来吃宵夜了,今晚膳房炖的是莲子百合鸡汤。” 纪苭卿坐在案前翻看着医书,听到阮阮的话后便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纪苭卿挑眉看了一眼阮阮,仿若不经意的问道:“阮阮,你前日都去了哪儿?” 阮阮听了这话手微微一抖,那滚烫的鸡汤撒到了她的手上。 阮阮顾不及那被烫伤的手,勉强笑着回答纪苭卿道:“小姐怎么忽然问这个?我那日闲来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买了些胭脂。” “可是怎么有人看到你与那宫中采买的太监有联络?”纪苭卿慢悠悠起身,举步来到了阮阮面前。 她看了一眼软软手中的鸡汤,平淡无波的说:“我端王府的事为什么纪贵人会知道呢?” 阮阮浑身一抖,吓得俯首跪地:“不是我!小姐你要相信我啊!我从小陪着你一起吃了那么多的苦,你我一直相依为命啊……” 阮阮的眼泪似珠子一般滚落,仿佛受了极大的冤枉,看上去委屈的不行。 可纪苭卿却心似坚冰。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前世宫里残酷的规则教会纪苭卿,她一时的仁慈只会换来对手更猛烈的反扑撕咬。 纪苭卿从衣袖里拿出一小瓶红色丹药,将那赤红色的丹药放入了阮阮双手捧着的鸡汤中。 “这碗鸡汤就赏赐给你了。”纪苭卿闭了闭眼,漠然说道。 阮阮似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双眼通红的捧着那碗鸡汤发抖。 她似乎也知道大势已去了。 因为就算是纪苭卿不计较她的背叛,纪晗依也绝不会放过她。 她毕竟提供了假消息,害得纪晗依无功而返。 阮阮捧着那碗鸡汤不知捧了多久,鸡汤里冒出的热气逐渐消散冷却,她也跪得双腿麻木。 纪苭卿又何尝不难过? 阮阮是她的婢女,她更把阮阮当成她的妹妹。 可阮阮也背叛了她。 一颗心像是被缕缕丝线紧紧缠绕,丝线收紧后,勒的纪苭卿喘不过气来。 “小姐,阮阮对不起你。”阮阮哽咽的说道:“我知道小姐不会原谅我了。” 她的眼泪掉入了鸡汤里,她捧起了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顷刻间毒发。 阮阮双手指甲上泛起了乌黑,唇角也溢出来了血。 但她却并不觉得痛苦。 这是一种能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服下此毒的人并不会感受到痛苦。 这或许就是纪苭卿对她最后的仁慈。 阮阮在濒死前的最后一刻忽然转身,她的手死死的拉住了纪苭卿的裙摆。 纪苭卿泪流满面,却依然漠然的望着她。 “小姐……你、不是……纪、纪、家人。” 说完这句话,阮阮拽着纪苭卿的衣摆的手就软软松开了。 她跌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纪苭卿睁大了眼睛,她一把抱住地上的阮阮,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问:“你说什么?” 可软软却再也不能回答她了。 纪苭卿心中的疑惑却愈发大了。 阮阮为什么说她不是纪家人,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可倘若她不是纪家人,那她前世所做的一切、一直期待的父母亲情难不成也都是假的吗? 她为纪家付出了那么多,从一开始就是虚伪的谎言?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荒缪的笑话? 纪苭卿豁然起身,她必须要将这件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她转身就往外走。 可萧庭风却不知何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旁观了所有,也听到了那个丫鬟临死前所说的话。 比起已经慌了阵脚的纪苭卿,他则冷静的扶住了纪苭卿的双肩。 “纪苭卿你清醒一点。”萧庭风唇角抿起,声音带着担忧:“你现在就算是去质问纪家人,他们也绝不会实话实说。” 纪苭卿红着眼眶看着萧庭风,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萧庭风的眼眸温和又平静:“你知道怎么办的,这些事难不倒你。” 或许是萧庭风的温和态度影响到了纪苭卿,纪苭卿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的,她知道该怎么办。 眼下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既然要查,那就只能慢慢去查,绝不能让纪家人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第32章 他不想让她看到的秘密 纪苭卿将阮阮的尸体埋葬在了京城外一棵花树下。 阮阮背叛了她,她亦杀了阮阮,她们之间的纠葛也算清干净了。 萧庭风自始至终都陪着纪苭卿,他穿着一袭白衣以斗笠遮面,外人并不能看到他的相貌。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过心狠?”纪苭卿问。 萧庭风不假思索的说道:“不会。” 纪苭卿抬头看了萧庭风一眼,带着几分自嘲说:“世人都说殿下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心慈之人,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婢女,你当真觉得我不心狠吗?” 萧庭风双手抱胸,郑重其事的说道:“每个人处事方式不同,更何况是她背叛在先,我又怎么可以要求你以我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自从纪苭卿不以“妾身”为自称以后,萧庭风便也不在纪苭卿面前自称“本王”了。 纪苭卿听了萧庭风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十分诚实的说:“殿下其实你真的很适合用来做朋友。” 萧庭风眉头一挑,笑了:“为何是朋友?夫君不行吗?” 纪苭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殿下其实用来做夫君也行,只是殿下身份太过高贵,我高攀不起。” 她厌倦了尔虞我诈,只想远离京城游历四方,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富婆。 “那倘若我跟你一起走呢?”萧庭风忽然问:“我放弃皇权富贵,陪你一起游历山川湖海呢?” 纪苭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怎么可能?”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殿下还是别逗我玩了。” 萧庭风沉默不语。 他确实不能。 他身上肩负着属于端王的责任,他要为黎明百姓负责。 逃避责任是懦夫行径。 “但是殿下,我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 纪苭卿直白的说道。 萧庭风瞳孔骤然一缩,乍然听闻了心爱之人的表白,毫无半点感情经验的他原地僵硬成了一块木头。 一缕清风拂过,花似雨。 树下的少女穿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裙,头发上的步摇微微晃动。 她的眼睛里依然带着几分伤感,但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殿下也喜欢我,不是吗?” 萧庭风喉头滚动,看向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不是喜欢,我爱你。” 爱? 未免太过虚浮。 纪苭卿心中不屑。 但是她笑容依旧:“那在我真正离开之前,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吧?” 萧庭风一怔。 纪苭卿却是一步一步的走近他。 萧庭风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直至被纪苭卿抵在花树旁退无可退。 纪苭卿撩起了他的斗笠,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少女嫣红的口脂沾染在他的唇角,但萧庭风一无所觉。 “为什么?”萧庭风疑惑。 为什么又要和他做夫妻又要离开? 纪苭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殿下不能放弃责任,我也不能放弃自由,那我们就做一个月的露水夫妇,纵情声色浓情蜜意,等三月之期一过,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 萧庭风原本勾起的唇角慢慢抚平,神色也严肃了下来。 纪苭卿见萧庭风不高兴,疑惑的问:“怎么了?” 萧庭风俊美无俦的脸上清晰的闪过了一丝咬牙切齿的痕迹。 他一把将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说歪理的少女推开,闷头就要走。 走出了几步仍觉郁闷,又转过头看向纪苭卿说道:“我绝不答应。” 这不是喜欢,这是轻浮。 是对待感情的不尊重。 所以他不答应。 在萧庭风离开后,纪苭卿依然没走。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与萧庭风约法三章,约定在三月之后放她自由。 可是到时候放不放她自由还是萧庭风说了算。 堵不如疏,与其拒萧庭风于千里之外,倒不如让他趁早厌恶了她。 不都说萧庭风端方知礼温润如玉吗? 所以她就故意在萧庭风面前杀了阮阮,想要让萧庭风知道她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没想到萧庭风毫无反应。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更麻烦一些。 像萧庭风这样正人君子似的人物一定很讨厌爱慕虚荣且毫无内涵的女子。 所以她一定要在这三月之内扮演好这样的人设,让萧庭风彻底厌恶了她。 谁都不能阻止她奔向自由。 萧庭风避开王府下人回到了密室。 书沉和墨知查到了新的东西正要回报,见萧庭风一身冷意的走来,两人都是一愣。 萧庭风摘下了斗笠,皱眉看着憋笑的两人,问道:“怎么了?” 书沉实在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墨知则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言简意赅的同殿下说:“唇角有口脂。” 萧庭风:“……” 夜晚,萧庭风正在密室里睡觉。 但武功高强的他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纪苭卿不知何时抱着枕头来到了他旁边,甚至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他的被窝里钻。 萧庭风眉头直跳。 “你做什么?” 纪苭卿却非常坦然:“睡觉呀!我一个人睡不着,所以过来跟你一起挤一挤。” 萧庭风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现在说自己睡不着?那之前那么多个夜晚是怎么睡的? 萧庭风拒绝和她在没有感情的时候就同床共枕,默不作声的起身坐到了书案前看书。 纪苭卿没想到她投怀送抱萧庭风还能拒绝。 萧庭风的床梆硬梆硬,她没一会儿就要翻一个身,不管怎么睡都不舒服。 见萧庭风依然泰然自若的看书,她终于折服了。 她干脆也不睡了,起身打量起了萧庭风的密室。 萧庭风的密室里朴素无趣,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走到了一个角落,打量着那烛台。 这烛台与旁的烛台不同,似乎是用纯铜打造的。 纪苭卿来了兴致,刚想仔细再观察观察,就忽然被人握住了手。 萧庭风抿着唇说道:“不许胡乱走动。” 纪苭卿有些气愤。 不是说萧庭风脾气很好吗?这都生一下午的气了吧? 她只是想参观参观密室也不行吗? 真是小肚鸡肠! 纪苭卿不知道的是,当萧庭风发现她在观察那烛台的时候早已汗流浃背。 只要她稍稍触碰一下烛台,那烛台后面的密室就会出现。 那密室里,是他不想让她看到的秘密。 第33章 夫君松些力气 纪苭卿忽然对萧庭风改变了态度,这件事就连书沉和墨知都有所察觉。 萧庭风没有丝毫感情经验,便病急乱投医的向两位属下取经了。 萧庭风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问两人道:“本王应该怎么办?” 书沉和墨知大眼对小眼,他们两个人也都没讨过媳妇,更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书沉和墨知乱出主意。 书沉沉思了片刻,说道:“不管怎样,王妃眼下愿意接近您就是一见好事,您倒不如顺从了她,让她怀个小世子。” 墨知居然也认同了书沉的发言,道:“对,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弱点,这样一来您就可以父凭子贵了。” 书沉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出的极妙,忍不住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王妃舍得撇下您,那她舍得撇下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萧庭风:“……”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不该问。 浮生阁内。 纪苭卿看着施浮生跟据她所研制出的药方制作出来的布匹,一时间惊讶不已。 因为那布匹色泽鲜亮,刺绣精美,轻嗅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这衣服穿在身上不仅有怡神安宁之效用,还可以缓解皮肤阴湿之症,驱蚊避虫。 见纪苭卿满脸惊叹,施浮生高傲的扬起了下颌:“怎么样?不错吧?” 纪苭卿称赞道:“何止是不错?简直堪称完美。” 施浮生看向纪苭卿的眼睛带上了些许笑意,他一挥手,就有下人送来了这特殊布料所制作成的衣裙。 纪苭卿的目光落在衣裙上便挪不开了。 那件藕粉色广袖长裙就静静的摆放在托盘内,精美绝伦的重工刺绣、上面镶嵌着的珍珠宝石,无一不让女子心动。 纪苭卿也是女子,也爱美,看到这身衣服简直双眼冒星星。 纪苭卿期待的看向施浮生。 施浮生被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晃了一下,轻咳了一声道:“送你的。” 面对旁的东西,纪苭卿还有可能推辞一下,面对这么漂亮的一件广袖长裙,纪苭卿连推脱之词都没多说。 不管怎样,这种特殊布料能研制出来她有一半功劳,施浮生不过给她一件衣服而已,她受之无愧。 “这衣服可不是白送你的,是要你想办法在京城之中帮忙推广开。”施浮生补充道:“当然,咱们赚的银子三七分。” 纪苭卿思索了片刻,很快就计上心头。 与前世一样,长公主萧绣翎在春末之际在公主府举办了一场宴会。 这场宴会长公主广邀京中贵女,搜罗了无数奇花异草用来观赏。 纪苭卿前世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末等官女子,并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 而这一世,萧绣翎却主动给纪苭卿送来了请帖。 密室里,萧庭风与书沉墨知商量完了事情,正一个人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就又一次听到了那悉悉索索的声音。 萧庭风睁开眼睛。 纪苭卿凑到了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书案与之对望。 萧庭风不知道纪苭卿想做什么,忽地警惕了起来。 他直起了腰,正襟危坐。 就像是一个潜心遁入空门的和尚,满脸写着“我绝不会受你蛊惑”之态。 纪苭卿不由觉得万分好笑,她将手中的请帖放在书案上,屈指敲了敲桌面:“夫君,你的亲妹妹绣翎长公主要举办宴会,你能不能帮我选一套合适的衣裳?” 听了这话,萧庭风才松了一口气。 “可以。”他言简意赅的说。 纪苭卿笑容愈发灿烂,就像是一只心里憋着坏的猫儿。 等萧庭风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纪苭卿将自己购置的一大箱衣服都拖到了密室之中。 仅仅隔着一面透光屏风,纪苭卿开始宽衣解带。 她窈窕娇润的身材在屏风烛火之下愈发勾人心魄。 “夫君……我这个衣带不太好系,你帮我系一下吧?” 萧庭风只想当做没听见。 怎奈一诺千金,他既然答应了要帮纪苭卿选衣服,若就这般毁诺未免过于着急。 于是萧庭风只能缓缓走到了屏风后,用手指拉住了纪苭卿的衣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用了些力,柔韧细腻的衣带缠紧了纪苭卿的腰身。 萧庭风眼眸逐渐晦暗。 她的身子,他曾一寸一寸的丈量过。 那一晚,在灵堂,少女的千娇百媚他都领略过。 他知道,即使是再冰冷的锋刃,一旦触及到她就会化作绕指柔。 “嘶——”少女倒抽了一口冷气,无奈道:“夫君松些力气,弄疼我了。” 萧庭风呼吸微滞,只觉得胸腔之中似有一团火。 终于帮纪苭卿穿好了衣服,萧庭风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换上了新衣的纪苭卿犹未作罢,她看着原地站成树桩子的萧庭风,唇角勾起:“夫君你觉得这个披帛怎么样?颜色衬不衬我?” “衬。” 萧庭风背对着纪苭卿,不假思索的说道。 纪苭卿雪白的胳膊缠绕住了萧庭风的后腰,纪苭卿呵气如兰:“可夫君都没正眼看我,又怎么知道衬不衬?” 萧庭风深吸了一口气。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他一把扣住了少女的腰身,将少女抵在了墙上。 萧庭风低头就去扯纪苭卿的披帛。 纪苭卿笑得志在必得。 她就知道萧庭风绝对把持不住。 还什么克己复礼正人君子,不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吗? 这些日子她就会像甜的发腻的糖块,时不时就会纠缠萧庭风。 很快萧庭风就会对她烦腻,到时候她想要离开就愈发顺理成章。 可想像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萧庭风不仅没有更进一步,甚至还用披帛将她的双手捆了起来。 他一本正经的对纪苭卿说:“我觉得你需要冷静。” 纪苭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萧庭风他怎么把持的住的? 或许是纪苭卿的眼睛里充满了谴责,萧庭风似乎也觉得很是抱歉。 然后他就顺便将纪苭卿的眼睛也蒙上了。 纪苭卿:??? 这对吗?这不对吧? 被捆成蚕蛹的她被萧庭风放置在了床上。 纪苭卿在心里狂骂萧庭风不解风情。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束缚着纪苭卿的披帛早已被人解开,她的衣服被也原封不动的搬回了寝殿内。 纪苭卿随意扒了扒箱子里的衣服,奇怪道:“我换下来的小衣呢?” 第34章 是端王妃给哀家的 明日就是长公主府的宴会。 纪苭卿选好了赴宴要穿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又去看了幺娘的恢复状况。 幺娘在做完开刀术以后只能卧床修养,约莫还得一个月才能下床活动。 长嬷嬷也来看了自己的女儿,见幺娘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精神气色很好,便愈发感激纪苭卿。 前厅内,长嬷嬷径直跪倒了纪苭卿身前:“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奴才无以为报,只愿效忠王妃,为王妃肝脑涂地!” 纪苭卿赶忙扶起了长嬷嬷,认真说道:“我帮了嬷嬷您,您也帮了我,咱们之间无需如此。” 长嬷嬷眼眶微红,她是打心底里感激纪苭卿的。 但她想要投靠纪苭卿,却并非只因为纪苭卿救了她的女儿。 纪苭卿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心计手段都绝非等闲之辈。 跟着这样的主子混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这才是她想要投靠的真正原因。 长嬷嬷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妃可知您的长姐宠冠后宫一事?” 纪苭卿点了点头,道:“知道。” 长嬷嬷便道:“其实这中间似有隐情。” 纪苭卿眉头一挑,道:“什么隐情?” 长嬷嬷从地上站了起来,踱了几步说道:“听闻是皇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女子戴着红色的手串,皇上醒来以后就召集各宫妃嫔都戴上了那手串,说什么也要找到那名女子。” 纪苭卿心头一凛,她强自镇定下来,问道:“所以皇上以为长姐是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长嬷嬷点了点头:“没错,皇上原本赐了纪答应一杯毒酒,不知为何又后悔了,紧接着就封纪答应为贵人,几乎空置整个后宫独宠她一人。” 纪苭卿心神微乱。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样看来,萧庭明似乎是在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但是他却没有记住她的样貌。 所以才将纪晗依错认成了她。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若萧庭明真的恢复了前世记忆会发生什么? 纪苭卿打了一个冷颤。 长嬷嬷似乎也发现纪苭卿面色不太对劲儿,问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纪苭卿回过神来,思索了片刻对长嬷嬷说道:“嬷嬷,麻烦您帮忙盯紧纪贵人的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我。” 长嬷嬷得了纪苭卿的嘱托,自然义不容辞。 她神色也严肃了下来:“王妃放心,奴会盯仔细的。” 待送走长嬷嬷,纪苭卿才瘫坐在地上。 她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内心的寒意顷刻间蔓延全身。 她谁都不怕,不怕与人争不怕与人斗…… 可是她怕萧庭明。 那个冷血残忍的男人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其实说起来,她和萧庭明应该是一类人。 都是那种在极其不稳定的环境下长大,满心警惕猜忌,从来都不敢轻易付出真心的人。 前世在进宫的时候,纪苭卿曾告诉自己。 她要做皇后,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要母仪天下,要得到爹娘的赞许和疼爱。 她也确实步步为营,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唯一不好的,是她付出了真心。 对萧庭明付出了真心。 前世皇宫宴会上,有刺客行刺。 她情急之下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救下了命悬一线的萧庭明。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是一对儿极其恩爱的夫妻了。 萧庭明也不再随意杀人,也不再胡乱猜忌,变成了一个真正贤明的好君王。 可自从她在宴会上暴露自己会武功以后,萧庭明看向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下覆着一层寒霜。 所谓的情深不许更是虚与委蛇。 当时的纪苭卿慌乱的要解释,萧庭明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安抚:“苭苭,朕相信你。” 然而转过头,萧庭明就给她戴上了相思子手串。 后来发生了宫变,萧庭明更是认定她是幕后主使,将她关到密牢严刑拷打。 任凭纪苭卿解释得再多,萧庭明都没有再相信她。 更是在最后,亲手捅了纪苭卿致命的一刀。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杀死自己,这是多么痛不欲生的事情。 虽然现在的纪苭卿已经不爱萧庭明了,但萧庭明给她留下的恐惧始终贯穿着她。 她无法释怀,更无法面对。 纪苭卿握紧了手,就连指甲嵌入掌心流了血也毫无所觉。 看来她要加快动作了。 必须尽快查清楚刺杀萧庭风的幕后真凶,在萧庭明彻底恢复记忆之前逃离京城。 她要离萧氏皇族越远越好。 这俩姓萧的,一个太过不正常,一个则太过正常。 她哪一个都惹不起。 另一边,慈宁宫。 太后与萧庭明喝茶闲聊。 “自庭风去世,你还没有看过他吧?”太后叹息道。 萧庭明点了点头。 “皇上可知外界都在传,是你忌惮庭风势力强大,所以才想方法杀了庭风。”太后看向萧庭明道。 萧庭明听了这话,微一挑眉:“太后也信这等说辞吗?” 太后苦笑了一声:“哀家怎么可能会信?你对庭风有多么爱护哀家是看在眼中的,但是流言蜚语不可不警惕,你还是找一个时间去看一看庭风吧。” “他是你弟弟,你始终都不去看他也说不过去。” 萧庭风冷笑道:“朕会去看庭风的,但在这之前,朕得查出这幕后黑手是谁,割了他的头颅给庭风做祭奠!” 太后听了这话很是震惊:“你是说庭风的死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庭明道:“朕不相信朕的弟弟会死在南阙那帮杂碎手上,这背后定有隐情,朕一定会查清楚的。” 太后眼眶微红,良久叹了一声道:“好,好,哀家就等着皇儿你调查清楚。“ 萧庭明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太后手里拿着的香囊上。 太后也发现皇上在看自己手中的香囊,问:“怎么了?皇儿什么时候关注起香囊来了?” 萧庭明看了一眼那香囊细密的针脚,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熟:“太后这香囊从何而来?” 太后想起了赠此香囊的纪苭卿,神色便是一缓:“是端王妃给哀家的。” 第35章 古怪的木盒 太后察觉到萧庭明面色有异,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这香囊有什么问题吗?” 萧庭明接过那香囊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香囊与纪晗依给他作为定情信物的那个几乎一般无二。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纪晗依与端王妃是亲姐妹,做出来的香囊相似也说得过去。 于是萧庭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香囊做得颇有巧思。” “还别说,哀家是真心喜欢端王妃的。”太后笑着道:“那孩子有胆识,不怵大场面,面对南阙使者游刃有余,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 萧庭明却不以为意:“那端王妃看见朕就腿肚子转筋,分明胆小如鼠,是母后太高看她了。” 太后无奈:“你这是偏见,皇上贵为九五至尊,她害怕你不是正常的吗?” 萧庭明不可置否。 转眼到了寿宴当日。 萧庭风刚刚“战死”没多久,纪苭卿此时还不适合穿得过于花枝招展,于是她只穿了一件浅青色广袖长裙,随便带了几支素雅的簪子。 该说不说,萧庭明这个家伙虽然刻薄心狠,但对自己的这个胞妹属实不错。 偌大的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来往宾客如云,宴会格调甚至可与宫宴匹敌。 萧绣翎似很是期待纪苭卿前来,纪苭卿一只脚刚刚跨入公主府,就有婢女专程迎上来带着纪苭卿去见长公主。 萧绣翎正坐在自己的闺房描妆,婢女将纪苭卿引到以后便恭敬退下了。 萧绣翎听到了外面的声响,问:“是皇嫂来了吗?” 纪苭卿让跟着自己的两位侍女稍作等待,一个人举步走入了萧绣翎的闺房。 萧绣翎喜欢华丽的东西,她的闺房内拜访的物件儿也个个价值连城。 如那宝凤华彩琉璃屏风,如那烟软罗帐,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稀有至极。 纪苭卿快速浏览了一遍萧绣翎的房间,继而从容的走到了萧绣翎面前。 按照礼仪规矩,应该是她这个王妃给长公主行礼,但长公主极其爱戴兄长萧庭风,更是将他的遗孀视作自己的亲嫂嫂,是以萧绣翎先行起身同纪苭卿行了一个万福礼。 “皇嫂能来参加绣翎的赏花宴,绣翎真是荣幸之至!” 纪苭卿笑道:“能来参加长公主的宴会亦是我的荣幸。” 萧绣翎此时已梳妆完毕,只剩下选衣服了,她拉着纪苭卿走到床榻旁,指了指上面摆着的几件衣服,道:“皇嫂觉得我今日穿哪件好看?” 纪苭卿认真将那几件衣裳看了一遍,遗憾的摇了摇头:“看上去都不行。” 萧绣翎似乎是有一些失落:“都不行吗?” “殿下莫急。”纪苭卿施施然说道:“上次殿下忙我解围,实属帮了我大忙,我此番刚好带来一件礼物想赠与殿下。” 言罢,纪苭卿双手一拍,跟随者纪苭卿的两位侍女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呈放在萧绣翎面前。 萧绣翎本在疑惑,可看清楚那托盘上放着的衣服以后就挪不开眼睛了。 无它,只因这衣服实在是太美太华丽了。 萧绣翎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了起来。 藕粉色广袖长裙着实惊艳,她的手指触及上面的重工刺绣时却并不觉得硌手,反而异常柔软。 萧绣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衣服。 她总感觉自己似乎嗅到了什么香气,低头仔细闻了闻,是从这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原本昏沉沉的脑袋顿时一片清明。 萧绣翎激动的看向纪苭卿:“皇嫂!这个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我真的好喜欢!” 纪苭卿抿唇浅笑:“殿下若是喜欢不妨换上看看。” 萧绣翎迫不及待的抱着衣服进了屏风后,让侍女帮她更衣。 纪苭卿则趁着室内无人,将房间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很快,她就在萧绣翎的那张书案上看到了一件颇为可疑的木盒。 萧绣翎喜华丽,喜珍宝,她的衣服乃至首饰,房间的装潢乃至所用的纸张都是千金难买的上好物件。 可偏偏方在书案角落的这个盒子,是用最普通的木头做成的。 这不是萧绣翎的风格。 纪苭卿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萧绣翎应该是快出来了,她并没有在眼下就打开木盒查探木盒里的秘密。 既然公主府内确实存在可疑之处,那她没必要现在就打草惊蛇。 “哇——”屏风后传来了萧绣翎的惊叹声:“皇嫂,这件衣服真的好合身!” 纪苭卿唇角微微勾起。 当然合身。 这可是她特意按照萧绣翎的身材修改过的衣裙。 这种特殊布料想要在京城这样的锦绣之地打开销路,那势必要拥有足够的噱头。 有什么比长公主殿下穿着这种特殊布料所制作的衣服,在宴会上惊艳四座更好的噱头呢? 今日宴会一过,这种特殊布料很快就会售罄。 纪苭卿十拿九稳。 萧绣翎穿着这件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问纪苭卿:“皇嫂,这衣服用的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香?虽然香,但并不让人厌烦呢。” 纪苭卿眼睛里带着几分小骄傲:“这种布料名为留香锦,穿在身上不仅有怡神安宁之效用,还可以缓解皮肤阴湿之症,驱蚊避虫。” 萧绣翎更加来了兴趣:“那皇姐是在哪儿买的留香锦?我也要侍女去多多购置一些用来做衣裳。“ “京城南街的月明坊,那里是专门卖留香锦的。” 月明坊就是浮生阁开的。 无论如何,只要这锦缎卖的好,她赚的银子就少不了。 听上去她与浮生老板三七分她占的是小头,只是这小头的利润也十分可观了。 萧绣翎听完,默默记下了这个店名。 宴会之上,萧绣翎惊艳四座,所有人都对长公主所穿的这件衣裳议论纷纷。 京城各位贵女闲来无事时最喜欢打扮,却从来不曾听说过有着样一种奇异的面料。 期间,也有好几个世家小姐前来同纪苭卿攀谈,其中以太师之女祝双安与纪苭卿最最聊得来。 祝双安性情直爽,父亲又贵为朝中一品要员,她更是活得潇洒肆意。 “上次在太后寿宴上,我就很喜欢王妃的做事风格,没想到王妃看上去娇娇弱弱,骂起那南阙使者来却丝毫不惧……”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女太傅叶姿微到!” 第36章 女太傅叶姿微 有一名女子从殿外走进来。 暮色四合,微冷。 女子一袭红衣,披着红色披风,她步伐从容,手中执剑,头上的步摇金钗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 她虽上了些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但容貌仍是绝美,带着一种让人不容亵渎的傲然。 长公主萧绣翎见是她来,立刻起身下去迎接,将此女子奉为坐上之宾。 纪苭卿微微蹙眉,她在脑海里面思索了一圈,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曾听说过女太傅叶姿微此人。 这究竟是谁?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排场? 纪苭卿尤其注意到,在场众人看向叶姿微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惊艳。 似乎是看出了纪苭卿的疑惑,祝双安很是惊讶:“王妃难道不知道叶姿微吗?” 纪苭卿茫然摇了摇头。 祝双安更加费解:“王妃你的母亲是叶若微吧?” 纪苭卿道:“是。” “那叶姿微就是叶侯嫡女,也就是叶若微的姐姐呀,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呢!”祝双安解释道。 纪苭卿眉头一挑。 和叶若微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这样算来,她应当喊这位女太傅一声姨母? 只是她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起过母亲其实还有个姐姐这件事? 祝双安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崇拜:“叶侯嫡女,能文能武,她是先帝亲封的女太傅,更是教皇子公主读书的老师!“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的握紧了纪苭卿的手,很是激动:“她可是咱们渊朝第一个女状元,还是咱们渊朝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女子!” 纪苭卿问了一个很是煞风景的问题:“可是我为什么没听说过她?” 祝双安激动的表情一瞬间褪去,整个人也垂头丧气了起来:“她早早死了夫君,遗腹子也因难产而死,她便自此遁入空门,再不问世事。” 纪苭卿听了,又问:“她既已经遁入空门,又为何会出现在长公主的宴会上?” 祝双安叹道:“叶姿微曾经教导过长公主,是长公主的老师,所以她才会来参加长公主的宴席。 “说白了,这场宴席就是长公主给叶姿微设下的,想请她的老师重回京城。” 纪苭卿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前世的她眼下还在宫中挣扎求生,自然不知外面所发生的这些事。 长公主看到叶姿微来参加了她的宴会,眼眶都是通红的,拉着叶姿微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将宴会继续进行下去。 宾主尽欢后,宴终人散。 纪苭卿与萧绣翎拜过,也离开了公主府。 只是在临走之时,叶姿微却叫住了她。 “纪苭卿?”叶姿微的声音低沉微冷。 纪苭卿顿住脚步,回头。 叶姿微似乎是在打量她,面色淡然的问:“你是叶若微的女儿?” 纪苭卿微微颔首。 良久,叶姿微嗤笑了一声:“她叶若微也生得出这般标志的闺女,倒是让人惊讶。” 纪苭卿一头雾水。 听话音,叶若微与叶姿微虽然是亲姐妹,但关系似乎并不好? 当晚,纪苭卿便换上了夜行衣,准备再走一趟公主府。 公主府的守卫并不森严,一场宴会下来,纪苭卿叶很快就摸透了公主府的格局。 若只是单单走一趟再带走一个小盒子,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纪苭卿实在没想到,她只做了这么一回梁上君子,就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明明是夜半三更人静时,长公主的闺房却还燃着灯。 萧绣翎与叶姿微秉烛夜谈,两人一直畅聊到深夜。 纪苭卿小心翼翼蹲在房顶,揭开了一块瓦片往下看去。 就见叶姿微与萧绣翎面对面而坐,叶姿微正打开了那木盒,看着里面的一封封信。 良久,叶姿微才叹道:“我们好不容易才策反了玄隐司的人,将计就计,让他在兵器上涂抹上假死药,假意杀死端王,实则保护……没想到那被策反之人从此销声匿迹。” 萧绣翎紧紧咬着唇:“太傅,玄隐司只听命于皇帝,可玄隐司却要杀端王,这难不成是皇上的旨意?是他要杀了皇兄?” 她打了一个寒颤,似乎很不愿相信这件事:“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两个可是亲兄弟啊!” 叶姿微道: “绣翎,端王势大,朝中忌惮端王之人不少,这件事或许是玄隐司一意孤行犹未可知。 切莫轻易猜忌至亲之人,这样便是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小心他们离间你们兄妹之间的情谊,分而破之。” 萧绣翎擦掉了眼中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纪苭卿只觉得脑容量有些过载。 听萧绣翎与叶姿微之间的谈话,这背后的凶手其实是玄隐司。 玄隐司的人被长公主策反,要杀端王的消息泄露,长公主与叶姿微打算将计就计救下端王。 但随着那个被策反之人消失,长公主与叶姿微便以为此事败露,以为端王萧庭风是真的死了。 但其实,那个被策反之人真的在刀剑上涂抹了假死药,萧庭风也的的确确是假死。 那为什么被策反之人却从此消失了呢? 纪苭卿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这个被策反之人并非消失了,而是死了。 在“杀死”端王后,玄隐司的人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捂下这件事,连带着杀手一并灭口了。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一个局面: 长公主与叶姿微以为端王死了,玄隐司也以为端王死了。 实则假死的端王却被当成了真死,差一点就被埋到皇陵里面去了。 纪苭卿嘴角不由抽搐。 若非她好奇心起打开棺椁瞅了一眼萧庭风的尸体,发现萧庭风是假死,那萧庭风很有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活埋了。 那就算是假死也变成真死了。 纪苭卿无语望苍天。 原来一代骁勇善战、风姿卓绝的端王殿下,前世居然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得到了这些消息已经非常够用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想办法把盒子里的东西带到萧庭风面前,她与萧庭风之间的赌约便算是完成了。 今晚想要拿到盒子是无望了,纪苭卿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就准备离开。 或许是知道了真相,心情一时放松了下来,她一时不慎踩到了碎瓦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房间里的叶姿微听到了这细微的声音,脸色当即一变。 第37章 不被爱的才是外室 “谁?!” 叶姿微声音严肃。 纪苭卿来不及想太多,站起身准备从房梁上离开。 叶姿微眼睛里划过一抹危险,她快步走出了房间,拿过旁边侍卫手中的弓箭瞄准了那在房梁上偷听的可疑身影。 纪苭卿只觉得身后陡然升起一阵寒意,她警惕地回头,正好看到那射向她的箭矢。 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拼尽全力想避过这一箭,但这一箭还是万分惊险地擦过了她的后背。 后背登时一片火辣辣的疼。 纪苭卿抽了一口冷气,但眼下并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能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纪苭卿拼劲全力在房梁之上飞檐走壁,快速离开了公主府。 追杀她的人一路如影随形。 纪苭卿当然不能就这么跑回端王府,不然的话就是在明摆告诉叶姿微和长公主殿下,这件事情跟她纪苭卿逃不开关系。 她心一横,便转身躲到了小巷子里面,通过密道进了浮生阁。 走进浮生阁以后,那些追杀她的侍卫便彻底丢失了她的踪迹。 纪苭卿觉得眼前一片眩晕,她轻咬舌尖清醒了几分,探了探自己的脉搏。 还没等她探出什么来,就传来一个少年无比惊愕的声音:“纪苭卿!” 施浮生声音一惯慵懒,此刻却是中气十足。 因为从他刚好看到了纪苭卿血淋淋的后背。 纪苭卿听到了施浮生的呼喊,正纳闷回头,但因失血过多,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苭卿状态不对劲,施浮生快步上前扶住了纪苭卿。 “止血……”纪苭卿昏昏沉沉间就嘱咐了施浮生这么一句,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施浮生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怀里的少女伤得如此严重,他的脸上划过了一抹担心之色。 他将少女打横抱起,转身进了房内。 殊不知,一道珠帘之隔,萧庭明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那名公子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纪苭卿揽入怀中。 纪苭卿似温言软语般和少年说了什么,紧接着便被他打横抱起进了厢房。 萧庭风垂眸片刻,忽而嘲讽一笑。 他今晚不见纪苭卿回府,害怕她出什么事,所以才会出来寻她。 没想到就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她正红绡帐暖与心仪之人谈情说爱。 自己的担心属实有些多余。 出乎意料,萧庭风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目睹自己妻子与旁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愤怒。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纪苭卿不喜欢他,是被迫嫁给他的。 所以,他能留住纪苭卿一时片刻已是侥幸,又怎么能奢望她彻底爱上自己? 不过是在外私会情郎罢了,他本就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起伏波动。 人家才是真爱,他只是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 萧庭风落寞的离开了。 等纪苭卿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背后的伤口也已经被人妥善处理过了。 纪苭卿心里其实还有几分庆幸。 幸好她直觉敏锐躲过了这一箭,否则被这一箭贯穿胸膛,那可不是闹着的。 眼下背后只是被划了一道口子,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她正感叹,就见施浮生慢悠悠走进来。 施浮生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似笼罩着一层阴云。 “月明坊今日开门做生意,门槛差点被那些世家小姐踏破,短短一个时辰,闻香缎卖出去了四百多匹。” 施浮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纪苭卿没弄懂施浮生为什么阴阳怪气:“短短两个时辰卖出去四百多匹,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施浮生见纪苭卿一脸不知所谓,愈发恼了:“你是不是把我赠你的衣服转赠给长公主了?” 纪苭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依然不知施浮生生气的点在哪儿。 施浮生:“那是我送你的衣服,你为什么要转赠给他人?你明明也很喜欢这件衣服。” 纪苭卿轻咳了一声,严肃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要那件衣服的,更何况你还送给我了。” 施浮生冷漠问道:”所以为什么把这衣服又给了长公主殿下?” 纪苭卿伸出了两根手指在施浮生面前晃了晃:“有两点。” “其一,我是端王妃,你作为外男送我衣服实在是太奇怪了,为了避嫌我也不能收,但当时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其二,你既然都送给我了,那我肯定是要将利益最大化。 我把衣服尺寸稍稍做了修改转赠给长公主殿下,让长公主殿下穿着这件衣服在宴会上惊艳出场,各世家贵女自然闻风而动,争破头要去买闻香缎,这也是闻香缎能卖得好的原因呀!” 纪晗依双手一摊:“如今皆大欢喜,你在不高兴什么?” 施浮生气得差点背过气。 但纪苭卿条理清晰,字字真诚,他居然没想到一条可以用来反驳的。 那件衣服可是他亲自做的! 她居然转手就赠给了旁人! 而且她还理直气壮,让他无法反驳。 施浮生向来肆意潇洒,还从来没这般憋屈过。 纪苭卿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几分心思,她的脸色严肃了几分,意有所指的说道:“施老板,我们可以是朋友,是生意场上的合作者,但绝不可能会有除此以外的其他关系。” 施浮生听了此话,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良久,施浮生问道:“为什么?” 纪苭卿一耸肩,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她背后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我不喜欢比我年龄小的。”纪苭卿随意拽了一个理由。 施浮生叹了口气,道:“不喜欢我便罢了,本公子也并非非你不可。” 纪苭卿嘲笑他:“年纪小胆子却不小,居然敢觊觎端王妃。” 施浮生正色道:“不被爱的才是外室。” 纪苭卿懒得再跟施浮生掰扯。 她一晚上没有回府,府里一定急坏了。 不管怎样,施浮生都救了她一命,纪苭卿认真的同施浮生道了谢。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纪苭卿受伤的原因。 施浮生也很有眼色,并没有询问此事。 第38章 后宫岂有你我容身之处? 端王府。 管家徐叔一夜未眠,一个人守在大门口守了一整晚。 见纪苭卿从外面走回来,他这才着急忙慌地从石阶上站起来:“王妃昨晚去哪儿了?奴才派人好找也没找到王妃的下落。” 纪苭卿一言难尽的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受伤了,在朋友那里休息了一晚。” 徐叔震惊。 见纪苭卿姿势僵硬,脸色苍白,确实像受伤的模样,徐叔不由更加担心:“王妃伤得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叫太医来为王妃诊治一下?” 纪苭卿摇了摇头,道:“徐叔莫不是忘了?我自己本身就是大夫,这些小伤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纪苭卿一路回到了寝殿,她拿出药箱开始翻找,找到了自己之前所配制的祛疤膏。 将门窗关好,确定不会有人进来以后,纪苭卿便褪掉了自己的衣衫,艰难的往背后涂药。 但因为伤口在背部,她不管怎么够都够不着。 纪苭卿不想让伤口留疤,但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受伤,于是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涂好。 萧庭风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纪苭卿白皙光洁的背部,一道斜着的伤口显眼得可怕。 萧庭风上前握住了纪苭卿的手腕,从她的手里拿过了药膏。 他唇角抿起,言简意赅的问:“怎么伤的?趴好。” 见是萧庭风,纪苭卿便也放弃了挣扎,乖乖在床榻上趴好。 萧庭风用手指沾取了少许药膏,一点点的涂抹到纪苭卿的伤口处。 纪苭卿疼得“嘶”了一声。 萧庭风立刻放缓了动作,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心疼:“怎么会受伤?” 纪苭卿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若不是因为萧庭风,她才不会受伤呢。 果然,接近男人只会让她不幸!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她只需要拿到关键证据就可以和萧庭风谈条件了。 一整日,萧庭风都有些患得患失。 他斟酌许久,觉得还是要想办法查个清楚。 这种隐私之事不好询问旁人,那就只能从书上找答案了。 于是,克己复礼、正人君子的端王殿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在民间很是流行的一本风月之书。 这还是他当时读太学的时候,同窗塞给他的。 他翻开看了两页,发现这不是什么好书,于是就丢在角落不曾过问过了。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把它重新翻出来。 萧庭风一目十行,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整本书读完了。 他一时间有些吃惊。 原来男女行房事时,为了寻刺激,会故意让配偶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伤疤。 那纪苭卿的后背…… 怪不得她不让侍女给她涂药,他询问伤的来处,她也讳莫如深…… 原来如此。 纪苭卿并不知萧庭风的所思所想。 但凡她知道,恐怕会气得吐血。 纪苭卿医术高明,伤口养几天就会痊愈。 只是这几天必须坚持涂药。 既然萧庭风看到她受了伤,那她便也没必要在萧庭风面前演戏。 于是每次到了需要涂药的时候,纪苭卿就会拿着药膏去找萧庭风。 萧庭风看向她的伤口的眼神很是复杂。 但每次都无微不至的给纪苭卿涂好。 纪苭卿趴在床上,享受着萧庭风的伺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上次让你帮我选衣服,你把我绑了。” 萧庭风道歉:“对不起。” 纪苭卿摆了摆手:“不是这个,你有没有见我的小衣?我第二天怎么找都找不着。” 她还挺喜欢那件小衣的。 萧庭风忽然握紧了手里的药瓶。 “没有。”萧庭风说道。 “好吧。”纪苭卿有些许失落。 另一边,皇宫。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都说皇帝有意要封纪晗依为后。 纪晗依可谓是得意到了极致,每日都带着自己的侍女去御花园炫耀张扬。 琳琅宫内,贵为贤妃的楚绾昕与燕妃赵燕儿正喝茶闲聊。 赵燕儿悠悠叹了一口气道:“纪贵人眼下最得盛宠,皇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过我宫里了。” 楚绾昕道:“可不是,现在宫里人都在传,皇上要立一个贵人做皇后。” 赵燕儿眼中闪过了一抹狠辣之色:“这个贱人凭什么?但凡是姐姐你坐上皇后的位置我都不会不服!” 楚绾昕苦笑一声,摇头道:“圣心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只是这位纪贵人实在有些不上台面。” 赵燕儿提起这个就来气:“整日在御花园里面耀武扬威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她甚至还缠着皇上让皇上赐她凤钗,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楚绾昕:“再让她这么得意下去,后宫岂有你我容身之处?” 赵燕儿眉心微微一动:“姐姐莫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楚绾昕轻轻抿了一口茶,殷红的口脂留在了瓷杯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甲,道: “前阵子纪贵人去看望她的妹妹端王妃,纪贵人的掌事宫女芳如得罪了端王妃,端王妃就打了芳如三十大板,听说芳如都是被抬回宫里的呢。” 赵燕儿一时有些不明白:“惩罚一个宫女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楚绾昕轻笑道:“燕儿,对下人要恩威并施,让他们忌惮同你的同时也要感激你。” “倘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很快就会丧失人心。” 赵燕儿很快就理解了楚绾昕的意思:“姐姐是说,纪贵人那个蠢货甚至连自己的掌事宫女都没有维护?” 楚绾昕垂眸道:“听说芳如都被打残了,你觉得纪晗依维护她了吗?” 赵燕儿一脸跃跃欲试之态:“这样说来,芳如一定会对纪贵人心生怨怼?” “谁知道呢?”楚绾昕拨弄着桌子上那些精致的点心:“或许生了怨怼,又或许没生怨怼,你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赵燕儿用手绢捂着嘴笑出了声:“对呀,咱们怎么知道呢?” 楚绾昕看着桌子上的那一碟碟精致的点心,说道:“你我想这么多做什么,好好品尝点心才是最重要的。” 赵燕儿捏起了一块儿品尝了一口,意有所指道:“这点心味道属实不错。” 第39章 她和该感激才是 纪苭卿连续休养了几日,彻底将后背上的伤养好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思考阮阮临死前的那句话。 不知为何,纪苭卿总觉得阮阮没必要在临死之际说谎。 再结合纪严宣与叶若微对她的态度,他们似乎当真没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 可倘若她不是纪严宣与叶若微的女儿,又能是谁的孩子? 纪苭卿越想越难以接受。 若她真的不是纪家人,那她前世的付出就是彻彻底底的笑话。 纪苭卿明明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再次潜入公主府,拿到那个装着证据的盒子,她就可以和萧庭风谈条件,离开京城了。 她不应该再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耿耿于怀。 倘若查到最后,她就是纪严宣与叶若微的女儿呢? 倘若她的爹娘是专门不要她,冷漠旁观她在纪府被凌辱、被当成放血的药引呢? 那苦苦追查真相的她岂不是显得太过可笑! 纪苭卿披上外袍,站定在了窗前。 窗外落雨纷纷,开得正茂盛的花树被落雨摧残,徒留一地寂寞。 幺娘不知何时转动轮椅来到了纪苭卿身侧。 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现在除了不能行走,也能自己转动轮椅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了。 见纪苭卿站在窗前出神,幺娘也静静的陪着她,未发一言。 许久后,纪苭卿回了神。 她忽然问了幺娘一个问题:“你娘待你很好吗?” 纪苭卿心里知道,长嬷嬷一定待女儿很好很好。 否则长嬷嬷也不会为了女儿冒险与她做交易。 她只是……只是想听一听,被母亲疼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幺娘眼睛里似有星星:“很好。太后赏娘糕点,娘就把糕点包起来用身体捂着,生怕下值以后糕点凉了,我吃不上热的。” “娘从来不哭,可她为了我去求太医时,一遍一遍的给太医磕头,我躲在暗处看到她哭了。” 幺娘说着,忽然伸手拉住了纪苭卿的手。 纪苭卿低头看她。 幺娘神色认真:“王妃姐姐别难过,我和我娘都会陪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陪着你。” 纪苭卿忽然释了。 敢作敢为千斤重,当机立断二两轻。 她想查。 查清楚、查明白。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纪严宣与叶若微的女儿。 她更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这样做只是逃避而已。 而她纪苭卿从来都不是喜欢逃避的人。 任前途漫天大雪,酷寒渺茫无期。 她也绝不认输逃避。 纪苭卿伸出手摸了摸幺娘的小脑袋瓜:“你想得还挺多。” 幺娘眨眨眼,吐了吐舌头。 纪苭卿并没有冲动到立即去查这件事,她在等,等宫里的一个消息。 她在等一个能让她与纪严宣和叶若微做交易的时机。 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另一边。 雨还未停,瘸了一条腿的芳如一瘸一拐的走进了琳琅宫。 外面本就下着雨,她又瘸着腿,一不小心滑倒,芳如摔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她抱着自己残缺掉的那只腿哽咽。 便是此时,忽然有人执伞给芳如遮了雨。 芳如顿了顿抬头去看,就见贤妃楚绾昕神色悲悯的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没摔疼吧?” 芳如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满满都是警惕。 她并没有轻易将自己的手递给楚绾昕。 楚绾昕弯了一会儿腰,察觉到了她的警惕。 她极有耐心的说道:“芳如姑姑,当你一只脚跨进琳琅宫的大门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好抉择了吗?” 她用手帕掩唇轻笑:“还是你又忽然后悔了?” 芳如痉挛似的打了一个寒颤。 她眼睛赤红,疯了一样抓住了楚绾昕的衣摆:“求贤妃娘娘收留奴婢,奴婢愿为娘娘鞠躬尽瘁!” 楚绾昕幽幽看着被芳如脏手弄皱的衣摆,美若琉璃的眸子划过了一丝厌恶。 但她掩饰的很好,并没有人察觉到。 “芳如姑姑这是什么话?你愿意效忠本宫,该是本宫的荣幸。”楚绾昕亲自将芳如从地上扶起,言笑晏晏:“但是投诚总得有投诚的诚意。” 她一挥手,身后的婢女就走上前递给芳如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 那婢女跟在贤妃身边已久,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她将那瓷瓶塞到芳如手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芳如姑姑是宫中老人了,可却被纪贵人这般轻贱,想必芳如姑姑也很想报仇雪恨吧?”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诱导:“只要芳如姑姑做成这件事,我们贤妃娘娘就会给您找最好的郎中,一定看好你的腿伤。” 芳如本还有几分犹豫不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想治好腿伤,想和正常人一样。 她不想做个残废! 一道闪电划过,将芳如那扭曲狰狞的面孔照得分毫毕现。 第二日,纪贵人服用糕点中毒昏迷不醒。 皇帝大怒,勒令彻查下毒的幕后黑手,同时让太医院救治纪贵人。 但许多太医却都弄不懂纪贵人究竟是中了什么毒,一时间全都束手无策。 他们埋头苦翻药籍,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症。 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宫中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压抑。 芳如下完毒后,便在当夜跑到了琳琅宫寻求庇护。 可在她一只脚踏入琳琅宫大门的时候,早有等候多时的太监拿着麻绳扑上去勒住了她的脖子。 那太监杀人熟稔,将芳如勒死以后直接从后面抱着她将她拖走。 楚绾昕与赵燕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赵燕儿不解的询问:“姐姐不是说只要芳如姑姑投诚就留下她的吗?还说要找大夫给她治腿呢。” 楚绾昕拍了拍赵燕儿的肩膀,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她都不忠于自己的主子,你还能指望她忠心于你吗?”楚绾昕眼神平淡无波,丝毫没有杀人后的愧疚和慌张:“这种奴才背主求荣,能被我利用是她的荣幸,她合该感激才是。” 第40章 那是烈性春药啊! “宫女芳如对纪贵人心生怨恨,下毒毒害了纪贵人,随后她自己也上吊自杀了。” 夜半三更,端王府偏殿内,长嬷嬷将纪晗依遇害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太后偏宠长嬷嬷,便恩准她晚时可以出宫照顾病弱的女儿。 是以长嬷嬷才能将宫里所发生的事情与纪苭卿互通有无。 纪苭卿听了,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嬷嬷觉得这件事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长嬷嬷精明老辣,一眼看出了其中门道:“恐怕除了纪贵人中毒是真,其他的都是假的。” 前阵子宫里不知何时兴起了一阵谣言,说皇帝有意立纪贵人为皇后。 不管这谣言是真是假,后宫那些妃嫔肯定是坐不住了。 恰好纪苭卿惩罚了芳如,而纪晗依又没有维护好自己的人,以至于芳如对主子心生怨恨。 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长嬷嬷不由心中敬服。 谁才是幕后的执棋之人? 不是被毒害的纪贵人,亦不是被利用惨死的芳如,更不是毒杀纪贵人的后宫妃嫔。 而是坐在她的对面,淡然饮茶的端王妃。 只不过是惩罚了一个下人,就能四两拨千斤,假借后宫妃嫔之手教训刻薄心狠的长姐。 借刀于无形,杀人于无痕。 且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居然能有人心计缜密至此。 长嬷嬷不由在心中惊叹。 倘若纪苭卿不是端王妃而是后宫的某位妃嫔,长嬷嬷相信她一定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 跟着这种主子做事才是最痛快的。 扪心自问,长嬷嬷从不觉得纪苭卿心狠手辣。 当她听说纪贵人在王妃给女儿做开刀术的时候强闯房间的时候,长嬷嬷就恨毒了纪贵人。 谁想害她的女儿,谁就是她的敌人。 纪苭卿这么做,无疑让她也出了一口恶气。 纪苭卿道:“还请长嬷嬷帮我留意一下纪贵人中毒的症状。” 长嬷嬷心中一动:“王妃打算救纪贵人?” 王妃医术高超,倘若她不想救人的话根本没必要询问纪贵人中毒的症状。 杀了人,又要救人? 精明如长嬷嬷,一时间也拿不准纪苭卿究竟想干什么了。 “我救纪贵人,嬷嬷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毕竟她差点害了幺娘。”纪苭卿直截了当的问道。 人心难测,许多误会都是沟通没到位。 她面对忠于自己的手下,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长嬷嬷听了这话,正色摇头:“怎么会?王妃救了奴婢的女儿,奴婢愿为王妃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能让纪贵人半死不活的去鬼门关走一遭,她已经出气了。 更何况王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纪苭卿神色晦暗。 从一开始她离间芳如与纪晗依的时候,就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因为纪晗依受宠是事实。 宫中妃嫔想要害纪晗依也是事实。 而她离间了纪晗依的贴身宫女,就给了后宫妃嫔动手的机会。 纪晗依处处为难她,想将她置于死地。 她又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所以她势必会反击。 纪晗依死了也好,活着也罢,与她都无伤大雅。 她照样一天三顿饭,顿顿吃饱喝足。 但现在她需要用纪晗依的命和纪家人做交易。 她这里有师傅留下的一个药镯,只需要将至亲之人的血滴在镯子上,就能辨认是否有血缘关系。 想平白无故取到纪严宣与叶若微的血简直难如登天。 这次纪晗依遇害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纪晗依若死了,不论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对纪家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纪晗依宠冠后宫,受益的可是纪家。 更何况纪严宣和叶若微是真心实意疼爱纪晗依,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毫不谦虚的说,倘若纪晗依所中之毒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那恐怕除她以外能救纪晗依的人也寥寥无几。 第二日,恰巧太后让长嬷嬷探望纪贵人,长嬷嬷便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了一下纪晗依的症状,又事无巨细的询问了太医。 了解清楚后,她便书信一封差人送到了端王府。 纪苭卿读了信,心中已经明了八九分。 怪不得太医院束手无策,这种毒药确实少见得很,乃是来自域外。 这种毒名为寇丹止,是一种颜色艳丽的丹药,混入水中便颜色尽褪。 中此毒者,指甲原本的颜色会逐渐变得越来越鲜艳,就像涂了一层蔻丹一样。 但当指甲颜色真正变成蔻丹一样的颜色的时候,那就证明中毒之人必死无疑,无药可医了。 纪苭卿甚至都猜得到下毒之人是谁。 因为前世,在她被皇帝独宠以后也有人给她下了这种毒。 那时的她差一点就被此毒害死了,还是她在最后关头察觉到自己指甲颜色不对,才想到了可能是中了这种极其罕见稀有的毒药。 上一世毒害她的人就是贤妃楚绾昕。 那可是个面慈蛇心的难缠人物,也是她前世的劲敌之一。 没想到这一世的她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火急火燎的先出手了。 看来她也是忌惮皇上真的把纪晗依封为皇后。 既然知道纪晗依中了什么毒,配置毒药就简单许多了。 她让徐叔去百草堂将所需要的药材全都买了回来,整整在寝殿码了一桌案。 她配药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来打扰,所以寝殿空无一人。 纪苭卿埋头捣鼓解药的时候,萧庭风也好奇她在干什么,站在旁边静静的观看。 慢慢的,他似看出了些门道,随意拿过了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继而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个茶水的味道这么奇怪?” 纪苭卿本在处理被风干的蚰蜒,听闻此话猛地抬头。 她嘴角不由微微一抽:“你……喝了?” 萧庭明不解的点了点头。 纪苭卿脸色一变:“喝了多少?” 萧庭风:“一小口。” 纪苭卿原地转了两圈,无奈双手一摊:“那是烈性春药啊!大哥!你怎么敢喝的?” 第41章 这次我来帮你好不好 听了纪苭卿的话,萧庭风也只是微微蹙眉:“无碍,我能压下药性。” 纪苭卿眉头一挑:“压?” 那可是她亲手配制出来的烈性春药,怎么压? 如果萧庭风连这种强力春药都压下去了,那岂不是说明调配此药的她专业能力不行? 萧庭风对此还颇有信心,只是他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将这种药放在桌案上?” 纪苭卿:“……” 搞得好像是她蓄意给萧庭风下药似的。 “春药也并非只有催情这么一个功效。”纪苭卿无奈解释道:“纪贵人所中之毒名为蔻丹止,服此毒者体内血液淤塞流转缓慢,而春药可以舒张经脉,加速血液流通,是以我才会在这解药之中添加春药。” 她甚至还很可惜被萧庭风浪费掉的那一小口:“就连幺娘的病也需要服用一点点春药来加强药力呢!” 在此之前,萧庭风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说法,听纪苭卿说完以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慢慢的,春药的药效发作,像是燎原之火,转眼间就将萧庭风的理智燃烧殆尽。 萧庭风端坐在榻前,平心静气,尽力压住一波又一波汹涌而来的药效。 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愈发严肃。 纪苭卿摸了摸腰间关于春药的解药,却并不准备拿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萧庭风克己复礼冷静自持,从无逾矩之处。 她若打破了他的原则,他势必会厌恶于她。 于是纪苭卿缓缓上前,轻轻捧起了萧庭风的脸,一个潋滟生情的吻就落在萧庭风的唇角。 萧庭风蓦然睁眼。 纪苭卿说:“之前你帮过我一次,这次换我来帮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 萧庭风克制的又闭上了眼睛。 不能中计…… 不能沦陷…… 她想要的只是身体上的纵情声色……她不爱他。 于是萧庭风艰难的摇了摇头。 纪苭卿从没有见过这般古板之人。 古板得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纪苭卿眼珠子一转,危言耸听道:“你知道吗?倘若你再这样压下药力,那处恐怕要废掉了。” 萧庭风错愕的睁开眼睛。 纪苭卿见萧庭风少有的慌乱了起来,不免有几分洋洋自得。 她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颌,声音里都带上几分耀武扬威的意味:“若端王殿下不想以后都做不了男人,那就得好好求我。” 萧庭风本就忍得痛苦,纪苭卿还这般肆意撩拨,他眉心直跳,只觉得囚困于胸中的猛兽下一秒就要破笼而出。 “废了……那就废了吧。”豆大的汗珠从萧庭风脸颊上滑落,他竟然依然在忍。 纪苭卿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什么叫做废了就废了? 他宁肯当太监也不想和她共赴巫山云雨? 这对曾经宠冠后宫、以美貌和实力征服皇帝的纪苭卿来说,可谓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纪苭卿只觉得无比荒谬:“我难道不美吗?” 萧庭风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有闲暇回答:“夫人倾城绝色。” “那你为什么不肯?” 萧庭风苦笑一声,心道:因为你不爱我。 人都是贪婪的。 得到了一些东西,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 他也是一个俗人。 见萧庭风如此决绝,纪苭卿气得不轻。 还从来都没有人这样拒绝过她。 可萧庭风越是如此,纪苭卿偏还越要挑战一下他的底线。 纪苭卿一把拿过那放在桌子上的春药,当着萧庭风的面一饮而尽。 萧庭风瞳孔骤然一缩。 纪苭卿双手抱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如果你想戴绿帽子,那就继续忍吧!” 萧庭风唇角抿起,他忽然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萧庭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与之前的温和守礼不同,眼下的他眼睛里似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黯。 “苭苭,”萧庭风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 纪苭卿别过头,道:“我才不会后悔!” 萧庭风却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将少女打横抱起,轻柔的放入了床榻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势插入少女的指缝,迫使少女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吻很虔诚,一开始只在少女唇角逡巡,很快就一路向下。 另一只手挑开了她的衣带,触及到了她光洁细腻的肌肤。 少女似乎不想当下位者,还想挣扎着反客为主。 却被萧庭风以绝对的武力镇压。 这一场情事,最终以纪苭卿的求饶告终。 天色渐晚,一弯明月高悬。 寝殿内,纪苭卿躺在床榻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很是愤愤不平。 这男人刚开始装得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可后来开始做的时候,却又又凶又狠。 她求饶,他就温言答应。 然后更加猛烈的摧折她。 眼下她累得浑身都疼,萧庭风却仿佛没事儿人一般,还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 越想越气,纪苭卿伸出脚踹了一下身旁的男人。 萧庭风乌发如墨,眸子就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湛蓝。 “苭苭又想了?”萧庭风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温柔问道。 他的手已经不安分的伸到了她的腰间。 纪苭卿恨恨,转头在萧庭风手腕上咬了一口。 萧庭风偏过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 半晌,他无奈一笑:“苭苭似乎很喜欢咬人。” 纪苭卿暗暗磨牙。 “苭苭,其实有时候健康的房事更有助于身心愉悦。”斟酌再三,萧庭风还是犹豫的劝道:“那种让你受伤的房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舍不得伤她。 纪苭卿一时云里雾里,根本没有听明白萧庭风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让她受伤的房事? 纪苭卿脸色一变。 难不成萧庭风还想玩那种变态的?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果然表面上越冷静自持的人内里就越变态…… 翌日一早,纪苭卿用药膏遮掩住了自己脖子上那些欢爱的痕迹。 她现在可是“寡妇”,若让别人看到这些,那她还真的百口莫辩了。 便是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侍女敲门的声音:“王妃殿下,户部尚书纪大人携夫人求见,眼下正在前厅等候。” 第42章 和纪家人的交易 纪苭卿微微挑眉,梳妆镜里的纪苭卿眉目舒展,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这么早纪严宣和叶若微就来了么? 看来他们果然心疼纪晗依。 她施施然起身,打开了寝殿的门:“走吧。” 前厅内,纪严宣与叶若微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纪严宣惊疑不定的问妻子:“你确定吗?你确定纪苭卿医术高超吗?” 叶若微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据之前她在纪苭卿身边埋下的眼线阮阮所说,纪苭卿曾经拜医圣为师,学了一手好医术。 那时的她还十分不屑,觉得纪苭卿天生下贱,生下来就是伺候别人的命。 学医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给皇帝太后治病不成? 想来也只能医治一些凡夫俗子,那岂不是卑贱到了极致? 可叶若微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求到纪苭卿面前的这一天。 纪晗依可是她的亲女儿,她万万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见纪苭卿不慌不忙的走进前厅,叶若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长姐在皇宫病得不知生死,你却依然在这里贪图享乐?你是畜生吗?” 纪苭卿听了叶若微的辱骂,淡然在上首位置上落座,她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水品了一口,道:“母亲今日来不是求我救长姐的吗?母亲这个态度,是求人的态度吗?” “不孝女!我们纪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长姐若有什么闪失,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纪严宣怒道:“还不快跟我一起进宫给你长姐解毒!” 纪苭卿坐在椅子上没动,淡然听着纪严宣与叶若微叫嚣。 叶若微见她这幅模样,只能按耐下心中的不快:“苭卿,不管怎么说晗依都是你的长姐,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纪苭卿淡淡一笑:“若我偏偏见死不救呢?” “那我就告你忤逆!”纪严宣纵横官场几十年,从来都还没有被人威胁过,更何况是被自己最不喜爱的女儿威胁: “你不愿意救晗依,那我就去府衙告你忤逆父母,让你陪着你长姐一起去死!” 叶若微站在一旁帮腔:“苭卿,忤逆是多么大的罪名不用我多说吧?那可是要斩首弃市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纪严宣与叶若微以为纪苭卿一定会害怕了,没想到纪苭卿依然一派淡然。 纪苭卿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就像荼蘼之花,洁白却狡黠:“父亲想去告就去告吧,能与长姐共赴黄泉之路,女儿乐意之至。” “你——”纪严宣扬起了巴掌就想要扇纪苭卿。 叶若微却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按住了暴怒的丈夫。 她警惕地问道:“苭卿,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纪苭卿稍一汗手,道:“还是母亲懂我。” “你居然要和你的父母谈条件?”纪严宣一脸不可置信。 纪苭卿却不慌不忙:“是啊,我就是要和你们谈条件,如果你们不想答应的话,那就慢走不送。” 看着纪严宣与叶若微难看的神色,纪苭卿淡淡补充道:“只是长姐恐怕熬不过这几日了。” 提起女儿,叶若微的神情就有些许松动。 “什么条件?”叶若微问。 纪苭卿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了一枚银针。 “女儿的条件并不苛刻,只是要你们两滴血而已,这个要求爹娘不会不答应吧?” 纪严宣有些许怀疑:“只要我们两滴血?” “没错。”纪苭卿说道。 叶若微敏锐的问:“你要我们的血做什么?” 纪苭卿一耸肩:“这就与爹娘无关了,如果爹娘真的想救长姐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叶若微却察觉到了什么,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纪苭卿的要求:“好,我们答应。” 她拿过银针刺破手指,将血滴入小药瓶里。 见此,纪严宣也没再犹豫,与妻子一样取了自己的血。 “纪苭卿,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叶若微猝不及防的发问。 纪苭卿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叶若微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忽然嘲讽的大笑起来:“纪苭卿呀纪苭卿,之前我还以为着你是聪明人呢,没想到你这么想不开。” 她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扳回一局的得意之色:“你也不用查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她慢悠悠欣赏起了自己的指甲,叹了口气道:“你的确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纪苭卿攥紧了自己的手。 “你的父母皆是食不果腹的下贱之人,你以为着他们爱你吗?别痴心妄想了,他们只觉得你是个累赘!” 叶若微笑得癫狂,脸上的快意之色几乎掩饰不住:“他们想要的可是儿子啊,没想到生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女儿……于是他们就把你卖给了纪府。” “我告诉过他们,我说你接下来的命运就是给我女儿做续命的药引、替我女儿挡灾的工具,你接下来会接受无穷无尽的欺辱与凌虐,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叶若微兴致盎然的问纪苭卿:“你猜猜你的爹娘是怎么说的?” 叶若微拍手大笑起来:“他们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小贱蹄子,生下来就是不争气的种!先是不争气的托生成了女孩儿,后又怎么杀都杀不死,只会拖累父母。” 她伸出手比了个二,道:“你知道吗?你这条贱命只值二两银子!” 纪严宣也嗤笑道:“能让你做纪府二小姐是你的荣幸,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不开想要探查真相。” “你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收养给晗依挡灾的替身,山鸡就是山鸡,至死也变不成凤凰!” 纪严宣与叶若微极尽凌辱之词,不停的贬低着纪苭卿。 纪苭卿则淡淡地听着,把玩着手中的解药。 她才不会因为区区的诋毁就看轻自己。 且不论叶若微与纪严宣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笑倚败絮望落日,心有金玉我自知。 叶若微并没有看到恼羞成怒的纪苭卿,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们已经把血给你了,你难道要说话不算话吗?” 纪苭卿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施施然起身:“你们既然不是我的亲爹亲娘,我又为何非要践行承诺?” 第43章 带你出去做坏事 “纪苭卿,你无耻!” 叶若微没想到纪苭卿居然会出尔反尔,一时间愣在原地。 纪严宣道:“你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始终都是纪家将你养大的,我们养条狗都知道摇一摇尾巴,你这个畜生却不知道知恩图报!” 纪苭卿闭了闭眼睛。 纪家人一方面将她当做纪晗依的替身和药引,极尽诋毁与侮辱,另一方面却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斥责她,说她不知道知恩图报?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要写下一封书信,写清楚——” “我要与你们纪家断绝关系!” 纪严宣觉得无比荒谬,原地大笑了两声,指着纪苭卿道:“你以为是我们纪家仰仗着你这个寡妇王妃吗?殊不知是你仰仗着我们纪家!离开了纪家的你就如丧家之犬一般,还以为自己多么高贵呢?” 叶若微更是肆无忌惮:“端王死了,你也不就是个寡妇,嚣张个什么劲儿?你以为我们纪家需要你吗?我的晗依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妃子,离了你对我们纪家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纪苭卿并不因为纪严宣与叶若微的挑衅而恼怒,只是让人送来纸笔,让纪严宣亲笔写下断亲书,并签字画押。 等纪严宣大一挥笔写完断亲书,纪苭卿便从怀中拿出了解药,扔给了叶若微。 “从此以后,我与纪家再无干系!” 纪苭卿说道。 门外,管家徐叔与侍女云云都是眼眶通红。 侍女云云看了一眼坐在前厅里发呆的纪苭卿,心疼的说道:“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纪大人与纪夫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徐叔幽幽叹了口气:“若是王爷在,怎忍心自己的王妃受如此欺辱?” 他拍了拍云云的肩膀,严肃道:“王妃孤家寡人,身边只有我们这一帮奴才,我们端王府的骨头宁折不弯,往后若纪家再敢登门,直接打出去就是了!” 云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前厅里,纪苭卿将那一纸薄薄的断亲书紧紧的握在手中。 有泪水滴落在纸上,将上面的墨迹晕染开。 不知何时,萧庭风出现在纪苭卿身边,忽然拉住纪苭卿的手就往外走。 纪苭卿不明白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萧庭风为什么要出现,一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连忙拽住了萧庭风,问:“你怎么出来了?你难道不怕被人看到吗?” 萧庭风唇角抿起,往日温和淡然的神色一扫空。 眼下的他几乎可以说是在强忍怒意。 他本在密室里看书,听书沉与墨知来报,才知道纪苭卿又受了纪家人的欺辱。 他匆匆忙忙赶来,没想到纪家人已经走了。 “被人看到了又如何?他们敢欺辱于你,这件事就不能这么不了了之!”萧庭风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纪苭卿哭笑不得。 她几乎是半拖着萧庭风才让萧庭风停下了脚步。 纪苭卿解释道:“何必与他们生闲气?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萧庭风眼里划过一抹疼惜,他伸出手指抹掉了纪苭卿眼角的泪,道:“可是你哭了。” 纪苭卿嘴硬道:“我才不是为了他们而哭。” 她晃了晃手里的断亲书,道:“我是因为跟他们断绝了关系,喜极而泣。” 萧庭风垂眸注视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 她眼眶通红,泪水明明止不住的往外流,却偏偏还倔强的勾起唇角,故作坚强。 萧庭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唇角勾起,将纪苭卿整个拥入了怀中。 当晚,纪苭卿梳洗完毕准备入睡。 萧庭风抱着枕头站定在了床前。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两人共赴云雨以后,萧庭风就好像是完全放弃掉了自己的原则,再也不拒绝与纪苭卿的接触了。 纪苭卿僵了僵:“你这是要干啥?” 萧庭风:“我想睡床上。” 纪苭卿:“密室里也有床啊!” 萧庭风眉头皱了皱:“太硬。” 纪苭卿气笑了。 这家伙之前怎么不觉得密室的床硬? 不过纪苭卿还是大发慈悲的往里面挪了挪,给萧庭风腾出来了一个位置。 萧庭风乖乖将枕头码放好,挨着纪苭卿一起躺下了。 睡到半夜三更,萧庭风窸窸窣窣的穿好了衣服,他看着躺在一旁熟睡的纪苭卿,一颗心仿佛被填满了一般。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与她再次见面的可能。 当初那个小小的女孩儿,转眼间就长成了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是上天眷顾于他,才让他们再次相聚。 只是,他记得她,但是她却将他遗忘了。 盯妻良久,萧庭风伸出手捏住了纪苭卿的鼻子。 纪苭卿愣是被憋气憋醒了。 她坐起身,不知道萧庭风想要做什么,迷迷糊糊的问:“你怎么不睡觉?” “走。”萧庭风拉起纪苭卿,帮她穿好衣服:“带你出去做坏事。” 纪苭卿一下子就清醒了。 那可是萧庭风。 一位谦谦君子、在朝堂之上无不称赞的端王殿下要去做坏事?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纪苭卿的好奇心。 萧庭风帮纪苭卿穿好衣服,又帮她系好了腰带——现在的他干这个无比熟稔。 等纪晗依穿好衣服,萧庭风又拿上了自己之前所使用的弓箭,两人就趁着月黑风高静悄悄地出门了。 纪苭卿一直很好奇萧庭风想要带她去哪儿,直至萧庭风带着她越上了屋檐。 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映得一地白霜。 即使是在黑夜,也可轻松视物。 萧庭风指了指纪府门口的那张金光闪闪的巨大牌匾。 那上面提着四个字:“国之柱石”。 是皇帝亲自提笔写下,赏赐给户部尚书纪严宣的。 纪严宣向来以此为荣,是以高挂在纪府门口,彰显自己的功绩。 纪晗依不理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萧庭风那双眼睛清澈无比,纪晗依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眼眸。 “帮你出一口恶气啊!” 说着,他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弓箭。 纪苭卿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你不会是要——” 第44章 我是你的 萧庭风道:“你要不要亲自来?” 纪苭卿兴奋地摆了摆手:“我不行,我不会使弓箭。” 萧庭风则从身后环住了纪苭卿的腰,道:“怕什么?我教你。” 他握住纪苭卿的手,将她的手放在弓箭之上,细致入微的教她如何正确握箭。 纪苭卿很快就掌握了窍门,越发跃跃欲试。 萧庭风的射艺放眼整个大渊都是翘楚,他功力深厚,与纪苭卿一同勾紧了箭弦。 两人贴得极近,就连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月光下,少女眼眸发亮,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萧庭风不由微微失神。 纪苭卿见萧庭风没有动作就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她不由玩笑道:“怎么?终于发现你娶的这位王妃天生丽质肤白貌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她本是随意开个玩笑,缓解一下这有些古怪的氛围,岂料萧庭风居然认真的回答道:“是啊,终于发现了。” 这倒是让纪苭卿一愣。 萧庭风耳畔微红,他轻咳了一声:“收神。” 他与纪苭卿一同拉弓,箭尖闪着寒芒的锋刃瞄准了国之柱石的“柱”字。 只听一道破风之声,那只箭就风驰电掣般离了弦。 只听“铮——”的一声。 利箭死死的钉在牌匾之上,那牌匾不堪重负,竟是直接一分为二从高处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萧庭风眼里划过一抹冷意:“不忠不义,也配得上国之柱石?徒增笑耳。” 纪苭卿在心里乐。 这块“国之柱石”的牌匾可是皇帝亲笔写下赏赐给纪严宣的。 如今这块牌匾被毁,纪严宣便要背个看顾过失之罪,是要被罚的。 不得不说,萧庭风今晚带她干的这件“坏事”,真是合极了她的心意。 纪苭卿轻轻推了推萧庭风,说:“我怎么不知道端王殿下也有干坏事的时候?” 萧庭风望向她的眼眸满是笑意:“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纪苭卿忍不住捧腹,她用手指挑起了萧庭风的下颌,道:“端王殿下的意思是妾带坏了你吗?” 萧庭风一把将她拉近自己,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哪里哪里,是本王带坏了王妃。” 纪苭卿憋笑憋的很辛苦。 两人正说笑,纪府的下人已经察觉到不对,推开大门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牌匾便是一愣。 一抬头,就见对面房梁上站着两个人。 那几个护院立刻反应了过来,道:“快抓住他们!” 萧庭风拉着纪苭卿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就跑出好远。 纪苭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实在没了力气,就依着墙根坐下了。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纪苭卿摆了摆手。 萧庭风便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 纪苭卿休息了一阵儿,忽然道:“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有点想喝酒。” 萧庭风四下看了看,又低头摸了摸纪苭卿的头:“那你在这等我。” 纪苭卿等了一会儿,见萧庭风拿着两坛酒走来。 纪苭卿一愣:“哪里来的?” 萧庭风递给她一坛:“附近有家酒舍,刚刚咱们逃跑时路过那里。” “那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是啊,”萧庭风一本正经的说:“我是翻窗进去的,取了两坛,放了银子的。” 纪苭卿忍俊不禁。 她将酒坛打开,豪迈的灌了一大口。 但没想到这酒极烈,她呛了个死去活来。 纪苭卿抬头看天,星辰渐隐,晨光熹微。 她的眼角有泪流出来。 重生这一世究竟是好是坏? 虽逃脱了皇宫的禁锢,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身份是假的,血亲是假的,前世汲汲营营所有的付出都是可笑的笑话。 她从来都不被人期待,也没有人爱她。 据叶若微所说,她的亲生父母也不想她活着。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纪苭卿想不明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萧庭风,我其实有点羡慕你。”纪苭卿出着神:“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萧庭风有着极高的天赋,维护他的兄长,疼爱他的母亲。 年纪轻轻,就立下登临瀚海封狼居胥的功名,那可是无数武将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目标。 让人望其项背,让人自愧不如,也让人嫉妒。 尤其是她,什么都没有的她。 遇到这样的人,更是只能仰望。 可是凭什么呢?为什么萧庭风值得被所有人期待,她却不行? 萧庭风亦饮下一大口酒,他转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少女,她眼中的茫然与空洞让他心疼。 “可是你拥有我,我是你的。” 萧庭风虔诚的说。 另一边,纪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昨晚,纪严宣与叶若微彻夜未眠。 叶若微想不明白,纪苭卿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纪严宣也是神色凝重:“你编的那些话纪苭卿是真的相信了吗?倘若她再查下去,对我们纪府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叶若微故作镇定:“当年的时早都被掩埋在黄土之下了,怎么可能会被查出来?老爷你多心了。”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喧哗之声。 纪严宣与叶若微出门去看,就听小厮说门外皇帝御赐的牌匾被人射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当时纪严宣就急火攻心,一句话没说就晕了过去。 叶若微则心里还抱有一线希望,可看到那被摔坏的牌匾也是双腿发软。 “完了……完了……” 叶若微打了一个寒颤。 这可是御赐之物,保管御赐之物不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可这可是皇上亲笔提的字,上面写的还是“国之柱石”。 若这四个字被毁,那可就是赤裸裸的不祥之兆。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府皇帝御赐牌匾被毁这件事很快在前朝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情传到皇宫里的时候,萧庭明本无甚波澜。 这段时间他独宠纪晗依,纪家也确实有些得意忘形。 于是萧庭明便下了口谕:“户部尚书纪严宣看管御赐之物不严,罚俸一年,打三十大板,愿卿引以为戒。” 第45章 皇兄何必为难我的妻子 萧庭明顿了顿,又问太监万公公道:“你说纪府牌匾是怎么被毁的?” 旁边的万公公低眉垂首,恭敬地回道:“听说是被人一箭从上面射下来的,直接摔得四分五裂了。” “一箭射下来的?”萧庭明眼眸微眯,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去把这支箭给朕找来。” 那御赐匾额是用上等金丝楠木做成的,外面还浇筑了一层玄铁,能一箭射下这块匾额之人功力必然高深。 放眼全京城,这类人屈指可数,可不管这里面的哪一个人,都没有胆量敢射下皇帝御赐的匾额。 除了他。 萧庭明手指抽动了一下,忽然紧握成拳。 万公公得了萧庭明的命令,不敢怠慢,即刻便退了出去。 不久以后,万公公迈着小碎步上前,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那托盘里,就放着一箭射下御赐匾额的那支箭。 萧庭明拿起箭看了一眼,忽然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他这个笑容既不阴翳,也不凶狠,反而带着几分欣喜之意。 万公公不明白皇上在笑些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侍候。 萧庭明把玩着手中的箭,淡然吩咐万公公:“传朕旨意,宣端王妃入宫觐见。” 纪苭卿听说皇帝召见,原本正在品茶看书的她手便是一抖。 杯子里的水洒到了衣服上,来不及等侍女清理,她机械的用帕子擦着自己被茶水弄湿的衣袖。 脑子里霎时间一团乱麻。 皇帝为什么要召见她? 于公她是臣妇,于私她是弟媳,除去隆重的宴会上,两人或许会说上一两句话外,皇帝不会主动召见命妇入宫的。 难不成他是想起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纪苭卿就觉得喉咙发紧。 侍女云云似乎也看出纪苭卿的神色不大对,担忧的问道:“王妃殿下,那我们入宫吗?” 入宫?纪苭卿恨不得拔腿就跑,现在就离这座京城远远的。 此番入宫,不知是生是死。 可即使她现在逃了又如何,若萧庭明有意要抓到她,她恐怕出不了京城就被控制住了。 沉默许久,纪苭卿终于直起了身,从书案旁站了起来。 “更衣,入宫。”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淡定。 或许萧庭明是为了别的事情召见的她,未必一定与那件事有关。 她不能自乱阵脚。 皇宫大殿之上,萧庭明屏退左右,只单单宣纪苭卿一个人觐见。 萧庭明冷冷的打量着那跪在殿中央的女子。 纪苭卿跪在那儿,头埋得极低,谦卑恭顺到了极致。 她穿得一件藕色广袖长裙,头上插着几支素雅的簪子,乌发漆黑如光滑的绸缎,似乎是有些害怕他,一直在瑟瑟发着抖。 “端王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朕?” 纪苭卿喉头滚动,愈发毕恭毕敬:“妾不知皇上为什么这么问。” 萧庭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定在纪苭卿面前:“为什么这么问?你说呢?” 他将手里的箭扔到了纪苭卿面前。 这箭是庭风的,普天之下有胆量射穿他御赐匾额之人也只有庭风。 可庭风若活着,必然栖身于自己的府上。 可他既然栖身于自己的府邸之中,那么作为端王妃的纪苭卿便不会不知这件事。 隐瞒端王活着的事实,这位端王妃的胆子属实有些胆大包天。 看到那支箭的时候,原本心虚的纪苭卿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还一直害怕萧庭明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支箭! 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纪苭卿霎时放松了许多。 她一改刚才小心翼翼怯懦怕事的模样,支起身子恭敬道:“皇上英明,端王殿下确实还活着。” 只要萧庭明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纪苭卿就果断把萧庭风卖了。 纪苭卿戏精俯身,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通红的眼角,无奈的说道:“灵堂那夜,妾因一时好奇推开了端王殿下的棺椁,发现端王殿下其实还没有死……” “端王殿下为了查清自己遇害的真想,便借机假死,一直在暗中调查。” 纪苭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徐徐道来。 萧庭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待纪苭卿讲述完事情的经过,萧庭明才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因一时好奇就打开了端王殿下的棺椁?” 纪苭卿立刻听出了萧庭明话里危险的意味,当即打了个寒颤,道:“妾、妾虽一时好奇打开了殿下的棺椁,但也因此发现端王殿下其实是假死,妾也间接救了端王殿下的……” 言下之意,她打开棺椁固然不对,但却因此救了端王殿下,如今功过相抵,便不要再论她的罪了。 萧庭明双手抱胸,睥睨着跪在地上的纪苭卿。 这女子颇有些古怪在身上。 初来时浑身都在颤抖,明显是怕到了极致。 可听说是端王一事以后,又瞬间不害怕了。 如今居然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但眼下,萧庭明没兴趣追究她这个责任。 “庭风他可好?” “殿下很好,身子康健得很。” “他为什么会射下纪府朕御赐匾额?” 纪苭卿有些汗流浃背了。 其实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萧庭风会这么大胆。 那可是陛下御赐匾额啊!没被逮到还好,被逮到的话恐怕会被扣上一个不臣之罪的罪名吧? 但她现在毕竟跟萧庭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萧庭风被治个不臣之罪,那她想要离开京城的愿望就愈发遥遥无期了。 于是纪苭卿故作羞涩的捏着自己的裙角,半晌才喃喃道:“是因为妾。” 萧庭明皱眉。 “妾原非纪家亲生女儿,乃是纪大人与其夫人收养的,那日纪家欺我太甚,夫君实在是气不过,所以才射下了纪府的匾额……” 萧庭明一脸的不相信:“朕的弟弟朕难道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他之前想方设法给庭风塞姬妾塞女人,庭风始终都拒绝了。 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得要命,活得哪像个手揽重权的王爷? 分明倒像个准备剃发出家的和尚! 萧庭明话里透出了几分危险:“你莫不是在骗我。” 纪苭卿欲哭无泪。 她骗什么啊骗! 便是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皇兄何必为难我的妻子?” 第46章 她是我的命 纪苭卿与萧庭明同时转头,就见萧庭风从外面窗户翻了进来。 他慢慢踱步到萧庭明面前,连礼都不曾行一个。 纪苭卿光在一旁看着就吓了个半死不活。 首先,萧庭风目前是一个“死人”,他为何会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其次,见了皇帝是要行礼的吧,纵然与皇帝是亲兄弟也要行礼吧?为什么萧庭风可以一直站着,半点行礼的姿态也无? 再者,他昨晚才射下了皇帝御赐的匾额啊!他他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心虚? 反倒是她心虚得不行…… 萧庭风不仅不怕,甚至还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纪苭卿。 纪苭卿双腿发软,被萧庭风扶着才站稳。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萧庭明的神色,发现萧庭明居然也在看自己,立刻像只缩头乌龟躲到了萧庭风的身后。 萧庭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对夫妻真是骗得他好辛苦! 若非他心中起疑让人将箭带入皇宫,恐怕还不知道他这个好弟弟还活着。 两个人偏偏还瞒着他。 萧庭明越想越不爽,伸出脚踹了萧庭风一下:“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连见为兄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吗?” 萧庭风只笑:“本不想惊扰皇兄的。” 萧庭明点了点头:“行,不想惊扰朕那就滚吧!” 萧庭风道:“皇兄,这件事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与苭苭无甚干系,让她先走吧?” 萧庭明更加不爽了。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有些变了。 以前的他心里装得满是家国大事,现在却护一个女子护得跟小鸡仔一样。 萧庭明冷嘲热讽:“你是怕朕刁难你的王妃,所以才会这么快赶到皇宫的吧?” 萧庭风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萧庭明直觉头痛欲裂:“滚滚滚,你们都给朕滚。” 萧庭风转过身,温柔的捏了捏纪苭卿的脸颊:“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与皇兄说便好。” 纪苭卿点了点头,又对着萧庭明行过礼才恭敬退下。 不知为何,看着自家弟弟与妻子温言低语的模样,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凝视着纪苭卿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对萧庭风说道:“把她休了吧,此女子心术不正,配不上你。” 萧庭风却神色严肃:“皇兄,她是我此生此世唯一认定的妻子。” 萧庭明眉头皱得愈发深:“一个女子,何须看得如此重要?你是朕的弟弟,是大渊朝的端王,绝不能被一个女子迷惑!” 萧庭风苦笑了一声,道:“皇兄,她是我的命。” 只这一句话,便让萧庭明哑口无言了。 萧庭明知道,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从不在他面前说谎,所以这句话一定是真的。 从一开始,外界就在猜忌。 猜忌他与萧庭风之间会兄弟阋墙,会为了皇权而明争暗斗。 甚至连萧庭风的死,朝臣也都归结到了他的头上,觉得是他手刃亲弟。 可事实上呢? 他与萧庭风自小相依为命,两人一路走来,生死同谋,不曾有一分一毫的背叛。 他做了皇帝后,允许萧庭风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允许他见帝不跪,就连他射下他御赐匾额,萧庭明也不会猜忌他分毫。 而萧庭风亦为了大渊舍生忘死,征战四方。 他们都将对方视作最值得信任之人。 可现在,他这个只知道行军打仗、满腹家国大事的弟弟心里居然有了另外一个信任之人。 这对他来说是极其难以接受之事。 萧庭风完全不知自己兄长心里面想着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兄,我已经找到了能相守一生的人,你呢?你找到了吗?” 萧庭明想到了那带着相思子手串的白皙手腕,以及梦中那让他提着绣花鞋,自己一个人趟入池中摘莲花的女子。 他的神色亦缓和了许多,道:“朕自然也找到了。” 萧庭风似乎有些惊讶,继而笑道:“那下次可一定要让我见见嫂嫂了。” 萧庭明神色严肃了几分,道:“所以你查清楚杀你的幕后黑手是谁了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没有,还在查。” 他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杀手的画像,可书沉墨知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此人的踪迹。 “但你心里一定有怀疑的对象。”萧庭明笃定的说道。 萧庭风无奈摇头,他意有所指的说道:“皇兄,若我无铁证,是不会轻易怀疑任何一个人的。” 萧庭明嗤笑一声,道:“你不愿意说,朕就替你说,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不就是玄隐司吗?” 萧庭风虽手握重兵,但在朝堂之上从不站队,也无派别之说。 但比起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他,中正平和的萧庭风明显更得人心。 无论是利欲熏心者,还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者,无一不拥戴端王。 但萧庭明能力排众议坐上皇位,其手段自不可小觑。 玄隐司便是他的爪牙,为他平息隐乱的。 恐怕是玄隐司的杂碎自作主张,觉得端王势大难以控制,是以才背着他做下此事。 萧庭明道:“你放心,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庭风摇了摇头:“若真是如此,那皇弟便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萧庭明问。 萧庭风淡然一笑:“放了玄隐司,不要计较此事了。” 玄隐司忠诚于皇帝,所以才会犯下大错。 但玄隐司势力强大,扎根京城极深,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就会引起朝中动荡,那便得不偿失了。 萧庭明忽然叹道:“都说帝王之路孤寂,可有你陪着我,我竟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孤独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朕”,而用的是“我”。 萧庭风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会一直陪着皇兄。” 这天下,是萧氏的天下。 庇佑万民,是他们的职责。 无论是心狠手辣处事利落的萧庭明,还是温润如玉端方知礼的萧庭风,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另一边,未央宫。 得皇帝恩准,允纪贵人的家人进宫探亲。 叶若微被宫女领着穿过重重宫殿,才来到了未央宫。 第47章 女儿你可长点心吧 纪晗依虽然已经解了豆寇止之毒,但因中毒过深,还需要卧床休息好几日。 叶若微从走进未央宫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她又心疼又疑惑:“晗依,你知道给你下毒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纪晗依恨得咬牙切齿:“就是芳如那个贱人啊!如果不是她,我怎么可能会中这么可怕的毒药?” 叶若微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你……当真觉得是芳如干的?” “不然呢?娘你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在我身边!”纪晗依厌烦极了母亲的追问,埋怨道。 叶若微扶额叹息。 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单纯,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这般单纯。 明眼人一看就都知道芳如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偏偏晗依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给叶若微分析其中利害,纪晗依也终于脑子转过弯来,意识到了这里面的蹊跷之处。 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问叶若微:“那、那究竟是谁想要害我?” 叶若微有些气结:“傻丫头,人家进了宫都精明得很,偏偏你活得跟做梦一样!你连是谁要害你心里都没个谱吗?” 听了娘亲的训斥,纪晗依立刻掰手指去算:“住在漱芳斋里的宁答应,住在瑶光殿的丽嫔端嫔,还有琳琅宫里的贤妃与燕妃,还有听雨轩的昕常在……” “这些贱人个个看我不顺眼,我觉得她们的嫌疑都很大。”纪晗依轻蔑道:“不过是一群被皇帝冷落的贱蹄子,也敢毒害我?明日我就让皇上把她们都杀了!” 叶若微脸色愈发苍白,她伸出手颤抖的指了指自己的女儿,不可置信道:“你才入宫多长时间?居然给自己树了这么多敌人?” 纪晗依还是一脸的无所谓:“树敌怎么了?我有皇上的疼爱啊。” 叶若微气得恨不得扇纪晗依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她现在是受宠不假,但万一呢? 君心难测,宠爱更是缥缈。 除了能让皇帝宠爱她,纪晗依更应该让皇帝怜爱疼惜,努力生下一个孩子傍身,就算将来荣宠不在,也有孩子作为倚靠。 纪晗依更不该嚣张跋扈四处树敌。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现在女儿只是中了一回毒,这还是在皇帝庇佑之下。 若将了皇帝不再宠爱女儿,叶若微简直不敢想自己的女儿死的会有多惨。 她将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讲给纪晗依听,纪晗依却愈发不屑:“娘你为什么非要诅咒我呢?我跟皇上是真爱,他不可能不爱我的,我也不可能会失宠。” 见女儿一直执迷不悟,叶若微也没了辙。 她心里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看芳如是个忠诚的才安排到你身边,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芳如也背叛了你?” 纪晗依一脸无所谓:“我什么都没做啊?” 叶若微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跟要炸开一样,她神色愈发严肃了几分:“把你跟芳如之间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 于是纪晗依便全都讲了一遍。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就是纪苭卿那个贱人要打她三十大板,我同意了。结果芳如的一条腿就这么被打折了。” 纪晗依轻飘飘地说道:“不过就折了一条腿而已,她从那以后就不冷不热的。” 叶若微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对待下人要恩威并施。 别人要欺负你的人,你居然还任由别人欺负?难怪芳如会跟你离心被别人趁虚而入。” 叶若微苦心劝道:“女儿你可长点心吧。” 纪晗依彻底怒了:“母亲你究竟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就只知道骂我吗?” 叶若微也想让自己平心静气,也想跟纪晗依好好聊聊家常。 可她今日一进宫才发现,女儿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 想要多劝导女儿几句,偏偏她还不愿意听。 既然如此,叶若微就换了另外一个话题:“纪苭卿那个贱人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纪晗依一挑眉,嘲讽道:“她现在才发现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她有哪点可以跟我做比较的?还我的妹妹,她也配?” “不过是我用来挡灾的工具罢了!” 叶若微拉住了女儿的手,认真说道:“此时她心里一定对咱们纪家人充满了怨怼,我们必须要斩草除根。” 纪晗依眼睛一亮,隐隐兴奋了起来:“我早就看她不顺眼想杀了她,娘你终于决定动手了?” 叶若微不屑道:“她本就是纪家养的一条狗,之前留着她还有些用处,眼下她与纪家断绝了关系,那也便别活着了。” 叶若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狠,仿佛纪苭卿是什么仇人一般。 “那母亲准备怎么杀了她?”纪晗依问道:“下毒吗?” 叶若微摇了摇头:“对付别人用下毒这招还行,但那小贱人医术极好,恐怕她不会那么轻易上勾。” 就在她沉思之际,纪晗依却想起了一件事。 她兴奋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然后就觉得腰疼腿疼哪儿哪儿都疼,又“哎呦哎呦”的躺了回去。 纪晗依拉住母亲的手道:“娘你知道吗?纪苭卿那个小贱蹄子在外面偷男人!” 叶若微闻听此言,眸光便微微一闪:“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纪晗依得意的将事情原委讲给叶若微听,末了说道:“当时顾及她是纪家人才勉强放了她一码,她现在又不是纪家人了,是生是死跟我们纪家关系也不大。” 叶若微一拍手道:“那我就派人好好盯着她,查她个人赃俱获!” 叶若微的手无意识的攥紧。 想起某个人,她眼中的怨恨更甚。 倘若那个人知道自己女儿在纪家过得生不如死,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呵呵,这就是命。 纪苭卿贱命一条,终究只能给她的女儿做踏脚石、给她的女儿做药引、给她的女儿挡灾! 如今,纪苭卿更是活该去死。 第48章 或许也不曾放在心上过 另一边,长公主府。 有一名小丫鬟正勤勤恳恳地在后院浇花,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以后,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溜进了长公主的闺房。 像是踩过点似的,她径直奔木盒而去,掏出里面的信封塞到怀里后,又装作若无其事退了出来。 这一切都没有被人察觉到。 小丫鬟又迈着小碎步给院子里的花施了肥,这才慢悠悠从公主府后面溜了出去。 直至回到端王府,她才揭开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在那张平庸到见过就忘的面孔之下,赫然是纪苭卿那张极貌美的脸庞。 自从那晚被人察觉到以后,长公主府晚上的护卫就又增加了一倍,日夜巡逻。 纪苭卿踩了好几回点,都无从下手。 便是这时,她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晚上找不到机会,那干脆就朗朗白日之下正大光明的去偷。 她只需要稍微易容一下,混在那些婢女之中,出入公主府就会简单许多。 于是纪苭卿便也这么做了。 纪苭卿拿出怀里那一封封信件,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她心中愈发确定,这就是朝堂之上的派系斗争。 而那位女太傅叶姿微与长公主殿下,便扮演着一个拥护端王的角色。 眼下的纪苭卿简直迫不及待要将这些证据拿到萧庭风面前,以此来兑换萧庭风之前所答应她的诺言。 是以她不想再忍,径直推开了殿内的密室。 可密室内却空无一人。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 纪苭卿这样想着,便慢悠悠在密室里转了几圈,一边踱步观察着密室里的陈设,一边等萧庭风回来。 便是此时,她又一次注意到了那在角落里丝毫不起眼的烛台。 上一次萧庭风见她碰这个烛台的时候就莫名慌张,这更是勾起了纪苭卿的好奇心。 这密室里难不成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 坦荡磊落如萧庭风,难道也会有秘密吗? 纪苭卿鬼使神差的上前,用手转动了烛台。 只听“轰隆隆”几声响,又有一道石墙挪开,露出了那后面的一条幽深黑暗的长廊。 纪苭卿紧紧犹豫了片刻,就举步走了进去。 走过那短短一截长廊,前面便豁然开朗了。 纪苭卿正响看看萧庭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却一不小心与自己对上了眼神。 纪苭卿脸色骤然一遍,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她定睛细看以后才恍然发现,那原来是一副画作。 偌大的密室内,装潢华丽精致,夜明珠将整个昏暗的室内照得灿若白昼。 墙面上挂着一幅幅画技娴熟、用毛笔勾勒出来的美人图。 而让人觉得万般惊恐的是,这些画无一例外全都是纪苭卿本人。 孩童时期的,妙龄时期的,或笑或哭,惟妙惟俏。 在最中央的那幅画,纪苭卿亭亭玉立的站在桥头,手中撑着伞,单手凭栏远眺。 美眸流转间,盈盈欲语。 影落池中,波惊容之如画。 画中人倾城绝色,可见描摹之人也用尽了心血。 在画旁边,还有几行题字。 星流若落,佳人赋梦。 食骨其色,何若往复? 纪苭卿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纪苭卿脚底攀升,直至将纪苭卿整个人裹挟起来。 萧庭风的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 这些画难不成全都是萧庭风一个人画的吗? 观察画纸泛黄的成度,纪苭卿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出有些画都是十几年前画的,而有些则是近期画的。 简直细思极恐。 纪苭卿终于意识到,萧庭风或许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还未缓过神儿。 原来那些越隐忍越克制的人,内里或许就越疯狂越偏执么?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可就在她转身就要出去的时候,却又与身后之人忽然对上了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纪苭卿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来。 萧庭风双手负在身后,眼眸暗沉似幽深寒潭。 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笑,明明与之前一般无二,可偏偏纪苭卿却咂摸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萧庭风每前进一步,纪苭卿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王妃怎么进来了?” 纪苭卿握紧了手里的那一叠信封,努力扬起一抹笑容:“不小心碰到了机关……” 萧庭风一扬眉:“究竟是不小心还是蓄意?” 纪苭卿不发一言,她发现自己再往里退便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纪苭卿心中一横,在萧庭风靠近她的那一瞬间与萧庭风错身而过。 她转身就要逃,却又被萧庭风握住了手腕。 男女力量悬殊,更何况对方还是萧庭风。 萧庭风只稍稍用力,就将纪苭卿拉入了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你听我解释。” 纪苭卿怂如鹌鹑,不停点头:“我听,我一定听!” 她虽然这么说,眼睛却在咕噜噜的转着,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逃出生天。 萧庭风只觉心中愈发堵塞。 他唇角抿起,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相信,怎么不相信!”纪苭卿用坚定的眼神回望萧庭风,但萧庭风盯着她的时间越久,纪苭卿便越发不坚定。 “罢了。” 两人对峙许久,终究还是萧庭风松了她的手。 “你什么都不记得,或许也不曾放在心上过。”他自嘲道。 纪苭卿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懂萧庭风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举起了手里的信纸,却又转而放下。 纵然迟钝了些许,纪苭卿也意识到,现在绝对不是和萧庭风提离开的最佳时机。 她几乎可以称的上是落荒而逃。 回到寝殿里的纪苭卿惊魂未定,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倘若她从一开始就不进密室,也不会与萧庭风弄得这般尴尬。 纪苭卿现在浑身都不自在,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妙。 她总觉得,即使自己达成了与萧庭风的三月之约,萧庭风也不会放她离开。 夜半三更时,萧庭风照旧与纪苭卿同榻而眠。 这次换纪苭卿睡不着觉了,她何止睡不着,甚至还刻意离身侧之人远一些,紧紧贴着墙面睡觉。 纪苭卿简直悔不当初。 第49章 只嫌少不嫌多 纪苭卿就这么无奈地失眠了。 可不知为何,身侧的萧庭风却也没有睡着。 他侧过了身,面朝向纪苭卿,骨节分明的手指挽起了她一缕乌发缠绕在指尖。 萧庭风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的凑近她,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一丝一毫的欲望,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疼惜。 纪苭卿硬着头皮假装睡觉。 翌日清晨,管家徐叔送来了一封请帖。 纪苭卿拆开请帖看了看,发现这请帖是浮生阁阁主送来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来领钱。 纪苭卿正愁眉不展,心里积压了一堆烦心事,浮生送来的这封帖子却是难得的一个好消息。 她大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闻香缎的收益分成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等她离了京城,便可靠这笔银钱傍身。 于是纪苭卿没再等待,起身乔装打扮了一番,从端王府后门离开了。 可她却没注意到,在她带上披风从后门离开的时候,那在后门徘徊的一名小乞丐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她。 纪苭卿出府这件事自然瞒不住书沉与墨知。 迟钝如两人,此时也咂摸出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殿下,王妃又去浮生阁了。”书沉心直口快,直接问了出来:“王妃不会真喜欢上那个什么浮生阁主了吧?” 萧庭风正在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军报,听闻此话,手中的动作一顿。 墨知踩了书沉一脚,道:“咱们殿下也不差什么,倘若与那浮生阁主争上一争,究竟谁能取得王妃芳心还犹未可知。” 书沉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找补道:“我这不也是为殿下着急吗?” 他虽不曾讨过媳妇,但也看得出来萧庭风对王妃是很上心的。 在这之前,萧庭风从未这么对待过任何一名女子。 “王爷,追媳妇可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的,若就这么放王妃离开,王爷您不会留有遗憾吗?”书沉说道。 萧庭风放下了手中的军报。 另一边,浮生阁。 纪苭卿看着桌子上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么多?” 她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眼睛里却亮闪闪的,明显很是欣喜。 施浮生双手抱胸笑道:“这是闻香缎盈利的四成,都是你的。” 纪苭卿微微皱眉:“起初说好的不是三成吗?为什么还多给了一成?” 施浮生一看就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商人逐利,又怎么会轻易让这一成利? 虽然只有一成,但这一成的银票也实在不是小数目。 “我觉得我们可以达成更深一层的合作,”施浮生慢悠悠说道:“除去月明坊,本公子还经营着酒楼,若是能别出心裁推出特殊药膳,想必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有钱不赚是傻子。 纪苭卿几乎是满口答应。 施浮生本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纪苭卿居然答应的这般爽快。 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容玩味:“没想到端王妃居然也如此爱财?” “钱这种东西,我只嫌少不嫌多。”纪苭卿笑眯眯。 她将那叠银钱揣到了怀里,又与施浮生讨论起了药膳一事。 京城大官贵人众多,精于修身养性者更不在少数。 酒楼本只是卖饭菜的地方,那些达官贵人想要调理身体便只能另请大夫开方子医治。 若酒楼能顺势推出药膳食疗,恐怕也会在京城引起不小的波动。 到那个时候,赚银子岂不是轻而易举。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纪苭卿甚至直接拿了笔墨纸砚,开始思考药膳的方子。 可两人不知道的是,门外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东张西望片刻,见门口无人把守,便将房门悄悄推开了一条缝朝里面窥视。 女子打眼往里瞧,因珠帘阻隔看不大清楚,只看见一名白衣男子站在女子身侧,两人挨得极近,都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琼芝得了小乞丐的信儿,就跟着小乞丐的指引一路尾随,没想到那小巷子七扭八拐,又穿过了长长的密道,来到的居然是浮生阁。 浮生阁下面就是千金台,那可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看来确如大小姐所说,这二小姐果然耐不住寂寞,在浮云阁里偷起了汉子! 若纪晗依和纪苭卿见了这女子,就一定能认得出她是叶若微身边的大丫鬟琼芝。 琼芝又悄悄关上了房门,转身去给夫人报信儿去了。 纪府,纪严宣被皇帝斥责打了板子,一个人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叶若微喂丈夫喝完了养身体的药,见丈夫平白无故受此无妄之灾,心中更是发堵。 可纪严宣却顾不上其他的,他抬了抬手,示意妻子附耳过来。 叶若微凑近,就听纪严宣说道:“纪苭卿不能留,杀了她。” 叶若微安抚般给纪严宣盖了盖被子,道:“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小贱人活不了多久了。” 好在此时琼芝小步跑了进来,附在叶若微耳边说了什么。 叶若微眉梢一动,冷笑了一声道:“这贱人可算是让我抓住了把柄!” 她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闹大,让纪苭卿绝无活着的可能。 叶若微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拉过琼芝嘱咐道:“你进宫一趟去找大小姐,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想办法告诉皇上。” 谁不知皇上明面上最是维护自己的胞弟? 如今胞弟已死,其妻子居然不守妇道在外偷男人,以皇上的性子,势必会将纪苭卿碎尸万段! 琼芝听闻此言,也是不敢耽误,立刻起身安排人套马车,往皇宫赶去。 他们必须在纪苭卿与男人结束私会前当场抓奸,这样一来纪苭卿变再无辩驳的可能了。 纪苭卿医术精湛,对于这药膳滋补更是不在话下。 她稍加思索,便挥笔写下了好几张药方。 强身健体的有之,益养气血的有之,滋补开胃的有之,补肾壮阳的亦有之。 纪苭卿提笔写完,一转头就发现施浮生正盯着自己看。 纪苭卿将笔放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那这些药方我就留下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就在她重新带上面纱准备离开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第50章 陷害 浮生阁是施浮生的地盘,外面脚步纷乱,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起身就想要开门去查看,纪苭卿却一伸手揽住了他的去路。 纪苭卿前世在宫里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稍一思索就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面对施浮生疑惑的眼神,纪苭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恐怕是冲我来的。” 纪苭卿说不出什么理由,偏偏就是有一种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偏偏和一名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纪苭卿立刻想到了这点不妥之处。 她一把拽过施浮生,将他直接塞到了柜子里面去。 施浮生也想到了这一点,刚想说“我们明明光明正大”,却被纪苭卿那双浸满寒意的眸子一瞥,登时不再言语。 他顺从的躲进了柜子中去。 外面的门忽然人踹开,走进来的人却十分出乎纪苭卿的意料。 那不是旁人,正是萧庭明。 纪晗依依偎在萧庭明身侧,笑容挑衅轻慢。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大批官兵。 纪苭卿一颗心高高悬起。 或许是这段日子太过安稳,倒让她放松了警惕之心。 但即使如此,纪苭卿也不慌不乱。 她笑着俯身行礼,道:“臣妇见过皇上。” “臣妇?”萧庭明脸上不辨喜怒,只是着重重复了这个词,然后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他的眼睛敏锐,四处看了一圈儿以后将目光放到了桌子上,也看到看纪苭卿写下的那一叠药方。 萧庭明拿起药方看了几眼,脸色忽地一变。 他注意到了药方上的字迹。 起始锋芒毕露,最终内敛藏锋,这字迹不管是起笔还是收尾都与他的字迹颇为相似。 萧庭明眼眸里划过了一丝异样,又一次打量起了面前这个女子。 她穿得很是低调,明显不想惹人耳目。 见了自己,她也不慌不乱,举手投足间毫无慌张之态。 萧庭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端王妃怎么会出现在浮生阁?” 纪苭卿回话真假参半:“臣妇颇精通医理,与浮生阁阁主的妹妹是至交好友,所以得了她的邀请,便来此写一些药膳方子,好做生意之用。” 纪晗依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纪苭卿还能一脸淡定的编谎话,她立刻拉了拉萧庭明的衣角,哭道:“皇上,端王妃虽然是臣妾的妹妹,但是臣妾也不敢袒护于她。” 她的眼中划过一丝阴狠,声音笃定:“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水性杨花行为不检,常常在外面与旁的男人纠缠不清,如今更是犯下了滔天大错!” 纪晗依走到纪苭卿面前,扬起手扇了纪苭卿一巴掌。 “啪!” 纪苭卿的脸偏到了一边,白皙的肌肤上登时多了一个五指鲜明的巴掌印。 “可端王是为国战死的,妹妹你怎么敢在外偷男人玷污端王殿下的名声?” 纪晗依潸然泪下,像极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姐姐:“我虽然是你的姐姐,但也不能再庇佑你了!” 纪苭卿挨了巴掌,却笑容依旧。 她俯身跪地,恭敬向纪晗依行了一礼,道:“贵人说我在外面偷男人可有证据?” “当然有!”叶若微从外面走过来,声音铿锵有力。 她带着一名战战兢兢的丫鬟跪到了萧庭明面前。 叶若微道:“皇上,臣妇的婢女琼芝本要上街采买,却发现府中的二小姐、如今的端王妃正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一路朝浮生阁走来,两人举止亲昵不说,还一同进了房间,一待就是一上午,婢女琼芝便是人证!” 琼芝跪在地上,哭道:“奴婢确实看到小姐与一名男子依偎在一起,两人不顾人伦礼法,甚至还、还亲在了一起!” 萧庭明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案,他垂眸轻笑道:“端王妃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纪苭卿声音沉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一个欲加之罪,好一个何患无辞!”萧庭明伸手挑起了纪苭卿的下颌,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澈似水:“端王妃又怎么证明自己其实是无辜的呢?” 纪苭卿并没有陷入自证的陷阱,反而淡然反问:“皇上想要臣妇如何自证呢?” 萧庭明很不喜欢纪苭卿。 起初只是讨厌她本人,后来又讨厌她夺走了萧庭风的心。 今日,不管纪苭卿究竟偷没偷情,他都要将眼前的祸患除之后快。 叶若微就像是对做错事的女儿恨铁不成钢的母亲:“你虽然不是我捡来的女儿,但我从小将你视如己出,可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 “像你这么不检点的女子,就合该被碎尸万段!” 纪苭卿听着,转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丫鬟琼芝:“你说你看到我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可那个男人是谁?眼下又在哪里?” 她一摊手,露出了手上的墨迹:“请皇上明鉴,臣妇在这个房间一心一意的书写药方,绝没有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过。 皇上若不相信大可派人搜查,但凡查出来了什么,臣妇都心甘情愿认罪伏法。” 见纪苭卿说得这般断定,纪晗依嗤笑了一声道:“恐怕你那奸夫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翻窗逃走了吧?我们现在就算是搜查估计也什么都搜不出来。” 纪苭卿勾唇一笑:“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叶若微道:“你说你是受浮生阁阁主妹妹的邀请,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浮生阁阁主还有个妹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有一名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袭粉色长裙的女子蹦蹦跳跳走进了房里。 她见了这么多人明显一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看见地上跪着的纪苭卿,她惊讶的捂住了嘴:“苭苭姐姐?你怎么会跪在地上?你脸上的巴掌是谁打的?” 她美目一横,看向了在场众人。 她就像是一个刁蛮任性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一般,怒道:“就是你们欺负的我苭苭姐?你们知不知道,她可是端王妃!我可是浮生阁阁主的妹妹!得罪我俩你们倒霉大发了!” 第51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纪苭卿也像极了与她相熟的友人,一把将她拉住,满脸尴尬黑线的说道:“那可是当今圣上,熙熙你要谨言慎行!” 在场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 这忽然闯入的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一袭华贵衣裙,浑身上下都写着“本小姐很有钱”。 又天真又刁蛮,确实像浮生阁走出来的大小姐。 她能亲昵的称呼端王妃为“苭苭姐”,而端王妃也能准确无误喊出这位大小姐的闺名,的确像是手帕交。 听了纪苭卿的提醒,那原本有些嚣张刁蛮的姑娘微微一愣,然后唰得一下跪倒在地,脑袋还埋得低低的。 萧庭明并没有将此女子的无礼放在眼中,反而似笑非笑的发问:“你就是浮生阁阁主的妹妹?” 那被纪苭卿唤作熙熙的姑娘颤巍巍回答道:“草、草民施熙熙。” “你兄长呢?”萧庭明又问。 熙熙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兄长外出做生意,至今未归。” 纪晗依一脸不相信:“你说是你把纪苭卿喊来写药方的?” 熙熙看到满屋子的人时还有些害怕,她不由往后缩了缩,躲到了纪苭卿身后,只探出来一个脑袋道:“兄长不让我做生意,还不让我抛头露面,那我必须要证明给他看,我也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所以我才叫来了苭苭姐,让她忙着一起出谋划策……” 纪苭卿悄无声息接上了话茬,她垂下了眼眸,看上去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态,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怅然若失:“敢问纪贵人,难不成王爷病逝,臣妇连出来会见友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低低哽咽起来:“难不成,臣妇就活该困死在那一方小小宅院之中,连友人都不能结交?” “想必端王殿下在世,也不会如此苛责!” 在场众人见纪苭卿哭得这般伤心,一时间也觉得触动。 端王妃虽然是寡妇,但结交友人又没什么错。 偏还被诬陷偷男人,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觉得委屈难过。 端王妃这次是真真受了委屈! 在场众人,除去萧庭明神色莫辩、叶若微纪晗依眉头紧皱以外,其他人都相信了纪苭卿的说辞。 捉奸要讲证据的。 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自然没理由平白无故冤枉一名弱女子。 叶若微心里认定了纪苭卿有偷情之举,对她又是憎恨又是害怕。 明明纪苭卿之前在纪府时还是个怯懦胆小的废物,为什么藏了这么深的心计? 皇帝亲临,人证污蔑,被人扣上了偷奸的帽子,却还能这样淡定非常。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若微在观察她,纪苭卿微微抬头,冲叶若微微微一笑。 那眼神中,无不轻蔑讽刺。 这一局,叶若微输了。 叶若微自然也品出了纪苭卿那笑容的含义,但是她却并不慌乱,因为她还有最后一手。 她轻轻转动着自己的镯子,婢女琼芝看到这一幕时,脸色蓦地一白。 继而,琼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喊道:“求皇上明鉴!奴婢亲眼看到纪苭卿在外私通男人,与一名男子举止亲密到了极致!他们那对奸夫淫妇完全不顾礼义廉耻,大白天就互相纠缠亲亲我我……” “奴婢虽然没有证据,但可以对天发誓,纪苭卿就是罪魁祸首!” 众人原本都已经相信了纪苭卿,可见这名丫鬟神色激动,言辞激烈,一时间又拿不定了注意。 明明没有证据,却还是会被旁人三言两语挑起疑心,这就是人性。 可纪苭卿本人却最不怕人性。 因为只要掌控得好,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呵——”纪苭卿掩唇轻笑:“皇上,那臣妇是不是也可以对天发誓,臣妇绝无做过品德败坏之事?若发誓有用,还讲证据做什么?” 纪苭卿缓缓转头,笑着问琼芝道:“你说我与一名男子卿卿我我,请问当时我穿得什么颜色的衣服?那名男子又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琼芝毫不犹豫的回答:“你穿着现在这一身衣裳,那名男子穿着一袭白衣。” 纪苭卿依旧不慌不乱:“那你可详细说说那男子面容。” 琼芝像是呆住了一瞬,吞咽了一口口水,一遍思索一遍道:“他、他身高九尺,眉目俊朗,右眼下有一颗痣,衣裳很是华贵,看上去不似凡夫俗子。” “年纪呢?他看上去有多大了?”纪苭卿问。 “约莫二十四五。”琼芝尽量让自己的回答迅速且坚定。 纪苭卿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袭白衣身高八尺,眉目俊朗,左眼下有一颗痣,衣裳很是华贵看上去不似凡夫俗子的男子与我私会?对吗?” 琼芝摇了摇头:“是身高九尺。” 纪苭卿“喔”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袭白衣身高九尺,眉目俊朗,左眼下有一颗痣,衣裳很是华贵看上去不似凡夫俗子的男子与我私会?对吗?” 她笑着问道:“这次呢?我有没有说错?” 琼芝道:“没错。” 纪苭卿转过身面向萧庭明,郑重的朝萧庭明磕了一个头:“还请皇上明鉴!” “琼芝最开始说的那名男子,明明是右眼下有一颗痣,可我故意说成左眼时,她却没有否认,可见她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话,是以才分辨不出这点。” 萧庭明抬眸看着她。 他此时才发现,这位端王妃有着怎样缜密的心性。 能够悄无声息抓住一切破绽为自己辩解,彻底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当真是聪明,就连他想要杀她,都找不到丝毫理由。 “这婢女明摆着蓄意构陷,让人处理了便罢。”萧庭明终于来了尊口,一锤定音。 众人见皇上都发了话,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经过端王妃这一番据理力争,他们也认为端王妃是无辜的。 叶若微没想到自己的连环计谋都能被纪苭卿巧妙破解。 但是她还有最后一手。 叶若微不由在心里发笑:纪苭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你既然不肯乖乖去死,那就让你活着也寸步难行。 第52章 端王现身 她用手帕掩唇,轻轻咳凑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凑,琼芝仿佛听到了自己生命终止的磨刀声。 她忽然起身,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跑了出去。 浮生阁下便是黄金台,是偌大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亦是无数达官贵人享乐之地。 此地聚集的人数众多,三教九流均混迹其中。 琼芝望了望楼下的黄金台,害怕得肝胆俱裂。 但是她不能退缩,她一旦退缩,纪家就会让她全家陪葬! 于是琼芝只能放声大笑,然后用生平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道:“天道不公!端王妃私通外男,与外男苟且偷情!” “天道不公!端王妃私通外男,与外男卿卿我我,苟且偷情!” 她大喊了三遍,从二楼浮生阁一跃而下,整个人摔在了黄金台中央,摔得面容模糊,尸体尽碎。 血迹蜿蜒流出,在场众人都未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都吓得一时呆愣在原地。 纪苭卿在琼芝冲出厢房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她却来不及阻止什么,琼芝就从浮云阁一跃而下! 纪苭卿眼神冰冷,手指紧紧握着围栏。 千算万算,没算到叶若微为了诬陷她居然这般心狠手辣。 几番诬陷她偷奸,被她巧妙化解以后,叶若微居然用了这么阴毒的手段! 在众人震惊的看热闹的时候,叶若微却稳坐钓鱼台,在暗处勾起了唇角。 不是没有证据吗?不是无法定纪苭卿的罪吗? 那她干脆就不定了。 她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如果这的无法定纪苭卿的罪的话,那干脆就让琼芝直接大声宣扬出去,然后从二楼跳下摔死。 皇室、王妃、偷情、坠楼、人命、断肢残骸、血染黄金台…… 这每一个字眼都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算你纪苭卿真的没有偷情又如何? 天下聪明人有之,但更多的是一帮乌合之众。 这些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比起一个遵循守礼从无逾矩的王妃,他们更想要看一个荡妇王妃守不住寂寞出去偷男人。 这会让他们打心底生出一种优越感来,让他们在生活不如意之余嘲讽发笑。 而当大多数人都认定了这个事实以后,其他稍有头脑的百姓为了获得认同,便也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来换取那让人倍感安全的归属感。 而当众人为此流言议论纷纷之际,便是纪苭卿身败名裂之时。 她会被千夫所指,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她自己都会慢慢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无颜活在这个世上!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比死了,更让人痛苦。 叶若微心里酣畅淋漓。 此局她才是胜者!而纪苭卿早已没了翻身的可能。 萧庭明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他之所以不爽,倒不是因为担心纪苭卿。 而是在他下了决断以后,居然还有人敢忤逆他的决断! 楼下黄金台上,谣言就如瘟疫一样传遍了。 “端王妃偷奸?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端王妃玩得居然这么花!” “女子偷奸就应该浸猪笼!” “还什么皇家王妃,看上去还不如青楼妓馆的花魁呢!” “端王一世英明,英年早逝,如今名声是尽数毁于一旦了啊!” 纪苭卿在楼上,听着楼下的纷纷议论之声。 她的脑袋正疯狂思索,想着应对之策。 偏偏此时,忽然有一阵喧哗声从黄金台下响起,那喧哗声一层接着一层,甚至都有人自动为来人让出了一条路。 而在那人群之中,纪苭卿一眼便望见了萧庭风。 他穿着尊贵无比的皇室王爷的玄墨长袍,手持征战沙场多年的配剑缓缓走来。 他的模样俊朗,气度非凡,如今更是眼眸含笑,温柔缱绻到了极致。 来到黄金台上,他只随意撇了一眼地上那四分五裂的尸体,便挥剑斩断高悬于黄金台上的纱幔,那纱幔垂落,将尸体掩盖了起来。 “本王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自己王妃的情夫?” 他此话一出,便将在场众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庭风仰头看向楼上凭栏而望的少女,俯身屈膝,单膝跪地。 “是本王不好,倒惹出了这么多流言蜚语,还望王妃莫要生气,为夫下跪与你赔罪。” 众人震惊的都有些眩晕了。 端王不是面见帝王也不需要下跪吗? 他现在却跪了自己的妻子? 他们一时间不知是该惊讶于端王死而复生、还是该惊叹于端王夫纲不振、居然给自己的妻子下跪了! 但无论如何,端王妃偷情的事情肯定是谣传了! 端王假死,那端王妃一定是知情的啊! 人家一对儿夫妻,卿卿我我岂不是很正常很合理? 估计是这个摔死的女子没想到与端王妃“偷情”的乃是端王,所以才闹了乌龙,还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再者说,若端王妃真的偷情,端王能对王妃这般宠爱纵容?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祈求自己的的妻子不要生气? 那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鸟气? 能让自己的脑袋上顶着一片绿油油? 想想就不可能嘛! 纪苭卿反应迅速,似娇似嗔。 她将自己的手帕团成一团丢下去,刚好被萧庭风伸手接住。 萧庭风毫无怒意,郑重在手帕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仿佛亲的不是帕子,而是纪苭卿的脸。 纪苭卿在宫中沉浮多年,自认为脸皮比城墙还厚,没成想居然被萧庭风这个吻弄得面红耳赤。 在场有些女子捂着嘴都要哭了。 那可是端王殿下!风度翩翩貌若潘安温润如玉的端王殿下! 没想到宠起妻子来也是这般温和俊秀。 纪苭卿准备走下楼与萧庭风说话。 可萧庭风却缓缓直起了身,朝纪苭卿伸出了双手:“王妃何不直接跳下来?为夫接得住你。” 纪苭卿犹豫了一瞬。 但她知道,她现在必须要与萧庭风把恩爱秀下去。 而想要秀恩爱,就一定要博人眼球。 于是她径直翻过了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众人都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若端王殿下一个接不住,那端王妃恐怕就要重蹈刚才那名女子的覆辙,要活活摔成好几瓣的! 第53章 你也不必欺瞒我 下落的失重感也让纪苭卿心慌意乱,她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睁开。 她向来心思缜密,从无冲动的时候。 可莫名的,当萧庭风从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纪苭卿就是想不顾一切的信任他。 在她孤立无援之际,是他现身救她于危难之中。 纪苭卿心中笃定,哪怕萧庭风没有出现,她也一定能够想到解决之法。 可当萧庭风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很感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纪苭卿发现,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对萧庭风动了心。 很快,她就跌入了一个极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纪苭卿抓住了他的衣襟,依偎在他怀里。 “王妃,可以睁眼了。”萧庭风声音低沉沉的,还带着几分藏在字里行间的柔情笑意。 纪苭卿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俊美无俦的侧颜。 他也垂着眸子回望着自己,那双眼睛极干净、极清澈。 可萧庭风的眉头很快就蹙了起来,他微微挪动胳膊,将纪苭卿凑得更了些,看清楚了她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后,萧庭风声音冷了几分:“谁打你了?” 纪苭卿别过头去:“是你皇兄的妃嫔,纪贵人。” 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呆了。 没想到端王殿下居然真的准确无误的接住了端王妃! 如今端王殿下抱着自己的的妻子更是舍不得撒手。 这还说端王妃在外偷男人? 明明人家夫妻感情很好嘛! 众人不由纷纷议论,叶若微费尽心思想要传出去的谣言霎时间不攻自破。 皇室、王妃、偷情、坠楼、人命、断肢残骸、血染黄金台,这些话题虽然都能激起老百姓的兴趣,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 有什么话题比端王殿下死而复生更加让人惊讶的呢? 要知道,端王殿下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将军,他若活着,意味着边关南阙不敢轻易侵扰,意味着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这可比那些风花雪月捕风捉影之事更让百姓们振奋! 听了纪苭卿的回答后,萧庭风的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护卫书沉说道:“请皇兄等人来府中一趟。” 言罢,他将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了几分,大步朝外走去。 二楼浮生阁,叶若微就像是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萧庭风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没有死呢? 如今,纪家与纪苭卿关系僵硬,她更是直接跟纪苭卿撕破了脸。 今日的构陷不成,往后就更加没机会置纪苭卿于死地。 叶若微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论心计与谋划,叶若微自认为自己可以算得上是京城之中的佼佼者。 她从侯府一阶庶女走到如今户部尚书夫人的位置,可谓用尽了心血。 论宅斗,没有人可以斗得过她。 可她却先后败在纪苭卿的手上! 这个曾经在她手底下苟且偷生的死丫头,凭什么能次次侥幸逃脱? 可叶若微不知道的是,纵然她是宅斗冠军又如何? 纪苭卿可是上一世的宫斗冠军! 回端王府的路上,萧庭风自始至终都没让纪苭卿双脚沾地。 轿子内,萧庭风疼惜的伸手要摸她的脸,纪苭卿却避开躲过了。 萧庭风手指在空中悬停一瞬,继而又执拗的抬起她的下颌,观察着她脸上的伤痕。 “她打你,怎么不躲?”萧庭风问。 纪苭卿无奈一耸肩:“怎么躲?人家是皇帝的嫔妾,是贵人,我若躲了岂不是对贵人不敬。” 轿子内气氛莫名古怪了起来。 最终还是萧庭风开口道:“你放心,外面不会有任何流言蜚语,你和他……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纪苭卿本只是在搅弄自己的帕子,思考着怎么跟萧庭风道谢,听闻此话她愣了愣,猛地抬头看他:“什么叫做我和他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萧庭风别开了脸,唇角也微微抿起:“我知道你和浮生阁老板之前的情意,所以你也不必欺瞒我。” 纪苭卿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片刻,末了指了指自己,短促的笑了一声:“呵,你也与那些人一样,以为着我与外男有染?” 纪苭卿一时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不由又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里捋了一遍。 感情萧庭风也以为着她红杏出墙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废这么大劲儿救她? 纪苭卿只觉得思绪纷乱,一点线索都理不出来。 她悲哀的发现,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透每一个人,精准的抓住对方的欲望与弱点。 可面对萧氏皇族着两兄弟,她看不透、吃不准、弄不懂。 “苭苭,”萧庭风斟酌着话语,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而此刻却又带着几分卑微:“你可以爱别人,但爱别人的同时能不能也爱我。” “每一天多爱我一点点便可。” 他从不贪心。 他可以容忍她心中有别人,也可以容忍她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求她每天多爱自己一点。 如此一来,日日月月,岁岁年年,爱终究会愈发深沉。 而她与施浮生之间的那点情意,就如绚烂过后转瞬即逝的烟花,化作灰烬。 带最后,能陪在她身边的只他一人。 纪苭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不——”纪苭卿解释道:“你肯定弄错了,我跟施浮生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背着你跟别人偷情?这怎么可能啊?” 她只觉得无比荒诞,关键是也不知道萧庭风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断定她跟施浮生之间不清白。 可萧庭风却自此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说一句话。 回府以后,萧庭风给纪苭卿的脸颊上了药,让她先回寝殿休息。 纪苭卿担心的拉住萧庭风的手问:“你把皇上和纪贵人请到府中做什么?” 萧庭风无奈一笑:“苭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的那双眼睛,直觉萧庭风还有事瞒着自己。 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第54章 为媳妇出气 所以在萧庭风前往前厅以后,她便也悄悄跟了出来,躲在了窗前偷看。 前厅内,萧庭明坐在首位,纪晗依陪在身侧,叶若微坐在次座,神情忐忑不安。 萧庭风面见帝王不用下跪,是以便径直在皇帝左边的椅子上坐下。 萧庭明莫名感觉自己弟弟其实有些生气。 倒是纪晗依看了萧庭风好几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前世死去的端王又怎么会离奇的死而复生。 只是单看萧庭风的样貌,倒真是便宜了纪苭卿那个小贱蹄子。 “庭风,你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萧庭明问道。 萧庭风手指摸索着手中的玉珏,忽然开口道:“刚刚臣弟发现,臣弟妻子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个巴掌印。” 他直言不讳道:“本王将苭苭捧在手心,如珠如宝般疼爱,本王尚舍不得动她一分一毫,又怎轮得到外人插手?” 他这句话指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纪晗依脸色忽地一白,立刻辩解道:“端王殿下,嫔妾只是担心妹妹在外偷男人,那败坏的还不是你的名声吗?是以我一时不慎着急了些,才会动手打了苭苭。” 她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眼眶通红的说道:“端王殿下以为着嫔妾舍得打嫔妾的亲妹妹吗?打在她的脸上,疼在我的心上啊!” 在窗外偷听的纪苭卿暗暗翻了个白眼。 纪晗依真的挺能演。 纪晗依的段位虽然不高,但只凭借那优越出众的外貌随意哭上一哭,还是十分让人心疼怜爱的。 纪苭卿觉得,萧庭风大约也会中了纪晗依的招。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萧庭风居然不吃这一套。 萧庭风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和:“本王的妻子受了伤,本王心中不快,今日的事断没有就这般草草终了的道理。” 他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道:“你们纪家见我端王府势孤,三番两次上门欺辱叫骂,本王可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只怜本王的王妃,被你们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夜夜躲在我的怀里心碎神伤。”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倒是要和你们纪家仔细清算清楚。” 站在窗外的纪苭卿听到这些,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她哪有夜夜躲在他的怀里心碎神伤? 没想到正人君子萧庭风也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叶若微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单听端王殿下这番言论她就知道,端王是为纪苭卿出气而来。 是以她忽然笑出了声,道:“贤婿!是你误会了!” “苭苭可是我的亲女儿,我对她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欺负苭苭呢?” “那所谓的叫骂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那是我这个做娘的希望自己的女儿谨言慎行罢了!” “她在纪府的时候,我们可是好吃好喝供养着她长大的,就连她的姐姐晗依对她也是有求必应,疼爱到了极致。” 叶若微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反正纪苭卿又不在现场,任她怎么胡编乱造也不怕被戳穿。 萧庭风听了此言,笑容愈发温和了:“原来是这般么?” 叶若微笑道:“当然了,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苭苭是我亲女儿!” “既然是亲生女儿,又怎么忍心将她丢到乡下的庄子上一待就是十几年?”萧庭风冷不防发问。 叶若微一愣,她心中不免惊异,为什么萧庭风会知道这件事? 窗外偷听的纪苭卿也纳闷,她从来没跟萧庭风说过小时候的事情啊。 “苭苭的背部,大大小小的鞭痕数不胜数,胳膊上也还有未曾痊愈的青青紫紫,纪夫人不妨告诉本王,苭苭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叶若微眼神躲闪,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都是她自己摔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萧庭风又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这次的笑容已经沾染上了冷意。 “原来是自己摔的,那苭苭是怎么做到摔得一身鞭痕、一身针扎出来的痕迹?” 他起身,在叶若微面前站定,一字一句的询问道:“你们既然待苭苭如珠如宝,她受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叶若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纪晗依见情况不对,立刻心虚的呵斥:“端王殿下凭什么站在这里发问?就连纪苭卿都不曾计较过这些!” “她不计较是她给你们纪家留脸面。”萧庭风转过身面对萧庭明,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向帝王下跪了。 “皇兄,臣弟从未求过您什么,但这一次,还请皇兄为臣弟做主,严惩纪家!” 萧庭明神色蓦然一沉。 他曾经与庭风有过约定,他们虽为君臣,却绝不下跪,也绝不猜疑。 可他的好弟弟为了给一名女子出头,却对他跪下了! 萧庭明心中怒意滔天,可却不好对萧庭风发作。 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将纪夫人拖下去重打三十打板,褫夺诰命夫人,纪家罚俸三年,以此为戒!” 叶若微听闻此言,立刻激动了起来。 她扑上去还想要解释什么,可侍卫很快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萧庭风却仍跪在原地不动。 萧庭明只觉得头疼:“端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庭风道:“纪贵人打了臣弟的妻子,还尚未处罚。” 纪晗依打了一个冷颤,指着萧庭风不可置信的说道:“我可是皇上的女人!你凭什么罚我!” 萧庭明头疼的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摆了摆手,冲纪晗依说道:“你去跪在外面,自己打自己,打到脸上红肿才能停止。” 纪晗依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萧庭明。 她只觉得一颗心都冷了。 她不是皇上最爱的女人吗?皇上为什么会因为端王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要惩罚她? 可皇上既然下了命令,那么她便不可违背。 于是纪晗依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外面,一下一下的朝自己的脸上扇巴掌。 萧庭明无奈看向萧庭风,道:“你现在可满意了?” 萧庭风站起身,朝萧庭明行了一礼:“多谢皇兄。” 萧庭明只觉得心塞。 第55章 三月之约还作数吗? “纪苭卿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缕缕为她破例?”萧庭明十分不解。 男儿膝下有黄金,纵然他这个弟弟脾气很好,但是也有属于自己的傲然。 可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纪苭卿面前,只为压下那些流言蜚语。 萧庭风无奈一笑:“皇兄,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却遇到了。” “既然遇到了,我便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哪怕她不爱我,我也要护她周全。” 萧庭明头疼扶额。 窗外的纪苭卿听到了这些,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死死攥紧。 若她未曾经历过前世的那些事情,或许也会选择跟萧庭风在一起,互相在这诡谲云涌的京城之中相互依偎扶持。 可现在,她绝不可能留下。 她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她绝不能再这么和萧庭风纠缠下去了。 再这样纠缠下去,她欠萧庭风的只会越来越多,而这些欠下的东西都会变成将她束缚在京城之中的镣铐,让她举步维艰。 纪苭卿下定了决心。 是以,当萧庭风再次回到寝殿的时候,纪苭卿早已端正的坐在了书案旁边。 而在书案上,便摆放着纪苭卿辛苦收集来的证据。 在萧庭风抬头看向纪苭卿的一瞬间,纪苭卿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道:“这个东西我之前就想交给你,但是我耽搁了。” 萧庭风僵硬的伸出手,拿起书案上的信件翻看了起来。 纪苭卿在一旁说道:“你看完,大概便知道了事情全部的经过。” 一柱香以后,萧庭风眉头紧皱,将信全部放回了书案上。 “三月之月?还作数吗?” 纪苭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三月之期未到,可萧庭风为了救她却提前暴露了身份…… 是走是留,不过萧庭风一句话的事。 萧庭风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只问了一个问题:“真的很想离开吗?” 哪怕他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要割舍掉他吗? 纪苭卿抿唇浅笑:“是啊,真的很想离开。” 纵然她已经有些爱上萧庭风,但是比起不堪一击的情爱,她更想抓住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又是一阵经久的沉默。 萧庭风手里握着一块玉珏,这本是他想要送给纪苭卿的礼物。 可眼下,这块玉珏却被他紧紧攥在掌印,直至将自己的手磨出了血,也不肯放开。 萧庭风定定抬头看她。 坐在对面的少女垂着眸子,那双漂亮仿若琉璃一般的眸子里映着幽微烛火。 虽美矣,却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空洞。 拒绝的话,萧庭风始终说不出口。 “我成全你。”终究,萧庭风说出了这句话。 纪苭卿惊讶的抬头,眼睛里似乎还有些对他应允后的出乎意料。 萧庭风稍一汗手,道:“你毕竟帮助了本王查清楚了真相,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便作陌生人罢了。” 他必须要在两人面前画下一道禁止逾越的界限,这道界限防的人不是纪苭卿,而是他自己。 他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再也演不下去这虚伪的君子。 他怕自己会无所不用其极,只为留她在他身边。 所以,在他愿意放她走的时候,纪苭卿最好走远一些。 纪苭卿也察觉到了萧庭风那不太美妙的情绪,但是她还是映着头皮补了一句:“和离书,何时写?” 萧庭风笑了,那笑容在这个夜晚亮得好似一弯朗月。 “现在写。” 纪苭卿将离开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在这三日之中,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检查幺娘的恢复状况。 在给幺娘做了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以后,纪苭卿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幺娘的小脑袋瓜:“你恢复的很好嘛!这段时间是不是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 幺娘笑着点了点头:“托王妃姐姐的福,幺娘才会恢复的这么快!” 幺娘转动轮椅靠近纪苭卿,低着头悄悄说道:“王妃姐姐,我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在厨房里新研究出了一种点心,味道很不错呢!等改日给王妃姐姐做着吃呀!” 纪苭卿忍不住又揉了揉幺娘可爱的小脸:“你的王妃姐姐以后不做王妃啦,我准备离开京城,四处走走看看。” 幺娘笑容一僵:“王妃姐姐你要离开吗?” 纪苭卿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明日你娘亲就回来把你接回去,等你身上的刀口养好,从今往后便也与常人无异啦。” 纪苭卿虽然尽力安慰幺娘,但幺娘的眼眶里还是蓄满了泪水。 她咬着唇瓣,一头埋在纪苭卿的怀里,撕心裂肺哭出了声。 纪苭卿没想到幺娘会哭得这么伤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可幺娘哭了一会儿,就自己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她努力勾起笑容,看向纪苭卿的目光充满了期待:“王妃姐姐,我知道你会离开的,你不是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你是可以展翱翔九天的凤凰。” “王妃姐姐的未来在别的地方,绝不是在这一隅宅院之中。” 幺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向天祈福:“保佑我的王妃姐姐此去一帆风顺!” 纪苭卿心中一软,眼眶微红。 如今萧庭风死而复生的消息已经广而告之,处理公务也便不用再屈居一方小小密室之中了。 管家徐叔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演得好生辛苦! 偌大的王府里平白无故多了几个人,他作为管家必然察觉得到。 但主子要演戏,他这个做奴才的必然要奉陪到底。 书房内,书沉与墨知皆是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书沉按耐不住先开了口:“王爷难不成就这么放王妃走了吗?” 墨知翻了个白眼:“你难不成还想让王爷食言而肥?” 书沉无奈摇头:“王妃居然还真查到了王爷遇刺的真相,我一直以为王妃查不到呢。” 墨知没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咱们王爷喜欢的女子能是什么普通女子吗?” 第56章 并非友人 书沉气结:“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了?” 墨知面无表情:“我才没有阴阳怪气。” 书沉气得哆嗦:“你还说你没有阴阳怪气?” “就是没有。”墨知斩钉截铁。 萧庭风有些头疼,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可以先退下了。” 墨知顿了顿,还是说:“王妃后日就要离开了,殿下不想去送送吗?” 送? 萧庭风想,他还是不去送了罢。 他怕自己舍不得。 萧庭风手里握着那枚玉珏,终究还在犹豫。 另一边,浮生阁。 施浮生坐在躺椅上,悠闲的扇着扇子,问道:“端王府这几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站在一旁的属下摇了摇头道:“端王府警戒如铁桶一般,我们并没有找到机会查探。” 施浮生幽幽叹了一口气,用扇子遮着脸假寐。 那日,他被纪苭卿径直塞到了柜子里,听到了在外的纪苭卿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面对欲加之罪,纪苭卿可谓是镇定到了极致。 明明他这个“奸夫”就藏在柜子里,可纪苭卿却斩钉截铁,仿佛一点秘密没有的让人大胆搜房。 好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一招空城计。 若纪苭卿藏藏掖掖,那些人势必会将整个房间翻来覆去的搜查一遍,那藏在柜子里的他也定然会被人发现,他跟纪苭卿之间的“奸情”便也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纪苭卿很聪明,她故作一副“你们随便搜查,我问心无愧”的架势,倒是让那些人放松了警惕之心,认为纪苭卿之所以敢让他们搜查,“奸夫”必然不能潜藏在此。 是以才逃过一劫。 而纪苭卿那看似破绽百出的“扯谎”,则更是高明。 她说她之所以来浮生阁,是受浮生阁妹妹相邀。 这些话看似是在为自己辩解,实则是说给他、以及他的人听的。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浮生阁,下面便是黄金台。 比起他们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他的人则潜藏在暗处,无声无息的窥视着一切。 他这个主子被困,手下人当然要想方设法营救他。 可是怎么才能营救他呢? 当纪苭卿说出她是受浮生阁妹妹相邀时,便是给了他们暗示。 暗示找一个女子随便替代,将这场戏天衣无缝的演完。 而他的手下躲在暗处听到了一切,聪明的理解了纪苭卿的暗示,便找来了一名手下充当他的妹妹,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走进去演完了这场戏。 至于纪苭卿脱口而出的那个姑娘的名字,则更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而那个饰演他妹妹的姑娘是自己人,自然能接得住纪苭卿的戏,继续演下去。 还有后面,她故作可怜的质问纪贵人,问她说:“难不成,臣妇就活该困死在那一方小小宅院之中,连友人都不能结交?” 更是一招持弱凌强。 真是心智卓绝。 施浮生不由对纪苭卿愈发来了兴致。 若说从一开始他对纪苭卿是利用,而此刻,则多了几分真心。 有一只手忽然拿开了他遮在脸上的扇子。 他蓦地睁眼,刺眼的阳光刺得他眼眶生疼。 可看清楚来人以后,施浮生唇角便挂上了一抹笑容。 纪苭卿拿起施浮生的扇子放在手中把玩片刻,然后平淡的说道:“那日配合得不错。” 施浮生直起身子,笑着道:“自然不敢拖你纪二小姐的后腿。” 纪苭卿将扇子又丢给施浮生,被施浮生一把接住。 “我要走了。” 走? 施浮生唇角的笑意一僵:“你走哪儿?” 纪苭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大概永远不会再回京城了。” 施浮生短促笑了一声:“你想走,端王殿下舍得放人吗?” 他慢悠悠站起身,站到了纪苭卿对面:“他为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为你不惜暴露自己,你现在说走就走,他能同意吗?” 纪苭卿想起萧庭风来,唇角便不由多了一抹笑意:“他可是一言九鼎的端王殿下,自然是同意了。” 施浮生眸子便又暗沉了几分。 “所以你这次找我来是?” 纪苭卿道:“虽然我要走了,但有药方在,你我的合作还能继续。” 施浮生双手抱胸:“那赚来的钱怎么分?我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给你?你总是要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落脚点在哪儿吧?” “剩下的钱我不要了。”纪苭卿忽然抬头:“我想问你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纪苭卿忽然笑了起来。 她一笑,施浮生便知绝无好事。 “我听说你们浮生阁收藏着一株很是珍贵的血雾草,对吧?” “你想干什么?”施浮生不由警惕了起来。 “这次合作我不要钱,我要那株血雾草如何?” 施浮生别过脑袋,冷声道:“不如何,我不同意。” 纪苭卿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我知道血雾草珍贵,差价多少我都补上,可以把它卖给我吗?” “你要血雾草做什么?”施浮生看都不看那叠银票,问道。 纪苭卿坦诚回答道:“血雾草天下难寻,可解百毒,我欠萧庭风很多人情,无以报还,只能做一枚还命丹送他了。” 施浮生双手抱胸:“看来你是真铁了心要离开了。” 纪苭卿将银票塞到他手里,道:“你就说你卖不卖吧!” 施浮生将银票又塞到了她手里:“这株血雾草不要钱,全当本公子送你的离京贺礼了。” “至于咱们合作分成的银钱,无论你走到哪儿,遇到什么困难,去施家商行报我的名字,他们都会帮你摆平。” 纪苭卿笑了起来:“多谢浮生。” 施浮生摆了摆手,道:“我们是朋友,无需言谢。” 可当纪苭卿离开以后,施浮生却在桌子一角看到了那叠银票。 他不由无奈摇头。 看来在纪苭卿眼中,他们也只是合作关系,并非友人。 纪苭卿拿到血雾草以后,又将自己关在药房捣鼓了一整晚,直至第二天清晨才做出普天之下再难寻到第二颗的还命丹。 第57章 离开京城 第二天晚上,长嬷嬷来接走了幺娘,在接走幺娘之前,她与纪苭卿站在廊下说过一会儿话。 其实长嬷嬷很不理解,以端王妃的心计手段,想在京城里立足绝不是什么难事。 她恐怕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离开这富贵繁华的天子之城,外面的世界就当真那么好吗? 战争、劫匪、离乱…… 不管碰上哪一个,都会将她的性命摧折掉吧? 长嬷嬷一直很敬服纪苭卿,可此刻也不免觉得她有些天真。 纪苭卿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长嬷嬷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因为她们前世就曾经并肩同行过。 前世皇宫里的诡谲云涌她们战战兢兢的蹚过,这一世,长嬷嬷帮了她,她亦救了长嬷嬷的女儿,一切似乎比起前世都好了许多。 所以面对长嬷嬷,她也愿意说两句心里话。 纪苭卿看着天边的那一轮弯月,沉默了许久,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嬷嬷,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待在京城里了。” 前世的她已经坐稳了坤宁宫皇后之位,可等她坐上了那个位子以后她才发觉。 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又如何? 依然有数不清的烦恼,依然每日战战兢兢。 原来高处也不胜寒,原来坐上高位以后,心里也会空怅茫然。 她已经被禁锢太久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这一世,她只想肆意而活,再也不被任何人掣肘。 不自由,毋宁死。 长嬷嬷见纪苭卿去意已决,便知自己不好在多说什么。 这一晚,纪苭卿送走了长嬷嬷和幺娘。 幺娘没有哭,只是不舍的抱着纪苭卿不肯撒手,然后,她悄悄的塞给纪苭卿一个小小的、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纪姐姐,防身用。”幺娘冲她眨眨眼。 在幺娘离开以后纪苭卿打开看,发现那是一把匕首。 纪苭卿不由勾起了唇角,将匕首贴身放好了。 在她走的当日,萧庭风没有来看她,甚至在那日两人交谈过后,萧庭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纪苭卿见不到他,就只能将自己制作好的丹药放在了他书房的书案上。 直至纪苭卿真的离开了京城,跨出了那道城门,转头回望的时候还有些仿佛做梦一般的恍然。 她居然,真的离开了。 如此简单。 纪苭卿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来,那笑容舒展开来,竟是她重生以后笑得最真诚的一次。 站在暗处的萧庭风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眼眸一片漆深幽暗。 她褪去了一袭锦衣华服,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穿的衣服。 没了繁复秀丽的纹饰,没了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可她只要站在那儿,便是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举世无双的端王殿下,居然也留不住自己的妻子么?” 一道声音忽然在萧庭风身后响起。 萧庭风转头去看,就见施浮生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眸色沉沉,一脸不爽。 萧庭风稍一汗手,似是有些惊讶道:“阁主怎么没跟苭苭一起走?” 言下之意:你与我也无甚区别。 施浮生摇了摇头,十分隐晦:“虽然她走了,但她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我这里。” 萧庭风却像是全然没兴趣,转身就往回走了。 施浮生没讨得半分好,无奈耸了耸肩。 纪苭卿是一路向南走的,她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就一路走一路采集当地盛产的草药,顺便救治一些穷苦老百姓。 这样的日子很好,纪苭卿不必在担心什么阴谋诡计,每天都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儿。 这天她正在赶路,恰逢暴雨倾盆,雨漱漱而下,她无处避雨,只能敲响了山脚下一户人家的院门。 雨天赶路本就危险,又快到了晚上,山上野兽横行,纪苭卿原本打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下一个客栈的念头便落空了。 她敲了好久的门,门才被缓缓打开。 开门都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孙子。 那小孩子悄悄探头看她,见她看过去时,就又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老太太原本是有些警惕的,见纪苭卿是个姑娘家,警惕心便少了些许:“姑娘你这是?” 纪苭卿笑得礼貌:“不知老人家可否借宿一晚?” 老太太看了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纪苭卿浑身湿淋淋的狼狈模样。 见她面像和善,不像坏人,老太太便将门打开,将纪苭卿迎了进去。 她不仅给纪苭卿干净的手巾擦身上的雨水,还找了几身之前的粗布麻衣给纪苭卿替换。 纪苭卿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粗茶淡饭的日子也过得。 她半分不嫌弃,甜甜给老太太道了谢。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就发现老太太又烧热了灶台,烙了好几张饼出来。 纪苭卿肚子适时叫了两声。 老太太和小孙子都听见了,那小孩眨着黝黑黝黑的大眼睛,哒哒哒跑过去拿起一张饼递给纪苭卿。 纪苭卿笑着接过。 不过是吃饭的一小会儿时间,纪苭卿便将老太太这一家子的情况套了出来。 原来这老太太的儿子早年从军,至今已有三年未归,儿媳妇又一一年前病逝,只留下她与小孙子相依为命。 此地荒凉了些,有许多旅人走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地方,都会被老太太收留。 纪苭卿打量了一下这破败小院的陈设,又看了看老太太身上磨损得厉害的衣服,不由在心里盘算。 老太太看上去并不像是富裕的人家,为何要做这么多好事呢? 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帮助别人。 纪苭卿扪心自问,她还没达到这么高尚的境界。 老太太似乎也看出了纪苭卿的疑惑,笑着说道:“我的儿子从军三年未归,我这个老婆子做些好事,就是给我的儿子积德呀!” 老太太似有些怅然,带着几分玩笑般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我这个老婆子,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儿子回来那一天啦!” 纪苭卿心里一痛。 所以老太太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给自己那生死不知的儿子祈福吗? 第58章 欲加之罪 翌日天晴了,纪苭卿也没立即就走。 她不是心软的人,更对做心善之人没什么兴趣。 但老太太帮了她,她莫名的就想留下来帮老太太一把。 反正也没想好究竟要去哪,她干脆就在老太太家里住下,每日带着那小孩上山采药,制成的药又拿到集市上去卖,几日下来,居然也攒了不少银钱。 纪苭卿甚至还亲自下厨,给老太太和小孩改善伙食,做了四菜一汤。 老太太看上去有些心疼钱,但又稀奇纪苭卿做的一桌子美味,她抱着小孙子眼睛都亮晶晶的,祖孙俩都满眼崇拜的看着纪苭卿。 纪苭卿笑着将菜摆好,又递给了两人筷子,让两人品尝。 有些穷苦人家一辈子不能吃上一回好东西,纪苭卿做的菜肴着实惊艳了老太太一把。 “苭苭,你这菜是咋做出来的?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咋从没尝过这样好吃的菜咧?” 小孩儿则不发一言,只顾着低头扒饭。 纪苭卿被夸了,眼睛里也漾起了浅浅笑意。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虽萍水相逢,但平平稳稳,无波无澜。 日子一晃,一个月便过去了。 因为纪苭卿老是带着石头,也就是那个小孩儿一起去集市,时间一长,当地镇上的人也都认识了她。 因为纪苭卿长得清秀,性格含蓄,做的治疗伤寒杂病的药药效也好,很快便在当地出了名。 甚至大家都热情的称呼她为“苭娘”。 时间一长,纪苭卿就愈发喜欢当地的风土人情,她拿出了自己的一小部分积蓄,在当地开了一家医馆。 她也将石头和老太太当成了亲人,三人一同张罗着药馆的生意,一时间这家无名药馆名扬千里,不少人都专程跑来看病求药。 而纪苭卿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都被墨知尽数看在眼中,一丝不苟的会报给了萧庭风。 萧庭风神色平静无波,可墨知还是能感觉到,自从王妃走后,王爷的心情就不大愉快。 不能说是不愉快,只能说是很不愉快。 只是萧庭风从来没表现出来而已。 萧庭风对外也并没有透露他与纪苭卿和离之事,每每宴会旁人问起,萧庭风只答:“王妃卧病在床,不好出门赴宴。” 此时,书沉忽然推开了门走进来,他似乎是有些气了,甚至都忘了敲门。 待萧庭风和书沉都抬头看他时,书沉才恍然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没敲门。 但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 书沉怒气冲冲的说:“怪不得王爷让我盯着纪家,那纪家果真不安分!” 萧庭风眉头蹙了蹙,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书沉双手叉腰:“王爷你猜怎么着?纪家人发觉王妃或许不在端王府,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王妃所在的那个小城镇。” “他们还勾结了当地官员,准备给王妃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关起来!” 书沉气呼呼的:“王爷,这件事你交给属下去办,属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敢欺负我们王妃?属下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比起书沉,墨知则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爷不一样的情绪,于是他轻咳了一声,示意书沉闭嘴。 书沉见半晌没人搭他的话,晕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王爷?咱们难道不、不管吗?” 萧庭风笑容温和:“本王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啥?”书沉还有点懵。 王爷不是很喜欢王妃吗?如今王妃要遭难了,王爷居然不管? …… 清晨,弦月未隐,纪苭卿便早早开了医馆的门做生意。 可这次,生意还没上门,官司便先上门了。 有两名粗壮大汉抬着一个担架来到了药馆门口,担架上躺着一个脸色紫青紫青的死尸。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药馆开的药药死了人!” “还什么神医呢!我呸,到处行骗的江湖骗子吧!” 这两名粗壮大汉担架往地上一扔,便开始大声叫骂。 纪苭卿听见了叫骂声,便走出来查看。 那两名汉子见了纪苭卿,脸上淫邪的神色一闪而过,继而愈发叫嚣了起来:“就是她就是她!她开的药药死了我们大哥!” “不可能吧,苭娘的药药效很好,我吃了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有些街坊邻居见这事态不对,便站出来为纪苭卿撑腰。 “可我大哥就是被她开的药药死的,纪大夫,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其中一个大汉不依不饶,甚至还上来对纪苭卿动手动脚:“你不过是一个小娘们儿,不好好在家待着相夫教子,还跑出来开什么医馆?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 另外一个大汉帮腔道:“可不是!别暗地里做的是什么皮肉生意吧?” 这些人找茬的意图太过明显,但纪苭卿也并不慌乱。 面对这两名大汉骂得难以入耳的脏话,纪苭卿神色平缓:“不知两位是何时带着患者来看的病?” 纪苭卿的声音沉静平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信服力:“凡是我们医馆所医治的病人皆有记录,你们说我药死了他,那药方呢?无凭无据,只靠一张嘴来污蔑人么?” “对啊!你们就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拖着一具尸体来药馆门口碰瓷拉?”老太太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见这些人刁难她的干女儿,毫不怯场的骂道。 因为纪苭卿在此地的风评极好,街坊邻居都是站她这一边儿的,反而都跟着讨伐起了两名大汉。 那两名大汉似乎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都跟纪苭卿一伙儿,面面相觑片刻,却都没有离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 纪苭卿预感愈发不好。 果不其然,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官府的人就赶到了。 那些大汉见官府的人到了,便都松了一口气,默默退到了后面。 纪苭卿心里微冷,一个预感愈发强烈。 这些官兵上来不问三七二十一,便将周围的街坊邻居驱散,将医馆查抄了一遍,把纪苭卿及老太太和石头一起羁押带走了。 牢房里,纪苭卿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第59章 最高层次的暴力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十分华贵的户部尚书纪夫人,叶若微。 叶若微想过很多遍纪苭卿再次看到她时的反应。 或惊讶或愕然,或憎恨或咒骂,这些反应纪苭卿都没有。 出乎叶若微意料的,纪苭卿居然笑了。 叶若微心里当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笑什么?” 纪苭卿眼里笑意不减,虽然穿着囚服,但她气势却并不落人一等,眼中的戏谑几乎满溢出来。 纪苭卿在那张石床上坐下,道:“我笑你露出了马脚。” “马脚?”叶若微冷笑了一声,道:“我能露出什么马脚?” “纪夫人,你太想让我死了。”纪苭卿用手支撑着自己的下颌,笑吟吟看着她。 她故作苦思冥想了片刻,唇角那抹弧度愈发的惹眼:“你是从什么时候想置我于死地的呢?” 叶若微神色莫测。 “是从我知道,我并非你们亲生女儿的时候。”纪苭卿观察着叶若微的神色:“可若我的爹娘真的是你所说的那般,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又何至于你三番两次对我痛下杀手?” 她一针见血的说:“你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我的确不是你的女儿,但我的身世一定让你很是忌惮,所以你害怕我查到真相,才三番两次要杀我灭口。” 纪苭卿笃定。 叶若微脸上的表情抽动了一瞬,冷笑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到现在居然还做着山鸡变凤凰的美梦?” 纪苭卿双手一摊:“那纪夫人你在害怕什么?你的手都在抖呢。” 叶若微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继而发现,她又上了纪苭卿的当。 她的手根本没在抖,纪苭卿是在诈她。 叶若微抬起了纪苭卿的下颌,恨恨的盯着纪苭卿那张脸,她似乎通过这张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纪苭卿,别虚张声势了,你这一次已入死局,没有人可以救你了。” 叶若微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你真的很聪明啊,聪明的让人害怕。可这又如何?你注定是要死了!” “你开的药馆配错了药,害死了人命,你和那个老东西还有她的孙子,你们三个都会悄无声息的死。” 叶若微用手轻轻拍了拍纪苭卿的脸:“你居然舍得放弃端王妃的权势地位?你看,没了权势的你,我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都能置你于死地。” “纪苭卿,我的乖女儿,你明日就要上路了哈哈哈哈!” 叶若微像是痛快极了,大笑着走出了牢房。 牢房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纪苭卿眼眸中浮上了担忧的神色。 她自入宫的那一天就知道,输人可以,输阵不行。 故意伏低做小、谦卑谨慎可以,但倘若真的伏低做小谦卑谨慎,只有被人欺辱的份儿。 今日的牢狱之灾,纪苭卿始料未及。 可面对叶若微的时候,纪苭卿知道,她绝不可以流露出丝毫怯懦的神色,否则她就真的输了。 若她注定要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她也不要流露出半点恐惧,让对手得意。 更何况她不怕死,她只是怕连累无辜之人。 干娘还有石头,他们都是无辜的。 自救…… 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又该怎么自救呢? 可出乎意料的,纪苭卿很快就等来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来着一袭深色广袖长袍,上面绣着的花纹繁复金贵。 他佩戴着龙纹玉佩,站定在她面前时,依然是那个风华正茂的端王殿下。 萧庭风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纪苭卿抬起头,看到了他。 原本担忧的眸子,瞬间迸发出灼人的亮光来。 她立刻站起了身,双手握住了牢房的门:“殿下?”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可萧庭风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不发一言。 良久以后,萧庭风稍微汗手:“只是路过。” 纪苭卿笑容一僵。 萧庭风依靠在旁边的石墙旁,侧头看着她轻叹:“不过几个月,纪姑娘怎么流落到这等地步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讽刺,可从萧庭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一点讽刺的意味都没有。 满满的真诚。 纪苭卿哑口无言。 纪苭卿其实一直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优点。 那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低头时就低头。 纪苭卿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她似是激动,又似是欣喜,看向萧庭风的目光似乎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那含情脉脉的模样足以令所有男人为之疯狂。 可这些男人之中,却不包括萧庭风。 萧庭风笑得温和,气势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纪苭卿吞咽了一口口水,斟酌着开了口:“殿下,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都是夫妻呀!” “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妾身落了难,殿下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纪苭卿严重划过一丝希冀。 萧庭风哑然失笑。 这个丫头,很知道审时度势。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萧庭风双手一摊,似是无奈:“苭苭,曾经本王欠你的恩情已经还清了。” 言下之意,他再没了帮她的理由。 纪苭卿第一次认真审视起了萧庭风。 外界盛传,萧庭风温润如玉,是一位谦谦君子似的人物。 起初,她不信,并且嗤之以鼻。 她觉得,萧庭风十有八九都是装的。 可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她方醒悟,原来外界的传言非虚。 他确实克己复礼冷静自持,对人温和,待人真诚。 但是他是君子,却不是傻子。 在那温润如玉的外表之下,萧庭风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内心。 睿智,独到,一针见血。 狠,但不绝。 所谓的温柔,才是更高层次的暴力。 而这种暴力,甚至是了无痕迹、让人难以窥视到的。 之前的纪苭卿太过胆大妄为,真的以为萧庭风好欺负,是以无数次得寸进尺。 可现在,曾经所说的话、做的事全都由报应了回来。 便是在此刻,这个昏暗的地牢之内,他的温柔终于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第60章 得不到我的心 “苭苭,我们之间的关系,向来都是由你掌控的。” 萧庭风抚摸着手中的玉玦,坦诚的看向她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和我做交易。” “我愿意无条件放你走,是你非要查明那件事情的真相。” “我愿为你卑微至尘埃,为你遮掩情郎、为你斩断所有的流言蜚语,可是你为了还我的人情,留下了续命丹做弥补。” 萧庭风在牢房内踱着步,最终看向了怔怔愣神的纪苭卿。 他的手通过牢门的缝隙伸进去,用手指抬起了纪苭卿的下颌,帮她擦掉了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所以苭苭,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你开的先河。” 他眼眸含笑,声音温柔,说出来的字却带着撤骨的寒冷:“更何况,你唯一能与我交易的筹码早已被你兑换成了自由……苭苭,你连筹码都没有了,又有什么资格让我救你呢?”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忽然笑了。 她错了,她为什么会觉得萧庭风是个烂好人、很好拿捏欺负呢? 他之所以温和,是因为他足够自信,也足够坚定,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反而张牙舞爪的人——比如她,就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纪苭卿一直以为,在与萧庭风之间的感情中,自己才是那个上位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可现在的她才悲哀的发现,原来萧庭风真的只是不屑于争。 纪苭卿是聪明人,她听得懂萧庭风的话。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能与她说那么多,无外乎为了一件事——让她回去。 回到京城那座囚笼里,继续做他的王妃。 与他继续“恩爱”,粉饰“太平”。 哪怕是演的,装的。 纪苭卿哑口无言许久,终于说出了那句老掉牙甚至还有些心累的话:“你得到了我的人,但得不到我的心。” 萧庭风似乎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微微浅笑。 “苭苭,只要你的人在我身边,心又能到哪里去?” 纪苭卿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道:“倘若我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想回京城呢?” “不会的。”萧庭风笃定:“你不会连累无辜之人。” 那个老太太,那个小孩子,都是无辜之人。 她连他的一丝人情都不肯欠,又怎么可能会去欠旁人的呢。 “我……跟你走。”纪苭卿终究艰难的说出了那句话:“我跟你走,回京城。” 萧庭风从袖中拿出了牢房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苭苭,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势是个好东西。” 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带她走出这黑黢黢的牢房。 可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纪苭卿忽然往后缩了缩自己的手。 萧庭风没挽住,一下子落了空。 他顿了顿,似是完全没在意,再次捞起她的手扣在掌心,带她穿出了这渗人漆黑的牢房。 纪苭卿没有选择立刻就走,而是在第二天,好好的找老太太和石头告了别。 虽是萍水相逢、他乡之客,但此生能有一段路并肩同行,便也足矣了。 老太太听说她要走,泪眼婆娑,一瞬间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分。 石头也紧紧拽住了她的小指,一瘪嘴哭得好大声。 临走之际,纪苭卿问了萧庭风,在军中有没有听过一名唤作石勇的士兵。 萧庭风详细问了这名士兵的籍贯,派墨知去查了。 可墨知的回复却让人难以接受。 军队中有许多士兵都叫石勇,可籍贯在湘林的却没有。 通常战争结束后,军队若有精力和时间,便会安排信使奔赴士兵家乡报丧。 便在纪苭卿与萧庭风离开的这一日,报丧的信使到了。 那一隅小小的破败宅院里,传来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 可石头却紧咬牙关、至始至终睁大了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掉下来。 纪苭卿心里难过,将石头抱在怀里安慰:“哭出来吧?那样会好受一些。” 石头坚决的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哭!长大了我也要上战场,我拿仇人的头颅来祭奠我战死的父亲!” 纪苭卿听了,心中不免欣慰。 她即使再不舍,也是要离开的。 萧庭风找了几名可靠的大夫经营药馆,老太太和石头依然可以靠在药馆帮工为生。 说是帮工,其实不过是借这个名头让医馆多多照顾老太太和石头。 因为依依惜别太久,纪苭卿和萧庭风回京时已经到了深夜。 去时那么遥远的路,纪苭卿徒步走要走好几天。 可回来时乘坐马车,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到了。 纪苭卿先开轿帘,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城门。 等她缓缓放下轿帘坐回来时,发现萧庭风正在看她。 纪苭卿不知他在看什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 萧庭风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 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写满了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萧庭风心都颤了颤。 少女的泪水落在了他的掌心,滚烫滚烫的,让他手指抽搐了一瞬。 忽然,纪苭卿毫无征兆的低头咬住了萧庭风的手腕。 她用尽了力气,恨不得撕下萧庭风一块肉来。 纪苭卿说:“萧庭风,我恨你。” 萧庭风被剧烈的疼痛撕扯,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恨? 假如他能在她的心上留下一丝恨意,那便也是极好的。 爱易消弥,恨比爱长久。 这是好事。 萧庭风告诉自己。 纪苭卿回到端王府这件事,几乎出乎了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意料。 纪苭卿漠然的走回自己的寝殿,顺带用桌子把门抵上了。 萧庭风推不开门,与身后的书沉墨知对视了一眼。 书沉和墨知都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睛。 而另一边,叶侯府。 叶若微坐在庭院中陪着父亲赏月。 叶侯早已两鬓斑白,他无奈一叹:“听说你回京了,太后欣喜不已,张罗着为你赐婚呢!” 叶姿微一挑眉:“我都三十好几了,也有人娶吗?” 叶侯无奈摇头:“我的女儿啊,若你不安稳下来,为父死不瞑目啊!” 见女儿依然无动于衷,叶侯就有些急了:“你哪怕过继个孩子呢?这样一来,百年之后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啊!” 第61章 他是故意在躲我 叶姿微眼眸微微转动,笑着看向叶侯,明明话语带着玩笑的意味,但还是让叶侯听出了多年以来女儿心中的隐痛。 “叶老头,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别人又怎么舍得把孩子过继给我?” 叶姿微喃喃自语:“他临终之时那么期待那个孩子,可我连他最后的希望都没保住……” 叶侯又何尝不知自己女儿心中的痛苦?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人所能转圜的余地少之又少。 要么背负着痛苦继续向前走。 要么就死在痛苦之中。 前者可以磨炼一个人的心智,后者则可以轻易摧毁掉一个人。 叶侯以为,自己的女儿再难以振作。 明明刚刚成婚不久,便先后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偌大的痛苦强压在她背上,早就将叶姿微压垮了。 否则她也不会离开京城,遁入空门,选择常伴青灯古佛。 可他现在恍然发现,或许女儿已经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叶姿微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原本一片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光亮,唇角也不自觉扬起,流露出些许赞赏的神色:“我见了叶若微的小女儿,那可是个极标志的小姑娘。“ 叶侯听见了这个名字,神色冷了几分:“她当年做了那些事来,早已被逐出了叶家,还提她作甚?” 叶姿微一怔,也笑:“是啊,我提她作甚?她的女儿与我又没什么干系。” 只是见了那个姑娘,总感觉像是见了一位似曾相识的故人。 若她的女儿没有离开她,想必也有那姑娘那么大了吧? 叶姿微想到。 叶侯看得出女儿又在缅怀过去,他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三日后,皇帝要在木兰围场进行围猎,期间各大氏族子弟都会参加,到那时,你可看看有没有相中的孩子。” 叶姿微无疑凝噎,没想到话题七扭八拐,还是回到了过继子嗣的问题上。 “人家就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过继给我吗?” “怎么不舍得?”叶侯站起身,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叶侯府,在京城之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 自萧庭风“死而复生”以后,日子便不如从前悠闲。 每日上朝兵营两头跑,纪苭卿已经连续几日没见过他了。 不过不见他,纪苭卿也乐得自在。 其实待在京城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有身份有地位,还有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 她若没有真的触碰过自由,或许真的愿意留下。 纪苭卿悲哀地发现,明明京城只是一座城池,却是将她圈禁葬送之地。 萧庭风对她食了言,日后更加不会放她走。 想到这里,纪苭卿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气。 想起自己为了感谢他,还花了重金购买了那株血雾草,给萧庭风制了还命丹,纪苭卿就愈发觉得亏。 她当机立断跑到了萧庭风的书房,上下翻找起那枚还命丹。 恰逢墨知书沉回府拿公文,跟纪苭卿撞了个正着。 书沉墨知见了纪苭卿,都是心里一虚,恭恭敬敬对王妃行过礼后转头就要走。 纪苭卿双手抱胸,冷漠道:“站住。” 书沉墨知顿住脚步,有些汗流浃背。 她悠哉悠哉溜达到两人面前,冷沉沉阴森森打量着他们两个。 见他们一副心虚到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纪苭卿冷笑了一声:“他是故意躲我的,是不是?” 书沉和墨知想说“不是”,可刚想说话,便对上了纪苭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两人又是一噎,都莫名觉得王妃气场很是强大,强大到让他们都不敢轻易扯谎。 可两人不知道的是,纪苭卿前世贵为皇后,是在数不清的权势与富贵、还有各种阴谋下淬炼出来的。 这样的人单单站在那儿,便不容忽视与欺瞒。 见两人都不敢说话,纪苭卿心里就有了计较。 感情萧庭风还真是在躲她? 纪苭卿气得七窍生烟。 自由不给她就算了,连那副好看的皮囊也不让她欣赏了? 纪苭卿之前还安慰自己,好歹萧庭风是个看得过去的美男子,既然精神上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其他方面的总可以吧。 没想到,萧庭风又在躲着她。 很好。 真的很好。 萧庭风不是喜欢她吗? 她干脆就让萧庭风一怕到底,让他后悔接自己回京! 想到此处,纪苭卿唇角就挂上了一抹假笑。 这笑容阴森森的,让书沉墨知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见纪苭卿一脚就踢翻了萧庭风的书案,书案上堆积的公文哗啦啦散了一地。 纪苭卿又走到了萧庭风的书架前,将他收集的珍贵典籍通通扒拉下来,一本挨一本地撕。 她一边撕,一边还看着书沉和墨知。 一转头,又将摆放的花瓶拂落,只听一声清脆的瓷片碎裂之声,那精致好看的花瓶登时命丧黄泉。 两人看着纪苭卿胆大妄为的动作,心都凉了半截。 刚刚书案上摆放的公文,是萧庭风日以夜继整理出来的…… 那一本本珍贵典籍,也都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孤本…… 那个花瓶,乃是域外进贡,皇帝亲赐,有价无市之珍品…… 这些都是萧庭风极爱惜的物品。 书沉和墨知面面相觑,想阻止又不敢。 最后,纪苭卿终于找到被萧庭风妥善收藏的那颗还命丹。 纪苭卿将丹药取出,在书沉和墨知的注视下朝外走去。 书沉墨知不知纪苭卿想要做什么,只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纪苭卿在后花园里驻足,将手里的还命丹扔给了在花园里撒欢的一只小狗。 那小狗不知是什么,但它是被纪苭卿收养的,下意识以为那是什么好吃的,在纪苭卿抛出去的时候就扑上去咬住,吃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纪苭卿双手叉腰看向两人:“这还命丹,我给狗吃都不给萧庭风!” 书沉和墨知:“……” 在纪苭卿离开以后,书沉僵硬地问:“咱们要跟王爷说吗?”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因为萧庭风是一定能发现的。 “王爷不会打王妃吧?”书沉担心道:“今日王妃毁坏了那么多东西,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王爷脾气再好,也会生气的吧?” 第62章 今晚我取悦你 墨知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是表示不知道,还是在说王爷不会打王妃。 萧庭风一连几日都在军营里过夜。 这一晚,他却破天荒去了皇宫。 本已入夜,萧庭明还坐在殿前处理琐碎的政务。 萧庭风提着酒坛走进来,在大殿里的台阶上坐下了。 萧庭风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眼睛中已经多了几分醉意。 萧庭风就这么进来,萧庭明没一点反应,仍是用手中的朱砂笔批改着奏折。 直至他闻到了萧庭风身上的酒味。 萧庭明眉头微蹙:“怎么喝酒了?” 萧庭风苦笑道:“皇兄,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萧庭明眉头一皱。 萧庭风鲜少有这般颓废的时候。 “你做错了什么事?”他问道。 萧庭风垂下了眸子,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可见的咬痕,茫然道:“我用权势迫她,她哭了。” 她哭了? 萧庭明在心里思忖,觉得萧庭风所说之人,应该是一个女人。 萧庭风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那一晚,当纪苭卿用那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萧庭风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痛意。 他爱的人,却用那样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于是萧庭风伸出了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手心,让他也跟着她难过。 可是他别无所求…… 唯一的欲望与要求,就是留下她。 哪怕自私一点。 哪怕是用权势迫人。 她虽然屈从,可萧庭风却感觉自己离她更远了。 所以,他又不敢见她,怕她见了他,觉得碍眼。 只有在纪苭卿熟睡以后,他才能平静地坐在少女的身侧,用手指描摹她的睡颜。 见萧庭风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进退维谷,作为一个坐拥后宫三千佳丽、与女子谈情说爱无数的他开始传授起了自己的经验。 “女人不听话,就晾着,找别人。”萧庭明想了一圈儿,总结道:“也可以直接杀了。” “咳咳咳……”萧庭风听了萧庭明的话,一不留神就被呛到了。 萧庭明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这就是萧庭明面对女人的态度。 女人不过是个物件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这个不行就杀了换下一个。 他虽然是这样说的,可心里却又想起了那个模糊的梦。 梦中的女子也不听话,甚至还胆大包天到让他帮着提鞋。 还敢当着他的面喝醉酒,喝醉酒后还举止无状。 应该杀了的。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纵容一个女子,简直荒谬。 两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个在纠结如何与冷战的妻子破冰,一个在纠结梦中所发生的一件件诡异至极的事情。 萧庭明虽然有很多女人,但他从未爱过女人,所以根本不能给萧庭风什么有效的意见。 最后萧庭风还是离开了。 他是醉着酒回府的,没有惊动寝殿中熟睡的纪苭卿,只是坐在她身侧,像前几个晚上一样痴望着她。 纪苭卿早就醒了。 因为萧庭风身上的酒味太过浓烈了。 想起今天自己都干了什么,纪苭卿“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别是她惹怒了萧庭风,萧庭风想趁着酒意掐死她吧? 见她醒来,萧庭风似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扣住了少女的手腕,将少女扯到了自己面前。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的眼睛,发现醉酒了的萧庭风,那双眼睛上似乎蒙着一层雾。 但眼眸更深处,仍然是一片清澈干净。 纪苭卿曾经为这双干净的眼睛心动过,如今依然为这双眼睛心动。 醉了酒的萧庭风,就像是遗落在烟尘里的翩翩贵公子,身上明明带着清寒透彻的干净,却又隐隐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颓靡。 萧庭风握住了她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炙热的吻。 这个吻滚烫滚烫,让纪苭卿浑身一抖。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萧庭风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逐渐开始得寸进尺。 他的吻一路向上,纠缠不休。 少女明明是清醒的,可此刻叶似乎醉了一般,被萧庭风轻巧解开了衣带。 纪苭卿以为萧庭风会像前几次一般无二。 更何况醉了酒的他,恐怕也只顾得上自己的欢愉,顾不上她的感受了。 没想到,萧庭风的吻只与她的唇齿纠缠片刻就分开了,继而抽身离去。 纪苭卿一呆。 但萧庭风很快就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醉了酒的男人耳廓通红,却一本正经地翻着那本书道:“今晚我取悦你。” 今晚,我,取悦,你…… 纪苭卿不懂萧庭风的意思,但是预感愈发古怪。 就见萧庭风扯住了她的脚腕,让她在床上躺着。 他则一路向下,一边看书一边学习。 纪苭卿脸色通红通红,用贝齿咬住了衣袖,好让自己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奇怪,真的很奇怪。 云海翻覆,日沉日落。 群山起伏下,细密的声音就附在她的耳侧。 纪苭卿脑袋有些混乱,各种感受交织,让她愉悦不已。 脑海里忽然划过了在萧庭风密室里挂着的那幅画,以及画上的那句题词。 食骨其色,何若往复? 原是如此。 等骤雨初歇,外面已晨光熹微。 萧庭风健硕的身体一览无余,怀里的少女已经陷入了沉睡。 萧庭风挽起她的手指,不知疲乏困倦,又在上面落下一吻,一触即离,不带丝毫欲念。 满是虔诚。 纪苭卿已经累得睡着了,萧庭风却不怎么觉得累。 他想着,若想更加快乐些,得想办法带着苭苭一起练练了。 否则总是这么不经折腾,会错过许多乐趣的。 纪苭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下午了。 她以为萧庭风又躲出去了,可一转头,却发现他将所有公文都搬回了寝殿,正埋首处理军务。 纪苭卿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脸上又是一片绯红。 “醒了?”萧庭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今日好好补补。” 纪苭卿嘴角抽搐。 等她爬起来用膳的时候,侍女云云眼眶通红地从外面走进来,哭得很是伤心:“王妃,来财死了。“ 第63章 叶若微往事 来财就是纪苭卿养的那只小狗。 听了云云的话,纪苭卿夹菜的手便是一顿。 来财死了?来财怎么可能会死? 她皱了皱眉:“怎么死的?” 云云摇了摇头:“不知道……奴婢本是准备去后花园给来财喂食,结果发现它就那么蜷缩在树底下,仔细一看尸体都僵硬了。” 纪苭卿飞快在心中思索。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去毒害一只小狗。 若说唯一有异样的,就是她喂来财吃了那枚还命丹。 纪苭卿清楚还命丹的药效,不管是人还是狗,吃了只会有益无害,又怎么可能会致死? 见纪苭卿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萧庭风还以为她在伤心。 他走到了纪苭卿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若你想养,我可以帮你再找一只。” 纪苭卿偏头看着他,却是一阵毛骨悚然。 若来财真的是因为那枚还魂丹而死,那下毒之人必然不是想要毒死一只狗。 幕后黑手真正的目标,怕是萧庭风本人。 这丹药乃她亲手所制作而成,其中自己有没有放毒一清二楚。 若她没有放毒,那此毒又从何而来? 纪苭卿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药材本身出了问题! 血雾草,是她与浮生阁做交易得来的。 那药材本身若出问题,浮生阁的老板施浮生也逃不开关系。 施浮生不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么? 他又为什么要毒害萧庭风? 纪苭卿心中愈发困惑。 可面对萧庭风看向她担忧的目光的时候,纪苭卿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 她也没心思用膳了,跟着云云一起去后花园,将来财的尸体埋葬了。 在埋葬尸体前,纪苭卿特地观察了一下来财的死状,身体僵硬麻痹,瞳孔放大,嘴角带血…… 是剧毒。 且这种毒药效如此之烈,绝非世间常见的毒药。 更没有人会拿这种剧毒去药死一只无害的小狗。 纪苭卿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丹药出了问题。 看来施浮生,也不如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纪苭卿既然回来了,就没有打算再束手就擒,任由别人欺负。 叶若微越想杀她,暴露出的疑点就越多。 看来她的身世,就有可能是彻底扳倒叶若微的契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纪苭卿思索了片刻,手写了一封书信,托下人带给了长嬷嬷。 入夜,长嬷嬷扣响了端王府的大门。 长嬷嬷接到书信的时候很是欣喜,还以为是纪苭卿不准备走了。 可她也看得出,纪苭卿非常想要离开京城。 那就是有人不想让她走,而那个若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长嬷嬷是个极其有眼色的人,见了纪苭卿,便将这件事掠过,直奔主题:“不知王妃唤奴前来所谓何事?” 纪苭卿坐在书案前,给长嬷嬷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坐下慢慢谈。 纪苭卿从小长在乡下,对京城里面所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是以不清楚叶若微的过去。 上次公主府宴会上,祝双安曾告诉她,叶若微与女太傅叶姿微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而叶姿微又是门第显赫的叶侯之女。 换言之,叶若微也是叶侯的女儿。 但叶若微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娘家,为什么这些年来从未提起过? 叶若微贪慕虚荣,对富贵荣华尤其渴望,有这么一个娘家,她应该天天挂在嘴边才是。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纪苭卿当了叶若微十几年的女儿,居然对她过往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很不寻常。 而长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对宫里宫外的消息都异常清楚,更何况长嬷嬷年龄大,或许真的知道些陈年旧事。 纪苭卿将自己的疑惑和长嬷嬷说了。 长嬷嬷听完,恍然大悟:“原来王妃想要问的就是这些!” 她斟酌再三,才又提起了当年所发生的事情:“其实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叶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是咱们渊朝第一大将。 那可真是名扬天下,风光无限。” 提起当年的事情,长嬷嬷还有些感慨:“后来叶侯娶了江南氏族何家嫡女,两人心意相投,恩爱非常,生下了第一个女儿——叶姿微。” 纪苭卿点了点头,她听了长嬷嬷的话头,隐隐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果然长嬷嬷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有一回叶侯又立下大功,先帝设宴款待,他醉了酒,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便和一名宫女行了那事。” 纪苭卿心中了然:“那名宫女生下的女儿就是叶若微?” 长嬷嬷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宫女毕竟失身于叶侯,迫于各方压力,他便将这名宫女带回了府上,给了妾室的名头。” “可叶侯的夫人何氏却是个真性情,她不能接受夫君的背叛,哪怕是夫君酒后无状行了错事……何氏从此心中郁郁寡欢,不久就病逝了。” 纪苭卿心中一片凄然。 叶侯与妻子伉俪情深,却因最后乱性与一名宫女发生了关系。 他与妻子之间便有了裂痕。 “后来,叶侯终身未娶,那名宫女虽为妾室,却也掌管叶府后宅,成了能说上话的夫人。” “再不久后,叶姿微与户部侍郎纪严宣定下了婚约,可叶若微却与名义上的姐夫暗度陈仓,最终被叶姿微发现。 想必王妃也曾听说过,女太傅叶姿微是个肆意洒脱的女子,干脆利落的与纪严宣退了婚约,叶若微便也顺势嫁给了纪严宣。” 纪苭卿眉头一挑:“叶若微横插一脚坏人姻缘,叶姿微没有计较吗?” 长嬷嬷摇了摇头:“婚约虽退,但叶姿微也与叶若微断了姐妹情分,因为叶若微做的这件事情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叶侯便与叶若微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叶若微不能再说自己是叶家人。” 纪苭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长嬷嬷又补充道:“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毕竟是叶侯的亲生女儿,没有人不给她面子。” 纪苭卿又问:“那叶姿微后来又嫁给了谁?” 第64章 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提起这个,长嬷嬷脸色便是猛地一变。 她将指头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道:“王妃,不是奴不告诉你,是这件事情禁止被任何人提及,违者斩立决。” 纪苭卿眉头一挑。 看来叶侯府上,还有着许多说不清楚的秘密呢。 等送走了长嬷嬷,纪苭卿就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幽幽地问:“殿下偷听墙角,这不是君子所为吧?” 萧庭风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笑道:“见你们聊得热切,便没有打扰。” 他将伊尔根推到了纪苭卿面前,道:“给你的。” 纪苭卿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你也听到了我与长嬷嬷所说的那些话吧?”纪苭卿问。 萧庭风点了点头道:“听到了,怎么了?” 纪苭卿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桌面,忽然说道:“殿下有没有觉得自己与叶侯有些相似?” 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都曾名扬天下,风光无限。 而且,萧庭风所获得的功绩,比起叶侯更甚。 萧庭风听闻此言,却是十分严肃地回答道:“不像。” 纪苭卿挑眉:“哪里不像?” “我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妻子。”萧庭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更不会让她郁郁而终。” 纪苭卿笑了:“就算你做了这些事情,我也不会郁郁而终。 男人这种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 为了一个男人伤春悲秋,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这实在是太过不值当。” 纪苭卿慢悠悠地说道。 萧庭风却忽然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过于古怪,纪苭卿一时没弄懂:“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萧庭风不久前才听了自己的兄长的劝告,萧庭明所说的那句话与纪苭卿所说的这句简直异曲同工。 他垂下眼眸,收敛了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继而笑了起来:“苭苭,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纪苭卿还是很好奇:“假如你是叶侯,喝醉酒了临幸了别的女人,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萧庭风定定看着她。 鲜少见萧庭风哑口无言的时候,他越不说话,纪苭卿便越是好奇。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里面还藏着一些使坏的狡黠。 明明就是想看他百口莫辩的样子。 萧庭风道:“苭苭,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她不知道,她在他心里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萧庭风取出了放在袖子里的玉佩,将它放到了纪苭卿的手心:“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死。” 他让她伤心难过,郁郁而终。 除非他死,否则绝无可能。 纪苭卿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说着话,他却送给了自己一块玉佩,她将这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这枚玉佩确实是稀世罕见的上上珍品。 纪苭卿不喜欢佩戴玉佩,因为这玩意儿又贵重又脆弱,一不小心摔了就要心疼好久。 所以她就又递还给了萧庭风,说道:“我不喜欢玉佩。” 萧庭风却十分执着,走到她的面前,将玉佩在她腰间系好。 “这是护身符,保你一世无虞的。”萧庭风笑着说:“收下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 纪苭卿见他这般郑重,原本推辞的话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萧庭风那双眼睛很温柔,看向你的时候,会给你一种无比神情的错觉。 纪苭卿被看得有些面红耳赤,她别过了脸,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碗银耳粥。 银耳粥早就已经冷了,可为了打破这古怪的气氛,纪苭卿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银耳粥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说完端起来一饮而尽。 软糯香甜的银耳粥入口,纪苭卿眼眸就是微微一亮。 这个粥的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纪苭卿不喜甜食,爱吃的东西少之又少,可这一碗银耳粥却撩拨得她食欲大动。 有一只手缓缓从身后抱住了纪苭卿。 纪苭卿笑容逐渐绝望。 她的腰还在疼…… 而男人的欲望却又那么坦诚地彰显…… 纪苭卿小声拒绝:“我有点儿累。” 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苭苭,是我在动。” 言下之意,你是躺平享受的那个。 纪苭卿:“昨晚才刚刚……我今天想休息。” 萧庭风循循善诱:“苭苭不是很喜欢今天晚上的粥吗?这是我亲自下厨做来给你补身子的。” 纪苭卿支棱起了耳朵。 男人的唇凑近了少女的耳畔,带着强烈而独特的侵略气息:“今晚配合我,明日还做给你吃。” 纪苭卿尚在犹豫挣扎。 萧庭风不紧不慢道:“其实我还学了杏仁豆腐、四喜丸子、醉蟹……” 他像是开酒楼的小厮招待客人一般,菜名一个接着一个报。 纪苭卿越听越心动。 她主动搂住了萧庭风的脖子,道:“夫君我们快开始吧!” 可萧庭风却又矜持了起来:“夫人不是说自己很累吗?那今晚先休息?” 纪苭卿:“……” 好一招欲擒故纵。 她干脆直接凑上去,在萧庭风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萧庭风将纪苭卿打横抱起,快步朝寝殿里走去。 另一边,未央宫。 纪晗依依偎在萧庭明身侧,正与男人调情嬉笑。 萧庭明勾起唇角看着纪晗依,准确来说,是看着纪晗依手腕上的那串相思子手串。 纪晗依知道萧庭明喜欢看她戴这只手串,是以故意放在萧庭明面前晃了晃:“皇上,臣妾带的这只手串好不好看?” “好看。”萧庭明言简意赅。 纪晗依贴在萧庭明的胸膛上,撒娇道:“臣妾也很喜欢皇上送臣妾的这只手串呢!” 萧庭明一愣。 这句话,梦中的那个女子也曾经说过。 可是萧庭明知道,眼前的这名女子或许不是梦中的女子。 因为纪晗依太蠢,这个蠢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而那个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得出,她绝不是一个蠢笨之人。 纪晗依不是她,但与她却有五分相似。 所以萧庭明愿意因纪晗依的相貌,因此施舍给她一点宠爱。 梦中的那个女子一定置身后宫之中,等他找到她,纪晗依就会被毫无不留情地丢弃。 第65章 围猎被追杀 很快就到了木兰围场围猎之日。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是非,更何况她与纪家水火不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纪苭卿这几日被萧庭风缠着,浑身上下都在疼,所以听说要去围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长公主萧绣翎却兴致勃勃地找她,要一起去玩。 对于萧绣翎,纪苭卿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 于是只能含泪答应。 围猎当日,皇帝携众妃嫔齐聚,文武百官也都是跃跃欲试之态。 逐鹿猎场,这是男人们的狂欢。 萧庭风,自然是这里面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当皇帝翻身上马,与萧庭风策马游走在林间狩猎的时候,宫廷后妃便与朝廷贵妇坐在一起聊天闲谈。 萧绣翎与纪苭卿很是投缘,两人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正在两人说笑之际,祝双安也凑了上来,她也与公主熟识,三人谈笑风生,也算惬意。 可偏偏,纪晗依非常看不惯纪苭卿的笑容。 凭什么?凭什么纪苭卿这个贱人可以一直逢凶化吉? 纪晗依想起母亲的计划,心中微动。 她喊来自己的侍女,低声说道:“可以开始准备了,今日务必要取走纪苭卿的命!”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便是此时,叶姿微忽然到场了。 她一到场,众贵妇之间便愈发热闹了起来,叶姿微只是浅淡一笑,朝纪苭卿勾了勾手指:“你跟我来。” 纪苭卿眨眨眼,不太明白叶太傅为什么要叫她。 一旁的萧绣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说道:“老师之前就很欣赏你,她是个极好的太傅,你不用害怕她的。” 一提起叶姿微,萧绣翎脸上便是满满崇拜之色。 纪苭卿听了,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起身,跟在叶姿微身后,走入了密林深处。 叶姿微在浓浓树荫中站定,今日的她依然身着红衣,与这满目翠绿相比,更显余韵。 她朝纪苭卿伸出了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耳饰。 纪苭卿看到,心中了然。 上次她深夜光临公主府,趴在屋檐上听墙角,被叶姿微一箭射中,差点失血过多而死。 回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耳环不见了。 她一路奔逃,更不知这只耳环落到了哪儿,眼下看来,这耳环恐怕是掉在了公主府中。 纪苭卿装作很是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道:“我丢掉的耳环?太傅是从哪里捡到的?” 她用手捏起那枚耳环,似是十分喜爱的抚摸。 叶姿微将纪苭卿的表情尽收眼中,她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并没有发现纪苭卿的不妥之处。 “在公主房间外面捡到的,她说这可能是你不小心落下的。” 纪苭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了,那天早上我确实去过公主房间。” 叶姿微似笑非笑:“想必这个耳环不是早上丢的吧?我是快到晚上才赴宴公主府,那时我见你,你明明还带着耳坠。” 纪苭卿依然面不改色。 “这耳坠是我回府后才发现不见的,若太傅说是在公主房间外捡到的,就只能是我早上遗落的,毕竟再此之后,我便没有再回过公主房间。” 那天叶姿微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人匆匆几面不过是惊鸿一瞥。 若说叶姿微记得她戴什么耳饰的确有可能,但叶姿微的话语里却露出了破绽。 若她真的记得她带着耳坠,那便一定会留意到耳坠的模样,更不会还要询问长公主,这个耳坠的主人有可能是谁。 所以,叶姿微刚刚的那句话是在试探她,想让她露出马脚。 只可惜纪苭卿前世不少经历这样的盘问,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话里的缺陷,回答起来行如流水。 叶姿微见自己试探无果,也并无怒意。 她伸手拍了拍纪苭卿的肩膀,笑道:“你回答得很好,但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晚的女子,一定是你。” 叶姿微斩钉截铁道。 纪苭卿微微一笑:“叶太傅,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叶姿微神色淡然:“你只需要知道,我与长公主都很敬服端王殿下便可。” 临走之时,叶姿微道:“若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姨母,下次见面就别叫得这么生疏了。” 纪苭卿点头称是。 在叶姿微离去后,纪苭卿也开始往回走,可越走,越觉得头晕目眩。 这密林重重叠叠,根本没有特别明显的标识,纪苭卿越走越远,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是她一不小心走到了围猎地带,被当成猎物射杀了可怎么办?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背后,不知何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惊出一身冷汗,在转过头的一瞬间,一柄利剑正朝她刺来。 是杀手。 纪苭卿根本来不及多想。 她虽会些武功,但这些武功很本不够跟一个专业杀手相抗衡,更何况对方手持利刃,而她则赤手空拳。 不…… 说她赤手空拳也不对,她手中,还有配置好的药粉。 于是在杀手再次提剑刺来的时候,纪苭卿一把将荷包里的药粉全数洒了出去。 然而这药粉也只能拖住杀手一时片刻,此时纪苭卿也顾不上判断这里究竟是不是猎场地带了,只能闷着头往密林深处跑去,不断躲避着杀手。 可很快,她就有些筋疲力尽了。 杀手见追不上她,便换了弓箭,因为被药粉眯了眼视物不清,这只箭射偏了,射在了纪苭卿的腿上。 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纪苭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想再爬起来却难了。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真是……太倒霉了。 纪苭卿不由在心里面骂道。 杀手提着刀刃逐渐逼近,纪苭卿满头大汗:“对方给了你多少银钱?我出三倍!” 杀手冷笑一声,却并不答话。 他手中的剑高高扬起,径直朝瘫软在地的纪苭卿胸口刺下! 纪苭卿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当真会命丧于此。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 人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是会大声呼救的。 第66章 并非救她的理由 “救命——”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声。 只听一阵破风之声,一支利箭从远处射来,正正命中杀手的后心。 那杀手手中的剑还没来得及刺下,就已经软软瘫倒在地。 纪苭卿半晌后睁眼,就发现有一名男子策马而来,正冷冷看着她。 纪苭卿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再一次提起。 因为这不是旁人,正是她最最害怕的萧庭明。 完了—— 这一世萧庭明一直看她不爽,更讨厌她夺走了他亲爱弟弟的心,恐怕非常想直接杀了她。 纪苭卿脑海里一片空白。 可纪苭卿忘了一件事情,若萧庭明真的想要杀她的话,就根本没有必要救她。 男人翻身下马,看了看纪苭卿狼狈的模样。 纪苭卿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到纪苭卿看向他那恐惧的眼神,萧庭明就更加不爽了。 自己救了她,她居然还在害怕自己? 他没忍住踹了纪苭卿一脚,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一脚或许都不叫踹,只能说是碰了碰。 纪苭卿却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原本就受伤的腿。 萧庭明这才看到,纪苭卿的腿正汩汩流血。 他顿了顿,俯下身蹲在纪苭卿面前:“你的腿很疼吗?” 纪苭卿双眼眼泪汪汪,默默点头。 她不奢求萧庭明能救她,但是让他去给萧庭风报个信儿总没问题吧? 可还不等她开口,有一只手就摸上了那插在她腿上的箭——然后用力拔了出来。 这一次,纪苭卿惨叫得更大声。 她几乎是带着几分恨意盯着萧庭明,末了又发现自己眼神杀气太重,又愤愤垂下脑袋。 “还愣着?准备流血流死吗?还是打算让朕亲自给你包扎?” 纪苭卿:“……”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萧庭明的那张嘴都很欠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她是臣妻,他是君主。 于是纪晗依选择忍气吞声。 她撕掉了自己的一片裙角,将小腿上的口子包扎了起来。 少女这副模样,还是让萧庭明非常看不顺眼。 “跟个鹌鹑似的,不知道庭风究竟看上了你什么。” 纪苭卿假装自己听不见。 萧庭明俯身蹲在她面前,用手指掐起纪苭卿的脸颊仔细看了看:“你是靠这张脸迷惑的庭风?让他一个人大晚上的在外面买醉,都不敢回府?” 纪苭卿:“……”为什么听起来她那么像一个悍妻? “三纲之中,夫为妻纲,你若是不知什么叫以夫为天,朕不介意派宫里的嬷嬷亲自教教你。” 纪苭卿唇角不由抽搐起来。 感情萧庭明是在替萧庭风教训她。 可若是萧庭明知道,他最珍视的好弟弟在她面前非常听话,几乎无微不至,甚至还为她洗手做羹汤,恐怕会要气疯了吧? 不知为何,纪苭卿居然找到了那么一点点的优越感。 于是纪苭卿选择不跟他计较。 可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条小蛇蜿蜒前行,嗅到了纪苭卿身上的血腥味。 在它蹿起来即将咬住纪苭卿的时候,萧庭明眼疾手快地打掉了那条蛇,可那条蛇反应也十分灵敏,竟然张口咬上了萧庭明的虎口!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这些,纪苭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萧庭明已经一剑斩了那条蛇,可那条蛇明眼一看就是条毒蛇。 现在可好,一个腿伤了不能走路,一个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乏力。 萧庭明脸色十分阴沉:“纪苭卿,你会骑马吗?” 纪苭卿弱弱点了点头。 然后萧庭明拼尽全力起身,将纪苭卿从地上抱起,送到了马上。 纪苭卿一脸茫然。 萧庭明说:“去喊人来,朕等着。” 纪苭卿策马离开。 然而她心里非常清楚,中了蛇毒之后,半柱香内不能找到解药,萧庭明就必死无疑。 现在再去找人,根本就来不及。 纪苭卿心中微冷。 前世萧庭明杀了她,这一世他死了,她应该十分欢喜才对。 可萧庭明是帝王,是一国之君,也是萧庭风的兄长。 萧庭明一死,朝野上下动荡,关外南阙虎视眈眈…… 纪苭卿勒住了缰绳。 她恨萧庭明,恨不得杀了萧庭明。 但是萧庭明还不能死。 纵然萧庭明冷心冷情,先是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后又手刃挚爱,可谓冷酷到了极致。 但不可否认,他于百姓,于家国,于天下都是有贡献的。 纪苭卿策马折返回去。 萧庭风没想到纪苭卿这么快就回来了,但见她身后没跟着人,神色便是一凛。 纪苭卿来不及说什么,她伤了一条腿,想从马上下来很难,一不小心就从马上滚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时候,纪苭卿抽了一口冷气。 疼,五脏六腑都疼。 她从地上爬起来,拾起匕首,一瘸一拐走到了萧庭明面前。 萧庭明神色不变,冷漠注视着她。 纪苭卿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庭明,这是你欠我的。” 她一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又抬起了萧庭明的下颌,喂他喝了自己的血。 她自生下来,她身上流淌的血便有医病解毒之效,又从小就被纪家人逼迫着吃了各种各样的草药,血的作用就愈发明显。 除非是特制的毒药不能解以外,但只是区区蛇毒,解它不在话下。 萧庭明的嘴唇凑近了少女的手腕,她白皙的手腕上,这一道蜿蜒的血迹尤为醒目。 萧庭明忽然觉得,这白皙的手腕以及手腕上的那抹红色,像极了梦中带着相思子手串的女子。 萧庭明眸子愈发幽深。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的。 当毒蛇扑上去撕咬纪苭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应该是躲避才对。 可在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打掉那条毒蛇。 难道潜意识里,这个女子的命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么? 萧庭明定定看着纪苭卿。 她是纪家二小姐,是端王妃,是臣妇,是弟媳。 自己想要救她,只是因为庭风重视她么? 萧庭明扪心自问,这似乎并非他救她的理由。 萧庭明唇齿间蔓延着血腥味和一股莫名的苦味。 少女似乎觉得喂得血够了,就又撕下了一片裙角,将手腕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第67章 你的玉佩是谁给你的 在这个过程中,萧庭明的目光似有实质。 纪苭卿被这个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硬着头皮解释道:“皇上放心,臣妇的血便有解毒之效用,只需半刻钟皇上的毒就会解了。” 于是萧庭明就闭上了眼睛,坐在树下等待着。 比起安逸等解毒的萧庭明,纪苭卿则又惨上许多。 她不仅被一支箭射中了小腿,刚刚还从马上摔了下来,骨头都在疼。 “是谁想要杀你?”皇帝冷不丁发问。 纪苭卿听了此话,心道:当然是纪家人。 然而没有真凭实据,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面对萧庭明,她又不敢不答,只能默默答道:“不知道。” 萧庭明微微睁眼,斜斜睨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神晦暗,分明早有计较,对他却还在扯谎。 他的好弟弟,真是娶了个了不得的媳妇。 纪晗依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后,竟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可环顾四周,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萧庭明一个。 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天人交战。 纪苭卿知道,萧庭明此人毫无人性,做事全凭心情,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他,他可能真的会把她留在这里不管不顾。 萧庭明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少女时不时瞥他一眼,脸上的神色又恨又怕,但又小心翼翼,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 许久过后,少女才胆战心惊地朝他开了口:“皇上,臣妇受伤了,如果您回到了大营,能不能转告一下端王,让他来接我?” 萧庭明哑然。 憋了那么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废话? “何必麻烦庭风?”萧庭风幽幽开口。 纪苭卿:“……” 她就知道!就算她救了萧庭明,萧庭明也不一定会救她! 就应该让萧庭明蛇毒发作而死! 纪苭卿在心里狂骂。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恢复了体力的男人朝她俯下了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跃上了马背。 纪苭卿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出声。 然后反应过来,萧庭明可能想带着她一起回大营。 但是这不妥,太不妥当了! 她是萧庭风的妻子,萧庭风是萧庭明的弟弟和臣子,哪有皇帝这么搂着弟媳同乘一匹马的? 若宣扬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皇皇皇上,这这于礼不合。” 纪苭卿心里哇凉哇凉的。 “合不合的,不还是朕说了算。”萧庭明嗤笑一声,策马朝大营而去。 萧庭明将少女困在怀里,她的身材纤弱,轻而易举就能抱个满怀。 她身上有丝丝缕缕很好闻的香。 这香带着几分药味,却又不苦涩,还有些明目醒神。 思索了片刻,萧庭明想到了纪贵人曾经赠予他的那只香囊,气味是一模一样的。 他低头去看,发现少女怀里果然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而荷包旁边,还系着一块玉佩。 萧庭明脸色一变,他勒住缰绳,冷声问道:“你腰间的玉佩是谁给你的?” 纪苭卿愣了愣,答:“端王,他说可以保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萧庭明烦躁了起来。 这枚玉佩是萧庭风从小佩戴的,是他亲手所刻。 后来萧庭风带着这枚玉佩登临瀚海,封狼居胥。 萧庭风每每置身绝境之中时,看到这枚玉佩就会重振旗鼓。 这枚玉佩就像是一个信念,能护佑萧庭风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而现在,萧庭风将玉佩给了眼前这个少女。 就等同于,将自己一世功绩和信仰,以及他的那条命全都赠予了少女。 纪苭卿她凭什么? 她担得起庭风这样赤诚如一的爱吗? 人一旦有了重要之人,便等于有了软肋。 纪苭卿的一喜一怒,都会让庭风牵挂…… 少女不知萧庭明为什么停下了,转头去看他。 因为两人凑得极近,少女衣领下那片如雪的肌肤隐隐可见。 少女被衣服掩饰住的脖颈深处,是一块块欢爱过后的痕迹。 他是个男人,自然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也就是说,昨夜的庭风与她,曾经抵死缠绵,共赴巫山云雨。 寡淡如庭风,也会染情欲之念? 萧庭明终于明了心中的古怪。 从今日在杀手手下救她,下意识帮她打掉毒蛇,这都是担心她的表现。 萧庭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似乎,对弟弟的妻子起了歹意。 这很不寻常。 萧庭明知道自己是个畜生,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扭曲狰狞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人知道纪苭卿迷路在了密林之中,且密林深处徘徊逡巡着各种各样的野兽。 他只需要将少女打晕藏起来,然后伪装她被野兽吞食的假象,他就可以独占她…… 这个念头荒诞无礼,不为世俗所容。 可就在这一刻,萧庭明非常想这么做。 纪苭卿不是傻子,皇上看向她的目光明显不是看向臣妇的目光。 那目光充满了危险,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血腥的贪欲。 纪苭卿心里直骂萧庭明畜生,一时间各种逃脱之法在她脑海中千回百转…… “呕……”纪苭卿假装反胃,干呕出声。 萧庭明思绪被拉回,垂眸问道:“你怎么了?” 纪苭卿夸张地摆了摆手:“禀皇上,这段日子以来臣妇时常觉得恶心想吐,精神也大不如从前,食欲也不怎么好了。” 恶心想吐,精神不好,食欲不好,这都是女子怀孕的征兆。 萧庭明看向了少女的肚子。 难不成,她已经怀上了庭风的孩子? 纪苭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故作羞涩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皇上,臣妇莫不是怀了?” 纪苭卿开始憧憬:“若臣妇真的怀了,臣妇倒想生个女儿,若长得和庭风一般,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萧庭明心中烦躁,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天色渐晚,大营早已乱作一团。 因为皇帝迟迟未归。 皇帝打猎不喜侍从跟随,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起初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天都黑了,还没见皇帝归来。 与此同时,萧绣翎也慌慌张张地找到了萧庭风,萧庭风刚刚打猎归来,见妹妹神色慌张,不由问道:“怎么了?” 萧绣翎道:“皇兄,嫂嫂不见了!” 第68章 端了杀手的老巢 “今日本在和嫂嫂一起说话谈天,后来嫂嫂被老师叫走说了几句话,可老师早早回来了,嫂嫂却不见人影……” 萧庭风心中一凛。 立刻命令护卫道:“派人搜查整个围猎场寻找皇上与端王妃,不能放过任何一处!” 他言罢,勒马回头就准备去找人。 偏偏此时,前方却传来了马蹄之声。 有护卫惊喜地喊道:“是皇上!” 群臣见皇帝归来,也都大喜过望。 但很快,他们的惊喜就变成了诡异的沉默。 因为他们发现,皇上的马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且还是女人。 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更诡异的是,那那那好像是端王妃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直至萧庭明策马到了近前,众人终于看清。 端王妃衣裙破损,模样狼狈,眼眶通红,似乎是被欺负了一般。 他们的目光默默移向了萧庭明,下意识以为萧庭明是那个“罪魁祸首”。 最后,众人又将目光看向了萧庭风。 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怜悯。 终究还是纪苭卿率先打破了死一样的沉默。 她无比委屈地朝萧庭风伸出了手,几乎是泪水盈盈:“夫君——” 这一声喊得无比委屈,无比哀婉。 看上去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纪苭卿挣扎着要下马,萧庭风上前接住了她。 紧接着众人才发现,端王妃衣摆血红血红,手腕上还系着一块布,看上去更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而且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不仅不能走路,连站都站不稳。 这可不像是发生了什么背德之事。 众人诡异的目光逐渐恢复正常,更多的则变成了好奇。 纪苭卿被萧庭风抱在怀里,后怕不已。 她一拳就锤在了他的胸口上:“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被杀手追杀了!” “那杀手射伤了我的腿,又打算取我性命,若非皇上路过将我救下,我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 纪苭卿哭得非常之凄惨,一边被萧庭风抱在怀里大声痛哭,一边还不忘捶打萧庭风,看上去仍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众人这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们还以为……原是自己想得太多。 纪苭卿的打骂哭喊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解释给在场的众人听。 可萧庭风却当真了。 他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人儿心疼极了,大声喊道:“快传太医!” 然后转身朝营帐走去。 萧庭明看着这一对儿小夫妻依偎在一起是模样,眼眸微冷。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等纪苭卿身上的伤处理完后,已经入了夜。 纪苭卿终于可以卧榻休息了。 她睡了一觉,因伤口太疼又醒了过来。 这时纪苭卿发现,萧庭风似乎一直都守在她的身侧,从未离开过。 他的眼眶,似乎也有些红。 这真是少见。 纪苭卿忽然问:“你见我与皇帝同乘一匹马回来,难道不觉得不舒服吗?” 萧庭风一时没理解纪苭卿此话何意。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道:“苭苭,我根本没往那处想。” 在他看到她与皇兄同乘一匹马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纪苭卿脚上和手腕上的伤。 那时的他仿佛置身冷水之中,歇在了原地,一颗心几乎跳停。 纪苭卿没想到,萧庭风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见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举止亲密,都恐怕会七想八想。 可萧庭风却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纪苭卿相信他说的话是实话。 “苭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他轻轻摸了摸纪苭卿的头,道:“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纪苭卿点了点头。 萧庭风凑近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深情缱绻,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似水。 一吻过后,萧庭风起身离开。 第二日,狩猎继续。 众人敏锐地发现,端王萧庭风却没有再出现在狩猎场上。 问起,知道内情的人笑答:“端王殿下忙着照顾王妃呢!偌大的京城谁人不知?端王殿下他夫纲不振——惧内啊!” 这是带着善意的玩笑。 众人听了,也是莞尔。 任谁也想不到,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战神将军,会因为媳妇受伤就偷偷抹眼泪。 可到了下午,群臣贵妇聚在一起,帝王亲临宴饮之际,萧庭风却抬着一具尸体走到了宴会中间。 众人原本正在喝酒吃肉,乍然看到一具尸体被抬了上来,都觉得无比反胃。 萧庭风拱了拱手,道:“皇上明查,臣妻遇害一事幕后黑手已抓到。” 闻听此言,纪晗依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在了桌案上。 纪严宣与叶若微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难看无比。 叶若微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丈夫她处理得很干净,绝对查不到纪家头上。 可他们终究小看了萧庭风。 萧庭风一把掀开遮盖尸体的白布,从那具尸首身上取下了一块令牌。 “这块令牌乃玄铁所制,出自千机朱雀。” 千机朱雀,是隐藏在暗处的一个杀手组织,杀一人需要黄金万两,出手干脆利落,迄今为止还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前朝丞相、当今的上一任军机处机要官员、还有太尉徐全,都惨死在千机朱雀的杀手手中。 每一个杀手都会佩戴这样一个玄铁所制的令牌,见此令牌,便不死不休。 纪苭卿运气极好,居然恰巧遇到了萧庭明救下了她。 兵部尚书赵宣之奇道:“千机朱雀来无影去无踪,王爷是如何查到罪魁祸首的?” 萧庭风道:“本王根据这名杀手的踪迹找到了他们的老巢,拿到了千机朱雀的内部账本。” “里面详详细细记载了户部尚书纪夫人谋害本王王妃的全过程。” 兵部尚书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你拿到了他们内部账本?他们同意吗,就、这么给你了?” 萧庭风含蓄一笑:“没给。” 没给?没给怎么拿到的? 众人都是一脸困惑。 还是萧庭明缓缓开口:“你把他们的老巢一窝全端了?” 众人:!!! 全端了? 要知道里面的杀手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第69章 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不能僭越 这是说端就能端的吗? 端王殿下说的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能一口气杀到千机朱雀的老巢、能只身一人端了整个杀手组织的人,除了端王殿下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般能耐了。 萧庭风向来宽和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漠然:“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哪怕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也不能僭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转身看向了叶若微。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墨知便将手中的账本承给了皇帝。 众人神色变幻莫测,原本喧闹说笑的宴会一时间死寂无比。 这账本之中,当然不可能只记录了幕后黑手买凶刺杀端王妃的详录。 前朝那位惨死的丞相、当今上一任军机处机要官员、还有太尉徐全,买凶杀害这些人的主使名字恐怕也都记录在册。 在场宴饮的官员之中,有几个人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他们绝没想到,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还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堪称无妄之灾。 而原因,居然只是因为端王殿下要给自己媳妇一个交代。 因此,才又牵连出这许多! 纪晗依陪在萧庭明身侧,已经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因为她看到账本上赫然写着,买凶杀端王妃者,乃户部尚书纪严宣之妻、叶侯次女,叶若微! 酒案旁,萧绣翎害怕的拉住了叶姿微的衣袖,疑惑不解的问道:“老师,皇嫂不是纪家次女吗,为什么纪夫人要杀皇嫂?” 叶姿微眼眸沉沉,微微摇了摇头。 萧绣翎问她,可她也不知道。 都说虎毒不食子,叶若微作何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隐情? 酒宴席间,叶侯也是神色难看。 虽然他早已不认叶若微这个女儿,可她毕竟留着叶家的血,如今却又干出如此荒唐狠心的事情来。 而最为惊慌的,莫过于叶若微本人。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住朝萧庭明磕头认罪。 “臣妇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啊!”叶若微发着抖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要折在此处了。 因为当今皇上,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果不其然,只听萧庭明道:“把纪夫人带下去羁押,三日后斩首示众!” 萧庭明缓缓起身,那双带着无限威压的眼眸幽幽瞥向众人:“众卿需谨记,若再有以下犯上者、藐视皇权者,皆是如此结果!” 言罢,萧庭明拂袖而去。 而营帐内,纪苭卿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依然浑身都疼,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纪苭卿作为一个大夫,对自己所受的伤是心里清楚的。 虽然被箭射中了小腿,但因拔剑止血及时,早已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休养几天便可。 还有从马上摔下来,比起前世被贤妃诬陷打三十大板来说,摔的这一下简直太小儿科。 可前世那么能忍痛的她,这一世为什么变得这样娇气了? 纪苭卿躺在榻上思考人生。 思来想去,得萧庭风背这个锅。 不一会儿,萧庭风端着水盆走进来。 纪苭卿偏头看了他一眼,问:“端水盆来干什么?” “给你擦擦身子。” 萧庭风将干净的帕子湿了湿水又拧干,小心翼翼地扶着纪苭卿坐起来。 “负伤躺在床上容易混沉沉的,伤口血痂又容易粘连,帮你擦擦身子,你也会好受不少。” 纪苭卿古怪地看着他。 萧庭风则解开了她的衣带,无微不至地为她擦洗身子。 或许是纪苭卿的目光过于灼热,萧庭风若有所觉,他抬头看了一眼纪苭卿,勾唇一笑:“怎么了?” 纪苭卿鬼使神差地说:“你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行军打仗的将军,倒像是给贴身伺候人的丫鬟。” “我就是你的丫鬟。”萧庭风不以为耻:“独伺候你一人的丫鬟。” 少女皮肤白皙,乌发如瀑,娉婷姣好的身姿几乎一览无余。 更何况此刻的她连动一动也困难,愈发秀色可餐。 可萧庭风眼里却毫无情欲之色,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清寒柔和。 纪苭卿心中战栗,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离他远远的。 他越对她珍而重之,越对她柔情似水,她就越发害怕。 因为曾经萧庭明亦是如此。 前世的她起初接近萧庭明,为的只是保全自身。 她进,是为保全自身。 她退,是欲擒故纵。 几番进退之下,果真撩拨的萧庭明动了心。 明明先动心的是萧庭明,可第一个沦陷的却是她自己。 她也曾沉溺于萧庭明的温柔里不可自拔,为他独宠一人而沾沾自喜。 可当萧庭明将匕首捅进她的心口碾压辗转的时候,纪苭卿才恍然大悟! 她想要做妲己,可萧庭明不是商纣王。 她想要做褒姒,可萧庭明不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萧庭明或许爱她,但若拿她以江山社稷相比,她却一文不值。 萧庭明尚且如此,何况同胞兄弟萧庭风? 端王萧庭风以护家国为己任,之所以能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她的存在没有动摇他的信念。 若她与他的责任相悖,他恐怕也会毫不留情地舍弃她。 纪苭卿原本温热的心逐渐冷却。 待她回过神来时,萧庭风早已帮她穿好了衣裳,又打来水帮她洗脚。 纪苭卿看着屈尊跪在地上的男人,心惊胆战。 他现在这般无微不至,若将来真的有翻脸的时候呢? 他会不会比他的兄长更加残忍无情? 纪苭卿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笑意盈盈。 她伸出脚抵在萧庭风的肩膀上,沾着水的脚丫将萧庭风金贵的黑袍沾湿了一片。 萧庭风无奈笑道:“苭苭,洗完脚抱你去用膳,不要闹了。” 他把她的脚从肩膀上拿下来,仔细擦洗干净。 晚时,他们两人围在篝火旁,萧庭风给她烤了几片嫩滑的鹿肉,纪苭卿吃得不亦乐乎。 似乎是怕她无聊,萧庭风一直在跟她将边关趣事,纪苭卿也听得如痴如醉。 哄纪苭卿入睡以后,萧庭风则又回到了大营,与萧庭明商讨国事。 可萧庭风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离开不久纪苭卿就睁开了眼睛。 第70章 苭苭并未怀孕 纪苭卿根本没有睡着。 在萧庭风离开以后,她从枕头下摸出来了一把匕首。 这是她让萧庭风帮她准备的。 因为这次刺杀,纪苭卿觉得还是应该备一把匕首用作防身。 这把匕首很是精致,甚至可以说是举世罕有。 匕首通体玄铁黄金打造,锋刃削铁如泥。 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斩情丝。 这是域外进贡而来,偌大的渊朝也只有两把。 一把在萧庭风这儿,而另一把则在皇宫。 前世,她就死在与手中这把一模一样的匕首上。 然而这么贵重的匕首,只不过因纪苭卿一句轻飘飘的“想要”,萧庭风就让墨知从府中库房取来赠与了她。 人的本性总是贪乐而疏危。 就如现在的她,明明曾经被伤害得那么深,却还是控制不住对萧庭风心动。 昔日,勾践卧薪尝胆不忘故国之耻,苏秦悬梁刺股明读书之志。 如今这把匕首,就是她要来提醒自己的: 纪苭卿,前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你现在还想要重蹈覆辙吗? 那样的你,会不会过于荒唐可笑? 纪苭卿拔出匕首,漆深如墨的夜晚,匕首的刀刃闪着冷漠的寒芒。 她试着用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回想着前世那彻骨锥心之痛。 绝不。 她绝不重蹈覆辙。 纪苭卿将匕首狠狠刺入旁边的床榻上,刀刃入木三分! 另一边,营帐内。 萧庭明烦躁地翻看着奏折,几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你这么一闹,朝中起了多大的波澜?” 那些靠杀手杀掉政敌才爬上如今高位的臣子,都被萧庭风这么轻飘飘地送入了牢狱。 朝中要职空缺,就要重新选拔官员上任。 可如何选,怎么选,都会让各方党派挣个头破血流。 萧庭风却笑得风轻云淡:“迟早要这么做,不过是提早了些罢了。” 萧庭明懒得跟媳妇迷计较。 他继而想到了什么,忽然扔了手里的奏折,双手抱胸,冷冷睨着萧庭风:“你还有事瞒着朕吧?” 萧庭风不解的看着他。 萧庭明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书案:“你那鹌鹑一样的王妃,怀的是男是女?” “朕总要知道,朕是会多个小侄子还是小侄女吧?” 萧庭风皱了皱眉,困惑道:“苭苭并未怀孕啊。” 萧庭明一愣,继而眉毛一扬:“没怀孕?” “肯定没怀。”萧庭风手里处理着军务,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医来诊了好几回脉,都没有提起怀孕一事,更何况苭苭本身就精通医术,她若怀孕了自己肯定知道的。” 萧庭风顿了顿笔尖,苦涩一笑:“若怀了,她恐怕会吓破了胆。” 萧庭风十分了解纪苭卿。 现在的她还在介怀他带她回京一事,这时候若怀孕,苭苭恐怕要愁得掉头发。 萧庭明几乎冷笑出声。 精通医术,却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没? 看来他这位弟媳嘴里没一句实话。 鬼精鬼精的。 他就算是想治她一个欺君之罪都不能。 因为当时纪苭卿说的是:“皇上,臣妇莫不是怀了?” 而不是:“皇上,臣妇怀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纪苭卿为什么会假装怀孕? 萧庭明很快就想通了原因。 想必是纪苭卿察觉到了他那不为人知、不为世俗所容的念头。 所以在情急之下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位端王妃当真有意思得很,居然敢耍他。 萧庭明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那一抹冷笑藏得极深。 夜班三更时,施浮生踏入了千机朱雀。 楼内打斗痕迹明显,几名杀手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几乎都是在几招之内被夺了性命。 杀人之人干净利落,用的还是军中功夫。 有血溅到了墙面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斑驳血痕。 一日已过,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发臭。 施浮生却仿佛没有闻到异味一般,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在楼内徘徊逡巡。 最终,他站在了被溅满了血的墙面前。 在繁花似锦的帝王之都,人人都说端王殿下温润如玉,知礼守节。 恐世间,再无如此端方之君子。 可若到了寒风裹挟黄沙的关外,萧庭风这三个字则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诅咒。 南阙人听了,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举起手中的刀。 他们的目光则夹杂着仇恨和惊惧,还有说不出的惶恐。 因为萧庭风战无不胜,曾一一支轻骑踏碎他们的王庭,戮杀了他们的王储。 仇恨与惊惧,都深埋在他们的骨子里。 施浮生忽然笑了,他的笑容舒展,手指抚过墙上腥臭的血痕。 萧庭风之所以被称作神,是因为他无坚不摧。 他没有弱点,没有短板,不管是面对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如沐春风般宽和。 可他终究不是神。 因为他已经有了血肉,也有了七情六欲。 那个眼眸明亮、心有乾坤的端王妃,就是他的破绽。 唯一的破绽。 施浮生用手指敲了敲沾血的墙面,轻浮一笑: “你说要是她若知道和她同床共枕之人杀起人来这样冷酷干脆,她会不会害怕?” 身后站着的黑衣人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他还沉浸在千机朱雀被端掉的阴影里。 少主十几年的心血,只一夜就全被毁于一旦……萧庭风果真恐怖如斯! “萧庭风毁我千机朱雀,那我就诛他的心。”施浮生冷然道:“这一局,胜负未知!” 狩猎要一连进行三个月。 纪苭卿每天除了养伤就是养伤。 倒是萧绣翎怕她无聊,每天都会陪她说话谈天。 这一日,萧绣翎叹息道:“今日就是叶若微问斩之日了,听说纪贵人眼睛都哭瞎了,正在皇上营帐里闹着求皇上放过她娘呢!” 纪苭卿一下子直起了身,因为牵动了伤口,又一下子摔了回去。 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萧绣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慌张得不行:“嫂嫂你的伤还没好,这么激动做什么?” 纪苭卿摆了摆手,问:“叶若微怎么就要问斩了?” 萧绣翎与纪苭卿大眼瞪小眼片刻,萧绣翎才试探着说:“嫂嫂你不知道呀?” 第71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若微找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悬赏你的性命,所以才会有杀手前来杀你……” 萧绣翎欲言又止,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莽撞。 不管怎么说,叶若微都是嫂嫂的亲娘,自己的亲娘买凶杀自己,嫂嫂一定难过得要命。 她现在在嫂嫂面前提起这些,当真是有些没眼色了。 纪苭卿却握住了萧绣翎的手追问:“怎么查到她买凶杀人的?” 杀手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又能从何查起? 萧绣翎见嫂嫂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就是那个杀手身上留的有线索嘛,然后皇兄一路追查到了杀手老巢,拿到了证据。” 萧绣翎双手合十,万般艳羡:“皇兄一个人就将那杀手组织的老巢给一窝端了……若我将来找夫君,也要找一个能为我出气的!” 纪苭卿怔了怔,忽然想起那天萧庭风对她说的话。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云淡风轻般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时的纪苭卿以为萧庭风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杀手已死,想要继续查下去要废不少心力。 可他居然为了给她一个交代,就只身一人不顾生命危险去追查线索。 见纪苭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萧绣翎还以为她在为即将被斩首的叶若微难过。 叶若微虽然做了错事,但她毕竟是嫂嫂的亲娘。 不管母女之间为何会反目成仇,但曾经也一定女慈女孝过,有着美好的回忆。 萧绣翎天真的想。 可她不知道,纪苭卿从小到大过是怎样艰难的日子,而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又是怎样苛待自己的次女的。 对叶若微,纪苭卿心里只有恨。 萧绣翎轻轻拽了拽纪苭卿的衣袖,道:“嫂嫂你不要难过了,纪夫人是罪有应得!” 纪苭卿却摇了摇头:“我不难过,因为叶若微根本就不会死。” “啊?”萧绣翎愣在原地:“怎么会?皇帝兄长已经下旨了啊!” 有谁敢忤逆皇帝兄长的决定? 纪苭卿冷笑道:“她的丈夫是户部尚书,她的父亲是叶侯,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纪严宣对叶若微是有真情的,否则以纪严宣的权势地位,绝不可能只娶一房正室夫人,几十年来不纳一妾。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纪严宣膝下连带着她也只有两个女儿,纪严宣是顶着偌大宗族压力护佑着叶若微的。 纵然叶若微犯下了这等大错,纪严宣也绝不舍弃叶若微。 除此之外,叶侯虽然与叶若微断绝了父女关系,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女儿即将被斩首,他一定也不乐意看到。 近些年来,纪家在朝堂之上固若金汤,叶侯的权势地位更无可撼动。 可一个小小的叶若微,就可以成为皇帝拿捏臣子的把柄。 明面上,皇帝要斩首叶若微示众,可叶若微当真被斩首了,叶家与纪家都会颜面扫地,在朝堂之上抬不起头。 而他们若想要救叶若微,就要向皇帝妥协。 皇帝以此可以敲打纪叶两家,甚至收回他们在朝堂之上日渐强大的权利。 而纪叶两家理亏在先,面对皇帝的要求,他们也只能被迫答应。 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各退一步。 叶家交兵权,纪家交实权,皇帝收回斩首叶若微的旨意,改斩首为终身囚禁。 萧绣翎起初还不相信,以为是嫂嫂受伤过重在胡言乱语。 可到了晚上,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婢女回来,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萧绣翎以后,萧绣翎对纪苭卿只剩下了深深的敬佩。 居然当真如嫂嫂预料的一般,叶若微只被判了个终身囚禁,且还不用关在刑部大牢,而是自己禁足尚书府! 萧绣翎不由在心里感叹,她的这位嫂嫂当真不是寻常之人。 单单凭借这些就推断出了最后的结果。 …… 刑部大牢内,叶若微狼狈地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大牢外,纪严宣恭敬垂首,接受着叶侯的审视斥责。 而叶姿微则站在一侧,事不关己一般,只是来走个过场。 叶侯抬脚踹在了纪严宣膝弯处,强迫他跪在地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虎毒尚不食子,你们居然要找杀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叶侯指着纪严宣骂道:“你们是畜生吗?若非为了叶家不受指摘,我断然不会去救那个逆女!” 阴森恐怖的牢狱内,叶侯的斥骂回荡不休。 “你今日必须说个清楚,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对那个女儿动手?” 叶侯发起怒来,任谁都要忌惮三分。 纪严宣沉默了片刻,只能扯谎道:“小婿那个次女……性格乖张跋扈,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活着就会克父克母,所以我们一时糊涂,才、才做下了这等蠢事。” 叶侯气得发抖:“你们就为了这么个莫须有的谣言?!” 纪严宣冷汗直流,却只能一口咬死:“岳父,小婿已经知道错了,我一定约束好若微,此后绝不再犯!” 叶侯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暴怒过后,剩下的只有疲倦:“本侯是管不了你们了。” 他言罢,又是一脚踹在了纪严宣胸口:“给本侯滚,让叶若微安安生生在府里禁足!倘若他再做出什么悖逆之事,那就让她自己以死谢罪吧!” 叶侯说完这句话,愤而拂袖离去。 纪严宣被这一脚踹得半天缓不过来,许久以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发现叶姿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纪严宣心头一凛:“叶太傅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叶姿微一袭红衣似火,笑容不达眼底:“纪大人,我始终都相信那句话——虎毒不食子。” 纪严宣一扯唇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姿微冷道:“端王妃是你们收养来的吧?” “纪晗依身患热症只能靠药血解毒,你们为了掩人耳目便受养了这个次女,说白了,那端王妃就是给你们大女儿续命的药罐子罢了。” 纪严宣呼吸一窒,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还查到了什么?” 第72章 既然敢利用她 叶姿微神色冰冷:“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但父亲已经老了,别让他再为你们的事情操心,告诉叶若微,让她今后做事谨言慎行。” 说完这句话,叶若微也转身离去。 纪严宣心神未定,缓了缓才朝大牢内走去。 叶若微见了纪严宣,扑上来扯住了他的衣袖:“怎么样?事情没有败露吧?” 纪严宣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叶姿微以为纪苭卿是咱们随便收养来的一个孩子,没往深处去查。” 叶若微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 纪严宣担心的拉住她,道:“若微,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报复的你也已经报复了,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若微神色癫狂,颤抖着低笑,最后更是死死握住了纪严宣的手,咬牙切齿的说:“算了?凭什么!” “我一想到她的女儿被我欺辱了几十年我就痛快!” “哈哈哈哈哈,刀口不划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严宣,我甚至都想把真相告诉她了!哈哈哈哈你说她要是知道了真相,她会不会悔不当初?” 纪严宣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叶若微。 …… 一连休息了几个月,直到狩猎结束了,纪苭卿的身子才算彻底养好。 这段时间,纪苭卿几乎可以说是煎熬到了极致。 从她得救后的第三天,萧庭明就开始日日赏赐她坐胎药。 还美其名曰:“端王妃身子孱弱,应努力为端王传宗接代才是。” 然而最让纪苭卿郁闷的,是萧庭明赏赐的坐胎药巨苦无比。 这明显就是在公报私仇! 应该是萧庭明察觉到她假装怀孕之事,故意为之的。 然而纪苭卿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当着宫里太监的面儿将坐胎药一饮而尽,然后在太监走后趴到痰盂前狂吐。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了狩猎结束。 终于到可以回京的这一天了,纪苭卿开心的不得了,连走路都是飘的。 萧庭风不知纪苭卿为何这么开心,但见她开心,自己便也跟着开心。 这夫妻俩就一直腻腻歪歪走在后面,时常交头接耳说着些趣事,情到浓处,萧庭风还会悄悄在纪苭卿脸上啄一口。 这些全都被萧庭明看在了眼里,他莫名更加不爽了。 回到了京城以后,纪苭卿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她一连在床榻上躺了两个多月,眼下刚刚康复,对外面充满了向往。 她甚至连个侍女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溜出了王府,跑到街上瞎逛悠去了。 纪苭卿一路吃吃喝喝,甚至还跑到赌场里面赌了几把,她手里有钱穿着不俗,赌场里的人极有眼色,立马认出了她的身份。 对端王妃,京城里的百姓们还是非常之景仰的。 更何况,端王殿下已经提前来打了招呼。 若王妃来此处玩耍,他们只管输钱,一切费用端王府全包。 因此他们也很乐意给端王妃放放水,让端王妃玩得畅快一些。 对此,萧庭风的两个手下都非常感叹。 王爷对王妃还真是无微不至,甚至都料到了王妃伤好以后会跑到外面疯玩,甚至提前给京城各大玩乐场所打了招呼。 若王妃去赌,那就让王妃赢。 若王妃去吃,那就用上好的食材做一桌满汉全席。 若王妃要去游船,那船夫必然也得是暗卫假扮的,为的就是保证王妃的安全。 可安排的再好,也终究会出以外。 纪苭卿走到小巷子里的时候,被一柄折扇拦住了去路。 施浮生从暗处走来,神色幽怨:“你回京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得听传言才知道你回来了。” 看到施浮生,纪苭卿就想起了那枚有问题的丹药。 按常人思维,知道对方心怀叵测后,就要离对方远一些,避免受到更多伤害。 但纪苭卿若是怕受到伤害就退缩,那就不是纪苭卿了。 她除了面对感情很怂,别的地方却绝不怂。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模样俊朗的少年公子,还给了她一株加了毒的血雾草。 倘若萧庭风误食了那枚丹药,恐怕顷刻之间就会毒发身亡。 而她,则是被施浮生利用的那个倒霉鬼。 因为丹药是她制作的,不管怎么查,罪魁祸首都是她。 既然敢利用她,就别想独善其身。 这世间绝无这般好事。 纪苭卿知道施浮生都身份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但对方没招惹她,她也懒得去窥探对方的秘密。 可施浮生想借她的手杀萧庭风,那这件事就变了味。 纪苭卿想知道,眼前这个笑起来如沐春风的少年,肚子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坏水。 她想查清楚,他究竟姓甚名谁,是那一方那一派的,为什么要对萧庭风动手。 是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刚刚回来吗?还没来得及见你。” 施浮生笑了:“那你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纪苭卿一抬下巴,双手背在身后,轻飘飘的说:“带路吧。” 施浮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纪苭卿这个语气像是在指挥一名太监。 纪苭卿跟着施浮生走到了京城最偏僻冷清的一家小小面馆前。 古怪的是这家面馆已经被官府查抄了。 施浮生推开了贴着封条的大门,走到了这小面馆的后厨,掀开了里面的地窖。 纪苭卿一挑眉:“你莫不是想让我跳下去?” 施浮生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纪苭卿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地窖,只犹豫了片刻,就试探着跳了下去。 施浮生没想到纪苭卿会跳得这么痛快,一时间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纪苭卿跳下去之后才发现这里面大有乾坤。 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窖,顺着蜿蜒曲折的洞口向里走,一个庞大的地下楼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不过,此时的楼阁不仅壮观,还十分可怖。 因为地上的尸骨早已腐烂生蛆,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纪苭卿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她立马偏过了头,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73章 因为我喜欢你 施浮生双手抱胸,似乎并没有被眼前这一副又恐惧又令人作呕的画面吓到。 他站定在纪苭卿身侧,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千机朱雀,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这里面的每一个杀手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纪苭卿被空气中浮动的恶心味道弄得想吐,整个人脑袋也晕乎乎的,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是下意识直起了腰! 千机朱雀! 前世萧庭明遇刺那回,杀手就是来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千机朱雀! 也是那一次,在萧庭明被杀手刺杀、性命垂危之际,她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拖延了一时半刻,救下了萧庭明。 从那以后,萧庭明就耿耿于怀,处处猜忌于她! 见纪苭卿一脸吃惊之色,他不由稀奇:“你不知道吗?杀你的杀手就来自千机朱雀。” 这……她还真不知道啊? 没人告诉过她啊? 见纪苭卿一脸实打实的茫然,施浮生眼眸眯了眯,漫不经心的说道:“看来端王殿下把你保护得很好,这些事情全都没有告诉你。” 纪苭卿根本没将萧庭明的话放在心上。 她则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前世,她在千机朱雀的杀手手中救下了萧庭明。 这一世,换萧庭明在千机朱雀的杀手手中救下了她。 这是因果循环吗? 就像是宿命一般,带着说不出的荒诞与可笑。 纪苭卿踩了踩脚下的地,问他:“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就是千机朱雀的据点。”施浮生慢悠悠说道:“端王殿下为了查出要杀你的幕后黑手,只身一人闯入了这里,与那些杀手打斗在了一处。” 施浮生缓缓往里面走,在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面前停下,他的脚踩上了那只头盖骨,转眼将那头盖骨碾了个粉碎。 “千机朱雀有七十余名杀手,当时全都在楼内,萧庭风擅闯此处,与这些精锐杀手杀了个几进几出。” 施浮生转头看向纪苭卿,收起了以往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的说道:“这些杀手全都死了,死在了端王剑下。” 纪苭卿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确实,这里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杀手的集中营。 地上的尸体残骸零零落落,依稀可见当初的打斗有多么凶狠。 纪苭卿尤其注意到了那面墙。 墙上那斑驳的血痕让纪苭卿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见纪苭卿心中畏惧,施浮生眼中划过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施浮生重新走到纪苭卿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王殿下之所以能成为战神,就是因为他杀了足够多的人。” “纪二小姐,你不妨猜猜看,一个杀人如麻的人,真的能如表面那般宽和无害吗?” 施浮生凑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自欺欺人了,端、王、妃。” 纪苭卿缓缓往里面走去,在一具幼小的白骨面前蹲下。 她是大夫,一眼就看出这具白骨的主人还是个七八九岁的孩子。 她的话语里都带上了颤音:“杀手营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施浮生道:“这小孩儿是个制毒的天才,被胁迫来给这群杀手配置毒药的,他可从来都没杀过人,却被端王一刀捅穿了心肺。” “看起来公证廉明的端王殿下,也会犯下冤假错案呢。” 施浮生幸灾乐祸道。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施浮生:“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施浮生在她面前蹲下,用折扇挑起了纪苭卿的下颌,少年那双慵懒的眸子里流露出了几分担心:“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想你被端王欺骗,掉入他的陷阱之中。”施浮生缓缓说道:“他用无上尊荣与宠爱给你编织了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将你束缚在网中,以喜爱之名将你变作提线木偶。” “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你们相处之中,看起来事事都是他在退让,但是一旦触及某些东西,他就会变得独断专行?” 纪苭卿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继而忽然收紧。 “你没有自由,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爱你的时候自然将你奉若珍宝,可倘若他不爱你呢?会不会下一秒就将你摔进泥里?” 纪苭卿呼吸微微一顿,继而带着几分慌乱般躲开了施浮生看向他的视线。 她的心口急促起伏,显然是已经开始害怕了。 见此,施浮生愈发满意。 最后,他又落下重重一击。 “纪苭卿,你或许不知道,在你再次回京以后,一切都变了。” 纪苭卿几乎可以说是蜷缩在地上,听闻此话不解地抬头看他。 “今日你看似是悄悄溜出府的,可端王殿下早已在暗处帮你打点好了一切,你今日去赌坊赢的每一笔钱、在珍馐阁吃的每一盘菜肴、甚至你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在无人察觉到的暗处都有人跟着你。” “你看似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可实际上,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端王的掌控之中。” 纪苭卿似不相信般干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萧庭风他不会这么做的。” 施浮生见她还在自欺欺人,眼神里都带上了悲悯:“我来见你时,特地让手下引开了那些人,你信不信,端王殿下马上就会找到此处?” 纪苭卿似乎也镇定了下来,她看向施浮生,也无比认真的说道:“我不信。” 两人之见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无声对峙着。 不久后,一道脚步声在昏暗的底下楼阁内响起。 萧庭风闲庭信步般走进来,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这里腐败的气味干扰到。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手执长剑,模样俊朗如画,眼眸里还含着笑意,说不出的风雅无双。 他走到了纪苭卿面前,似乎完全忽视了另一个男人。 纪苭卿的手被人轻轻挽起,男人温和的声音就在身侧:“回府吗?” 纪苭卿僵硬的点了点头。 萧庭风拉着她便要离开,动作却又忽然一顿。 纪苭卿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萧庭风正盯着那肮脏黏腻的地面。 纪苭卿的绣花鞋已经染上了脏污。 第74章 在想萧庭明 萧庭风忽然动了动,将纪苭卿拦腰抱起。 “地上脏,别沾了你的衣裙。” 他解释道。 在两人离开以后,施浮生才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回归到一种几乎淡漠的平静中去。 “少主,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人。” 如影随形的黑衣人忽然困惑开口。 施浮生愣了一下,继而爽快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喜欢纪苭卿,这没什么好辩驳的。 “可你喜欢她,又为什么要杀她?” 黑衣人更不解了。 施浮生作为千机朱雀的幕后操纵者,曾经悄无声息间将偌大的京城搅和得满城风雨。 纪家人想要通过千机朱雀杀纪苭卿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施浮生的手中。 而当时施浮生几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这桩“生意”。 少主既然爱那名女子,又为什么要杀她呢? 爱她,不应该把她保护起来吗? 纵然不保护,也不应该伤害吧? “我爱她,跟我想要杀她没什么冲突的。” 施浮生笑了起来:“我怕我越爱越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为了一个女人折腰,那可真要贻笑大方的。” …… 回去的路上,纪苭卿一直都在沉默。 萧庭风却一如既往般淡定。 终于纪苭卿忍不了了,她伸脚踹了萧庭风一下。 萧庭风乍然被踹,还有些不解。 那双清澈的眸子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般望向她。 纪苭卿直白地问道:“刚才那里真的是千机朱雀的据点?” 萧庭风点头:“没错。” 纪苭卿又问:“里面的杀手全是你杀的?” 萧庭风继续点头:“没错。” 末了又补充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纪苭卿深吸一口气:“里面有小孩子的尸骨,你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萧庭风无比耐心:“苭苭,那个人不是小孩,是个用毒高明的侏儒人,他并不无辜。” 纪苭卿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你若不信,我这里还存有在千机朱雀里找到的杀手详录,里面明明白白记载了他们的相貌和擅长的杀人本领。” 萧庭风严肃了起来:“不管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我都绝不会滥杀无辜。” 纪苭卿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派人跟着我?” 萧庭风原本坦然的目光一瞬间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纪苭卿:“……” 有生之年能看到端王殿下心虚的模样,当真是奇事一桩。 纪苭卿扑上去捏了捏他的脸:“为什么派人跟着我!” 萧庭风吃痛,答道:“我怕你再出事。”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若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派人跟了。” 只是他可能会亲自跟,毕竟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代价。 纪苭卿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千回百转,让萧庭风愈发不安。 最后,纪苭卿一撸袖子,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伸出手挑起了萧庭风的下颌:“端王殿下,如果妾身没有记错的话,是你把妾身‘请’回京城里的吧?” 萧庭风点头。 “那你是不是想好好和妾身过日子呢?” 纪苭卿咬牙切齿地问。 萧庭风眸子微微发亮:“当然想。” 纪苭卿几乎是恨铁不成钢:“那夫妻之间最忌讳什么?最忌讳的就是隐瞒对方、有话不直说!这样一来误会横生,你我只会背道而驰!” 萧庭风一愣。 “今日他人的挑拨离间我没信,但日后呢?你做事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看看我乐不得已再去做呢?” 纪苭卿毫不留情的说道。 萧庭风神色严肃了下来,他伸出手揽住了少女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坐下:“我知道了,以后我什么都不会瞒你,也会征求你的意见的。” 纪苭卿这才心满意足。 她甚至伸出手摸了摸萧庭风的头:“夫君这才乖嘛!” 萧庭风眼眸含笑:“我这么乖,有没有奖励?” 纪苭卿瞪大了眼睛,想跑却已经来不及。 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等纪苭卿被抱下马车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了。 夜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纪苭卿刚刚和萧庭风胡闹完,自己一个人捧着热茶坐在窗前沉思。 前世千机朱雀刺杀了皇帝。 可现在早早的,千机朱雀就已经被萧庭风剿灭了个干净。 这一世似乎与前世发生了不少变化。 还有施浮生,他也绝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个少年所说的话真假参半,听上去极具蛊惑。 若非她从丹药里察觉到了施浮生的不妥之处,今日的她必然会对施浮生说的话信以为真。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针对端王。 先是给她有毒的草药,又在她面前挑拨她与萧庭风之间的关系…… 可施浮生不是一介商人吗? 他作何要处处对付萧庭风? 纪苭卿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不已。 不免又怀念起刚刚离开京城,在乡下开药铺的日子。 京城里的尔虞我诈,真是让人打心底厌烦。 然而有另外一件事情,更让纪苭卿心里发慌。 这次她围猎之初遇刺,萧庭明还是注意到了她。 纪苭卿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在两人同乘一匹马的时候,萧庭明看向她的目光绝不清白。 那不是一个皇帝看向臣妇的目光,倒更像是一个男人看向一个女人的目光。 她真的害怕,若萧庭明察觉到了什么,事情很有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她,今生今世都不想再与这个男人有半分牵扯。 究竟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这一切呢? 纪苭卿苦思冥想,连手中的茶冷却了都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 忽然有一道声音问道。 纪苭卿正思考着,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萧庭明。” 说完这句话,纪苭卿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此时此刻的窗外,正站着手执油纸伞的萧庭明。 他脱掉了帝王华服,穿上了不引人注目的浅色长袍,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风流俊朗的贵公子。 听了纪苭卿的话,他微微一挑眉,似乎颇为意外。 第75章 一个怂,一个护 “弟妹这是在想朕?”萧庭明眉梢一扬,似笑非笑。 他甚至着重强调了“弟妹”这个词。 纪苭卿不由打了个寒战,但是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不慌不忙地圆上了话:“妾刚刚听说,刺杀妾的杀手出自千机朱雀,若非皇上相救,妾恐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她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直直应对着萧庭明的目光:“妾只是在想,应该和夫君一起进宫,当面向皇上表达感谢的。” 纪苭卿把话说得天衣无缝,萧庭明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萧庭明周身也沾满了氤氲湿意。 他收起了伞,状似不经意般瞥了一眼少女雪白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没有佩戴任何配饰,修剪齐整的手指捧着一个瓷杯,发髻温婉,穿着一袭藕粉色长衫。 品茶听雨,好不惬意。 萧庭明挪开了目光,问道:“庭风呢?” 纪苭卿耳廓微红:“他沐浴去了。” 萧庭明一皱眉。 沐浴?大白天为什么沐浴? 再看纪苭卿,她的头发也微微湿润,好似也刚刚沐浴过。 甚至她低垂的脸颊上,还能看得出些许未褪的情意。 萧庭明心中愈发不快。 果然是一对恩爱夫妻,白日里也行那床笫之事。 他双手抱胸,就隔着一面窗子挑起刺来:“庭风是国之柱石,纵横天下的战神将军,你作为他的夫人,却总勾着他耽溺于儿女情长,该当何罪?” 纪苭卿听了这句话,几乎都要气笑了。 她跟萧庭风是夫妻,既然为夫妻,就少不了你侬我侬。 难不成她还得跟萧庭风分房而居,一句话也不说,全当做陌生人吗? 萧庭明好没道理。 若是换个人,纪苭卿可能直接开骂了,但站在她面前的乃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给纪苭卿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纪苭卿又想起来了狩猎期间,萧庭明送给她的那些个坐胎药,直到现在,她一想到那些苦得令人发指的坐胎药就想作呕。 于是她实在没忍住,还了一句嘴:“不是皇上让妾趁早为端王殿下传宗接代吗?那一碗碗坐胎药的恩典,妾铭记于心。” 萧庭明冷冷睨着她。 他发现眼前的女人胆子真的很大。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和他顶嘴。 从狩猎时他将她从杀手手中救下,她就有直呼他的名讳过。 甚至现在他突然出现,纪苭卿惊讶过后也并不行礼,问她在想什么,她依然是直呼他的名讳。 这不是一个寻常女子的反应。 甚至连纪苭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些一反常态的举动。 江山容易改,本性最难移。 她是一个礼仪周全的女子,在当初太后寿宴之上,她就礼仪周全妥帖,无半分逾矩。 可面对他的时候,纪苭卿又总是忘记行礼,甚至会时不时直呼他的名讳。 面儿上的恭敬与敬畏,几乎全都是装出来的。 从纪苭卿的一言一行来看,她似乎对他又怕又惧,但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梦中的那个女子见他时也从不行礼,甚至还敢跟他顶嘴,指使他命令他。 纪苭卿与梦中的那个女子真的太像太像。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皇兄?” 萧庭风沐浴过后,穿着一身里衣就走了出来。 闻听此言,纪苭卿立刻站起身挪到了萧庭风身后,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一般,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夫妻俩,一个怂,一个护,还当真是绝配。 “皇兄怎么光临我端王府了?”萧庭风揉了揉纪苭卿的脑袋安抚,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 纪苭卿巴不得赶紧溜,如今得了萧庭风的准许,她溜得比兔子都快。 萧庭明淡然道:“心中不快,来找你喝酒。” 他慢悠悠从窗户旁绕过,举步跨进了殿内。 萧庭风似乎知道萧庭明为什么心中不快,于是让管家徐叔取来几坛好酒,兄弟俩就这么坐在了窗前的桌案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喝酒闲谈。 徐叔恭敬送来了酒,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因为皇帝大驾光临,为护帝王周全,书沉与墨知把守在门外。 徐叔幽幽叹息:“每到了这一日,皇上和王爷都会喝得不省人事。” 书沉和墨知对视一眼,也是神色凝重。 在十几年前的今天,还是皇子的萧庭明与萧庭风举兵入宫,踏着尸山血海走上了那无人可及的至尊之位。 后来,萧庭明做了皇帝,萧庭风则贵为端王,执掌兵权,征战天下。 他们赢了天下,可在他们脚下死去的,全都是他们的血脉至亲。 纵然狠辣如萧庭明,有时也茫然过。 他曾想,皇权之路虽然孤冷,却不只是他一个人走。 他的亲弟弟萧庭风会一直陪着他。 他们两个人本相依为命,可现在萧庭风身边却又出现了别的重要之人。 倒是他觉得愈发孤寂。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过于凝重,萧庭风玩笑一般说道:“苭苭胆子小,皇兄怎么总是吓唬她?” 萧庭明冷笑:“胆子小?我倒是觉得她胆子大得很。” 萧庭风犹豫了片刻,忽道:“皇兄,眼下天下已定,南阙在十几年内都无再战之力……” 萧庭明眸色沉沉,或许是酒意涌上来了,让他心中愈发堵塞:“你想说什么?” 萧庭风还是把话补完了:“我想交了兵权,带着苭苭四处走走。” 苭苭想离开京城,萧庭风是知道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将她带回京城的时候,苭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纵然苭苭现在如常人一般,似乎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但萧庭风知道,这件事情绝没结束。 此话一出,萧庭明几乎瞬间捏碎了手中的酒盏。 他的笑容很冷很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怒意:“你要走?你也要走?!” 萧庭风皱着眉头看着萧庭明被瓷片划破的手指,那手指现在正往外渗着血。 “若皇兄需要我,我即刻可回。” 萧庭明低低笑了起来:“萧庭风啊萧庭风,若你走了,我护这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第76章 还要故作大度 当初他们的父皇还在位的时候,整日沉迷享乐,偏安一隅,南阙在悄无声息间壮大,甚至隐隐有超越渊朝之势。 在那时,南阙与渊朝的几十场战争里,渊朝几乎都是惨败,几近到了亡国灭种之地。 萧庭风与萧庭明发誓要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于是,萧庭明与萧庭风谋反。 他们一个弑父杀兄夺嫡上位,以绝对狠厉的手段割除旧弊,改换新天。 另一个则驰骋沙场,将渊朝曾经所受之屈辱一点点洗刷。 “父皇不肯革弊立新,皇兄们肆意妄为,你我只有谋反这一条路可走。” “时至今日,我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别人不知,你难道不知吗?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我自己吗?” “是你一步步扶着我走上了这个位置!” “萧庭风,你现在却想悔诺不顾?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天下吗?” 萧庭明从无如此动怒的时候。 萧庭风又何尝不知兄长的心痛。 萧庭明却忽然又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癫狂来:“是那个女人,是她动摇了你的决心对吗?” 他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冰冷:“那我就杀了她。” 言罢,萧庭明转身就要离开。 萧庭风拉住了萧庭明的胳膊,半晌道:“是我的错,她何其无辜?” 萧庭明顿住脚步,许久后漠然道:“萧庭风,你必须担起端王的责任,今日的话我全当没听说过。” 言罢,萧庭明甩开了萧庭风的手,推门离去。 另一边。 一刻钟前,纪苭卿正坐在书房看医书。 管家徐叔匆匆来报,说殿下与皇上在殿内吵起来了。 纪苭卿听了这话,立刻就扔下了手里的书朝这边赶来。 她恰好就看到了萧庭明正大步往外走,他的右手似乎还受了伤,往外流着血。 纪苭卿眉心直跳,难不成这两个大男人还打架了? 若萧庭明就这么走出端王府,纪苭卿甚至不敢想外面的流言蜚语会传得多么离谱。 于是她赶忙上前一步揽住了萧庭明。 起料萧庭明看见她后更怒,在萧庭明发作前,纪苭卿打断了他的话,道:“皇上你受伤了!妾现在就带你去包扎伤口。” 然后二话不说拽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拉到了偏殿内,找来了药箱开始为他上药。 纪苭卿处理伤口又快又好,十分细致的替他包扎了伤口。 萧庭明从始至终,都用一种很想杀人的目光盯着她看。 纪苭卿硬着头皮处理完,小心翼翼的问:“皇上,您跟庭风乃是亲兄弟,兄弟之间哪儿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劝告的模样,萧庭明冷冷勾唇:“我与庭风从未争吵过,这次争吵还是为了你。” 纪苭卿动作一僵,手里的绷带瞬间掉在了地上。 为她而争吵? 为什么会因为她吵架? 难不成萧庭明恢复前世的记忆了? 纪苭卿狠狠打了个冷颤! 便是此时,又听萧庭明缓缓补充道:“他居然说要带你离开京城。” 纪苭卿一愣,原本提起的心又重重落了回去。 一时间情绪起伏过大,她甚至还有些没缓过来。 萧庭明伸出手指,掐住了纪苭卿的下颌,仔细端详着这张勾人神魂的脸庞。 她的确有让男人为之折腰的资本。 萧庭明道:“庭风从不爱女色,你究竟是怎么勾引的他,让他这般为你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放弃亲王之位?” 纪苭卿欲哭无泪。 她怎么知道啊? 见少女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似乎很是害怕。 萧庭明心里权衡,如果就这么了结了她的性命,一切是不是就变得简单许多? 想到这里,他的手逐渐往下,握住了她的脖子。 纪苭卿琉璃一样的眸子逐渐被惊恐笼罩,开始挣扎起来。 就在纪苭卿即将断气的时候,萧庭明的目光瞥到了她给自己包扎的伤口上。 手上的力气蓦然一松,纪苭卿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纪苭卿几乎是破口大骂:“你真是个疯子!” 言罢,她腿软着向外跑去。 萧庭明一个人落寞的坐在偏殿内,回想着纪苭卿骂他的话。 疯子? 他确实就是个疯子。 纪苭卿甚至都来不及庆幸自己逃出生天。 若萧庭明受了伤,那萧庭风只有可能伤得更加严重! 毕竟萧庭风作为臣子,若非危及性命,他绝不会出手的。 她几乎是快速赶回了殿内,预想中萧庭风受伤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衣襟有些散乱,一个人坐在桌案前沉默着喝酒。 纪苭卿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试探着问道:“你……怎么跟皇上吵架了?” 萧庭风听见了纪苭卿的问话,缓缓转过了头,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吵架,只是发生了一些争论。” 纪苭卿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干嘛要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他那么重视你,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嘛!” 萧庭风突然用力将纪苭卿抱入了怀中,低低叹息道:“对不起苭苭,是我卑劣。” 他不能放下他的责任,却也做不到放纪苭卿离开。 是他首鼠两端,是他卑劣不堪。 纪苭卿听了这话,暗暗翻了个白眼:“你跟皇上这么吵一架,不会有什么事吧?” 萧庭风摇了摇头:“皇兄从不跟我置气,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萧庭风却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苭苭,是你说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的。” 纪苭卿点儿点头:“是啊,怎么了?” 萧庭风似乎是在挣扎犹豫,半晌后忽然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那位浮生阁阁主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纪苭卿愣了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不是不在意吗?” 明明撞见她跟施浮生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还非常淡定,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吃醋。 纪苭卿还在心里想,萧庭风真是个不错的男人,甚至连醋都不吃。 没想到他不是不吃醋,是喜欢一个人悄悄的躲起来吃醋。 一边吃醋,一边还要故作大度。 第77章 得寸进尺 “怎么可能不在意?”萧庭风自嘲一笑。 每每她出现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时,他都很在意,在意得快要疯了。 “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纪苭卿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这个姿势完全被男人掌控着,太没有安全感了。 萧庭风却不松手,他与纪苭卿体型相差大,抱着纪苭卿就像是抱着个布娃娃一般。 纪苭卿挣扎了几次没有挣扎动,这才发现,萧庭风似乎是有些醉了? 不,不是有些醉了,是萧庭风彻底给自己喝醉了。 然后她就听到萧庭风十分执着地说道:“你后背受伤的那一晚,我看到你跟他抱在一起,他还把你抱了起来。” 萧庭风愈发执着,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全都和盘托出:“不管苭苭之前跟他发生过什么,以后身边能不能只有我一个?” 只留下他一个,只爱他一个。 人总是贪心不足。 一开始,萧庭风只是觉得见她一面就很好。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开始想,苭苭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身边有别的男人也没关系。 到后来,他想要留下苭苭这个人。 而现在,他想绝对地拥有她。 一步一步,似乎都在得寸进尺。 可感情不就是这般吗? 一点一点索取更多。 纪苭卿想到了什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不会以为那晚我跟施浮生行了那种事吧?” 纪苭卿一脸诧异。 忽然就想起萧庭风在那日以后曾经说过的话。 “苭苭,其实有时候健康的方式更有助于身心愉悦。” “那种让你受伤的房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那时的她还云里雾里,不知道萧庭风何出此言。 现在她总算是弄明白了。 感情萧庭风以为,是她跟施浮生行了那种事,还喜欢变态的自虐? 他以为她后背的伤是跟别的男人偷情得来的? 不不不,甚至这个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后来叶若微设局,说她暗地里偷男人。 萧庭风既然以为她跟别的男人有染,又为什么站出来为她撑腰? 纪苭卿一时脑袋思考过载,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人还好解释,可在萧庭风视角里她跟施浮生的确不清白! 萧庭风之所以这么做,难不成都是因为喜欢她吗? 喜欢到可以容忍她跟别的男人有染,还会在她身陷囹圄之际主动“死而复生”,救她于水火? 纪苭卿发现,这件事多少有些细思恐极。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男人,也不能容忍妻子的背叛吧? 萧庭风究竟是忍了多久,才在今天借着酒意把话说出来的? 而且她跟另外一个男人“有染”,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偷情”,带着欢爱过后的伤痕回府,让他帮她擦药的时候,他居然没掐死她? 纪苭卿哑口无言片刻,用手环抱住了萧庭风的脖子,一字一句的解释道:“那天我去长公主府调查你遇害一事,不慎被叶姿微叶太傅察觉,被她射了一箭。” “那日你所看到的伤口,就是叶太傅所射的箭伤。” “我受了伤,又要躲避追捕,只能躲到了浮生阁,被施浮生所救……那日你一定误会了!” 萧庭风静静的听着。 少女眼眸亮亮的,神情严肃,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得很是清楚,似乎生怕他再误会下去。 可纪苭卿不知道,她只要说了,他就会信。 萧庭风莞尔一笑,道:“那这样一来,是不是只有我彻底拥有过你。” 独一无二的拥有过? 纪苭卿无奈道:“是啊,这一世只有你拥有过我。” 但绝不是彻底拥有过。 没有谁能彻底拥有谁,她也不可能会是萧庭风的所有物。 萧庭风心满意足。 他伸出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末了忽然说道:“苭苭,那本书里的东西我们还没有学完。” 纪苭卿一愣:“什、什么书?” 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想起来了那本非常不正经的书。 萧庭风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纪苭卿脸色大变,她拉住他的衣角道:“我们明明才那样过。” 这才过去了多久,萧庭风就又要来? 这这这她的身子实在是遭不住呀! 萧庭风却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她,他将她抱在床上,俯身压了下去。 另一边,皇宫。 萧庭明被萧庭风夫妻俩气得不轻,一个人来到了皇宫最高处赏月。 他望着那一轮明月沉思。 心中却不由自嘲。 在萧庭风烁想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他的愤怒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理由。 其一,萧庭风不是真的要卸掉端王的责任,只是想陪着纪苭卿去外面走走,若有战时,即召即回。 其二,南阙现在只顾休养生息,毫无还手之力,萧庭风想要离开并非十恶不赦。 扪心自问,萧庭明觉得自己之所以愤怒,还是因为嫉妒。 他能感觉得到,他梦中的那个女人一定是纪苭卿。 因为纪苭卿与梦中之人太像太像,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朝思暮想。 可他朝思暮想之人,却是他弟弟的妻子。 且两人浓情蜜意,恩爱非常。 凭什么他们可以夫妻恩爱,可他却要一个人坐在这无比孤寒的位置上苦苦坚持? 明明梦里,他和她才是天生一对。 可梦醒时分,她却是弟媳,是臣妻。 在梦里,她似娇似嗔,风情万种。 在梦外,她与另一个男人互相依恋,互诉衷肠。 所以,在萧庭风说想要离开去外面走走时,他才会出离愤怒。 说白了,他就是在嫉妒。 嫉妒自己的亲弟弟,拥有着那个他梦里才能拥有的爱人。 萧庭风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思着。 他必须要揭穿纪苭卿,至少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些离奇古怪之事。 他所梦到的那些,究竟只是一个梦,还是曾经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纪苭卿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可这件事情倘若说穿,纪苭卿恐怕只会装傻,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敷衍自己。 毕竟她看起来就不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可就算是不想,也得把话说明白。 第78章 贤妃得宠 可第二日萧庭明以太后名义要召纪苭卿入宫时,纪苭卿却因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 不仅如此,接连几日的召唤她都是以相同的理由。 萧庭明不由在心中冷笑。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迟早是要进宫的。 可偏偏此时,太监万公公却匆匆跑进来禀报道:“皇上!贤妃她自尽了!” 萧庭明听了,眉头不由狠狠皱起。 贤妃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去寻死呢? 贤妃楚绾昕背后势力强大,她活着有用,死了却不行。 萧庭明按下心中的不快,道:“摆驾琳琅宫!” 琳琅宫内一片凄寒悲凉,服侍贤妃的下人也都是眼眶通红,不明白为什么娘娘莫名就要寻死。 他们曾经都得到过贤妃娘娘的厚爱,如今贤妃娘娘出了事,他们心中也是不好过。 萧庭明无动于衷走进了琳琅宫的寝殿。 寝殿内,床纱帷幔层层叠叠地放下,隐隐映出那蜷缩在床上的一抹倩影。 萧庭明唇角含笑,眼睛里却尽是冷意。 他很是厌烦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 在宫里既然有地位与权势,为什么不好好地杵在那里当一个花瓶呢? 总是为了一个情字纠缠不休。 贤妃尤其逾矩。 他用手挑起帷幔,冷然道:“朕来了,贤妃为何不跪?” 楚绾昕听了此话,无比荒谬地笑出了声:“不跪?皇上问我为何不跪吗?” 她那双秀美的眸子缓缓转动,自嘲着看向了萧庭明。 萧庭明心中的不耐烦几乎按捺不住。 可下一秒,他就被楚绾昕的话听得愣在了原地。 “皇上前世亲手杀了臣妾,这一世却问臣妾为何不跪你?” 楚绾昕看向萧庭明的眼神又恨又怕:“前世,臣妾自以为皇上是爱臣妾的。” “可直到斩情丝捅入我的心口,直到我知晓,你送给我的相思子手串乃是剧毒时,我才知道终究是错付了!” 楚绾昕低低笑了起来,笑容无比绝望:“皇上,我求你杀了我,莫要再以那些虚假的情爱蒙蔽我的眼睛!” 楚绾昕甚至都丢掉了自称,胆大包天地自称为“我”。 她凄惨地说:“一串相思子,醉酒入清池,揽荷花入怀,帝王拎绣鞋。” “臣妾最初以为,那是皇上的偏爱。”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楚绾昕的脸颊上滚落。 继而,她说出了那句致命的话:“臣妾自以为是妲己,可皇上却不是商纣王。” “臣妾想要做褒姒,可皇上却不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楚绾昕跪行到萧庭明身侧,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袍一角:“皇上,这一世臣妾再也不想爱你了。” 她从怀里拿出那一把匕首递给萧庭明,道:“皇上直接用斩情丝,斩掉臣妾的情丝吧!” 萧庭明听完了这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跪在床上的女人。 她哭得凄惨,是说不出的伤心欲绝。 原来他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前世所发生过的吗? 他缓缓俯下身,将楚绾昕抱在怀中细声安慰:“绾昕,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且和朕仔细说说。” 楚绾昕见萧庭明态度松动,就知道自己这一招虽惊险,却胜了!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将前世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萧庭明听。 楚绾昕说,前世她只是一名学过武功的小小官女子,却偶然得了萧庭明的宠爱。 萧庭明给了她独一无二的荣宠,两人浓情蜜意。 楚绾昕曾醉酒蹚入荷花池里摘荷花,脱下绣鞋让萧庭明拎着。 萧庭明也曾赠予她相思子手串,让她无比欢喜。 后来,她还为他挡过刀,为他受了伤。 他也曾封她为后,与她共揽天下。 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却让楚绾昕伤心欲绝。 因为萧庭明亲手杀了她,甚至还将她砌入了墙壁里…… “皇上,您杀死臣妾的时候曾唤着臣妾的名字说,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您。” 萧庭风听了,便将楚绾昕的话信了七八分。 因为这的确是他能说出的话,而且楚绾昕所说的前世与他梦中的许多细节都对得上。 难不成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他梦中的那个女子根本就不是纪苭卿,而是楚绾昕? 现在想想,他之所以觉得纪苭卿是自己梦中的女子,完全是靠直觉。 实质证据却一点都没有。 可是楚绾昕却能将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这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办到的。 萧庭明不由自嘲一笑,是他魔怔了,竟然差点君夺臣妻。 “绾昕你放心,这一世,朕一定会好好爱护你。”萧庭明抱紧了怀里的女人,宽慰她道:“前世朕的所作所为……朕也很后悔。” 他从来都不会后悔,更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后悔过。 可这一刻,他却是真心实意想要向楚绾昕道歉的。 楚绾昕听了这话,心中怅然若失。 她苦涩地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让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头。 而让帝王低头认错的人,居然是她。 不管心里再怎么千回百转,楚绾昕表面上却表现得非常不买账,她别过了头去,声音冷然:“皇上不是宠爱纪贵人吗?甚至将臣妾错认成了她!” 说完这句话,楚绾昕的一颗心就又狠狠提了起来。 皇上最是讨厌矫揉造作的女人,她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惹怒皇上? 岂料却听萧庭明轻轻一笑:“那个女人只是朕用来解闷儿的替身,朕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你。” 萧庭明又伸手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一些:“可是朕找不到你。” 这句话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与脆弱。 楚绾昕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也忍不住伸出手抱紧了他:“没关系的,以后臣妾都会陪在皇上身边。” “绾昕,这一世朕绝对不会辜负你。”萧庭明神色郑重地说道:“倘若朕辜负你的话,你大可以夺走朕的性命,朕绝无二话。” 楚绾昕一把捂住了萧庭明的嘴,嗔道:“什么性命不性命的,臣妾只希望皇上能够怜惜臣妾一些……” 第79章 若贤妃娘娘成了皇上梦中的女子 与萧庭明共赴春宵后,楚绾昕依偎在他的怀中,那双明艳好看的眼眸此刻正无比痴迷地看着萧庭明的俊颜。 以往她侍寝的时候,皇上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只是一味地发泄情欲,让自己痛快。 长时间以来,楚绾昕愈发感觉自己只不过是皇上用来舒缓发泄的物件儿。 可直至昨晚,皇上却处处体贴小心,对她可以说是珍而重之。 甚至为了让她愉悦,放下了帝王的威严。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如今乍然获得宠爱,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 让楚绾昕感觉仿佛置身梦境之中。 两日前,雨夜。 长嬷嬷引着一名穿着斗篷的黑衣女子通过了侍卫的层层审查,带入了宫中。 外人入宫,是要接受严苛查验的,可偏偏长嬷嬷手中有太后亲赐的玉牌。 长嬷嬷先是给负责查验入宫人员的侍卫塞了一包银子,声称此人乃是进宫给太后问诊的大夫。 那侍卫听说是太后要见的人,便不敢阻拦什么。 可后来,长嬷嬷却只身一人回了慈宁宫。 那带着斗篷的黑衣人,则辗转站在了琳琅宫门门口。 夜半三更时,楚绾昕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的睡眠本就极浅,听到这些动静后更是警惕,她试探着喊了一声自己的贴身侍女:“琼枝?” 可是向来尽忠职守的侍女琼枝却没有回答她,偌大的寝殿只听得见一阵阵拨弄铃铛的声音。 楚绾昕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伸出手拉开了床帐,穿上鞋走了出来。 来到前殿,便看到一名戴着黑色斗篷遮着大半张面容的人正在摆弄着皇帝赏赐给她的金铃。 楚绾昕不知眼前人是谁,试探着问:“你是谁?敢夜半三更闯入本宫寝殿,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那黑衣人听了此话,却是轻轻一笑。 这笑声比金铃发出的声音还要好听,不仅好听,还带着说不出的慵懒,似乎拿准了她不敢叫人来。 在楚绾昕胡思乱想之际,黑衣人主动摘掉了斗篷。 那斗篷之下,赫然是端王妃纪苭卿的脸! 微弱的烛光下,身着黑衣的女子眼眸似琉璃一般剔透。 即使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烛火视物的夜晚,她的美貌也能轻易挟持对方的视线,让无数人为之折腰。 “是你?!”楚绾昕又惊讶又困惑。 她认识纪苭卿,因为纪苭卿曾经在太后寿宴上大出风头,让人想不记得她都难。 那时候的楚绾昕就在想,这位端王妃不可小觑。 “宫里大门早已落了锁,端王妃是如何进来的?” 既然确定了来者的身份,楚绾昕便又松了一口气,摆出了自己的贵妃架子。 纪苭卿浅笑安然:“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实现娘娘的愿望。” “我的愿望?”楚绾昕干笑了一声:“本宫身处高位,还能有什么愿望?” “若没有愿望,又怎么会以豆蔻止之毒毒害纪贵人呢?” 纪苭卿谈笑间,便将楚绾昕所做下的隐秘之事说了出来。 楚绾昕一刻心狠狠提起,却还故作不解地问:“端王妃这是在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 “贤妃娘娘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懂呢?”纪苭卿稍稍汗手,道:“和聪明人说话,向来是一点就通的。” 楚绾昕悬起的心又稍稍回落。 是了,若纪苭卿有心揭发她,就不会大费周章地在半夜三更找来,故意说给她听了。 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做下的隐秘,那就没有什么可继续虚以委蛇的了。 眼下,更应该单刀直入。 “端王妃有话大可直说,若于本宫有利,本宫自然不会推拒。” 纪苭卿点了点头,便也直言不讳了:“我有办法让娘娘得到皇上独一无二的爱,不知娘娘是否感兴趣呢?” 楚绾昕冷笑了一声道:“帝王之爱向来飘忽莫测,不知端王妃为何能这般笃定能助我夺得?” 纪苭卿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步到了楚绾昕身侧,望着那在蜡烛上跳跃的火苗,淡然地说:“纪晗依之所以受尽皇上宠爱,是因为她像极了一个人。” “想极了谁?”楚绾昕问。 “像极了皇上梦里的爱人。”纪苭卿回答。 楚绾昕觉得无比荒诞,还以为纪苭卿是脑子出了问题:“端王妃是专程来戏耍本宫的吗?” 纪苭卿知道她不相信,解释道:“贤妃娘娘应该心里清楚,皇上与端王乃是亲兄弟,所有贤妃娘娘不知道的东西,可不代表端王殿下不知道。” 楚绾昕神色一凛。 纪苭卿开始面不改色地编瞎话:“那日皇上来找端王喝酒时,我就侍奉在侧,亲耳听见皇上对王爷倾诉,说他爱上了一个梦里的女子。” “他之所以宠幸纪贵人,是因为那个纪贵人与他梦中女子有几分相似……” “纪贵人单单与那梦中女子有几分相似,便可得帝王无限的宠爱,若贤妃娘娘真的成了皇上‘梦中的女子’呢?” 纪苭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蛊惑之意:“会不会连那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都被贤妃娘娘收入囊中呢?” 楚绾昕心中已经有些动摇,但她还是理智地问:“你是让我假冒皇上梦里的女子?若皇上不信怎么办?若被拆穿了又怎么办?” 纪苭卿双手抱胸,神色认真:“我既然敢来找娘娘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有把握让娘娘变得和皇上梦中的爱人有九分相似。” 楚绾昕愈发心动。 但面对纪苭卿透露出的巨大的诱惑,楚绾昕则慎之又慎。 “端王妃手未免伸得太长,你帮我争宠,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楚绾昕直直发问。 纪苭卿脸上春风和煦的笑容骤然消散隐隐带着说不出的怒气:“想必娘娘对狩猎时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楚绾昕稍一思索,就想起来了狩猎时所发生的事情。 户部尚书夫人叶若微,曾经买凶要杀端王妃。 还是端王查明了真相,治了叶若微的罪。 但最后,那位纪夫人还是逃过了一劫…… 第80章 哪怕是饮鸩止渴,本宫也心甘情愿 “叶若微要杀我,我差点就死了,可叶若微却只被囚禁在府里,继续过着那逍遥富贵的日子。”纪苭卿冷冷一笑:“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绾昕听明白了:“所以你要报复纪家?” 纪苭卿眉头舒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啊。” “不瞒贤妃娘娘,我从小就生活在长姐的阴影之下,我也不是纪家什么二小姐,只是纪晗依用来挡灾的替身。” 纪苭卿刨白自己的心迹,将自己的衣袖卷起,给楚绾昕看她胳膊上曾经被虐待的伤痕。 楚绾昕从没受过虐待,更不知一个人可以受这么多狰狞的伤,她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心里骇然,对纪苭卿的话不由又多了几分信任。 纪苭卿将楚绾昕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暗暗勾了勾唇角,继续趁热打铁:“纪贵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贤妃娘娘,只要你答应我,在你得宠之后别让纪贵人好过,我便可以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楚绾昕看着纪苭卿那张略微急切的脸,以及她激动到攥起来的手,终于点儿点头,道:“可以。” 见楚绾昕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是让纪苭卿愣了愣。 她的眼中,不由又带上了几分复杂。 她之所以展露自己的伤口,卖血卖泪讲述自己的过往,就是为了增加真实性,让楚绾昕相信她是真的想要对付纪晗依。 可她之所以想要楚绾昕代替皇帝“梦中的女子”,其根本原因还是不想让皇帝知道,与他前世有纠葛的人是她。 所以,她才想到了这个偷梁换柱之法,让另一个女人替代她。 这样一来,她便无须再夹在萧庭风与萧庭明这两兄弟之间左右为难。 她现在已经是端王妃,便不能再与萧庭明纠缠不清,更何况萧庭明还是萧庭风的兄长。 她来找楚绾昕合谋,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情。 按理说,楚绾昕答应了她的话,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内心深处,她又不免有几分犹豫。 毕竟被萧庭明爱上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还有可能会丧命。 她与楚绾昕前世虽为对手,但人死账消,没必要牵扯到这一世。 她知道,楚绾昕是真心爱萧庭明的,是飞蛾扑火的那种爱。 如今,若以“假冒萧庭明梦中爱人”来换得的宠爱,对楚绾昕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明明深爱着对方,却只能顶着对方所爱之人的名头与之相爱。 这样的感情太畸形,太绝望。 纪苭卿偏过了头,心知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不是好人,为了能活下去愿意用尽任何手段。 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对楚绾昕来说伤害大于收益。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无需这般冲动。” 几番犹豫挣扎下,纪苭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本宫说了,本宫愿意。”楚绾昕斩钉截铁地说道。 纪苭卿不由抬头看向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绾昕打断了。 “本宫不是傻子。”楚绾昕声音冷硬,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脆弱:“本宫知道这样做不是上策,可本宫已经忍受不了皇上的忽视了。” 或许因为与纪苭卿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楚绾昕才肯刨开自己的心说两句真话。 当年她入宫的时候,才十六岁。 那时的她还没有被这死寂的宫殿吞没,还是个很任性的大小姐。 那日她爬到了树上看刚刚破壳的雏鸟,卡在树上下不去了。 是皇上站在树下向她伸出了手,接住了即将从书上摔下来的她。 从那以后,她便对皇上彻底生了爱意。 纪苭卿听完,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经过前世的相处,她简直不要太了解萧庭明是个什么东西。 他之所以愿意接住楚绾昕,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怜香惜玉。 恐怕是怕楚绾昕摔死,不能安抚楚绾昕身后偌大的氏族,所以才肯伸手接住她的。 他接住的不是美娇娘,而是对氏族的绝对掌控。 “所以,哪怕是饮鸩止渴,本宫也心甘情愿。”楚绾昕坚定地说道。 纪苭卿见她态度果决,便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同楚绾昕说了。 纪苭卿将自己悉知的前世细节变成故事,全都无微不至地讲给楚绾昕听,这样一来,演戏的时候才不会穿帮。 从楚绾昕自杀开始,往后的一言一行,全都是纪苭卿设计的。 她必须要保证萧庭明一定上套。 直至外面的天蒙蒙亮时,纪苭卿与楚绾昕才商议完了一切。 纪苭卿重新带上斗篷,便要告辞离开。 楚绾昕看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叫住了纪苭卿,从自己的殿里拿出一把油纸伞递给了她:“外面有雨,当心着凉。” 纪苭卿盯着那把伞看了许久,才缓缓接过。 这是前世今生,楚绾昕第一次对她释放善意。 可她对她,依然是利用。 在撑着伞离开之际,纪苭卿回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宫门,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她最大的敌人就是贤妃楚绾昕,她与她斗了四年,她被贤妃伤害过,也伤害过贤妃。 纪苭卿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有和贤妃谈合作的一天。 贤妃得宠之事通过长嬷嬷传入了纪苭卿耳中。 纪苭卿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连续几日装病拖延入宫,就是害怕萧庭风把前世之事捅穿。 她心里清楚明白,萧庭风恐怕知道了前世的事,但还不知前世与他有纠缠的女子究竟是谁。 所以一开始,才将纪晗依认错。 围猎时,以萧庭明的敏锐程度,恐怕对她愈发起疑。 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于是,她只能找到楚绾昕,与楚绾昕合作。 这样一来,有楚绾昕主动揽下前世之事,萧庭明便无暇顾及她了。 就在纪苭卿了了这桩心事,准备好好休息几天时,却见长嬷嬷慌里慌张地出现在了端王府。 纪苭卿心头一凛。 她跟长嬷嬷向来都是暗中联系,长嬷嬷青天白日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长嬷嬷见了她,“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王妃,求您救救太后娘娘!” 第81章 皇兄,你这是偏见 纪苭卿皱了皱眉:“太后?太后怎么了?” 长嬷嬷跪在地上,纵然因太后生病而心神微乱,但还是迅速整理好了思绪,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太后昨儿还好好的,今早用膳过后就突感身体不适,具体哪儿不舒服太后自己也说不出来,现在正卧床修养,就像、就像中了邪一般!” 纪苭卿听了长嬷嬷这段描述,愈发不解:“太医院的人有去看过吗?” 长嬷嬷点了点头,说道:“太医院的人已然去看过了,太医院最有声望的王太医说,太后娘娘的脉搏跳得比往日更有力些,精神看着也更好,不知究竟是哪儿出的问题。” “他们怀疑,怀疑太后娘娘本无病,是中了邪。” 脉搏跳得比往日更有力,精神看着也比往日更好,但太后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纪苭卿将长嬷嬷从地上搀扶起来,道:“等我换一身衣服,咱们这就入宫。” 就在她与长嬷嬷说话之际,萧庭风从前厅匆匆走来。 他见纪苭卿站在廊下,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母后忽然身子不适,我进宫去看看她,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就好好在府中休息吧。” 萧庭风早就察觉到纪苭卿不喜欢入宫,于是这样说道。 若换做以往,纪苭卿巴不得不入宫,但太后身子不适,那她就很有入宫去看看的必要。 毕竟前世若无太后庇护,她早早就被人在后宫欺辱致死了。 太后这份恩情,纪苭卿一直都铭记于心。 于是她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袍,道:“等我换身衣服,和你一同入宫。” 萧庭风听了,点了点头。 慈宁宫内,萧庭明和楚绾昕坐在前厅。 楚绾昕安慰萧庭明道:“太后长寿无忧,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庭明则握了握楚绾昕的手,点了点头。 便是在此时,萧庭风和纪苭卿从外面匆忙走进来。 纪苭卿见了皇帝与楚绾昕,便恭敬行了礼。 楚绾昕向纪苭卿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兄长:“皇兄,母后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萧庭明沉着脸摇了摇头:“母后只说脑海里一团乱麻,眼前东西也看得不是太清,其他古怪之处就连母后自己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侧的纪苭卿听了这话,垂头思索了片刻,眼睛忽然看向了萧庭风。 萧庭风立刻明白了自家媳妇的意思,道:“苭苭颇为精通医术,可先让她给母后把一把脉。” 萧庭明看了纪苭卿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那就还请端王妃帮太后看看了。” 纪苭卿一挑眉。 稀奇,今日的萧庭明居然没奚落她。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纪苭卿撩开了床帐,在太后身侧坐下。 她替太后把了把脉,眉头就微微一皱。 确如太医院所诊断的那般,太后脉搏跳动有力,精神看上去也不错。 可太后现在却是一脸的烦躁,眉头紧锁,似乎很是不适应。 纪苭卿转头问长嬷嬷:“太后娘娘早上都用了什么膳食?” 长嬷嬷不假思索地说道:“用了几块糕点,还喝了一碗安神汤。” 纪苭卿问:“那糕点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长嬷嬷摇了摇头,道:“禀王妃,那些糕点都是奴婢亲自尝过毒的,安神汤也用银针验过。” 纪苭卿心想,既然糕点长嬷嬷已经试过毒了,太后有事而长嬷嬷无事,说明问题很有可能出在那碗安身汤上。 她从床边站起身道:“安神汤的药渣可在?” 长嬷嬷道:“在,奴婢这就去拿。” 前厅内,萧庭明几人等候多时,萧庭风看向纪苭卿,纪苭卿则缓缓摇了摇头。 她必须要看了药渣才能下定论。 楚绾昕观察着纪苭卿的神色,见她不慌不乱镇静如初,倒是从心底升起一丝好感。 楚绾昕想,幸好纪苭卿不是后宫妃嫔,她也没有如此强有力的对手。 若纪苭卿置身后宫,她恐怕要与这位端王妃斗得你死我活。 长嬷嬷端来药渣以后,纪苭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发现。 不仅无毒,连相克之草药也没有……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难不成太后娘娘当真是中了邪吗? 她这样想着,却忽然从药渣里拨弄出了一样和草籽一般的东西。 她将那样东西用夹子夹起,放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仔细观察了片刻。 这一样一粒如草籽一般的东西看似常见,与安神汤里的麻仁极其相似,可却不是麻仁。 纪苭卿想起来,她曾经在师傅的药籍里看到过这种草药。 这种草药唤作麻苏,作用是让人心跳加速、出现幻觉,兴奋难以自抑。 这种草药生长在域外,中原之地很难种植才对。 怎么就突然混入了太后娘娘的安神汤里? 她按下了心里的疑惑,转头看向萧庭风,缓缓一笑道:“夫君,我知道该怎么帮助太后娘娘缓解不适了。” 御花园里,萧庭明双手抱胸皱眉,看上去非常不爽。 他用胳膊肘一捅旁编看着媳妇傻乐的萧庭风,道:“你这王妃成何体统?” 萧庭风目光看着纪苭卿,漫不经心的答道:“皇兄,你这是偏见。” 不远处,纪苭卿正拉着太后和楚绾昕一起踢毽子。 没错,就是踢毽子。 原本心绪烦躁,浑身不适的太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踢了一会儿毽子,就觉得脑袋清明了不少,心里的烦躁也退了大半。 纪苭卿趁机说道:“太后娘娘,您知道为什么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多病,而偏偏日日辛苦劳作的老百姓却不怎么生病吗?” 太后来了兴致,思考了半晌想不出来,于是问:“端王妃莫要卖关子了,告诉哀家是为什么?” 旁边的楚绾昕却猜到了答案,于是答道:“因为百姓辛苦耕作,百病消于勤,是以不怎么生病。” 纪苭卿拍手笑道:“贤妃娘娘说的对,太后娘娘若想身体康健,倒不如也在这后花园里开垦一片地出来耕作,这样不仅于身体有益,还能与百姓共苦,也是一桩美事。” 第82章 夫人太有事业心了怎么办? 太后听了玩心大发,立刻拉着自己这两个儿媳妇准备在后花园里开一片荒地。 下人给拿来了锄头和菜籽,几人在地里忙得不亦乐乎。 太后玩得开心,大手一挥叫来了自己那两个儿子,命令道:“来来来,皇帝和端王也都来享受享受种地的乐趣!” 萧庭风倒是很乐意,他顺其自然般接过了媳妇手里的锄头,在地里忙活了起来。 倒是萧庭明一脸不乐意:“朕是大渊朝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去种地?” 可转头,就见楚绾昕正殷切地看着他,原本死都不想种地的萧庭明还是不情不愿的接过了宫女递来的锄头。 三人一直玩到了日落西山,太后这才觉得有些困乏,回了慈宁宫休息。 纪苭卿特别交代长嬷嬷:“接下来四五日,日日都要哄着太后让她多多劳作,但也要注意太后的身子,莫要让太后劳作太过,适而可止最好。” 长嬷嬷用心记下,不住点头。 立政殿内,皇帝高坐上首,面色沉冷。 楚绾昕陪在萧庭明身侧,脸上也是没有一丝笑意。 萧庭风站在殿中,一直望着殿外。 直至纪苭卿向长嬷嬷交代了所有事宜,神色凝重地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入殿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纪苭卿从腰间拿出一块帕子,那块帕子里正包裹着那一枚小小的药仁。 “这东西名为麻苏,服用之人会心跳加速出现幻觉,兴奋难以自抑。”纪苭卿说道:“太后娘娘便是服用了这个东西,才会导致身子的不适。” “妾身之所以要让太后踢毽子、耕地,便是想要促进太后娘娘周身经脉血液循环,更快排出药效。” 萧庭明冷然发问:“这种东西算是毒药吗?” 纪苭卿摇了摇头,也颇为困惑:“这种东西与毒药不同,单单就这么一粒也绝不致命,倒像是不慎混入的。” 萧庭风开了口:“把能接触到药膳的人全都彻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楚绾昕极有眼色,立刻吩咐下人去查。 不一会儿,万公公匆匆来报:“皇上不好了,负责给太后娘娘熬制安神汤的小夏子忽然暴毙而亡!” 闻听此言,萧庭明眉头皱得更紧:“暴毙而亡?” 纪苭卿道:“皇上,妾能看看此人的尸体吗?”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的目光落到了纪苭卿身上,上上下下将纪苭卿打量了一遍。 今日的纪苭卿穿着一袭藕粉色广袖长裙,乌发轻挽,明眸善睐,如画中仙子。 可一开口,居然是想要看看死人的尸体? 这与纪苭卿的外表未免太过割裂。 萧庭风道:“苭苭,死人尸体狰狞不祥……” 纪苭卿坚定地看着萧庭风,不发一言。 萧庭风立刻懂了纪苭卿的意思,叹了口气,转头朝萧庭明道:“皇兄,那我就陪苭苭走一趟。” 太监小夏子的尸体就被放在慎刑司外,太后娘娘的药膳出了问题,但凡接触到药膳的人一律被抓入了慎刑司严加审问。 纪苭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小太监的尸体。 这小太监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真真可以说是皮包骨一般。 纪苭卿伸出手握住了小太监的脸,将他的嘴打开,用灯笼凑近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鼻子口腔以及喉咙,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疡。 瞳孔也是异常缩小,看上去无比可怖。 纪苭卿顺手翻了一下他挂在腰间的小荷包,发现里面放着好几瓶用瓷瓶装着的丹药。 当她把荷包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出来的时候,就有一些麻苏籽也从这荷包里掉了出来。 纪苭卿一愣,神色愈发凝重:“我错了。” 萧庭风皱眉:“哪里错了?” “单单一粒麻苏籽确实不致命,可若这么多加起来那就未必了。” 纪苭卿忽然站起身,看向萧庭风道:“殿下,能不能招来慎刑司的管事问问,这小太监死前有什么异常?” 等处理完这一切,纪苭卿和萧庭风回到王府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萧庭风正想说“今晚好好休息”,就见纪苭卿抱着那从小太监身上搜罗来的药瓶和慎刑司管事的证词匆匆忙忙回了书房。 他愣了愣,无奈叹了口气。 夫人太有事业心了怎么办? 那只能跟着夫人一起挑灯夜读了。 萧庭风跟在纪苭卿身后,和她一起进了书房。 另一边,一处密室内。 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铁链束缚着手脚,耷拉着脑袋,看上去似乎已经命不久矣。 有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继而那双脚站定在了衣衫褴褛的男人面前。 那看上去似乎已经断了气的男人缓缓抬头,脸上一丝表情都无。 “你……不可能得逞的。” 半晌,他嘶哑的喉咙里才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呵。”那站在他面前,带着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的男子微微一笑:“可真是让医圣失望了,我已经成功了。” 他缓缓站起身,道:“医圣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哦,不对——”男子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医圣恐怕更想去死吧?” “你这个畜生!”那被束缚着的男人剧烈挣扎了起来。 听了这句骂,那名男子不以为耻,还低低笑了起来:“医圣大人说得不错,我就是畜生。”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道:“可是你骂我,我还是很不爽——” 言罢,他的脚踩上了男人的脚,狠狠地碾压了下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男子听着惨叫声舒展了眉头,笑容愈发深了。 纪苭卿忙到了半夜,这才趴在书案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萧庭风一直在旁边陪着她,见她睡着了,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回了寝殿。 这一晚,纪苭卿睡得并不安宁。 她梦到了一个人。 那人常常穿着一袭白衣,洁癖严重,不管走到哪儿都得干干净净的。 他很没耐心,还老是叫错她的名字,动不动就区起手指敲她的脑袋:“纪卿卿!这几个药材你就分不清了是吧?” 第83章 萧庭风站在门外望眼欲穿 “你若再这么笨下去,将来可就只能嫁人了!” 纪苭卿睁开眼,坐起身。 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世师傅云游,她被纪家接回了京城,后来被送入宫中,便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前世她至死都没有见过师傅一面,这一世,她一定要再见一见师傅。 哪怕是被他骂几句“没出息”,她也想再见一见,在她幼年时就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 纪苭卿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跳,叹了口气。 她曾无数次想,若没有师傅,她恐怕在乡下的时候就要被纪家的下人虐待致死。 当时的师傅是她的邻居,总是时不时会来纪家的小院里转悠一圈,那些下人虽然对她非打即骂,但外人在场的时候,却会收敛几分。 时间一长,他就跟那些下人混熟了。 那些下人知他是医圣,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去找他看病,后来师傅收她为徒教她医术的时候,那些曾经承了师傅恩情的下人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也曾自怨自艾,也曾怯懦卑微。 是师傅告诉她,人必自轻而后人轻之,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也是因为师傅的这句话,她才咬牙挺过后宫无数个凄冷的寒夜,踩着无数阴谋诡计坐上皇后之位。 外面天光未亮,纪苭卿又重新穿好衣服回到了书房。 她不能把师傅交给她的医术荒废了。 那小太监诡异的死状,他荷包里那些诡异的麻苏籽……以及太后饮用了麻苏籽熬的安神汤的不适反应。 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麻苏明明是域外之物,怎么就千里迢迢进了京城,又入了皇宫?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纪苭卿抽出慎刑司管事的证词,又仔细翻看了起来。 据慎刑司管事所言,这小太监临死前一直神色癫狂,看上去跟疯了一般,时而哭时而笑,眼睛赤红无比。 尤其是他本身就瘦削,看上去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管事说起这些事情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后怕:“小夏子都被铁链锁起来了,还硬是挣脱了锁链,把自己浑身上下挠得稀巴烂,甚至还癫狂着要撞墙……” “小夏子之前是个挺腼腆的太监,为人胆小怯懦,但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渐消瘦,脾气也暴躁了,安排给他的差事总是屡出差错。” 在纪苭卿与萧庭风离开之际,管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说道:“噢!对了!王妃殿下,他嘴里一直嚷嚷着说要喝什么华胥引!” 华胥引? 纪苭卿打开荷包,将里面的小瓷瓶翻出来,倒了一颗丹药放在手心观察。 华胥引会不会就是用这种药丸泡出来的水? 纪苭卿一边猜测着,一边拿过杯子,将药丸放入杯子里,又倒入了些许水。 药丸很快消融在水中,那水看起来无色无味,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纪苭卿端起杯子,举到了自己面前。 忽然一只手凭空夺走了她手里的杯子,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在做什么?” 纪苭卿抬起头,就发现萧庭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此刻萧庭风面色惨白,眉头紧锁,目光里似有怒意,又似紧张。 纪苭卿眨眨眼,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想看看这个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萧庭风道:“那你也不能不管不顾饮下,若这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剧毒呢!” 说完这些话,萧庭风又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放软了语气,硬邦邦地说:“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纪苭卿抽了抽嘴角,无奈地说:“我没打算自己喝啊,我只是想凑近看看。” 萧庭风:“……”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面上,有些惭愧地说:“是我草木皆兵。” 纪苭卿无奈。 人是自然不能轻易饮下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的,但倘若不喝到嘴里,自然也不知这丹药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纪苭卿灵光一闪,忽然有了注意。 她伸手拉了拉萧庭风的衣角,道:“夫君!” 这声夫君喊得很是清脆响亮,萧庭风心里一软,伸出手捏了捏纪苭卿的脸颊:“说吧,需要为夫做什么?” 金银财宝,华服美玉,只要她想要,他就都可以找来。 纪苭卿道:“帮我找些个老鼠来。” 萧庭风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看了看自己那娇小可人的妻子,被她的话深深震惊到了。 原地消化了半晌,萧庭风才艰难地问道:“老鼠?要老鼠做什么?” 纪苭卿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杯水:“试药啊!” 萧庭风:“……好,我去找。” 不一会儿,萧庭风走出了书房,喊来了书沉墨知。 书沉和墨知见王爷神色凝重,都以为这有什么重要任务,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萧庭风面不改色地说:“去捉几只老鼠来。” 书沉:“?” 墨知:“……” 虽然不理解王爷为什么要让他们捉老鼠,但他们还是忠诚地执行了这个任务。 不一会儿,萧庭风就提着笼子走了进来,那笼子里还关着十几只老鼠。 纪苭卿接过老鼠,反而把萧庭风给推了出去。 萧庭风不解,纪苭卿解释道:“我这几日要闭关研究这丹药,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 言下之意,你在外面待着去吧。 门“啪”的一声就被关上了。 萧庭风只能站在门外望眼欲穿。 纪苭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未曾出门。 这一日,萧庭明处理完了手中的政务,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庭明一旦有空闲时间,大多都会去端王府坐坐,这日也不例外。 端王府内,萧庭明问萧庭风:“这都第三日了吧?你那个王妃还没出书房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 萧庭明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她会不会是研究不出来,所以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萧庭风继续摇头,末了还补充一句:“苭苭不会。” 萧庭明一边眉扬得高高的:“不会?不会什么?” “不会研究不出来。”萧庭风对自己的夫人非常有信心。 便是这个时候,纪苭卿忽然抓着手里的老鼠跑了进来,径直扑向了萧庭风:“王爷!我终于弄明白了!” 第84章 华胥引 萧庭风丝毫不嫌弃她手里还抓着老鼠,一把将自己的夫人抱了个满怀:“苭苭真棒!” 两人你侬我侬,含情脉脉。 “你们把朕当空气吗?”旁边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纪苭卿听见这熟悉的话音,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一转头,发现萧庭明居然也在。 刚刚她太过于激动,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萧庭明这个大活人坐在旁边。 纪苭卿当即便要给萧庭明行礼。 萧庭明却制止了她:“你与庭风夫妻一体,庭风不必向朕行礼,你以后也无需向朕行礼。” 纪苭卿听了这话,心里一喜。 看来萧庭明也算是认可她这个弟妹了。 于是纪苭卿笑着说:“多谢皇上。” 萧庭风捏了捏纪苭卿的脸颊:“你刚刚说你弄明白了什么?” 纪苭卿想起了什么,原本笑嘻嘻的神色骤然严肃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老鼠放到了桌案上,那老鼠状似癫狂,正四肢抽搐着,甚至还把自己的手咬得血肉模糊。 萧庭风和萧庭明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都觉得毛骨悚然。 纪苭卿又从腰间取下了小药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桌面上。 那老鼠像是闻到了什么似的凑近了那滩液体,不要命地舔舐了起来。 纪苭卿捏起它的后领把它向后拽,那老鼠就尖叫着继续往前爬,什么都不管不顾,只顾着埋头喝那液体。 而当它把那滩液体喝完以后,便整个抽搐着倒在了桌子上,没了声息。 纪苭卿道:“这恐怕就是那小太监致死前也喊着要喝的华胥引了。” “域外麻苏籽做成丹药,继而融入水中,变成了华胥引,似乎是有让人沉迷上瘾的作用。” 纪苭卿神色凝重:“一旦有人喝过这华胥引一两次,便再也离不开这种东西了。” “而如果停了华胥引,就会觉得五脏肺腑都在被蚂蚁啃食一般痛苦,甚至有的还会自虐,严重时自杀,就如小夏子挣脱锁链要撞墙一般。” “但倘若继续喝华胥引,”纪苭卿指了指死在桌案上的老鼠:“便会如这只老鼠一般,因服用过量而死亡。” 当她说完这些话后,萧庭风与萧庭明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了对方。 华胥引,能让人沉迷上瘾。 也能让人痛不欲生地自杀或者暴毙。 倘若这种东西在大渊流传开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上、王爷,”纪苭卿严肃地说道:“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萧庭明一拳砸在了桌案上,那老鼠的尸体跟着震了震:“当我们能注意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民间很有可能已经不知道流传多久了!” “查,必须得把这件事情查清楚!”萧庭明从未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这种东西若出现在大渊,那可当真是一件极其可怖之事了! “不能打草惊蛇。”萧庭风忽然说:“他们现在没有防备,我们更应该小心行事。” “只有出其不意,才能给这幕后黑手致命一击。” 纪苭卿很认同萧庭风的说法,可她还是问道:“既然要查,这种东西应该从何处查起?” 萧庭风与萧庭明几乎是不假思索:“黑市!” 买卖这种东西要躲避官府的耳目,在哪里交易都不安全。 唯独黑市,是唯一能交易这种东西的地方。 ……… 未央宫。 自从贤妃楚绾昕承宠,皇帝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未央宫。 纪晗依心里无比恐慌,接连几次要求见萧庭明都被万公公挡了回来。 没了皇帝的宠爱后,纪晗依转瞬间便从天堂跌入到了地狱里。 昔日里那些巴结她的后宫妃嫔转瞬间作鸟兽散,又都一窝蜂涌到了琳琅宫。 纪晗依恨啊,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能撕烂楚绾昕那张狐媚子脸。 下作的贱人,不过得了些皇上的宠爱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纪晗依不停地在心里恶毒的咒骂。 全然忘记了当初她承宠的时候可比贤妃显摆多了。 纪晗依自从失去了芳如姑姑,便丢了自己的主心骨,她心里恼恨楚绾昕,所以便在背地里扎了几个娃娃,弄起了巫蛊之术。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楚绾昕从一开始就派人盯着未央宫,纪晗依的一举一动都被人事无巨细地讲给了楚绾昕听。 楚绾昕听完了宫女的禀报后很是诧异,简直不敢相信后宫之中居然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她本以为,能让端王妃痛恨的女人想必是有些手段的,没成想纪晗依居然真的是妥妥的草包。 收拾这种蠢货还不是轻而易举? 眼下皇上白日里处理政务,晚上就出宫查案子。 她为皇上打掩护,夜夜伪装成皇上歇在她宫里的假象。 皇上无暇顾及后宫之事,那这偌大的后宫岂不是任由她摆布? 楚绾昕稍一思索,便计上心头。 慈宁宫内,太后用完了午膳,准备休息一下再去后花园劳作一番。 这些日子,她有时还会觉得不舒服,但每每劳作过后,这种不舒服就会缓解大半。 于是太后对纪苭卿的印象愈发的好,时不时都要挂在嘴边夸两句。 就在她与长嬷嬷说笑之时,楚绾昕眼眶通红、脚步虚弱地走了进来。 她一副伤心欲绝之态,“噗通”一下跪在了太后面前:“太后娘娘,还请您为臣妾做主啊!” 楚绾昕跪行到太后面前掩面痛哭,哽咽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后对贤妃印象极好,首先贤妃出身世家,礼仪周全,在宫里这些年,她也是谨言慎行,对太后孝顺备至。 于是太后问道:“贤妃,你若受了什么委屈便大胆说出来,哀家定然会为你做主的。” 楚绾昕一边用手帕抹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臣妾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还以为是感染了风寒,直至有宫婢告诉臣妾,未央宫里的那位纪贵人居然用了那巫蛊之术用来诅咒臣妾!” “臣妾、臣妾实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是以才来了慈宁宫,望太后为臣妾主持公道!” 第85章 纪晗依被逐出皇宫 太后听了勃然大怒。 后宫有人敢使用巫蛊之术,其罪当诛! 但太后很快就想到纪晗依更深一层的身份。 她的父亲是当朝户部尚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强行处置了纪晗依,纪严宣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可纪晗依是叶侯的外孙女。 叶侯与女儿决裂后尚且相救,面对自己疼爱的外孙女,叶侯肯定更会护短。 叶侯年轻的时候杀伐决断,为的是权势与名利。 老了后,比起权势与名利,那老头子恐怕则会更加重视血脉亲情。 纪晗依若当真用了巫蛊之术,那可是要杀头的死罪。 但偏偏,她的身份却让投鼠忌器。 太后斟酌再三,无奈摇了摇头。 她让长嬷嬷扶起跪在地上的楚绾昕,叹了口气道:“纪贵人性子易受人撺掇,若她真做下了这种事,也罪不至死。” 楚绾昕七窍玲珑心,听了太后娘娘这话便明白了。 楚绾昕道:“纪贵人罪不至死,但也是要罚上一罚的,若后宫全都效仿与她,那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她像是很理解太后的苦衷,主动说道:“不如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太后看了一眼贤妃,忍不住在心里面赞叹,贤妃进退有度且还会审时度势,这样是极好的。 “那哀家就将这件事情交予你处理了,”太后拍了拍楚绾昕的手,说:“哀家知道,贤妃你是一个极其有分寸的人。” 楚绾昕谦卑恭顺地磕头谢恩。 未央宫内,楚绾昕带着几名太监闯了进去,纪晗依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两名小太监摁着跪在了楚绾昕面前。 翻箱倒柜搜查之下,果然在纪晗依的梳妆盒里翻到了她做的巫蛊人偶。 楚绾昕拿着这人偶,看着写着自己的的名字的人偶被扎得面目全非,心里不由厌恶。 她轻嗤一声:“纪贵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嫁祸!这是嫁祸!”纪晗依看到自己制作的人偶被人翻了出来,脸色当即大变,慌张之下,她苍白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一定是有人害我!” 楚绾昕甚至都懒得看她狡辩,一拍手,喊来了她的贴身侍女,问道:“珠儿,你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那珠儿就原封不动的把纪晗依制作巫蛊之术的全过程重复了一遍。 纪晗依这才知道,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侍女也背叛了她! 在铁证之下,她无可狡辩,正绝望之际,却忽然想到了她的外公。 “我是叶侯的外孙女,他绝对不可能看着我被处死的!”纪晗依忽然激动起来:“外公虽然与母亲断绝了关系,但每年中秋都会将我接到侯府陪他过寿辰。” “我可是他的亲外孙女,他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楚绾昕懒得听她说这些,纤纤玉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谁说让你死了?” 她凑到纪晗依耳边,低声说道:“落到我手里,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听说你对你那妹妹可以说是极尽虐待,”楚绾昕笑靥如花,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又刺骨冰冷:“咱们不妨一件一件换着在你身上试试?” “反正偌大的后宫里,叶侯进不来,你也出不去,没有人会知道。” “贱人……你这个贱人……”纪晗依不管不顾地咒骂了起来。 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小太监都微微皱眉。 这个时候不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居然还敢诅咒贤妃娘娘,这纪贵人实在是蠢得没边儿了。 楚绾昕一个眼神看过去,就有一名太监上前拎住了纪晗依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纪晗依几乎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三十个耳光下去,纪晗依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高高隆起,嘴角还淌出了几丝血迹。 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却也不敢再胡言乱语什么。 楚绾昕瞥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白皙手腕上那一抹扎眼的红色相思子手串。 楚绾昕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悲戚。 再看向纪晗依的时候,她已消了几分气。 她吩咐太监道:“把手串给她摘下来。” 那小太监听命行事,伸手就要去摘纪晗依的手串。 原本已经不再反抗的纪晗依却忽然又强烈地挣扎了起来:“你们干什么……那手串是皇上送给我的!你们凭什么夺走它呜呜呜……” 纪晗依自从失宠以后,她唯一的念想就只剩下这手串了。 但就算她挣扎了也没用,因为在这后宫里,谁受宠就谁说了算。 她的手串被强硬地摘下,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楚绾昕。 楚绾昕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了地上。 纪晗依爬着就要去捡:“那是皇上赏赐给我的,那是我与皇上的定情信物!” 纵然纪晗依为人可恶,可见她如此珍视皇上送给她的东西,也看得出她对皇上一往情深。 可楚绾昕偏偏就是连这么点希望也要毁掉。 她的脚踩上了那串珠子,直接碾得粉碎。 纪晗依看着那碎了的手串,目光怔怔,忽然呕出一口血来,彻底昏死了过去。 萧庭风掌管前朝后宫,别人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这件事情自然也被萧庭风知晓。 但楚绾昕是他宠爱的女人,他可以任凭楚绾昕在后宫随意而为。 至于纪晗依敢用巫蛊之术害绾昕,纵然不能杀了她,也不能让她好过了去。 于是他大手一挥写下一道圣旨: 纪贵人失仪失德,操纵巫蛊之术戕害无辜妃嫔,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 即日起,移居京城外寒山寺清修。 无诏不得回宫。 这一道圣旨下去,纪晗依不等专旨意的太监读完,就又昏死了一遍。 她这时才终于知道,当时爹娘为什么都劝她不让她入宫了。 原来这个后宫根本就是龙潭虎穴,稍不小心行差踏错,就是灭顶之灾。 她又后悔,又庆幸。 她后悔入宫,却又庆幸自己入了宫。 这后宫虽然可怕,可她如果不入宫的话,也不会遇到皇上…… 她真的很爱很爱皇上。 痴恋于他的温柔,沉溺于他的保护。 可现在,一切都破碎了。 第86章 夜探鬼市 纪晗依还没出宫,看上去就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不打算活着了一般。 皇上让她滚,可没让她死。 若纪晗依就这么死了,遭殃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万公公心里着急,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劝慰之法。 在纪晗依准备自己绝食而死的时候,万公公告诉她道:“纪贵人何须绝望?” “不瞒您说,皇上最近夜夜外出查案,他心情不好,所以对您态度才差了些。” “您不妨先移居寒山寺清修一段时日,等案子查清了,皇上心情也好了,就自然而然让您回来了。” 万公公这些话,又让纪晗依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了,皇上那么爱她! 他一定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大发雷霆的! 她得活着,等皇上把案子查清楚了,她就又可以回到皇上身边了。 想到这里,原本执意绝食而死的她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 入夜,月华如水。 纪苭卿女扮男装,跟在萧庭风身后,十分好奇地探讨探脑。 她拉了拉萧庭风的衣角问他:“哎,黑市到底是什么?你们怎么知道黑市在哪?” 萧庭风攥住了她的小手,笑吟吟地回答:“黑市又名鬼市,有些穷苦人白天缴纳不起开铺子的租金,晚上又有宵禁制度,他们迫于生计,就会在二更夜巡后在约定地点摆摊交易。” 纪苭卿有些不解:“那这黑市还是鬼市的,它的存在也是触犯律法的吧?你们为什么还要留着它呢?” 萧庭明烦透了跟这夫妻俩一起出来,明明就说个话,还非得贴到一起。 听到纪苭卿如此天真的问题,萧庭明十分好为人师的回答了:“当官的人才会叫它黑市,普通老百姓都皆称为鬼市。” “这鬼市本来也只是卖一些吃食、花环、衣裳等小物件,再不济买卖一些官府禁止的春宫图,也没做什么天大的恶事,不过是谋生的一条出路而已。” 萧庭风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脑袋:“有些老百姓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在严厉制度之下,自然得有人情,官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纪苭卿又问:“可是他们买卖春宫图呀,那种东西不是明令禁止的吗?” 她一想到萧庭风照着那上面的画折腾她,还美其名曰,称为“学习”,她就越发觉得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萧庭明嗤笑一声道:“这种东西只要不泛滥成灾,不带坏小孩,官府是不会管的。” “为什么?”纪苭卿执着发问。 萧庭明瞥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如果没有春宫图,那就得有比春宫图更有‘趣’的替代品,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纪苭卿是个聪明人,她当即听懂了萧庭明话里的意思,表情不由僵硬了。 如果没有春宫图,那些人欲望不得疏解,很有可能就会犯下比看春宫图更加严重的错误。 换言之,这种东西的存在,也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 若说有什么地方最有可能贩卖华胥引,那么只有可能就是民间的鬼市。 因为这里是最鱼龙混杂之地。 几人刚刚走进鬼市,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以往的鬼市热闹非凡,老百姓们夜里摆摊卖些货物吃食,也是人间烟火,其乐融融。 可现在,鬼市却当真演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鬼市。 行走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瘦骨嶙峋,看上去精神萎靡不振,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纪苭卿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跟那小太监一模一样,都是服用了过量华胥引才会出现的症状。 她悄悄地在萧庭风的手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萧庭风知道她想说什么,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她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萧庭明瞥到了这一幕,愈发烦躁。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卿卿我我。 他懒得再看两人,观察到有人正在不远处的摊位前悄摸摸做交易,便径直走了过去。 纪苭卿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皇上不会是要直接把那人给抓了吧?” 萧庭风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查案,又怎么可能会打草惊蛇? 就见萧庭明站在摊位前,气质整个都变了一般。 看上去痞里痞气,活脱脱一个流氓混混:“这玩意儿从哪儿弄的?” 那假作卖布的小混混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你可不是虫子吧?” 萧庭明听得明白,这所谓的“虫子”,可能是他们这些人用来交流的黑话。 他摆了摆手,一脸不屑:“做虫子?等死嘛?老子都了解透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大包银子扔到了摊位上:“老子不做虫子,要做喂虫子的人。” 起料那摊贩只看了那银子一眼,嗤笑道:“就这么点儿钱就想入行?喝酒喝多了吧你?” 听了这话,萧庭明似乎是怒了,他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沓银票摔到了那摊贩的脸上。 “钱,老子有的是,关键是东西你能不能给我搞来。” 纪苭卿吓得拉紧了萧庭风的衣服:“那那那个混混是不是要生气了?” 萧庭风几乎捧腹。 从来只见纪苭卿淡定自信的一面,很少见她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那摊贩确实要发怒,可看砸他脸的全都是银票,还都是白花花的正经商行里的银票,原本到了嘴边的骂立刻咽了回去。 他笑得十分狗腿:“老板,这行可不好入啊,得要经过上面层层审查的,他们得觉得你是自己人,才会给你货!” 萧庭明怒道:“耍老子呢,你不是说有钱就行吗?” 那摊贩腆着脸把银票全都捡了起来,一张不留的全都塞到了自己的裤腰带里,贼兮兮的说道:“钱得有,人脉也得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说道:“老板,时候不早了,鬼市都要散了,等明儿晚上你来找我,我帮你们引荐!” 他下流的一派自己的裤腰带:“您的钱我可就笑纳了!” 萧庭明勾唇一笑:“拿了我的钱,得替我做事,若你敢诓骗我,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命没命花这钱了。” 那摊贩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放一百个心吧,明晚你直接来就是!” 第87章 师傅被人绑架 等萧庭明走回来的时候,纪苭卿甚至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么搞定了?”她问。 萧庭明道:“与那摊主约好了,明晚鬼市见。” 萧庭风听了,点点头道:“那今日就先回去吧。” 纪苭卿却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袖晃了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祈求。 萧庭风当即了解自家夫人想干什么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更想在这街上逛逛。 于是萧庭风无奈汗手,看向了萧庭明:“皇兄不若先走?我陪苭苭再逛一会儿。” 萧庭明见不得他们恩爱,又不想看他们两个人背着自己恩爱,这古怪都想法就连萧庭明自己都没弄懂是为什么。 他冷着脸说道:“我也不着急回宫,便跟着你们在街上转转吧。” 这鬼市虽然不正当的交易变多了,但还是许多穷苦人家赖以生存的方式。 纪苭卿跟萧庭风走到了一个买灯笼的摊位前,这摊位上摆放着的灯笼看上去无比精巧,多式多样。 其中有一盏荷花灯做得尤其讨人喜欢。 纪苭卿只看了一眼,就停住了脚步,半晌挪不开目光。 萧庭风发现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问摊位上的那年轻老板道:“这花灯怎么卖?” “十五文。”那老板见来了客人,便笑着说。 萧庭风付了钱,纪苭卿拿着那盏花灯爱不释手,夸赞道:“这花灯做得真精巧!” 那老板听了,颇为骄傲:“俺可做不出来这么精巧的花灯,这是俺妹子做的,她的手艺是这个!” 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纪苭卿原本在笑,听了老板的话后,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萧庭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低头问她:“怎么了?” 纪苭卿到抽了一口冷气! 是了! 精美的花灯的需要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才能做出来。 那能制作出华胥引这种可怕之药的人呢? 他一定是一个精通医术毒药,在这上面造诣极深的高手! 而据纪苭卿所知、全天下有能力做出这种骇人听闻之物的,只有那么一个人——她的师傅,医圣初仪执! 但怎么可能? 她的师傅向来只救人不杀人,又怎么可能会研制出如此恐怖的药来? 纪苭卿终于明白自己连日来为什么总是坐立难安了。 她脸色苍白,转头看向萧庭风,道:“你可不可陪我去一个地方,就现在!” 她甚至也顾不得手里的那一盏花,塞给萧庭风后转身就往前走去。 萧庭风不知纪苭卿为什么那么激动,他忙将手里的花灯塞到萧庭明手里,嘱咐道:“皇兄,那我先跟苭苭走了,你逛完早些回宫!” 然后也草草跟着纪苭卿离开了。 萧庭风被忽视得彻底,他看着手里的花灯,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萧庭风与纪苭卿同乘一匹马,朝京城外、纪苭卿曾经生活过的庄子上赶去。 如果说师傅回来过的话,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京城外庄子上的那个家。 那里是纪苭卿唯一能联系上师傅的地方! 纪苭卿脸色苍白,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萧庭风感受到了纪苭卿的不安,抱紧了怀里的少女,策马驰骋而去。 庄子上早已破败不堪,杳无人烟。 纪苭卿凭着记忆寻到幼时的住所,轻轻推开了那扇竹舍的门。 里面,是一片狼藉,似乎是有人在此打斗过。 萧庭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师傅很有可能是被人给绑架了。” 纪苭卿呼吸一窒,只觉得一颗大石头压在了心上。 萧庭风在竹舍内踱步,四处打量。 纪苭卿则颤抖着整理掉在地上的那一叠药方,脑海里一团乱麻。 师傅很有可能被人绑架了。 但是谁绑架的师傅、在什么时候绑架的师傅,这一切却都毫无头绪…… 萧庭风却忽然道:“师傅约莫是在三年前被人绑架的。” 纪苭卿手一抖,那原本已经拾起来的药方又落了满地。 她转头看向萧庭风,问道:“为什么?” 萧庭风道:“这灰尘积压太多,得有三年才能积压如此之厚,书案上的刀痕,用的还是三年前的旧兵刃。” “在这期间,官府不止一次改良过兵刃,这砍在书案上的兵刃发钝且易沾血,是三年前时兴的一种兵器,但很快就被淘汰了。” 纪苭卿仔细观察着那刀痕,确实发现上面沾着血迹。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若师傅当真和华胥引有关,那我们只要顺着华胥引继续追查下去,就很有可能会找到绑架师傅的罪魁祸首,对吗?” 萧庭风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的眼眶通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怀里还抱着她师傅写的药方,整个人还在发着抖。 可偏偏,她的眼神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明明已经如此害怕,却还是能让自己迅速镇定下来,继续思考问题。 萧庭风将她抱入怀中,道:“那些人不会轻易杀死师傅的,因为师傅活着的价值更大,他们没有理由杀了师傅。” 纪苭卿闭上了眼睛。 三年……一个人被绑架三年! 前世她入宫以后再没了师傅的音讯,她以为他逍遥自在到处游历,过着神仙日子。 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被人绑架甚至是囚禁! 三年的时间,足够摧折掉一个正常人的傲骨。 师傅洁癖那么严重、为人又那么挑剔,纪苭卿简直不敢想,他若落到了那种地步究竟是何种模样! 这一世,她还有再次见到师傅的机会吗? 纪苭卿抱着萧庭风,将头埋在他的心口,泪如雨下。 回京的途中,纪苭卿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她忽然古怪地发问:“你为什么称呼我的师傅为师傅?” 萧庭风一本正经:“你的师傅就是我的师傅,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长辈。” 纪苭卿苦笑:“你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我的师傅是医圣,你分得清当归和党参吗?” 萧庭风:“我不管,若将来见了师傅,苭苭定要在他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第88章 冷漠且残忍 毕竟他是苭苭的长辈,得到长辈的认可可是很重要的。 纪苭卿乐了:“刚正不阿的端王殿下还需要别人美言?” 萧庭风认真的回答道:“需要。” …… 四年前,边关大漠。 狂风裹挟着黄沙,几乎辨认不清方向。 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初仪执居然还能捡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儿。 那小孩被人一箭射穿了腹部,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虽然活着,但伤得这般严重,倒不如死了痛快。 初仪执都要自顾不暇了,纵然他再好心,别人的命也没有他自己的重要。 于是他伸脚踹了踹那小孩儿,小孩毫无反应。 初仪执盯着他看了片刻,转头就走。 没水,没干粮,还辨认不清楚方向,若要再带着个小拖油瓶,他活着的概率大概只有三成。 那小孩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一个影子,然后那影子踹了他一脚,转头又走了。 小孩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死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天亡我楚,非战之罪。 一切,都是命数。 就在他静静感受着生命流逝的时候,那抹影子却又出现了。 他以为那是幻觉,直至被人抱在了怀里。 那个影子的模样逐渐清晰,居然是个俊朗的过分的男人。 他将他抱在怀里,一边往前走,一边还骂骂咧咧:“我这是遭了什么孽?专门捡小孩儿是吧?” 那纪卿卿常常营养不良,受得跟个小猫似的,可眼下怀里的小男孩却跟个大石头差不多。 “哎,我跟你说,”初仪执喋喋不休:“如果你撑不到我找到回去的路,可就真的没命了。” “放平稳呼吸,尽量不要大喘气,别乱动!别刺激伤口!血流干了我就把你做成肉干吃了!” 初仪执警告被他抱在怀里乱动的小孩。 他们运气很好,风沙不久就停了,初仪执辨认清楚了方向,吓得一身冷汗。 因为他刚刚一直在往反方向走! 若不是回来救这小孩拖延了一时片刻,他恐怕就要走到沙漠中心地带里去了。 那可真真就要没命! 初仪执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怀里苟延残喘的小孩,叹了口气道:“倒是你救了我一命。” 初仪执将小孩带回了他的住所。 他拿出一枚药丸丢入水中,然后递给小孩。 小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言不发,接过那杯水就饮尽了。 初仪执挑眉:“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小孩声音嘶哑:“你要想杀我,就不救我了。” 言下之意,他信他。 初仪执乐了:“你这小屁孩儿还挺聪明!” 他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从里面翻出了一把匕首,用火炙烤后划开了小孩的腹部。 小孩知道这个男人是想帮他取出折在他身体里面的箭头,但是这么一刀捅进去,一定会很痛很痛。 他闭着眼咬着牙,准备抵抗接下来的疼痛,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再睁开眼,发现初仪执正笑得得意扬扬:“怎么样?是不是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这可是我最新研制的麻苏散,服用了这种麻苏散的人根本感觉不到痛!” 小孩惊愕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初仪执就带着这小拖油瓶走南闯北。 这小孩发现,初仪执是个有洁癖的男人,特别爱干净。 身上的衣服都是纤尘不染的,走到哪儿都是要享受的。 不像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更像是一个富贵闲散的公子哥儿。 初仪执行医救人,赚了不少的银子。 他就像教纪卿卿那般教初仪执读书习字,时不时还要感叹:“多智近妖啊小朋友!” 小孩儿问他:“你为什么活得这么倦怠?” 初仪执摆摆手道:“小屁孩懂什么?” 初仪执躺在椅子上扇扇子:“纸账梅花,休扰我三春清梦,笔墨茶灶,可了我半日浮生。” 后来,小孩儿身上的伤养好了,初仪执便与他分别了。 临走时,小孩儿忍着眼泪问他:“你为什么也要抛弃我?” 初仪执摇了摇头:“不是我抛弃你,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初仪执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他悬在腰间的玉佩:“咱们注定要形同陌路的。” 小孩儿很愤怒,他说道:“如果你现在抛弃了我,将来再见便是敌人。” 初仪执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你是个不顾恩情的小畜生,随你的便吧!” 言罢,初仪执转身离开。 当时的他们谁都不会想到,在一年后、在大渊朝繁花似锦的帝王之都,他们再次狭路相逢。 而当初性命垂危的小孩儿,仅仅一年时间就蜕变成了初仪执不认识的样子。 冷漠且残忍。 …… 次日入夜,纪苭卿三人照常来了鬼市。 那摊贩早早等在原地,见萧庭明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原本呲着大牙笑得谄媚的他,一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老板,你这是?”摊贩阴沉沉问道。 萧庭明一挑眉:“雇两个人保护我还不行?” 摊贩想了想,觉得也比较合理,于是道:“那你们就跟着我来吧!” 萧庭风三人对视了一眼,紧紧跟在那摊贩的身后。 最后,他们站定在京城最繁华的妓院前。 “秀春楼。”萧庭明念着那妓院门匾上的三个大字。 摊贩一拍手,笑道:“没错,就是绣春楼!” 他率先走了进去,萧庭风几人便跟在他的身后。 秀春楼内,人人都在纵情享乐。 纪苭卿注意到,这里的人手里拿的都不是酒,而是华胥引。 她的血都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这秀春楼里聚集着各个阶层的人。 平头百姓有之,富贵商人有之,高官子弟亦有之…… 若将来他们都对华胥引欲罢不能,恐国将不国,从根里就要溃烂。 纪苭卿特意去注意了萧庭明的神色。 他似乎浑不在意,但脸上的笑容却带着说不出的戾气。 纪苭卿知道,萧庭明虽然看上去没有生气,但是萧庭明已经气炸了。 再反观萧庭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是眉眼间似乎也多了些忧虑。 终于几人上了二楼,摊贩站定在门前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敲响了厢房的门。 第89章 诱敌深入 “进来吧。” 一道娇媚的女声在厢房内响起。 这摊贩朝萧庭风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三个人跟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 等纪苭卿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以后,便到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屋里地板上正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有打手正漠然的将尸体托起来扛在肩上往外走。 而在不远处,一名一袭红衣的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似乎完全不在意这满地的血腥。 萧庭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怎么才能弄来那些丹药?” 红衣女子抿唇一笑:“老板看上去太着急了些。” 萧庭明双手抱胸:“赚钱谁不急?不急怎么赚钱?” 红衣女子放下了杯子,笑容森冷了几分:“两位老板恐怕不是来赚钱的吧?” 她将杯子往桌案上一丢,缓缓站起身来:“偌大的京城里但凡下九流出身,我们就没有不认识的,两位一看就是官府的人,以为妾身认不出来么?” 她围绕着几人转了几圈儿,在纪苭卿面前站定:“姑娘,你易容的很好,但是你的走路姿势可不像男人。” 她的话音刚落,就又用进来一批拿刀的打手,将几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纪苭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庭风将纪苭卿护在身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是官府的人又怎么样?这样大的一笔生意,难道官府就不能做了吗?” 红衣女子一愣。 她抬头看向那相貌平平的男人,那男人明明是一副没有任何特点的相貌,却无端让人不敢小觑。 纪苭卿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她给萧庭风和萧庭明也易了容,这些人能注意到她女扮男装,却忽略了萧庭风和萧庭明。 萧庭明道:“我们是京兆尹宋大人的手下。” 红衣女子眼眸里划过一抹意味深长:“宋大人既然要谈合作,为什么不亲自来?” 萧庭明冷哼一声:“亲自来?给把柄让你们抓吗?” “说实话,”萧庭风双手抱胸,一副悠然闲适之态:“这种赚钱的生意若是宋大人不能分一杯羹,那就只有彻底毁掉了。” 萧庭风笑得肆意:“若我们今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明日就会有官府将这些地方查抄,你们辛苦经营的据点和人脉都毁于一旦。” 他的话音里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与平时温润端方的模样判若两人。 “与官府合作生意才能长久,”萧庭明道:“等时机成熟,我们甚至有机会将这东西卖向更多的贵族子弟,那时候的银子才会源源不断的涌来。” 红衣女子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又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纵然两位官人说得妾身再心动,妾身也没办法平白无故相信你们吧?” “怎么没有?”萧庭风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印章抛给红衣女子:“宋大人的私印便是我们给你们带来的最大诚意。” 红衣女子仔细端详了私印片刻,对几人的话已经信了七八成。 “那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红衣女子问。 “合作啊。”纪苭卿懂了萧庭风和萧庭明的想法,接话道:“照你们这个趋势买卖下去,上面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宋大人可以庇护你们,但你们总得孝敬他老人家点东西吧?” 萧庭风举起三根手指:“三十万两。” 红衣女子冷笑:“好大的胃口!” 萧庭明漠然道:“不同意?” 红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请示上面。” 萧庭明笑得阴鸷:“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三日后我们要见银子。” 等三人从秀春楼回到了端王府。 萧庭明冷然道:“三日后让宋弋布下天罗地网,一旦那幕后老板露面,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庭风神色凝重的点头,忽然道:“三日后苭苭就别去了。” 纪苭卿支起脑袋,有些生气的问:“为什么我不能去?” 萧庭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因为很危险。” “可是我的师傅在那!” “苭苭,可是那个地方很危险,”萧庭风缓和了语气,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担心:“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纪苭卿深深看了一眼萧庭风。 她知道,萧庭风一但明确说了什么不行,那就是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可能了。 他不会让步的。 在某些事情上,萧庭风分外坚持。 但纪苭卿,也恰好不是让步的人。 另一边,寒山寺。 纪晗依等得心里发慌。 她是叶侯的外孙女,没有人会给她脸色看,是以她在寒山寺不仅没吃一点苦,还活得十分悠闲。 为了不让自己女儿受委屈,纪严宣甚至还专门派了十个护卫供女儿使唤。 因为纪晗依是来寒山寺清修的,皇上甚至没有禁足她,所以她想去哪儿都可以。 纪晗依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件事——皇上他们在外面查案子,若她也帮忙查案呢? 如果她抓到了罪魁祸首,是不是就能为皇上分忧,重新获得皇上宠爱呢? 而且据万公公所说,皇上是跟着端王殿下和端王妃一起查案的。 也就是说,她只要想办法跟着纪苭卿那个贱人,就能知道皇上在什么地方查案! 凭借她的聪明才智,她一定能为皇上分忧! 到时候皇上就会知道,只有她纪晗依才配跟他站在一起,才配封为皇后,坐坤宁宫主位! 想到这里,纪晗依愈发兴奋了起来。 她连夜回了京城,找了个酒楼住下,除去那些护卫以外,就连纪严宣与叶若微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悄悄回京了。 那些护卫本想向纪严宣报备,但在纪晗依的威胁之下,也都无奈作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纪晗依得意洋洋的想,她这一次一定要让皇上刮目相看! 三日后,纪晗依收到消息,纪苭卿乔装打扮了一番,在夜晚入了秀春楼。 纪晗依紧紧跟在纪苭卿身后,眼睁睁看着她走入了秀春楼里。 她想直接跟进去,却又不太敢,便吩咐自己的护卫尾随纪苭卿,自己则一个人站在外面等消息。 第90章 虚与委蛇 纪苭卿还是放心不下师傅。 萧庭风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但她还是想亲自看着师傅回来。 因为上次女扮男装被人识破了,纪苭卿这一次干脆就直接换了女装,混迹在人群中走了进去。 秀春楼内依然是那一副靡乱之景。 偏偏此时,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花苞的小女孩儿站在人群里哭。 “娘!娘你在哪儿?我找不着你了呜呜……” 那小女孩儿长得极可爱,白皙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很是讨人喜欢。 纪苭卿不由顿住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眼瞎不应该多管闲事,可看到一个孩童站在一群似鬼非人的魔窟里哭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此时,有一个饮了华胥引双眼赤红的男子正朝那小女孩儿走去,那张脸跃跃欲试,满是淫邪之色。 纪苭卿终于动了。 她上前一把将女孩儿拉入了自己的怀中,冷冷瞥向旁边的男人。 那男人见不过是个女人,本也不怕,可当纪苭卿幽幽瞥过来的时候,他却被那女人冰冷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他暗骂了一声,又转身走了。 纪苭卿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女孩儿,发现她浑身上下没受什么伤,便松了一口气。 那小女孩儿眼泪汪汪的拉住她的衣角,说:“谢谢姐姐。” 纪苭卿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提起这个,女孩儿眼里又蓄满了泪水,她一瘪嘴又哭出了声:“我找不到娘了,姐姐你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找吗?” 纪苭卿犹豫不决。 她这次来是救师傅的,但距离他们交易的时间还早。 于是纪苭卿点了点头,道:“好,我带你一起去找你娘。” 纪苭卿跟在女孩儿身后,不由自主朝人群深处走去。 小女孩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下,指了指那包厢的门道:“姐姐,我看到娘走进去了。” 纪苭卿伸手便打算推开包厢门,可在那一瞬间,她却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等她低头去看那女孩儿的时候,就见她笑得非常诡异。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只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纪苭卿的口鼻。 纪苭卿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 层层床幔落下,纪苭卿头痛着坐起身。 她隐约能看到,那坐在桌案前正端坐喝茶的男人。 纪苭卿呼吸一滞,一只手撩起了床幔,缓缓走下了床。 那正坐在书案前的男人闻声抬头,眼眸含笑,似乎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和与喜悦。 他依然是一袭白衣,衣袍纤尘不染。 那双眼睛总是微微上扬,看上去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傲然。 “纪卿卿,好久不见。” 男人缓缓开口。 “……师傅?”纪苭卿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一般。 初仪执拿了一只崭新的瓷杯,给她新倒了一杯茶:“纪卿卿,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一个问题又将纪苭卿瞬间拉回了现实。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抿了抿唇角,看向初仪执,反问道:“那师傅怎么会在这里呢?” 初仪执稍稍汗手:“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没有虚假的诓骗,没有迂回虚伪的试探,初仪执如此坦然直白的说道。 纪苭卿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不……你怎么会?” “纪卿卿,人都是会变的,你不是也和之前变得很不一样了吗?” 初仪执眼眸锐利:“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的夫君,那个端王殿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纪苭卿摇了摇头道:“不,我认识的师傅才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初仪执无奈轻笑:“木已成舟,你问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眼眸里含着一丝轻蔑的笑意:“现在到做决定的时候了,纪卿卿,你是会是站在师傅这一边,还是会站在你夫君那一边?” “我听说他对你很好很好,除了……不让你离开?” 这句话里,带了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纪苭卿脸色变得惨白。 初仪执站起身,摸了摸纪苭卿的头:“你可以在这里慢慢做选择。” “在你做出选择之前,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初仪执不容置疑的说道。 纪苭卿抬起头问他:“倘若我说,我要与我夫君站在一处呢?” 初仪执悠悠叹了口气:“那我也不能杀了你,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徒弟。” “那就只好让为师被官府的人抓去,然后处以极刑了。”初仪执笑眯眯:“徒儿竟如此大义灭亲,师傅我自然是无话可说。”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我不喜欢萧庭风,更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我来这里的事情萧庭风并不知道。” 她的手指紧握成拳,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师傅,我会一直站在你这一边,永远都是。” 初仪执笑了起来:“纪卿卿,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名黑衣人正潜伏在屋檐上偷听。 听到这些话后,护卫原封不动的将纪苭卿和初仪执的话复述了一遍给纪晗依。 纪晗依隐隐激动起来,她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发现!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再等一等,等皇上他们围剿了秀春楼,她再站出来揭发纪苭卿和那个白衣男人狼狈为奸之事,不仅可以帮助皇上破获这件案子,还可以让纪苭卿死无葬身之地! 纪晗依不由愈发兴奋,她越来越期待后半夜会发生的事情了。 纪苭卿那个贱人必须死! 而她也一定会重新获得皇上宠爱的! 秀春楼顶楼厢房内,萧庭风和萧庭明坐在红衣女子的对面。 萧庭明双手抱胸,唇角勾着一抹冷笑:“不是说好要你们的主子亲自来谈吗?姑娘打算食言而肥?” 红衣女子抿唇一笑道:“诸位何必着急?妾身的主子已经到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包厢的门就再次被人推开。 一袭白衣的初仪执缓缓走进来。 萧庭风在看到他的脸时,神色蓦地一变。 第91章 你居然也有落到我手里的这一天 萧庭明也注意到了萧庭风难看下来的神色,不由问道:“你认识他?” 萧庭风点了点头,道:“苭苭曾经跟我看过她师傅的画像,便与眼前的男人长得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这暗地里售卖华胥引的幕后黑手,就是纪苭卿那个被“绑架了”的师傅? 这可越发有意思了。 初仪执手执折扇走进来,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他往太师椅上一坐,“哗啦”一下把手中的折扇展开。 红衣女子恭敬行过一礼,慢慢退出了包厢。 初仪执笑得如沐春风:“姗姗来迟,还望诸位见谅。” 萧庭风轻笑一声道:“竟不想,这华胥引的幕后老板如此年轻。” 苭苭上一次见初仪执,恐怕还是小时候,这么多年了,初仪执的相貌居然一点没变…… 初仪执摆摆手道:“老啦老啦,就是看起来年轻罢了!” 他狭长的眸子里意味深长:“两位当真是宋弋大人派来的手下吗?” “自然。”萧庭明面不改色的接茬道。 初仪执低低笑了起来:“可宋弋大人明明早就和我合作了啊,又怎么会再来找我谈合作?” 他一拍手,就有一袭黑袍男子从幕后走来,正是与萧庭风和萧庭明约定好里外夹击的宋弋! 宋弋满头是汗,脚步虚浮,眼底乌青充血,整个人浑身都在抖,根本不敢直视萧庭风和萧庭明。 萧庭明眼睛微微眯起,宋弋这幅模样明显是服用了过量的华胥引! 可是明明昨天,宋弋看起来还一切正常! 宋弋扑通一声跪在了初仪执面前:“初老板,这些人自称是端王手下,想要和我里外夹击包抄了秀春楼!” 初仪执笑道:“那你为什么来告诉我呢?” 宋弋发着抖:“还请初老板给我药……我、我太难受了!” 初仪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丢在了宋弋面前,道:“滚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宋弋就像是看到了骨头的哈巴狗,立刻趴在地上捡了起来,连滚带爬的走了。 萧庭明和萧庭风冷漠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比荒谬。 堂堂大渊朝府尹,却落到跪在别人脚边摇尾乞怜的地步。 实在该杀。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萧庭风却还是一派淡然,他笑得和煦,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宋弋既然服用了华胥引,那么就很容易从他的脸上看出来问题所在,他是怎么伪装得像一个正常人的?” 伪装得如此相似,就连他和皇兄也都被宋弋欺瞒了去。 初仪执一汗手:“过量服用华胥引的人神色憔悴,确实一眼就能看穿,可若多多食用鸭肉维系,便可改善气色,使其与常人无异。” 萧庭风叹了口气,道:“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初老板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若京兆尹都被初仪执控制住了,情况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端王殿下吧?”初仪执笑着道:“你的两位手下不是已经向叶侯申请援助了吗?” “你是端王。”初仪执缓缓转动目光,看向旁边神色阴鸷的帝王:“那这位,就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大渊皇帝了吧?” 萧庭明锐利的目光看向他:“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在京城贩卖华胥引,意欲何为?” 萧庭明话音未落,下面忽然传来无比喧哗吵闹的声音。 便是就着下面的惨呼惊叫声,初仪执缓缓答道:“大渊强盛如斯,将南阙逼入死地,可即使如此,大渊就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么?” 他的手点了点桌案,笑容满面:“华胥一梦,覆灭一国之根基,大渊也会慢慢被侵蚀,从根里面烂掉吧?” 萧庭风瞬间明了:“你是南阙人?” 初仪执嘴角噙着笑意,看向了端王萧庭风,答非所问:“真该好好谢谢端王殿下。” 此时,外面的大火已经烧入了顶楼。 萧庭明愕然:“你疯了?你要放火烧了这里?” 初仪执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笑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比起落在叶侯手里,玉石俱焚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逃出生天才是最要紧的。 萧庭风和萧庭明对视一眼,甚至顾不上根初仪执缠斗,两人打开了窗户,望了一眼下面的火海! 另一边,纪苭卿走入了一个地牢,这地牢就设在她所在的房间里。 纪苭卿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这房内地板有些许倾斜。 就这么一个细微之处,纪苭卿就找到了那通往地下的密道。 她掀开了密道,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刚刚和她对话的初仪执是假的,她了解她的师傅,师傅绝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她越往密道尽头走,心跳就越快。 师傅…… 师傅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纪苭卿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可以称作她的亲人,那必然就是师傅了。 每每往前走一步,纪苭卿的心就悬得更高。 直至—— 在昏暗都地牢内,纪苭卿看到了那躺在地上的瘦削身影。 “师傅!” 她步子加快,想要走上前扶起那躺在地上的男人。 可偏偏此时,却忽然有一支护卫上前死死扣住了纪苭卿! 他们将纪苭卿扣押在地上,面对纪苭卿的嘶喊无动于衷。 不一会,有一双穿着绣鞋的脚站定在纪苭卿面前。 纪苭卿抬起头,就看到纪晗依正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 心,一下子沉入万丈深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纪晗依,我没空陪你闹,赶紧让你的人放开我!” 纪晗依却双手抱胸,无比得意:“放开你?然后让你带着你那作恶多端的师傅逃走吗?” 她愈发兴奋起来,用手掐住了纪苭卿的下颌:“纪苭卿,你居然也有落到我手里的这一天!” 她轻蔑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昏死的男人,示意护卫将那名白衣男子也抓了起来。 纪苭卿眼睁睁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师傅被人摁在了地上! “纪苭卿,我都知道了,你的师傅就是罪魁祸首,你背叛了皇上和端王,和你的师傅狼狈为奸!” 第92章 纪晗依得意 纪苭卿强自压下怒意解释:“纪晗依,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是我的师傅他是无辜的,是有人假借他的身份在外兴风作浪!” 纪晗依毫不犹豫扇了纪苭卿一个耳光:“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巧言令色!” 纪苭卿只觉得耳朵嗡鸣,唇角也被纪晗依这一巴掌扇出了血。 她看着纪晗依那张洋洋自得又眉飞色舞的脸,心里预感愈发不好。 “纪晗依,就算你不信我,但皇上你总不能不信吧?等皇上派人来,到那时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纪晗依却冷笑一声道:“你的师傅是罪犯,若我将罪犯截杀在此处,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功臣!皇上就会重新宠爱我,我会坐上皇后的宝座!” “所以,”纪晗依笑得无比灿烂:“你的师傅必须死在这里!” 纪苭卿眼眶通红,她挣脱不开身后两名护卫的桎梏,这种凌迟一样的绝望感蚕食着她:“不,我师傅是无辜的!纪晗依你若敢动他一下,我势必让你后悔!” 她还没和师傅说一句话…… 她还没确定师傅是否安然无恙…… 前世今生,这是她拼尽全力才换得的机会! 凭什么!凭什么纪晗依可以这样耀武扬威的站在她的面前,轻而易举就夺走她的至亲? 纪晗依盯着纪苭卿看了片刻,又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过去的男人,她忽然故作惊讶的捂住了嘴巴,极尽嘲讽的说道:“你就这么担心你的师傅吗?你不会跟他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吧?” 她说着,一脚踩在了初仪执胸口,用力狠狠碾压着他那往外渗血的伤口。 纪苭卿活了两世,曾经有无数次落入低估过,但却没有哪一次可以像今日这般让她绝望。 她看着那只绣着精美花纹的绣鞋用力撵着师傅的伤口,浑身都发起抖来。 纪苭卿之所以无坚不摧,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在乎的人。 没有软肋,才会无坚不摧。 可是现在的她却有了,她在乎初仪执,她在乎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神魂失据,才会方寸大乱…… 譬如此时。 “你杀了我,”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纪晗依,向来高傲的她,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脆弱和祈求:“只要你放了我的师傅,我可以任由你处置!” 纪晗依欣赏够了纪苭卿的绝望,她残忍的摇了摇头:“纪苭卿,你从小就是用来给我挡灾的工具,就凭借这张狐媚子脸勾引了端王,就敢跟我叫嚣?” “纪苭卿,你不是一直很高傲吗?你不是一直很冷静自持吗?” “我偏偏,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师傅被我杀死!” 她眼睛里凶光毕露,抽出了旁边护卫的刀,一刀刺入初仪执的腹部! “不!” 纪苭卿声嘶力竭的喊道! 血缓缓从男人伤口渗出,那血蜿蜒流淌,流到了纪苭卿的面前。 她原本白色的衣裙沾了血,就像开了一朵又一朵血色梅花。 男人乍然吃痛,忽然便从昏迷状态中苏醒,他一偏头,就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绝望。 原来是纪卿卿。 初仪执张了张嘴,喉头却泛起一股腥甜,他一张嘴,便吐出了一大口血。 昔日只到他膝盖的小姑娘,如今早已长大了不少。 只是那双眼睛,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悲伤? 这些年,她看起来过得依然不好。 他听到了她的哭声,听到了她喊的“师傅”,可是他此刻却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纪卿卿,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他没了说话的力气,便在心里对纪苭卿说。 他觉得,纪苭卿一定能听得到。 纪晗依欣赏着纪苭卿的绝望,将插入初仪执腹部的刀拔出,再一次用力捅入! 初仪执又一次哭出了一大口血来,他感受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意识,无奈闭上了眼睛。 泪水模糊了纪苭卿的双眼,她的心口痛得无复以加。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个下午。 竹舍内,初仪执伏案编撰药典,旁边的香炉里,升起一缕袅袅青烟。 而她正坐在一旁区分毒药和解药,因为分不出来,就一直咬着指头冥思苦想。 但她手指触碰过毒药,自己便把自己给毒倒了,昏在地上半天不省人事。 那时,没有边关大漠黄沙,没有宫中的明争暗斗。 只有一个医圣,还有他老叫错名字的小徒弟。 纸账梅花,休扰他三春清梦,笔墨茶灶,可了我半日浮生。 心痛如刀绞。 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叶侯穿着盔甲迈入此地,在看到纪晗依的时候,它不由愣了愣。 纪晗依见是叶侯,立刻跑到他面前撒起娇来:“外公!你怎么来这里了?” 叶侯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问纪晗依:“这是怎么回事?” 纪晗依挺起胸脯,十分得意的说:“外公你绝对想不到,这次是我把皇上亲自捉拿的犯人就地绞杀了!” 言语之中,是说不出的得意和炫耀。 叶侯转过头,看了一眼狼狈到极点的纪苭卿。 纪苭卿神色冷漠,一双眼睛通红,此刻却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木讷的看着不远处的尸体。 叶侯指了指纪苭卿,又问:“那她是谁?” 纪晗依想说“端王妃”,但又想起来了什么,说道:“她是逃犯,跟那白衣服的男人是一伙的。” 纪晗依眼珠子转了转:“外公,干脆把她也在这里杀了算了!” 叶侯呵斥道:“既然是嫌犯,便都要抓起来关到牢里审问,若没有负隅顽抗,又何来就地格杀的道理?” 纪晗依第一次见外公这么严厉,便也讪讪闭上了嘴。 叶侯站定在纪苭卿面前,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张脸颇为眼熟。 他的语气不由一缓,问道:“姑娘,你的同伙现在在哪儿?” 纪苭卿回了神,忽而低低笑了起来:“叶侯问我的同伙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叶侯严肃道。 纪苭卿无比嘲讽的说道:“皇上和端王殿下就是我的同伙。” 在叶侯惊讶的目光下,纪苭卿笑着说:“我是端王妃。” 第93章 因为你是端王 叶侯听了纪苭卿的话,便是一愣,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纪晗依。 “晗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晗依神色一慌,立刻说道:“外公你不要信她,她跟她师傅狼狈为奸,我都是亲耳听到的!” “狼狈为奸么?”纪苭卿嗤笑一声,道:“叶侯,倘若你再相信纪晗依的蠢话,延误时间捉拿真凶,那你和纪晗依才是真正的狼狈为奸!” 叶侯看看纪苭卿又看看自己的外孙女,比起一个外人,他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外孙女。 纪苭卿闭上了眼睛,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待她被侍卫羁押着上岸叶侯等人便与萧庭明萧庭风撞了个正着。 他们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被扣押着带上来的纪苭卿,神色都是一变。 “苭苭!”萧庭风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立刻上前扶住了纪苭卿。 见端王殿下如此紧张怀里的女人,叶侯神色也愈发凝重。 纪苭卿颤抖着说:“那个人是假扮的师傅。” 萧庭风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他是故意易容成你师傅的模样,想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你师傅身上。” 在他们交涉的时候,萧庭风就注意到了这些。 纪苭卿的师傅行医救人,辨识草药,那双手不可能养尊处优到一点茧子都没有。 可在包厢里的那个男人,单从那双手就能看出来他活的有多么富贵安祥。 他看着纪苭卿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见到师傅了?” 纪苭卿泪如雨下,无助的点了点头:“他死了。” “谁杀的?”萧庭风怒道。 纪苭卿看向纪晗依,纪晗依现在正躲在叶侯身后,一脸慌张无措。 “不是我、是是纪苭卿自己杀了自己的师傅!” 萧庭明青筋暴跳:“纪晗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滚到寒山寺清修吗?” “皇上,”纪苭卿挣脱开萧庭风的怀抱,双腿径直跪在了地上:“纪晗依为邀功重获盛宠,在妾终于找到失散多年的师傅时亲手杀了他!” “纪晗依延误时机,错杀无辜之人,为一己之私欺上瞒下,实在该杀!” 纪苭卿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还请皇上按律法处置!”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纪晗依扑倒在萧庭明脚下:“皇上!皇上臣妾只是认错了人!臣妾以为那是逃犯啊皇上!臣妾无罪,臣妾根本就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纪苭卿上前抓住纪晗依的衣领,无比痛苦的说道:“我师傅他做错了什么?他行医救人,悬壶济世……可他居然就死在了你这个蠢货手中!” “来人,将纪晗依拖下去杀了!”萧庭明厌烦至极。 纪晗依没想到曾经最为宠爱她的萧庭明会眼睛都不眨的说要杀她,她打了一个寒颤,满是不可置信的摇头。 不不不,她不能死,她还没当上皇后! 就在几名侍卫上前要将纪晗依拖下去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的叶侯忽然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萧庭风。 纪苭卿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无比嘲讽的笑。 “皇上,臣老了……” “臣膝下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只要皇上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保留晗依贵人之位,让她好好的活着,臣愿交出大权,回老家颐养天年!” 萧庭明微微挑眉。 萧庭风皱起眉,将纪苭卿护在身侧。 “臣就这么一个愿望,还请皇上准奏!” 他说完,便主动卸掉了盔甲。 叶家势大,皇帝要收权,面对叶侯的要求,萧庭明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 “准。”萧庭明冷漠道。 纪苭卿低笑出声。 她的笑声太过嘲讽刺耳,萧庭明不由转过头看了一眼纪苭卿。 此时的她正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原本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广袖长裙,如今却裙摆沾血,整个人狼狈不已。 而他的弟弟萧庭风看向自己妻子的眼眸中满是担心之色。 叶侯似乎也于心不忍,站定在纪苭卿面前道:“王妃殿下,臣深感惭愧,但晗依是臣的外孙女,臣别无选择。” “正因为纪晗依是您的外孙女,所以不管她做什么,哪怕是杀害了无辜之人,也可以一如既往般风光活着吗?”纪苭卿抬起头,直直迎上叶侯的目光道:“妾如今,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滔天权势了。” 她淡漠的从地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纪晗依面前。 纪晗依根本不敢直视纪苭卿的目光,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故作镇定道:“你想干什么?你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 纪苭卿朝纪晗依伸出了手。 萧庭风瞳孔一缩:“不好!”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苭卿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银针,狠狠刺入了纪晗依的脖颈处!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纪晗依正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纪苭卿手中的银针细小,绝不可能置人于死地,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的针上涂了剧毒。 萧庭明闭了闭眼睛,道:“去找太医,顺便把王妃严加看管起来。”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端王府,寝殿。 外面有层层护卫把手,殿内纪苭卿端坐在书案前,神色恬淡平和。 她缓缓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的放在手中把玩。 萧庭风走入了殿内,看到了坐在书案前的纪苭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纪苭卿漠然道:“你想劝我交出解药,救纪晗依。” 萧庭风坐在她的对面,眼眸里满是担心:“是。” 他坦荡承认。 叶侯的人就守在外面,势必要逼迫纪苭卿交出解药。 倘若她依然不肯交出解药的话,叶侯的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萧庭风,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肯留在京城的原因,”纪苭卿嘲讽道:“因为你是端王,而我只是我。” 叶侯甘愿以权换命,这对朝堂乃至大渊来说都是好事。 只有叶侯交了权,朝堂才能一直太平无虞。 萧庭风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大局考虑。 第94章 纪晗依下线 可纪苭卿并不在乎什么大局。 她只知道,纪晗依杀了她的师傅,那纪晗依就必须去死。 只有这样,她才对得起死去的师傅。 可此刻,萧庭风却和她站到了对立面。 一个是心爱的女人,一个是家国天下,萧庭风断然会舍弃前者。 但她不在乎。 萧庭风似乎也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纪苭卿。 他叹了口气道:“苭苭,师傅的遗体我已好好安葬了。” 他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精致的糕点佳肴摆在桌子上,道:“但一日三餐不可马虎,外面的事我来替你周旋。” 纪苭卿看向外面灿烂的日光。 仅需三日,三日后纪晗依就会毒发而亡。 纪苭卿唇角带着一丝笑意,淡然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用餐。 到了下午,叫嚣谩骂的纪严宣和叶若微先后来过。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骂、怎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纪苭卿全都不为所动。 当纪严宣和叶若微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纪苭卿依然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后,气急败坏的她拿起书案上的杯子砸在了纪苭卿的头上。 血流如注。 纪苭卿眼眸含笑,混不在意。 看着纪严宣和叶若微痛失爱女,濒临绝望的模样,让她终于感到一丝快意。 在纪严宣和叶若微离开以后,女太傅叶姿微来了。 此时的她脸上丝毫笑意都无:“端王妃莫要把事情弄得太过难堪。” 纪苭卿微微一笑:“难道叶太傅也会在意纪晗依的死活吗?” 叶姿微嗤笑一声,道:“我不在乎那个纪晗依那个蠢货,也不在乎纪严宣和叶若微,但是叶侯是我的父亲,我不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纪苭卿笑容愈发深了:“所以,纪晗依因为流着叶家的血,就等同于有了免死金牌吗?” “杀了无辜之人,却连一点后果都不需要承担?” “无辜?”叶姿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上含冤而死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人在意的。” “你之所以能坐上端王妃的位置,不还是仰仗着纪家吗?纵然你被纪家凌辱欺负,从小活得连狗都不如,但是谁在乎呢?” 叶姿微冰冷的说道:“你身份卑贱,这才是原罪。” “既然是卑贱之人,就要有卑贱之人的自觉。” 纪苭卿垂眸不语。 在叶姿微走后,长公主也来了。 萧绣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不止她能劝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说:“嫂嫂,我知道你难受,也知道你委屈,但是……但是眼下不能得罪叶家的。” “此时京城外就驻守着叶家军,若叶侯一时愤怒,整个京城都要跟着遭殃……” 萧绣翎劝着劝着,便也劝不下去了。 最后来的人是长嬷嬷。 长嬷嬷欲言又止,只是道:“太后娘娘懿旨,让王妃您入宫救治纪贵人,否则……否则就是抗旨不尊。” 抗旨不尊,是要处死的。 若是纪晗依真的毒发而亡,为了安抚叶家,也只有让纪苭卿以死偿命了。 长嬷嬷眼眶通红的握住纪苭卿的手:“王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纪苭卿睁开了眼睛,她笑着问长嬷嬷:“嬷嬷,连你也要劝我救杀师仇人吗?” 长嬷嬷于心不忍,别开了脸。 纪苭卿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都劝我救纪晗依,那么我救便是了。” 长嬷嬷不可思议的转过头,不敢置信纪苭卿就这么答应了。 纪苭卿拿起了药箱,笑着看向长嬷嬷:“走吧,我们入宫。” 此时的她脸色惨白,看上去摇摇欲坠。 长嬷嬷心疼不已,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她想说“如果您真的不想救,那便别救了”,可这句话长嬷嬷还是没说出口。 琳琅宫内,叶侯叶姿微以及纪家人,乃至太后皇帝都到场了。 叶姿微看向纪苭卿,笑着说:“你做出了一个正确选择。” 纪苭卿稍稍欠身:“还得多亏叶太傅指教。” 叶侯神色莫测:“只要你能救回晗依,你所做的一切本侯都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纪苭卿在心里又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原来杀人者也能高高在上的对被害者说出这四个字。 明明是纪晗依杀死了她的师傅,而她纪晗依不过报杀师之仇而已。 可叶侯却对她说,既往不咎? 纪苭卿心里留着血,却言笑晏晏道:”多谢叶侯体恤。” 她拿着药箱走入了寝殿,并亲自关上了房门。 另一边,萧庭风在书房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纪苭卿用来辨认血亲的玉镯。 想到自己查到的事情,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出书房,就见书沉和墨知站在外面。 他脚步一顿,忽然转头问他们:“不是说让你们保护好王妃吗?” 书沉和墨知面面相觑,最后书沉说:“王妃同意救纪贵人,然后她就和长嬷嬷一起入宫了。” 墨知道:“我们来此正是要向王爷您汇报此事。” 萧庭风叹了口气,无奈道:“书沉墨知,你们认识王妃这么久,她会妥协救杀师之仇的仇人吗?” 书沉和墨知不解的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由问道:“若不是为了救纪贵人,那王妃入宫做什么?” 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打了个冷颤:“王妃不是去救人的,她是去杀人的!” 萧庭风叹道:“走吧,入宫。” 另一半,两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外面等的众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若纪苭卿真的是来救人的,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消息? 就在他们心里生出疑惑的时候,纪苭卿推开殿门走了出来。 今日的她穿着一袭白衣,如今白衣上全都血迹。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上也在往外滴血。 她整个人,更像是葱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好了不好了!”有侍女慌张的进去又出来,她指着纪苭卿说道:“纪贵人被人捅了数十刀而死!他杀了纪贵人!” 众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时间都无比惊愕的看向纪苭卿。 纪苭卿笑容依旧。 两柱香前,纪苭卿走入了寝殿。 纪晗依明明快要毒发而死,见了纪苭卿还是忍不住嘲讽。 第95章 且让苭苭慢慢杀 她用那种不屑但又充满恨意的目光看着纪苭卿,明明被毒药折磨得脸色惨白,却仍然不忘嘲笑她:“纪苭卿,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 “就算是我杀了你师傅又怎么样?哈哈哈哈我依然不会死!” 她伸出手指着纪苭卿,无比快意地说:“而你!你还要强忍着反胃来救我。” 纪苭卿丝毫没有被她的话所激怒,只是淡然放下了手中的药箱。 她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纪苭卿笑容莫测:“谁说我是来救你的?谁又说你中了必死之毒了?” 纪晗依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从小纪晗依就被纪严宣和叶若微保护得很好,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因为总会有人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 所以她可以蠢,也可以笨。 可到了这个时候,纪晗依终于聪明了一回。 她的眼睛里划过惊恐,看着拿着匕首不断逼近她的纪苭卿,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根本没中必死之毒,我中的毒根本就不致命!”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我!为的就是让纪家和叶家逼迫你来给我解毒,然后、然后你就可以……” 纪苭卿一耸肩:“恭喜你,答对了。” 她若手中真有毒药,在地牢里的时候就用了,又何至于眼睁睁看着师傅死在她的面前? 她最后所下之毒,也不过是会令人痛不欲生的毒药,任凭那群太医院的废物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她究竟用了什么毒。 她已经和纪晗依结了仇,以叶家和纪家的谨慎,她恐怕再也不好接近纪晗依寻仇了。 所以,她干脆假装自己下了剧毒,扬言纪晗依三日之后就会被毒死,又假装不愿意救纪晗依,使所有人放松警惕。 而她……等的就是今日。 她的师傅是怎么死的,纪晗依就要怎么死。 一报还一报,仅此而已。 “可你不是最会审时度势的吗?”纪晗依恐惧至极:“你若杀了我,我的外公和父亲都不会放过你的!他们都会为我报仇的!” 纪晗依是见过纪苭卿如何隐忍的。 她幼时厌恶纪苭卿长得比她漂亮,曾经指使婢女将纪苭卿丢入池塘里。 只要纪苭卿爬上来,她就让人再把纪苭卿摁下去,如此反复好几回,几乎把纪苭卿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 但纪苭卿却不吭不响,甚至依然继续讨好她,那时的纪晗依就知道,这贱蹄子在隐忍。 纪苭卿知道,就算纪苭卿把这件事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从小到大,纪苭卿都是在她虐待和打压下长大的,纪苭卿之所以还能好好活着没有死,就是因为她太会审时度势了,纪苭卿为了活着是无所不用其极。 越是这样,纪晗依就越不理解。 这样一个惜命的人,这样一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为什么偏偏要与所有人抗衡? 要知道,她若死了,叶家和纪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纪苭卿这么做,同时也欺瞒了皇上与太后,就连皇上和太后都不会维护她! 她是不是还留有什么后手? 纪晗依不由在心里恐惧地想。 但怎么可能呢?什么样的底牌才能让叶家和纪家善罢甘休?让太后和皇上保持缄默? 纪晗依看着逐渐靠近的纪苭卿,慌张之下她道:“你是不是以为你不管做了什么事,都有端王给你兜底?” 纪苭卿脚步一顿。 纪晗依冷笑道:“别做梦了,端王就算是爱你,也不可能会为了你和所有人作对!” 纪苭卿饶有兴味。 她用匕首抵住了纪晗依的脖子,神色平静:“你以为我还有后手吗?” “不,我没有。”纪苭卿认真的说道:“萧庭风帮不帮我,我根本不在乎。” “你杀了我的师傅,那我就要杀了你,”纪苭卿眼眶通红,似乎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了一般:“我是谨小慎微,是惜命,是会审时度势……” “我确实会为了活着做任何事,因为我不怕输,只要活着,我就有赢的可能。” 纪苭卿笃定地说:“我可以输无数次,但我只要赢一次,就可以将局势颠倒……譬如前世。” 前世! 纪苭卿也是重生的! 纪晗依睁大了眼睛,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纪苭卿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可就算是再会隐忍的人,也是有底线的。” 她的刀没入纪晗依的脖颈,刺破了纪晗依原本就娇嫩的肌肤,隐隐渗出血来。 “你以为皇上爱的是你吗?”纪苭卿笑容残忍:“他梦忆前世,把你当成了我而已。” 纪苭卿故作惊讶地“噢”了一声,继续攻心道:“你以为那串相思子手串是你和皇上的定情信物吗?殊不知那相思子本就是剧毒!” “你以为的爱,从头到尾都是欺骗罢了!” 纪晗依彻底崩溃。 她疯了一般挣扎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是爱我的,他根本就是爱我的!你在骗我,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纪苭卿一刀捅入了纪晗依的腹部,冷然道:“死到临头,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另一边,萧庭风是坐马车入宫的。 书沉和墨知都要着急上火了,不明白自家王爷为什么这么悠哉悠哉。 若王妃入宫当真是为了杀人,那那那这么晚过去,王妃人估计都杀完了吧? 两人皇上不急太监急,最终还是书沉按捺不住问萧庭风道:“王爷,我们要不要快点进宫啊?王妃会不会已经把人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庭风笑着摇头:“不急,且让苭苭慢慢杀。” 啊? 什么叫做慢慢杀? 书沉和墨知双双僵硬在原地。 而萧庭风则垂眸看着手里的那只镯子。 据苭苭所说,这个镯子可滴血验亲,是她师傅传下来的宝物。 如果可能,萧庭风并不想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因为对苭苭来说,这更是一种伤害。 可眼下这种情况,若不将真相说出,那么苭苭势必会被纪家和叶家逼入绝境。 此局,本就是无解之局…… 唯一让他感慨的,是苭苭。 她惜命,却也原因为了至亲不顾性命。 萧庭风打心底羡慕初仪执。 若有朝一日,苭苭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甘心赴死。 第96章 身世之谜揭晓 纪苭卿又一次被侍卫抓了起来。 而这一次,纪苭卿根本懒得挣扎。 萧庭明只觉得一股怒火窜到了心头,他上前一步握住纪苭卿的肩膀质问:“为什么这么做!” 纪苭卿笑容依旧:“此仇必报。” 萧庭明点了点头,气得冷笑出声:“好一个此仇必报!” “来人,将端王妃压入大牢!” “慢着!” 萧庭风便在这紧要关头走入了琳琅宫。 萧庭明警告似的看向萧庭风,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她?” 萧庭风道:“并非本王护着王妃,而是本王查到了一桩陈年旧事,要上奏皇上。” 萧庭明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什么陈年旧事?” 萧庭风将被护卫摁在地上的纪苭卿扶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 他要拿走纪苭卿手里的匕首,纪苭卿下意识攥紧了它。 萧庭风声音柔和:“苭苭,没事了,都结束了。” 纪苭卿这才恍惚地松开了手。 她的手都沾了血,萧庭风就拿出帕子,一根一根把纪苭卿的手擦拭干净。 叶侯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上去正在气头上。 而叶若微早已跌跌撞撞跑到了琳琅殿,抱着被纪苭卿捅了好几刀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纪严宣则僵硬地站在原地,怨恨的目光无时无刻凌迟着纪苭卿。 他们都恨不得将纪苭卿撕个粉碎。 “端王殿下,”纪严宣漠然道:“什么陈年旧事不妨直说,就算是拖延时间也无用!” 听闻此言,萧庭风微微抬头一笑,风轻云淡般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情与纪大人也逃不开关系。” 纪严宣浑身一震! “据本王所知,叶太傅曾经育有一女,但是夭折了。” 叶姿微抬头看向萧庭风,向来沉静的她这一次却微微发起抖来:“你什么意思?” “在叶太傅产女的当晚,恰好纪夫人叶若微也到了临产之际,而当时纪夫人则顺利诞下了一个女儿,便是纪贵人纪晗依。” “可据本王所查,当年为叶太傅接生的产婆早已被人买通,暗地里调换了你的孩子,把一个活生生的女婴调换成了一个死胎。” “端王殿下莫要为了维护自己的妻子就颠倒黑白!”纪严宣忽然打断了萧庭风的话,整个人看上去紧张无比。 萧庭风却继续说道:“而叶太傅的亲生女儿,则被纪家收养……” 他的话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叶姿微不可置信,她上前一步,拽住了萧庭风的衣袍:“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我的女儿明明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 又怎么可能被别人调换了去,当成挡灾的工具,治热病的药引,日日夜夜被人虐待打骂,过得朝不保夕? 这怎么可能? 这让她怎么接受? 萧庭风笑容依旧,他的笑容,居然与纪苭卿手刃纪晗依时的笑容颇为相似。 他笑得温和,却又无比残忍:“太傅难道不觉得苭苭长得很像一个故人吗?” “本王也曾与叶太傅的夫君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与苭苭朝夕相处,便愈发觉得这两人相似。” 他稍稍汗手:“就连本王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难道太傅没有察觉到什么吗?” 叶姿微双腿一软,叶侯上前扶住了女儿。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在乎纪晗依之死了,反而满脑子都是萧庭风所说的话。 他越想,就越心惊! 没错,他初见纪苭卿就觉得眼熟! “证据,”纪严宣兀自挣扎:“殿下有何证据证明端王妃是叶太傅之女!” 萧庭风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玉镯,道:“这是医圣初仪执所传之宝物,只需要将血滴在上面,便可以判断两人之间是否有血亲。” 萧庭风将镯子递给叶姿微,顺便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一并递了过去:“叶太傅不妨一试。” 叶姿微用匕首划破了手指,在镯子上滴了一滴血。 同时,萧庭风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道:“苭苭,需要取你一滴血。” 纪苭卿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转折,便怔怔地任由萧庭风刺破了她的手指,取了一滴血来。 两滴血滴在镯子上,那血瞬间相融在一起。 叶姿微看着那镯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纪严宣冷笑道:“一个镯子而已,不知用了什么把戏,根本不足以取信于人!” 萧庭风一挑眉,笑了。 他用帕子擦干净了镯子上的血,亲自划破了自己的手,将血滴在了上面,然后又看向皇兄萧庭明:“皇兄,可要试上一试?” 萧庭明面无表情地划破手掌,也滴了一滴血上去,血依然相融。 萧庭风这才笑着看向纪严宣:“纪大人难不成也要质疑本王与皇上之间的血缘亲情?” 纪严宣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叶姿微泪流满面,她走到纪苭卿面前,伸出手扶住了纪苭卿,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管不得她第一眼见纪苭卿就心生好感。 怪不得她曾经觉得纪苭卿那样眼熟。 原来这是她的女儿啊! 可是她都说了什么?都做了什么? “你之所以能坐上端王妃的位置,不还是仰仗着纪家吗?纵然你被纪家凌辱欺负,从小活得连狗都不如,但是谁在乎呢?” “你身份卑贱,这才是原罪。” “既然是卑贱之人,就要有卑贱之人的自觉。” 在这更早之前,她在叶若微因杀女之罪入牢的时候,还曾经无动于衷地对纪严宣说,她不在乎纪家如何虐待一个养女,只希望他们不要再继续作妖,让父亲跟着难过。 可现在,老天却告诉她,她一直视为蝼蚁,一直不在乎和伤害的人,居然是她的女儿! “苭苭……”叶姿微手足无措,想要伸手去摸纪苭卿的脸,纪苭卿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叶姿微的手悬停在空中,心里愈发苦涩。 “我会补偿你……”叶姿微从无如此无措的时候:“娘、娘会照顾好你,你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纪苭卿坚定而平静地摇了摇头:“太傅,我只有一个亲人,而他已经死了。” 第97章 华胥引的幕后之人 纪苭卿的话生硬冷漠,纵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也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亲人? 那个小时候将她抱在肩膀上坐着看日出,一字一句教她药理知识的师傅,总是一脸高傲的模样,甚至没有一次叫对过她的名字的师傅,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如果可以,纪苭卿做梦都想再听师傅喊她一声“纪卿卿”。 纪苭卿曾经确实对爹娘抱有幻想过,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终于明白。 所谓的父母血亲,说到底都只是一个笑话,可真正待她好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就算找到了生身父母又如何?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叶姿微哽咽不已。 她非是寻常女子,是叶侯之女,也是第一个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的女太傅。 她狂妄,睥睨所有,她有这个资本。 所以她可以忽视所有的渺小,对卑贱之人不屑一顾。 可她从未想到,她会因此伤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想要将纪苭卿抱在怀里,想补偿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可她每往前走一步,纪苭卿就往后退一步。 纪苭卿抬头看向萧庭风,缓缓开口道:“我们回家吧?” 她用了家这个词。 萧庭风知道,苭苭心里正难受,于是他便向窈窈伸出了手。 纪苭卿的手很冷,她显然还未从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里走出来。 在回府的马车内,纪苭卿问萧庭风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叶太傅女儿的?” 萧庭风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疼惜:“一开始就发现了。” 窈窈和叶姿微的夫君长得很像,再结合纪家对窈窈那诡异态度,他的心中就更加清楚了几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萧庭风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 听了这话,萧庭风却抿起了唇,别过了头,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纪苭卿不理解他为什么生气,一时间还有些许困惑。 见纪苭卿榆木脑袋不开窍,他又负气地转过身,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他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恨铁不成钢地说:“永远不需要向我道谢。” 萧庭风说:“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 纪苭卿忽而垂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神色严肃了起来:“华胥引之事是如何处理的?幕后之人可曾找到了?” 萧庭风道:“如今官府已经开始在京中彻查,但凡有人买卖华胥引,便一律按斩首处置。” “但还是屡禁不止,对吗?”纪苭卿问。 萧庭风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会解决的,只是那幕后之人却逃了,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 纸帐梅花,休扰他三春清梦,笔墨茶灶,可了我半日浮生…… 纪苭卿忽然想到了师傅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诗词。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想到了某个人:“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纪苭卿呼吸一顿,继而激动的握住了萧庭风的手:“查浮生阁!” 萧庭风看向她,纪苭卿努力整理着脑海中的思绪,说:“我没证据,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个戴着人皮面具和她说话的男人,手拿折扇的懒散模样,又矜贵,又带着几分不羁。 像极了浮生阁的老板。 萧庭风不知纪苭卿为什么将这件事怀疑到了施浮生身上,但见她这么笃定,便也严肃了几分。 在将纪苭卿送回王府后,他便准备去浮生阁一探究竟。 侍女云云正在王府门口等着纪苭卿归来,在看到纪苭卿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纪苭卿摸了摸云云的脑袋,问她:“知道我师傅……葬,葬在哪里吗?” 葬这个字,纪苭卿几乎说不出口。 她到现在仍然不能相信,那慵懒含笑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云云见王妃这样憔悴,却仍然在关心她的师傅,眼眶不由也是一红,她吸了吸鼻子,说道:“王爷有交代过,若王妃想去,云云陪着王妃去。” 萧庭风将初仪执安葬在了京城外,一汪碧水旁。 水边花树十里,微风拂面,是一片安宁的世外之地。 靡靡落花逐流水,故人一去再难归。 云云知道,王妃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和她的师傅说,是以云云便自觉退到了马车旁等待。 纪苭卿来到了墓地旁,一双眼早已被泪水浸湿。 一梦浮华,她从庄子上那个被人苛待的小姑娘一路逆风而上,坐上了皇后之位。 命运弄人,重活一世,她又成了端王妃。 和师傅前世一别,今生居然也未能一见。 而唯一相见的一面,居然是死别。 纪苭卿蜷缩在墓碑前,抱着墓碑失声痛哭。 有脚步声在纪苭卿身后响起。 而那脚步声踩着堆积的树叶,一步步走来时,有力而缓慢。 纪苭卿擦掉了眼泪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施浮生一身青衣,手持折扇,看起来如往常般矜贵不羁。 纪苭卿冷漠地看着他。 施浮生拎了拎手里的酒,道:“有酒有故事,王妃要听吗?” 纪苭卿稍一颔首。 施浮生看了一眼墓碑,将酒壶打开,把酒倒在了墓地前。 南阙皇帝有很多个孩子,少年排行最末,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他被兄长构陷,被父皇无情地放逐到了沙漠深处,自生自灭。 少年杀死了想要吃掉他的秃鹫和恶狼,靠饮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才拼死走出了沙漠中心。 但他还是倒下了。 因为外面还埋伏着兄长的人,他们为了斩草除根,在外守了十七天。 在见少年从沙漠死亡之地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弯弓搭箭,掠去了少年的性命。 少年放弃了挣扎,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可在那些人走后,却又有一个人来到了此处。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踹了他一脚,就又走了。 可没过多久,影子又折返了回来,他被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救了。 少年就这么跟在初仪执身后,一连跟了好久好久。 少年心想,其实跟着这个男人浪迹天涯也没什么不好。 第98章 跟我走,你可以做皇后 可初仪执却也要抛弃他。 少年似乎愣在了原地,僵硬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初仪执在见他的第一面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 后来看到了他腰间的玉佩,明白了他的身份,初仪执便更清楚,他们不是一路人。 少年和初仪执分开后,他执刀剑闯入王庭刺杀自己的父皇,虽然失败了,却终于引起了他这个冷血的父亲的注意。 他的父皇已老,那双眼睛却诡异地亮得惊人。 他的父皇说:“你去大渊吧。” 当时萧庭风已经在边关崭露头角,南阙屡战屡败,几乎看不到一丝希望。 南阙皇帝恶毒地想,就让他这个最有能耐的儿子去大渊吧。 去大渊,去敌人的腹地,将他们的国都搅得天翻地覆。 战场上,南阙赢不了萧庭风。 但未必,南阙就一定会被覆灭。 胜负犹未可知。 在他到大渊京城的一年后,施浮生又遇到了初仪执。 与此同时,萧庭风攻入南阙王庭,杀死了南阙皇储。 南阙后继无人纷争不断,萧庭风彻底扬名天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施浮生笑了。 他真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位端王殿下,王储既死,南阙就是一盘散沙。 等父皇撒手人寰的那一日,南阙就是他的天下。 唯一让人心生犹豫的,便是萧庭风。 他太强大,强大到让人望不可及。 就算是他成了南阙的皇帝,也逃不了与萧庭风一决生死的命运。 便是此时,施浮生想到了初仪执,想到了他曾经给他用过的麻苏散。 当时初仪执给他用了麻苏散,他不仅感受不到痛,甚至还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而当时初仪执告诉他,麻苏散其实更像一种毒,成瘾性极高,毒性极强。 若服下此物成瘾,将来一眼便可望到头。 施浮生不由想,若这东西再改进改进,将毒性和成瘾性再扩大几十倍,让整个大渊都沦陷在这麻苏散之下,大渊岂不是不攻自破? 就算萧庭风再强,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位端王殿下恐怕也无用武之地。 所以他抓了初仪执,可初仪执却并不同意改进药效。 既然如此,施浮生只好另寻大夫,花费一年光阴才改制出了新的麻苏散。 他甚至还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华胥引。 只是他没想到,萧庭风和纪苭卿能这么快查到他的身上。 让他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施浮生十分费解,所以不耻下问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华胥引的?明明连京兆尹都在我的控制之中。” 纪苭卿漠然一笑:“因为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很有可能是出宫采买东西的时候接触到了华胥引,然后上了瘾。 又一个不小心将麻苏籽掉入了太后的安神汤里。 一切都很巧合,却又像是既定的命运。 纪苭卿恨施浮生,因为她的师傅被他囚禁了三年。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询问:“师傅这些年过得好吗?” 施浮生神色莫测,半晌后道:“前两年,他还是过得不错的。” 虽然被他囚禁了,但初仪执依然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直到初仪执发现了他用他研制出来的麻苏散害人。 他想要逃,想要通风报信,施浮生又怎么会让他坏了他的大事? 于是他囚禁了初仪执。 那个有洁癖的男人在最后的一年时光里变得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座墓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要初仪执死。” 他背对着纪苭卿,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终于漾起一抹难过。 初仪执的死,他始料未及。 “故事讲完了,我也要回南阙了。”施浮生转身笑着说:“那咱们后会有期?” 纪苭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施浮生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那就问吧。” “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你原名是什么?” 纪苭卿问。 施浮生收起了手中的折扇:“纸帐梅花,休扰他三春清梦,笔墨茶灶,可了我半日浮生。” “果然如此吗?”纪苭卿神色不动,继续问道:“那你……” “纪卿卿,你没必要拖延时间”,施浮生察觉到纪苭卿的意图,笑了起来:“因为没用。” 纪苭卿的意图被人识破,一秒恢复了冷漠,淡淡说道:“那你就滚吧。” 施浮生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她:“你现在不好奇我的本名了吗?” 纪苭卿一扯嘴角:“不好奇。” 如果可以,她真想就在这里杀了他。 可纪苭卿心里也清楚得很,她打不过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拖延不到萧庭风带人来,她所有的轻举妄动都会是作茧自缚。 施浮生道:“等我回到了南阙,我便会是南阙下一任皇帝,届时我的本名会传遍天下,你也会知道我的本名的。” 纪苭卿无动于衷:“那我需要提前恭贺你吗?”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施浮生终于说出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你要不要跟我走?” 纪苭卿一挑眉。 施浮生循循善诱:“你给萧庭风做妻子,最多也只是一个王妃,你跟着我走,你可以做皇后。” 皇后? 纪苭卿嗤笑了一声,她最烦的就是做皇后了:“谢谢,但我不稀罕。” 施浮生道:“为什么又不愿意走了?你之前不是很想逃出京城吗?” “逃出一个牢笼,然后走入另外一个牢笼吗?” 纪苭卿不耐烦地回答道,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动手杀了眼前人的欲望了:“你要是再不走,我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施浮生打量了她片刻:“你若想逃出京城,我可以顺带捎你一程,然后咱们再各奔东西。” 和逃犯一起逃走? 纪苭卿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她见眼前的男人依然固执,便干脆甩出了王炸:“我怀孕了,端王的。” 施浮生睁大了眼睛。 “有了孩子,我还谈何自由?就算我再想要自由,也得为我的孩子考虑。”纪苭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既为人母,自然要为孩子让步。” 第99章 绝不原谅 施浮生觉得纪苭卿并不像是会为孩子而让步的人。 但眼下,他已经不能考虑太多了。 “那就后会有期了。”施浮生说道。 纪苭卿冷漠地看着他,良久后道:“我迟早有一天杀了你。”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祝双安笑道。 等纪苭卿回到端王府的时候,萧庭风也正好从外面回来。 他那张向来和风细雨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阴霾。 纪苭卿问:“施浮生逃了?” 萧庭风点了点头:“他易容了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代替他,我们中计了。” 纪苭卿叹了口气:“他来找我了。” 萧庭风听了这话,顿住了脚步,紧张地将纪苭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纪苭卿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才松了一口气。 纪苭卿道:“他说他是南阙皇族,是南阙皇帝最后的血脉,也承认了华胥引是他的手笔。” 萧庭风无奈道:“那就让书沉墨知接着追捕他,若他当真回了南阙,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南阙皇子扎根京城,以富商的身份结交权贵,又在暗地里买卖华胥引却无一人得知,这位南阙皇子的心机恐怖如斯。 越是这样的对手,越不能留有余地。 纵然知道抓住施浮生的希望渺茫,萧庭风还是不打算让施浮生逃亡南阙的路太过顺遂。 这件事是要上报皇上的,萧庭风却并没有着急进宫,反而带着几分踌躇看着纪苭卿。 纪苭卿从未见过萧庭风这样纠结的模样,不由笑着问他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很纠结?” 萧庭风拉住她的手,郑重地问:“纪家和叶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么搁置下去不是办法。 纪苭卿苦笑一声:“我能不能不去处理?” 萧庭风心里一疼,知道纪苭卿虽然面上不显,但也被叶姿微伤透了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面对那些嘲讽威胁之言,大都不能做到泰然处之。 更何况那些恶言还是出自血亲之口? “我陪你。” 萧庭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翻来覆去也只想到了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 慈宁宫。 太后和萧庭明也是头疼不已。 之前,萧庭明嫌叶纪两家联姻,在朝中势力愈发强大。 可转眼间,两家却又结了私仇。 庶妹把长姐的孩子偷梁换柱,一连虐待了十几年,而纪苭卿又杀了纪晗依,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成了一团乱麻。 太后摇头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萧庭明沉思片刻:“这件事不妨让叶侯自己决定。” 不管怎么说,叶姿微和叶若微都是叶侯的女儿,这件事皇家不便插手。 太后十分赞成萧庭明的提议,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了一句题外话:“你说那端王妃怎么那么犟?为了给自己的师傅报仇,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萧庭明脸上罕见出现了一丝柔和的笑:“是啊,但儿臣竟然觉得,她本该如此。” 太后听了这话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庭明。 …… 纪晗依已死,叶若微下了大狱,纪严宣被禁足。 一夜之间,风光无限的纪家竟然有了摇摇欲坠之势。 纪苭卿不怕争也不怕斗,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世。 是以她沉思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做一个缩头乌龟。 而她想要缩一辈子,却是不可能的了。 叶侯叶太傅拜访端王府的当日,纪苭卿正躺在榻上睡得正酣甜。 萧庭风走进寝殿,坐在了纪苭卿身侧,轻轻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苭苭似乎格外嗜睡。 萧庭风颇有些担心,但想到她刚刚失去了师傅,便以为是她太过神伤,是以才这般嗜睡。 虽然很不想叫醒她,但前厅里的两人正等着,萧庭风还是唤醒了纪苭卿。 纪苭卿没睡够,扒拉开萧庭风的手就要继续睡,萧庭风笑了起来:“可叶侯和叶太傅还等在外面呢。” 纪苭卿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表情还懵懵的,但显然已经清醒了。 眼珠子一转,纪苭卿可怜兮兮地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袖:“我、我今日不舒服……” 萧庭风坚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苭苭,逃避不是办法,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前厅,叶姿微正出着神,叶侯也是面色苍白。 两人在前厅离得远远的,就见这对小夫妻一前一后地走来。 叶姿微一直痛苦地低着头,听见脚步声后她微微抬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的纪苭卿。 那月白色裙摆下,是若隐若现的一双彩花织金绣鞋。 而在那一抹白色的倩影后,还跟着身穿黑色广袖长袍的男人。 叶姿微看着两人,眼眶便又是一红。 曾几何时,她与苭苭的阿爹也是这般。 只可惜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 她以为自己痛失爱女,殊不料她的女儿却在最困苦之地悄然长大。 她该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认不出苭苭来。 又该庆幸,庆幸她明媚鲜活,不曾被那些不好的事情磋磨而自怨自艾。 纪苭卿见了在前厅里怔怔望着她的两人,礼仪周到的行了万福礼:“叶侯、叶太傅安好。” 不是外公,不是母亲。 而是叶侯,叶太傅。 纪苭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叶侯张嘴却无言。 他该说什么? 说他已后悔了,后悔用权势逼迫了她? 说未曾料想到你竟然是我的外孙女,你应该喊我一声外公? 多虚伪。 叶姿微站起身,走到纪苭卿面前道:“苭苭,娘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 纪苭卿点了点头,垂眸一笑:“我知道,叶太傅并未做错什么。” 她只是站在她的位置上,做了她该做的事情而已。 可伤害已经存在,便没有忽视的道理。 纪苭卿斟酌着词句,抬头看着她曾无数次憧憬过的母亲,而今却唯余失望。 “叶太傅,我只有一个亲人,他已经死了。” 纪苭卿坚定地说。 叶姿微和叶侯都没有做什么很对不起她的事,可她却不能原谅。 第100章 父凭子贵 叶姿微泪如雨下:“娘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不要不认娘亲啊……” 萧庭风上前一步,将纪苭卿护在身后:“叶太傅,苭苭说得很清楚了。” 叶姿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瞬间,她似乎也不是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女太傅,而是一个不知该如何弥补自己犯下错误的母亲。 叶侯沉默了半晌,走上前安慰般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纪苭卿说道:“苭苭,不管你认不认我们,你都是叶家人,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 叶侯对纪苭卿,是又心疼又悔恨又欣赏。 心疼她这些年所受之苦,悔恨他对她的伤害,又欣赏纪苭卿那卓绝的智谋。 这一切终究是一笔糊涂账。 纪苭卿看着神色悲痛的两人,眼里丝毫动摇也无,但是她还是退了一步。 “叶侯,叶太傅,虽然我不认你们,但我不会拒绝你们来看我的孩子。” 言下之意,若将来她生下了孩子,她允许两人可以来看她的孩子,也不会拒绝孩子认亲。 原本已经绝望的叶侯和叶姿微猛地抬头。 纪苭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恩怨都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吧,不要再牵扯到下一代了。” 纪苭卿这句话说得看似有情,却更绝情。 叶姿微又哭又笑:“苭苭,娘会弥补你的,哪怕你不认我,我也会尽力弥补的。” 叶侯道:“纪家和叶若微也会因此付出代价的。” 纪苭卿笑着点了点头。 等送走了两人,纪苭卿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双眼睛亮得灼人的萧庭风。 纪苭卿一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萧庭风傻笑:“你说我们会有孩子?” 纪苭卿翻了个白眼:“怀都怀了,难不成要打掉吗?” 萧庭风错愕。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纪苭卿的肚子,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杵在了原地。 纪苭卿看着萧庭风犯傻,不由乐不可支,她戳了戳他的胸口,道:“怎么啦?你不喜欢孩子吗?” 萧庭风终于反应过来,他那双寒澈清亮的眸子里满满全是笑意:“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腹部,好奇道:“也不知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纪苭卿毫不犹豫地说:“是男孩儿。” 萧庭风错愕:“你怎么知道?” 纪苭卿无奈道:“端王殿下,我是大夫,一把脉就知道了个大差不差了。” 萧庭风颇为遗憾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挺想要个女儿的,最好是苭苭的缩小版。 萧庭风简直不敢想那会有多可爱。 接下来好几日,萧庭风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之前的萧庭风脾气已经足够好了,这几日的萧庭风脾气可以说是好得离谱。 御花园内,萧庭明偷得浮生半日闲,和萧庭风对弈下棋。 见萧庭风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萧庭明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篓里,没好气地问:“你到底在傻笑什么?” 萧庭风笑容更深:“苭苭怀孕了。” 萧庭明一愣,不知为何心里居然很不是滋味。 他噎了许久,终于说:“恭喜,你可以当爹了。” 萧庭风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在乎有没有孩子,我只想留下她。” 萧庭风看向棋盘里那一枚身陷囹圄的棋子,眸子里的光又柔和又冰冷:“有了孩子后,她就会为了孩子而让步。” “从此以后,无论她身处何地,她可以放弃我,却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萧庭风笑容愈发深了:“而我也会因为这个孩子,成为她心中最独特的存在。” 萧庭明诡异的沉默了,半晌难以言喻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父凭子贵吗?” 萧庭风听了这四个字,苦笑一声道:“或许吧。” 而在大牢内,叶若微早已疯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叶姿微站在叶若微面前,睥睨着在地上装疯卖傻的女人,片刻后,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 “叶若微,你现在才开始装疯卖傻吗?” 叶若微听了这句话,低低笑了起来。 “我早疯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看着叶姿微,说道:“我二十年前就疯了!” 叶若微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叶侯的身影,于是笑了起来:“父亲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 她哈哈大笑:“我就知道!” “他知道纪苭卿是他的外孙女后,就觉得晗依死不足惜,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以后,就觉得我也死不足惜!” 她笑得癫狂,让叶姿微更恨。 “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叶姿微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喜欢纪严宣吗?那桩婚事你不是抢走了吗?你究竟对我有什么不满,要累及我的女儿!” 叶若微用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长长的指甲在她自己的脸上挠下了一道道血痕:“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事憎恨你的吗?错了!全都错了!” 叶若微伸出手指着叶姿微:“我恨的不是你,我恨的是父亲!” “我的母亲虽然是个宫女,但她根本就没有勾引父亲,是父亲醉酒强迫了我的母亲!”叶若微笑的癫狂:“父亲无奈,只能纳我母亲为妾!” 叶若微用手抓住了叶姿微的肩膀,怒道:“明明我的母亲什么都没做,却成了众人口中的狐媚子,勾引叶侯上位的贱女人!而我也从小便在这冷嘲热讽的讥笑声中长大!” “从小到大无数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的母亲来路不正,说我的母亲卑贱至极,就连我也被他们讥笑嘲讽,而父亲明明知道一切却从未澄清过半句!” 叶若微只觉得心都在流血:“他一边与自己的正室夫人举案齐眉,一边对我娘冷言嘲讽,任凭我娘不管做什么,都达不到他的要求……” 想起这些往事来,叶若微又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这才是我害你的理由啊!”叶若微笑嘻嘻地说:“你是他最珍视的女儿,那我偏偏就要毁掉你,毁不掉你,我就要毁掉你的女儿!” “我就是要让你的女儿不好过,我就是要让你的女儿尝尝我和我母亲所受的苦。” 第101章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叶姿微听了她的话后,只觉得无比讥讽。 不论叶若微说什么,苭苭都是无辜的。 叶姿微俯下身,用手指抬起了叶若微的下颌,她淡然说道:“父亲没有放弃你,他说让我原谅你。” 叶若微忽然打了个寒战,不可置信般:“怎么可能?父亲最是疼爱你了,又怎么轻易肯放了我?” 叶姿微悲哀地看了一眼她,道:“从今往后,你只能待在牢狱里,不杀你,就已经是父亲对你最大的宽容了。” 当叶若微从大牢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飘起了一片片鹅毛般的大雪。 端王府,纪苭卿坐在廊下,她让云云支起来了个小火炉。 萧庭风忙完朝中事务走近时,就见裹着厚厚披风的纪苭卿正和侍女一边说笑一边暖酒。 自从怀孕以后,纪苭卿就倦怠了不少,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儿,热衷于各种吃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纪苭卿看到了他,遥遥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萧庭风笑着走上前,在旁边的垫子上坐下,就着纪苭卿的手饮下了杯中暖酒。 云云在旁边艳羡地看着。 她一直都觉得,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很好很好呢。 见这对小夫妻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云云也便识相地退了下去。 萧庭风将纪苭卿抱在怀里,感受着怀里娇软的温度,只觉得一身的疲惫瞬间就消失了。 纪苭卿却忽然戳了戳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庭风不解,茫然地看着她。 纪苭卿没忍住上手捏了捏萧庭风的脸,任谁也想象不到,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端王殿下,在家里居然会任由自家媳妇揉圆搓扁。 纪苭卿:“密室里的那些画是怎么来的?你之前见过我吗?” 萧庭风眼里沾染上了些许受伤,自嘲一笑:“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萧庭风少时和哥哥萧庭明并不受皇帝重视,他们虽然贵为皇子,但其实活得连宫中最末等的下人都不如。 各皇子之间党争不断,他被逼着上了战场。 与现在的局势不同,当时大渊朝偏安一隅,父皇根本无心开疆拓土,只想着如何挥霍国库,如何宠幸美人。 南阙与大渊水火不容,连续几场仗打下来,都是大渊惨败。 一切都是在萧庭风上了战场后才有了转机。 而当萧庭风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京城,众人表面对他赞扬不绝,背地里却已经开始筹划着一场针对萧庭风的杀局。 萧庭风不可能活着,倘若他以如此耀眼夺目的军功重新回到京城,那其他皇子想要夺得太子之位则悬之又悬。 于是在萧庭风回京的途中,他便被数十名杀手围攻,那时候的萧庭风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少年,在这残酷的追杀下,他只能暂时隐藏在山坳里和这些杀手周旋。 一连五日未曾喝水进食,整个人已经达到生命的极限了。 他躺在山洞里,喉头干涩生疼,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全都是伤。 当时的萧庭风想,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偏偏要死在这些不能见人的阴谋手段中。 他几乎都要认命了。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女孩儿路过了这里。 她还很小,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穿着虽然清贫,但那双眼睛却又黑又亮,看上去很是讨人喜欢。 等萧庭风说到这里的时候,纪苭卿才恍然大悟。 她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角,不可思议地说:“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乞丐啊?” 萧庭风听了她的话,无奈一笑:“真的很像一个乞丐吗?” 纪苭卿笃定地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我当年救的那个少年是个乞丐呀。” 那时的纪苭卿本来是要去采草药的,那个地方离庄子并不远。 她路过山洞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死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她本来想转身就走,却又想起师傅说身为大夫就要救死扶伤的话。 如果就这样走了,未免辜负了师傅的谆谆教诲。 于是她明明很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在那伤势严重的少年面前蹲了下来。 她凭借着师傅所教她的药理知识,先是用手指测了测他的气息,确定他还活着以后,便又去河边用叶子舀了些水,小心翼翼地喂少年喝下。 她给少年找来了一些食物,又采来草药帮他医治伤口,花了好大的心力才将那少年医治得活蹦乱跳。 说起来也好笑,那还是纪苭卿的第一个病人。 后来少年的伤好了,又不辞而别。 纪苭卿其实有些生气,但后来就又将这一切抛之脑后了。 萧庭风解释道:“不是不辞而别,我被人追杀怕连累到你,所以等不及你来,便先一步离开了。” 后来兄长继位,他成了端王,终于有暇他顾,便又去找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可是十里八乡他都找遍了,也问遍了,众人却都说根本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姑娘。 那小姑娘仿佛就成了他的一个梦,从此以后在这世间了无痕迹。 而当他几乎放弃以后,却又在那晚假死醒来的时候见到了梦里的姑娘。 萧庭风不信鬼神,却在那一刻相信命运安排好了一切。 纪苭卿思考了片刻,忽然说道:“那你岂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萧庭风慢悠悠说道:“是啊,我对某人一见钟情,可某人却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啊……” 他将这句话说得怅然若失,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纪苭卿眼珠子一转,巧妙偷换了概念:“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我对你是日久生情,这样不是很好吗?” “日久生情,”萧庭风将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心里又甜又暖:“这倒也不错。” 萧庭风伸出手摸了摸纪苭卿的肚子:“你觉得咱们的孩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纪苭卿毫不犹豫地说:“我倒希望他活泼开朗一些,和你相似最好。” 萧庭风却已经开始考虑:“那我也得好好地给咱们的儿子取一个名字了。” 第102章 疫病来势汹汹 纪苭卿乐不可支:“你想给咱们儿子起个什么名字?” 萧庭风却又忽然说:“真的不可能是个女儿吗?” 他的语气里满满全都是遗憾。 “如果取了一个男孩子的名字,生下来的却是一个女儿,又该怎么办?”萧庭风问。 纪苭卿用胳膊捅了他一下,严肃地说:“不要质疑我的医术。” 肚子里揣的孩子是男是女,她还能不清楚吗? 说实话,她也更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呢!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纪苭卿的肚子愈发大了,萧庭风几乎是无微不至地守在妻子身边。 原本叶侯已经交了权,准备回自己的老家颐养天年了,可乍然听说纪苭卿居然怀孕了,原本满面愁容的他也终于展露了些许笑意。 叶家父女虽然知道他们不招纪苭卿待见,纪苭卿也曾经说过,她不会阻止他们来看自己的孩子,于是叶侯和叶姿微几乎是三天两头的往端王府跑。 原本太后其实是还有些生纪苭卿的气,毕竟当时她已经下了懿旨要放过纪晗依,可纪苭卿却公然抗旨,反而杀了纪晗依。 所以一连几个月,太后都赌着气不想见纪苭卿。 可听说纪苭卿怀了孕,肚子里揣的还是个孙子,太后又高兴起来,常常召见纪苭卿入宫。 还特地下旨,说端王妃身子重,可以不用步行走路,特赐轿撵。 这日纪苭卿闲来无事,和长公主萧绣翎一起出游泛湖。 萧绣翎原本就很喜欢她这个嫂嫂,又听说嫂嫂是叶太傅的亲女儿,于是就更加喜欢纪苭卿了。 她一想到自己快要做姑姑,就忍不住开始傻笑。 两人坐在船上一边品茶,一边看着船外的湖光山色,好不惬意。 可正在两人玩得高兴,准备再去京城里那些时兴铺子逛一逛时,萧庭风的护卫墨知却忽然匆匆赶来。 见了纪苭卿,墨知双手抱拳行礼,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王妃,殿下有事找。” 纪苭卿听了这话,和萧绣翎对视了一眼。 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萧庭风根本不会麻烦她,既然萧庭风这么说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情恐怕很重要。 萧绣翎立刻收起了玩乐的心思,赶忙对墨知说:“既然皇兄要找,咱们就赶紧走吧!” 她其实很想凑个热闹,看看皇兄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要麻烦皇嫂。 墨知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带着两人进了皇宫,然后又转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内,几十名太医正剑拔弩张,吵得不可开交。 萧庭风坐在首位,听这些太医吵得头疼。 见纪苭卿来了,萧庭风眼睛蓦地一亮,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大步走到了纪苭卿面前,扶着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那些太医原本吵得都要动手了,乍然见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走进了太医院,一时间都面面相觑。 看萧庭风对这个孕妇体贴入微的模样,太医们也都猜到了纪苭卿的身份,纷纷躬身行礼:“端王妃安、长公主安。” 萧绣翎和纪苭卿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那些太医一偏头就又吵了起来。 纪苭卿悄悄问萧庭风:“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萧庭风解释道:“最近京城皇宫内突然疫病横行,太医院想了法子遏制疫病的传播,可却效果不佳,疫病反而愈发严重,所以想要找你来帮忙看看。” 纪苭卿思考了片刻,问道:“有得疫病死去的人的尸体吗?还有大医院开的遏制疫病的方子?” 萧庭风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问道:“不去看尸体,只听别人陈述症状可以吗?” 纪苭卿不解:“为什么不能看尸体?” 萧庭风担心地说:“这疫病来势汹汹,你还怀着孕……是我一时着急,不该叫你来的。” 纪苭卿笑了起来,她拍了拍萧庭风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你甚至可以质疑我不是个女人,但绝不要质疑我的医术。” “我会小心的,我也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子。”纪苭卿认真说道:“你应该多信任我一点。” 萧庭风信任她,却害怕会发生什么意外,见纪苭卿一副跃跃欲试又十分坚定的模样,嘴边的拒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陪着纪苭卿一起去看了看那具尸体。 萧绣翎也十分好奇,全程跟在两人的身后。 纪苭卿并没有直接进去,反而等待了片刻,直到云云风风火火跑进来,将纪苭卿随身携带的药箱递给纪苭卿。 纪苭卿知道,萧庭风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事情会麻烦到她,但一旦麻烦到她了,那一定是与医术有关的事情。 所以,在她入宫以后,就让墨知陪着云云帮她把药箱拿来了,有备无患。 纪苭卿打开了药箱,从里面翻出来几个面罩,依次分发给萧庭风和萧绣翎,两人从来都没见过这种面罩,一时间都新奇不已。 纪苭卿带上后就率先走入了停尸房。 疫病传染的厉害,就连皇宫也未能幸免。 在太医院特地辟开的一间停尸房里,那躺在担架上的正是一名宫女的尸体。 纪苭卿检查过后神色凝重,又接过萧庭风递给他的药方仔细地看了一遍。 萧庭风注意到,纪苭卿那原本轻松悠闲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说不出的严肃。 萧绣翎从来都没有见过尸体,而且是死状如此凄惨的尸体,她只看了一眼就害怕地转过了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但嫂嫂怀着孕都还在认真地查看,她就这样落荒而逃未免太过骄矜。 “怎么样,严重吗?”萧庭风问道。 纪苭卿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下流行的这种疫病显然与之前的那些疫病是不一样的,太医院沿用之前的遏制疫病的方式当然不行。” “而且……”纪苭卿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尸体上斑驳的瘀血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纪苭卿预感愈发不妙:“我总觉得这一次的疫病没那么简单。” 她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第103章 和太医院立下赌约 萧庭风将她的犹豫尽收眼中,他安慰纪窈卿道:“窈窈,如果发现了什么你可以尽管说,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纪窈卿听了萧庭风的话,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深深看了萧庭风一眼。 萧庭风注意到了纪窈卿看向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试探,以及潜藏在深处的观察,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是忌惮于他本人。 她的那个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野心。 而这段时间以来,萧庭风沉浸在纪窈卿的温柔之中。 在他的视角里,窈窈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并且愿意为了孩子而让步,和他一起待在京城之中,做他独一无二的妻子。 纵然萧庭风不吭不响,但是他对纪窈卿是有着绝对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的。 虽然不明显,但绝不是没有。 在萧庭风看来,他已经掌握了纪窈卿这个人。 将她圈禁在自己身边方寸之地,给她带上了无形的枷锁,让她无处可退,也无处可逃。 而当你对一件事情拥有绝对掌控权的时候,那么你就会对自己的“所有物”偶尔大发慈悲,并且会在一定范围内给“所有物”一定的“自由”。 比如说你养了一只很可爱的波斯猫,那么你肯定不希望它天天在外跑来跑去,因为那样的话,你的爱猫很有可能会跑丢,甚至是被别的人抓了去。 你将它放在深墙大院内,拘束了它的自由,但你一定不会介意它偶尔爬树掏鸟,也不会介意它调皮地打碎你的花盆。 因为比起失去它,这些规则都是可以容忍的。 所以,萧庭风可以“宽容”纪窈卿那些偶尔古怪的行为。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因为忽略了这个眼神而追悔莫及。 纪窈卿仅仅只是沉思了片刻就组织好了语言,知道该如何去讲眼下忽然爆发的这场瘟疫。 “与之前的瘟疫不同,这一次的瘟疫传播得极快,几乎可以说是来势汹汹,短短三天时间,前朝后宫乃至整个京城感染者无数。” “得了这个瘟疫之人,先是觉得头疼脑热,然后就经不起一点的磕碰,随随便便的一个磕碰,就会导致身上出现淤青,且这种淤青经久不散,而当感染者身上出现淤青的时候,便也意味着感染者大限将至了。” 前世,这场瘟疫空前绝后的严重,无数人因此而死亡,皇宫内外皆是感染了疫病后脸色惨白并且浑身都带着古怪於痕的尸体。 而那时的她要在后宫做一个循规守矩的妃嫔,她虽然想要尝试解决这场瘟疫,却被萧庭明一句:“后宫妃嫔不可干涉前朝之事”堵了回去。 纪窈卿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她虽然已经获得了萧庭明的宠爱,但区区这点宠爱并不足以让纪窈卿有胆量忤逆萧庭明的决定。 幸好,她这一生可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萧庭风听了纪窈卿的叙述,沉思了片刻问道:“窈窈,可有什么解决之策?” 纪窈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瘟疫来势凶猛,我还需要些许时间来研究。” 几人重新回到了太医院的正厅,可原本因为意见不合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太医们此刻却都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纪窈卿。 纪窈卿被他们这不善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 直到其中为首的太医院院士上前一步,笑得颇为圆滑:“听说王妃殿下颇为精通医学之道,不知王妃在看了尸体以后可有什么发现?” “一个女人能有什么见解,”其中一名太医嗤笑道:“王妃殿下除了会用卑鄙的毒药害人以外还会什么?” 这时候纪窈卿才记起来,她跟这些太医院的太医之间是有些许过节的。 当时她给纪晗依下了毒,可这些太医们却丝毫没有解毒之法,都纷纷咬死纪晗依命不久矣,所以叶家和纪家才会来逼迫纪窈卿给纪晗依解毒。 后来真相大白,太医院医术不精,自然是贻笑大方了。 所以自从她进门开始,这些原本还在吵闹的太医就全部团结了起来,开始一致对付起她这个外人了。 “王妃殿下,您现在还大着肚子呢,”另外一个太医拱了拱手,虽然明面上是在为纪窈卿考虑,可说的话却充满了讽刺与轻视:“您还是乖乖回到王府里生孩子才是正经事。” “就是,王妃一介女流之辈懂怎么遏制瘟疫吗?还不如回府养胎传宗接代,生下来个大胖小子呢!这才是女人要干的正经事嘛!” 萧庭风皱了皱眉,正打算开口说什么,反而长公主萧绣翎最先按捺不住开口说道:“你们这帮酒酿饭袋还敢轻视皇嫂?你们明明就是嫉妒皇嫂医术精湛比你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在太医院混的太医都是滑不溜秋的泥鳅,听了长公主的训斥后,那太医院院使变开始拱手作揖,一副畏惧的模样:“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王妃娘娘更是怀着身子,我等只是一介小小太医院太医,是万万不敢得罪诸位贵人的。” 他嘴上说得谦逊,却将自己放在了弱者一处,看起来就像是纪窈卿以权势压迫人了似的。 萧绣翎何时见过这等小人?她气得还要再骂,纪窈卿却一伸手拉住了她。 萧绣翎看了一眼眉目沉静的皇嫂,于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比起萧绣翎怒发冲冠的模样,纪窈卿倒是泰然自若。 她轻轻一笑,将手中的药方扔在了桌子上:“诸位既然这般看不起我一介女流之辈,倒不如我们拿出真本事说话。” “那我们就比比看,究竟是你们这些精通医术的太医先找到遏制瘟疫传播的办法,还是我这个身怀六甲的小女子先找到。” 那太医院院使笑得轻蔑:“与王妃作赌,我们赢了岂不是胜之不武?” 萧绣翎立刻冷笑一声道:“难不成你们是怕输不敢比吗?” “怕你们作甚?”其中一名太医不屑地说:“若王妃殿下输了,可不要怪我们以多欺少!” 第104章 赌约之下 见这群太医答应了下来,纪窈卿含蓄地勾了勾唇角。 本来还想给自己家媳妇出头的萧庭风注意到了纪窈卿的坏笑,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以为窈窈会被这些人中伤,可不料三言两语之间,窈窈就给他们挖了一个大坑。 纪窈卿笑着说:“既然有赌约,那没有赌注怎么行?” 那些太医们显然想不到纪窈卿居然还敢提赌注,不由纷纷捧腹大笑:“若我们输了,那我们所有人都赤着脚从太医院走到端王府,下跪给王妃殿下道歉!” 太医院院判则道:“若王妃您输了呢?” 纪窈卿微微一笑:“若我输了,那我也愿意脱簪披发,一路从端王府走到太医院给诸位请罪!” 那些太医听了不有得意了起来,让端王妃脱簪披发来给他们请罪,传出去简直不要太有面子,于是他们纷纷同意了这场赌注。 回去的路上,纪窈卿悄悄打量着萧庭风的脸色问道:“我这样不守规矩和他们打赌,你难道不生气吗?” 萧庭风勾唇一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伸手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笑着说道:“比起太医院的那帮糟老头子,我当然是更加相信我的妻子。” 纪窈卿听了,心里不由一暖,她又笑着问道:“可是我如果一不小心输了呢?那你可是要跟我一起丢人的。” 萧庭风依然泰然自若:“能和夫人一起丢人,那是我的荣幸。” 纪窈卿笑着捏了捏萧庭风的脸:“那我还是尽量不给端王殿下丢人啦!” 萧庭风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心仪之人近在咫尺的温度,心中一片熨帖。 …… 在和纪窈卿立下赌注之后,太医院便从一开始的纷争不断逐渐默契了许多。 萧绣翎不免担忧起纪窈卿来,她一大早就去了端王府,着急的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嫂嫂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慌乱,如果输给他们这帮男人多丢人呀!嫂嫂你要振作起来呀!” 纪窈卿此时正用完了早膳,她拿起来帕子擦了擦嘴,忽然抬眸看向萧绣翎,眼眸里是一片认真之色:“绣翎,你想不想跟我去见识见识真正的疫病?” 见嫂嫂神色认真,萧绣翎也认真了起来:“嫂嫂,我一直想成为你和叶太傅那样的女子,所以嫂嫂你一定要带上我!” 萧绣翎希望将来的自己能和老师和嫂嫂这般,不会被困在深宅大院里,每日只能相夫教子,然后在岁月的磋磨之下逐渐老去。 若她未曾见过纪窈卿和叶姿微,或许也愿意就这样活下去,可当她看到了属于女子不一样的活法以后,她便再也不愿意回归平庸之中。 纪窈卿听了萧绣翎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到的浅笑,继而笑容稍纵即逝。 “绣翎,其实有时候无知无畏地活着并不是一件坏事。” 倘若真的见到了百姓离乱之苦,见到了众生如鱼肉般任人宰割之悲,那么便再也不能天真无邪地做那个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了。 因为她会明白自己的责任。 而责任,是每一个人都不能逃避的,当你决定要担当起属于自己的责任的时候,那么担当起来的就绝不只是责任这么简单了。 在纪窈卿带着萧绣翎出府以后,萧庭风才缓缓从廊下走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担心之色。 书沉和墨知都不理解,这次的瘟疫这样可怕,整座京城几乎都乱了套,为什么王爷还愿意放王妃出府呢? 萧庭风怔怔站在庭院之中,心中忽然生起一丝懊悔。 窈窈冰雪聪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他夺走了她选择的权利,又为此而后悔不已。 既做不到放她离开,也不想看到她日日被困在京城之中,日渐憔悴。 明明这场瘟疫让所有人避之不及,可偏偏她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与之前日渐憔悴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实在不忍剥夺掉她最后的乐趣。 等萧绣翎再次出宫的时候,才发现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京城早已人心惶惶。 在萧庭风指派的护卫之下,两人径直乘坐着马车出了城。 他们来到了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这原本富庶的县城此时破败不堪,几乎可以称作人间炼狱。 萧绣翎穿着精致的衣服,脚踩着无比华贵的绣鞋跳下了马车,她的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那双天真烂漫的漂亮眸子里,从一开始的好奇陡然转换成了惊惧,她几乎是瞬间被吓得跌倒在地,疯了一样的又重新钻回了马车里。 刚才看到的一幕还萦绕在她的心头。 路边堆积着无人掩埋的尸体,其中一只野狗正趴在那一群尸体里,从里面叼出来了一只死去的小孩正大快朵颐地啃食着。 萧绣翎几乎吓得说不出话来。 纪窈卿看到她脸色惨白的模样,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人生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可此时的纪窈卿却只是拍了拍萧绣翎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 纪窈卿走出了轿子,看了一眼那在路边啃食尸体的野狗,不由叹了口气,对护卫说道:“杀了那只狗。” 这只狗吃了腐烂的尸体,便已经成为了疫病的载体,倘若它四处流浪,只会将这疫病带到更远的地方,这样一来,感染疫病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萧绣翎本来已经不敢下来了,但想起自己的目标,硬是拼尽全力从马车上重新走了下来。 纪窈卿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两人越往县里深处走,萧绣翎便越是惊骇。 她惊恐地发现这县城里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是钉死的,而且还能明显的看出这屋子里明明关着人,眼下那些被关在里面的活人都活活饿死了。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跟上纪窈卿,问道:“嫂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窈卿问她:“你觉得,这疫病为什么忽然悄无声息就爆发了呢?” 萧绣翎冥思苦想,但想不出原因来。 纪窈卿漠然道:“因为各地官员害怕承担责任,根本就不敢上报疫情,是以一拖再拖,才会到了眼下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105章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纪窈卿继续说道:“为了防止传出风声,地方官员干脆所户绝粮,将这些感染了疫病的百姓活活饿死。” 萧绣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些。 两人越往县城深处走,看到的景象就愈发惨不忍睹。 萧绣翎不由问:“嫂嫂,咱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的人几乎死绝了,我们来了也于事无补呀?”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去人多的地方想想办法,看到底怎样才能遏制住疫情。 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老早就开始想办法了。 纪窈卿却笑着说道:“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找遏制疫病的方法。” 萧绣翎更加不理解了,这里穷乡僻壤,甚至连活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遏制住疫情的办法?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纪窈卿和萧绣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吵闹之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举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明明现在疫情严重,官府四处巡逻,就是为了避免百姓大幅度聚集在一处。 可纪窈卿和萧绣翎偏偏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正将一个小男儿死死的围住,他们愤怒地咒骂着那个小孩子,甚至将那个孩子绑在绞刑架上,在周围放满了柴火,一群人叫嚣着要烧死那个小男孩。 “为什么我们都染了瘟疫,偏偏这个小孩却没有?这瘟疫一定就是他造成的,他就是一个妖怪!” “那巫师都说了,只要我们把这个孩子烧死,然后吃掉他的肉,我们的瘟疫就会好起来!” “对,杀死这个孩子!” 众人群情激奋,萧绣翎注意到,他们这帮人衣衫褴褛,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感染瘟疫的痕迹,那些青青紫紫的瘀伤让这群人看上去跟地里爬出来的恶鬼也没什么不同。 萧绣翎着急了起来:“这瘟疫关小孩子什么事?为什么要把怒气怪罪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纪窈卿则平淡地说道:“这就是另外一种可悲。” 这些人面对着自己得了瘟疫必死无疑的恐惧,又开始扭曲地想,凭什么他都要死了,有一些人却能继续活着? 因此心中的不满难以宣泄,慢慢就会变得扭曲。 而这个时候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感染瘟疫的小孩子,就是他们发泄的目标。 就在这些人拿着火把上前准备烧死那个孩子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妇人扑到了那为首举着火把的瘦削男子跟前。 “不要,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凭什么要烧死他!” 为首的那个瘦削男人一脚踹在了那妇人的腹部,这一脚踢下去,那妇人当即就直接断了气。 而这种事情在瘟疫横行之地,屡见不鲜。 虽然这种惨事时有发生,但对萧绣翎来说这还是太过骇人。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向前走了一步,怒道:“你们想干什么?那还只是一个孩子?” 众人被那妇人一拦本就不耐烦,眼下居然还有个穿得光鲜亮丽带着面罩的貌美女子跳出来指责他们。 那举着火把的瘦削男子眯起了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萧绣翎,发现这女子身材极好,看上去也没有感染瘟疫的情况,不由就在心里面起了邪念。 萧绣翎察觉到了对方轻浮放荡的眼神,吓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但紧接着,一股怒气就直冲萧绣翎头顶。 “你居然敢这么看着本公主?”萧绣翎怒道:“来人,把这群刁民给本公主抓起来!” 她非常有气势地喊完了这句话,结果一转却发现,除去大着肚子的纪窈卿以外,那些护卫早就不见了踪影。 一缕微风吹过,四下静谧无声,很是尴尬。 “抓住她们!”那瘦削的男子呵斥道。 一眨眼,纪窈卿便被萧绣翎连带着那个因他们打了一茬而没被烧死的小孩子三个人关到了一起。 而且都被困住了手脚。 那小孩眼泪汪汪,萧绣翎也是眼泪汪汪,她几乎是哭着问纪窈卿:“皇嫂,护卫呢?他们怎么都不在?” 纪窈卿悲悯地看了一眼萧绣翎:“我让他们去查别的事情了,结果一转头,你就又闯下了这样的祸事。” 萧绣翎十分愧疚,又有些许愤愤不平:“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弱小!” 纪窈卿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相当之悲哀。 萧绣翎吓坏了,她发着抖,哭兮兮地问:“嫂嫂,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纪窈卿摇了摇头:“没法子了,咱们肯就只能这么等死了。” 萧绣翎只觉得天都塌了:“呜呜呜皇嫂我错了,我再也不冲动行事了。” 纪窈卿心里乐不可支。 带着这么个活宝一起查案子,简直不要太有意思。 之前萧绣翎问她,为什么要来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纪窈卿并没有回答萧绣翎。 而此刻,就是她来这个地方的真正含义。 为什么瘟疫会毫无征兆地爆发? 除去天灾之外,还有人祸。 这中间既有官员发现疫情但却瞒报之罪,但更多的,是这疫情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来。 具萧庭风所言,起初这疫情率先出现在江南,紧急着,又忽然出现在了湖南一带,在紧接着是金陵…… 疫情大多都是从一个地方开始四处蔓延的,而这次的疫情,却是在多个地方一同时间开始蔓延,这看起来不像是天灾,倒像是人为所致。 而距离京城最近且毫无征兆出现疫情的地方,就是这个小小的县城。 这里也就是最后一个出现疫情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玩弄手段导致疫情肆虐,他甚至还没有机会逃走。 纪窈卿不由想起了在那群人准备放火烧死那个小孩的时候,为首的那个瘦削男子所说的话。 他的话里提到了一个名为巫师的人。 纪窈卿看向了旁边的小孩,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孩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今年九岁。” 纪窈卿又问:“你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巫师是谁吗?” 小孩胆怯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个叔叔是三个月前来到这里的。” 第106章 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他十分孤僻,不跟我们镇上的人说话,后来死了好多人……他忽然就找到了我们镇上的恶霸,说我是灾星,是我才导致了这场瘟疫,那个巫师说只要吃了我的肉,大家的病就都会痊愈……” 小孩哭着问:“姐姐,难道我真的是灾星吗?” 小孩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害怕的浑身发抖。 纪窈卿还未出言安慰,倒是萧绣翎气呼呼的开了口:“他们全都在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信他们的鬼话!” “什么灾星不灾星的,信这个的全都是王八蛋!” 小孩似乎被萧绣翎的话镇住了,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光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公主,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小孩似乎真的被安慰到了,一时间用力的点了点头:“对!我才不是灾星,我是娘的开心果……” 小孩提起娘亲,眼里又重新蓄满了泪水:“可是娘亲也享福去了,她也抛下我了。” 萧绣翎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享福?” 小孩天真的点了点头:“对呀,娘亲说,所有得了瘟疫睡着了又叫不醒的人,都被老天爷接到天上享福去了。” 小孩白掰着自己的指头数:“爷爷是第一个去天上享福的,爹爹是第二个,第三个是奶奶,第四个是姐姐,第五个是弟弟……姐姐,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天上享福,和他们团聚呀?” 一直爱说话爱笑的萧绣翎怔然,一双眼忽然蓄满了泪水,她别开了脸,不敢直视小孩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纪窈卿心里同样一痛。 明明是悲惨的离别,可这个孩子的母亲却用谎言给小孩编织了一个梦。 怪不得这个小孩在看到母亲死去的时候一点都不难过,原来是以为母亲也去“享福”去了。 纪窈卿忽然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场瘟疫! 就在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只手悄然推开了门。 瘦削的男人站定在萧绣翎面前,看着熟睡的萧绣翎,垂涎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便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柄刀也同样悄无声息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纪窈卿睁开眼,被护卫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瘦削的男人,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男人知道自己中计了,干脆闭口不言。 旁边的萧绣翎也站了起来,护着小孩站在了护卫身后。 她也是后面才反应过来,嫂嫂向来心思缜密,又怎么可能轻易束手就擒默默等死? 果不其然,入夜以后,那些护卫就悄悄走了进来,埋伏在了房梁上。 见男人一句话也不说,纪窈卿也并不恼怒,她勾起唇角漠然一笑,对旁边的一名护卫说道:“不说话就先打断他一条腿,再不说话就把另外一条腿也给他废了。” 护卫听后,忠诚的执行了纪窈卿的命令。 那男人本打算抵死不说,可当护卫真的举起刀要砍掉纪他的腿的时候,他还是害怕了。 “你们想要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纪窈卿漠然问道:“你所说的那名巫师现在何处?” 瘦削男子回答道:“城北寺庙的地窖里!” 纪窈卿一挥手,护卫即刻领命去查。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护卫就再次走了进来:“王妃,人已经抓到了。” 男人听到这些,眼眸就是一亮:“姑娘,你们既然抓到了人,是不是就可以放小的走了?” 纪窈卿笑了,她稍稍汗手,道:“不好意思,我这个只看心情讲信用,而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所以……” 当男人反应过来挣扎着要逃跑的时候,护卫就重新提起了刀,准备砍下去。 纪窈卿却阻止了护卫的动作,嘱咐道:“用锤子锤子敲断就好,眼下瘟疫横行,别让血溅出来。” 护卫听了,立刻起身去找锤子去了。 小孩暂时被托付给了护卫照看,纪窈卿和萧绣翎则和护卫一同走出了柴房。 身后传来了男人被敲断腿的惨叫声,纪窈卿唇角微微勾起,只觉得这惨叫之声无比悦耳。 纪窈卿离开了这里,见到了那名被控制起来的“巫师”,护卫粗鲁的摘掉了他的斗篷,那张脸暴露出来的时候,纪窈卿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因为这张脸她曾经见过,是常常跟着施浮生的一名随从。 男人看到抓他的是纪窈卿,也是触不及防的愣了愣,紧接着,男人就低低笑出了声:“看来我们和端王妃是真的有缘。” 纪窈卿道:“谁稀罕跟你们有缘?施浮生还真是够畜生,居然用这样下三滥的卑鄙招数!” 黑衣人向来以少主为尊,听不得任何人说诋毁少主的话,尤其诋毁少主的人,还是少主心爱的姑娘。 他看着纪窈卿隆起的腹部,终于出离愤怒了:“你懂什么?是你们大渊杀了我们不知多少将士,是你们有错在先!” 纪窈卿更加不屑一顾:“将士杀身成仁,是为了护佑国土,而你和你的主子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无辜百姓举起屠刀,难道我说你们少主畜生还说错了吗?” 男人终于意识到纪窈卿是在故意激怒他,于是干脆缄默不言。 可纪窈卿却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实在是没想到施浮生居然这么过分,先是贩卖华胥引荼毒百姓,后又用这场瘟疫来削弱大渊国力…… “你以为你为你的少主鞠躬尽瘁,他就会在乎你的死活了吗?倘若他真的在乎你的死活,又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别做梦了,你所谓的忠心耿耿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黑衣人青筋暴跳,几乎想扑上来撕碎了纪窈卿。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道:“告诉我遏制疫病的药方,我知道你有!” 黑衣人恨不得撕碎了纪窈卿,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话,他见识过纪窈卿的手段,知道她不死不休,于是他干脆提出了一个纪窈卿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你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就给你药方。” 第107章 驯夫 萧绣翎听了黑衣人所说的话,气得双手叉腰:“你做梦,皇嫂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他根本就是骗人的。” 纪窈卿无奈一笑:“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相信。” 黑衣人见纪窈卿根本没有有上当受骗的意思,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残忍:“纪窈卿,你以为药方会在谁的手中?少主那么思虑周全的人,又怎么可能将药方泄露出去?” 黑衣人快意地说:“你想得到遏制疫病的药方?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纪窈卿知道,这个黑衣人是施浮生的心腹,对施浮生忠心不二,想要让这个黑衣人背叛他的少主,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就算是查清楚了疫病的起因又如何,没有办法控制住疫病的话,这一切都只是空谈。 纪窈卿一颗心似乎沉入了深渊之中。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就在这一瞬间,纪窈卿没在和黑衣人纠缠,忽然转身就走。 萧绣翎不理解,但还是紧紧跟上了皇嫂的脚步。 黑衣人为什么要指使恶霸杀死那个小孩子? 明明这里那么多人感染了疫病,为什么只有这个小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感染过? 所有,如果一定会有什么破局之法的话,那破局的方法一定在那个小孩子身上! 纪窈卿快步往回走,看到了正围着护卫蹦蹦跳跳的那个小男孩。 纪窈卿上前一步,在小男孩面前蹲下,尽量压制住心里的激动,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最近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另一边,太医院。 太医院院使王仁正已经开始组织同僚开展起了灭疫工作。 他们先是在疫情严重的地方建立起了病人坊,让那些暂时还未感染疫病的人远离疫区,让官兵为老百姓分发食物,然后封门锁户,防止百姓外出。 若有尸体那就及时掩埋,防止其暴露在空气中。 大医院这一套措施实行下去,虽然未能彻底遏制住疫病的传播,但总体来说已经好了不少。 那些太医抽得空闲,还专程派人询问端王妃连日以来的举动,可根据打听的人禀报,端王妃已经许久未在京城里露面了。 那些太医的太医不由纷纷讥笑出声:“这位王妃殿下莫不是见了疫情凶猛就害怕了?这根本就是在哗众取宠啊!” 另外一个太医嗤笑一声道:“何止是哗众取宠?照我说,女人嘛,呆在家里绣绣花就得了,干嘛要掺和起男人的事来?” 另外一个太医表示非常赞同:“可不是,女人传宗接代才是要事,不懂为什么非要来外面抛头露脸,也就是端王殿下脾气好,换我这女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要!” 几人不由在心里嘲笑起纪窈卿来。 另一边,端王府,有一名护卫风风火火的走入了书房,萧庭风知道他是纪窈卿身边的护卫,来这里一定是有关于纪窈卿的消息要禀报,于是紧张的站起身,看向他问道:“窈窈现在如何了?” 他这些日子被国事缠身,话语里还带着几分连日未休息好的疲惫。 那护卫“扑通”一声跪在了萧庭风面前,满头是汗地回禀道:“王爷,你快去劝劝王妃吧,她想要深入疫区研制能遏制住疫情的药方,王妃现在身怀六甲,与平常人相比已经是虚弱,若在深入疫区……恐怕会真的一尸两命!” “长公主苦劝无果,便差遣属下赶快回来禀报。” 他的话音未落,萧庭风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起身离开了。 书沉和墨知紧跟其后,书沉问墨知道:“你觉得王爷劝得动王妃吗?” 墨知摇头:“劝不动,但王爷可以强行带王妃走。” 而在京城外官府围起来的病人坊门口,萧绣翎几乎是抱着纪窈卿的胳膊哭着不让她进去:“皇嫂你要三思而行啊!你你你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还那么小还那么脆弱,假如你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我我怎么向皇兄交代呀!” 纪窈卿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可不管怎么抽就是抽不回来,她耐下性子,认真对萧绣翎说道:“萧绣翎你放开我,一会儿等你兄长来了我就真的进不去了……” 旁边的太医听说纪窈卿要进病人坊,也是吓得大吃一惊。 真不知道这祖宗在这儿裹什么乱,若这位端王妃真的在病人坊里感染瘟疫病死了,那他们这群人焉有命在? 于是好几名太医也紧跟着上前劝纪窈卿:“王妃你要三思而行啊!” 便是这个时候,萧庭风终于策马赶到。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纪窈卿的手腕,皱眉说道:“窈窈,我们回京。” 萧绣翎见皇兄终于赶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太医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岂料—— 只听一声“啪”的脆响,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端王殿下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纪窈卿打完这个巴掌,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可以吗?” 在场众人惊呆了,他们实在是没想到,端王妃居然敢扇端王殿下巴掌?! 众人以为萧庭风会发怒,会生气,甚至可能会将这一巴掌扇回去,但是众人却惊奇的发现,端王殿下居然继续好声好气的说:“不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就又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萧绣翎惊呆了,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太医也惊呆了,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脸紧跟着一疼,都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不可以。萧庭风继续说道。 纪窈卿点了点头,又一次举起了手,扇了萧庭风一个又清脆又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众人看到端王殿下眼眶都有些红。 他终于动作了,可却没有和众人预想那样回击。 ——他握住了纪窈卿的手,心疼地说道:“你的手挺不疼?” 纪窈卿:“……” 众人:“……” 纪窈卿认真地说:“萧庭风,我确实嫁给你了,但这并不意味你就可以替我做什么决定,我想要做的事情,你没资格否定。” 第108章 生下一个儿子 书沉和墨知暗暗捏了一把汗。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们两个人跟在王爷身边的时间最久,他们更加清楚王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爷脾气确实不差,但也不是软柿子会任由别人拿捏。 恐怕也只有王妃这么做王爷才不会计较了。 萧庭风定定看着纪窈卿,见纪窈卿一脸认真,便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他叹息着,终于让了步:“你想要进病人坊可以,但我要陪着你一起。” 纪窈卿皱眉看着他。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也绝不让步。” 纪窈卿无奈道:“可以。” 站在旁边的太医:“……” 刚刚还只是一个端王妃,眼下又搭进来一个端王。 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纪窈卿说服了萧庭风,又蹲下身看向那小男孩:“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去吗?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也没空有人可以勉强你。” 小孩眨眨眼,那张天真的小脸上绽放出天真的笑容:“我愿意!” 萧绣翎见几人都要进去,便也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我也要陪着皇嫂一起。” 纪窈卿却摇了摇头,说道:“绣翎,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萧绣翎看向她,满脸期待之色。 纪窈卿从药箱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萧绣翎:“你遣人一起在附近寻找这样的草药,不管是哪一种,反正越多越好。” 在大家都感染了疫病却独独那个小孩没有感染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若非那个小孩天生就克制这种疫病,那就是这个小孩吃了什么能够缓解疫病的东西,然后她就仔细询问了这个小孩这几个月的饮食,又花费时间整理出了一本册子。 接下来,她就需要根据这个册子挨着一株株寻找那能救命的草药。 她嘱咐完萧绣翎,纪窈卿就拉着那个小孩子一同走入了病人坊。 而萧庭风就跟在两人身后。 萧绣翎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越发坚定了下来。 在疫病彻底爆发的第十天,路上随处可见病之人的尸体。 在疫病彻底爆发的第一个月,弃亲求生,抢劫横行之事时有发生,甚至有许多官员畏惧疫情,因此弃城潜逃。 在疫病彻底爆发的第二个月,田地彻底无人耕种,粮价飞速上涨,易子而食因病疫引发的惨剧愈发之多。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边关飞鸽传书: 言其南阙皇帝病逝,最小的儿子闻人璟即位。 而在即位的第三日,南阙新继位的皇帝就就再次兵犯玉门关。 当书沉墨知将这个消息禀报给萧庭风的时候,萧庭风静默许久。 他走出了营帐,看了一眼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那木屋门窗紧闭,纪窈卿潜心研制药方,已经许久未曾出来了。 “眼下大渊瘟疫横行,皇上的建议是和谈。”墨知艰难的说道。 萧庭风轻笑了起来:“要强如皇兄,也有退让的一天吗?” 书沉道:“可南阙提出来的要求未免太过苛刻,若我们答应了那样的条件,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 萧庭风道:“他们要我大渊束手就擒,也料定这场战争他们会不战而胜,可他们错了。” 他再一次不舍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强行压下了心里的不舍。 “我们走。”萧庭风一字一句地说。 书沉墨知精神一振。 翌日,萧庭风携军令奔赴边关。 纵然这一场仗胜率渺茫,萧庭风也必须迎战。 在萧庭风走后的第三日,那扇小木屋的房门终于被一只纤弱的手推开。 这一日大雨倾盆,门外的太医们都默默地淋着雨,站在雨中岿然不动。 纪窈卿脸色苍白的走出来,其中有眼尖的太医注意到,纪窈卿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也出现了淤青。 纪窈卿脸色惨白,却笑着举起了手中的药方:“已经试过了,可行。”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在这大雨之中微末的几乎听不见,可众人还是从纪苭卿的表情判断出来了什么。 一时间喧哗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日子以来,太医们就对纪窈卿改观不少,因为他们亲眼看到纪苭卿潜心研究药方,无微不至地照顾病人。 而就在这一刻,他们彻底为纪窈卿折服。 药方很快就被分发了下去,开始在各个病人坊传阅试用。 三天以后,这张药方的效果得到了证实,疫病终于得到了遏制。 这场赌约,终究是纪苭卿胜了。 可此时,太医们却听到了一个噩耗传来——端王妃病倒了。 纪窈卿一病不起,萧绣翎整日以泪洗面地守在床前。 那些太医给纪苭卿把脉过后都是摇着头叹着气说:“王妃为了研制药方日日殚精竭虑,如今身子已经不堪重负,恐怕要一尸两命。” 等萧庭风凯旋归朝的那一日,也是纪窈卿产子之时。 听闻纪苭卿生产,他甚至来不及卸掉盔甲,就匆匆赶到了殿外徘徊等候。 书沉墨知注意到,萧庭风居然在发抖。 萧庭风这一生都没有怕过什么,唯独这一次,他居然在心里求遍了满天神佛。 只要窈窈能够平安活着,他愿意一辈子吃斋念佛,再不造杀孽。 不知等了多久,萧庭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之声。 不一会儿,萧绣翎抱着一个被放在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 在看到萧庭风之际,她惊讶了一瞬,她立刻勉强勾起一丝笑容,抱着怀里的婴儿迎了上去:“皇兄,你看,这是你的亲儿子……” 可萧庭风却看都没看那襁褓里的孩子一眼,径直问萧绣翎道:“窈窈呢?她状态如何?” 萧绣翎莫名红了眼眶,半晌后才哽咽着开口:“皇嫂她……怕是要不行了。” 萧庭风听萧绣翎这样说,浑身便是一僵,紧接着不顾一切冲入了寝殿。 他看到纪窈卿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那双眼神黯淡无光。 一瞬间,心如刀绞。 萧庭风跌跌撞撞地跪在床榻旁,艰难地说道:“窈窈,你别睡,我回来了,我会陪着你……” 纪窈卿拼尽全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萧庭风,我们的孩子可爱吗?” 第109章 不信鬼神,不见佛祖 萧绣翎将自己手中的孩子交给侍女,重新走进了寝殿。 她看到,自己那个从来不曾掉过眼泪的兄长,居然扑在皇嫂的床前哭的撕心裂肺…… 萧绣翎眼眶一红,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纪窈卿看着哭得像一个茫然无知的孩童一般的萧庭风,她悲悯的看着他,心中也有着些许不忍,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终究是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之中。 萧庭明听到消息赶到端王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盔甲的萧庭风身子僵硬的坐在纪窈卿床前,将纪窈卿一直抱在怀里的画面。 他顿了顿,上前拉开了萧庭风的胳膊,道:“萧庭风,你清醒一点!” 萧庭风像是毫无所觉。 萧庭明道:“她只是昏了又不是死了,你在这里耗着也于事无补。” “你以为她想要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萧庭风一点点的抬头看向萧庭明:“是我害窈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萧庭明拧眉:“你什么意思?” “窈窈本就会医术,她一直都不想要孩子,一直都有悄悄的在喝避子汤。”萧庭风痛苦的说道:“是我,是我遣人将她的避子汤换成了安胎药……” “窈窈分辨得出那药被人换过,知道换药的事情是我指使的,也知道了我的态度,于是便再没喝过绝子药。” 萧庭风颤抖着抚摸纪窈卿的脸:“我怕她离开我,才总想着让她为我生个孩子,想着她就算是不为了我,也会为了孩子而让步的。” 可现在萧庭风才幡然醒悟,只要能让窈窈活着,就算是她要离开京城又如何? 总好过就这么毫无声息的躺在床上。 萧庭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庭风,半晌后,他伸手拍了拍萧庭风的肩膀。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朕去看看朕的小侄子。” 提起他和纪窈卿的孩子,萧庭风依然恍若未闻。 在萧庭明离开了以后,萧庭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在纪窈卿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吩咐云云照顾好她,转身离开。 书沉墨知感觉到王爷状态不太对劲儿,两人干脆一直跟在萧庭风身后,见萧庭风策马出了城,他们两人也对视了一眼,赶紧找来了马匹紧紧跟了上去。 夜风冷寒,吹起萧庭风的衣角,萧庭风策马驰骋而过,快的让书沉墨知几乎跟不上。 最后,萧庭风勒马,在永乐寺山脚下停下。 而在山脚下,有一个小和尚等候多时。 萧庭风言简意赅:“我要见永乐寺主持。” 小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缓缓说道:“施主,方丈说了,您若想要上山,还请您一步一叩首,虔诚叩拜到山顶。” 这时书沉墨知匆匆赶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呵斥小和尚道:“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居然敢让端王殿下磕头磕到山顶?” 小和尚却丝毫不惧怕:“端王殿下曾言,他此生不信鬼神,不见佛祖,如今要上山,那便需要一步一叩首虔诚悔过。” 书沉墨知一愣。 他们想起来,当年永乐寺主持进京开坛讲法,太后皇帝等人无一缺席,偏偏就只有王爷一人缺席了,后来永乐寺主持想要求见王爷,王爷就说:“我不信鬼神,不见佛祖。” 可王爷现在却…… 书沉墨知不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哀。 这一晚,萧庭风当真从山脚下开始磕头,一步一步磕到了山顶。 书沉墨知就这么陪着萧庭风。 终于在第二日清晨,萧庭风来到了永乐寺门口。 永乐寺主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在看见萧庭风后,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佛殿内,萧庭风虔诚下跪叩首,他抬头看向那睥睨众生的金身佛像,在心中祈祷着自己的祈求能让佛祖听见。 “芸芸众生之所以愿意跪在佛祖脚下,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所求,”方丈叹息一声:“而端王殿下曾经别无所求,如今却也终于有了所求之事,亦或者是所求之人。” 而萧庭风却只问道:“她会好起来的,对吗?” 方丈摇了摇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还有无。” 萧庭风声音嘶哑:“我已悔了。” 等他回到王府的时候,纪窈卿依然还没有苏醒。 管家徐叔本想劝他,王妃明看着是不行了,应该准备起后事了,可这些话对萧庭风说起未免残忍。 而萧庭风似乎也意识到,窈窈是真的可能要离去了。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久久不曾言语,最后是他主动转过身对管家徐叔说:“为王妃准备后事吧。” 管家徐叔以为萧庭风是真的想开了,连声应是,抹着眼泪转身离开了。 三日后,或许是回光返照,这天的纪窈卿精神居然空前好了许多。 云云一双眼都哭成了核桃,见纪窈卿醒来,她捧着一袭红色嫁衣上前道:“王妃,云云给您更衣。” 纪窈卿双眼已经不太能视物,也辨认不出什么色彩,听云云说要给她更衣,纪窈卿就笑着答应了。 云云给纪窈卿换上了那一件精致华美的婚服,又为她戴上了华美无比的凤冠。 最后,云云递给纪窈卿一把团扇。 纪窈卿不明所以,云云解释道:“王爷说之前那场大婚不算数,他未能亲自和您拜堂成亲,所以王爷想重新办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 便是此时,叶姿微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摸了摸纪窈卿的头,明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却还是勉力勾起笑容:“这次就让娘为你送嫁吧。” 纪窈卿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上一次大婚一样,她被一袭婚服的萧庭风牵着手,一同拜过了天地。 纪窈卿注意到,长嬷嬷和幺娘都来参加了这场大婚。 晚时,就到了洞房花烛夜。 纪窈卿估摸着,自己恐怕就要在这个“洞房花烛夜”的晚上“撒手人寰”了,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在婚房里等得百无聊赖,于是干脆趁着夜色出去走走。 第110章 假死脱身 哪怕是要死了纪窈卿也不想憋屈的死在房中。 她慢悠悠走到后殿,看到了一副棺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恐怕就是为她准备的棺材了。 纪窈卿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感慨万分。 她干脆爬到棺材上坐着望着后院里悬挂着的红绸出神。 说真的,她想不通萧庭风究竟想干什么。 忽然,这后院之中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萧庭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纪窈卿注意到,萧庭风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纪窈卿眉头一跳,不知道萧庭风究竟想要干什么。 萧庭风走到纪窈卿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坐在棺材上的她,伸出了双手:“窈窈,下来。” 纪窈卿放心的从棺材上跳了下去,被萧庭风接了个满怀。 萧庭风抱着纪窈卿在石阶上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高悬于夜空的那一轮明月。 纪窈卿问:“你拿着匕首是要做什么?” 萧庭风回答道:“如果你死了,那我绝不独活。” 纪窈卿一愣,转过头不可置息的看着萧庭风。 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家伙了,可这个家伙居然要陪着她一起去死? 这这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见纪窈卿呆呆的,萧庭风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放心,黄泉之路孤独,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纪窈卿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升起来,一口气直直窜上了脑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扬起了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萧庭风脸上。 “你混蛋!” 萧庭风被打得一脸懵,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为什么打我?” 纪窈卿气的哆哆嗦嗦:“你死了咱们儿子怎么办!那是老娘我拼死拼活生下来的!你难道要把他丢下,让他做一个孤家寡人吗?你有没有心!” 萧庭风:“倘若没了爹娘他就不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还不如不活。” 纪窈卿:“……” 她软了软话语,又耐心的说道:“萧庭风,你我能同行一路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但咱们的儿子可以,我不管你怎么想,你都要把我的儿子好好带大!” “更何况你不止是萧庭风,眼下南阙卷土重来虎视眈眈,你若出事,动摇的就是国之根本。” 纪窈卿无比严肃的说:“萧庭风,别犯傻,否则我死了也不会原谅你!” 萧庭风将纪窈卿抱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真残忍。” 残忍到让他连死都不能。 纪窈卿却笑了:“是啊,我就是这么残忍,但是萧庭风,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说过那句话?” 萧庭风问道:“什么话?” “我爱你。” 纪窈卿终究没有挺过这一晚。 第二天,徐叔在后院找到了萧庭风。 而此时的他正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夜白头。 萧庭风亲自操持着她的后事,就在纪窈卿即将下葬的这一天,太医院的众太医一路赤着脚,从太医院一路走到了端王府给纪窈卿送行。 而在那场疫情中存活下来的百姓,也自发上街为纪窈卿送行。 而在京城外的十里长亭,穿着一袭白衣的女子掀开了面纱,面纱之下赫然就是纪窈卿的那张脸。 她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继而她转过身,毫不犹豫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萧庭风以为她一旦做了母亲,就会为了孩子而让步。 可是萧庭风错了,所有人都错了,纪窈卿不会为任何人而让步。 不自由,毋宁死。 她会继承师傅遗志,继续游历山川湖海,编撰医药典籍,行医救人。 而在另一边,萧绣翎站在为纪窈卿送行的人群中,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看着皇兄一夜白头,看着那么小的孩子无娘亲照看,她的心中确实塞满了愧疚。 但是她觉得皇嫂也没有做错什么,毕竟皇嫂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自由而已。 三年后。 皇宫,早朝刚散。 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乖乖的坐在台阶上数砖块儿。 有大臣下了早朝看到这粉雕玉琢的娃娃,只觉得父爱泛滥成灾。 还会从袖子里掏出特地给他带的桂花糖让他吃。 有新入朝的官员不知这是谁家的孩子,还专门找人打听,旁边入朝为官多年,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叹道:“这是端王独子,名唤萧存,端王殿下发妻早逝,他又不肯另娶她人,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这小世子拉扯长大……” 旁边另外一个同僚叹道:“可不是……你看看端王殿下这些年笑过吗?哎!当真是情深余恨啊!” “何止是没笑过?以前只觉得皇上不近人情,现在端王殿下比起皇上还要不近人情多了!” 这几名官员正捶胸顿足的吐槽。 “阿存。”不远处,一道清冷的响起。 那原本像仓鼠一样吃着桂花糖的小团子抬起头,看到了一袭黑袍站在不远处的父亲萧庭风。 他快步走到了父亲面前,朝父亲伸出了手。 萧庭风将他抱起,让小团子坐在他的肩膀上。 从远处看去,满头白发的萧庭风穿着一袭黑色长袍,扶着坐在肩膀上的小团子离开了。 从前意气风发的萧庭风,如今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颓态。 众人皆是摇头叹气。 若端王妃未死,若一切都如从前那般,恐怕端王殿下依然是那个和颜悦色待人宽和的战神将军。 而不是如今这个不苟言笑手段狠绝的杀神。 另一边,烟雨江南,一隅竹舍内。 纪窈卿采雨煎茶,又亲手做了一些点心,一个人悠哉悠哉的欣赏着竹舍外淅淅沥沥的雨景,一边品茶一边吃着点心,好不悠闲快活。 此时有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纪窈卿这悠哉悠哉的摸样,不由哑然一笑。 “初神医当真好雅兴。”年轻男人走到纪窈卿面前,将手中的请帖递给她道:“有一个颇为特别的公子想请初神医治病。” 第111章 游览东陵城 颇为特别的公子? 纪窈卿听到这话,微微升起来了几分好奇来:“哦?有多特别?” 男人思考了一下,道:“长得特别好看。” 纪窈卿开始继续赏雨品茶吃点心,倦怠的“哦”了一声,说道:“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那年轻男子似乎不甘心,继续说道:“听说他比端王殿下长得还要好看不少。” 纪窈卿来了兴趣,比萧庭风长得还要好看?她这三年来走南闯北,还从未听说过有谁长得比萧庭风还要好看的。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纪窈卿决定勉为其难的走一趟。 见这位初神医终于答应了,年轻男子不由心中一喜。 这年轻男人原本是个乞丐,被人打断了双脚丢到了破庙之中自生自灭,最后是纪窈卿机缘巧合救下此人的。 从此以后,这年轻男人就死皮赖脸的缠着纪窈卿,任凭纪窈卿说什么也赶不走。 后来纪窈卿发现此人颇为精通吃喝玩乐,又熟悉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时间一久,纪窈卿也就和他搭伙,一路同行了。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就像是天生的知己一般,是一样洒脱不羁的性子,是一样的爱吃爱喝爱玩,这几年来两人游历四方,过得好不痛快。 即使两人相处了两年,可纪窈卿始终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那年轻男子也从未透露过分毫。 纪窈卿给自己取的名字非常简单:初一。 那年轻男人想了想,就说:“那从今以后,我就叫十五。” 初一十五,听起来就是绝佳的默契搭档。 纪窈卿跟十五一起搭伙游历四方,仗着脑子比他好用,总是将十五欺负得团团转。 不知道为什么,纪窈卿总觉得十五憋着一肚子的坏。 不过这不是在京城,不是在端王府,更不是在皇宫,没有那么多的勾勾连连和尔虞我诈,纪窈卿也懒得动脑子去想这十五究竟想要干什么,于是干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富贵闲人就好。 说真的,虽然她离开了萧庭风,离开了自己出生没多久的儿子,但是纪窈卿并不后悔。 偶尔闲暇之余,她也会想起远在京城的父子俩,可思念与不舍,并不会让纪窈卿放弃自己毕生所求的自由。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纪窈卿不能释怀前世,更觉得萧庭风与萧庭明没什么不同。 纪窈卿看得很清楚,萧庭风看似处处忍让,实则不然。 她想要自由,萧庭风却眼睁睁将她困在京城那四尺见方的天地之中。 她不想要生孩子,萧庭风嘴上没有说什么,却将她常常喝的绝子药换成了安胎药。 说到底,萧庭风只是看起来比较宽容罢了,实则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 纪窈卿不喜欢这样窒息的生活,也再也不想做那笼中雀,那样的日子只想想就让纪窈卿窒息。 所以从一开始,纪窈卿就没有认命,她也绝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认命。 从一开始,纪窈卿就故意让自己染上了瘟疫,给别人营造出了一种命不久矣的假象,又暗地里说服了萧绣翎,让她做幕后的帮手。 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进行着,在纪窈卿汲汲营营绸缪之下,终于在萧庭风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一切都刚好,纪窈卿想,她和萧庭风或许就已经到此为止了。 另一边,皇宫,立政殿。 萧庭明萧庭风兄弟俩坐在大殿里的台阶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趴在书案上熟睡的小团子。 萧庭明意有所指的说道:“以前那些朝臣看见朕就腿肚子转筋,可现在他们看到朕反而不怕了,居然害怕起了你。” 萧庭风恍若未闻,他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苦笑一声道:“皇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根本不在乎。” 以前的他无欲无求,自然能如清风明月般款和。 而今的他却已经弄丢了最心爱的人,满腹苦痛,一个人求死不能。 萧庭风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趴在书案上熟睡的团子,怅然若失的说道:“我答应窈窈要陪着我们的儿子长大,可我一刻都不想活着了。” 他嘲讽的笑了:“窈窈可真残忍,就这么离我而去,让我一个人这样煎熬的活着……” “阿存还这么小,你怎么舍得离他而去?”萧庭明道。 “皇兄,”萧庭风说道:“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没有阿存,窈窈是不是不会气血亏虚,身体孱弱而亡? “如果当初我没有非要逼她生下孩子,她现在是不是还在我身边?” 萧庭明看着萧庭风如今的模样,几乎都要不认识他了。 曾经的萧庭风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少年热血?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挽大厦之将倾,救百姓于水火,登临瀚海,封狼居胥。 就连身为他的兄长的萧庭明在看到自己的这个弟弟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羡慕。 可现在的萧庭风呢? 满头白发凄然,变得冷漠麻木。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潦倒的醉汉,哪有以前的意气风发。 就连他现在喝醉酒了,嘴里还念着亡妻的名字。 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小小的三岁孩童并未熟睡。 他趴在书案上,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此时的他正努力压制着自己,好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另一边,纪窈卿跟着十五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这里距离江南不远,富庶的地界,在这里的百姓也都安居乐业。 进了城以后,纪窈卿不由奇怪的问:“这里是哪里?” 居然与京城的繁华有得一比, 十五卖起了关子,笑说:“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这里可是闻名天下的东陵城。” 提起东陵城,纪窈卿就知道了。 那可是大渊朝除去京城以外最繁华的都城。 此处有东陵侯坐镇,百姓安居乐业,几乎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纪窈卿对此可谓是向往已久。 纪窈卿问道:“你说的那个特别好看的公子就居住在这里吗?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第112章 偶遇小团子 十五却摇了摇头,一脸讳莫如深:“他得的病可不是你三言两语说治好就能治好的,我觉得你恐怕也治不好这个病。” 纪窈卿双手抱胸睨着他,严重怀疑他在使用激将法。 然而激将法高明的一个点就在于,你明明知道对方使用的是激将法,但你还是会忍不住上当。 没错,纪窈卿也逃不开这个定律。 还是那句话。 什么都可以质疑她,甚至都可以质疑她不是一个女人,但却绝对不能质疑她医术不行。 这对她来说可是莫大的侮辱,纪窈卿绝不接受这个侮辱。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病是我治不好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窈卿也就不由自主的上了套:“接下来呢?我们什么时候去会一会这个病人?” 十五却慢悠悠的说道:“不着急,他这个病着急也没用,你先在此地好好的玩上几天,等我安排好了就让你俩见面。” 纪窈卿还是觉得十五憋着坏,但她还是懒得探究什么。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两年的时间相处下来,纪窈卿知道,十五心里面或许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痛,他为人或许轻浮吊儿郎当了些许,但他的本性并不坏,否则纪窈卿也不会和他一起同行这么长时间。 她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这一次十五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求助于她。 而这件事情不太好直言,所以十五才会用这样迂回的方式。 纪窈卿觉得,她应该有耐心一点。 于是她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赶快滚吧,别耽误我一个人吃喝玩乐。” 十五无奈一摊手,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的离开了。 纪窈卿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在心里吐槽:长得好好一男的,怎么总是这样不着四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纪窈卿赶到东陵城的当天,正是东陵城一年一度的花灯盛会,一到晚上就歌舞升平,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灯交错着,明明是个夜晚,却灿若白昼。 纪窈卿站在东陵城最出名的那座桥上,欣赏着游船上的一名舞女翩翩起舞。 “姑娘看打扮是外地人吧?”此时有一名老婆婆走过来,笑着问道。 纪窈卿点了点头:“是啊,初来乍到,这东陵城果然名不虚传。” 那老婆婆就递给了纪窈卿一盏花灯,说道:“俺们这个桥名为织女桥,凡是站在这个桥上的有情人,不管过去多久都会再次相遇的。” 纪窈卿笑了,她并不信这个,只是问:“这盏花灯多少钱?” 老婆婆摇了摇头:“不值钱,只是看姑娘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桥上,才想着和姑娘说几句话的。” 纪窈卿却依然执着塞给了老婆婆一锭银子。 而在桥的另一端,萧庭风正身后跟着牵着小团子的萧绣翎,一行三人一起来到了东陵城。 萧庭风来这里是有要事要办,他不管做什么,都会带着他那三岁的小儿子一起。 在萧庭风看来,男子汉就要从小培养起,只有萧存越早成才,他才能越早和窈窈在天上\"团聚\"。 萧庭风站在这坐桥上,脑海中却是一片空茫。 他想,如果窈窈还活着,她肯定会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和氛围,一定会站在桥上久久不愿离去…… 心,又一次密密麻麻痛了起来。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而这相思之苦,就连他也不知能再煎熬几时。 偏偏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萧庭风感觉到有一名白衣女子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这一刻,萧庭风顿住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转身回望之际,却忽然听到了萧绣翎的惊呼之声:“阿存呢?阿存怎么不见了?!” 萧庭风眉头一皱。 …… 纪窈卿一个人逛得很晚,她几乎是将这东陵城的大大小小的街巷都转了一遍,最后一遍吃着当地的特色糕点,一遍又溜达到了湖边。 她思量着也组一条船,然后再请几个貌美的姑娘跳舞。 人生活着的最大的乐趣就是享乐嘛! 站在岸边,正想跟那船家讨价还价,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小孩子蹲在水边,望着那黑漆漆的水吧嗒吧嗒掉眼泪。 她原本只是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正准备扭过头接着砍价,却又不由自主的转回了目光, 无他,因为她发现,这蹲在湖边望着湖水抹眼泪的小孩,长得实在是太惊为天人了。 没错,就是惊为天人。 圆圆的眼睛,红扑扑的小脸,小嘴微微抿起,粉雕玉琢却又可怜巴巴。 纪窈卿不管怎么说都是当娘的人了,看到这样一个小孩子很难不心生怜爱,不由上前一步蹲在那小孩面前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又可怜又可爱的小团子回答道:“我想跳下去。” 纪窈卿没多想,以为这小孩想跳下去捞鱼:“可是这黑乎乎的也看不到鱼呀?” 小团子嗫嚅道:“我,我想死……” 纪窈卿愣住了,半晌她干涩的笑了一声,问道:“想死?为什么想死?” 小团子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伤心事,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爹爹不喜欢我,他想要去陪娘亲。” “陪娘亲?”纪窈卿觉得这小孩说的话有点怪怪的:“那你娘亲去哪儿了?” 小孩原本只是默默掉眼泪,听纪窈卿问出来这个问题以后,他的眼泪就掉得更加多了:“娘亲死了。” 纪窈卿:“……?” 她不由想,这个当爹当娘的未免太不称职了,怎么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寻死觅活的? 她当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孩子跳水的,于是她循循善诱的说道:“或许这只是你的猜测呢?又不是亲耳听到你爹爹这么说的,或许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他对你还是很关心的呢?” 小团子这一次是真的嚎啕大哭了:“呜呜呜呜呜……就是亲耳听到的。” 纪窈卿一时间手足无措,慌乱得不行。 她一边安慰着这小家伙,一边愤怒的想: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当着这么个可爱的小家伙的面说不喜欢他?!这个爹未免当得太不称职了! 第113章 命苦的小团子 纪窈卿当然做不到看着一个小孩子往水里面跳,看着他圆圆的脑袋,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样子,纪窈卿忽然无比心疼。 她想到,自己那远在京城里的儿子应该和眼前的这个小孩一般大吧? 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她这个母亲,实在是未免太不称职……纪窈卿掩饰住眼底的失落之色。 纪窈卿拍了拍小团子的肩膀,牵起一抹笑,说:“为什么非得要死呢?你如果不想待在你父亲身边的话,不如就跟我走吧?” 她这是一招缓兵之计,不管怎么说,都得先把这个小孩子带走,不然他如果真的跳水了该怎么办?就算是他不跳水,就这么在大街上四处流浪,也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坏人。 等她找到了他爹,她非要见识一下究竟是怎样铁石心肠的男人居然会当着这样一个小孩子的面说那些伤人心的话。 这个父亲真是太不称职了好吗?不想养的话就给她养好吗? 不像萧庭风,他一定是一个很好很称职的父亲,他一定把他们的孩子带得好好的! 小团子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纪窈卿静静的等着,她不算是一个有耐心人,偏偏此时此刻却有耐心的很。 没一会儿,小团子扬起了头,眨巴着那双扑闪扑闪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姐姐你会把我卖掉吗?” 纪窈卿不由一笑:“不会的。” 小团子却认真的摇了摇头:“如果你要把我卖掉的话,一定要买一个好价钱欧。” 小团子原本就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眼睛也是像琉璃一样的珠子一般黑白分明,再配上那软软糯糯的语气……简直萌翻了。 纪窈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狠狠击中,半晌才晕头转向的说:“哦……好的。” 所以,原本只是出来逛灯会的纪窈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捡到了一个小孩子。 接下来的几日,纪窈卿就一直在研究当地的风土人情,寻找着当地的各种美食佳肴,顺便帮着这个小孩子找爹。 只是她托人问了不少家,甚至去官府问过了,衙门里的官员皆是纷纷摇头,表示这几日并没有什么丢失孩子的父亲找来。 纪窈卿:“……” 感情这个父亲是真不打算要自己的儿子了吗? 她百事不得其解,这样一个可可爱爱的团子,为什么就有父母舍得抛下他呢? 而和小孩子相处的越久,纪窈卿就越愤怒。 她的愤怒当然不是冲着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而是冲着小团子的爹的。 谁懂?天都还没亮,纪窈卿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那小团子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开始读书了。 纪窈卿被他读书的声音吵醒,睡眼朦胧的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三岁的小团子认认真真坐在书案前读书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下一秒,纪窈卿就发现这好像不是梦。 她爬起来溜达到小团子身边,看到他正看着一本孙子兵法。 纪窈卿惊讶的问道:“团子,你才三岁吧?” 小团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三岁零四个月。” 纪窈卿指着书:“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小团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认识,这一本书我都已经倒背如流了。” 纪窈卿脑子卡了一下壳,三岁就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这是个什么水平? 这都可以称得上是神通了吧? 纪窈卿问:“你是怎么学会读这些的?” 小团子不知道为什么纪窈卿这样激动,他想了想道:“姑姑说自我会走路开始,父亲就每天早早把我抱起放在书案上读书给我听,每天黎明即起,读书识字,去学堂完成老师留下来的课业,晚上回来以后要习武,只有练会爹爹所教习的招式才可以吃饭……爹爹说男子汉都是文武双全的。” 纪窈卿嘴角抽搐了片刻。 这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管教比较严罢了。 但是!这小孩会走路就要开始读书?他会走路的时候才一岁多吧? 一个一岁多的孩童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就被他的父亲这样严厉残酷的训练? 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情?这爹怕不是后爹吧? 就算再怎么望子成龙,也不能这么严苛的对待一个三岁孩童吧? 纪窈卿只觉得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她一把将那兵法丢开,揉了揉小团子软乎乎的小脸:“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可以一口气睡到天亮。” 纪窈卿注意到,这个小孩的眼镜都亮起来了。 可那小孩很快就又纠结了起来:“如果父亲知道的话,父亲一定会很生气的。” 纪窈卿:“不用管你父亲,他生不生气有什么重要的?” 纪窈卿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将来再做男子汉也不迟。” 纪窈卿觉得,这个小团子过得未免太过命苦了些,决定接下来要多多给他一些关爱。 翌日下午,那进了东陵城就杳无踪迹的十五终于托别人带来了消息。 那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小厮,光从这个小厮的穿着打扮,纪窈卿就看得出,这个小厮所在的人家一定非富即贵。 小厮恭恭敬敬的朝纪窈卿鞠了一躬,说道:“初神医,十五公子让我带您去找他汇合。” 纪窈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正端坐练字的小孩。 她走上前摸了摸团子的脑袋,说道:“我出去办点事,晚一会儿就回来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去找客栈那个漂亮姨姨,她可喜欢你了。” 小团子乖巧点头。 纪窈卿放心不下:“你可不许乱跑,否则要被打屁股的。” 小团子忽然咬住了唇,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问:“你会不会丢下我……” 这几天相处下来,小团子很喜欢把他带回来的这个姐姐,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纪窈卿心里软了一片,她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说道:“我可舍不得丢下你,你一个人在客栈里要乖乖的。” 第114章 假扮我的新娘 另一边,东城的另外一家酒肆里,萧绣翎都要着急疯了。 “皇兄,阿存说不见就不见了,你的手下有去找吗?”忽然一个惊悚的念头从萧绣翎心头划过,她不由惊悚的问道:“皇兄,你莫不是不喜欢阿存,就连他丢了你都不想去找吧?” 萧庭风原本只是在平淡饮茶,听完这句话后他被茶水呛住,咳了半晌才无奈说道:“绣翎,你究竟在胡说什么?那是我的儿子。” 萧绣翎一想也对,皇兄就算是不喜欢阿存,可阿存毕竟是皇嫂留给皇兄唯一的念想了,皇兄还不至于如此。 “那那那阿存找不着可怎么办?”萧绣翎都要急哭了。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皇嫂还活在这世上的人,如果她就这么把皇嫂的孩子弄丢了,在见皇嫂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庭风看上去却不怎么着急:“阿存吉人自有天相。” 萧绣翎:“……皇兄你被夺舍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萧绣翎总觉得从昨晚开始,皇兄就变得有些古怪。 萧庭风干脆略过了这个话题,神色也严肃了几分:“绣翎,你知道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萧绣翎也正了正神色,点了点头道:“知道。” 不久前,萧庭风收到了一份由东陵城送来的匿名密信,密信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又触目惊心。 上面写着:东陵侯意图谋反,这几个字。 东陵城是富庶之地,东陵侯更是坐镇一方的侯爷,拥兵于南,世代为国尽忠,是一代忠臣良将。 萧庭风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萧庭明,萧庭明沉吟许久,总觉得这封信来得蹊跷,其内容不可尽信。 东陵侯是一代中心耿耿的老臣,说他平白无故要谋反,实在是不能取信于人。 于是萧庭明就决定先让萧庭风来看看情况,如果东陵侯真的有要谋反的意图,萧庭风再放出消息,萧庭明就会派兵援助。 萧绣翎这三年以来也开始参与朝中大小事务,见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华服美玉的妹妹这般尽心,萧庭风就打算带着萧绣翎一起,试炼试炼萧绣翎。 萧绣翎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机密要事,不由紧张问道:“皇兄,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萧庭风却微微一笑:“按兵不动即可,那心怀叵测之人会自己漏出马脚来的。” 萧绣翎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信皇兄的准没错。 萧绣翎想起萧庭风刚刚的那个笑容,心里一时有些感慨。 这些年皇兄不苟言笑,鲜少见他笑的这样如沐春风过了。 另一边,小厮驾着马车在偌大的府邸门口停下了。 纪窈卿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眉头就是微微一挑。 因为这个偌大的宅邸的门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东陵侯府。 纪窈卿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到,难不成这位特别好看的公子是东陵侯府的人? 纪窈卿心里一时有些踌躇起来。 东陵侯,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纪窈卿假死脱身至今,对于这种位高权重者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可她既然答应了十五,便也没有食言的道理。 权衡片刻,纪窈卿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小厮一路引着纪窈卿来到了后院。 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小厮说道:“初神医,已经到了,那位公子就在这房间内等候着。” 说完,那小厮就忙不迭退下了。 纪窈卿好奇的推开了房门,就见一名宽肩窄腰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背对着她站着。 纪窈卿觉得这个背影颇为眼熟,不由试探喊道:“十五?” 那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不是十五还能是谁? 纪窈卿终于反应过来了。 感情十五口中那个长得比端王萧庭风还要好看的家伙指的是他自己! 纪窈卿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了,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十五见情况不对赶忙追了上来:“哎哎哎,你好端端的怎么又要走了?” 纪窈卿:“你说的那个比端王还要好看的公子就是指的你自己啊?” 十五挺起来了腰板,严肃的说:“怎么,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纪窈卿:真是脑子摔坏了。 她实在懒得跟十五再说什么,转身就打算离开了,有空跟十五在这里瞎扯,她倒不如回去陪团子玩。 十五又一次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承认道:“好吧好吧,我原本就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还没有听我究极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提起这个不治之症,纪窈卿才顿住了脚步。 虽然被十五欺骗很无语,但她还是对十五口中的“不治之症”心生好奇。 她倒是不知道这天底下有什么病是她治不好的。 于是纪窈卿只听十五轻咳了两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其实我得的乃是相思病……嗷!” 相思病三个字一出,纪窈卿就一脚踩在了十五的脚上,踩得十五惨叫出了声。 纪窈卿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见纪窈卿脑袋都要喷火,十五依然嘴硬的说道:“你就说你是不是治不好吧!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对你一见倾心了,我就是得了相思病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医治好我的话那就干脆嫁给我!” 纪窈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见血封喉的毒针:“我看你得的不是什么相思病,而是想死病!” 见纪窈卿都要动真格的了,十五这才嗷嗷叫着说道:“不开玩笑了,真的不和你开玩笑了!” “我这次是真的有要事找你!”十五看着距离自己脖子越来越近的针尖,几乎把求生欲拉满了。 纪窈卿面无表情的说道:“所以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找我?” 十五神色认真:“我需要你假扮一下我的新娘。” 纪窈卿原本以为十五还是在胡说八道,可抬头就对上了十五那双认真的眸子。 十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没有开玩笑,说真的需要你假扮一下我的新娘。”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这件事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如果你要拒绝,我也可以理解。” 第115章 萧庭风不可以活着 纪窈卿听到他这么说,心中越发确定十五确实是有事需要她帮忙。 如果换成以前的纪窈卿,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在钩心斗角的皇宫之中的烂好心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害死自己的利器,纪窈卿不想因自己对别人伸出了援助之手反而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可在这三年时间里。她走过了许多地方,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虽然无拘无束洒脱肆意,但也有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 如果没有好心人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纪窈卿觉得自己是否还能好好的活着还是一个问题。 所以此时的她早已没有过去那样冷漠,也不会对自己的朋友袖手旁观。 纪窈卿认真的问道:“所以你究竟遇到什么事情了?” 十五犹豫了一下,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怕她知道得越多,反而将她也拉入了这一团乱麻之中。 纪窈卿仿佛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心事,微微笑了一下:“十五,咱们并肩同行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一个害怕麻烦和危险的人吗?” 十五思考了片刻,发现纪窈卿还真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不是什么十五。” 纪窈卿无语,她当然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如今十五能出现在东陵侯府,一个人差使得了侯府的下人,且他们两人并肩同行了两年之久,纪窈卿要是真觉得十五是普通人的话,那她一定是没长脑子。 十五长相俊秀,行事带着几分不着调,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对各地民俗风物侃侃而谈,显然见多识广,是读过几年书的。 而且纪窈卿在破庙里见到十五的时候,十五虽然断手断脚,看上去邋里邋遢,整个人半分求生欲都无,看上去对世间了无牵挂,行将就木一般。 当时的纪窈卿就注意到,他穿着的衣服是上等丝绸,这可不是平民百姓穿得起的。 纪窈卿猜测过,这位公子恐怕是在家族斗争里落败的弃子,是以才会被人随意丢弃到破庙之中。 而今他的身份还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 十五这么年轻,一定不可能是东陵侯,那十五最有可能就是东陵侯那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独子了。 “我的父亲是东陵侯赵乾知,我是他的儿子赵知秋。”十五缓缓的说道。 纪窈卿听了不由感叹道:“那你的父亲一定很疼爱你了。” 在大渊,起名字一般都是有忌讳的,比如说要给自己的儿子起名,那么就必须避开长辈的名讳,按照族谱确定字辈,确定名字。 赵乾知,赵知秋。 这父子俩名字里都带知字,这是绝对不能出现的错误。 然而一旦出现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长辈非常疼爱晚辈,因为足够疼爱,才会给她冠上自己的名字。 “是啊”赵知秋忽然苦笑了一声:“他之前确实很疼爱我。” 纪窈卿越发不理解了:“他既然疼爱你,你又贵为东陵侯府的世子爷,那么究竟是谁把你害到了那个地步?” 堂堂东陵侯府的世子爷就这么被人断手断脚扔到了破庙里,不管怎么想都让人觉得难以解释。 只听赵知秋冷漠地勾了勾唇角:“是我的父亲,是他打断了我的手脚,把我丢到了破庙之中。” 纪窈卿惊讶地看着他。 紧接着,她就听到赵知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我总觉得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而且他似乎一直在背地里筹谋着什么。” “这些天来他一直派人在暗地里监视着我,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所以我故意说这次回来是为了和自己心意的女子成婚,他这才消除了对我的疑虑。” 纪窈卿点了点头:“那你想要怎么判断你的父亲究竟是不是你的父亲呢?” 赵知秋笑容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更何况我们赵家世代单传,一直藏有一方印玺,每每等下一代娶妻生子的时候,赵家家主就会把自己的印玺传给下一代,这是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他是假的,自然不知道赵家的规矩。” 纪窈卿默默指了指自己在:“我其实也是外人……” 赵知秋大手一挥:“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算外人。” 纪窈卿:“……”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赵知秋帮他,顺便跟着赵知秋去剪了剪传说中的东陵侯。 说真的,纪窈卿完全没有看出来东陵侯有什么问题,那东陵侯正直中年,和赵知秋长得非常相似。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儿,对纪窈卿周到无比,看上去很是照顾敬重她这个“儿媳妇”。 越是如此,纪窈卿越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一个谈笑风生和蔼可亲的一个中年男人,居然在背地里对自己唯一的独子痛下杀手,这不管怎么想都让人觉得细思恐极。 就在纪窈卿赵知秋和对方虚与委蛇后转身离开不久,就有另外一个年轻男人从幕后走了出来。 如果此时的纪窈卿折返回来,她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从幕后慢悠悠走出来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施浮生本人! 赵乾知见了施浮生,赶忙躬身行礼:“少主。” 施浮生慵懒地坐在太师椅上,不咸不淡地问道:“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你不懂?” 赵乾知几乎汗流浃背:“属下,属下以为赵知秋早就死了……” 施浮生忽然感慨:“赵知秋忽然回来,端王也到了东陵城,她……也在这里。” 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不由笑了:“有意思,都是故人。” 赵乾知不知道施浮生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大将军,此时的他却更像是一只曲意逢迎讨好主子的狗:“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施浮生一把收起了手中的折扇,笑吟吟地说道:“赵知秋不足为惧,首先要处理的是端王,只要萧庭风死在这里,那么这里的秘密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既然进了他的地盘,施浮生就不会再给萧庭风逃出生天的可能。 只听施浮生慢悠悠地说道:“萧庭风不可以活着。” 第116章 皇兄命不久矣 施浮生已经下达了命令,赵乾知就只有照做的份。 于是就在这一晚,一支精锐的刺客包围了萧庭风所居住的客栈。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要萧庭风死。 而原本正坐在书案前出神的萧庭风丝毫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刺客的逼近。 就在刺客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萧庭风反应速度极快的推开了书案,那明晃晃又锋利的刀刃直接把书案斩成了两截。 萧庭风注意到,这一次来的刺客非同一般。 他见过太多的刺客,也遇到过太多命悬一线的时刻,可这一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之处——这些刺客根本无所畏惧,甚至不知道疼痛。 以往的那些刺客杀手,基本上与萧庭风过不了几招就会被萧庭风重伤,而此时此刻,在那些刺客明明已经扛不住攻势,被萧庭风一掌震碎心脉以后,居然还在不管不顾的爬起来继续攻击。 客栈内刀光剑影,外面那一轮月光却皎洁清明。 另一边,纪窈卿和小团子正在熟睡之中。 赵知秋还在对自己的父亲古怪之举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施浮生一边品着酒,一边思索着一些事情。 而萧绣翎早已被萧庭风保护了起来,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一边担心着走丢的小团子,一边担心着皇兄的安危,一直胆战心惊。 客栈内的打斗之声停了,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了地上自己的佩剑。 剑刃上沾着血,带着说不出的煞气。 他原本是准备留一个活口用来审问的,但仔细一想,这些刺客这样拼命,未必会说实话。 留活口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干脆利落一些。 萧庭风淡漠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漠然举起,准备送最后一个刺客归西。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又想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忽然蹲下身看向了那名刺客。 萧庭风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的笑容并没有之前那般阴翳可怕,是真的如沐春风一般。 萧庭风柔和的对着最后一名存活着的刺客缓缓开了口:“本王给你一次机会杀刺杀本王。” 第二天,等到萧绣翎赶回客栈的时候,就发现皇兄的房间交叠着好几具尸体,同时萧庭风也身受重伤,躺在地上,丝毫没了生息。 若换作以往,萧绣翎早就慌了手脚,可此时的她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慌。 萧绣翎赶快安排书沉墨知清理现场,并顺便遣使手下去找大夫来。 皇兄一定没事的,纪窈卿对自己说道。 很快,手下就带着一名大夫匆匆忙忙地赶到,原本正坐在床边照顾皇兄的萧绣翎;立马让开了位置,好让大夫方便诊治。 萧绣翎站在旁边焦急地等待着。 大夫起初神色正常,可他越给萧庭风把脉就越心惊。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大夫满面愁容地转过身看向萧绣翎:“姑娘,这位公子所中之毒世所罕见,老夫只是一介普通大夫,恐怕根本没有办法解这种毒。” 萧绣翎握紧了拳头,心里的感觉愈发不妙了:“那有谁能解开此毒?” 这大夫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就想起来了一个人:“你们倒可以去找初神医试试。” 萧绣翎一愣:“初神医?” 大夫捋了捋胡子,说道:“那是个年轻的女神医,眼下应该就在东陵城呢。” “她到处行医救人,渐渐声名鹊起,但凡是学医之人都会留意她的踪迹,她很欢迎别的大夫和她交流疑难杂症。” 萧绣翎越听越觉得这个人熟悉。 姓初?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皇嫂的师傅是不是就姓初?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神医…… 萧绣翎忽然激动了起来! 因为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极了皇嫂! 她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睡的萧庭风,隐隐激动了起来。 如果皇嫂在的话,那她一定有办法治疗皇兄的毒。 思及此处,萧绣翎问道:“那名女神医现在何处?” 那大夫思索了片刻,写下了一个地址来。 另一边,纪窈卿正坐在客栈里休息。 和赵知秋的大婚订在了五日之后,这几日纪窈卿闲来无事,除了带着小团子疯玩就是睡觉休息。 她所在的这个客栈老板娘以为小团子是她的孩子,又因为分外喜欢这个小团子,几乎每天都要带着他一起赶集。 小团子跟着客栈老板娘刚刚出去没一会儿,客栈里就走进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纪窈卿正坐在窗户前,书案上摊着看了一半的画本。 她用胳膊支着脑袋正在小憩,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道:“皇嫂。” 纪窈卿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穿着低调,眼眶通红的萧绣翎。 有那么一瞬间,纪窈卿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萧绣翎咬着唇,看上去很想扑到她的怀里大哭一场,但又好像是在生着闷气的样子。 纪窈卿不知道萧绣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有惊讶地问道:“绣翎?你怎么在这里。” 萧绣翎是个爱说爱笑的姑娘,她不爱哭,也从不随便就掉眼泪。 此刻的她心里却升起来了几分说不出的难过:“皇嫂,这些年你从未与我联系过。” 萧绣翎发现,皇嫂似乎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她似乎经历了更多的事情,比起以前待在京城的时候,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色彩。 以前的她虽然运筹帷幄,将所有的事情掌控在手中,但那时的纪窈卿是谨小慎微的,拘谨且总是在害怕着什么。 而此刻的她却舒展着自己,慵懒地坐在窗前,她可以悠闲品茶,可以治病救人,是以此时的她更加鲜活…… 皇嫂愈发明媚动人,可皇兄却日渐憔悴…… 萧绣翎的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丝不平与悲哀。 她知道皇嫂假死出京的所作所为无可指摘,她也没资格指摘什么,可是她一想到这些年来日日活如行尸走肉的皇兄,就忍不住为皇兄鸣不平。 而此刻却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了。 萧绣翎快步走到了纪窈卿面前,带着哭腔说道:“皇兄他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第117章 三年后初见 纪窈卿的手忽然紧握成拳,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虽然有三年的时间不曾见过萧庭风,但她知道,萧庭风身居高位是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的。 萧绣翎哽咽着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最后这个向来骄傲的长公主居然就这么给纪窈卿跪下了。 “皇嫂……求你救救皇兄吧,他这些年来过得不好时时刻刻都念着你。” 纪窈卿一把把她拉起来,头疼地说道:“你不用跪我,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当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纪窈卿转身回到了楼上厢房取出了自己的药箱就准备跟着萧绣翎赶回去救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又顿住了脚步:“绣翎,究竟是什么样的刺客能伤害到你的皇兄?” 萧绣翎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将我的皇兄伤得如此之深。” 纪窈卿虽然听萧庭风身中剧毒而方寸大乱,但越是紧急的时候她便越冷静。 “我可以救萧庭风,但我并不想暴露我的身份。”纪窈卿犹豫了片刻,一字一句地对萧绣翎说道:“毕竟在萧庭风的眼中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无论是谁都不喜欢被欺骗,更何况是被自己的心爱之人欺骗了三年。 倘若这件事情如果暴露的话,纪窈卿不敢想象萧庭风会有多愤怒。 而她也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并不想要改变什么。 萧绣翎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的纪窈卿居然还是这般决绝。 在来见纪窈卿之前,她曾经想过,说不定皇嫂已经后悔离开了京城,离开了皇兄,更后悔离开了她的亲生儿子,只是碍于面子而不敢再返回京城罢了。 她可以在皇兄面前为皇嫂求情,他们依然可以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现在的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原来纪窈卿真的不曾后悔过…… 萧绣翎的一颗心沉入了湖底。 从一开始,她是想要帮助皇嫂的。 因为她看到了皇嫂的才华,知道京城之外才是皇嫂大展身手的地方。 所以在皇嫂告诉她她想要离开的时候,萧绣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接下来的三年时间,萧绣翎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纪窈卿。 刚刚出生的小孩子很是闹人,可萧庭风却从来都不肯假手于人,对小团子的各种事皆是自己亲自来做,就连换洗尿布也是如此。 萧绣翎看不下去,告诉皇兄这些事可以让侍女来,可萧庭风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我要亲自来做,窈窈说要让我照顾好阿存。” 有一日,一道雷劈死了端王府一刻不起眼的树,萧庭风一个人站在树下许久许久。 因为萧绣翎经常陪着小团子一起玩,就在偶然间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着皇兄站在树前出神,于是就问他:“皇兄你在看什么?” 萧庭风好久以后才干涩地说道:“我留不住她……就连她种的树都留不住……” 他就这样喃喃自语着离开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呢?大概是她转过头时,看到了萧庭风背影的时候吧。 他的背影颓靡,白发凄然,走路踉跄……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必当初莫相识。 急雨骤风渐消,花瓣零落成泥,唯有空枝寂寥。 东陵城一处不起眼的私宅内,有一名以纱覆面的白衣女子提着药箱跨进了屋内,来到了床帐低垂的床榻前。 原本昏迷中的萧庭风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过头,怅然地看着帷幔映出的那一抹婉约倩影。 萧绣翎轻咳了两声,对萧庭风说道:“兄长,这是一位女大夫,你身上所中之毒或许只有她才能解开。” 萧庭风的声音温柔似水:“有劳姑娘。” 纪窈卿的手微微一顿。 这家伙过了这么多年,声音居然还是这般温和,待人接物还是这样周全…… 纪窈卿不由在心里面感慨,看来她的死也并未对萧庭风产生什么影响。 思来想去,纪窈卿觉得这倒也正常。 毕竟从古至今,有多少女子丧夫以后守寡不可再嫁,对逝去的夫君一心一意。 可又有多少男人看似对心爱之人情深似海,可一旦另外一个更貌美更漂亮的姑娘一出现,和这一名姑娘的山盟海誓就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世间只见新人笑,那曾见得旧人哭? 她对萧庭风那么苛责干什么,反正她和萧庭风早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就算是萧庭风再娶一名王妃,纪窈卿扪心自问,只要这个王妃对她的儿子好,她也会真心实意祝福两人的。 想到这里,纪窈卿示意萧庭风伸手,测了测他的脉搏。 怪不得说萧庭风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这个毒确实不简单,但这只是对于普通大夫来说的。 对她,小菜一碟。 纪窈卿不由想到,如果那个刺客当真要刺杀萧庭风,为什么不在兵器上多涂一些见血封喉顷刻间就能让人毙命的毒药?为什么反而涂了这个这么一个毒发周期长的毒药? 巴不得萧庭风被人救吗? 当然,这只是纪窈卿对那些“不专业”的刺客的质疑,绝无让萧庭风身中剧毒来不及解毒惨死的意思。 此时此刻,那些死去的刺客也表示很冤枉。 他们真的很专业,只是碰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端王殿下而已…… “此药名为三日毕,若三日之内无法解毒的话就会命丧黄泉。”纪窈卿特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解释道。 萧绣翎紧张地问道:“那皇……大夫你可以解开这个毒吗?” 纪窈卿点了点头,说道:“有法子,但这个毒需要连续五日服用解药,再加以银针逼出毒素,才能真正痊愈。” 萧绣翎一刻心提了起来:“那大夫,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纪窈卿站起身,说道:“简单,我先开一剂药方,你按照这个药方来抓药,每日晚上我都会来这里给这位公子施针逼毒。” 萧绣翎一颗心重重放了下去。 在她送这位“女大夫”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萧庭风那双寒澈清明的眼眸朝那一抹身影望去的时候,带着说不出的眷恋与……贪婪。 第118章 纪窈卿知道他一夜白发 时间回到萧庭风遇刺那日。 萧庭风柔和的对着最后一名存活着的刺客缓缓开了口:“本王给你一次机会杀刺杀本王。” 那刺客似乎有些错愕,紧接着连贯带爬滚出去好远。 说真的,他怀疑自己的脑子被萧庭风打坏了。 如果他的脑子没有被人打坏的话,那就是萧庭风疯掉了。 萧庭风丝毫不在乎刺客惊讶的神色,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名刺客道:“有没有什么毒很厉害很难解?” 刺客颤颤巍巍指了指地上掉的那些兵器。 他们这些个刺客手里面的兵器上全都无一例外涂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见血即死。 结果没想到,他们连萧庭风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 这位端王殿下果然恐怖如斯。 萧庭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这个剑上涂的毒是什么毒?” 刺客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有尊严的刺客,凭什么萧庭风问什么他就要回答什么? 于是他干脆选择缄默不言。 萧庭风见他不说话,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刺客吓得浑身一颤。 纵然世人都说端王殿下如春风般温和,笑起来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 但这个眼神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锐利。 让刺客不由自主想到了林子里凶猛的豹子。 “这兵器上的毒见,见血封喉,触之即死。”刺客磕磕绊绊地说道。 “触之即死?”萧庭风喃喃自语:“不行,她会来不及救我……” 于是萧庭风又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毒是发作周期长,治起来很麻烦,一般大夫又治不了的?” 刺客:“……” 他绞尽脑汁思考了很久,才想到了一种毒药可以满足萧庭风的要求:“三日毕。” 他回答了萧庭风的问题,萧庭风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刺客惊悚地看到萧庭风居然在傻笑……萧庭风的笑容几乎吓得他汗毛倒竖。 末了,萧庭风大手一挥:“你走吧。” 这下刺客更加确定这位端王殿下不正常了,谁家正常人会想要服毒呢? 从一开始,在东陵城花灯夜织女桥上,萧庭风惊鸿一瞥回头,虽然只看到了纪窈卿的那个背影,但他还是认出来了她。 因为纪窈卿的背影,纪窈卿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心里描摹了无数遍。 茫茫人海,灯火灿如白昼。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此走入他的世界里去。 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让人欣喜若狂,也如此让人痛恨。 是的,在萧庭风认出来纪窈卿的那一瞬间是痛恨的。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可他却最终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她假死脱身,毫不留恋,可他却以为痛失挚爱,一夜白发…… 那一瞬间,萧庭风浑身上下都是紧绷着的,那腾燃升起的怒火灼烧着他的肺腑,叫嚣着让他追杀上那个欺骗了他三年之久的女人。 或杀,或刮,或同归于尽。 可这个念头只升起来了一瞬,继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无比悲哀地发现,他舍不得。 他想,他应该徐徐图之。 男人留不住一个女人,一定是这个男人做错了什么。 夜微凉,月光落下一地白霜。 纪窈卿哄好了团子,这才带着药箱匆匆赶到了这隐秘的住宅处准备给萧庭风施针。 她提前交代过萧绣翎,她可以给萧庭风施针,但萧庭风必须蒙上眼睛,不然她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暴露身份,殊不知,她的身份早就已经暴露得渣渣都不剩了。 待她推门走入房间,隔着床帐,依稀可见萧庭风用白布蒙住了双眼,他褪去了所有的衣服,某些部位只是用一条轻薄的纱绸虚掩着。 纪窈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进的是什么风月场所,这这这这不管怎么看,萧庭风都好似有勾引她的嫌疑…… 她的脚明明还没有踏入房门,就觉得这屋里的地板分外烫脚,甚至屋里的气氛也莫名其妙的很暧昧。 “初大夫来了吗?”萧庭风听到了动静,微微抬起头,支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可他的动作只要稍微有一些大,那遮掩着某处的丝绸就有隐隐约约滑下来的趋势…… “……不要动!”纪窈卿慌慌张张别过头。 “哦,好。”萧庭风又十分乖巧地躺下了。 纪窈卿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快步上前掀开了床帐,紧接着,她就愣住了。 一股寒意以及说不出来的感觉蔓延全身。 纪窈卿已经无暇注意别的,她的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倒映着萧庭风的满头白发。 “你、你的头发……”纪窈卿声音干涩,牵强问道。 萧庭风似乎苦笑了一声,道:“我三年前痛失爱妻,一夜白发。” 一夜白发。 纪窈卿手中的药箱落在了地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强忍着没有哽咽出声,偏偏那双眼睛却已经蓄满了泪水,如断了线一般滚落。 一夜白发…… “嗡”的一声。 纪窈卿向来缜密的脑子第一次断了线,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这么僵硬在了这里。 萧庭风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初大夫,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我一个人活着?” 萧庭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宁可和她一起死,生生殉了她。” 纪窈卿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的“死”对萧庭风来说这样难以接受。 在纪窈卿看来,世间万物,芸芸众生,没有什么伤痛是不可疗愈的,没有什么沉沦是不可结束的,所谓的痛彻心扉,所谓的神丧魂伤,只要想走出来就一定可以走出来。 萧庭风是一个聪明人,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纪窈卿没想到,也不知道,萧庭风会这样把自己困在过往的阴影之中,画地为牢。 可不知道这三个字,未免太过苍白,未免太过若无其事。 纪窈卿第一次有了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萧庭风却丝毫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他笑着说道:“初大夫为我施针吧,毕竟……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第119章 团子身上的伤 虽然萧庭风这样说,可这在纪窈卿心中怎么可能过得去? 一夜白发…… 她是大夫,一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夜白发,她再清楚不过了。 发为心血之所系,一个人若一夜白头,也就代表着心血枯竭,神魂失据。 纪窈卿不由想到,难不成她对萧庭风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纪窈卿抿了抿唇在床榻旁边坐下,她打开了药箱,取出了里面的银针。 萧庭风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他常年征战沙场,身上肌肉虬结,健壮的腰腹收拢成一线,纪窈卿看着看着,不由就觉得脸微微发烫起来。 这家伙以前不是很保守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纪窈卿的手划过他的脊背,细如发丝的银针一根根在他身上的穴位没入。 “初大夫有心仪之人吗?”萧庭风忽然开口询问道。 用银针逼出毒素的过程是很痛苦的,萧庭风却跟没事人一样。 纪窈卿不想说话,但又害怕自己不说话会引起萧庭风的怀疑,于是只能干笑了一声,道:“没有。” 萧庭风低低笑了起来:“虽然未曾真切地见过初大夫,但从初大夫的言行举止就可以看出来初大夫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萧庭风似乎是真的在扯闲篇:“就算是初大夫就算是没有喜欢的人,也一定有人爱慕着姑娘吧。” 纪窈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是。 萧庭风又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窈窈在另一边过得如何……” 纪窈卿额头上的汗狂流不止。 纪窈卿实在不想听他再说些有的没的,扎针的时候就微微用了一点力气,果然萧庭风的肌肉绷紧了。 但很快,纪窈卿就又后悔这么做了…… 因为萧庭风发出了一声低吟,萧庭风的声音原本就极好听,每每两人在行房事的时候,萧庭风那好听低哑的嗓音都让纪窈卿喜欢得紧。 而眼下两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氛围就是说不出的古怪暧昧。 纪窈卿觉得手里冰冷的银针都有些烫手起来。 月色朦胧,烛火盈盈,三年未见的男人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榻上,他的身材健硕,白发愈发衬得他俊美无铸。 纪窈卿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地实在是不宜久留。 美色在前,她真的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扑上去。 终于,在一个时辰以后纪窈卿施完了针,她快速地收拾了药箱,脚下生风快速地溜了。 在一只脚跨出门槛后,纪窈卿觉得自己的鼻子一热,用手一抹,半晌无语凝噎。 她居然流鼻血了! 这对吗?萧庭风那厮一定是故意的吧! 纪窈卿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惊悚地想到,萧庭风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吧? 但转念一想,纪窈卿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虽然只跟萧庭风分开了三年,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了解萧庭风。 萧庭风只是看上去好脾气而已,他如果真的只是一个软柿子任由人拿捏,又怎么可能会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他恐怕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同理,但凡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妻子不辞而别,若萧庭风真的认出来她了,又怎么可能会好言好语的和她说话,不一剑杀了她就不错了。 所以,萧庭风一定没有认出她! 纪窈卿想到这里,不由放下了心。 在临走之时,她又转头回望了一眼那幽深寂静的小院,想到刚才浑身上几乎一丝不挂的某人,纪窈卿的鼻血又有要留的趋势。 纪窈卿正了正神色,喃喃自语:“此地不宜久留。” 纪窈卿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东陵城治安极好,是以纪窈卿也不怎么慌张。 她一只手提着药箱,一只手提着一盏灯,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远处月光清凌凌的,看上去好似蒙了一层雾。 纪窈卿一边欣赏着月景,一边慢悠悠地走着。 在距离客栈不远处,纪窈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灯笼。 那灯笼烛光明灭微弱,看上去就像是夏日里不起眼的一盏鬼火。 纪窈卿起初以为是客栈老板放在门口照明的,可直到走近了看才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靠着墙抱着灯笼睡着了的小团子。 或许此时再叫他小团子都有些不合时宜,因为这小孩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满是一片片泪痕,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捏捏的。 纪窈卿正奇怪,这小家伙怎么就在外面睡着了,就见那发髻松散好似睡着了又起身的老板娘倚靠在客栈大门前,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小团子,带着几分惋惜的说道:“他以为你不要他了,所以一直固执地等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睡觉。” 纪窈卿一愣:“等我?” 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上了她心头。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不等你等谁?我说初大夫,你能不能多多关心关心你家小孩?” 纪窈卿几乎有些手足无措:“怎么,怎么了?” 老板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给自己顺了顺气:“那小孩每天晚上都会在客栈的后院练剑。” 纪窈卿了然:“是团子打扰到居住的客人了吗?” 老板娘气得笑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哪个客人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团子的脚崴了吗?不仅如此,他的手心都练剑练得磨破了皮,我觉得不太对劲儿,就掀开他的袖子看了看……苍天呀,谁家小孩子一身的伤呀!” 老板娘苦口婆心地劝道:“初大夫,你还是一个大夫呢,难道就没有发现团子身上的伤吗?” 纪窈卿一时只觉得惭愧无比,她低低应了一声,知道老板娘是好心,于是认真地说:“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老板娘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就回去睡觉了。 纪窈卿这才发觉,恐怕,老板娘是睡下以后还担心在门口蹲着的团子,是以特地守在此处的。 纪窈卿对老板娘的感激不由又多了几分。 第120章 团子喊娘 “娘亲?”忽然一道软软的还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拉回了纪窈卿的思绪。 她一低头,就看到了小小的团子从地上站起来跑到了自己的面前,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纪窈卿心里一片柔软。 “娘亲怎么现在才回来?”他的话里还带带着几分哭腔,配上那张小花猫似的小脸,看上去特别招人怜爱。 纪窈卿扶放下了手里的药箱和灯笼,扶着膝盖弯下腰看着小团子:“娘亲今天忽然有急事,以后绝对不会不辞而别了。” 纪窈卿保证到。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小孩子瞬间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好,阿存相信娘亲~” 可说完这句话,小团子和纪窈卿就都愣住了。 或许是小团子睡得迷迷糊糊,所以醒来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叫出了潜藏在他内心里对纪窈卿的成称呼。 而纪窈卿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居然十分自然的接上了小团子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看着纪窈卿怔怔的表情,小团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像是转瞬即逝的的流星,从一开始的充满希冀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最后,那黯淡无光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 “对不起姐姐,我,我不小心叫错称呼了。”小团子低着脑袋道歉,只是声音哽咽,看起来又吧嗒吧嗒开始掉起来了小珍珠。 纪窈卿心里柔软得要命,她软下声音问道:“你很想念你的娘亲吗?” 小团子慢慢点了点头。 “我的姑姑告诉我,我的娘亲说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很聪明,而且还会治病救人。” “我的爹爹说,我的娘亲很美很美,就像夏日里盛开的芙蓉花。” “奶奶说,我的娘亲有自己的傲骨,让她佩服。” 小团子失落的补了一句:“只有舅舅说娘亲像一只鹌鹑。” 纪窈卿听完,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团子会忽然脱口而出喊她“娘亲”了。因为除去最后一条,这些人的形容本来就与她十分相似,小团子认错人属实不奇怪。 她笑着将小团子抱在怀里,道:“=你以后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小团子眼睛一亮:“真的吗?” 纪窈卿笑着说道:“当然。” 其实纪窈卿心里想的是,多可怜的娃,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在没找到孩子父亲之前,纪窈卿觉得她可以暂时的当一回小团子的娘亲。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拉过了小团子的手看了看,见他的手上果然全是擦伤,撩开袖子以后也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一时间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给小团子多一点关注。 “你这些伤都是哪里来的?”纪窈卿不由阴谋论,莫不是小团子的爹不喜欢小团子,甚至还虐待了小团子? 小团子却脆生生响亮亮的说:“爹爹说了,男子汗大豆腐,就应该多受一点伤,将来才能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 纪窈卿没忍住哈哈大笑。 第二日,纪窈卿便带着小团子继续疯玩疯闹,直直晚上交代完团子要好好休息,才再次拎着药箱去给萧庭风施针。 今天晚上与那天晚上的情况相似,纪窈卿施完针以后再次逃也似的离开了。 因为纪窈卿觉得施针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磋磨人,干脆将五天的时间压缩成了三天。 施针之所要施五天,是因为普通人恐怕难以忍受剧烈的逼出毒素的痛苦。 可萧庭风不是一般人,他对疼痛的承受程度是普通人的十几倍。 于是纪窈卿迎着头皮跟萧庭风商量了一番,萧庭风最终答应了。 可就在萧庭风答应后,纪窈卿却有一瞬间的愣神。 也就也说,今日就是最后一次为萧庭风施针了。 今日一过,他们便会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纪窈卿的心里,居然升起了几分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施完了针以后,萧庭风起身穿好了衣服,再次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神色似乎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可若要说哪里变了,纪窈卿又说不上来。 萧庭风依然眉目含笑,看起来平易近人的紧:“其实人活在世,总是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初大夫以为呢?” 听到这句话后,纪窈卿心里忽然就凉了半截。 面纱之下,纪窈卿的那张脸已经变得非常恐惧。 萧庭风从内室里拿出来了一坛酒,笑着说道:“初大夫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不知可否愿意坐下来共饮一杯?” 纪窈卿勉强一笑:“当然愿意。” 萧庭风微微一叹:“还以为初大夫就连喝酒都不愿赏光了。” 纪窈卿:“……” 她此时已经可以确定,萧庭风就是认出了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坛子酒上面,心里恐惧的想到:萧庭风不会是打算毒死她再毒死自己,然后同归于尽吧? 萧庭风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说道:“初大夫放心,起初我确实有过这个念头,但现在已经打消了。” 萧庭风在桌子旁边坐下,酒坛里的酒倒出来一杯递给纪窈卿说:“放心喝,酒中无毒。” 纪窈卿不能放心。 她倒不是在意酒里有没有毒,就算是有毒她也可以辨认的出来,她不放心的是萧庭风现在的状态。 身份揭穿以后,萧庭风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连一声冷言冷语都没有,虽然说话似乎有些阴阳怪气,但这比起她假死脱身来说,简直平静的有些过分。 而在后宫之中沉浮多年的纪窈卿简直不要太明白一个道,那就是:越平静,事越大。 想反,若是狂风骤雨,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思及此处,纪窈卿心里不由凄凄惨惨戚戚。 但她很快就想清楚了,既然被发现了,再这么躲下去也毫无意义,倒不如坦荡面对。 现在在想逃,已经没机会了。 于是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端正坐在了桌子前,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萧庭风看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心里一阵阵钝痛。 “初大夫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吗?”萧庭风问。 第121章 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萧庭风终究是没有直接挑破,反而像是闲话家常般随意问道。 后悔过吗? 不可否认,纪窈卿这三年以来时常想到萧庭风,她对萧庭风是有感情的。 但要是问她有没有后悔过,答案却是没有后悔。 如果你想要拥有什么,那就要学会放弃什么。 纪窈卿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更加重要的东西。 萧庭风聪明如斯,见纪窈卿沉默,就已经知道了纪窈卿的选择。 虽然对他来说很残忍,但这确实是纪窈卿会做出来的选择。 “可是我已经后悔了,无时无刻都在后悔。”萧庭风苦笑一声说道:“若我知道,我那样做会将她越推越远,那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纪窈卿长长叹了一口气:“或许不是你的问题呢,萧庭风,你想要听真话吗?” 萧庭风定定看着她,半晌后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离开的。”纪窈卿说道:“对她好也罢,强迫她做了一些她不想做的事情也罢,无论如何她都会离开的。” “为什么?”萧庭风问道。 纪窈卿回答:“因为不自由,她宁愿去死。” 萧庭风听完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可是窈窈,我很想你。”萧庭风端着手里的酒杯来到了纪窈卿面前。 萧庭风似乎有一些不自在,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窈窈,今晚月色很好。” 但再美的月色,也不及你倾城一笑。 纪窈卿没想到萧庭风会忽然凑近,一不小心就被萧庭风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 理智和铯遇轮番拉扯,最后是萧庭风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纪窈卿听萧庭风说道:“窈窈,我在这里面放了春药。” 纪窈卿脸色一变:“春药?” 萧庭风笃定地点了点头:“是。” 纪窈卿拔腿就要跑,却被萧庭风速度极快地握住了手腕。 他稍一用力,纪窈卿就只能乖乖地回到他的怀抱之中。 “窈窈,帮帮我。”萧庭风恳求道。 纪窈卿面红耳赤。 帮?这怎么帮? “你你你这三年有没有跟别的……” 听到纪窈卿问这个,萧庭风就笑着回答道:“没有,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萧庭风求夸奖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说道:“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好?” 纪窈卿:“……” 神他娘的表现好。 一个素了三年还服用了春药的男人,更何况萧庭风本来体力就好…… 纪窈卿已经悲哀地预想到了自己的凄惨结局。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于是就只能颤颤巍巍地说:“那那那你轻一点……” 萧庭风低低笑了一下,他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一只手探入了她的裙中。 “好。” 萧庭风隐忍三年的欲望汹涌,顷刻之间就将纪窈卿淹没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纪窈卿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折腾散架了。 纪窈卿越想越憋屈,忍不住伸脚踹了一下旁边的男人。 萧庭风很快就醒了,他无奈地伸出手捉住了纪窈卿那作乱的脚,深深叹了口气:“看来窈窈是不觉得累,大早上的就敢刺激我。” 纪窈卿见萧庭风又有跃跃欲试的意思,立刻就老实了不少。 她觉得此床不宜久留,正准备下去穿衣服的时却又被萧庭风抱住,重新塞到了暖和的被窝里。 萧庭风就像是抱着一个娃娃一般抱着她,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在陪我多睡一会儿。” 纪窈卿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支起来了脑袋:“你这里来这里带得有人手吧?” 萧庭风点了点头:“怎么了?” 纪窈卿愤怒地说道:“我捡到了一个小孩子,他爹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萧庭风诡异地沉默了下来,半晌后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其实……” 纪窈卿打断他的话继续吐槽道:“那小团子的爹可真不是个东西,那么小一个娃,让她三更天就起来读书……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萧庭风想说的话已经重新咽下去了。 他颇为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道:“没什么。” 萧庭风揽紧了怀里的纪窈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他过得好不好?你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名字。” 纪窈卿苦笑了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一个母亲却对自己的孩子一点关心都没有?” 她带着几分失落地说:“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现在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关心他?” 她选择了自由,将自己的孩子留在了京城里,在那个时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知道了他的名字,她就会好奇自己孩子的相貌,知道了他的相貌,就会好奇她的性格,继而想要了解那个孩子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不是不问,是不敢问,因为怕自己问了就会生出好奇,紧接着转化为不舍,最后心甘情愿地困守京城。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就算是问了,也于事无补。 但很快纪窈卿就想开了:“反正他一定被你养得很好吧,不像我捡到的那个团子的父亲,对孩子不闻不问又严格要求!” 纪窈卿愤怒之余,甚至还拉了拉萧庭风的衣袖:“假如你敢这么对我的孩子,我绝对会气死。” 萧庭风这下是真的什么都不敢说了。 原本团子丢了以后他心急如焚,找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河岸边看到了蹲着哭泣的小团子,却不想正看到纪窈卿走到了团子面前和团子说话,萧庭风遥遥跟在两人身后,眼睁睁看着纪窈卿把自己的亲儿子捡了回去。 出于私心,萧庭风并没有就这样把团子接回来,他想着可以先让团子和他娘培养一下感情。 扪心自问,萧庭风觉得自己把团子培养得挺优秀的,窈窈捡到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小孩,一定会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教导他的父亲,进而觉得小团子的父亲也一定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这样一来,窈窈或许就愿意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原谅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没成想…… 第122章 纪窈卿已经死了 萧庭风觉得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纪窈卿没有察觉到萧庭风的异常情况,非常之无奈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就麻烦你帮忙找找这小团子的父亲了。” 萧庭风第一次这么心虚,他“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话,直至天光大亮,两人才真正起了床。 “你以后……”萧庭风见纪窈卿拿着药箱就要走,忍不住开口挽留到。 纪窈卿笑了一下,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萧庭风,纪窈卿已经死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萧庭风眼睛里透露出深深的悲哀:“难道我就真,这么不值得你留下吗?” 纪窈卿摇了摇头:“萧庭风,我以为你理解我了。” “这个世上谁都不能迁就谁,谁也不会是谁的归宿。” “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舍弃不了的追求。” 萧庭风长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想回来,端王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纪窈卿笑着点了点头,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书沉这几日一直在外面追查线索,眼下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急急忙忙前来禀报,就看到一个与端王妃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从王爷房间里走出来,那女子看见他,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 书沉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转念一想,他又没有老眼昏花,又怎么可能会在大清早的把人给看错了。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难不成是王爷思念王妃成疾,所以干脆找了一个和王妃很像的女子代替?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因为之前有些官员为了讨好王爷,也给王爷送过许多与王妃相似的女子,有的是是用了易容之术,将自己易容得和王妃一般无二。 那是他第一次见王爷大发雷霆。 在王爷心里,王妃是不可亵渎的,又怎么可能去找替身? 所以刚刚过去的那名女子…… 书沉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难不成王妃根本就没有死?是假死的吗?这也太离奇了些。 但如果王爷不说,他们这些属下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书沉想到了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赶忙走进了房间内向王爷禀报。 “王爷,东陵侯府似乎正在筹备婚宴。” 萧庭风听到书沉的禀报,眉头就是微微一挑:“筹备婚宴?” 书沉很确定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东陵侯世子要成婚快了。” 萧庭风沉思了片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也去凑一个热闹吧。” 纪窈卿回到客栈的时候,发现赵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而此时的赵知秋正在和小团子对峙着。 小团子说:“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娘亲的房间里?” 赵知秋理直气壮:“你就是初大夫捡回来的小孩子吧?我告诉你,我可是初大夫的未婚夫,这样算来,你应该喊我一声爹。” 小团子向来很有礼貌,可此刻却化身成了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浑身的此刺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你才不是我爹!我爹比你好看多了!” 赵知秋根本没有将小团子的话放在心上,嗤笑一声道:“好好好,你爹最好看最英俊。” 他虽然附和着小团子,但话语里满满全都是蔑视。 小团子又从一直愤怒的刺猬变成了一只愤怒的小鸟,气得那张白皙的小脸都通红通红的。 纪窈卿没醒到赵知秋居然这么幼稚,一言不合甚至都能跟一个小孩子吵架。 她不由轻咳了一声,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小团子看到纪窈卿,眼睛就是一亮。 他哒哒哒跑到纪窈卿面前,伸出手就抱住了纪窈卿的大腿,看上去一脸委屈说道:“娘亲,你的这个未婚夫他欺负我……你能不能换一个未婚夫呀!” 纪窈卿不由一笑:“好呀,那你觉得我应该找谁做未婚夫呀?” 小团子立刻兴奋了起来:“找我爹爹呀!他长得好还有钱,就是脾气不太好…… 提起这个,小团子就开始滔滔不绝。 旁边的赵知秋气得仰倒。 另一边,东陵侯府。 东陵侯赵乾知正火急火燎来回踱步:“端王要来参加婚宴,这可怎么办才好?” 施浮生却坐在一旁淡然品茶:“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赵乾知立刻拱手道:“还请主上赐教。” 施浮生道:“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你的秘密,所以大婚那场戏必须要演得天衣无缝。” 赵乾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可是赵知秋那个家伙精明得紧,如果非要说会有破绽的话,那破绽一定就出在他身上。” 施浮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饶有兴趣地说:“你有没有听过那个故事?” 赵乾知不懂主上为什么忽然之间又讲起来了故事,心里就算是再着急也只能洗耳恭听。 只听施浮生说道:“有一名富家公子强抢民女,执意要娶那个姑娘为妻。” “在大婚当夜,这个姑娘杀死了新郎,然后畏罪潜逃……” 施浮生点到为止。 赵乾知立刻就明白了:“主上的意思是,在大婚当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死赵知秋,再嫁祸那个女人,然后只需要把那个女人灭了口,这一切就被掩埋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施浮生道:“那个女人抓起来扣着就好,不要伤害她。” 施浮生越发期待起来了。 纪窈卿,赵知秋,萧庭风。 明日的大婚,一定是一场精彩的好戏。 三年前,他远在南阙的时候听到了端王妃的死讯。 那时候的施浮生愣了愣,失手打翻了茶杯。 他当时就在想,纪窈卿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姑娘,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他起初觉得纪窈卿死不足惜,因为那场瘟疫如果没有纪窈卿破局,萧庭风就算上了战场也必败无疑。 她选择了萧庭风,他就不应该再对她有什么念想。 可在听到她死讯的这一刻,施浮生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他很想站在萧庭风面前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纪窈卿。 第123章 大婚当日,萧庭风居然在 可在他思考以后却发现,他甚至都没有指责萧庭风的资格。 因为纪窈卿如果没有感染瘟疫的话,或许也不会病得那样严重,就这样香消玉殒。 其实在没有见到纪窈卿之前,施浮生已经不止一次的从初施仪的口中听过他这个爱徒。 初施仪总是用一种非常嫌弃的口吻,说纪窈卿有多么不开窍,有多么不听话,看起来就呆呆傻傻的,很好欺负的模样。 可他虽然这样说,唇角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就像是在悄无声息的炫耀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晚辈。 在施浮生第一次遇到纪窈卿的时候,就觉得她和初施仪描述的那个徒弟的非常相似。 在深夜闯入浮生阁的少女圆圆的眼睛眨呀眨,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桀骜之色。 后来果然发现,她就是那个人的徒弟的时候,施浮生又忍不住惊叹起这神奇的缘分。 从一开始,施浮生就没有想过要让初施仪死,但是初施仪终究还是死了。 后来,他以为纪窈卿会长长久久好好的活着,可是纪窈卿也就这么突然的死去了。 唯二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就这么离开了他。 施浮生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悲痛欲绝的感觉,只是觉得心上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可三年过去了,就在他即将要将往事淡忘掉的时候,纪窈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施浮生觉得这是天意,他又多了一次机会可以好好把握。 明日的大婚,就是他和萧庭风第一次的正面博弈。 施浮生知道萧庭风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对手,但他也不认为自己就会输。 相反,比起输,他觉得自己赢的可能性更大。 萧庭风是一个有所顾及的人,而他却无所顾忌。 如此一来,他就已经从某个方面胜过萧庭风一筹了。 …… 在大婚当日,纪窈卿换上了新娘的装扮,赵知秋看了看镜子里的纪窈卿,忍不住感慨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纪窈卿却毫不犹豫的踹了他一脚道:“本姑娘是你能肖想的吗?” 赵知秋就又默默闭了嘴。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走流程拜堂的时候,赵知秋还是祈求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在外人面前要装得亲密一些,不然很容易被人看出蹊跷来的。” 纪窈卿当然知道,就算是演戏也要演得真一些嘛,不然若真的露出了什么马脚,说不定两个人的小命都要搭在这里,那可得不偿失。 她无奈道:“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赵知秋默默在心里面苦笑。 这位初大夫固然是个美娇娘,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丰神俊朗。 一对才子佳人在一起同行三年之久,按照画本上的写法,恐怕早就发生了些什么,甚至连孩子都得有了。 可他们却只是实打实的过命之交,一见面就是闹不完的鸡飞狗跳,那些个旖旎纯情是一分半点都没有。 有时候赵知秋也不免觉得遗憾。 两人刚刚在房间内还在互掐,出了房间以后就瞬间变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赵知秋像极了一个对妻子妥帖周到的新婚丈夫,帮妻子提起长长的婚服裙摆,看上去又妥帖又周到。 而纪窈卿呢? 也是面颊绯红,那双含着绵绵情谊的眸子正深情的看着赵志秋。 来来往往的宾客看到这一幕,不由在心里面赞叹道:“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别说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误会了什么,就连赵知秋对上纪窈卿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镜的时候,也有一种自己是她心爱之人的错觉。 赵知秋只看了一眼纪窈卿的那双眼睛就移开了目光,因为这双眼睛太容易让人沦陷其中了。 他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会越陷越深,最终无可自拔。 书沉跟着自家王爷也来到了东陵侯府的宴会之上。 两人自从交了请帖走入府中,就听到那些宾客们正在不停的扯闲篇。 东陵城距离京城甚远,成亲的时的规矩也不多,对新娘子也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在大婚当日新郎新娘出来敬一圈儿酒,晚上再拜过天地,就可以正式结为夫妻了。 其中有一名吃得很是圆润的宾客说道:“你看到那新娘子了吗?那真真可谓是九天仙女下凡尘,跟侯爷的麒麟子可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另外一个宾客也摆摆手笑着说:“可不是,你看到没,那世子爷也是真疼媳妇,媳妇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上去帮自家媳妇提裙摆了,我瞧着啊,估计也是个惧内的。” “那新娘子看向新郎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 书沉不由一笑:“本来以为这场大婚有什么蹊跷,听起来这一对儿新人还挺恩爱的,应该不是什么计谋。” 萧庭风也淡淡勾了勾唇,听宾客说起这样恩爱的一对璧人,萧庭风就想到了自己和纪窈卿。 他们曾经也是京城里面人人交口称赞的一对儿璧人。 只是窈窈似乎还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看窈窈的态度,丝毫依然不打算陪他回京。 萧庭风仔细的想过了,如果他真的爱纪窈卿的话,就应该给纪窈卿她想要的自由。 窈窈吃软不吃硬,如果他一味逼迫施压,窈窈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这不是萧庭风想看到的,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 纪窈卿可以游历山川湖海,治病救人,她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是每逢中秋元宵这样重大的佳节,就必须回到京城和他们父子团聚。 这是萧庭风深思熟虑以后做出来的最大让步。 事实上,这个让步也不是不能让人接受,纪窈卿是有很大概率会答应的。 因为纪窈卿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是自由而已,而不是和萧庭风闹得无比难看,甚至决裂。 如果、有更加柔和的手段,她根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但萧庭风却不知道,再过几个时辰他就会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侯府张灯结彩,宾客喜气洋洋,丝毫看不出一点不妥之处。 第124章 萧庭风生气 正厅内,宾客翘首以待,都等着新郎新娘拜天地入洞房。 而潜藏在洞房里的杀手也正屏息凝神,做好了杀新郎嫁祸新娘大闹一场的准备。 而在人群之中,一名看上去长相平庸的男人正混迹其中,易容过后的施浮生正站在暗处,神色平静。 守在萧庭风身边的书沉则四处警惕的打量,生怕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便是这个时候,在赵知秋的搀扶下,纪窈卿和他缓步走上了正厅,站定在众人面前。 或许别的宾客会对这个新娘子有多貌美心生好奇,可萧庭风却自始至终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是以他的目光,从未落在新娘的脸上过。 直到仪官喊到一拜天地,出于礼貌,他才缓缓将目光挪到了新郎新娘身上。 旁边的书沉忽然就感觉到自家王爷低低的一声冷笑。 书沉不明所以,顺着自家王爷的目光看去,然后凭空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看到,那些手持团扇以扇掩面的新娘子,在将团扇放下以后,正是他们端王妃的脸。 一时间,书沉傻傻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是端王殿下的护卫,陪着端王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遇到过无数次无比惊险的情况。 可从来都没有哪一次让书沉这样不知所措过。 看王爷的反应,那这位正在成亲的新娘确实是王妃无疑,那王妃这是……移情别恋了? 萧庭风唇角含笑,看上去好似一点都没有生气。 可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已经气疯了。 他那么爱她…… 就连她假死脱身,他也在为她找尽理由。 他甚至想着,窈窈爱自由也无可厚非,毕竟窈窈本就不是笼中的雀儿,她有自己的抱负,他应该顶;鼎力支持。 华灯会上久别重逢的时候,萧庭风勉力压下的念头,如今却又像潮水一般汹涌到了心头。 萧庭风的理智,终于一溃千里。 他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他甚至还颇为无奈宠溺的叹了一口气。 是他一直以来太纵然她了。 让她养成了抛夫弃子在外找情郎的坏习惯。 怪不得任他百般恳求,纪窈卿都寸步不让,原来是这三年以来她早已在外面有了心爱之人。 原来是这样。 萧庭风在心里想到。 可悲的是,纪窈卿的注意力都在这场大婚上,她甚至都不知道萧庭风正看着这一幕,已经气的快要发疯了。 “夫妻对拜!”随着仪官的一声吆喝,纪窈卿和赵知秋面对面站定。 萧庭风看到,纪窈卿正含羞带怯笑意盈盈的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 这笑容,纪窈卿从未对他展露过。 怒火,终于压过了理智。 就在两人躬身对拜的时候,一柄锋利的长剑瞬间斩断了两人紧握在手里的绸带。 那柄利剑甚至还削掉了纪窈卿的一缕头发。 纪窈卿心中一惊,赵知秋反应极快的将纪窈卿护在了身后。 纪窈卿也下意识一躲,扶着赵知秋的胳膊站定。 萧庭风原本只是想要打断拜堂的两人,在看到纪窈卿搭在赵知秋胳膊上的那只手的时候,他最后的一点理智也被燃烧殆尽。 纪窈卿惊魂未定,刚刚缓过神,就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萧庭风沉沉的目光。 她心里一惊,继而一凉。 脑海里瞬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 果不其然,萧庭风居然不顾众人的目光拉着她就要走。 东陵侯一时间没弄懂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萧庭风好端端的怎么就大打出手,眼下甚至还有抢婚的意图。 在这个时候他若再不出来制止,他这个侯爷也就别当了。 于是他只能顶着萧庭风巨大的威压站出来,不卑不亢的问道:“端王殿下!你打扰犬子婚事,对新娘纠缠不清,究竟意欲何为?” 萧庭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东陵侯所谓的“新娘”,纪窈卿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如果萧庭风当众说出她端王妃的身份,她假死脱身的计策就会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会背上欺君之罪,甚至会被处以极刑。 萧庭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纪窈卿祈求的目光下,萧庭风一字一句的说道:“侯爷,本王看上你这个儿媳妇了,今日的新娘本王就带走了,改日再赔贵世子一个。” 说完,萧庭风坚定而决绝的夺过了纪窈卿手中的团扇扔到了地上。 他拉着纪窈卿转身离开,那柄精致的团扇被萧庭风毫不留情的踩踏而过。 赵知秋想要组织,纪窈卿却暗暗朝他摇了摇头。 萧庭风自然没有忽略掉两人之间的互动。 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真是一对恩爱甜蜜的新婚夫妻。 就连这个时候,纪窈卿居然还想着保全奸夫。 两人一路出了侯府,在夜深人静的大街上,纪窈卿语无伦次的开了口:“萧庭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误会了!” 萧庭风顿住脚步,掰过纪窈卿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 纪窈卿看上去像很着急解释的样子,好像她跟那个男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可是萧庭风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6眼前的这个女人最擅长花言巧语,只要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就可以颠倒乾坤,把黑的说成白的。 萧庭风不想再听她解释,温柔又坚定的打断了她:“窈窈,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纪窈卿忽然就住了嘴,因为萧庭风的脸上满满都是不信任。 一股无力感涌上纪窈卿的四肢百骸,她张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萧庭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认识多久了?” 纪窈卿:“两年。” 萧庭风又问:“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对吗?” 纪窈卿张口就要解释,萧庭风却笑着捧住了纪窈卿的脸:“窈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纪窈卿注意到萧庭风的手在暗暗用力,她忽然就升起了一丝恐惧。 这个男人已经气疯了,如果她不按他说的做,萧庭风很有可能会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第125章 娘亲一定有什么苦衷 纪窈卿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对萧庭风说实话,只会让萧庭风更加愤怒,可如果在这个时候撒谎,等将来萧庭风发现事情真相的时候,她跟萧庭风最后的信任也会消磨殆尽。 所以此时此刻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说实话。 纪窈卿的声音嘶哑干涩,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句:“是。”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萧庭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窈窈,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纪窈卿还想要继续解释什么,萧庭风却一掌劈晕了她。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钟,纪窈卿正在心里疯狂骂娘。 萧庭风这是摆明了不听任何人解释的意思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窈卿第一时间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再也不复往日的温柔,此刻眼底却满是冰冷。 纪窈卿觉得这些事情再不解释的话就完大发了,于是就在心里酝酿好了措辞,正准备开口,然后她就发现——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窈卿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 萧庭风主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古怪的笑了笑。 他的手指抚过纪窈卿的嘴唇,说:“窈窈,你这张嘴太会蛊惑人心,我不想听你的开脱之词,所以喂你吃了一些药。” 纪窈卿赶忙去摸自己的脉搏。 萧庭风看到她这个举动不由冷笑了一声:“你是害怕我毒哑你吗?只是单纯让你暂时说不出话来而已。” 纪窈卿:“……” 她发现自己真的应付不了气疯了的萧庭风,此时的他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在生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先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哄好萧庭风,让他不要再继续发火,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讲清楚她和赵知秋的来龙去脉。 这男人不过三年没见,怎么变得这样极端? 可纪窈卿不知道的是,萧庭风太害怕失去她了,只要想到可能会失去她,萧庭风最后的理智也会消失殆尽。 就算是在萧庭风这里待上几天也没什么,纪窈卿担心的是小团子,他还那么小的一个,原本说好今日就回去陪他的,眼下她却又被萧庭风困在了此处。 于是她从床上站起身,因为不能说话就开始对着萧庭风胡乱比划。 然而离奇的是,就她这样瞎比划一通,萧庭风居然也看出来她在说什么了。 “你是在担心团子吗?” 纪窈卿疯狂点头。 萧庭风道:“你不必担心他,我会照顾好他的。” 纪窈卿一呆,她总觉得萧庭风似乎话里有话。 萧庭风拉住了纪窈卿的手,让她在床上坐好,此刻他漠然的神情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你知道小团子的大名叫什么吗?” 纪窈卿不知道。 她之前转么问过小团子,可小团子却是一副什么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他姓萧,叫萧懿存。”萧庭风慢悠悠的说道:“你猜猜看,他是谁的孩子?” 纪窈卿呼吸一停,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萧庭风究竟在说什么。 萧?小团子姓萧?他居然姓萧? 还有小团子的那张脸,长相与萧庭风甚至也有几分相似。 一个荒缪的念头出现在了纪窈卿的脑海之中,让她经不住打了个冷战。 难道……难道团子其实是她和萧庭风的孩子? 她见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孩子? 萧庭风见她一脸不可置信,不由苦笑一声:“是了,你当然认不出他,因为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 纪窈卿摇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开口。 这可真是太憋屈了! 谁会想得到随便在河边捡到的一个小孩子会、是自己的孩子啊? 不过纪窈卿也确实有够后悔的。 她之前也只觉得小团子模样可爱乖巧,长大一定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可却从未将小团子的外貌和萧庭风的联想在一起过。 如今站在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这小团子根本就是萧庭风的翻版嘛! 纪窈卿迫切的想要再见到小团子。 萧庭风似乎完全洞察了她的想法,一转头朝门口喊到:“萧懿存,进来。” 小团子哒哒哒跑了进来,只是这一次在看到纪窈卿的时候却没有了以往的亲热。 团子似乎是在害怕她,甚至连靠近她也不敢,只是站在萧庭风的身侧,带着几分抵触。 纪窈卿原本见到小团子时的开心瞬间变成了愧疚。 是了,她没有资格要求小团子喜欢自己,她甚至都没有做到母亲应有的义务。 萧庭风道:“你的娘亲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开心?” 但紧接着,他的话音就是一转:“是了,她活着你也没有什么可开心的,因为她在你尚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抛弃了你。” 萧庭风决绝而又残忍的说道:“她不爱你,也不爱我,我们都是被你娘舍弃掉的东西。” 纪窈卿终于出离愤怒,她一把捂住了小团子的耳朵,愤怒地看向了萧庭风,她虽然不能说话,但脸上的怒气却掩饰不住。 萧庭风他真是疯了,否则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年仅三岁的幼小孩童说这些。 萧庭风看到她捂住了团子的耳朵,不由嘲讽道:“纪窈卿,你做得出抛夫弃子婚内再嫁之事,难不成你还害怕你儿子知道这些吗?” 纪窈卿发现,生了病的萧庭风简直根本就无法沟通 这个家伙似乎真的被她给惹毛了,曾经柔和的面具摘下变得非常无理取闹。 纪窈卿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本来也说不不出话,从头到尾只能听下萧庭风一个人说,于是她安慰的拍了拍小团子的肩膀又摆了摆手。示意一切根本就不是那样。 小团子看懂了纪窈卿想要表达的含义,眼睛就是微微一亮。 团子并不傻,想法他很清楚哪些话可能是真话,哪些话可能是假话,但是比起真话假话,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想要跑相信的。 在他的眼中,这个将他捡回去悉心照顾的娘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他还记得纪窈卿曾经对他所说的话。 娘亲说过不会抛弃他的,所以娘亲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第126章 被强迫私奔 于是,小团子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他亲昵的拉住纪窈卿的手,然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相信她。 纪窈卿的心顷刻之间融化成了一滩水。 萧庭风没想到自己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将萧懿辞带大,如今亲儿子都不跟自己站在一条线上,不由愈发看小团子不顺眼,觉得小团子太吃里扒外。 小团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是一个叛徒,他将脑袋埋在纪窈卿怀里,撒娇着喊娘亲。 萧庭风看着这一对母子之间的互动,愈发烦闷。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萧庭风就冷冷的坐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坐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纪窈卿不能说话,可不能说话一点都不会妨碍到她和团子玩耍,两人一直玩到了深夜。 团子刚刚找回了自己的亲娘亲,于是分外兴奋,他想要睡在纪窈卿身边,纪窈卿也满口答应了。 如果说其他的萧庭风还能忍,这个他却是半点都隐忍不了。 他拽住小团子的衣领,想都不想就将他丢出了门,顺带啪的一声将门重新关上。 纪窈卿正准备好好弥补一下团子缺失的童年,不曾想萧庭风就这样让他们“母子分离”,见萧庭风生着气还想要上床睡觉,纪窈卿都要气笑了。 萧庭风刚刚在床上躺下,纪窈卿就抽走了他的枕头。 可纪窈卿却忘记了,她现在千不该万不该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萧庭风会误会。 萧庭风平复了一下午的情绪果然再次暴怒起来。 他抿着唇,周身的温度忽然低了好几度:“你不想和我睡在一起,是想和那个男人睡在一起吗?” 纪窈卿:“……” 萧庭风见纪窈卿沉默,心里不由紧跟着泛酸。 她连反驳都不反驳一下,就那么爱那个男人吗,那个家伙究竟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 想到这里,萧庭风就想到了另外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早就在一起睡过无数次了。” 纪窈卿听着萧庭风阴阳怪气,萧庭风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什么行军打仗的将军,简直活脱脱一个怀疑自己丈夫在外养小妾的妒妇。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中灭亡。 纪窈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脆坐起身,想都不想的朝萧庭风脸上扇了一巴掌。 萧庭风猝不及防挨了这一巴掌,但却又扬起了笑容,似乎解开了什么心结似的。 纪窈卿看得呆住。 这这这家伙真的正常吗? 他不会是已经彻底气疯了吧。 殊不知,萧庭风却知道,按照纪窈卿刚刚那个愤怒的模样,显然是他冤枉了她,或许赵知秋和纪窈卿之间也没有那么亲密呢? 于是,在纪窈卿这个视角看来,原本阴阳怪气的萧庭风挨了一巴掌以后就老实了不少。 甚至欢欢喜喜的拿着枕头重新躺回了床上。 纪窈卿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所以她的手是有什么魔力吗? 纪窈卿眼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于是她也默默地躺下开始睡觉了。 第二日,萧庭风有事似乎准备出门了,门外只留下了两个萧庭风的护卫负责把手。 纪窈卿实在受不了说不来话的日子,于是打开门,递出去一张纸条。 两名护卫拾起来纸条看完后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俩。 因为纸条上写着:我需要一些药材,紧接着就是她所需要的药材名单。 他们的顶头上司书沉大哥交代过他们,这位王妃殿下不是一个善茬,冷不丁就会着了她的道。 所以,面对纪窈卿提出来的要求,必须慎之又慎。 纪窈卿等了半天,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于是又写了一张纸条塞了出去,这一次她的纸条上面写着:萧庭风虽然禁足了我,但却没有说过我不能做其他的事情吧?而且我只是和萧庭风短暂的吵架,你们确定一点都不肯满足我的要求吗?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纪窈卿就是在威逼利诱。 那两名护卫犯起难来。首先纪窈卿要的只是一些药材,另外这位可是端王妃,如果将来端王殿下和王妃和好了,王妃却又记恨上了他们,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两名护卫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去找药材,另一个则继续看守房门。 不一会儿,侍卫就带着找齐全的药材回来了。 纪窈卿接过那些药材道了一声谢,就开始凭借自己的记忆开始配置起解药来。 这些解药配置起来并不困难,纪窈卿只花了两柱香的时间就配置出了解药,待她服下解药后,整个人才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等今日萧庭风回来,她一定要将来龙去脉给萧庭风讲讲清楚。 纪窈卿扪心自问,她虽然确实如萧庭风所说的那般抛夫弃子假死离京,但她从始至终喜欢过的人可只有萧庭风一个,她才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一样的人。 然而她心里这样想着,外面却忽然传来了打斗之声。 纪窈卿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传遍了四肢百骸。 紧接着,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纪窈卿看到来人,只觉得头痛欲裂:“……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吗?” 赵知秋担心的上下打量了一遍纪窈卿,却确定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什么端王就这么掳走啊?” 纪窈卿问:“以你的三脚猫功夫,你怎么搞定外面的护卫的?” 赵知秋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的迷药,说道:“我用的你给我的防身迷药,我站在房顶上往下撒,跟他们随便过了两招就将他们全部打晕了。” 他十万火急的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否则等端王回来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是吗?”一道冷森森的声音在赵知秋身后响起:“可是很不巧,我已经回来了。” 赵知秋一愣,立刻转头去看,在看到萧庭风的一瞬间警惕了起来,顺便将纪窈卿护在了身后:“别怕,我保护你。” 纪窈卿只想把赵知秋一脚踹出去。 第127章 你们说准备私奔吗? 赵知秋生动的演绎了一遍什么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完了,这下才是真的玩完了。 萧庭风本来就很生气,这下更不会听她的解释了,也不知道赵知秋非要在这里面裹什么乱。 纪窈卿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一股无力感涌遍四肢百骸。 “你们是准备私奔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萧庭风看上去不仅没有多生气,甚至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纪窈卿知道,一个人气疯了的时候,就反而会镇定了下来。 她跟赵知秋之间可是什么都没有,如果萧庭风一气之下砍掉了赵知秋的脑袋,那她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是以纪窈卿上前了一步,挡在了赵知秋前面说:“你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音未落,赵知秋却又把她拉倒了身后,他握住纪窈卿的手沉痛的说道:“初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但这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事情,我又怎么能让你站出来保护我,而我却不敢独自应对呢?” 紧接着,赵知秋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转过身,对着萧庭风说道:“没错,端王殿下,我们就是要私奔!” “我跟初姑娘一见钟情,情深似海,我们一起游遍山川大河,初姑娘早就非我不嫁,我也早就非她不娶,我们之间的感情比石头都要坚硬,所以还请端王殿下你莫要横刀夺爱,强行拆散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墨知默默为眼前这个不要命的男人捏了一把汗。 萧庭风深色莫测,他并没有直接听信男人的、一面之词,反而转头看向了纪窈卿:“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情意相投,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吗?” 纪窈卿长久的沉默过后,无奈的开口说道:“萧庭风,我现在的解释你还想听吗?就算是我解释了,那你就会相信吗?” 萧庭风唇角勾起,眼眸里的光明明灭灭,让人辨认不清。 最后萧庭风站起身,冷然说道:“赵知秋对本王王妃纠缠不清,亵渎皇室无礼至极,即刻起入大牢后审。” 赵知秋一愣:“王妃?什么王妃?” 墨知实在看不下去,呵斥住了赵知秋,悲悯的提醒他道:“初大夫只是一个化名,她可是端王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 赵知秋瞪大了眼睛,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墨知就将他扣押了下去。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纪窈卿和萧庭风两个人。 纪窈卿知道,这一次的萧庭风依然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 她实在是弄不太懂,为什么他们之间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互相猜忌,互相不信任,言语之间满是嘲讽与试探。 纪窈卿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事,但难道萧庭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辜受害者吗? 他又有什么理由将她强行留在这里? 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认识,也省得后面发生这么多误会了。 纪窈卿觉得很累,甚至觉得无比厌烦。 而这一切在萧庭风看来,就是纪窈卿在心疼赵知秋。 萧庭风无比冷漠的说道:“窈窈,不要指望我还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了,你我之间的信任早已烟消云散。” 纪窈卿听到他说起这些来,不由更觉得荒缪:“萧庭风,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摸样?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之所以要和他成婚,只不过是想要帮他一个忙,仅此而已。” 萧庭风却是不信:“帮忙成亲?” “窈窈,你什么时候说的谎话变得这样拙劣了?”萧庭风漠然:“帮忙成亲……帮忙成亲,你说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却要帮忙和他成亲?” 最后,是以萧庭风拂袖而去,纪窈卿接着被禁足作为结束的。 纪窈卿不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可此时此刻却是活生生被气笑了。 但很快,纪窈卿就反应过来,眼下根本就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如果她跟萧庭风的误会解决不了,那么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就是团子。 就算是为了团子,她也应该多一点耐心,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 另一边,萧庭风阴沉着脸去了书房,恰巧看到了在书房内等候依旧的萧绣翎。 这对兄妹俩一见面,场面就莫名变得很少是尴尬。 尤其萧绣翎知道皇兄已经知道皇嫂还活着这件事以后。 萧绣翎作为帮助纪窈卿离开的始作俑者,面对皇兄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或许是兄妹之间的血缘感应,萧绣翎虽然不如萧庭风聪明,但却总能洞察皇兄内心深处的恐惧。 于是萧绣翎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来:“皇兄,你来啦?” 萧庭风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是来给她当说客的吗?” 萧绣翎赶忙摆手:“不是这样的皇兄,我这才来是想要和你说,你真的误会皇嫂了。” “误会……我不觉得我误会了什么。”萧庭风硬邦邦的说道。 在他这里,从三年前纪窈卿联合萧绣翎一起欺骗他开始,这两个人在他这里就全都没有了信誉可言。 所以萧绣翎说的话,他也不想相信了。 可萧绣翎却一针见血的说道:“皇兄,你之所以不敢听皇嫂的解释,说白了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害怕对吧?” 萧庭风短促的笑了一声:‘怕?我怕什么?’ 萧绣翎继续说道:“你在害怕,害怕皇嫂真的爱上了别人,害怕皇嫂和别的男人成婚,更害怕皇嫂跟别的男人长相厮守,你怕皇嫂无比坦荡的告诉你,没错,她就是不爱你了。” 萧庭风眼中划过了一抹疼痛,继而他就极力否认道:“怎么可能?就算是她这样说了又怎样,就算是她真的要跟别的男人长相厮守,那也需要我的应允。” “只要我不同意,纪窈卿就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她哪里也去不了,哪里也别想去。” 萧庭风冰冷说道。 萧绣翎却摇了摇头:“皇兄,别自欺欺人了,你对皇嫂向来没有底线。” 第128章 解除误会 萧绣翎说道:“皇兄,不管你怎样痛苦,到最后都会选择放手的,不是吗?” “这不可能。”萧庭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萧绣翎道:“可不可能皇兄心里明明清楚的很,你就是深爱着皇嫂,愿意为了皇嫂做任何事情。” “纵然,爱她甚至可能会让自己受伤。”萧绣翎一字一句的说道。 萧庭风抬眸看向自己的妹妹,问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劝我放手吗?” 萧绣翎无奈:“皇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呢?为什么总觉得皇嫂一定就会放弃你呢?” 萧绣翎叹息着说道:“皇兄,在我再次见到皇嫂的时候,就托人查了关于皇嫂这三年以来的所有经历。” “这三年以来,皇嫂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也救治了很多人,短短一年时间就声名鹊起,成为了民间百姓最为爱戴的初神医。” “皇嫂是在第二年遇到的赵知秋,那时候赵知秋被皇嫂所救,自称十五,一直死皮赖脸的跟在皇嫂身边。” “皇嫂起初很烦他,后来发现这家伙似乎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废物,于是就跟这个男人结伴同行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儿都没有,就只是单纯的朋友罢了。” 可萧庭风却还是有一些不信:“那她为什么要跟赵知秋成婚?如果只是朋友,又怎么会走到成婚那个地步?” 更何况,萧庭风亲眼见到成亲当日,纪窈卿和赵知秋之间一派郎情妾意,难不成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吗? 他想到这里,忽然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其实我倒是觉得他们之间倒是真的与有可能在逢场作戏。”萧绣翎认真分析道:“皇兄难道没有听说过那个传言吗?东陵侯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疼爱的很,甚至给这个儿子冠上了自己的名,他这样疼爱自己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在三年前和亲儿子大吵一架之后就将自己的儿子打断手脚丢到破庙里自生自灭?” 萧绣翎神色严肃的说:“而在三年以后,那一封迷信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送到了京城,上面寥寥数字,却直指东陵侯谋反……” “而据我所知,东陵城那段日子以来一直风平浪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或者变化的话,那就是失踪了三年的东陵侯世子忽然回来了。” 萧绣翎在书房里踱步:“赵知秋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他的父亲说他要成婚。” 萧庭风知道萧绣翎的意思了:“如果赵知秋和窈窈是真心相爱的话,婚事不会如此仓促。” 萧绣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止如此,我还让人专门窃取了赵知秋的笔墨做过比对,赵知秋的字和向京城传迷信的字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一个人错不了。” 萧庭风沉默了下来。 他疲惫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多不合理之处,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萧绣翎无奈,她的皇兄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一遇到皇嫂就会方寸大乱。 最后萧绣翎说:“所以皇兄你真的误会皇嫂了,皇嫂跟那位赵公子根本什么事情也没有。” 敢作敢为千金重。 萧庭风忽然就站起了身,说道:“我这就去找窈窈赔不是。” 萧绣翎表示很欣慰。 她的皇兄倒是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就会主动去认错,这倒是一件好事。 房间内,纪窈卿也在盘算着怎么跟萧庭风解释。 忽然门被萧庭风一把推开,就见萧庭风大步走了进来,站定在纪窈卿面前。 纪窈卿赶忙在心里开始打草稿,思考着怎么才能用最温和的语言将事情的原委讲出来。 然而下一秒—— 纪窈卿眼睁睁看着萧庭风在她面前跪下了。 纪窈卿:“?” 她原本快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咽了下去。 “窈窈,是我误会了。”萧庭风诚恳的道歉:“我应该相信你,不应该胡乱吃醋,胡乱质疑你的,如果不是绣翎和我说了事情经过,恐怕我现在还在执迷不悟。” 纪窈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为什么萧庭风跪得那么顺溜? 可紧接着,一股委屈也漫上了纪窈卿心头。 这几天萧庭风不仅误解了她,还对着她冷嘲热讽…… 想到这里,纪窈卿一点都不想原谅萧庭风了,于是她后退了一步,用萧庭风那冷嘲热讽的语气说到:“端王殿下金贵无比,妾怎么担的起端王殿下这一跪?” 于是纪窈卿就往后退了一步。 可每当她往后退一步的时候,萧庭风就跪着前进一步。 两人就这么一退一进,直至纪窈卿退到无路可退。 纪窈卿看着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萧庭风,心里的怒火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她发现,萧庭风与三年前真的变了好多。 三年前的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可现在的萧庭风却是满头白发…… 甚至在得知误会了她以后,愿意就这样跪在地上求她谅解……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纪窈卿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萧庭风武功天下第一,又怎么可能会被杀手随随便便伤到,甚至严重到身中剧毒? 一个荒缪的念头忽然涌上了纪窈卿心头。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拉住了萧庭风的衣领一字一句的说:“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而且绝不能说谎话隐瞒我。” 萧庭风原本逐渐暗淡的眼眸里忽然又亮起了细微的光:“真的吗?” 纪窈卿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身上的三日毕之毒究竟是怎么来的?当真是一时不慎被刺客所伤吗?” 萧庭风没想到纪窈卿会忽然问起来这个,一时间猝不及防,没能第一时间回答纪窈卿。 事到如今,只从萧庭风的神情上,纪窈卿已经猜到了答案。 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萧庭风要这样做? 为什么他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倘若她真的不打算救他呢?他就打算那样死了吗? 第129章 绝妙的计策 “萧庭风,回答我。” 纪窈卿不知不觉间就泪流满面。 萧庭风最见不得纪窈卿哭泣,见她眼泪吧嗒吧嗒掉落,一时间心疼得无以复加。 纪窈卿蹲在萧庭风面前,用自己的手托举着萧庭风的脸,颤抖着问道:“所以从头到尾,至始至终都是你心甘情愿服下三日毕的,对吗?” 萧庭风许久以后苦笑了一声:“窈窈,对不起。” 纪窈卿打了个寒颤,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问道:“可倘若当时的我怕暴露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肯救你呢?” 萧庭风说:“那我就会心甘情愿的赴死。” 萧庭风这在心里想到。如果窈窈从一开始就决定不救他,那他也情愿就这么死了。 可是他的窈窈终究是爱着他的,最后还是冒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险选择了救他。 是了,萧庭风忽然想到,窈窈虽然从来都不对他说爱他,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爱他的痕迹。 如果纪窈卿真的不想生下那个孩子,她有无数种理由打掉他们的孩子。 如果纪窈卿不想要救他,就算是萧绣翎求到了她的面前,她也会有一万种理由拒绝。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去怀疑窈窈的真心呢? 萧庭风忽然想到了少时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少年时期的萧庭风对这句话嗤之以鼻,那个时候的他征战天下,见过无数人间奇景,曾经醉卧沙场,也曾笑看风云。 他与他的兄长权掌天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所以在那个时候,在他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非常不屑的。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情之一字有什么紧要。 曾经大渊朝国师曾经给他卜算过一卦,说他将来会爱上一个女子,甚至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所有原则,卑微至尘埃,愿意舍去王权富贵与之相守。 当时的萧庭风表面上笑吟吟,实则内心里却觉得这位国师恐怕是老糊涂了。 他是大渊朝的四皇子,是征战天下的战神将军,是手握重兵的端王萧庭风,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折腰? 可知道现在,他才恍然明白。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为之而死,为之而生。 原来情之一字,真的不知所起,却可以一往而深。 纪窈卿眼眶通红,第一次泣不成声。 萧庭风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要说出来的话:“窈窈,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希望只希望,你可以在闲暇之余回到我和团子身边陪陪我们……我们都很想你。” 纪窈卿闭上了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萧庭风,以后我们再也不要欺骗对方了,好不好?” 萧庭风笑了:“当然好。” 两人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便又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纪窈卿听完萧庭风的讲述,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你们怀疑,写下那封密信之人就是赵知秋吗?” 萧庭风点了点头。 纪窈卿也说道:“其实我之所以会和赵知秋假成亲,就是因为赵知秋曾经说过,他怀疑现在住在东陵侯府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东陵侯,所以他才想要假借成婚来试探。” “为何非要成婚,”萧庭风虽然已经和纪窈卿解开了误会,但还是忍不住吃醋:“难不成就没有别的法子试探了吗?” 纪窈卿说道:“赵知秋曾经说过,赵家世代单传一直藏有一方印玺,每每等下一代娶妻生子的时候,赵家家主就会把自己的印玺传给下一代,这是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他是假的,自然不知道赵家的规矩。” 萧庭风听了这个,心情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所以我们想要知道这位东陵侯究竟是真是假,只需要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就会真相大白。”纪窈卿双手抱胸,试探着去看萧庭风的脸色:“你干脆把我和赵知秋放回去吧,我只需要跟他彻底走完这大婚仪式,就有可能试探出来东陵侯的真假来。” 萧庭风才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与另外一个男人成婚,哪怕是成婚也不行。 于是他想到了另外一种方式:“他如果真的不是东陵侯,那现在他的模样一定是易容以后的模样,我们只需要想办法看破他的的易容,就可以判断他究竟是不是东陵侯本人了。” 纪窈卿心事重重:“我其实也想到过这个方法,所以在见到东陵侯的时候,我就仔细观察过他的面容,他的那张脸看上去天衣无缝,丝毫破绽都没有。” 她沉思了片刻,忽然说道:“如果想要彻底揭穿这个人的的易容术其实也简单,我可以配置出来专门溶解人皮面具的密药,到时候泼到他的脸上就可以判断出来这张脸究竟是不是易容的了。” 紧接着,纪窈卿无奈的一摊手:“可是这位东陵侯也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我朝他脸上泼药而坐以待毙。” “所以还是假成亲的方法比较好。”最后,纪窈卿总结道。 萧庭风说:“也可以不用试探,直接把他绑了就是。” “可那样以来,就等于直接和对方撕破脸了,到时候打起来免不了一场血战。”纪窈卿心思缜密:“我们必须要在对方毫无警惕之心的时候控制住他……” 纪窈卿话说了一半忽然沉默了下来,一个绝妙的计谋忽然涌上了心头。 她忽然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计就计!” 纪窈卿激动的转过身看向萧庭风,笑着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袖说道:“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绝对天衣无缝!” 萧庭风怔怔看着纪窈卿明艳动人的笑容,以及她那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不由一软。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声音温柔似水:“夫君我洗耳恭听。” 纪窈卿凑近萧庭风,在他耳朵边悄悄的把自己的计策说了一遍。 萧庭风听完,眉头便是微微一挑,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 第130章 八卦是人之天性 于是,就在东陵侯还坐在府中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办的时候,萧庭风就带着纪窈卿以及被五花大绑起来的赵知秋来到了东陵侯府门外。 一行三人,一个是容颜倾城绝世的貌美姑娘,一个是一表人才端方如玉的端王殿下,还有一个是顶着一头鸡窝,在牢里转悠了一圈又被五花大绑带出来的赵知秋。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引人注目。 很快,东陵侯府的下人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异常情况,赶忙讲事情汇报给了侯爷。 赵乾知不知道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但眼下光是躲着是肯定不行的。 于是思索再三,赵乾知命人将端王殿下等一行人请到了前厅。 赵乾知坐在上首,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氛围,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问道:“端王殿下,您此番前来又是为了何事?” 萧庭风一本正经的说道:“本王前几日冲动行事,将贵世子的妻子掳走,眼下忽然觉得本王这么做实在是不得体,为了弥补本王犯下的错误,今日特地将新娘带回来,归还侯府。” 他说完似乎觉得无比羞愧,四处打量了一下,含蓄隐晦的对赵乾知说道:“侯爷,这件事情恐隔墙有耳,我们还是关起门来慢慢说为好,毕竟涉及本王的清誉。” “清誉?”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纪窈卿忽然就怒了,她站起身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下泼到了端王殿下脸上:“端王殿下,是你把妾身掳走的,可您在夺了妾的清白以后,却又装出这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可你根本就是一个衣冠禽兽!” 纪窈卿几乎是指着萧庭风的鼻子在破口大骂。 原本萧庭风说要关起门来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渐渐引起了赵乾知的警惕之心,毕竟眼下他的身边没有护卫,主上又不在府中,如果萧庭风现在朝他发难而他又不能及时呼救,很有可能会被萧庭风一锅闷死在这里。 但当他听到纪窈卿泪眼蒙眬哭得这般凄惨,一声声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咒骂得这样真情实感,原本升起来的警惕之心又转眼间烟消云散。 这端王殿下看起来一表人才正人君子似的人物,原来背地里这样卑鄙无耻。 强行掳走了别人的新娘,玩弄过后又想要将新娘抛弃,怪不得会说出恐怕隔墙有耳这样的话来。 可不就是害怕隔墙有耳吗?若隔墙有耳,端王殿下的一世英名岂不是通通毁于一旦了? 赵乾知心里不由对萧庭风有些轻蔑起来,紧接着,他一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顺便把门也给带上,不管前厅传来什么声音,你们权当听不见就是。” 得到了侯爷的指令,那些原本站在前厅外面把手着的下人便立刻领命告退了。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赵家父子以及纪窈卿和萧庭风。 衣衫褴褛顶着鸡窝头的赵知秋在听到萧庭风说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出离愤怒了,他一直隐忍着怒气没有发作出来,眼下却是忍无可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端王殿下,这女人都已经被你给玷污过了,您为什么会以为我会想要一个如此不贞洁的女人?说白了,没娶她之前觉得她是高不可攀的月光,觉得她是高岭之花,让我心痒难耐非得摘下来不可,”赵知秋嗤笑了一声说道:“而现在,恕我直言,这女子水性杨花,根本就配不上我了,本世子还没有沦落到捡别人破鞋的地步!” 赵乾知不知道这三人为什么就这么吵起来了,作为一个活生生并且有着好奇心的正常人,喜欢听八卦简直就是他的天性。 他原本就觉得萧庭风已经足够渣了,没成想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还能更胜一筹。 前几日还郎心似铁情深义重,转眼间,又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还有这位初姑娘,啧啧啧,也当真是个别具一格的女子。 赵乾知心想,这位初姑娘一开始对他的便宜儿子芳心暗许,非卿不嫁,被端王掳走以后转而就又看上了端王,现在端王不要她了,她又一边咒骂一边倒贴…… 这三个人还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原本赵乾知以为萧庭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前来试探他的,现在一看三个人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与他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纪窈卿原本就已经非常愤怒了,听完在场众人所说的话以后更加愤怒。 她干脆一撸袖子站起来开骂:“我就知道你们这帮男人没有一个是有心的!要了老娘又不想负责?那不能够!” 说着,纪窈卿端起桌子上的杯子一下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场面一时间变得更加不受控制了起来! 萧庭风丝毫一直都在耐着性子说话,但见纪窈卿如此泼辣,终于动了怒:“你居然敢在本王面前叫嚣?看来本王不过是宠爱了你几天,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说完,似乎扬起巴掌就要打纪窈卿。 赵知秋见此情景,赶忙扑上拉住了萧庭风,劝道:“殿下,初姑娘只是一名女子啊,可经不住你这一巴掌。” 都到了这个时候,纪窈卿似乎依然不怕,甚至还上前走了一步道:“有种你就一巴掌扇死我!” “爹,你还坐着看戏干什么?快过来拉架啊!”赵知秋心有余而力不祖,赶忙寻求赵乾知的帮助。 赵乾知已经看得有些呆住了,想了想便走上前来也准备拉架,便就是在这个时候,纪窈卿悄悄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在赵乾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瓶子里的药水泼到了赵乾知脸上。 下一秒,赵乾知就软软倒了下去。 而他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也被药水侵蚀殆尽,露出了虚伪面皮之下的真正摸样。 这件事本就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所以萧庭风几人也没有多么惊讶,三人一边继续吵架,一边动作极快的将地上昏倒的尸体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纪窈卿拿出了自己率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给萧庭风带上了。 第131章 审讯 没错,从一开始纪窈卿就已经想好了所有对策。 既然不想打草惊蛇,那就从一开始就演一场戏给赵乾知看。 赵乾知从一开始就警惕心很高,想要消除他的警惕心便需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在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纪窈卿泼出去了那一瓶密药。 而倘若泼出去的只是密药,赵乾知一定会勃然大怒,会在察觉到危险后赶快叫人进来。 所以纪窈卿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干脆就在这密药里面又加了些许迷药,在药水泼到赵乾知脸上的一瞬间,密药和迷药同时发作,赵乾知根本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软软的躺在了地上。 确认赵乾知已经昏倒以后,接下来纪窈卿他们就可以知道赵乾知一直隐瞒的秘密是什么了。 如果确定赵乾知是被人假扮的话,那就直接执行纪窈卿的下一步计策——将计就计。 纪窈卿可以直接将自己易容成赵乾知的模样,继续假扮这个东陵侯,直至查到这幕后之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这一套计谋实行下来,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只不过纪窈卿身形窈窕,若只是易容成一个男子倒还简单,但倘若要易容成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则太容易漏出破绽了,而且萧庭风根本就不会同意纪窈卿冒险这么做,是以最后确定的替代之人乃是萧庭风本人。 纪窈卿给萧庭风易容完以后,书沉就从后面的窗户悄悄溜了进来,紧接着换上了萧庭风的衣服又带上了萧庭风的人皮面具。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在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纪窈卿和赵知秋以及被易容成萧庭风的书沉三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当晚,一盆冷水泼醒了假扮东陵侯的那个男人。 纪窈卿注意到,眼下这个被他们五花大绑起来的男人看上去十分年轻,模样似乎更偏向异族人,看起来不像是大渊百姓。 他被冷水浇醒以后似乎冷了愣,又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象。 沉默许久以后,他冷笑出生:“阴险狡诈的中原人,我终究是被你们给骗了,但是不管你们怎么严刑拷打我,我都不会背叛我的主上。” 纪窈卿抽了抽嘴角,十分无语地看向旁边脸色阴沉的赵知秋:“咱俩好像什么都还没有问吧,为什么他已经把事情全都给招供了?” 那年轻的异族男人一愣:“我招供什么了?” 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我们这些中原人,说明你确实是来自异族无疑,你说你不肯背叛主上,说明你根本就是个小喽啰,你的主上才是幕后主使。” 说道这里,纪窈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南阙人,那你的主上是谁?与你们南阙皇帝又是什么关系?” 年轻的异族男人没想到仅仅凭借着这一句话,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分析出来了这么多信息,他一时间谨慎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胡乱开口说话。 纪窈卿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知秋,发现赵知秋的情绪非常不对劲儿。 “如果他不是我的父亲,那我的父亲究竟在哪儿?”赵知秋一字一句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年轻的异族男人微微一笑:“真正的东陵侯当然是死了,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们还我父亲命来!”赵知秋在听到异族男人的话后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用手拽住了那男人的衣领,恨不得活活撕碎了眼前的这个畜生:“如果你们杀死了我的父亲,那我父亲的遗体在哪儿?” “我们把他剁成一块块碎肉,将他喂狗了,如果你想要找到你父亲的尸骨,那根本就不可能!”异族男人微微一笑:“而且我告诉你,其实三年前把你双手双脚打断丢到破庙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的亲生父亲。” 异族男人的声音好似鬼魅一般叹息着低吟:“所以,你一直崇敬的父亲,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 异族男人不遗余力地撩拨着赵知秋的怒火,而赵知秋一双眼睛血红血红,里面正燃烧着轻易降不下去的无名之火。 就在赵知秋举起自己的拳头即将砸在异族男人的脸上的时候,纪窈卿却平平淡淡的说道:“别信他的话,你的父亲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死,他就是在故意激怒你,好让你就这么打死了他,他也免了被严刑拷打。” 赵知秋一愣,继而带着几分希冀问道:“那他说我的父亲才是打断我双手双脚之人,这也是假的吗?” 纪窈卿顿了顿,顶着赵知秋充满希冀的目光,她面无表情的说道:“哦,这个倒是很有可能是真的。” 赵知秋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纪窈卿注意到了赵知秋的神色,无奈摇了摇头:“我之所以可以确定你的父亲还活着,是因为这些人在假扮成你父亲以来的三年时间内丝毫动作都没有,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到,既然他们得到的东西都还没有得到,杀了你父亲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他你父亲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给囚禁起来了,我们是有机会救他的。” 她拍了拍赵知秋的肩膀,说道:“至于为什么说打断你双手双脚之人乃是你的亲生父亲……赵知秋,你可以好好想想。” 赵知秋本不是愚钝之人,之所以会被眼前的这个异族男人牵着鼻子走,是因为他太过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 眼下他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其中关窍,很快就明白纪窈卿为什么这样说了。 首先,异族男人假扮了他的父亲,从头到尾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出来,所以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赵知秋,他更不可能一反常态地打断赵知秋的双手双脚,这样不是明摆着招人怀疑吗? 而假的东陵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唯一有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的就只有真正的东陵侯了。 “所以我的父亲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第132章 预感愈发不妙 赵知秋一时间还不能接受,喃喃自语道。 但纪窈卿却不这么认为:“一个人就算是要演戏,也不可能会委屈自己演上十年二十年。” 纪窈卿原本不想说得太多,但她是真心拿赵知秋当朋友的,所以才愿意给他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原委。 “你的父亲自小就疼爱你,这难不成也是演戏吗?” “可倘若他真的疼爱我,又为什么要打断我的双手双脚将我丢弃在破庙之中?” 纪窈卿双手抱胸,几乎残忍地说道:“像你父亲那样的人能走上如今的高位,一定知道一个道理——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假如我是你的父亲,如果我真的想要打断你的双手双脚,直接一把刀砍了就好,为什么当年我救你的时候,你的伤又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痊愈呢? 这中间固然有我医术好的原因,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打断你双手双脚之人根本就是留了手的,否则想要毁掉一个人,可永远比医治一个人简单得多。” 纪窈卿的语气里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几分羡慕:“我觉得你的父亲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他的身边很危险,所以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送你离开的。” 赵知秋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 纪窈卿道:“纠结这些做什么,想知道真相的话,我们只需要撬开眼前这个人的这张嘴,到那时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亲,自然可以亲口去问他。” 那异族男人已经听得呆住了。 因为纪窈卿所预料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事实。 “你,你是鬼……是鬼!”异族男人恐惧无比。 纪窈卿却道:“本姑娘才不是鬼,只不过是比较容易看穿你们的面皮罢了。” 不管怎么说,她前世也是玩弄心计的一把好手,比起这些,前世她在宫里所遭受的那些才真正称得上是险象环生。 另一边,东陵侯府。 萧庭风适应了好久,才适应了自己脸上的这张面皮。 他四处探查了一番,实在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直到到了晚上,他的房间里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了一个男人。 萧庭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眯起了眼睛,因为这个男人萧庭风恰好就认识。 施浮生,他居然会出现在东陵城。 萧庭风掩饰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谨慎地说道:“主上今日是有要事吗?这么晚才回来,属下都有些担心了。” 施浮生似乎是喝醉了,根本没有察觉到萧庭风的异常:“今日去祭拜了一位故人……萧庭风和初姑娘那里可有异样?” 萧庭风收敛了眸子,恭敬地回答道:“并无异样。” “要想办法加快脚步找到那枚赵家家传印玺了,在这样拖下去,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施浮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印玺。 萧庭风心里微微一动。 窈窈和赵知秋也曾经提到过这样一枚印玺。 萧庭风忽然想起来,好似赵家人就是靠着这一方印玺来驱策驻扎在东陵城外的军队的。 不知为什么,萧庭风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妙。 施浮生想要做什么? 想要靠着这一枚印玺起兵谋反吗? 纵然东陵城再怎么富庶,在怎么身处要塞,若单单只有东陵城谋反,大渊朝也不是不能镇压。 他总觉得,其中还藏着更多秘密。 “萧庭风他终有一日会死在我的刀下……”施浮生喃喃自语地说道:“而纪窈卿也终究会是我的女人。” 萧庭风听到了这句话,他对前半句话半点反应都没有,却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微微一挑眉。 他的女人? 萧庭风刻薄地想,窈窈才不会看上他。 窈窈的心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另一边,纪窈卿收回自己的匕首的时候,地上的那个异族男人简直不能被称为男人了。 简直就是一滩肉泥。 旁边的赵知秋目睹了纪窈卿残酷的审讯手法,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初大夫,你你这些审讯手法都是哪里学来的?” 他甚至对纪窈卿说话的时候也恭敬了不少。 纪窈卿微微一笑,敷衍地说道:“忘记了。” 其实是前世的她曾经经历过。 那时的纪窈卿刚刚受到皇帝的宠爱,就被宫里另外一个位高权重的妃子眼红。 她诬陷纪窈卿偷了她的琉璃樽,于是纪窈卿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接受了最可怕的严刑拷打。 那一场审讯,纪窈卿咬死了不认罪,于是那时的她几乎被磋磨得几乎丧了命。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是萧庭明出现救走了她。 当时的纪窈卿就在心里面告诉自己:她迟早有一天会将这份屈辱讨回。 她也实在是没想到,重活一世,这些磋磨人的审讯手段还有重新用上的那一天。 任凭那异族男人嘴上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但事实上纪窈卿略施手段,他便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招了。 其中,异族男人透露的最重要的消息就是,真正的东陵侯真的没有死,此时此刻正被关在东陵侯祠堂里的密室之中。 只是这些时日以来,东陵侯不肯透露真正的印玺的下落,所以遭受了不少拷打。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救援的话,恐怕真正的东陵侯真的离死不远了。 纪窈卿道:“没必要慌,现在我们在东陵侯府是有内应的,想要就侯爷不是什么难事,但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纪窈卿在心里思索着,她恐怕还要想办法回到东陵侯府,跟萧庭风通一通气才行。 纪窈卿和赵知秋忙完了手里的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深夜。 纪窈卿在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就又一次看到了提着灯笼蜷缩在石阶上一边昏昏欲睡,一边还努力睁大眼睛等她回来的小团子。 纪窈卿看到小团子,眼睛里的笑意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她快步走上前,将自己的儿子揽入怀中,说道:“你怎么大晚上的不去睡觉坐在房间门口呀?” 小团子眨巴着睡眼朦胧的大眼睛:“因为我想等娘亲回来呀!” 第133章 她或许应该让步 纪窈卿心里一片柔软,将小团子抱在怀里狠狠吧唧亲了一口。 小团子似乎也知道最近娘亲比较忙,所以十分乖巧懂事,在得到了娘亲一个香香的吻以后,就哒哒哒自己跑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旁边的书沉十分羡慕地说道:“见到王妃以后,小世子都活泼了不少呢,以前的小世子总是沉默寡言的,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疼。” 纪窈卿心里酸涩,苦笑了一声道:“从今往后,我会负担起来母亲的责任的。” 如果从未见过团子还好,或许她还可以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即使她开了京城,离开了他们父子俩,他们两个人也会过得很好。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萧庭风离开了她,一夜白发,三年以来脸上几乎再也没有了笑容。 小团子离开了娘,又被一个精神不大好的爹拉扯长大,他看似拥有着最尊贵的身份和普通人都得不到的一切,可是心里的缺失却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在别的小孩还在撒娇哭闹要糖吃的年纪,团子却要努力地做好一个小大人,面对父亲几乎严苛的要求,团子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咽回肚子里去,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这是不对的。 细究原因,错都在她。 她想要自由,却抛下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甚至都没有认真地陪伴过他几天。 对一个孩子来说,只生不养,不如不生。 团子完全有理由恨她,但是团子却从来都没有恨她,他甚至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爱着她。 纪窈卿觉得,等当前的事情了结以后,她也是时候该做出让步了。 世上安的双全法,从来都没有什么东西是十全十美的。 她或许应该让步。 纪窈卿在心里怅然地想到。 这三年,这无拘无束没有钩心斗角的三年,或许就只是她的黄粱一梦罢了。 可纪窈卿不知道的是,真正爱她的人,又怎么会舍得让她做出让步呢? 入了夜后,四下静谧无声。 纪窈卿对着自己师傅的排位上了两柱香,今日是她师傅的忌日。 纪窈卿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师傅,保佑我接下来所做的事情一切顺利。” 言罢,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今天晚上,她要先去见萧庭风一面,然后在再想办法营救真正的东陵侯。 还有那个施浮生,他就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这个家伙多智近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出来他们的破绽,那样一来局面就会变得更加糟糕了。 另一边,萧庭风躺在东陵侯的房间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自从和窈窈和好以后,每天晚上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乍然独守空房,让萧庭风想到了自己守寡的那三年。 自从再次见了窈窈以后,那独自一个人守寡的三年时光就变得愈发难以忍受了。 萧庭风睡不着,一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床帐,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躺到天亮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响声。 有脚步声在缓缓靠近他的床帐,就在纪窈卿先开床帐的那一瞬间,萧庭风就将她拉到了床上,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自以为声音动作很小准备吓唬一下萧庭风的纪窈卿:“!!!” 她突然就这么被扑到,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不知道为什么萧庭风就认出她来了。 纪窈卿的表情看上去呆呆的,还有一些不明所以,萧庭风看到不由笑出了声:“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纪窈卿点了点头。 萧庭风笑着说道:“因为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 纪窈卿不由觉得稀奇:“脚步声还能听得出来?” 萧庭风将怀里的姑娘抱得更紧了一些:“当然听得出来,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样的。” 纪窈卿的脚步声轻快愉悦,总是踏着某种节拍,萧庭风只要听到这个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纪窈卿。 过去的三年,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萧庭风都在幻想着,他会不会有一天还能听到这样轻快的脚步声。 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他亲眼看着窈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以此时此刻,萧庭风居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荒诞之感。 他是不是一直在做梦? 窈窈其实根本就没有回来,现在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个梦? 萧庭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麻木的窒息感来。 纪窈卿原本找萧庭风是想要说正事的,此时此刻却忽然发现萧庭风不知为什么忽然红了眼眶。 其实她一直觉得挺别扭的,毕竟萧庭风现在易容了,她跟萧庭风之间亲密的动作,倒好像是她在跟另外一名男子偷情…… 对了,萧庭风还易容着呢! 纪窈卿忽然瞪大了眼睛,在萧庭风的眼泪将落未落之际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吻掉了他脸颊上的泪水:“你你你不要哭呀,你一哭脸上的人皮面具就要被哭坏了!” 她十分着急地说道。 萧庭风愣住。 上一秒,他还在怀疑这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梦境。 可下一秒,他心爱的姑娘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吻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她甚至还十分焦急地让他不要哭,怕他的眼泪哭坏了人皮面具。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让他欣喜的事情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纪窈卿的脸。 纪窈卿悄悄踹了他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什么哭?” 萧庭风苦笑了一声道:“因为我怕失去你。” 纪窈卿不知道萧庭风又在多愁善感个什么劲儿,但还是放软了声音安慰他道:“放心,以后我不会离开了。” 萧庭风听到这句话以后似乎愣住了。 纪窈卿却根本来不及细谈这个,将自己审问那个异族男人得到的消息事无巨细地和他讲了一遍:“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找到被抓起来的东陵侯……” 就在两人商议要事的时候,萧庭风脸色忽然一变。 第134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萧庭风伸出手捂住了纪窈卿的嘴。 纪窈卿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萧庭风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很快,纪窈卿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萧庭风赶忙将纪窈卿塞到了被子里,自己也假装正在熟睡的样子。 被子里空气闷热,纪窈卿的脸紧紧贴着萧庭风的胸膛,一动也不敢动。 施浮生本来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怪人,眼下深更半夜,他居然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推开了赵乾知的房门。 他的步子带着一贯的散漫悠闲,站定在了赵乾知的床榻前,甚至还想要伸出手去撩床帐。 萧庭风抢先一步坐起身,撩开床帐走了出来,他故作没睡醒的模样,谨慎又小心地问道:“主上,这么晚来找属下是有什么事情吗?” 施浮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床榻里面还躺着一个人,笑吟吟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刚刚我喝醉了,不知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施浮生又悠哉悠哉地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挑剔地拿着赵乾知房间内放置的琉璃杯把玩着。 萧庭风思考了片刻,说道:“主上所说的话一切如常,只是主上特别提到了自己去祭拜了一位故人。” 施浮生似笑非笑:“是啊,今天我去祭拜了一位故人。” 萧庭风觉得施浮生实在是古怪。 这家伙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躲在床榻上的纪窈卿却是心中一动。 施浮生去祭拜了一名故人? 今日是师傅的忌日,施浮生祭拜的难不成是师傅吗? 他又有什么脸面去祭拜师傅? 纪窈卿不由在心里嘲讽道。 施浮生摆摆手,示意“赵乾知”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竟然带着几分与属下秉烛夜谈的意思开始回忆起了过去:“我原本是南阙皇庭里最不受宠的皇子,被所有人厌弃,被放逐的到死亡荒漠里。” 他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容:“在我十四岁以前,每天都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大哥身边的狗还能吃好肉,我却只能捡地上的骨头吃。”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萧庭风听了,适时地做出怅然的表情:“原来主上过去过得这样不好。” 施浮生却摇了摇头:“不好?那是的我甚至连不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回想起了过去,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施浮生第一次被自己的父皇召见,他的父皇给他准备了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他看到了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时眼睛都直了,擦了擦自己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就开始大快朵颐。 他实在是太饿了,饿到眼睛里只剩下了这些大鱼大肉,肉被他吃完了,他就开始吃鱼,鱼是有刺的,他就干脆连带着刺一同吃进嘴里,把鱼刺嚼烂了再吞进肚子里,就算是这样,他也被鱼刺划破了嗓子。 喉咙里涌上来了血腥味,施浮生却依然在努力地往自己的嘴里吞咽食物。 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父亲看向他的悲悯神情。 直至吃完那顿饭,直至他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可向来被大哥欺负惯了的他,在听到大哥身上佩戴的铃铛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清醒了。 他听到他的父亲和大哥的对话。 他的父亲对大哥说:“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是未来的储君。” “……闻人璟是天生的狼,所以我从小就处死了他的母亲,一直冷落他,默许所有人欺辱他,却没想到他居然能活到现在,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是个畜生,报复心极强的畜生,他活着那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害死的。” 施浮生的本名就叫闻人璟。 他从未想过,他现在的困难全都是他的亲生父亲一手造就的。 这时候的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吃饱肚子的饭,还是他的断头饭。 他的父亲为了给他最爱的儿子铺路,居然选择毫不犹豫地将他放逐到死亡荒漠。 这就是无比残酷的现实,残酷到让施浮生不知是该大哭还是应该大笑。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在大漠里的时候,初仪执出现救了他。 可初仪执救了他,却又转头抛弃了他。 施浮生笑着对“赵乾知”说:“其实当年,如果初仪执没有抛弃我,那么我就会忠诚地跟在他的身边,心甘情愿地做他身边的一个小药童。” 他的笑容逐渐变得血腥和残忍:“可初仪执救了我,却又抛弃了我,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抛弃我,那又为什么非要救我呢?” 纪窈卿听了施浮生这一通刨白,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她甚至觉得特别荒谬和嘲讽! 能把恩将仇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舍他其谁? 如果当年是纪窈卿遇到了濒死的施浮生,她不仅不会救他,甚至还会再往身心上扎上两刀。 萧庭风听完了这一通话,陷入了沉思。 作为主上的施浮生为什么会这样对着自己的下属刨白心迹?难不成施浮生和这位下属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吗? 不知为什么,萧庭风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施浮生说完了这些话,就将那放在手上把玩着的琉璃杯重新扔回了桌子上。那杯子居然也稳稳地在桌子上站定了。 他慢悠悠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床上的那位姑娘还打算偷听到几时?” 萧庭风没想到施浮生居然注意到了床上的纪窈卿,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萧庭风准备先下手为强时,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床帐,一个披头散发穿着薄衫的女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女子用长袖遮脸,看上去无比羞涩。 光从身形来看,这女子婀娜多姿万般风情,应该是个人间尤物。 萧庭风的汗都下来了,他不知道纪窈卿为什么感这么大胆的走出来。 “美人何故犹抱琵琶半遮面吗?”施浮生笑道。 于是,纪窈卿缓缓放下了自己遮面的手。 然而她那张脸,却让两个男人都呆住了。 第135章 被发现端倪 因为那张脸奇丑无比。 纪窈卿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哎呀,人家害羞嘛!” 施浮生的嘴角抽了抽,幽幽看向了旁边的“赵乾知”:“你喜欢的女人还挺独特的。” 萧庭风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没错,属下偏爱这种性格的美人。” 施浮生似乎是觉得无趣,摆摆手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就在刚刚施浮生和萧庭风谈话的时候,纪窈卿就躲在被子里用随身携带的人皮面具贴到脸上涂涂抹抹,怕的就是施浮生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倘若施浮生掀开床帐看到了她的脸,这场闹剧不知会演变到什么程度。 眼看蒙混过关,纪窈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朝萧庭风又抛了一个媚眼,问他道:“怎么样?我美吗?” 纪窈卿亲自给自己易容的,自然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么的丑,简直丑到让人看见就反胃,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可不曾想,萧庭风看向她的目光丝毫厌恶都没有,甚至一如既往的深情。 纪窈卿听到萧庭风认真地说:“美,很美。” 纪窈卿:“???” 萧庭风走上前,将她身上的衣服拉好,笑着说道:“就算你是一个丑八怪,我也认栽了。”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说情话,杀伤力简直成指数增长。 纪窈卿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道:“油腔滑调。” 萧庭风道:“只对着你油腔滑调。” 他说着,将眼前的姑娘揽入怀中,在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上毫无芥蒂地落下了一个吻,笑着说道:“窈窈,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纪窈卿却忽然咬了咬唇,声音变得沉重了几分:“我总觉得施浮生好像察觉到什么了,要不我们今晚就想办法营救东陵侯吧?” 萧庭风却摇了摇头:“窈窈,今天晚上恐怕不行。” 纪窈卿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可我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施浮生很不正常,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对着属下诉说自己凄惨往事的人,我总觉得……我总觉得那些话……” “我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你听的。”萧庭风补全了纪窈卿的话:“他根本就是在警告我们。” “发现我们将他的属下掉了包,却从头到尾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连拆穿我们都懒得……”纪窈卿的话音愈发低沉:“他就这样有恃无恐吗?” “所以今天晚上才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萧庭风神色严肃了几分,附在纪窈卿耳边说了几句话。 纪窈卿听完萧庭风的话,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难不成是真的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纪窈卿咬了咬唇,转身离开了。 见纪窈卿离开以后,萧庭风这才迅速穿好了衣服,按照窈窈给他的信息,东陵侯就被关押在侯府祠堂里的密室之中。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今天晚上的东陵侯是非救不可的了。 只是他却不愿意带着窈窈一起冒险。 萧庭风拿上了佩剑,毫不犹豫地朝后面祠堂走去。 来到后院祠堂时,萧庭风看到了一群手拿火把严阵以待的死士。 其中为首者正慵懒的坐在太师椅上,依然是说不出的风轻云淡,似乎将一切都紧握在掌心之中。 施浮生笑吟吟道:“端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萧庭风伸手揭掉了自己的人皮面具,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赵乾知的?” 施浮生叹了口气:“我的属下,从来不敢过问我的行踪。” 而在他喝醉酒和“赵乾知”见面的时候,“赵乾知”却问他今日是否有什么要事。 本来施浮生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后来酒醒了以后,却怎么想都觉得过于古怪。 萧庭风没想到自己居然暴露得这么早,但眼下,暴露或者不暴露早已经不重要了。 施浮生明显是在守株待兔。 祠堂里的东陵侯就是诱饵,这些举着火把跃跃欲试的死士就是绞杀他的陷阱,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端王萧庭风的阴谋。 “素闻端王殿下武功高强,不管派出多么精锐的杀手都不能动摇端王殿下半分,”施浮生笑着说道:“可我偏偏就不信了,端王殿下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既然是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会百战百胜呢?” 施浮生随手一指站在自己身侧的死士:“这些可都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死士,他们早就想要领教一下端王殿下的高招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死士就一拥而上,将萧庭风团团包围了起来。 施浮生口口声声说着领教,却丝毫不讲武德,以多欺少也丝毫不觉得羞耻。 萧庭风最不害怕的就是比试,他自认武功独步天下,不管多少人想要杀他也只能做他的手下败将。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这些人不对劲儿的地方了,这些死士与萧庭风之前接触过的死士根本就是两种人。 普通人是知道痛的,基本上在萧庭风手下过两招就会身受重伤,再无战力,可这一帮死士就算是将他们的胳膊砍下来,他们也好像丝毫都不知道疼痛一样。 萧庭风愈发难以招架,那些明明被他杀死的杀手,居然还能继续从地上爬起来接着打。 起死回生,这就有些诡异了…… 按照常理,别人看到亲眼被自己杀死的人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心里应该十分恐惧才对,但是萧庭风心里却半分恐惧也没有。 他反而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兴奋,甚至到最后,他几乎都杀红了眼。 血……地上的血变得愈发粘稠,无数被萧庭风杀死的死士再一次从地上站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愈发模糊,萧庭风的视线里最后只剩下了一团团血色,以及施浮生微微勾起来的唇角。 纪窈卿原本已经听从萧庭风的话离开了东陵侯府,可是她的一颗心却愈发不安了起来。 不对劲……这不对劲…… 纪窈卿脸上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第136章 攻守异形 等纪窈卿再次折返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灯火阑珊的后院里,地上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萧庭风单膝跪地,地上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角。 此时的他,正握着自己的剑朝自己刺去。 不远处,施浮生正一边品茶,一边笑吟吟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在看着一场精彩的好戏。 纪窈卿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 “萧庭风,不要!”纪窈卿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喊道。 可萧庭风却像是听不见一样,继续坐着手中的事情。 纪窈卿几乎是快速跑着上前,夺下了萧庭风手里的剑。 可萧庭风却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昔日里那双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点神采都无,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她将萧庭风抱在怀中,漠然看向了施浮生:“你对他做了什么?” 施浮生面对别人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可在面对纪窈卿的时候,他却愿意多给纪窈卿几分关照。 面对纪窈卿的质问,施浮生笑吟吟地说:“我不过是给他用了一些幻术而已,眼下的他自己沉浸在了自己的神智里,他恐怕还以为自己在跟死士打斗呢,殊不知他其实是在凌虐自己的神智。” “你卑鄙无耻!”纪窈卿骂道。 施浮生一摊手:“多谢夸奖。” 纪窈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顺着祠堂飘出来的诡异香味,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萧庭风的一场死局。 施浮生提前在祠堂里点燃了幻香,假意让死士和萧庭风过招,实则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些死士没抱什么期望,这些死士只不过是用来拖延萧庭风,让萧庭风吸入幻香的诱饵。 等萧庭风杀下这一轮,死士全部阵亡,但是萧庭风却也因此吸入了更多的幻香,自己将自己困在了神智当中。 恐怕现在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杀人,正在凌虐着自己的意识。 施浮生问纪窈卿:“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纪窈卿微微扯了扯唇角,就算现在是敌众我寡,纪窈卿也不想露出一点狼狈之色。 就算是输,她也绝不会摇尾乞怜。 于是纪窈卿笑着回答道:“我的夫君在这里,我自然是来带我夫君走的。” 施浮生好笑地指了指萧庭风,又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会让你带他走吗?” 纪窈卿神色严肃了几分,声音也沉了几分:“施浮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你现在将真正的东陵侯放了,让我和萧庭风安然无恙地回去,我或许还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她说着,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施浮生神色悲悯:“纪窈卿,现在该是你向我求饶才对吧?其实我也愿意做一个善良的人,也可以救萧庭风一命,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 纪窈卿抬眸看他:“什么交易?” 施浮生笑着说:“我听说你十月怀胎生下了个儿子,天资聪颖,十分讨人喜欢。” 纪窈卿冷然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羡慕,就自己找人生去。” 施浮生摇了摇头,悲悯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把你的儿子杀了,就可以带着萧庭风安然无恙地离开。” 纪窈卿嘴角最后的一抹笑意都消失不见了。 重活一世,能激怒纪窈卿的话少之又少,纪窈卿也不觉得还会有什么人用什么话来激怒她了。 可就在这一刻,纪窈卿却是彻彻底底被激怒了。 “施浮生,你真是个畜生。” 纪窈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施浮生丝毫不以为耻,甚至眉梢一扬,笑得风轻云淡:“我知道我是畜生,你不必三令五申。” 他带着几分讥笑嘲讽般说道:“反正在你的眼中我已经是一个畜生了,我倒也不怕再多畜生一些。” “你总怨恨师傅为什么救下你然后又抛弃你,”纪窈卿说:“可你根本就不配让师傅去救你,若一切能重头开始,师傅也一定会后悔救了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在纪窈卿说完这句话后,施浮生;脸上那种风轻云淡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阴鸷。 “纪窈卿,惹怒我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施浮生问道。 纪窈卿却是再也不想搭理他,将我在手里的匕首拔出,笑容居然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快意:“萧庭风是我的夫君,他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中!” 言罢,纪窈卿竟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的匕首朝萧庭风的心口处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萧庭风的血溅了出来,溅到了纪窈卿的脸上。 纪窈卿那张好看的面容上,带上了几分瑰丽的诡异。 这一幕,在场众人皆是始料未及。 纪窈卿泪流满面,哭着将因吃痛而瞳孔骤然放大的男人从地上扶起,她低低哽咽出声:“对不起,但是我只能这么做……” “但是——”纪窈卿话音一转,又将匕首从萧庭风心口用力拔出,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但是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死的。” 纪窈卿又哭又笑的说道。 她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抹脖子自尽。 神色阴鸷的施浮生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在纪窈卿即将自尽的这一瞬间,他的眼中划过了一抹深深的恐惧。 他几乎是快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纪窈卿扑了过去,夺下了纪窈卿即将抹脖子的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稳稳地架在了施浮生的脖子上。 等施浮生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局势已经再次扭转! 施浮生淡淡瞥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剑,苦笑了一声道:“是了,你可是纪窈卿,纪窈卿那样高傲,又怎么可能会自尽呢?” 纪窈卿垂眸,擦掉了脸上的血,她看了一眼施浮生,道:“对不起,但是不好意思,现在攻守易形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将剑抵在施浮生脖子上萧庭风:“你现在还好吗?” 第137章 如果没有我 纪窈卿的那一刀根本没有捅到萧庭风致命的伤处。 如果萧庭风中的是幻术,那破解幻术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沉迷幻术的人快速从幻觉里面清醒过来,让对方感觉到疼痛就是最简单的方式。 所以她看似是要亲手杀了萧庭风再殉情而死,实际上是通过疼痛唤醒了迷失在幻觉里的萧庭风。 然而就算是唤醒了萧庭风,他们也必败无疑。 因为不管怎么样,都是施浮生占尽上风。 施浮生身边有的是人,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和萧庭风命丧于此。 纪窈卿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想要博得一线生机,便只能拼尽全力去赌上一把了。 她在这个时候,唯一能赌的,就是施浮生对她仅存的善念。 不管施浮生是爱她还是对她心怀愧疚,只要施浮生有一瞬间乱了方寸,萧庭风就可以找到机会俘虏施浮生。 但纪窈卿很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事。 因为对于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来说,他的心里是一丝善念都不会留存的。 他可以杀很多人,可以做很多的恶事,可以将这世界上所有的道德踩在脚底下,不受任何的约束。 但倘若他的心里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善念,那么这微不足道的善念也会变得无比可贵。 那可能就是这个人心里最后的一丝柔软与人性。 若非万不得已,纪窈卿是不愿意去利用他的善念的。 以善作为诱饵,比作恶更加可恶。 所以纪窈卿才会对施浮生说对不起。 而萧庭风之所以能这么完美的配合纪窈卿,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窈窈才不是因为身陷囹圄就会轻易自尽的姑娘。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无限的可能,纪窈卿从来都不会轻贱自己的生命。 她心里清楚,一个人,就算阴错阳差一时跌入谷底,那也并不代表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在能看得到希望的时候,纪窈卿绝不会主动选择去死。 所以在那个时候,萧庭风就知道纪窈卿的意图了。 即使是被萧庭风用剑抵住了脖子,施浮生也丝毫不曾慌乱,相反,他甚至十分坦荡地接受了自己的一时失误:“好吧,成王败寇,我认命。” “你们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施浮生笑眯眯的说道。 纪窈卿看了一眼萧庭风,萧庭风也抬头看了一眼她。 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就算是抓住了施浮生当人质,不远处施浮生那些虎视眈眈的手下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做个交易,”纪窈卿沉声说道:“你把赵乾知放了,再把我们放了,等我们安稳出了东陵侯府,我们就放了你。” 见纪窈卿神色严肃,施浮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答应,反正我现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于是,那被关在祠堂密室里真正的东陵侯被施浮生的属下带了出来,几人就以这样一种对峙的姿态一步一步朝府外走去。 最后,在走出侯府以后,萧庭风就履行了诺言放开了施浮生,而同样的,施浮生也履行了诺言放过了赵乾知。 双方就此休战。 赵乾知被囚禁了三年,一双腿早已在对方的严刑拷打之下废掉了,但无论如果,能捡回一条命都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回到萧庭风所在的那宅院里后,纪窈卿就检查了赵乾知身上的伤势,将他双腿上的伤做了细致的处理。 赵乾知虽然身受重伤,但神智依然清醒。 无论如何,赵乾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将,将士的职责让他这两年以来从未松口,也从未告知过施浮生赵家家传印玺的下落。 在赵知秋匆匆忙忙赶过来以后,纪窈卿和萧庭风就识相地退出了房间,给这对父子俩留了叙旧的空间。 纪窈卿坐在庭院里的台阶上问萧庭风:“施浮生怎么办?” 萧庭风道:“他汲汲营营两年之久,如果计划泡汤,恐怕已经撤出东陵城了。” 纪窈卿心里一紧:“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吗?” 萧庭风道:“墨知去追了,但施浮生狡兔三窟,如今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恐怕再难抓到他了。” 纪窈卿又问:“那你昨晚和我说的话,让我传出去的消息是真的吗?” 萧庭风点了点头:“是。” 其实在昨天,萧庭风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施浮生这样狼子野心,目标怎么可能就只是一个小小的东陵城? 于是他就想到,施浮生可以通过易容之术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一城之主,那么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替换掉别的地方的县令或者城主。 如果施浮生从一开始替换掉的就不只是东陵城呢?若在东陵城为主的周围这一大片地域的县令或者城主都被施浮生所掌控,等将来南阙和大渊再次开战之际,那大渊朝的将士很有可能面对的不只是前方的敌人,还有施浮生在背后布下的天罗地网。 到了那个时候,前方正激烈交战,军队又腹背受敌,仅此一战,就可将大渊朝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所以,在见到纪窈卿以后,萧庭风就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了纪窈卿,让纪窈卿出去传递消息。 想到这里,萧庭风问纪窈卿:“窈窈,你将消息传递出去了吗?” 纪窈卿轻哼了一声,点了点头:“我将消息告诉了绣翎,绣翎听了这消息,几乎是连夜赶回京城上报此事了。” 想到这里,纪窈卿就忍不住生起气来:“今天晚上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犯险,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 她的话音未落,萧庭风就一头朝地上栽去。 纪窈卿实在没想到有这种变故,她伸手去扶萧庭风的时候,却沾了一手的黏腻。 定睛一看,她的手上是血红血红的一片! 纪窈卿这才记起来,萧庭风还被她狠狠刺了一刀,虽然那一刀并不致命,但光是流血也会流死人的。 纪窈卿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骂萧庭风傻,一直强忍着痛不说,还是应该反省自己实在是疏忽大意,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第138章 秋后算账 等萧庭风醒来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心心念念的纪窈卿,反而是眨巴着眼睛瞅着他的团子。 萧庭风眼睛里的光霎时灭了个一干二净,他不由出声问道:“你娘亲呢?” 团子说道:“娘亲被知秋叔叔缠着问东问西,说让我守着爹爹您。” 萧庭风眉头一皱:“被赵知秋缠着问东问西?” 他说着就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但因为伤口太深,一时间没撑住又倒了回去。 这段日子萧庭风很忙,与团子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很少,大多时候,都是纪窈卿和他一起陪着团子。 细细想来,这还是在团子“走丢”又被“找回”后,萧庭风第一次和团子独自相处。 沉默许久,萧庭风率先开口问道:“你……想要母亲一直陪着你吗?” 团子的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团子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母亲可以一直陪着他…… 但…… 团子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另一边,纪窈卿将东陵侯的伤势详细地和赵知秋讲了一遍。 在听说父亲的双腿再也没办法站立起来的时候,赵知秋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但无论如何,他的父亲还活着,对赵志秋来说已经是一个莫大的安慰了。 最后的最后,赵知秋问了纪窈卿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纪窈卿微微勾起了唇角:“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赵知秋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端王妃。” 纪窈卿一挑眉:“什么意思?我看上去不像吗?” 赵知秋说:“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很好了。 赵知秋心想,能纪窈卿同行一路,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纪窈卿终究会离开。 纪窈卿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赵知秋无奈摊手笑了:“当然是子承父位,我会代替父亲守好东陵城的。” 纪窈卿听了,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就伸手拍了拍赵知秋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但就在纪窈卿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赵知秋视线里的时候,赵知秋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会继续游览山川大河治病救人,还是回到京城,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妃? 纪窈卿却没有回答他。 等到纪窈卿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团子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见萧庭风丝毫还没醒来,这不免让纪窈卿有些担心。 她坐在床榻边上,拉过萧庭风的手去测他的脉搏,萧庭风却突然反握住了纪窈卿的手腕,一把将纪窈卿拉入了怀中。 纪窈卿差点惊呼出声,想到团子还在睡觉,就忍不住轻轻踹了一脚萧庭风:“你干嘛吓唬我!” 萧庭风却笑嘻嘻地说:“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 纪窈卿觉得萧庭风实在是太无聊了,忍不住就想再踹他一脚。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看上去似乎真的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纪窈卿和萧庭风之间其实还横亘着那个问题。 是放纪窈卿自由,还是以爱之名祈求纪窈卿陪在他们父子身边? 最后,还是萧庭风率先开口说:“窈窈,我和团子都很想你,你可不可以为了我们多留下一段时间?” 哪怕是多留下一分一秒一刻钟,萧庭风都会无比知足。 纪窈卿叹了口气,说:“你伤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会就这样甩手不管?” “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回京的。”她说道。 萧庭风似乎很意外,他以为窈窈会继续选择自由。 虽然这没什么错,但作为被放弃的那个选项,萧庭风难免会感到失落。 现在窈窈选择了留下,萧庭风应该是感到开心的,但看着纪窈卿那带着几分失望的神色,他的心里却又开心不起来。 东陵城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萧庭风忙完了手里所有的事情,空前绝后的闲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回京城,而是选择继续留下来在此地游玩上几日。 纪窈卿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她只是有些担心起萧庭风的伤势。 但萧庭风受伤恢复得很快,短短几日的时间,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 书沉和墨知惊讶地发现,这几日王妃照顾王爷时,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细致入微。 妻子侍奉夫君,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件事若换到萧庭风和纪窈卿的身上,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因为在端王府的食物链里,排在第一位的是纪窈卿,排在第二位的是小世子,排到第三位的才是萧庭风。 作为将自家媳妇宠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只有萧庭风照顾纪窈卿的份儿,鲜少见两人位置颠倒后的模样。 书沉表示:“以前都是王爷照顾王妃,眼下王妃一定是被王爷的真心打动了,所以才会对王爷这样无微不至。” 墨知却不这么认为。 事有反常必有妖,他总觉得王妃现在就是想赶紧养好王爷的身体,然后秋后算账。 至于要算什么账,墨知也不确定。 一连七日,萧庭风从一看来是只能勉强坐起身,到后来能缓慢下地行走,再到后来像没事人一样健步如飞。 纪窈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某日,天色正好,萧庭风在院子里练剑,纪窈卿就坐在一旁捧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欣赏。 萧庭风练完了剑,就走到纪窈卿面前来求表扬。 纪窈卿慢悠悠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石桌上,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磕碰声响。 她伸手拽住了萧庭风的衣领,面颊绯红似乎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一般问道:“夫君的身子养好了吗?” 萧庭风看着含羞带怯的纪窈卿,心里就像是被小猫挠了一爪子,就连声音也不由嘶哑了几分:“好了。” 纪窈卿伸出手勾住了萧庭风的腰带,将萧庭风往屋里带。 第139章 被罚跪搓衣板 不远处,书沉与墨知看到了这一幕,互相对视了一眼。 书沉想的是:看来王爷和王妃的感情愈发好了。 而墨知想的却是:看来王妃准备开始算总账了。 事实证明,墨知的直觉一向很准。 回到房间以后,纪窈卿就松开了勾住萧庭风腰带的手,一个人回到床边坐下了。 纪窈卿的唇角带着笑意,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房间里的氛围也是说不出的古怪。 萧庭风忽然就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咳”,萧庭风右手紧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我听说东陵城南有一家糕点铺子,里面做的点心堪称一绝,为夫这就去给你买。” 纪窈卿却不吃这一套。 她双腿交叠,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用下巴指了指放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搓衣板,道:“跪下。” 萧庭风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怒了纪窈卿,但自家媳妇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于是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萧庭风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搓衣板上,跪得非常之干脆,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纪窈卿见他跪得这样爽快,还以为萧庭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于是问道:“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萧庭风搜肠刮肚想了半天,道:“我不该欺骗你,让我自己落入险境。” 纪窈卿:“……” 他不说她都要忘记这一茬儿了。 纪窈卿哼了一声:“这个也算是错误,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让你跪搓衣板。” 萧庭风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见对方冥思苦想了半天还不得章法,纪窈卿只觉得一口瘀血堵在心头。 约莫过了半刻钟,纪窈卿幽幽地问道:“现在呢,你还记得自己犯过什么错吗?” 萧庭风神色严肃了几分,那样好看的俊朗面容上此时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当年不应该那样逼你……” 纪窈卿面无表情:“错了,重新想。” ……错了? 萧庭风这下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他想不出来,纪窈卿就越来越生气,脸色也越来越冷。 萧庭风小时候不受宠,为了在宫里面活下去,也过过一段时间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可现在的他贵为端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日子本不会再有。 可眼下他却是实实在在地又体验了一把胆战心惊的滋味。 萧庭风想不出来,纪窈卿就提醒了一句:“团子。” 萧庭风恍然大悟,光速认错:“当年我不应该逼你生下孩子……” 纪窈卿:“……” 她真是被气得心口疼。 见纪窈卿脸色不对,萧庭风的心就又提了起来:“是我这三年没能教好他,我以后一定更加和严格……” 每一句话都在认错,却没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而且他每一次认错,都称得上是火上浇油。 最后,纪窈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萧庭风这三年以来犯的最大的错误用一句话挑明了:“萧庭风,在东陵城花灯会那晚,团子为什么会走失?” 萧庭风其实有思考过那晚发生的事情。 团子一向很听话,比起别人家的孩子还要省心不少,每一次出门都会紧紧跟着他,所以团子肯定不是故意和他们走散的,这是其一。 其二,那天晚上人群熙熙攘攘,是绣翎牵着团子走在后面的,绣翎是个喜欢热闹的性格,很有可能是她一时间被东陵城的繁华迷了眼,一不小心送了手,导致团子被人群冲散了。 但就算是这样,萧庭风也完全没有要怪萧绣翎的意思,毕竟百密总有一疏,绣翎一时疏忽也正常,当时的他应该看住团子的。 这是其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团子自己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由自主放开了姑姑的手,然后才会被人群冲散,这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萧庭风就如实将自己想到的两种可能一五一十地讲给纪窈卿听。 纪窈卿听完,却十分失望地摇了摇头:“萧庭风,你知道吗,那晚是团子自己主动和你们走散的。” 萧庭风一愣,眉头紧蹙:“主动走散?” 纪窈卿道:“你说不是在他的面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萧庭风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 纪窈卿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萧庭风道:“窈窈,我或许对他过于严厉了一些,但那些不该在孩子面前说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会说?” 纪窈卿道:“你是不是当着团子的面说过,你很后悔,如果没有团子,我就不会死这样的话?” “不仅如此,你还说想赶紧将团子拉扯大,等他长大了,你就可以去天上陪我了。” 萧庭风觉得这件事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他一边思考一边回答纪窈卿:“这些话我的确说过,但那时是我在和兄长谈话,团子都已经睡着了……” 说道这里,萧庭风才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顿住了话音。 纪窈卿也终于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了。 萧庭风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所以是团子听到了我和兄长的对话,误以为我不喜欢他,所以才会在东陵城花灯夜离开的?” 纪窈卿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是真的不喜欢他吗?” 萧庭风避开了纪窈卿打量的目光。 纪窈卿心里一冷。 继而,她听到萧庭风说:“窈窈,你知道吗?我根本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地爱他。” 他抿唇苦笑:“毕竟在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以前,我真的以为是他夺走了你的生命。” “萧懿存的存在,只会一次一次提醒我,是我把你弄丢了。” 纪窈卿道:“可他是我们的孩子啊!而且我又没有真的死……” 萧庭风听到纪窈卿提及“死”这个字,就觉得心中一紧,所以他立刻说道:“但是窈窈,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会担负起作为一个父亲的职责,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回来了,那我自然会努力喜欢上他的。” 听到这一席话,纪窈卿的心才慢慢放下了。 第140章 过来人的经验 小孩子只是看起来天真无知而已,但他们的内心是很敏感和脆弱的。 恐怕从一开始,团子就意识到了父亲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下潜藏的冷漠。 他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至在那天晚上,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和叔叔的谈话。 在那一晚,团子第一次知道为什么父亲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看向他的目光那样殷切,似乎是通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而在那样殷切的目光之下,又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冷。 所以在那一晚,团子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着姑姑的手。 当时的团子想:父亲不喜欢他,或许他走了,对父亲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如今,纪窈卿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仔细捋了一遍,和萧庭风讲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也知道以后在面对团子的时候要更加细致小心。 萧庭风以为事情都已经说开了,他和窈窈之间的误会都已经解除了,就想从搓衣板上站起来。 可纪窈卿一个眼神看过来,萧庭风原本已经离开搓衣板的膝盖又吧唧一下是跪了回去。 纪窈卿双手抱胸眯了眯眼睛:“我允许你站起来了吗?” 萧庭风有些委屈:“窈窈,明明已经把误会说开了……” 纪窈卿漠然道:“是啊,那我们现在再来算算你对团子分外严格,还有你把我支开自己一个人涉险,当年看似对我无微不至又想掌控我的旧账!” 萧庭风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堂堂端王殿下,就这么在搓衣板上跪了一整晚。 次日,书沉和墨知带着小世子去东陵城热闹的集市上转了一圈回来,发现王爷王妃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的。 书沉心想:王爷和王妃之间还真是如胶似漆。 而墨知却想:看来状况十分惨烈。 两人心里各自想着事情,这时候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书沉和墨知看到,他们的王爷此时正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书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王爷又转头看了一眼墨知:“咱们王爷这是怎么了?” 团子也伸手扯了扯墨知的裤腿:“墨知叔叔,爹爹这是怎么啦?” 墨知想了想,对小世子说道:“小世子,将来可不要惹媳妇生气。” 否则就是这个后果。 墨知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萧庭风的腿一连疼了好几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在和东陵侯赵乾知商议要事的时候,赵乾知也注意到了萧庭风走路一瘸一拐的腿。 赵乾知十分惊讶且担心地问道:“王爷,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萧庭风轻咳了一声,道:“一不小心惹媳妇生气了。” 赵乾知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往,心有余悸地说:“哎,当年知秋的娘也是个火爆脾气,老夫也不知道跪了多少次搓衣板呢!” 萧庭风沉默。 他不由想到,他又没和东陵侯说自己跪的是搓衣板,东陵侯就猜到了,看来当真同是天涯沦落人。 提到这个话题,向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东陵侯就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开始侃侃而谈:“王爷,不是我说,你这还是第一次跪搓衣板吧?不然怎么一点经验都没有?” 萧庭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音里充满了莫名的兴奋和一种前辈对后辈的幸灾乐祸。 于是他只能接着沉默。 同时他还在想,跪搓衣板还需要什么经验?反正他以后也不会惹窈窈生气,恐怕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跪搓衣板了。 可东陵侯似乎预判到了他在想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开始传授起自己的经验:“王爷,跪搓衣板这件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女人嘛,总是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而我们呢,也总有撞枪口上的时候,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就越需要一些小窍门。” 萧庭风心里微微一动。 小窍门?什么小窍门? 就听东陵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您可以在自家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前准备一副护膝,在王妃生气的时候该跪就跪,这样早做准备,就可以免让自己的膝盖承受搓衣板之苦了。” 萧庭风一脸面无表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 窈窈才不会舍得让他再跪搓衣板! 见萧庭风一脸不当回事的模样,东陵侯不由摇头叹气:王爷还是年轻身体好,等再过几年自己就知道预备着了。 另一边,皇宫。 时至今日,萧绣翎已经慢慢开始为萧庭明做事,萧庭明对皇妹的成长也十分欣慰。 兄妹两人商议完了正事,萧庭名就不由问道:“庭风呢?他怎么会在东陵城逗留这么久?” 萧绣翎轻咳了一声,说:“东陵城好玩的地方有很多,皇兄也只是想带着团子在那里多玩几日罢了……” 萧庭明来了几分好奇心:“自从那个女人死后,庭风不是根本无心玩乐吗?为什么现在却反而愿意在外面逗留?” 萧绣翎对别人撒撒谎还行,可是面对这个向来不苟言笑且还说一不二的大皇兄,萧绣翎是真的不敢说谎话。 萧庭明见萧绣翎神色不对,意识到对方有事瞒着自己,不由脸色一沉:“绣翎,你难道连朕也要欺骗吗?” 萧绣翎心里一慌,还想再挣扎一下:“他真的只是……” “绣翎,朕要听真话,”萧庭明打断她说:“你现在不仅是朕的妹妹,更是朕的臣子,难道臣子对皇帝也要有所隐瞒吗?” 萧绣翎没办法了,只能声如蚊蝇一般小声说道:“皇兄他和皇嫂在一起……” 萧庭明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谁?皇嫂?” 萧绣翎道:“嗯……皇嫂她,她其实没死。” 萧庭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皇嫂…… 绣翎口中的皇嫂,只能是纪窈卿。 三年,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死去的人的尸体化作一具白骨。 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当年死去的人居然还活着? 萧庭明以为自己会很愤怒,可此时此刻,他却明显的能感觉到,除去愤怒以外,他还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第141章 其实你是我的依靠 像是愤怒,又像是欣喜。 但是又怎么可能呢,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真的还有可能会活着吗? 萧庭明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萧绣翎。 萧绣翎被这个目光看得腿肚子转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实在是没顶住萧庭明的威压,干脆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了。 另一边,东陵城。 萧庭风将回京的时间一拖再拖,直至萧庭明写了亲笔书信来催他回京。 他看着书信沉默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说:“窈窈,如果我们就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该有多好,无需顾及太多,无忧无虑。” 纪窈卿微微勾起唇角,说:“王侯将相有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平头百姓也有自己要吃的苦,你是端王,食君之禄就应该忠君之事。” 纪窈卿是过过苦日子的,对她来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无忧无虑。 只是…… 纪窈卿缓缓走到庭院里,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东陵城一年四季风景如画,站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得到远处的山。 温暖的日光洒在她的身上,庭院里的一树繁花被风吹落。 只是天高海阔,山川湖海,却无她的容身之地。 纪窈卿想,其实能有这样的三年时光也足够了。 不自由,毋宁死? 可这世上,又哪里来真正的自由? 难不成她自由了,却要抛下自己的儿子,继续做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不合格的娘亲吗? 扪心自问,纪窈卿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就算是这么做了,也想想团子每次看向她是目光,她都会觉得心如刀绞。 她终究还是让步了。 为了孩子。 回京的路程很快,短短十几日的时间,纪窈卿就又一次站在了端王府大门外。 她心里不由长长一叹。 她从这里走到东陵城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可从东陵城走回来却只用了短短的十几日。 纪窈卿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管家徐叔是一如既往的唠叨,他的唠叨对象又转变成了小世子。 一见到小世子,徐叔就开始絮絮叨叨,他的头发似乎也白了些。 纪窈卿觉得,徐叔的头发一定是太操心,所以才会白得这样快。 看见徐叔,坐马车坐得的蔫儿答的小团子瞬间支棱起来了脑袋,拉住娘亲的手一路跑到徐叔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就像月牙儿:“徐叔你看!我找到娘亲啦!” 徐叔一愣,抬头朝纪窈卿看去。 纪窈卿礼貌微笑,徐叔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纪窈卿也被徐叔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但好在她是个大夫,给徐叔把了把脉,确定徐叔只是因为受了惊吓昏倒的,没什么大碍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团子却不理解,他扯了扯纪窈卿的衣摆,问:“娘亲,徐叔为什么晕倒了呀?” 纪窈卿想了想,发现这个还真不好和儿子解释。 她该怎么说?说徐叔以为自己看见鬼了吗? 好在萧庭风及时上前解围,他自从被纪窈卿罚跪过搓衣板以后就改变了对团子的态度。 以前考验团子的功课,萧庭风基本上是板着脸十分严肃。 可现在,萧庭风却是如沫春风声音无比温柔:“萧懿存,你的功课完成了吗?” 团子见了这么平易近人的爹爹,眼睛睁得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两个大字——恐惧。 不苟言笑的爹爹和阴阳怪气的爹爹,还是前者比较好接受一点。 他打了个激灵,忙不迭躲在了纪窈卿的身后。 纪窈卿拍了拍团子的小脑袋瓜:“去写功课吧。” 团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不舍地松开了娘亲的衣服,朝自己的书房走去,一步三回头。 纪窈卿弄不懂,只不过是让团子去写功课,他为什么会这样不舍。 她正疑惑着,原本走远的团子又忽然小跑着回来,一把抱住了纪窈卿的大腿:“娘亲是不是又要走,我是不是又要见不到娘亲了?” 纪窈卿一愣,继而是说不出的心疼:“怎么可能?娘亲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长大为止。” 团子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他的小手依然紧紧的抓着纪窈卿的衣服:“娘亲说的是真的吗?” 纪窈卿弯下腰蹲在团子面漆,温柔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我真的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直到你长大为止。” 团子喜笑颜开:“只要娘亲在我身边,团子宁愿一辈子不长大!” 萧庭风站在一旁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非常之不爽。 他一把提溜起来团子的后领,严肃地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辈子不长大想什么话!” 团子听了这个,又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纪窈卿认真地说:“爹爹说的没错,我还是快快长大吧,等我长大了,要成为比父亲还厉害的人,做娘亲最强大的依靠!” 纪窈卿喜出望外,立马将团子抱在;了怀里,在团子圆嘟嘟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萧庭风陷入了沉思。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团子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么多花言巧语来哄人的。 在团子离开以后,萧庭风也学团子那样深情款款地对纪窈卿说:“我现在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他以为自己会和团子一样得到纪窈卿的吻,岂料纪窈卿不仅没有奖励他吻,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萧庭风这下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纪窈卿拍了拍萧庭风的肩膀,认真的说道:“萧庭风,我才不需要一个男人做我的依靠,我想要的我自己就会去争取,依靠你才能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属于我。” 萧庭风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在纪窈卿转身离开之际,他迅速拉住了纪窈卿的手腕,将女人重新拉回到自己怀中。 纪窈卿不知道萧庭风又抽的哪门子风,她尝试着挣脱了一下又挣脱不开,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啦?” “刚才那句话说错了”萧庭风笑着说道:“其实你是我的依靠。” 萧庭风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142章 不解释 纪窈卿愣了一下,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庭风刚刚回府不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皇上要召见端王殿下。 萧庭风没办法,只能忙不迭又入了宫。 皇宫立政殿内,几名的大臣也等待萧庭风多时。 其实他们在听说端王殿下因为一些事情在东陵城绊住了脚,要多待一段时间的时候,这些大臣们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以前的他们害怕皇上,因为皇上足够无情且心狠手辣。 后来丧妻以后的端王更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看起来比皇帝都还要可怕许多。 对他们来说,这天底下最可怕的噩梦,无异于同时面对皇帝和端王这两位不苟言笑的十殿阎罗。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端王殿下总有要回来的那一日,他们也迟早都要经历这一早。 于是这些大臣们胆战心惊地入了宫,有的在入宫前甚至还多喝了一碗参汤吊命。 因为皇帝已经足够严格了,端王殿下更是有错必纠,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 就在他们以为今日又是一场血战的时候,战战兢兢的群臣忽然发现萧庭风居然是笑着走进殿内的。 兵部尚书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又揉了揉眼睛定睛仔细去看,然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看错! 端王殿下居然真的是笑着走进来的! 不仅兵部尚书注意到了这点,还有其他同僚也都注意到了这点。 就在大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萧庭风居然主动朝他们微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实在是有些闪瞎众人的眼睛。 大臣们不明所以,但萧庭明是知道内情的。 他不由觉得有几分头疼。 他其实很不明白,更不理解自己弟弟的做法。 纪窈卿假死欺骗了萧庭风,而萧庭风三言两语就选择了原谅。 不仅如此,还毫无芥蒂地将纪窈卿重新带回了府上? 纪窈卿究竟有什么魔力,将萧庭风骗得团团转? 萧庭明扪心自问,如果纪窈卿是他所爱的女人,又敢这样欺骗自己,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因为乱他心着,本就不可活,更何况还是欺骗了他三年之久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呢? 等商议完了正事,众大臣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为什么今日的端王殿下看起来这般和颜悦色? 为什么今日的端王殿下和以往大不相同? 兵部尚书走出立政殿的大门的时候,尚且还有些晕头转向,他一脸怀疑地对旁边的同僚说道:“我怎么看着刚才端王殿下好像还冲我笑了一下?” 旁边的同僚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没有看错,我也看到了,端王殿下就是莫名其妙冲你笑了一下。” 兵部尚书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那端王心情怎么就忽然变好了呢?” 旁边的同僚若有所思地说:“殿下是丧妻以后才变得不好接触冷冰冰的,难不成过了三年的时间,端王殿下的妻子又活回来了?” 兵部尚书听了这个冷笑话,打了个寒战:“子不语怪力乱神!” 等众大臣都走了以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萧庭风和萧庭明兄弟两人。 萧庭明不发一言,就用一种“我等你解释”的目光双手抱胸,审视着萧庭风。 萧庭风的脸上则是笑意浅浅:“皇兄,我找到窈窈了。” 萧庭风的话语里满是愉悦,让萧庭明越发不解:“可是她欺骗了你,而且欺骗了你整整三年之久,如果不是你认出了她,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相认,你到底在自欺欺人什么?” 萧庭明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向来是十分爱护的。 他可以承认自己残忍冷酷,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可唯独对待萧庭风,他是真心实意爱护着萧庭风的。 因为,萧庭风就是他想成为却永远成为不了的人。 他永远活在阳光下,心中从无芥蒂,可以可以肆意潇洒而活。 他们两个人同样手上沾满了血,可萧庭风却可以因此被万民敬仰,而他却只能被所有人恐惧。 护着萧庭风,对萧庭明来说就像是在护着另外一个自己。 可现在,他却不惮以最残忍的语言去撩拨萧庭风的神经。 萧庭风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兄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似乎有片刻的愣神,甚至嘴角的笑容都微微抿起,看起来明显是将萧庭明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可是下一秒,萧庭明就又重新勾起了唇角:“皇兄,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但是对我来说……” “对我来说,窈窈活着,就已经足以让我放下所有的怨恨了。” 萧庭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似喜似悲一样的神情:“皇兄,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自己所爱之人死而复生的。” 生如蜉蝣,十几年弹指间一晃而过。 若只在无所谓地恨上纠缠,那还要错过多少光阴呢? 萧庭风珍惜和纪窈卿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只因为纪窈卿值得。 他就算恨,也是毫无意义的。 他恨窈窈假死,但又无比庆幸窈窈是假死,这本来就是一摊剪不断理还乱的糊涂账,实在没必要去纠结什么。 “你真是疯了。”萧庭明不可置信地说。 萧庭风无奈摊手:“皇兄,你就当我疯了吧。” 萧庭明强压怒气,又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妻子,端王妃已死,你又该怎么解释她还活着?” 萧庭风对此倒是9无比淡定:“这个啊……无需解释。” 萧庭明一愣。 不解释? 如果不解释的话,纪窈卿岂不是无名无姓,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 萧庭风那么爱她,又怎么会不愿意给纪窈卿名分呢? 这一切怎么那么古怪? 看萧庭明疑惑,萧庭风就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遍原因。 可萧庭明听完了以后,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最后,他哆哆嗦嗦地用手指着萧庭风问:“你这么做,团子能答应吗?” 他不相信,团子也会答应! 岂料萧庭风居然点了点头:“团子答应,我还特地征求过团子的意见。” 第143章 萧庭风的成全 “你真是疯了。”萧庭明喃喃自语:“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萧庭风坚定的点了点头:“窈窈值得。” 萧庭明苦笑了一声,说道:“朕从来都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萧庭风也笑了起来:“不止皇兄没到,若是我少时有人告诉我,我将来会这样爱一个女子,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可,这或许就是命吧。 而纪窈卿,就是他一辈子的劫。 萧庭明看着神色怅然的萧庭风,他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萧庭风来说也是十分不容易的。 忽然之间,萧庭明居然生出了一丝好奇之心。 爱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自己的弟弟愿意放弃这么多,甚至是违背自己的本性选择成全? 难不成真的爱上一个人以后,就会这样卑微到泥里?为了让对方开心,就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 萧庭明觉得,如果爱上一个人要放弃自己全部的原则,那他一定会手刃他的爱人。 因为他是帝王,帝王是永远不能被旁人所左右的,否则,他又要将江山社稷置于何地? “如果”萧庭明斟酌着开了口:“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还会这样毫无原则的爱着纪窈卿吗?你如果是皇帝,你是会继续毫无原则的爱她,还是杀了她?” 萧庭明一字一句的问:“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萧庭风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萧庭明会有此一问,但是他很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如果那个美人是窈窈的话,那我会成全她。” 萧庭明一愣:“成全?成全什么?” 萧庭风认真的说:“窈窈一直都想要自由,那我一定会给她自由的。” “她栖身我的江山社稷之中,那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去做一个好皇帝,这样以来,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过得好了,那么窈窈也一定过得很好。” 萧庭明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异常的情绪:“可假如她是来祸害你的江山社稷,扰乱你的心的呢?” 萧庭风不假思索:“窈窈才不会这么做,她那样善良,怎么可能会祸害江山社稷?” 萧庭明却执拗的说:“我是说假如,假如她就是这种人呢?” 萧庭风长长叹了一口气:“皇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会杀了她,然后自杀。” 萧庭明愈发不能理解:“自杀?为什么要自杀?” 萧庭风抿唇一笑:“我身上流着萧氏皇族的血,让我背弃自己的信念和百姓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会杀了她。” “但,”萧庭风话锋一转:“我也不能辜负我的心爱之人,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陪着她一起去死。” 这样以来,也算得上是“不负如来不负卿”了吧。 萧庭明听了萧庭风的话后,长久的沉默了。 最后,他似乎老了十几岁一般朝萧庭风摆了摆手:“你果然还是年少,走吧走吧走吧,朕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萧庭风听了兄长给自己的评价,非常之不满:“皇兄,我都是一个孩子的爹了,还什么年少不年少的?” 他走到了皇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萧庭风的肩膀:“不过皇兄,好在我不是皇帝,也不用面临这个这种两难之选,皇兄累了就早些休息吧,臣弟就先退下了。” 萧庭明看着萧庭风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无比嘲讽。 庭风果然还是天真啊…… 如果庭风真的坐在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上,享受到了无上的权利,他还会愿意和一个女子殉情吗? 皇权迷人眼,就算是再赤诚之人也未必能坚守本心吧? 他不相信,不相信萧庭风在杀了自己心爱的人之后会真的殉情。 出了皇宫,萧庭风就忙不迭往府中赶。 对他来说,现在能多陪窈窈一刻钟都是好的。 等他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一轮朗月就那么挂在夜空里。 萧庭风回到寝殿,看到纪窈卿正抱着团子睡得香甜。 他蹑手蹑脚的走近,将纪窈卿连带着团子全都抱进了怀中。 就让这一刻继续延续下去吧,久一点,再久一点。 因为明日,他就要送窈窈离开了。 亲手,送自己最爱的人离开自己。 小团子似乎也知道这是最后一个能陪着娘亲的晚上了,他也没有睡着,在爹爹和娘亲怀里悄悄的睁开了眼睛,仰起小脑袋在娘亲脸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姑姑曾经和他说过,这世间以爱之名禁锢一个人的有很多,以爱之名成全的却几乎没有。 他和爹爹都愿意成全娘亲,让娘亲继续做自己喜欢做的一切。 并且他会一直为娘亲感到骄傲的。 翌日清晨,纪窈卿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云云似乎是在收拾行囊。 纪窈卿一时间有些不理解,出声问道:“云云,你为什么在收拾行囊呀?” 云云听了愣了一下,一时间云里雾里弄不清楚:“不是王妃您要离京吗?王爷差遣我将王妃您的东西都好好收拾一遍整理出来。” 纪窈卿有点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京了?” 她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了呀? 这时候,团子哒哒哒跑了进来,径直扑到了纪窈卿的怀里:“娘亲!你是不是也很久都没有吃过爹爹亲手做的饭菜了?今天是我和爹爹亲自下厨给娘亲做的送别饭哦。” 纪窈卿揉了揉团子软软的小脸:“谁告诉你我要走的?” 团子亮晶晶的眼睛里面闪过,了一丝失落,但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团子知道,娘亲不喜欢待在京城里,所以团子和爹爹都愿意送娘亲离开……” 纪窈卿眼眸微微一动:“愿意是送我离开?” 团子点了点头:“我和爹爹都希望娘亲你能感到开心。” 等团子拉着纪窈卿来到前厅的时候,萧庭风已经将最后一盘菜端到了桌子上。 见纪窈卿怔怔的,萧庭风就笑了:“窈窈这是怎么了?是还没有睡醒吗?” 第144章 团子被人欺负 “我……可能真的还没有睡醒吧。”纪窈卿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晕乎乎的,一个人喃喃自语道。 萧庭风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笑了起来:“窈窈,今天可不许睡不醒。” 纪窈卿抬头看着萧庭风,萧庭风明明依然在笑,但是他的眼睛深处却是一团浓愁与不舍。 “你真的愿意放我……” 萧庭风伸出食指抵住了纪窈卿接下来所说的话,他苦笑了一声:“窈窈,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如果你再问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反悔。” 纪窈卿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 小团子坐在椅子上,用筷子努力夹起来了一块樱桃煎肉递到了纪窈卿的嘴边:“娘亲,吃~” 纪窈卿一口咬住了团子给她夹的肉,笑着捏了捏团子的脸。 京城外,十里长亭。 自从吃完那顿饭以后,萧庭风就亦步亦趋的跟在纪窈卿身侧,不管纪窈卿作什么他都紧紧粘着。 就像是另外一个粘人的小团子。 纪窈卿颇为无奈:“萧庭风,你多大了。” 萧庭风认真的说:“其实我今年和团子一样大。” 不远处的墨知听到这句话,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知道纪窈卿又要离开了,萧庭风嘱咐她道:“窈窈,每逢除夕中秋你都要回来,不然的话等我逮到你,你可就别再想着能离开我了。” 纪窈卿点了点头,主动点起脚尖在萧庭风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就在纪窈卿准备上马车离开之际,书沉却急匆匆赶了过来。 如果纪窈卿没记错的话,书沉好像是送团子去太学读书了才对。 想到这里,她上马车的动作不由一顿。 就见书沉不知和萧庭风说了什么,萧庭风听后眉头就是微微一皱。 纪窈卿脚步一转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萧庭风面前问道:“怎么了,是团子出了什么事情吗?” 萧庭风缓了缓脸色,道:“小事而已,我能解决。” 他不舍的用手摸了摸纪窈卿的脸颊,说:“窈窈,时间不早了,若是现在不走,今天恐怕难走得了,莫要耽搁了你的行程。” 纪窈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执着的问:“团子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见纪窈卿问的决绝,萧庭风只能答道:“团子好像是和别人发生争执,打了一架。” “打架?”纪窈卿的声音都拔高了一倍。 书沉愤愤不平:“根本就不是小世子的错,是对方胡搅蛮缠!” 纪窈卿听了这些哪里还能放心离开,她一撸自己的袖子火了:“团子的性格那样好,怎么可能会主动跟人发生争执?一定是有人欺负团子!书沉带路,我非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做这么欺负我儿子!” 萧庭风站咋一旁,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又重新亮起了光芒。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放窈窈离开,可扪心自问,他还是希望窈窈愿意留下来的。 看窈窈这副架势,看来今天是不会走了。 萧庭风的内心不由雀跃了起来,附和纪窈卿道:“对,团子性格向来柔和,怎么可能会主动跟人发生争执?窈窈我们走,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书沉和墨知一脸黑线。 王爷,你的儿子被人欺负了你笑的这么开心真的好吗? 等纪窈卿和萧庭风忙不迭干到太学的时候,纪窈卿发现自己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团子正在被一个穿着十分华丽的年轻女子训斥。 那女子模样姣好,身材娉婷,也称得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刻薄:“小世子,你可是端王殿下的独子!你怎么能满口谎言呢!” 她绣眉微蹙,看上去像是在真心劝告一个小孩,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十分不适:“小世子,上太学迟到就是迟到了,非要编什么你去送你娘亲了这样的谎话,你的娘死了几百年了吧,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娘就是个狐媚勾引人的贱人,你自然也继承了你娘的缺点,一张嘴就是满口谎话,也不知道端王殿下知道了该有多失望!” 团子十分生气,但还是顾及着自己的教养,一字一句的反驳道:“我才没有骗人,而且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才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你不许说我娘亲的坏话!” 纪窈卿看着眼眶通红却努力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的团子,一颗心都要化掉了。 旁边的书沉走上来讲了事情的原委:“王妃,王爷,这位陆小姐是丞相府嫡女陆心柔,一直痴恋王爷未果……今日她送自己的弟弟来太学,恰好撞见了小世子,她问小世子怎么上太学迟到了,属下一时间没看住小世子,小世子就说是为了给娘亲送别所以才迟到了一会儿,然后这位陆小姐就不依不饶了起来……而且属下昨日就跟太学打过招呼告过假了,小世子这根本算不上迟到。” 纪窈卿听完,幽幽看了一眼萧庭风,萧庭风被看得莫名其妙。 “萧庭风,这好像是你的烂桃花吧?” 萧庭风听了只觉得无比冤枉:“……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更不知她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还有个吃得像个肉球的小胖子走上前退了一把小团子,明明是和团子一样大的年纪,这小胖子却是满嘴脏话:“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你和你娘都是鸠占鹊巢的贱人,端王妃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姐姐的!识相点自己赶紧去死给我姐姐腾位置,将来我姐姐和端王殿下的孩子才是世子!” 小胖子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震惊了。 一个三岁的小孩怎么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可见这陆家人平时面对小孩的时候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连一个三岁的小孩都深受影响。 团子被这一推不仅没摔倒,反而借力将那小胖子推到在地。 团子自小跟着萧庭风习武,才不会就这么轻易被被别人欺负了去。 “你胡说八道,我爹爹才不会娶你姐姐,才不会!”团子斩钉截铁的说道:“爹爹最爱的是娘亲,怎么可能会娶别的女人!” 第145章 萧庭风的膝盖隐隐作痛 陆心柔从第一次见到端王萧庭风的时候就忍不住对他芳心暗许,后来萧庭风战死沙场,陆心柔原本就已经死了这个心。 但后来,端王又莫名其妙的活了过来,而且还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庶女为妻,让她好生心碎神伤。 结果没过多久,那个贱人就难产而亡,这对陆心柔来说简直是第一大喜事。 于是她拼尽全力想要站在端王殿下的面前,想要萧庭风看得到自己,可是从始至终萧庭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过。 陆心柔觉得,一定是端王殿下被那个贱人和那个贱人的儿子蒙蔽了双眼! 她可是丞相府嫡女,端王娶了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不愿意娶她,只是因为端王殿下还没有看到她的好处。 陆心柔非常笃定,以她的样貌和身材,就连萧庭风也会甘愿做她的裙下之臣的! 她甚至开始幻想起来了嫁给端王殿下做了端王妃后的日子。 反正她若是端王妃,那么前面那个贱人所生的贱种就别想霸占着世子之位!只有她和端王殿下的孩子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所以在潜意识里,陆心柔就已经开始针对小团子了。 眼下听到小团子这样说,陆心柔不可谓不恼火:“你这个小杂种,你娘亲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让你爹爹娶新人,你这是忤逆不孝!而且谁说端王殿下最爱的是你的娘亲,端王殿下之所以会娶你的娘亲只是因为年轻气盛罢了,别做什么春秋大梦了行吗?” 她甚至还洋洋自得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是端王殿下见过我的样子,恐怕会立刻将我娶进门也说不准……” 小团子瞪大了眼睛,他甚至连生气也忘记了,只是十分好奇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脑且如此自恋! 他的爹爹才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而且眼前的这个女人连娘亲万分之一都不如! 萧庭风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他一转头,就看到纪窈卿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萧庭风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他洁身自好,绝没有招惹过什么别的女子,也不知道不远处的那个陌生女子为什么那么盲目自信。 只是对上纪窈卿那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的时候,萧庭风居然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 莫名的,萧庭风又一次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东陵侯对他说过的那一番话——“女人总是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而我们呢,也总有撞到枪口上的时候……” 萧庭风几乎是立刻解释道:“我真的不认识她。” 纪窈卿几乎要憋不住笑。 她当然看得出来萧庭风根本就不认识不远处和团子争执的那个女人,否则萧庭风的表情不可能这么茫然无措,看上去就像是背了黑锅后十分委屈的模样。 而她现在,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萧庭风对团子那么严苛的原因了。 他对团子严格要求,让团子刻苦习武,小小一个就将基本功练得扎实,所以团子才不会被那个小胖子给欺负。 因为他从小就教团子读四书五经,所以团子被陆心柔指责的时候,虽然觉得很委屈,但却从来都不会被对方的三言两语挑拨离间,更不会因此就怀疑自己的爹爹,从而心生不满。 纪窈卿原本是来给自己家儿子出头的,可现在她更想远远地看着,看着团子会如何处理发生的这件事情。 就见那吃的胖成球一样的小胖子恶狠狠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上前,他刚刚明明推的是萧懿辞,结果摔倒的却是他自己。 作为丞相老来的子的独苗苗,小胖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开始了自己横行霸道的生活。 在他的观念里,除了爹爹娘亲和姐姐,剩下的人就只能跪在他的脚下伺候他,他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可以如此忤逆他的人! “你居然敢推我!”小胖子一张脸通红通红的,一脸不可置信。 团子却是认真的解释道:“是你先推我的,你推不动我,自己摔的。” 团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可是这些真话在小胖子听起来就无比刺耳。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大庭广众之下,小胖子就不管不顾地叫嚷了起来。 陆心柔很宠自己的弟弟,如今见自己的弟弟受了委屈愈发厌恶团子,但是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弟弟推人在先,在场众人有目共睹,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但是团子的话语里却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他上太学迟到,却谎称自己是为了给娘亲送别。 在团子的世界里,他只知道去世的娘亲又活了,而且娘亲是很善良很温柔的仙女。 这对从小就没有见过娘亲的团子来说是无比开心的一件事,所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外面暴露娘亲还活着这个信息的时候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可眼下,这就成了陆心柔攻击团子的资本。 “小世子,我弟弟推你是不对,但是你就没有一点错吗?”陆心柔先是放缓了语气,一点点地引诱小团子掉入自己的话语陷阱。 团子则非常警惕:“我没有错。” 陆心柔道:“你上太学迟到就算了,却给自己找借口说是为了给你的娘亲送别,在场众人谁不知道你的娘亲已经死了三年了,你敢说你说的不是假话吗?” 团子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继而就坚定了自己的观点:“我的娘亲就是没有死,我才没有骗人。” 陆心柔嘲讽道:“大家快来看看,这小世子可是端王殿下的亲生儿子,可却张口闭口满嘴谎话!谁不知道,你的娘亲早就在三年前因为生你身子虚弱难产而死!你的娘亲就是因你而死,而你却还在拿自己的娘亲做挡箭牌,你简直就不是个东西,狗杂种,废物。” 陆心柔骂完,得意扬扬地说道:“你作为端王殿下的儿子却满口谎言,这简直就是在给端王殿下抹黑,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替你的父亲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第146章 她就是端王妃 “来人,把小世子的裤子给他脱了,好好地打他屁股打一百下!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谎话骗人!” 听到陆心柔的话后,在场众人都觉得于心不忍。 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就算是说了谎话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脱裤子打屁股,更何况这位小世子是端王殿下的亲儿子,皇上的亲侄子! 但他们想要制止却也是不行的。 谁不知道丞相就这么一双儿女,几乎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几乎将陆心柔这位陆大小姐惯得无法无天! 而且最近市井之间本就有传言,说丞相之女陆心柔陆大小姐即将嫁给端王殿下做续弦,若端王殿下真的娶了陆大小姐为妻,那这件事情就是端王府后宅之事,继母管教孩子,似乎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有了后娘就等于有了后爹,若端王殿下愿意娶陆大小姐为妻,那端王殿下一定是喜欢陆大小姐或者需要陆家的势力,就算是陆大小姐惩罚小世子的手段有些过激,若端王殿下不计较的话,他们这些外人就更没必要上前讨这个嫌了。 团子身边是跟着端王府的几名侍从的,只是他们一向被端王殿下教导要宽容待人,无论何时不可恃强凌弱,所以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是紧紧护着小世子,等着墨知回来,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一直未敢妄动。 只是对面丞相府的家仆却是嚣张跋扈惯了的,那些家仆仗着自家老爷贵为百官之首,于是就在京城里处处横行霸道,不讲礼法,此时的他们得到了陆心柔的指示,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他们甚至还上前推搡起端王府的侍从,想要将小世子夺回来。 而团子,自始至终都十分镇定。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而且墨知已经去喊爹爹了,等爹爹来,就会将真相告诉众人。 可团子却不知道,总有一些话即使是真话,却也只能当成假话来听。 若死去的端王妃重新出现在了京城太学门口,纪窈卿甚至要背上欺君的罪名。 因为她的牌位,是萧庭风亲自求皇上开恩,亲自供奉到宗庙里去的。 所以,如果萧庭风站出来承认团子说的是真话,那纪窈卿假死之事就会暴露在众人面前,会被扣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可萧庭风若站出来说团子说的不是真话,虽然让团子忍受了一时的委屈,却可以保全了纪窈卿。 在这两者之间,萧庭风想都不想就选择了后者。 毕竟儿子受点委屈也没什么,保全窈窈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萧庭风拍了拍纪窈卿的肩膀,示意纪窈卿不必担心,今日的事他会解决。 可纪窈卿却忽然伸手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袖。 萧庭风不解地顿住了脚步,回头去看纪窈卿。 纪窈卿知道萧庭风想要做什么,严肃且坚定地摇了摇头。 萧庭风一顿,立刻洞悉了纪窈卿的想法。皱了皱眉说道:“窈窈,这么做对你不好。” 纪窈卿看着萧庭风的眼睛,神色是说不出的郑重:“可是团子没有说谎,凭什么要让他承受这等无妄之灾?” 而且,这位陆大小姐也成功勾起了纪窈卿的怒火。 张口闭口杂种贱人你娘死了,一点都不顾及团子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如果这个时候她还不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孩子,她还配做团子的母亲吗? 更何况,她本就亏欠团子良多。 于是,在陆心柔得意扬扬的时候,纪窈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人群:“他的娘亲的确还活着,陆小姐一个外人,怎敢问小世子的罪?” 纪窈卿站到了团子身侧,将眼眶通红但忍着没掉眼泪的团子一把抱进了怀中。 团子乍然见到原本已经要离开的母亲,又惊又喜,立刻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都忘记了,抱住了纪窈卿的脖子软软喊道:“娘亲!” 纪窈卿笑着捏了捏团子的脸。 陆心柔正得意扬扬,实在是没想到会有一个女人忽然跳出来说自己是团子的娘亲。 她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遍纪窈卿。 眼前的女子穿着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衣裳,只是那张脸却是说不出的好看,幽幽望向她的时候,陆心柔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女人…… 陆心柔心里只慌乱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又冷静了下来。 她几乎是捂着嘴笑出了声:“小世子,你的娘亲好歹也是端王妃,怎么可能穿得如此穷酸?” 纪窈卿前世在后宫斗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被陆心柔随随便便一句话刺激到。 她要四处游历,若着锦衣华服才是脑子有问题。 她还没开口,团子就先开口说道:“娘亲就算是穿得朴素,也比你漂亮一万倍!” 陆心柔向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如今却是被自己看不起的一个小孩贬得渣都不剩,一时间怒发冲冠,恶狠狠地道:“也不知道小世子从哪里找来的一个贱女人当母亲来圆谎,小世子可真是撒谎成性!” “她就是端王妃。”人群里的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忽然说道。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朝她看了过去。 就连纪窈卿和小团子也忍不住微微侧目。 陆心柔不由嘲讽道:“若她是端王妃,你这样下贱的百姓怎么可能会认识?就算是演戏也得演得像一点吧!” 就见那妇人怔怔地看着纪窈卿,忽然流下了眼泪来:“当年疫病横行,是端王妃亲自走入了病人坊,亲自照顾妾这些得了疫病的微末之人……” 她忍不住哽咽道:“当年妾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是端王妃研制出了抑制疫病的方子,才救了妾一命……妾虽然就只见过端王妃寥寥几面,却印象极深!”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纪窈卿的面前,竟然毫不避讳地跪在地上,郑重的朝纪窈卿磕了一个头:“当年王妃也穿得这样朴素,可王妃容貌是极好的,心地也是极好的,妾才不会认错!” 这妇人这样一说,周围就纷纷议论了起来。 第147章 陆心柔受惩罚 三年前的那场疫情那样严重,在场不少人都是感染过疫病进过病人坊的。 有些人听了这妇人的话,端详了片刻纪窈卿的容貌,发现她和当年的端王妃的确很是相似。 别的可以不管,可以袖手旁观,可倘若当年拼了自己的性命救了他们的恩人没死,却实在是不能置之不理。 当年的那场疫病,是老百姓们难以忘却的噩梦,而驱散了这个噩梦的人,就是已经离世的端王妃。 若端王妃真的死而复生,那他们一直藏在心里的恩情便有机会报还了。 陆心柔没想到在这周围围观的老百姓居然都开始面面相觑开始打量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的容貌,甚至还相互点了点头,觉得纪窈卿的确像极了三年前的端王妃。 眼见百姓越来越激动,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陆心柔一时间也拿不定了注意。 但不成纪窈卿真的没有死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心柔很快就否认了。她一时间觉得无比可笑,纪窈卿那个贱人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呢? 她肯定早早的就死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那岂不是就要继续霸占端王妃的位置,继续霸占着端王殿下?这怎么可能?这怎么能行! 所以,纪窈卿绝对不可以活着! 因为她要做端王殿下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不是当初那个庶女贱人。 想到这里,陆心柔秀眉一横:“你们这帮刁民简直是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会是端王妃呢?” 纪窈卿冷笑一声道:“是与不是自有人来决断。” 她的话音未落,萧庭风就出现在纪窈卿身侧。 平日里,萧庭风鲜少注意到除去窈窈以外的女人,见眼前的这个女子一直咄咄逼人,心下厌恶道:“难不成本王还会认错自己的妻子吗?” 这属实是出乎了陆心柔的意料。 陆心柔看着萧庭风,脸上震惊里居然还掺杂着一抹羞赧:“王爷?” 纪窈卿莫名不喜欢陆心柔看向萧庭风的眼神,上前一步挡在了萧庭风面前。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笑道:“陆小姐,你冤枉了本王妃的儿子,当街顶撞小世子,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陆心柔脸色一白。 她现在都还没弄懂为什么死去的纪窈卿还会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脑子里面还是一团乱麻,此时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只能十分苍白地辩解道:“我我,我只是以为小世子撒了谎而已……” 纪窈卿抱紧了怀里的团子,冷笑不止。 只是以为小世子撒谎就可以在大街上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口出恶言随意咒骂? 甚至还想要越俎代庖管教她的儿子? 纪窈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京城里居然还会有这么愚蠢之人。 “陆小姐,在场众人可都是看到了你的一言一行的。”纪窈卿冷道:“刚刚你说要替我的夫君教训我的儿子?” 陆心柔虽然迟钝了一些,但她看向纪窈卿的时候,注意到了纪窈卿那又锋利又沉冷的眼神,她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书沉,本王妃想要替丞相教教陆小姐怎么做人,丞相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书沉在一旁恭敬地回话道:“王妃殿下肯愿意替丞相大人管教女儿,那是丞相大人的荣幸。” 纪窈卿将团子放到了地上,示意侍从将团子先送进太学。 毕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有一点血腥,小孩子还是不要看了。 团子原本被娘亲抱在怀里,又看着自己的娘亲霸气地为自己出头,一张小脸激动得红彤彤的,看向纪窈卿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满的崇拜之色。 在被娘亲放在地上的时候,他还有几分不舍。 纪窈卿温柔地说:“团子好好地去太学读书哦,娘亲今天不走了,晚上亲自下厨给团子做好吃的。” 听了纪窈卿这话,团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侍从进了太学。 这下,纪窈卿可以不在保留什么余地,好好的和陆心柔算算账了。 “书沉,她刚刚不是想扒掉团子的裤子打团子一百下吗?如今团子已经被证明了没有撒谎,陆小姐是不是也应该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了?” 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道:“摁住她,让她自己跪在地上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同时自己扇自己一百个耳光,若自己舍不得扇自己,那就书沉你来代劳。” 她斩钉截铁的说完,就有护卫上前将陆心柔摁在了地上。 “王爷,王爷您看看,王妃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呜呜呜……我的父亲可是丞相啊王爷,我可是丞相的独女,她不能这么对我的王爷!” 到了这个时候,陆心柔求饶甚至都要绕过纪窈卿向萧庭风求饶。 纪窈卿幽幽看向萧庭风:“王爷觉得妾身的惩罚可以吗?” 萧庭风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纪窈卿有些意外:“你要怜香惜玉?” 却听萧庭风严肃地说道:“藐视皇权,冲撞王妃世子,应该杀头,就算她丞相之女也应该如此惩处。” 纪窈卿一愣,原本喧闹的人群也一时寂静了下来。 就连陆心柔都停止了哭声,瞪大了眼睛。 “杀头什么的好像还不至于吧……”纪窈卿没想到萧庭风不认同她的惩罚,居然是觉得她的惩罚太轻了。 萧庭风其实根本没有耐心在这些琐事上纠缠,今日窈窈愿意留下来,他就只想好好的和窈窈待在一起,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窈窈的时间被这一干无关人等占据。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我们走吧。”萧庭风拉着纪窈卿的手就走。 最后,书沉茫然地看了一眼墨知:“所以我们到底是应该让她自扇耳光一百还是应该送大理寺论罪杀头?” 墨知思考了一瞬,觉得还是应该听王妃的,于是说道:“杀头得罪丞相没好事,所以按王妃的来。” 书沉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就笑着蹲在陆心柔面前道:“陆大小姐,这一百个耳光可不能含糊,如果你含糊了,王妃不开心了,那王爷是真的会要了你的项上人头的。” 第148章 做端王妃的机会来了 陆心柔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不,怎么会这样?王爷明明宽和心善得很……怎么可能会对我如此绝情……” 墨知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王爷的宽和心善那都是有底线的。 从前的他底线只有一条,那就是王妃纪窈卿。 后来王妃拼了半条命生下了小世子,王爷的底线就又多了一条。 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小世子。 陆心柔冤枉小世子辱骂小世子,这足以让王爷不顾丞相府的面子依照律法对陆心柔严惩不贷了,更何况她还口口声声骂王妃是贱人。 这句话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墨知就注意到了萧庭风沉下的脸色了。 在那个时候,墨知就知道王爷其实已经动了杀心。 若非顾及王妃,就算是丞相大人来了,王爷也是要砍了陆心柔的头不可。 所以陆心柔更应该庆幸,若不是王妃在,她今日断然是要丧命于此的。 另一边,萧庭风将纪窈卿拉到了马车上,眼睛里带着几分殷切地看着纪窈卿。 纪窈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悚然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萧庭风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了。” 纪窈卿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萧庭风:“会有麻烦。” 纪窈卿接着点头:“我也知道啊。” 萧庭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你的身份暴露,这段时间不如就先留在京城,等风头过了我再送你离开。”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期待:“窈窈,就多花一点时间陪陪我和团子,好吗?” 他真的很想她。 就算这段时间日日夜夜待在一起,恨不得将时间掰成两半一点点的过,却也丝毫缓解不了他对她的相思之苦。 因为他们中间,缺失了整整三年。 纪窈卿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在萧庭风期待的眼神下,她的心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瞬。 从前的萧庭风多么高傲,此刻的他却为了留住他卑微至此…… 萧庭风见纪窈卿沉默,还以为她不愿意,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又一次做出了让步,他小心翼翼地说:“那就多待三天好不好?” 纪窈卿眼眶一红。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因为前世宫里的争斗告诉她,人心易变,唯有切实掌握在手里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可萧庭风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爱她爱得太坦诚,爱得太不遗余力,让纪窈卿不由心疼。 见纪窈卿红了眼眶,萧庭风肉眼可见的慌了:“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 纪窈卿用手捂住了萧庭风的嘴,然后凑近了萧庭风,在他的喉结上落下了一个吻。 “我留下。”纪窈卿说:“我也想多多陪陪团子和你。” 她落下的这个吻轻飘飘的,可是却顷刻间点燃了燎原之火。 萧庭风的声音都哑了几分,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欲求,可纪窈卿却用双手比了个叉:“今天不行,我还要亲自给团子下厨做饭呢?” 萧庭风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团子团子团子,窈窈你张口闭口都是团子。” 他叹了口气,似是十分忧伤:“窈窈你可不可以把我也放在第一位?” 纪窈卿不由笑了起来:“你都当爹的人啦,怎么还撒娇。” 于是回到了王府后,在萧庭风亦步亦趋的纠缠下,纪窈卿十分无奈地被抱到了床上。 “青天白日的,”纪窈卿无奈道,“就不能等到晚上吗?” 萧庭风认真地说:“恐怕是不能了。” 于是等到了晚上,团子从太学里回来了以后,就发现做饭的居然还是爹爹。 纪窈卿坐在一旁面红耳赤,她被萧庭风缠着闹了一通,实在是没力气去做饭了。 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个荷包递给团子:“娘亲……咳,今日虽然不能给你做饭,但娘亲做的有好吃的糖果噢。” 其实这些糖果就是加了蜜糖的丹药,大都是补脑的好东西,她早就做好了这些糖果,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拿出来。 团子拿到了荷包,看上去开心极了。 纪窈卿一时间有些好奇,团子就算是开心,一般情况下也都是那种很含蓄的开心,很少见他这样开心的样子。 她不由问道:“今天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看了吗?” 团子笑着说:“今天爹爹和娘亲都送我进太学了呀!以前我只看得到同窗的爹娘接送他,没想到有一天我的爹爹和娘亲也能来送我……” 纪窈卿的心顷刻之间软成了一团棉花。 她拍了拍团子的肩膀笑道:“放心,以后爹爹和娘亲只要有空就会一起送你去太学的。” 另一边,等到陆心柔一瘸一拐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整个丞相府都闹翻天了。 陆夫人看到了自己女儿脸上的巴掌印,一时间又惊又怒:“心柔,是谁打你了?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我的女儿?” 陆心柔恨恨地说道:“娘!纪窈卿那个贱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怎么可能还好好的活着呢?你看看女儿我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陆夫人听了这话,半晌没反应过来:“你说谁打了你?纪窈卿?死掉的那个端王妃?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心柔哭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她就是又活过来了!” 她拉住了母亲的手,脸上的表情又怨毒又狰狞:“娘,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杀了那个贱人啊!我才是真心实意爱着端王殿下的人,我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端王妃呜呜呜……您一定要替我想想办法呀!” 陆夫人从小将陆心柔捧在掌心疼爱,鲜少见自己的女儿哭得这样凄惨过。 她耐心地宽慰着女儿,又找来了下人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这一切后,陆夫人的目光明明灭灭,若有所思。 最后,陆夫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问道:“心柔,你当真想要做端王妃吗?” 陆心柔抽抽噎噎:“女儿做梦都想啊!” 陆夫人微笑道:“这做端王妃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第149章 信任 陆心柔却差点没听出来母亲的意思:“娘,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 陆夫人笑着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眼睛里都是笑容:“心柔,你还不知道吗,如果这位端王妃若真的还活着的话,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陆心柔恨恨地说道:“娘你究竟在说什么,如果纪窈卿还活着,那我做端王妃岂不是无望了,你为什么还说这是一件好事呢?” 陆夫人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愚笨道这个地步,没办法她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在外面,端王妃可是一个死人,这件事连皇上太后都是知道的,端王殿下甚至还求皇上开恩,让端王妃的排位入宗庙受香火供奉……” 陆心柔恍然大悟:“所以,纪窈卿那个贱人还活着根本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对吗?” 陆夫人笑了起来:“可不是,端王殿下向来规矩,却用这件事情欺瞒了皇上和太后,皇上和太后娘娘必然愤怒,就算是她纪窈卿之前治疫有功,那也难逃一死。” 陆心柔不由激动起来:“这样以来,端王殿下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陆夫人怜惜一般摸了摸自己女儿被扇肿的脸,眼睛里的阴翳一晃而过。 居然敢欺负她的女儿?就算对方是端王妃又如何?她照样会让纪窈卿吃不了兜着走! 而另一边,纪窈卿正在努力地重拾刺绣,她准备给团子亲手做一件衣裳。 可纪窈卿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前世的刺绣技艺明明堪称宫中翘首,可连续这么多年怠慢,绣出来的东西居然丑得不像话了。 她仔细思考片刻,好像自从她嫁给萧庭风开始,萧庭风就从未要求她像普通后宅女子那样,每天就是绣花管家,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能做。 萧庭风从未这般要求过自己…… 所以她的绣艺才会越来越生疏。 萧庭风自从纪窈卿决定在京城里常住一段时间以后,就对回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衷。 不管再冗杂难缠的事物,萧庭风几乎都会保质保量的迅速完成然后回家陪媳妇。 原本朝中的大臣都以为萧庭风用了三年的时间终于从痛失爱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可坊间却又逐渐流传出了一种十分荒唐的言论——端王妃居然凭空现身在京城闹市之中,疑似死而复生。 这个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居然成了:端王殿下不能接受王妃的死,所以用邪术又将王妃的魂魄重新招了回来。 总而言之谣言是越传越离谱,这件事情传到了书沉和墨知的耳朵里后,书沉和墨知都很沉默。 继而书沉墨知就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萧庭风。 可萧庭风却只是淡然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纪窈卿一边练习着刺绣,一边问萧庭风:“为什么最近这样风平浪静,我回来的事情皇上他们都应该知道了吧?” 提起萧庭明,纪窈卿的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忐忑的。 萧庭风微微一笑:“是的,母后和皇兄都知道你还活着的事情了。” 纪窈卿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那他们决定怎么惩治我?” 如果说面对其他的事情,纪窈卿都还可以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小,可她假死一事却是实打实亲手做下的事,连辩驳都无可辩驳。 皇上和太后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惩治她,她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受着了。 萧庭风见她担忧,忍不住笑她:“窈窈,这还是第二次见你这样冲动,不顾及利益,不顾及自身,只是为了给团子出头。” 如果那一日她不出现,团子虽然会受一些委屈,但事情还没有到那种无法解决的地步,她也可以继续做一个活着的“死人”,不用承担什么端王妃的名头,也不用禁锢在京城这金子铸就的牢笼里。 可她为了给团子出气,为了证明团子不是说谎,却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那时候的纪窈卿或许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身,她甚至知道自己站出来会引起轩然大波,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甚至还会为此丢掉性命或者自由,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最擅长权衡利弊者,在这个时候却从来不考虑利与弊。 这一次是为了团子,上一次是为了她的师傅。 可却没有一次是为了他。 萧庭风的心里不由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失落来。 他忽然对纪窈卿说道:“窈窈,你可不可以全身心地信我一次,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 纪窈卿一挑眉:“交给你处理?” 这件事情这么棘手,就连她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处理才好,可萧庭风居然要揽下这么棘手的事情。 她原本打算先从萧庭风这里打听一下皇上和太后对她假死这件事的具体态度,然后再想法子投其所好让皇上和太后消气,可听完萧庭风的话,纪窈卿就无所谓地说道:“行,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萧庭风本来还害怕纪窈卿不信任自己,却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直接且草率地答应了。 要知道,以前窈窈做什么都不会对他说的。 “你相信我?”萧庭风问道,一刻心提了起来。 纪窈卿十分无语:“我当然相信你了,你可是我儿子的爹。” 萧庭风心满意足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纪窈卿既然决定将这件事情交给萧庭风了,那么她就真的不在过问什么。 每天都在张罗着怎么给团子做好吃的,怎么给团子做新衣服穿。 这一日,纪窈卿将团子送入了太学后,就被几个家仆拦住了去路。 萧庭风担心她徽遇到什么危险,于是转成派了书沉随行保护纪窈卿。 在纪窈卿被堵住去路的时候,书沉就已经开始活动手腕跃跃欲试了。 可此时,那群家仆却毕恭毕敬地出声说道:“王妃殿下,陆夫人有请。” 纪窈卿想了想,记起来这位陆夫人可能就是陆心柔的母亲,丞相夫人本人。 她不由无奈一笑,果然丞相府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第150章 天真 书沉听到“陆”这个字,就忍不住皱眉。 他转头对纪窈卿恭敬地说道:“王妃,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属下可以直接带你离开。” 纪窈卿摇了摇头,说道:“既然陆夫人想见我,那就见吧。” 她倒也想看看,这位陆夫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反正有书沉跟着,她也不怕对方对她动手。 那群家仆径直引着纪窈卿走到了酒楼里的一处厢房,毕恭毕敬地推开了厢房的门。 纪窈卿举步走了进去。 这房间里染着熏香,闻着沁人心脾,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高贵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子前,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见纪窈卿走进来,她赶忙放下了手里饮茶的杯子快步走到了纪窈卿的面前,握住她的手十分亲昵的说道:“哎呦久仰端王妃您的大名了!” 纪窈卿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 这位陆夫人与她出自见面就将她捧得很高,看上去笑眯眯的和蔼可亲极了,可纪窈卿却心里清楚,越是看起来八面玲珑眉眼含笑的女人,越是需要警惕。 这种人上一秒还对你笑容满面,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朝你身上捅刀子。 她笑,纪窈卿却实在懒得跟她虚与委蛇,她毫不留情地从陆夫人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漠然问道:“不知陆夫人找我所谓何事呢?” 见纪窈卿这般不给她面子,陆夫人的脸色阴沉了一瞬,继而她又重新挂上了笑容,拉着纪窈卿在桌子前坐下。 她亲自给纪窈卿倒了一杯茶,放在了纪窈卿面前。 见纪窈卿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陆夫人原本慈和的态度也不由冷硬了几分:“端王妃今年还年轻吧,应该比起心柔也大不了几岁。” 纪窈卿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夫人,静静等着陆夫人接下来的话。 陆夫人道:“我们心柔仰慕端王殿下多年,若以后进了端王府做了王妃,还请你这个旧人多多关照了。” 纪窈卿一挑眉:“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陆夫人笑容满面:“端王妃是假死离京的,就连太后和皇上都被你给瞒过了,端王妃可知这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纪窈卿点了点头:“我若杀头,陆夫人不是应该开心吗?我若死了你的女儿才能上位呀啊。” 纪窈卿慢悠悠的说道。 陆夫人冷笑了一声说:“我这不是可怜端王妃,所以给端王妃送了另外一条路来。” 纪窈卿故作好奇地问道:“什么路?” 陆夫人扬起了自己的下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请贬妻为妾,迎我们心柔做端王妃,然后划烂自己的脸,我就可以保你不死。” 纪窈卿被这段厚颜无耻的话狠狠地震惊到了。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请贬妻为妾,划烂自己的脸,才能保她一命? 纪窈卿脑袋上一排问号。 就听陆夫人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只不过是在乡下长大的一个弃女,又不是户部尚书的亲生女儿,虽然身上流着叶家的血,但叶家也对你极为冷淡,从来都不拿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而你没有娘家就没有依靠,本就是卑贱之人谁都可以踩上几脚,若我让我夫君连同百官一起上凑弹劾你犯了欺君之罪,再随便给你扣上一个莫须有的通奸罪名,你以为以端王殿下那尊贵的身份和高傲的性格,还会对一个不忠于自己的女人留有情面吗?” 纪窈卿嘴角抽了抽,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后,她才斟酌着话语缓缓开口问道:“陆夫人,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陆夫人却冷笑一声道:“你不答应我的要求?” 纪窈卿是真心实意地说道:“陆夫人,我不傻,又怎么可能答应你所说的这些话?” 门外书沉已经被狠狠震惊了。 他能跟在王爷身边做事,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武功。 武功好的人,耳力自然也是不差的。 所以就算是隔着一扇门,书沉也可以听到厢房内两人的对话。 也就是这个时候,书沉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为什么王妃不愿意留在京城里了。 朝堂党派之间的争斗刀光血影凶险无比,可后宅之中女子和女子之间的争斗居然也这般令人胆寒。 怪不得王妃厌恶留在京城呢…… 此时此刻,书沉倒是有些理解王妃了。 陆夫人没想多啊纪窈卿居然敢拒绝,她比纪窈卿还要不可置信:“你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卑贱弃女,无依无靠,只能靠男人的喜爱度日,你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纪窈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夫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威胁她了。 感情就单纯的以为她是一个好欺负的孤女啊…… 若换作前世的那个自己,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纪家人,甚至为了他们卑微到了泥里,若是那时的她或许真的会被陆夫人的话唬住。 可她不在是前世的她了,更不会向前世那样全心全意地为了一个男人付出,依附男人而活。 她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愿意继承师傅的遗愿继续行医救人。 她的身后有团子有朋友有爱人,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至于陆夫人说她只能依靠男人的喜爱度日…… 纪窈卿微微一笑:“陆夫人可莫要以己度人。” 这句话几乎是瞬间踩到了陆夫人的痛脚,陆夫人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她的声音又尖锐又刻薄的说道:“你什么意思?” 纪窈卿双手一摊:“什么意思也没有,陆夫人,你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我纪窈卿绝不在怕的。” 她若因为陆夫人这几句话就被威胁,那上一世可就是真真切切的白活了。 说完这些,纪窈卿端起桌子上的茶对陆夫人遥遥举杯,然后抿唇一笑:“在我面前用毒,陆夫人好天真。” 说完,她将那茶水随意往地上一泼,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书沉实在是按捺不住对一件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第151章 歉疚 思索了片刻,书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王妃,若丞相夫人执意对您出手,真的找了百官来弹劾您的话,您准备怎么办?” 据他所知,朝堂上最不能招惹的就是御史台的那帮人,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只专门盯人错处。 朝堂上但凡哪个官员家里出一点事情,御史台就跟闻到了腥味的猫儿,一定会打听得水落石出,若此官员真的有失德之处,那必然会被御史台告到皇帝面前,非得吃挂落不可。 偌大的朝堂,恐怕也只有萧庭风尚未被人参过了。 只是这一次…… 书沉无奈摇了摇头。 纪窈卿微微一笑:“你不应该问我怎么办,应该去问萧庭风怎么办,他既然说了想要处理这件事情,那么我就交给他全权处理了,我只需要等他的消息就好。” 书沉又好奇地问道:“王妃,王爷行军打仗倒不在话下,但处理这些后宅之事却没什么经验呀,您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纪窈卿听了书沉的话,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几分:“我相信萧庭风。” 另一边,萧庭风忙完了政事以后去了一趟慈宁宫,拜见了太后。 两个时辰过去了,萧庭风才施施然从慈宁宫内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萧绣翎也恰好要进宫给太后请安,兄妹两人就这么走了个碰头。 萧绣翎看到是萧庭风,眼睛都亮了几分:“皇兄?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焦急地问道:“我听说大皇兄那里忽然间上了许多折子都是弹劾你和皇嫂的,你还因为这件事情被大皇兄骂了一通……皇兄你没事吧?” 被萧绣翎连珠炮似地追问,萧庭风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萧绣翎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又忽然暗淡了下来。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当初的那件事就那么被忽略了,可现在再次想起来,萧绣翎内心里对自己的这个皇兄都很是愧疚。 “皇兄,我可以请你去我府上坐坐吗?”萧绣翎找了个借口:“最近我也在读兵法,就是有许多处都有些看不懂,想请教皇兄一下。” 萧庭风听了自家妹妹的请求,又忙忘了手里的事,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见萧庭风似乎对她完全没有芥蒂,看上去似乎对她当初和皇嫂一起欺瞒她的事情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萧绣翎又忍不住送了一口气。 公主府内,萧绣翎拿出了自己最近研读的兵法,将不解的地方一点点拿出来仔细询问了。 萧庭风也耐心细致的一一解答。 等解开萧绣翎所有的困惑以后,长公主府的书房就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萧绣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觉得自己终究还是缺皇兄一个道歉,就在她张口要将那句“对不起”脱口而出的时候,萧庭风道先说出了这句话:“对不起,绣翎。” 萧绣翎一愣,继而脑袋上多出了三个问号。 萧庭风和上了手里的孙子兵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成长得可以独当一面的妹妹,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道歉:“对不起。” 萧绣翎艰难的笑了一声:“皇兄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明明、明明应该是我向皇兄道歉才对……” 萧庭风摇了摇头:“是我做错了事情,反倒连累了你。” “皇兄何出此言?”萧绣翎无比困惑。 “如果不是我当年硬要留下你的皇嫂,你的皇嫂也不会求助与你……想来这三年你每每见到我的时候都躲躲闪闪欲言又止,怕是对此事还心怀愧疚吧?” 萧庭风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萧绣翎的异常,但是那是的他以为纪窈卿是真的死了,整日浑浑噩噩,也无心去探究萧绣翎为什么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这样古怪。 直到后来真相大白以后,萧庭风才知道萧绣翎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古怪的态度。 萧绣翎心里无比愧疚:“皇兄对不起,当初我看皇嫂真的很可怜,我一时实不忍心,所以才做出了那个选择……这三年,我看你浑浑噩噩,好几次都想要说出真相,但最后……” 但是最后,却还是无法说出口。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注定不快乐,如果萧庭风就一直这么黯然颓废下去,萧绣翎也没有办法说出真相。 因为如果皇兄知道了真相而因此恨上皇嫂,那么最后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这样以来,虽然皇兄活在痛苦之中,但至少皇嫂还可以为自己而活。 所以这三年以来,萧绣翎对萧庭风是满怀愧疚的。 萧庭风摇了摇头,十分无奈地说道:“绣翎,你不用和我道歉,相反,我还要谢谢你才对。” 谢谢?萧绣翎这下是真的搞不懂皇兄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了。 “如果当年我执意留下你的皇嫂,将她就那样禁锢在身侧,我虽然可以给她许多,但偏偏给不了她最想要的那个,如果当时的你没有帮助你的皇嫂,她该是多么孤立无援?” 光是想想,萧庭风就是一阵后怕和心痛。 “绣翎,你觉得是我爱你皇嫂的多,还是你皇嫂爱我得多?”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得多:“当然是你爱皇嫂的多。” 萧绣翎毫不犹豫的说道,这句话说出来虽然扎心,但在萧绣翎看来这就是事实。 皇兄离开皇嫂几乎活不下去,可皇嫂爱皇兄,却更爱自由。 萧庭风苦笑了一声:“想来很多人都是这样觉得吧。” 难道不是吗?萧绣翎瞪大了眼睛。 “我虽然爱你皇嫂比较多,但你的皇嫂却是一直都在步步退让的那个。” 萧庭风抬起头看向了外面的一朵云,怅然道:“我以身份地位和权利要挟她,才将她留在了我的身边,如果不是我的逼迫,窈窈何至于以身犯险亲自染上那疫病,以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为赌注为自己下出那样一盘棋?” “如果你没有帮你的皇嫂,她当时该是怎样的孤立无援?该是怎的殚精竭虑?更何况那时候的她才刚刚诞下孩子不久……” 萧绣翎眸子微动。 第152章 倒打一耙 “所以,窈窈从来都不欠我什么。”萧庭风道:“说到底,是我欠她良多。” 爱一个人,从来都不分什么高下胜负,也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爱一个人,或许就只是常觉亏欠罢了。 萧绣翎听完这番话,忽然就笑了起来。 萧庭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疑惑地看着她。 萧绣翎双手合十,带着几分憧憬地说道:“希望我未来嫁人以后,也可以像皇兄和皇嫂这般恩爱,互相体谅。” 萧庭风温柔地说:“一定会的。” 天渐渐晚了,纪窈卿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的躺椅上,欣赏着日落。 三岁的孩子精力充沛,她整日陪着团子胡闹瞎玩,又抽空和陆夫人斗了一番心眼儿,眼下正觉得十分困倦,昏昏欲睡。 有脚步声在纪窈卿身侧响起,纪窈卿下意识的以为是萧庭风回来了,她连头都没抬,随意地蹬了蹬自己的腿儿道:“庭风你快来给我按按腿,这几日跟着团子瞎跑,我的腿快酸死了。” 那脚步声似乎顿了一下,最后又站定在她面前。 纪窈卿见对方久久没有动作,一时间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儿,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皇上?” 萧庭明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纪窈卿几乎是一骨碌从躺椅上爬了起来,赶忙跪在地上给萧庭明行礼:“臣妇见过皇上。” 萧庭风施施然在躺椅上坐下,冷漠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纪窈卿:“你刚刚让谁给你按腿?” 纪窈卿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萧庭明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说要让朕的弟弟,大渊朝的端王殿下给你一个妇道人家按腿?” 讲真,纪窈卿鲜少有害怕的人,但她害怕的人里面,萧庭明绝对排在第一位。 就算是冲重生了这么长时间,纪窈卿也忘不了当时的萧庭明拿着匕首捅入她心口的那一幕。 于是她什么都不敢多说,只能硬着头皮听着萧庭明对她训斥。 “你不是宁愿抛夫弃子撒下弥天大谎都要走吗?眼下又为什么回来了?” 纪窈卿:“……” 萧庭明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道:“难不成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只能央求着庭风再把你带回来吗?” 纪窈卿实在不能理解,这一世她基本上和萧庭明什么交集都没有,为什么萧庭明还是这样热衷于刁难她。 于是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皇上觉得口渴吗?需要臣妇给皇上倒一杯茶吗?” 萧庭明定定的看着纪窈卿,纪窈卿也硬着头皮,面脸笑意的看着他。 萧庭明看着这张脸,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无比眼熟。 心里某一处,又开始密密麻麻疼了起来。 这种感觉未免过于奇怪,可他偏偏又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他已经找到了梦里的那个女人,却又会觉得纪窈卿和梦里的那个女人无比相似? 究竟是他自己平白无故对自己弟弟的妻子起了卑劣的心思,还是有什么真相是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的? 纪窈卿迎着这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纵然心里承受能力极强的她一时间也有一些顶不住了。 便就是在纪窈卿即将站起来落荒而逃的时候,萧庭风牵着团子的手走了进来。 见纪窈卿跪在地上,皇兄脸色沉郁,萧庭风不知发生了什么,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古怪的试探。 “皇兄?你怎么来了。” 萧庭明听到了萧庭风的声音,这才收回了自己阴沉沉的目光。 他的脸上重新带上笑容,笑着对纪窈卿说道:“弟妹怎么还不从地上站起来?就好像朕欺负了你似的。” 纪窈卿听了萧庭明这一通倒打一耙式的发言,不由在心里骂到:这个浑蛋王八蛋。 虽然在心里面狂骂,但她还是笑着谢恩然后站了起来。 只是因为跪了太久,双腿有一些麻木,所以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萧庭风看到了,赶忙上前扶住了纪窈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腿不舒服吗?我今晚帮你揉揉。” 萧庭风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避着萧庭明。 纪窈卿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凉,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庭明,就见萧庭明笑容温和:“你倒是疼爱自己的妻子。” 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刚刚兴师问罪的模样。 两面三刀!纪窈卿在心里面骂道。 可这些话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于是就只能匆匆忙忙拉着团子离开了。 萧庭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认真地转头对萧庭明说道:“皇兄,窈窈是我的妻子,你莫要再吓唬她了。” 萧庭明慵懒地应了一声,然后将手搭在了萧庭风的肩膀上笑道:“今天朕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一醉方休。” 一般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皇兄才会来找他喝酒,萧庭风不由担心地询问:“皇兄,最近朝中是又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南阙他们又生了什么变故?” 萧庭明摇了摇头:“都没有,我今天只是纯粹的心情不好而已。” 见皇兄不肯说,萧庭风干脆也不问了。 两人光是喝酒就喝到了半夜,两人的酒量都是极好的,喝酒也不可能真的喝醉,眼见几坛酒都见了底,天也彻底黑了,萧庭明也就打算离开了。 萧庭风这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于是就对皇兄说道:“今天的雨这么大,要不就在王府里住下吧?” 萧庭明摇了摇头:“明日还要上朝,我还是今晚就走吧。” 萧庭风点了点头,让管家送了一把伞上来。 萧庭明虽然没醉,但也有几分昏沉沉的,接过管家递给他的伞,他便准备离开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握着伞柄的手居然有一瞬间的异样。 他顿了顿,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自己手里的这把伞。 末了,他不动声色地朝萧庭风摆了摆手,笑着道:“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这句话,就在萧庭明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第153章 中秋宴 等纪窈卿哄睡了团子回到寝殿的时候,萧庭风正坐在床上望着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窈卿压着脚步走近,预备着想要吓萧庭风一跳,岂料就在她扑向萧庭风的一瞬间,明明正在出神的萧庭风就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什么,将纪窈卿揽了个满怀。 纪窈卿被萧庭风抱住,一脸还未反应过来的呆愣。 萧庭风将她放在床榻上,俯下身脱掉了纪窈卿的鞋袜,开始给她按腿。 纪窈卿眯着眼睛享受着萧庭风的服务,有些郁闷的说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假装被我吓一跳?” 萧庭风笑了笑,说:“好,那下一次我就配合夫人的表演。” 纪窈卿又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萧庭风眉头微微蹙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纪窈卿几乎不怎么看到萧庭风这样犹豫,不由也认真了起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忽然问了纪窈卿一个问题:“窈窈,你和皇兄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纪窈卿一愣,一颗心忽然紧紧提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问?” 萧庭风观察着纪窈卿的表情,说:“我只是发现你似乎格外怕他,而皇兄也似乎格外注意你。” 纪窈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可表面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见到皇上的机会很少,而且传言中他也确实可怕,所以我下意识就害怕他了。” 萧庭风点了点头,叹道:“原来是这样吗?你每次看到皇兄的眼神就像皇兄好像伤害过你一样恐惧。” 纪窈卿心里一惊,竟然从不知道自己对萧庭明的恐惧表现得这样明显。 看来以后在遇到萧庭明的时候,她需要更加小心一点了。 除此以外,萧庭风还提起来了另外一件事情:“窈窈,后日便是中秋了,皇兄和母后决定在宫里办一场大宴,届时文武百官和宗室子弟都会参加……” 纪窈卿打断了萧庭风的话说:“我也需要参加对吗?” 萧庭风点了点头:“窈窈,相信我,我会将那件事处理好的。” 纪窈卿笑了:“我当然相信你了。” 宴会当日,萧庭风携纪窈卿盛装出席,他们本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再加上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团子,乍一出现就吸引了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朝中官员还以为端王妃死而复生是市井谣言,但等纪窈卿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着实是惊呆了众人。 难不成端王妃真的死而复生了? 可这个世界上死而复生真的存在吗? 若端王妃不是死而复生的,那这三年岂不是在假死?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御史台的几名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看上去都十分愤怒的样子。 另一边,陆夫人正在对自己的丈夫窃窃私语:“老爷,就是她打烂了咱们女儿的脸。” 陆丞相看上去似乎还有一些犹豫:“可她毕竟是端王妃……” 陆夫人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阴翳:“老爷,她不过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您在朝堂上的地位举足轻重,端王殿下是不会轻易得罪你的,更何况你想想心柔,她可是痴恋端王殿下多少年了,非端王殿下不嫁,只要我们扳倒了端王府,您和端王殿下可就是亲家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说到了陆丞相的心坎上。 若是能和端王殿下联姻,那可绝不仅仅只是联姻这么简单。 相反,这意味着更加无上的权利。 陆丞相的心渐渐活络了起来。 待宴会开始以后,萧庭明笑着问身侧的贤妃楚绾昕:“绾昕,你怎么看待端王妃死而复生之事?” 楚绾昕这三年以来独得盛宠,被萧庭明捧在手心里宠爱,就像是做了一个虚幻的梦,她甘愿自己沉醉其中,再也不愿清醒。 听到萧庭明的问话,楚绾昕思索片刻后谨慎地回答道:“皇上,绾昕与端王妃素不相识,只见过寥寥几面,但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什么隐情,端王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更何况端王殿下最是护着端王妃了,若您真的严惩了端王妃,想必端王殿下也会为此难过神伤。” 萧庭明却笑着又问了一遍:“你与端王妃当真素不相识吗?” 楚绾昕不知道今日的皇上为什么总是反复询问这个问题,她笑着回答道:“当然素不相识了,只不过见过几面而已。” 萧庭明听完这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在第一场歌舞结束以后,就有几名官员纷纷站起身,跪在了大殿中央,看上去神色凝重,义愤填膺。 萧庭明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却还是明知故问:“几位爱卿这是做什么?” 御史台的几名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声说道:“还请皇上治端王妃欺君罔上之罪!” 其中一名官员说道:“端王妃身为一名女子,却不守妇道,一个人抛妻弃子远走他乡,导致端王殿下一夜白头,导致小世子都三岁了还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一面,这样的女人不守妇道无情无义,合该千刀万剐才对。”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一名官员就紧跟着说道:“听说端王妃这三年在外面放浪形骸,与东陵侯世子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两人甚至还差点再次成婚,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做端王的正妻,应该拉下去治罪才对!” 纪窈卿听了这些话却是神色如常,一点慌乱都没有。 只是她没慌没乱,小团子却第一个生气了。 他从桌案旁边站起来,愤怒地说道:“你们胡说八道,我娘亲才不是这种人,你们根本就不清楚前因后果!” 其中的一名官眼呵斥道:“小世子,你现在还小,根本不知道你的母亲做的事情有多么丢人现眼,等将来你长大了懂事了,你会后悔有这样一个母亲的,她根本就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更不配出现在这宴会之上!” 团子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夫子说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想轻易给我的娘亲定罪,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第154章 众矢之的 被一个小孩子这样呵斥,几个大臣的脸色看上去都十分难看。 纪窈卿摸了摸团子的头,心里感动不已。 便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名姓李的大臣忽然站起身跪在了大殿之上。 萧庭明之只觉得头疼:“你也是来找朕告端王妃的状的么?” 那姓李的大臣却一拱手,神色严肃的说:“禀皇上,臣觉得这件事情疑点颇多,三年前那场疫病,若非端王妃医术精湛,一个人不顾生死进了病人坊,悉心照顾染病的百姓呕心沥血写下遏制疫病的药方,想必今日许多百姓都变成一捧黄土了。” “百姓死的死,官员死的死,疫病横行寸草不生,那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 “若真如御史台所言,端王妃品行如此地下,那当初为什么端王妃要和太医院打赌,为什么端王妃要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百姓?这其中必有隐情,还请皇上明查!” 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宴会上一时间嘈杂至极。 纪窈卿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官员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她不由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萧庭风:“这帮我说话的大臣是你安排的。” 萧庭风的脸上则是一派茫然,他听了纪窈卿的问话,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 纪窈卿眉头一挑:“不是你?” 萧庭风笃定的说:“这不是我的计划……我的计划还在后面。” 纪窈卿这下是越发好奇了。 不是萧庭风,那还是谁? 是长公主萧绣翎吗? 她抬头朝萧绣翎看去。 就见萧绣翎也是一脸着急的模样,正在对旁边的人解释着什么。 看来也不是萧绣翎了。 萧庭风说道:“有可能是叶家。” 提到叶家,纪窈卿愣了一下,继而沉默了下来。 她想,不管是谁,如今宴会上这一场算是打了个平手。 纪窈卿想到了这一点,陆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时候,就特别需要有人站起来再家一把火。 陆夫人朝陆丞相使了使眼色,陆丞相就站起了身,拱了拱手笑着说道:“皇上,老臣觉得李大人说的没错,如果要说端王妃德行有失,那得拿出确凿的证据才能让人信服。” 纪窈卿一挑眉,这是什么情况?陆丞相居然还替她说话? 就在陆丞相说完这句话后,那御史台的人赶忙说道:“丞相大人说确凿的证据才能让人信服,下官也十分赞同这句话,顺便还找来了一名在这三年里和端王妃有过几面之缘的证人来证实端王妃的失德行径。” 纪窈卿这才知道,感情这位陆丞相和御史台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陆丞相看似是在为她说情,实际上是在给御史台递话,好让御史台引出对她的致命一击。 御史台找来的证人一定是对她不利的,用来诬告她的,纪窈卿也好奇御史台找来的证人会是谁,会说些什么。 “那就带证人上来。”萧庭明淡声吩咐道。 等证人被带上来后,纪窈卿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因为被御史台喊来作证的这个证人她还真的认识。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月末二十五六的妇人,一路被太监引着走上大殿,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看起来战战兢兢。 见了那坐在皇位上穿着一袭黑色龙袍的男人,许娘的腿就是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磕磕绊绊的说道:“草民许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庭明笑着问她道:“你被御史台喊来作证,可得好好说说你看到的端王妃究竟是什么样子。” 许娘抬头看了一眼纪窈卿,纪窈卿亦回看着她。 纪窈卿是认识许娘的。 她与赵知秋来到江南的时候,遇到了差点被人一把大火烧死的许娘和她刚出生的儿子。 许娘刚刚生下孩子不久,不料孩子居然天生异曈,这对当地的老百姓来说是不祥之兆,当地的村民都叫嚣着要烧死许娘和她的儿子。 是纪窈卿不顾危险揽住了要烧死她的村长,她一把将火把从村长手里夺走,扬言这个小孩根本就不是什么不祥之兆,只不过是胎里带病,只需要给她三天时间她就可以治好小孩。 当时村长并不信任她,纪窈卿甚至打包票说:“如果我在三天内治不好许娘,那你可以把我连带着许娘一同烧死。” 三天的时间,纪窈卿翻遍了医术日以继夜的翻查书籍,终于找到了类似这种阴阳异瞳的怪病,在最后关头治好了这小孩子的眼疾。 当时的许娘被她所救,几乎是又哭又笑,不住的感谢她。 纪窈卿行医救人虽然不图回报,但倘若被自己所救之人反咬一口,这种感觉未免太过不爽。 “草民曾经见过端王妃,见她和一个姓赵的公子举止亲密,两人卿卿我我,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许娘的话就如烈火烹油,转瞬间大殿内一片哗然。 纪窈卿微微闭上了眼睛。 萧庭风却安抚般握紧了她的手。 陆丞相微微眯了眯眼睛,藏起了眼底的得意,故作严厉的呵斥道:“你说的可是真话,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许娘哆哆嗦嗦的说:“草民说的全都是真话,草民绝对没有被人严刑拷打做伪证,绝对没有!” 众人原本都已经认定了端王妃私德有亏欺君罔上了,可乍然听了这句话,又都是一愣。 什么叫做绝对没有被严刑拷打做伪证? 为什么听起来特别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众人心中的疑惑又转瞬间长成了苍天大树。 陆丞相一愣,继而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许娘故作慌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看起来似乎十分心虚。 萧庭风对旁边的太监道:“去看看。” 旁边的太监听命而行,快速走下了高台来到了许娘面前,伸手掀开了许娘的衣袖。 众人抬头看去,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许娘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布满了整个胳膊!看起来十分的可怕骇人! 而许娘自己也是一脸事情暴露后的惶恐。 第155章 欲加之罪 萧庭风唇角勾起一丝冷意,抬眸看向了御史台:“不是说没有被严刑拷打过吗?那这位证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萧庭风问御史台的那几位官员,御史台的那几位官员脸色皆是难看得很。 他们不由在心里大骂许娘是一个实打实的蠢货。 纪窈卿则是微微皱眉,看出来了其中不对劲儿的地方。 许娘见事情败露,似乎再也无法忍耐,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申辩道:“事到如今,我断不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出卖我的恩人!” “请皇上明察秋毫,端王妃在江南行医救人,她不仅救了我的性命,还救了我儿子的性命,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找到了江南,绑架了我的儿子和丈夫,对我屈打成招,让我说出诋毁恩人的话,草民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按照他们所言来污蔑端王妃……” 在许娘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陆夫人和陆丞相的脸色阴沉到似乎能滴出水来。 “贱民莫要含血喷人!”御史台的一名官员没想到许娘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叛变,一时间恼羞成怒,为防止许娘说出更多隐情,他厉声呵斥到。 许娘听到了这句话,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从地上站起来看向那名御史台的官员道:“贱民?含血喷人?” 她冷笑了一声,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啊,我本就是一个卑贱如草芥的人,生下来的孩子胎里带病长了一双异瞳眼,被愚昧的村民绑起来架在了火刑架上,就在我将要眼睁睁看着我和我的儿子被人烧死的时候,是端王妃站出来救下了我!” “她用三天时间做赌注,若三天以后我儿子的眼睛不能医治好,她宁愿跟我们一起被村民用火烧死!” 她伸手一指在场众人:“而你们呢?是高高在上满嘴仁义满嘴道德的谏臣,可你们做什么了?三年前的那场疫病,你们这些官员们全都避之不及,是端王妃一介女流去了病人坊,不顾自己的安危研制出了遏制疫病的解药!那时候的你们又在哪里?你们有什么资格去指摘我的恩人?” 许娘低低笑了起来:“恕我直言,你们在座的这些男人呢们甚至还不如一个女人!”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被许娘指着鼻子骂的那名官员脸色通红,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你这个贱民,简直根本没有办法跟你沟通!” 陆丞相便在这个时候适时插了一嘴:“这样说来,端王妃假死离京的三年里其实还做了许多宜事,虽然王妃抛夫弃子,欺君罔上,但看在王妃一心一意为了行医救人的份上,还请皇上多加宽恕。” 纪窈卿几乎都要气笑了,这位陆丞相不愧是在官场之上纵横往复的老手,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不忘记给她设陷阱。 虽然陆丞相表面上是在为她求情,实则是在强调“就算她这三年行医救人无失德之处,但她还抛夫弃子还欺君罔上,这些罪名可一个都少不了”。 原本众人都已经被许娘的话所感动,但听到陆丞相这么一说,又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陆夫人抬起了下巴,挑衅似的看向纪窈卿。 纪窈卿不慌不忙,端起桌案上的酒朝陆夫人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纪窈卿不由也好奇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萧庭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毕竟说她在这三年之中有失德行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只需要澄清谣言即可。 可她假死离京欺君罔上却是铁打的事实。 这件事情似乎根本就没有办法洗白。 其实纪窈卿曾仔细想过这件事的脱困之法,那就是想办法让皇上和太后从轻发落她。 这样一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时间一长众人就会忘记这件事。 直到目前为止,萧庭风还未给她透露过一丝一毫的口风,也没有告诉她他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但到目前为止,陆丞相还是隐隐占着上风的。 纪窈卿低头问萧庭风:“许娘是你的人,对吗?” 萧庭风点了点头:“她的儿子和丈夫都被人控制住了,我救了她的家人,她也便无所顾忌了。” 纪窈卿又问:“那些话是你教她那么说的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不是。” 萧庭风从不在她面前撒谎,萧庭风说不是,那看来就是许娘的肺腑之言了。 其实纪窈卿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她之所以愿意行医救人,一个是想精进自己的医术一个是想要完成师傅的遗愿,至于那些被她救治的病人是否感激她她根本毫不在意。 可就在这一刻,纪窈卿却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几分救人的乐趣。 原来,她的付出是有人看在眼里的。 这三年,从来都不是虚度的三年。 陆丞相的话话里藏刀,不仅纪窈卿听得出,御史台的人自然也听得出。 于是他们当即改变了进言的方式,将重心从“端王妃私德有亏”转变城了“端王妃她假死欺君,抛夫弃子”上。 “皇上,端王妃德行是否有亏暂且按下不论,可端王妃假死欺君抛夫弃子却是事实啊!这可不是一个贱民随便几句话就能翻供的!” 萧庭明笑着问:“哦?那御史台的众爱卿能不能告诉朕,朕应该怎么惩处端王妃?” 御史台的大臣齐声说道:“欺君之罪已经是死罪了,更何况端王妃还抛夫弃子,应该处以绞刑以儆效尤!” “你们全都是胡说八道,我的娘亲才没有抛下我和爹爹,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团子虽然还小,听不懂绞刑是什么,但也能隐隐感觉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绣翎冷哼一声:“抛夫弃子?我皇兄说什么了吗,世子说什么了吗?这本就是人家事,你们这帮闲的没事的外人偏偏还要跳出来多管闲事!” 两方剑拔弩张,陆丞相的目光却时刻注意着皇上那边的动向。 长公主和小世子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若皇上说端王妃有罪,那端王妃便就是有罪,但若皇上说端王妃无罪,那不管他们再多说多少话,端王妃也会无罪。 但陆丞相为官多年,心里对皇上的脾性简直不能太了解。 皇上这个人是不会被任何人的言论所左右的,对他来说权利大于一切,没有人可以忤逆他,逃脱掉他的掌控。 端王妃这样做,无疑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在陆丞相看来,端王殿下是绝无可能会宽恕端王妃的。 同样,纪窈卿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坐在高位的男人身上。 她的一颗心都紧紧提了起来。 萧庭明会怎么判她的罪?他会不会看在萧庭风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纪窈卿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萧庭明一定看她非常不顺眼,说不定也会借着眼下的机会除掉她…… 就在这个时候,纪窈卿听到萧庭明缓缓开口说道:“这样来看,端王妃的确是有罪的。” 纪窈卿的心顷刻间沉入湖底。 第156章 萧庭明记起前世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窈卿的不安,萧庭风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别慌。” 纪窈卿不解地看着他。 就听萧庭明话锋一转:“可朕什么时候说过端王妃是假死欺君,抛夫弃子的?” 众人听了这句话,都是不解的抬起了头。 同样的,纪窈卿也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的太后终于开了口:“哀家三年前生了一场重病,国师说哀家命中有一劫,恐怕会有损哀家的寿命。” 太后慢悠悠地说道:“国师说了,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找一个阴年阴月阴日的富贵女子,先假死瞒过上苍,再在民间做三年的好事积德行善,方能为哀家祈福。” “恰好,端王妃就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她的命格又贵不可言,她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就主动请缨要假死离京,愿意做三年的平头老百姓游历山川积德行善为哀家祈福。” “哀家没想到,端王妃居然会因为哀家而陷入舆论漩涡,被人千夫所指。”太后冷笑一声道:“试问在座众人,有谁愿意放下眼前的荣华富贵去做三年的平头百积德行善?端王妃拳拳孝心,却居然成为了你们用来攻击她的武器!” 太后发怒,大殿内鸦雀无声。 纪窈卿不由惊讶,她低声对萧庭风说:“这就是你想来的法子?” 萧庭风微微一笑:“不错。” 纪窈卿:“我做的这些事太后一定很生气,但是她怎么会答应……” 萧庭风摸了摸纪窈卿的脑袋:“我说你是我的命,母后就同意了。” 你是我的命。 纪窈卿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继而心里五味陈杂。 你是我的命。 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我爱你就像爱我自己。 这些话是每一对情人情到浓处的低吟,可不管当时再怎么海誓山盟,再怎么将对方视作心头肉珍而重之,但繁华逝去,烟花易冷,最后多少想这样的情话都变成了笑话。 可纪窈卿却知道,萧庭风没有开玩笑。 他确实觉得,她是他的命。 另外一边,陆丞相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个转折。 他原本觉得胜券在握,可在听到太后的话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不管太后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只要太后这么说了,那就只能是真的。 质疑太后就是质疑天家,那是万万不能的。 事到如今,陆丞相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认输了。 纪窈卿没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样顺利。 经过太后这么一说,纪窈卿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合该奖赏才对。 萧庭明“感念”纪窈卿的一片孝心,还重重赏赐了纪窈卿一番。 且这些赏赐全都是宫廷里收集到的稀世药典。 纪窈卿听到赏赐是这些东西的时候,惊喜的神情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她心里欢喜,在宴会上趁众人都变成没有注意到这边,吧唧一下亲在了萧庭风的脸上。 萧庭风捏了捏纪窈卿的手,笑着低声说了什么。 不远处,萧庭明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这些稀世药典是他赏赐的,可纪窈卿似乎全部都归功在了萧庭风一个人身上。 莫名的,萧庭明心里很不舒服。 这场宴会众人看足了戏,唯独御史台吃了挂落。 诬陷纪窈卿的那名大臣被免去了官职,压入大理寺候审。 纪窈卿心里高兴,一个不留神就喝醉了酒。 她的脸颊上似乎晕染着一抹云霞,如花瓣一般娇嫩的嘴唇上也泛着光泽,天色越晚,纪窈卿那双眼眸就越是明亮。 窈窈喝醉了。 萧庭风一看到纪窈卿的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喝醉了。 喝醉了以后的纪窈卿就像是小猫一样,她似乎觉得桌案太硬趴着不舒服,干脆抱着萧庭风的胳膊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萧庭风见纪窈卿脸色越来越红,就将她扶起来带去出吹吹风透透气。 不远处的萧庭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似乎顿了顿,对旁边的贤妃楚绾昕说道:“朕去更衣。” 贤妃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软着声音说:“那皇上早些回来。” 萧庭明点了点头。 他走出了大殿,转身绕进了后花园。 就见那水榭华亭内,纪窈卿喝醉了酒,他的弟弟萧庭风陪在她的身侧,和她一起趴在围栏上看着在池塘里游动的锦鲤。 两人对着池塘里的鱼指指点点,不知道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但萧庭明却看到纪窈卿又趴在了萧庭风身上,正踮起脚尖索要亲吻。 萧庭风神色温和,正柔情似水地望着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头的少女,笑着低下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男人宽肩窄腰端方如玉,女人娉婷多姿明眸皓齿。 真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佳人。 可萧庭明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愈发郁结。 纪窈卿喝醉了酒就不认识人了,只以为萧庭风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郎君,一点都没记起自己已经嫁为人妇的事实,开始百般调戏那俊俏郎君。 萧庭风就乖乖站在那里任由纪窈卿调戏,他的唇角含着笑,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宠溺。 纪窈卿调戏完了小郎君,就又趴在围栏处看锦鲤,只不过这一次她被御花园里面栽种的荷花吸引了目光。 于是她一时间心血来潮,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塞到了萧庭风的手里,然后趟入了花池里去摘荷花。 而萧庭风就那样提着纪窈卿的鞋子站在不远处看着纪窈卿。 纪窈卿趟入了水池里,像一尾鱼一样轻而易举地游到了荷花旁,她摘下了一朵荷花又游了回来。 她从水池里走出来,萧庭风就赶忙上前扶起纪窈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蹲在地上,帮纪窈卿将裙摆拧干,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抬起她赤裸的脚,丝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的衣摆帮她擦干,重新帮纪窈卿穿好了鞋子。 而萧庭风做这些的时候,纪窈卿正抱着荷花笑吟吟看着他。 纪窈卿看着萧庭风,而萧庭明却看着纪窈卿。 此时此刻,萧庭明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个梦中的女子曾经也曾喝醉了酒,在同一个地方脱掉了鞋子去荷花池里摘荷花。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帮她提鞋的人不在是他,而是他的弟弟。 萧庭明站在阴暗处,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漠然。 就在这一瞬间,萧庭明记起来了全部。 记起来了他和她的前世。 那捅入女子心口沾血的匕首,那带着剧毒的相思子手串,还有女子浅笑嫣然的面容…… 萧庭明就这样全部都记起来了。 他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可前世的一幕幕都出现在萧庭明的面前,让萧庭明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纪窈卿不应该是他弟弟的妻子,而应该是他的。 可这一切都变了。 为她拾裙提鞋的男人变成了萧庭风。 萧庭明就这么看着萧庭风牵着怀抱荷花的纪窈卿离开。 见两人走远,他也转身回到了宴席上。 可,萧庭风却在某个瞬间转过了头看向了萧庭明原本站着的位置,神色莫名。 第157章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夜风缓缓吹拂过萧庭风的白发,此时的他俊朗的脸庞一半被黑暗笼罩,另一半却被皎洁的明月映得清晰可见。 他的脸上明明是带着笑容的,可隐藏在暗处的那一半脸庞额,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尘冷。 便是在这个时候,去池塘里趟了一圈的纪窈卿被池水一刺激,也清醒了几分。 她仰头看着揽住自己腰的萧庭风,道:“你也被我弄得湿淋淋的,咱们赶紧去更衣会到宴会上去吧?” 萧庭风垂眸看了怀里的女子一眼,无奈地曲起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 纪窈卿身上湿淋淋的着实不舒服,她拉住萧庭风的手想要加快脚步,可萧庭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原本走出几步的纪窈卿又生生拉回到了他的面前。 纪窈卿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了,不由很是无奈地问到:“你又怎么啦?” 萧庭风:“窈窈,你有没有事情是瞒着我的?” 他问的很认真,一字一句问得郑重无比。 纪窈卿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萧庭风也是喝多了有些不清醒,她勾起唇角学着萧庭风的样子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纪窈卿斩钉截铁地说。 萧庭风迟缓的勾起了唇角,笑了起来:“说话算话。” 纪窈卿用力点头:“当然说话算话。” 而此时的纪窈卿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个晚上,两人之间如此简单的对话,居然会成为未来两人之间的莫大伤痛。 宴会结束以后,纪窈卿就跟着萧庭风回到了府中。 萧庭风自从参加完宴会,情绪就看上去十分不对劲儿,纪窈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 以往的萧庭风一到晚上就特别精神,在床上更是精力充沛,基本上纪窈卿一旦洗漱完毕他就会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明明萧庭风是一个很容易被满足的人,朝堂上不管是再怎么复杂难办的事情,萧庭风都不会因此影响到自己的情绪,他是一个活得无比通透的人。 眼下他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奇怪了。 纪窈卿不由凑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你今天好像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萧庭风怔了怔,无奈一笑:“哪里不开心了。” 纪窈卿指了指他的唇角:“你看你看,你连笑都笑不出来这难道不是不开心吗?” 她的表情不由也严肃了起来:“萧庭风,我们是夫妻,是个连孩子都生了的老夫老妻,你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话就一定要和我说,一个人憋着最是不好。” 萧庭风沉默了片刻:“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纪窈卿不由觉得十分无奈:“我不是听你来给我道歉的,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仅此而已。” 萧庭风一把将纪窈卿拉入怀中,苦笑了一声说:“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离开我。” 纪窈卿一愣:“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不是同意我过段时间可以离开京城四处游历吗?” 她心里忽然有一瞬间的冰冷,眼睛里的恐慌和不可置信一晃而过:“你、你难不成要食言……” 萧庭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我这是想要知道你会不会永远的离开我……就是再也不属于我的那种离开。” 听到萧庭风这样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萧庭风又患得患失了起来,但她还是十分认真地安慰道:“放心吧,才不会呢!” 她学着登徒子那样戏谑地挑起萧庭风的下颌,笑着说道:“夫君姿色卓绝,妾身可舍不得暴殄天物。” 萧庭风原本今晚不打算做什么,想要她好好地休息一晚。 不料他有心放过,可纪窈卿居然还敢挑衅…… 他的声音也不由哑了几分:“窈窈,如果不想睡觉的话,那我们来做一些开心的事情吧?” 纪窈卿听了这话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样往后挪了一大截:“我我我我今天其实还挺累的!真的很累!” 萧庭风面上带着笑意,在纪窈卿即将逃下床的时候捉住了她的手腕。 纪窈卿欲哭无泪:“团子,我今晚要陪团子睡,你真的太讨厌了呜呜呜……” 萧庭风掐住了她的腰:“团子已经三岁了,已经不需要别人哄他睡觉了。” “还有,夫人不妨仔细地说,为夫到底哪里讨厌了?” 纪窈卿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翌日,纪窈卿专程起了个大早送团子去太学。 她终究不会在京城,里长久地待下去,所以在她留在京城里的这段时间,就会抽出时间来陪伴这父子俩。 团子看到是娘亲送他上学,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连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将团子送到了太学后,纪窈卿有一次遇到了陆心柔。 陆心柔脸上的巴掌印下去了不少,只是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些许红色的痕迹。 纪窈卿本不欲和她多说什么,可陆心柔却不依不饶地伸手拦在了纪窈卿的面前。 纪窈卿微微挑眉,笑着问道:“难道陆大小姐觉得脸不疼了,又来讨打了?” 陆心柔气得哆哆嗦嗦:“你得意什么?你迟早有老的一天,也迟早会有被端王殿下厌弃的那一天!” “别看端王殿下现在疼爱你,等你将来容颜不再,你凭什么觉得端王殿下还会爱你呢?” 纪窈卿冷笑一声,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人沟通,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口舌。 不予理睬,纪窈卿转身就要走,可陆心柔却觉得自己踩到了纪窈卿的痛点,开始得意洋扬起来:“端王妃,红颜易老,你别太嚣张!”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了。 纪窈卿转身看了她一眼,笑吟吟着走上前,然后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在陆心柔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陆心柔震惊地捂住了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知不知道你是陆丞相的女儿?”纪窈卿干脆利落的打断了陆心柔的话,她的脸上明明带着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陆心柔一阵毛骨悚然:“陆大小姐,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父亲因为受贿贪污已经被大理寺扣押了吗?” 陆心柔打了个寒战,不住后退:“不,这怎么可能,你骗我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纪窈卿漠然道:“骗你?昨晚宴会结束以后丞相大人就被带走了吧?他昨晚有回府吗?陆大小姐,别天真了。” “你穷奢极欲享受的一切,你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日子结束了,陆大小姐,有时候你真该动动脑子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道。” 纪窈卿无比漠然地说道:“你将情爱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有没有想过情爱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纪窈卿走近陆心柔,在她耳旁悄然说道:“你说红颜易老,可紧握在手里的权利却不会老。” “情爱对我来说,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 第158章 长公主和亲 陆心柔震惊的看着纪窈卿。 这一次纪窈卿离开,陆心柔并没有再去追,她被纪窈卿说的那番话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0纪窈卿送完团子,一个人就泡在书房里研究皇帝赏赐下来的稀世药典,偏偏这个时候,长嬷嬷却忽然来到了端王府。 听说是长嬷嬷来了,纪窈卿赶忙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书出来迎接。 可长嬷嬷的脸上却满是担心的神色, 纪窈卿察觉到了什么,问到:“嬷嬷,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长嬷嬷点了点头:“王妃,太后很生气。” 纪窈卿是个聪明人,长嬷嬷简短的一句话就让纪窈卿猜到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太后虽然亲自站出来替她解围,但那完全是看在萧庭风的面子上。 她假死离京抛夫弃子是事实,太后一定很生气很生气,而现在召她进宫,为的就是秋后算账。 但太后肯看在萧庭风的面子上救她,就不可能在对她实行什么惩罚,想来这一遭进宫应该是有惊无险的, 纪窈卿点了点头,对长嬷嬷说道:“容我去更衣。” 长嬷嬷应了一声是。 其实就连长嬷嬷本人都没有想到端王妃居然是假死。 她一直以为端王妃是真的去世了。 再次见到端王妃,长嬷嬷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毕竟端王妃可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端王妃,她女儿现在恐怕…… 所以,长嬷嬷不由更加担心了。 除去太后找端王妃训话以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长嬷嬷还没有来得及说。 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开口。 慈宁宫内,太后见到纪窈卿的时候,居然没有纪窈卿预想中的那样生气。 太后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了纪窈卿一人。 纪窈卿则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听太后训话。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可岁月留在人脸上的痕迹却不会消失。 太后看上去精神矍铄,可头发却几乎全白了,唯独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纪窈卿已经做好被太后骂一顿的准备了,可太后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庭风是真的很爱你。” 纪窈卿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应该怎么接。 “他为你一夜白头,你走以后,他几乎都没有笑过,那样一个英姿飒爽的孩子却变得死气沉沉。” 纪窈卿心里一痛,低声说道:“妾身已经知道错了。” 太后摇了摇头:“女子在这个世上活着本就艰难,哀家是理解你的。” “哀家的儿子哀家心里清楚,他是个较真认死理的,他爱你,这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纪窈卿这下却有些听不懂太后是什么意思了。 萧庭风爱她,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纪窈卿抬头看向太后,而太后似乎也是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说这件事。 最后,太后又是一声叹息,她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只是叮嘱纪窈卿说:“庭风是一个较真认死理的,你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个诺言他都会当真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轻易许诺。” 纪窈卿认真的点了点头。 直到从慈宁宫里走出来,纪窈卿还是云里雾里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嬷嬷此时此刻才低声说道:“南阙那边派使臣前来,想要……想要……” 纪窈卿眉头一皱:“他们派使臣前来想要干什么?” 长嬷嬷叹道:“南阙派使臣前来想要求娶长公主,所以这几日太后食不下咽,长公主也是神伤不已。” “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纪窈卿低声问道。 长嬷嬷无奈地说:“只有皇上和太后还有长公主本人,皇上目前态度不明,看上去似乎正在权衡。” 纪窈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心里一时间也慌了一瞬。 然而更让她感到奇怪的则是,前世南阙可并没有派使臣前来提起要和长公主和亲一事。 为什么这一世反而变得不一样了? 纪窈卿的一颗心渐渐沉入了湖底,只觉得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 古往今来,被派遣送往别国和亲的公主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那边狂野的民俗和气候许多中原人都接受不了。 更别提一个从小就生活在荣华富贵里的公主殿下。 纪窈卿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她刚刚生产完,虚弱至极。 而在她身边的丫鬟和仆从则都在萧庭风的掌控之中,她先要假死离京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她只能孤注一掷地寻求萧绣翎的帮助。 那时候,纪窈卿原本都做好了被萧绣翎拒绝的准备,可萧绣翎却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她。 而如今长公主出事,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救萧绣翎脱离水火。 一定会有办法的,告别了长嬷嬷,纪窈卿一个人走在出宫的路上。 可偏偏好巧不巧,纪窈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萧庭明,他似乎是要去慈宁宫,于是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纪窈卿一看到萧庭明就觉得呼吸不顺腿肚子转筋,可眼下迎面撞上,她也不能不上前行礼。 于是就在萧庭明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下,纪窈卿走到;了萧庭风的面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臣妇见过皇上。” 萧庭明沉沉的看着她。 纪窈卿莫名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慌气短,可她就算是害怕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萧庭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当初你假死离京是绣翎帮的你?” 纪窈卿点了点头。 萧庭明:“南阙派使臣前来,想要求娶长公主。” 一提到这个,纪窈卿就是心里一紧,她也顾不上害怕萧庭明,脸上终于刘璐出了几分紧张:“皇上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萧庭明却反问她:“你认为朕会怎么处理?” 纪窈卿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她简直太了解萧庭明了,亲情血脉对他来说远远不如权利重要。 而施浮生自从回到南阙以后,就很快控制住了南阙混乱的局面,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国力非昔日可以比拟。 若这个时候拒绝南阙的要求,两国甚至有可能会再起战火。 不管怎么选,让萧绣翎和亲都是最优之选。 或许别的君王还会因为疼惜自己的妹妹而犹豫,但萧庭明却不是这种人。 所以萧庭明的选择简直显而易见。 但就算是知道萧庭明会做出什么选择,她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皇上最是疼爱长公主,想必不会忍心将她送往南阙那个火坑的,对吗?”纪窈卿一字一句的说道。 萧庭明听到纪窈卿这样说,却并没有将她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纪窈卿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的那一瞬间,他就猜到了纪窈卿的真实想法。 看着纪窈卿明明很害怕却还故作镇定的样子,萧庭明发现自己前世真是看轻了她。 她撒的谎明明很拙劣,为什么是他就是看不破呢? 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第159章 别连累萧庭风 见萧庭明不回答,纪窈卿心里就更加着急了:“皇上,您一定不会那么做的,对吗?” 萧庭明微微挑眉,轻轻笑了一声:“不知端王妃为什么这么肯定?难不成端王妃觉得自己很了解朕吗?” 纪窈卿听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但是,”萧庭明话音一转,又道:“朕可以给端王妃一次选择的机会,就看端王妃是否能够好好把握住了。” “什么机会?”纪窈卿有一种预感,萧庭明所说的这个机会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机会。 萧庭明轻轻勾起唇角:“难道端王妃就让朕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纪窈卿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就跟着萧庭明移步到了一处宫室内。 萧庭明遣散了所有宫女太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纪窈卿。 纪窈卿被这个目光看得十分不舒服,直觉有什么事情似乎就要脱离掌控。 “朕只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正确,朕就会好好考虑你的请求。”萧庭明把玩着自己右手拇指上的扳指,声音忽然变得阴沉沉的:“但倘若你敢欺瞒朕,那朕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纪窈卿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眼前的萧庭明似乎又和之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按耐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皇上,您想要问什么问题?” 萧庭明道:“你认识贤妃吗?” 纪窈卿一时间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贤妃? 为什么要问她跟贤妃认不认识? 难不成是贤妃那边暴露了吗? 在想到这个可能的一瞬间,纪窈卿浑身上下的血都一寸寸冷了下来。 不,这怎么可能? 她跟贤妃只有那么一次联系,中间还是由长嬷嬷牵线搭桥的。 难不成长嬷嬷背叛了她吗?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纪窈卿的脑海里划过了一瞬,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长嬷嬷是一个极其忠心的人,前世那样的腥风血雨她都没有背叛,更遑论这一世? 除去长嬷嬷,剩下一个可能泄露这个秘密的人就是贤妃楚绾昕了。 可楚绾昕痴恋萧庭明多年,又怎么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而且以贤妃心思缜密的程度,也断然不会轻易让萧庭明看出破绽。 纪窈卿在心里细细思索了一遍,确定中间不会出什么纰漏以后,才重新扬起了笑容,一字一句地回答了萧庭明的问题:“皇上,臣妇曾经见过贤妃几面,却根本谈不上认识。” 萧庭明听了纪窈卿的回答,脸上的笑意似乎愈发深了些许:“哦?当真不认识吗?” 纪窈卿被这个笑容看得心里发怵,又一次在心里思考了一遍当初那件事究竟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确定什么自己什么破绽都没有留下以后,就下意识的以为萧庭明其实是在试探她,在套她的话,这一次,纪窈卿更加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 萧庭明脸上的笑容倏然全部消退了下去。 “万公公,把朕给你让你好好保管起来的那把油纸伞拿来,让端王妃好好看看!”萧庭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咬重了端王妃三个字。 纪窈卿一时间还没有弄清楚,萧庭明口中的那把油纸伞是什么意思。 可直到万公公推门而入,将那油纸伞放在纪窈卿面前的一瞬间,纪窈卿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惨白无比。 萧庭明欣赏够了她的绝望,这才带着几分戏谑地说:“窈窈,我竟不知你居然是这样一个骗子。” 他一挥手,万公公就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作为皇上身边的太监主管,他太知道这个时候最应该避让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皇上居然对自己弟弟的妻子动了不可言说的念头…… 这未免也太…… 万公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纪窈卿听着这个“睽违已久”的称呼,再看着眼前这个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男人,此时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庭明,他恐怕什么都知道了…… 而原因…… 纪窈卿看着那放在书案上的油纸伞,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度痛苦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还会走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她拼尽全力隐瞒的事情,就这样因为一把小小的油纸伞打破? 在那个她与贤妃见面详谈雨夜,贤妃只是随手赠了她一把伞用来遮雨。 回到端王府以后,纪窈卿就完全将这把伞抛之脑后了。 眼下,这把伞是怎么出现在萧庭明手中的? 萧庭明似乎也看出来了纪窈卿心中的疑问,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前几日我去端王府,当晚下起了小雨,端王府的徐管家拿给朕的伞就是这一把。” 纪窈卿一颗心陡然坠落万丈深渊。 “你说是不是很巧,恰巧朕曾经就在贤妃的宫里见过这把伞,恰巧朕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否则朕还真的就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了,不是吗?” 萧庭明冷笑起来:“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什么?是我的皇后?还是该喊你一声弟妹?” 纪窈卿打了个寒战,不住后退。 可她的恐惧和退缩显然更加刺激了萧庭明,她每往后退一步,萧庭明就会前进一步,直至将纪窈卿逼得退无可退。 纪窈卿的心里不由涌起一种无力之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她步步为营殚精竭虑,最后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可惜,天亡我楚,非战之罪。 这件事全然是天意所致,就算是她考虑得再周到也不行。 “窈窈,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都在瞒我?” 萧庭明问出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纪窈卿终于崩溃了。 为什么?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 前世,是他亲手将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是他亲手夺走了她性命! 她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女子,从来不相信除去师傅以外的所有人,她只坚信利益至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 可面对萧庭明柔情似水一般的攻势,她还是沦陷了。 甚至为了救萧庭明暴露了自己会武功事实,她亲自将自己的破绽揭露在了萧庭明的面前! 可她得到的不是谅解和信任,而是无边无际的怀疑! 而现在,萧庭明为什么还能问出这句话呢? “萧庭明,”纪窈卿无力的垂下手:“你杀了我吧,别连累……别连累萧庭风。” 最终,她那些涌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无力地说了这样一句。 萧庭明是不会允许任何人背叛他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背叛,就会被萧庭明毫不犹豫地杀掉。 尽管他们之间最先背叛的是萧庭明。 萧庭明原本的怒气尚可控制,可在听到纪窈卿说出这句话以后,他的怒气再也掩饰不住。 他一把掐住了纪窈卿的脖子:“杀了你?你将朕和朕的弟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居然还想着痛痛快快的死?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纪窈卿不由打了一个哆嗦:“所以你想要干什么?” 第160章 你哭了? 萧庭明低头看着被他一双手几乎掐得窒息的女人,一时间又忽然僵住了。 此时此刻,纪窈卿的眼神几乎与前世一般无二。 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怨恨,带着化不开的不甘,甚至还有一抹悲哀。 萧庭明松开了手,纪窈卿失去了全部力气,跌坐在地上,拼命地喘着粗气。 “朕现在给你最后一个选择……”萧庭明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然后说:“告诉朕为什么接近萧庭风,你接近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蹲下身,又忽然一改刚刚的暴怒之态,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轻拍着纪窈卿的后背帮纪窈卿顺气,同时带着几分蛊惑的说道:“告诉朕你的真实目的,朕就宽恕你。” 让你继续活着,继续待在朕的身边。 最后一句话,萧庭明并没有直接说出口,因为他不能太娇惯了她,她太容易得寸进尺了。 可到了这个时候,纪窈卿也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也不敢说的了。 “我不骗你,皇上。”纪窈卿也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眼睛里却满是悲伤和绝望:“不管是前世接近你,还是这一世接近萧庭风,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全我自己。” 听到这句话,萧庭明不悦的同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很奇怪,他并不想从纪窈卿的嘴里听到她爱萧庭风这句话。 但纪窈卿很快就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唯一不同的是,最后我爱上了萧庭风。” 萧庭明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面部轮廓顷刻之间变得非常可怖。 只听纪窈卿说:“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也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皇上……” 纪窈卿拉住了萧庭明的一截衣角:“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你我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前世的幻影,你杀了我我也欺骗了你,就当过往不曾存在过可以吗?” “你那么护着你弟弟,你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们之间这样畸形的关系的,对吗?”纪窈卿的眼睛里面满是恳求。 可这一切在萧庭明看来都是那么的荒诞。 就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这怎么可能! 萧庭明眼眶赤红:“纪窈卿,你做梦!” 他一把攥住纪窈卿的手腕,将纪窈卿拉到了自己面前,不顾纪窈卿拼死挣扎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嘴。 纪窈卿不管怎么厮打萧庭明就是不肯放开,最后纪窈卿没有办法,只好狠狠地咬在了萧庭明的手腕上。 萧庭明吃痛,这才放开了手。 纪窈卿从地上爬起来,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一连跑到宫门口,确定萧庭明没有追上来以后,她才狠狠送了一口气。 她这样狼狈,会被萧庭风察觉到不对的。 于是纪窈卿随意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裙,上了马车,只是却不是回端王府,而是去长公主府。 萧庭明已经将前世的记忆全部想起来了,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是应该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萧庭明很在乎萧庭风是真的,这件事情他绝不会告诉萧庭风,因为这样一来,萧庭风绝对是被伤害的最深的那个。 所以,萧庭明其实还是有所忌惮的。 这个时候,她更应该弄明白的是萧绣翎的想法。 相比较纪窈卿的方寸大乱,萧绣翎看上去则镇定得多。 见纪窈卿急匆匆赶来,脸上神色惊疑不定,她不由抿唇一笑:“皇嫂这是怎么啦,看上去好像有鬼在后面追着你似的。” 纪窈卿:“……” 虽然不是鬼,却比鬼追更加可怕……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问道:“绣翎,你接下来……” 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问,萧绣翎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皇嫂,大皇兄和二皇兄常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那就是欲戴其冠,必先承其重。”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过了十几年无忧无虑荣华富贵的日子,也自然该为这个国家付出点什么,你说对吧?” 纪窈卿听了,只觉得心口闷痛:“你……你同意……?” 萧绣翎道:“我同意。” 她说得斩钉截铁,看上去丝毫的勉强都没有。 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纪窈卿:“皇嫂,我是不是长大了?” 纪窈卿抹掉了眼角的泪水,难过地说:“可我宁愿你一辈子都长不大。” 萧绣翎不由笑道:“那不就成了个老小孩了吗?我才不呢!” 纪窈卿苦笑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不定就因为本公主长得漂亮,就把南阙皇帝迷得五迷三道,然后我就做个祸国妖姬,把他的国家给他败光了,到时候你和兄长再去接我回来嘛!” 纪窈卿听了,原本心里的恐慌也渐渐被萧绣翎所说的俏皮话给抚平了。 “绣翎,如果你不愿意你就和我说,”纪窈卿吸了吸鼻子,握紧了萧绣翎的手,“皇嫂一定想办法阻止这场和亲。” 萧绣翎眼里划过了一抹暗淡:“可若这场和亲不成,我岂不是成了大渊的罪人?” 她无奈地拍了拍纪窈卿的手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和皇兄,皇兄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而你也愿意为了皇兄而让步……”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萧绣翎难拿自愈道:“就权当是为了我。” 等纪窈卿从公主府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有从这一连串的打击之中回过神。 她不想再做马车,于是就让仆从驾着马车先行回王府里去了,而她则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不知什么时候,纪窈卿居然又转到了浮生阁。 这里早已被官府查抄,后来浮生阁垮了,这里就有又建起了新的酒楼。 纪窈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然后她看到了那坐在窗边饮酒的一个年轻男人。 纪窈卿一愣,继而快步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正望着窗外景色自斟自饮的他也忽然回了头。 继而,施浮生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笑了:“这么巧?”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施浮生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身处异国他乡就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笑:“我当然是来看看我将来的妻子,大渊朝的长公主究竟长得怎样了。” 纪窈卿直觉没那么简单,眼前的这个男人诡计多端,这次突然提出要和大渊和亲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似乎是看出来了纪窈卿眼中的质疑,他微微挑眉:“哦,你觉得我一定别有目的。” 纪窈卿冷笑了一声:“你难道没有别的目的吗?” “啧……”施浮生拊掌大笑:“不愧是他的徒弟,我不瞒你,你还真的猜对了。” 纪窈卿眼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只想着赶紧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萧庭风。 一个异国皇帝忽然出现在大渊,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都不正常。 今天的糟心事可以说是一桩接着一桩。 纪窈卿转身就要走,却又被施浮生看出了些许端倪:“你眼眶怎么这么红?你哭了?” 第161章 够不够格 继而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几分失态,找补了一句:“萧庭明居然舍得让你哭吗?” 纪窈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施浮生一眼说道:“我其实可以理解你的不择手段,但您千不该万不该将一个无辜女子卷入两朝斗争里去。” 她只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施浮生,你放过萧绣翎吧,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不应该成为你们这些掌权者手中的筹码。” 施浮生听了纪窈卿的话,却只是微微一笑:“纪窈卿,弱者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 纪窈卿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便转身离开了。 纪窈卿回到端王府的时候,恰巧撞上了正好从王府里面走出来的墨知。 墨知看到纪窈卿就是一愣,继而赶忙低下头行礼道:“见过王妃。” 纪窈卿心不在焉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人魂不守舍的进了王府。 墨知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这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说。 其实王妃进宫后没一会儿,他也就陪着王爷也进了宫。 甚至在王妃和皇上走入一个不起眼的宫室里的时候,墨知和萧庭风也都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中。 墨知以为萧庭风会跟上去看看王妃和皇上究竟会说些什么,可萧庭风却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倘若是一个外人看到这一幕,想必心中已经疑窦丛生。 但墨知无论如何也认识了王妃这么多年,在他看来,王妃也是真心爱着王爷的,她一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王爷的事情。 所以,原本墨知是想要提醒王妃,如果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一五一十的和王爷讲清楚,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相互隐瞒。 但见纪窈卿魂不守舍的样子,墨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目送着王妃走入王府。 墨知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两人不要生出什么误会才好…… 纪窈卿心中其实也是一团乱麻。 一边是恢复了记忆的萧庭明,一边是马上要被送去和亲的萧绣翎,纪窈卿一个脑袋几乎变成了两个大,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只能一个人在心里面着急。 便是这个时候,萧庭风从外面走了进来。 纪窈卿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迎上去,脸上满是着急:“庭风,我在酒楼看到施浮生了。” 萧庭风神色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晦暗,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纪窈卿。 纪窈卿被他的眼睛看得莫名其妙。 良久以后,萧庭风才迟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纪窈卿更加疑惑不解了:“你知道?” 萧庭风说:“这一次是南阙皇帝亲自来大渊求娶长公主的,他来得光明正大,他若在大渊出了什么闪失,反倒会引起两国纷争。” 纪窈卿懊恼得低下了头。 对呀,施浮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京城闹市里,就代表着他根本肆无忌惮。 而他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必然是已经是做好了万全谋划的。 她真是太过心急了些,居然将这些事情全都忽略了。 萧庭风看着眼前不在状态的纪窈卿,牵强地勾起唇角问道:“窈窈,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纪窈卿茫然看,了他一眼,却会错了萧庭风的意思:“我也是刚刚得知长公主要和亲这件事,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萧庭风唇角的弧度抚平,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纪窈卿。 他固执地又问了一遍:“其他的呢?没有别的事情要和我说了吗?窈窈,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相信你。” 纪窈卿只觉得今天的萧庭风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 这一次的萧庭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定定的看着纪窈卿,甚至能从纪窈卿那双干净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好。”萧庭风忽然叹了口气:“窈窈,我相信你。” 可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萧庭风在心里慢慢的说道。 纪窈卿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可绣翎那边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绣翎往火坑里面跳吧?” 萧庭风冷笑了一声:“我萧庭风的妹妹可不是他想娶就能娶的,想娶绣翎,也得看看他自己够不够格。” 纪窈卿听萧庭风这样说,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害怕萧庭风也为“大局考虑”选择让绣翎和亲。 让绣翎和亲固然没有什么错,但是要牺牲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来维系一朝之安稳,未免太过残忍。 纪窈卿觉得,不管怎样都要为绣翎争取一番,如果到最后还是不可以,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反正纪窈卿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绣翎就这样和亲送死的。 施浮生那个人不择手段,心中毫无良知可言,只要是他能够利用和上位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这样的人未免过于可怕。 而绣翎又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她会被活生生磋磨死的。 至于为什么纪窈卿会对萧绣翎和亲这件事如此在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出自于愧疚。 前世,萧庭风虽然英年早逝,但南阙也被萧庭明打压得抬不起头,到最后几乎都到了亡国灭种的地步。 而前世至少在她死之前,萧绣翎都一直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长公主,那时候的南阙根本就没有能力来求娶长公主,让长公主去和亲。 而她改变了前世的诡计,救了原本英年早逝的萧庭风,甚至还间接导致了施浮生回到南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很害怕是因为她改写了许多前世既定的结局,导致了这一世的萧绣翎要被送往南阙和亲。 这样一来,萧绣翎的悲剧就是由她亲手造成的了。 纪窈卿细思极恐。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因她而起,那纪窈卿无论如何也要改变这个结局。 绣翎那样好的女孩,是唯一一个在她身陷囹圄之际向她伸出援手的恩人,她断然不可以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纪窈卿觉得自己可以再和施浮生好好的谈谈。 一定会有别的解决办法的。 纪窈卿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但纪窈卿也没有就这么一意孤行的去找施浮生,而是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和萧庭风说了。 萧庭风是一个男人,他虽然只和施浮生见过寥寥几面,但他也看得出施浮生是喜欢纪窈卿的。 让窈窈去和自己的情敌谈判,萧庭风还没有大度到这个地步。 可面对纪窈卿恳求的目光,萧庭风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最后他只好退了一步,硬邦邦地说到:“好,但是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纪窈卿听到萧庭风同意皇后大喜过望,对于他提出来的这个小小要求更是满口答应。 于是心里着急的纪窈卿甚至都等不到第二天,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就火速拉着萧庭风朝今天纪窈卿遇到施浮生的那个酒楼赶去。 萧庭风看着坐在马车里还在沉思怎么谈判的纪窈卿,无奈地笑了。 第162章 愿意后退一步 施浮生一个人不愿意居住大渊礼部提供的驿站,便住到了酒楼里来躲清静,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清梦被人打扰,施浮生非常不爽。 他甚至想,不管这门背后站着的是谁,都别想再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施浮生从床上坐起身,随便找了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就下了床去开门。 只是在打开门看清楚来人以后,他的眉头就是微微一挑。 因为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纪窈卿。 施浮生心里被人打扰的火气登时消散不少,他倚靠在门框上,衣服还松松散散地披着,又因为模样长得颇为俊朗,看上去像极了不羁风流的翩翩贵公子。 纪窈卿原本是想要找施浮生好好谈谈的,只是她实在是没想到施浮生居然穿得这么清凉。 “你这个时候找我,是想发生点什么吗?”施浮生笑着问纪窈卿道,话语里还带着几分暧昧的轻浮。 便是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手忽然搭在了纪窈卿的肩膀上,萧庭风那张看上去写满了不爽的脸出现在了纪窈卿身后。 萧庭风也明显听到了某人轻浮话语,只见穿着一袭黑袍的萧庭风冷森森的说道:“还请施公子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大晚上的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 让向来与人为善处处款和待人的端王殿下冷脸,施浮生堪称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原本施浮生看到纪窈卿的时候就清醒了不少,也来了几分兴趣,但又看清楚了那站在身后冷着一张脸的萧庭风,他原本的兴趣登时烟消云散。 施浮生倦怠地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的说道:“不好意思,本公子没有大晚上看小夫妻秀恩爱的癖好,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继续回去睡觉了。” 见施浮生作势就要关门,纪窈卿赶忙伸出手抵住了门框,十分认真客气地对施浮生发出了邀请:“施浮生,我们要不好好坐下来聊聊吧?” 施浮生冷哼了一声:“跟你聊可以,跟他聊就算了,本公子可没这个兴致。” 原本萧庭风就已经处在隐忍的边缘了,此时此刻的他恨不得直接把施浮生从房间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听了施浮生挑衅的话以后,他几乎是转身就要拉着纪窈卿走人。 纪窈卿:“……” 大哥你们是小孩子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赌气斗嘴呢? 她赶忙拉住了萧庭风的手示意萧庭风冷静一下,她凑到萧庭风耳边低声的说道:“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被自家媳妇顺了顺手,萧庭风这才冷静了下来。 纪窈卿好说歹说,才说通两人坐在桌案前好好地谈话。 既然都坐下来了,纪窈卿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施浮生,你究竟到底怎么样才能放弃和亲这个想法?” 施浮生瞥了旁边的萧庭风一眼,笑了:“简单,你休了他嫁给我,我就绝不再提和亲这件事。” 萧庭风原本放松的拳头攥紧,看上去非常地想要给施浮生一些颜色看看。 施浮生却还在继续挑衅:“纪姑娘,你嫁给他最多只能做一个端王妃,可嫁给我却可以做一个国家的皇后,这不管怎么想都是嫁给我比较合算吧。” 萧庭风听到这些,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纪窈卿:“窈窈,这个皇后听起来确实不错,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萧庭风鲜少有这样阴阳怪气说话的时候,纪窈卿知道,此时此刻的萧庭风几乎已经整个被泡在醋坛子里面去了,所以看上去才会在这样口不择言。 纪窈卿深吸一口气就开始顺手:“什么皇后,就算是太后我也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和团子。” 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哄好了萧庭风。 萧庭风看向施浮生,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得意来:“你听到了吗?窈窈喜欢的是我,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施浮生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人看了半天,最后幽幽叹了口气看向纪窈卿:“纪姑娘,没想到传闻中威风凛凛的端王殿下看上去居然这么幼稚,平时带两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纪窈卿:“……” 真是苍了天了,这两人敢不敢都变得正常一点? 最后,纪窈卿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带着几分怒意说:“施浮生,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谈话。” 施浮生唇角微微勾起:“纪姑娘,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 “大渊和南阙暂时都无心征战,只想化干戈为玉帛,可这样一来,两国之间就必须要有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结,只有这样大渊和南阙才能少去许多猜疑,才真正的有可能换来和平。” 施浮生一字一句地说:“所以,用一个人的幸福换取大渊和南阙几十年的和平,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的买卖。” 施浮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戏谑来:“但你既然都求到了我的面前,我也很乐意为你后退一步。” 纪窈卿看着他,不知道施浮生又想要使什么样的坏招。 施浮生很认真地说:“其实是不是长公主我根本就不在意,如果你们能在三天内找到另外一个愿意和亲的身份高贵的女子,我倒也乐意放长公主一马。” 他着重强调了一点:“但是,这个身份高贵的女子必须是自愿和亲的,绝不能被任何人胁迫。” 纪窈卿的一颗心渐渐冷却了下来。 和亲他国,这本身就是送死,在大渊前朝其实也有过不少和亲公主。 但她们的结局无一都死得很惨很惨。 有些和亲公主嫁给了当时的王,可等王死去以后,就要嫁给王的儿子。 子承父妻,这种畸形的关系让人作呕。 甚至子承父气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必须被杀死,这样才能保证血脉的纯净。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送往和亲的公主被杀祭旗,成为了两国交战中第一个死去的牺牲品。 所以施浮生根本是提出了一个根本做不到的要求。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做这个和亲公主的,这个和亲公主必然是萧绣翎无疑了。 施浮生看似在为她让步,实则是用;了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告诉纪窈卿,这根本就不可能。 难不成大渊真的有放着自己好好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愿意做这个和亲公主去和亲的吗? 那岂不是太傻太傻。 所以这根本就是要一个无解的死局。 纪窈卿知道了施浮生的回答,知道自己就算是说得再多也没别的可能了,那双眼眸里的光终究还是熄灭了。 萧庭风拍了拍纪窈卿的肩膀,安慰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纪窈卿看着萧庭风苦笑。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和施浮生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回端王府的路上,萧庭风说:“明天我让书沉墨知张贴告示,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纪窈卿无力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没有人会同意和亲的。” 第163章 团子失踪 施浮生不愧是洞察人心的高手,他仅仅用一个看似宽容的条件,就将一个残忍的事实摆在了纪窈卿的面前。 没有人会同意和亲的,因为和亲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是长公主的责任,那些世家贵女看到告示以后,第一反应也只会在心里嘲讽和不平。 凭什么长公主享尽一切荣华富贵,在她应该承担自己责任的时候却选择退缩,这是什么道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呢? 但纪窈卿出于私心,宁愿是另外一个无辜的少女被送去南阙和亲,她都不希望这个人会是萧绣翎。 因为她欠萧绣翎的东西太多。 可眼下,施浮生的一句话就又一次将纪窈卿的路堵死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那么傻,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跑去和亲呢?这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这条路最终还是走到了死路。 纪窈卿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她不管怎么做,都好像没有办法将那些既定的命运挽回。 时至今日,她能做的还有什么?她究竟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接下来一整天,纪窈卿都神情沮丧得很。 只是就算是心情再不好,就算是事情再糟糕,她也不能就这么停摆,有一些事情终究需要继续做去。 就算是发生了再不好的事情,也不能耽误一个人吃饭喝水睡觉。 到了晚时,纪窈卿就想要去太学接团子放学。 可到了太学左等右等,纪窈卿始终都等不见团子,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走到了太学里面去询问团子的下落。 可得到的结果,却全都是团子被人给接走了。 纪窈卿一时间心都提了起来,团子被人给接走了?为什么这件事情她不知道? 萧庭风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他是不可能有时间来接团子的,至于书沉和墨知,倘若是他们两人接走团子的话,不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妃殿下,”忽然有一个声音在纪窈卿身后响起:“我们小姐想要见你。” 纪窈卿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生的丫鬟。 她不由皱了皱眉:“你是?” 丫鬟毕恭毕敬地说道:“奴婢来自丞相府,且小世子正在丞相府做客。” 纪窈卿的眼神咋一瞬间变得无比伶俐:“你说我的儿子在丞相府?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丫鬟似乎是被纪窈卿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的;脸色吓到了,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想起小姐对自己的交代,她又只好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小姐没有想要伤害小世子的意思,她只是想要再见您一面,和您说一些话,希望您不要在意。” 纪窈卿听了这话,一颗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了些许。 陆心柔就算是再蠢,也不至于敢就这么伤害团子,因为那样一来,陆心柔就等于真的将丞相府推入了火坑。 纪窈卿跟在侍女的身后,上了侍女所安排的轿子。 轿子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丞相府的大门前。 而在丞相府的大门口,就正站着陆心柔本人。 纪窈卿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儿。 以前的陆心柔穿金戴银,一身金贵的湘水锦价值千金,就连脚上踩着的鞋子都是江南蜀锦局顶级珍品。 她浑身上下几乎都写满了两个大字,那就是——贵气。 可现在,她却只穿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裳,一张小脸也是惨白惨白,丝毫血色都没有。 纪窈卿尤其注意到,在自己站定在陆心柔面前的时候,她甚至能将陆心柔眼底的恐惧一览无余。 她似乎是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对着纪窈卿露出了一抹笑容。 纪窈卿前世加今生活得够久,见过也、一个人各种各样的神情。 临死前觉绝望的,沉迷在幸福里的,或者是笑容满面实则虚伪无比的,或者是表面淡定但内心慌乱的,她都见过。 她甚至可以从这个人最浅显的表情里窥见这个人最真实的想法。 而此时此刻,陆心柔的表情既无怨怼,也无愤慨,只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示好表情。 纪窈卿原本还在担心,担心陆心柔真的蠢到会做出绑架团子伤害团子的事情来。 可在看到陆心柔现在这个表情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 既然陆心柔想要示弱,那就不会想不开得罪她。 陆心柔朝她点了点头,引着纪窈卿走入了丞相府。 纪窈卿随意打量了一下丞相府,就发现这座府邸居然比起端王府还要华贵不少。 可见看似刚正不阿的丞相大人背地里应该是没少贪钱。 一路走过前厅后院,最后来到了陆心柔所居住的院子里。 直至在房间里坐定,纪窈卿都不知道陆心柔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只听陆心柔道:“我之前做的事情很蠢是不是。” 她这句话看似是一个问句,但这个答案却如此显而易见。 纪窈卿四处打量了一下没看到团子,心里大约知道,在没有和陆心柔谈完话以前,陆心柔大概是不会让她看到团子了,于是她只好耐着性子回答道:“是。” 其实纪窈卿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陆心柔会看上去这么蠢。 因为陆心柔本来也不需要多聪明多能干,因为她本身就出生在一个显贵的家庭里,从小被爹娘捧在掌心,如珠如宝一般的疼爱。 父亲贵为一国丞相,母亲出身世家大族,她自生下来那天,就注定她这辈子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 所以她可以愚蠢,因为会有她的家人站在身后为她兜底。 同样的,她也可以恶毒,因为就算是恶毒,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可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无忧无虑。 一旦丞相府垮塌,那这朵被丞相府所庇护的娇花转瞬之间就会凋谢。 原本丞相府可以一直风光下去,但是陆家人偏偏要为了自己的女儿得罪端王,继而又因此得罪了皇帝。 一夜之间,陆丞相成了千夫所指的那个。 第164章 我要去和亲 在皇帝放出某个消息的时候,仅仅只需要几个时辰…… 他的门生,他的同僚,他的爪牙都在权衡利弊。 是拥护这个犯了皇帝忌讳的旧主,还是就此改换门庭在皇帝面前刷一次好感? 其结果显而易见。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这就是残酷的官场,以及更加残酷的事实。 到了这个时候,陆家已经从之前显赫的世家转眼间变成了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一个巨浪打来,他就有可能就此覆灭。 而覆巢之下焉有完暖。 陆心柔就算是再天真无邪,现在也应该感受到危机了。 纪窈卿不由问道:“你这次找我是想要说些什么?” 陆心柔似乎还在犹豫究竟该如何开口。 纪窈卿却又说道:“如果你是想要让端王救丞相府,那还是免开尊口了,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是此时此刻的陆心柔看上去有一些可怜,但纪窈卿可还没忘记她对待团子的时候是有多恶毒。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陆心柔自作自受。 纪窈卿才不会圣母心泛滥帮她。 可出乎纪窈卿意料的却是,陆心柔却摇了摇头,她苦笑了一声,声音艰难的说道:“不,这是我自己犯下错,我没有脸再求你帮我的。” 纪窈卿有些好奇了起来:“那你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听到陆心柔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去和亲。” 纪窈卿一愣。 这句话则完全出乎了纪窈卿的意料。 “你想要去和亲?”纪窈卿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可,陆心柔却像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这一次的陆心柔声音更加坚定了许多:“我想去和亲。” 纪窈卿只疑惑了一瞬,继而就清楚了陆心柔为什么会这么做。 眼下,南阙求娶长公主,而长公主是太后的亲生女儿,皇上和端王的亲妹妹。 至少萧氏皇族一大半的人都很喜欢这位长公主,尤其不希望眼睁睁看着长公主走上死路。 可就在陆丞相被问罪,陆家风雨飘零之际,陆心柔却主动提出了要和亲。 这样一来,皇帝不得不看在陆家女儿和亲的这件事情上对陆家网开一面。 这是陆家能自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陆心柔真的和亲南阙,陆家真的就有可能就此保住。 按理来说,纪窈卿应该是感到开心的,可此刻她却根本就笑不出来。 “这是你爹娘的决定吗?” 陆心柔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决定的。” 纪窈卿又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心柔苦笑着点了点头。 纪窈卿又一次重复道:“和亲可不是什么好事,古往今来多少和亲公主……” “我知道,”陆心柔说道,“我被爹娘庇护了这么多年,可我却因为一己之私差点导致陆家覆灭……” 纪窈卿:“可就算是这样,和亲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虽然很想要救长公主萧绣翎,也很想找一个人代替她与南阙和亲,但她也想要找一个完全自愿的而不是因为不知深浅冲动行事的。 似乎是看出了纪窈卿的疑虑,陆心柔说道:“王妃殿下,这是我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我知道和亲的后果是什么,但是我只能这么做……” 陆心柔眼眶不知不觉间就红了:“我……我不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想连累爹娘,他们是真心实意对好的人……倘若他们因为我被连累,连安享晚年都不能,那我还配做他们的女儿吗?” 纪窈卿静静的听着。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不行,如今父亲被关在牢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陆心柔惨笑了一下:“这样来看,我应该庆幸我的身份和身体还有用,能替陆家遮风挡雨一次。” 纪窈卿闭了闭眼睛:“你爹娘知道这件事情吗?” 陆心柔说:“娘知道,爹不知道。” 纪窈卿道:“如果你真的想好想清楚且不会后悔,那我也没什么可说。” 陆心柔点点头:“谢谢你。” 纪窈卿礼貌笑了一下,她停顿片刻,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因为有更多的人,甚至连最后勇敢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纪窈卿和陆心柔谈完了事情,问道:“团子呢?” 陆心柔弯了弯眼睛:“小世子在后花园里玩耍。” 她的眼睛里划过了一丝羡慕:“王妃殿下,不开玩笑,我觉得你生了一个和可爱的儿子。” 纪窈卿对此不可置否,淡淡点了点头。 那可是她的儿子,当然很可爱很可爱。 来到后花园,纪窈卿和陆心柔就闻见其人,就先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哭声。 纪窈卿眉头一皱看向了陆心柔,陆心柔看见纪窈卿看向自己,连忙摆摆手:“不是我,我没有人让人欺负小世子。” 等到两人走进后花园以后,却又都是一阵沉默。 那阵嘹亮的哭声根本就不是团子发出的,而是陆心柔的那个弟弟,那个胖得跟一个球一样的小胖子。 此时此刻,他似乎是抢球没抢过团子,推又推不倒团子,打又打不过,只能一个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见自己的姐姐从外面走来,他的哭声转眼间戛然而止,最后他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颠颠“滚”到了陆心柔面前:“呜呜呜呜呜,阿姐我要杀了他!他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 “啪”的一声,纪窈卿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陆心柔已经一巴掌扇在了小团子头上。 “陆云何!”陆心柔第一次呵斥起了自己的这个亲弟弟:“你究竟在闹什么?” 打完小胖子以后,陆心柔自己也觉得心疼,她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亲弟弟,低低地哭出了声:“你知不知道,以后爹娘就只能依靠你了……” 那小胖子似乎没想到向来疼爱自己的姐姐会这样打自己,一时间瞪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记了。 对于长姐所说的话,他似懂非懂。 第165章 让她脑袋搬家 陆云何甚至弄不明白为什么长姐要这样教训他。 明明以前的长姐只会和他同仇敌忾,会无条件地纵容他。 他想要张大嘴反驳什么,或者是用大哭来宣泄自己的不满,可看着眼眶通红的长姐,原本涌到喉咙边的哭声又生生咽了下去。 陆心柔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第一次用十分强硬的语气对他说道:“去,去向小世子道歉!” “我才不要!”陆云何在家里就是一个小霸主,他才不会对自己不喜欢的家伙道歉。 可这一次,陆心柔却也出乎意料地坚持:“去道歉!” 陆云何抿着嘴,眼眶里也续满了泪水,看上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架势。 或许是血脉压制的原因,在姐弟两人对峙了约莫一刻钟以后,在陆心柔的巴掌即将又要落下来的时候,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对团子说:“对不起。” 若换做以前,团子或许还会被这句话所影响,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娘亲,也就再也不怕别人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了,所以他根本不记恨小胖子骂他的话。 甚至团子还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纪窈卿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两个孩子,一时间若有所思。 最后,纪窈卿牵着团子的手离开了。 马车里,纪窈卿耐着性子问团子:“爹娘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可以跟别的陌生人走?” 她现在想想,纪窈卿的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如果今天团子若是跟什么心怀不轨的人走了。若是团子真的出了什么闪失…… 纪窈卿越想越害怕,最后生生打了个寒战。 团子似乎也看出了娘亲其实是有一些生气的,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耷拉着自己的小脑袋,看上去小心翼翼的样子:“娘亲,我不是故意要跟那个姐姐走的,是那个姐姐说娘亲今天没有空来接我,专程委托她来接我的。” 纪窈卿无奈叹气:“以后除非是书沉和墨知叔叔找你,不管任何人找你都不要跟他们走,记住了吗?” 团子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娘亲,我已经将这件事情牢牢记在心里啦!” 纪窈卿没忍住在团子软乎乎的小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回到府中的时候,萧庭风还没有回来,纪窈卿又帮团子洗了澡,还给团子念了许多故事哄睡。 等娘俩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萧庭风这边才刚刚忙完了手中的政事。 若换做以往,兄弟两个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眼下的萧庭明和萧庭风明明都同在大殿内,气氛却是诡异的凝滞。 萧庭明放下了手中用来批改奏章的朱砂御笔,抬头看向了那站在大殿中央沉默着的男人。 萧庭明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若换做以前,萧庭明甚至还会嘲笑萧庭风居然会对一个女人动心,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可恢复了记忆以后的他居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面对萧庭风。 萧庭明看得出,萧庭风是真心实意爱着纪窈卿的,与之同样的,纪窈卿看似也对他的这个弟弟情根深种。 可就要他就这样放过纪窈卿,他又实在是做不到。 凭什么,凭什么纪窈卿可以在背叛他以后重新来过,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和和美美,而他却永远都沉湎于过去,一个人痛彻心扉? 纪窈卿根本就是一个骗子,而骗子怎么配得到幸福和宽恕? 最后,萧庭明斟酌着词句开了口:“庭风,她不适合你。” 这个“她”指的是谁简直不要太清楚明了。 可萧庭风却微微一笑:“皇兄说的她是谁?为何我却根本听不懂?” 萧庭风慢慢的说道:“皇兄,时间不早了,窈窈和团子还在家中等我,臣弟就先行告退了。” 言罢,萧庭风转身离去。 偌大的宫殿,转眼间就剩下了萧庭明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着萧庭风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一个寒冬,雪下得很大很大,那雪几乎都要没入一个人的膝盖里。 萧庭风幼时曾经被宫里的下人欺辱打骂,被一个太监从高高的台阶上推下,然后摔断了一条腿。 那时他和他的弟弟都是皇宫里最不受宠的皇子,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是萧庭风一个人从太医院偷来了药,照猫画虎学着医术上的治疗断腿的法子给他医腿。 最后他的腿虽然没有瘸,却还是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他的右腿都在隐隐作痛。 或许疼的不只是他的右腿,还有那从小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委屈。 他永远记得小时候所受的耻辱,也永远记得他的弟弟对他的爱护。 后来的他问鼎天下,将幼年将他从台阶推下去的太监生生打断了腿,又将他五马分尸,却还是难消心头之恨。 每到冬天,每当萧庭明望向自己受了伤的膝盖的时候,就会从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戾气。 所以每到下雪的日子,就没有一个妃嫔敢靠近他。 就连对他痴心一片的贤妃也会恐惧他的暴戾,对他退避三舍。 可就在那一日,原本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的他却忽然看到了躲在门口的一片裙角。 那裙角犹犹豫豫,似乎想要进来,却又想要缩回去。 原本心情就十分不好的他就在想,这个裙角的主人是谁? 想来又是宫里哪个新来的妃嫔,为了争宠讨好他来的。 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女人。 那些女人为了荣华富贵或者是权势地位都想迎难而上。 她们早已打听清楚了他的过往,都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可以治愈他,成为他心中最为独特的存在。 殊不知,这个想法根本就是在找死。 萧庭明尤其憎恨这一类人。 以为一些虚情假意的关怀和悲悯就可以换取无上荣宠,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当时的萧庭明暗暗咬牙,他思忖着。 只要那个女人敢走进来,他一定会让那个女人的脑袋搬家。 一定。 第166章 取信于他 于是,萧庭明就这么饶有兴味地看着门口的裙角犹豫着。 他很不喜欢被别人打扰,可此时此刻他又希望那站在大殿外的女人真的有胆子走进来。 这样他就可以找一个理由把这个想要攀附权贵的女人的脑袋拧下来,让她知道打扰他的后果是什么。 可还是让他失望了。 那站在门外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勇气走进来,她在门外犹犹豫豫了半个时辰,最后那一片衣角还是消失了。 萧庭明觉得十分无趣。 因为他他的杀意都要难耐不住了,可对方却就这么打起了退堂鼓。 没意思。 萧庭明想。 第二日,依然是大雪。 萧庭明照旧坐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批改奏折的间隙里,他又一次看到了那门口的一片裙角。 裙角是粉色的,与昨日如出一辙。 那裙角的主人依然在门口犹豫,裙角也忽隐忽现,看上去想要进来却还是不敢进来的样子。 萧庭明已经彻底对这个裙桥的主人来了兴趣。 能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女人无非都是为了争宠,为了那些遥不可及的荣华富贵。 但既然想要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这样犹犹豫豫。 难不成是在荣华富贵和自己的小命之间做挣扎吗? 于是,萧庭明干脆也扔掉了手中批改奏折的笔,就盯着外面的这一截裙角看,猜测着这个裙角的主人究竟是会走进来还是会离开。 最后的结果仍然让他失望,因为那个裙角的主人在犹豫了半个时辰以后还是离开了。 第三日,还是下着大雪的天。 同样的,萧庭明又一次在御书房外面看到了那一截粉色的裙角。 此时的萧庭明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因为这个裙角的主人大概是属鹌鹑的,根本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也就只敢在他御书房外面打转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萧庭明这样想到。 可这一次,这个裙角的主人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外面似乎传来了几声交谈之声,紧接着,万公公就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禀报道:“皇上,是纪答应求见。” 那是萧庭明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 “纪答应?”萧庭明慢悠悠地问万公公:“那是谁?” 万公公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禀皇上,您还没见过这位纪答应呢,答应这个位分是太后娘娘册封的,据说太后娘娘很喜欢这个纪答应。” 萧庭明一听是太后册封的,兴致就又多了几分。 毕竟母后看似和蔼,但并不喜欢亲近什么人,能取得母后的信任,想来这位纪答应应该很有些可取之处。 不出所料,这位纪答应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似乎放着个什么东西,她就这么毕恭毕敬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了他的面前。 萧庭明审视着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托盘:“这里面是什么?” 只听纪窈卿小心翼翼地说:“是护膝。” 护膝? 这倒是有些出乎萧庭明的意料了。 因为别的妃嫔来到他这里,不是送绣的荷花香囊就是送什么糕点羹汤,送护膝的倒是从来都没有。 纪窈卿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行了一个礼,走到了他的身边。 萧庭明用手挑起护膝看了一眼,却忽然发现这护膝居然是温热的。 他的目光看向纪窈卿,就听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之前皇上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妾身就见皇上走路右腿有些少许的迟滞,想来皇上您的腿应该是受过什么伤,天气一旦不好就会发作,所以妾身才做了这副护膝,又征得太后娘娘应允才送来。” “护膝里添加了草药,又用碳火烤得温热,现在妾为皇上带上是最合适不过的。” 萧庭明静静听着,发现眼前这个垂着眸子看上去温顺无比的女子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乖巧。 得了太后娘娘的应允才送来。 也就是他想要砍她的头,也得掂量掂量太后,就算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不该对她出手。 倒是一个有点脑子的女人。 萧庭明心里这样想着,就伸出了自己的右腿,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蹲在了地上,慢慢撩起了他的衣角帮他带上了护膝。 初见她的时候,萧庭明一点儿都没没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美。 他只觉得她很害怕,因为给他带护膝的时候,她的手都还在微微发着抖。 明明害怕,又为什么非要来呢? 萧庭明看着她,在那脑海中沉思着。 在纪窈卿为他戴好护膝推下的时候,萧庭明忽然叫住了她。 “想不想宠冠后宫?”他忽然问。 女人似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 但出于谨慎,她只恭敬地回答:“妾身只想做好分内之事,别无他想。” 萧庭明:“你不爱朕?” 这一次,女人似乎沉默了更久。 “爱。” 就在萧庭明等的几乎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纪窈卿才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用了一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的一个字。 听起来很苍白很干瘪,恨不能取信于人。 于是萧庭明转动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缓缓起身,站定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他将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丢进了旁边烧着的火盆之中。 他带着几分戏谑看向了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你既爱朕,应该不介意为朕拾起掉在火盆里的扳指吧?” 他欣赏着纪窈卿的慌张,她看上去似乎无措极了。 看着纪窈卿进退维谷的模样,萧庭明的心中是说不出的快意。 就在他以为纪窈卿就会这样匆匆忙忙逃走的时候,她就抿着嘴,用一种看上去要哭不哭的表情伸到了火盆里。 萧庭明戏谑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纪窈卿居然真的就这么将自己的手伸到了火盆里,在火盆里翻找到了他的扳指拿了出来。 那用上等料子打磨出来的玉扳指蒙上了一层灰,而纪窈卿那只白皙的手也被炭火灼烧成了血淋淋无比可怖的一只手。 第167章 菟丝花 萧庭明脸上的笑容倏然潮水一般的褪下,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变得无比可怖。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纪窈卿被烧伤的那只手的手腕,阴沉沉的目光就这么打量着她手上的伤疤。 “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获得朕的信任?”萧庭明一字一句的问道。 可当他抬起眼睛看向纪窈卿的脸的时候,却发现纪窈卿巴掌大的小脸上全都是泪痕,她的那双眼睛看上去就像是一汪泉水一般清澈清透,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柔弱,无辜,看上去无措极了,就像是一只被大灰狼叼到嘴里的小白兔。 萧庭明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纤尘不染,没有一丝一毫被欲望侵蚀的痕迹。 纵然心冷如萧庭明,也不由被这样一双独特而美丽的眼睛晃了一下神。 可等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纪窈卿已经挣脱开了他的手,拼命跑出了御书房。 萧庭明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纪窈卿临走的时候塞到他手心里面的那枚被烧的漆黑滚烫的戒指。 似乎,他将一个少女那颗脆弱又真诚的心就这么握紧在了手中一般。 想起来这件往事,萧庭明的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纪窈卿了。 前世的他自始至终都认为纪窈卿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姑娘,是一个一心一意爱着他,只能拼尽全力在皇宫之中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 他可纵情享受着纪窈卿对他独一无二的爱慕,也可以对纪窈卿予取予求,他可以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利,也可以转瞬之间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夺走…… 在纪窈卿暴露自己会武功之前,在宫变发生以前,萧庭明是真的以为纪窈卿就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他对她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可直至现在,萧庭明才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如果纪窈卿当真有那么天真无邪,又怎么可能会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 又怎么可能躲得过种种尔虞我诈,走到他的面前让他看到她? 她先是成为了他的宠妃,后来又成为了他的皇后…… 萧庭明自认为自己已经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可她回报自己的却是背叛…… 想到这里,萧庭明那可原本已经融化了些许的心,又忽然变得无比坚硬。 可萧庭明自始自终都不知道的是,在当年纪窈卿挣脱开他转身落荒而逃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那种单纯与无辜还有委屈就尽数褪下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冷漠与势在必得。 她漠然的看了一眼自己被火舌舔舐撕咬过的手,眼里的轻蔑一闪而过。 …… 月华如水,等萧庭风回到寝殿的时候,纪窈卿已经抱着团子沉沉睡去了。 萧庭风温柔的目光落在纪窈卿的身上,轻轻的用手指划过她的脸部轮廓。 时至今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萧庭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这些日子以来,他能隐约察觉到纪窈卿身上那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可他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 或许是察觉到了萧庭风的目光,纪窈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萧庭风眼里原本仅存的一点冰冷也化成了一汪春水。 纪窈卿想到了什么,兴奋的坐起神来,但又想起来自己身边还躺着团子,于是又蹑手蹑脚的准备拉着萧庭风出去说。 萧庭风则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从娘亲回来以后就无时无刻不粘着娘亲的团子,心里非常不爽。 自己在外面忙得死去活来,偏偏小子却可以窝在他娘怀里睡得昏天暗地。 窈窈何时对他那么温柔过? 想到这里,萧庭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团子从床上抱了起来。 纪窈卿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要把团子抱到哪里去?” 萧庭风很是委屈的说:“抱他回自己的房间,我已经很有没有单独和你睡觉了。” 他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的很低,可是团子还是被吵醒了。 他趴在父亲的怀里,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爹爹实在是太小气了……” 萧庭风脸不由黑了几分。 这小子。 萧庭风对团子最后的耐心也被消磨干净了,他毫不犹豫的将团子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纪窈卿被打了岔,原本的睡意烟消云散。 等萧庭风回来以后,就见纪窈卿政乐呵呵的做在床上。 萧庭风微微挑眉。 因为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纪雅卿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而今天她这么开心…… 萧庭风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绣翎和亲的事情有转机了?” 纪窈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萧庭风哑然失笑,他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道:“看你这么高兴就猜到了几分。” 纪窈卿本来还想卖个关子,没想到萧庭风已经看穿了一切,她不由觉得有几分沮丧:“为什么你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萧庭风听了这话,眼中的笑容却凝滞了片刻。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吗? 萧庭风无声勾了勾唇角,那是一抹不易察觉到的自嘲。 他最不能看穿的,就是她的想法。 纵然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妻,甚至有了孩子,可萧庭风却觉得自己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想着念着的到底是谁。 终究,萧庭风的心里还是泛起了波澜。 纪窈卿并没有察觉到萧庭风的不对劲儿,反而兴致勃勃的和他讲起来了今天的事情。 萧庭风将纪窈卿抱在怀里,用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在纪窈卿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给她编了好几个麻花辫儿。 忽然,纪窈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滔滔不绝的说话声忽然顿住,用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萧庭风一眼。 萧庭风被她这个古怪的眼神看的莫名其妙。 纪窈卿唇角的坏笑几乎藏都藏不住:“端王殿下,你有你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萧庭风不知纪窈卿此话何意,微微挑眉:“怎么?” 纪窈卿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丢给萧庭风。 第168章 萧庭风害羞 萧庭风一把接过看了一眼,原本一本正经的表情差点维系不住。 纪窈卿凑近他,盯着他的脸使劲儿看,发现萧庭风的耳廓都已经变得通红通红。 在她刚刚和萧庭风成婚不久,曾经以美色色诱过萧庭风。 她当时当着萧庭风的面儿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就想要试探试探萧庭风是不是真的能忍住。 可当时的萧庭风却丝毫不为她美色所惑,甚至还将她的手脚捆了起来。 第二天醒来的纪窈卿就发现,自己的一件小衣找不着了。 那件小衣她还蛮喜欢,所以找不着的时候,还觉得很是可惜。 直至今日她帮萧庭风收拾衣物,发现了那被压在箱子下面的这件小衣。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这件小衣似乎一直都被人妥帖保管着。 纪窈卿想了想,侍女就算是会进来收拾她的衣物,也不可能就会单独将这么一件小衣藏起来。 那么唯一有可能藏起来她的小衣的人,就只能是萧庭风了。 想到这里,纪窈卿几乎要捧腹大笑。 因为不管是在外人眼中还还是在她看来,萧庭风一直都是一个正人君子似的人物,永远克己复礼守规矩,永远将温良恭俭让刻进骨子里,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不会从萧庭风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萧庭风居然在背地里悄悄做这样的事情…… 纪雅卿就像是终于抓住了萧庭风的小辫子,眼睛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看到怕萧庭风为此惭愧的模样。 “端王殿下,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端王殿下。” 面对纪窈卿雀跃的目光,萧庭风的眼睛中不由划过一丝晦暗,继而在纪窈卿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掐住了纪窈卿的腰,将纪窈卿抱坐在他身上。 “我为什么扣下这个小衣你难道全然不知吗?”萧庭风轻笑一声:“窈窈,我不瞒你,这三年来我都是靠这个度过的。” 萧庭风就这么坦荡地将自己的欲望展现在了纪窈卿面前。 纪窈卿没想到萧庭风居然如此“厚颜无耻”,不由心里一慌想要从萧庭风身上站起来。 可是萧庭风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他的手指挑开了她的衣带,滑进了她的衣服里,轻轻地在纪窈卿的腰上捏了一把。 纪窈卿面红耳赤地控诉他:“你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明明就是一个衣冠禽兽的大浑蛋,我、我要把你的罪行昭告全天下……” 萧庭风眼中的笑意却愈发浓郁:“我的罪行?疼爱夫人也算是犯罪吗?” 这一下纪窈卿是真真实实的愣住了。 “你……真的是萧庭风吗?”纪窈卿忽然怀疑起来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假扮的了,萧庭风一贯含蓄,怎么忽然间就变得这样……肆无忌惮? 她用手指在萧庭风脸上摸了又摸,确定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萧庭风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感觉这段时间你都奇奇怪怪的,”纪窈卿喃喃自语:“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萧庭风听了纪窈卿这个疑问,对此不可置否,只是拿起了那小衣带着几分蛊惑一般问:“窈窈,我想看你穿。” 纪窈卿脸颊通红:“你,你怎么这样?” 最后,纪窈卿还是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那件衣服,让萧庭风看了个够本。 当然,第二天腿疼腰疼浑身都在疼的纪窈卿也没有就这么算了,反而是找了个借口,让萧庭风在寝殿里跪了好一阵子的搓衣板。 对此,萧庭风却觉得很值得。 比起跪搓衣板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显然他得到的东西要多得多。 但跪搓衣板的后果,就是进宫议事的时候走路姿势不太正常。 而对此,一些有家有室的大臣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直以来,萧庭风在他们之中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形象,可此时此刻,那些大臣终于找到了和这位端王殿下的相似之处。 看看,就算是端王殿下又如何?不还是得被自家媳妇揪着耳朵跪搓衣板吗? 而这些大臣们可以注意到的细节,萧庭明自然也可以注意到。 “没想到端王殿下也会膝盖疼啊!”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大臣揶揄萧庭风。 萧庭风微微一笑:“我就这么一个媳妇,当然只能听之任之了。” 他一边同大臣闲聊着,一边悄无声息地看向了萧庭明,在看到萧庭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霾的时候,他甚至还笑问:“皇兄,打是亲骂是爱,你说是不是?” 萧庭明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萧庭风身上。 而萧庭风也政笑着看着他,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 萧庭明微微勾了勾唇角:“可伤得太严重,那可就是恨了。” 萧庭风却依然在笑:“窈窈有分寸的。” 他的言语之间满是骄傲。 大臣:“……” 不是端王殿下,你怎么就在皇上面前秀起恩爱来了? 另一边,在听说自己可以不用和亲以后,萧绣翎却依然开心不起来。 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神情里满是不可置信:“老师,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大皇兄他怎么可能……他……不、这不可能!” 对面,叶姿微漠然道:“绣翎,你以为我会拿我自己的女儿开玩笑吗?” 萧绣翎打了个寒战:“可老师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叶姿微毫不避讳地说:“曾经我救过万公公的性命,是他告诉我的。” 万公公是大皇兄身边的贴身太监,萧绣翎见过不少次这位万公公。 大皇兄居然喜欢四皇嫂…… 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都骇人听闻。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萧绣翎还是不愿意相信。 叶姿微似乎也知道萧绣翎的真实想法,对此,她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绣翎,别天真了,你的大皇兄也就当今皇上,他根本就不配做在那个位置上,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连自己的弟妹他都要觊觎!” 萧绣翎茫然无措,一边是自己的亲大哥,一边是从小教导她的师傅…… 她甚至不知自己究竟该相信谁。 第169章 什么都不能做 对此,叶姿微似乎早有预料。 她的脸上的嘲讽与痛恨又一瞬间几乎撕裂出来。 谁都不知道,在那日她进宫拜见太后以后又转道去了冷宫,在冷宫里看到了万公公。 万公公神色犹豫,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要对她说,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叶姿微当即皱了皱眉:“万公公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万公公似乎觉得这件事情难以启齿,最后纠结了半晌才道:“叶太傅,皇上似乎对端王妃有些意思。” 叶姿微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万公公究竟在说些什么? 万公公无奈地说道:“那日端王妃进宫偶遇了皇上,皇上将端王妃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宫室,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皇上都动作也有些许逾矩,到最后,端王妃就哭着跑了出来……” 叶姿微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萧庭明曾经…… 而现在,他居然在觊觎自己的女儿! 这对叶姿微来说,几乎让叶姿微恨不得将萧庭明生生剁碎了才是! 曾经自己的女儿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没有认出来,而现在,她倘若连女儿平淡幸福的人生都保不住,那她还算得上是什么娘亲? 其实从三年前纪窈卿假死开始,叶姿微就从长公主萧绣翎这里知道了一切。 面对悲痛欲绝的端王和孤零零的外孙,叶姿微自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纪窈卿回到了京城,叶姿微想过去看看她,可却又害怕引起纪窈卿的厌恶,始终都只能按耐住自己对女儿都思念,从长公主这里打听消息。 本来,她是可以忍耐的。 可直到听到她的女儿也被萧庭明纠缠觊觎,叶姿微的愤怒才彻底掩饰不住。 萧绣翎这三年来成长了不少,在两位兄长和叶姿微的有意提点下,她确实可以独当一面。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解决更多问题。 比如此时此刻,萧绣翎就有些分不清楚其中真真假假的关系。 但萧绣翎还是摇头:“老师,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大皇兄虽然不讲情面,但他绝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他跟四皇兄那样要好!” 叶姿微却只用一句话就打破了萧绣翎的幻想:“绣翎,知人知面不知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 萧绣翎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难不成,皇兄真的不喜欢四皇兄吗? 萧绣翎手都在颤抖,几乎连手里都水杯都握不住。 此时此刻的她,比当初听说自己要被送去和亲还要慌张。 “那我应该怎么做?” 叶姿微摇了摇头:“他是皇帝,我们能做什么呢?” 叶姿微握住萧绣翎的手祈求道:“绣翎,老师只求你一件事。” 萧绣翎认真的点了点头:“老师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叶姿微叹息了一声:“帮我护着窈窈,别让她被……欺负。” 至于被谁欺负,那个名字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与此同时,在京城酒楼内,纪窈卿又见了施浮生一面。 这一次因为萧庭风忙于正事无法陪同,萧庭风就差遣了团子一起跟着。 其实萧庭风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要在情敌面前不遗余力的炫耀。 施浮生对此则非常不爽。 看着纪窈卿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迎面走来,他的白眼几乎都要翻到了天上。 比起上一次纪窈卿小心翼翼地恳求施浮生放萧绣翎一码的态度,这一次的纪窈卿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她悠哉悠哉漫步到施浮生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想来施公子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施浮生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看上丝毫都没有被纪窈卿挑衅道:“收到了,你倒是好运。” 纪窈卿抱着团子坐在椅子上,将桌子上的点心拿来一块给团子吃。 而团子却只盯着施浮生的脸一直看,似乎要将施浮生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施浮生将原本看向纪窈卿的目光转向了小团子,问他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团子十分天真无邪地说:“听书沉和墨知叔叔说你是我爹爹的情敌,我再判断你究竟为什么会输给我都爹爹。” 纪窈卿一脸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你跟着你的那两个叔叔都学坏了!” 但施浮生却来了兴趣:“哦?那你说微比起你爹爹究竟输在哪里?” 团子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最后开始扳起自己的手指开始一一分析:“叔叔你长得还可以哦,但是我爹爹丰神俊朗,比你还要更胜一筹!” “叔叔性格看上去也还可以,但是说话总给让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不如爹爹平易近人,所以还是爹爹更胜一筹。” 施浮生的脸一瞬间就黑了下来,几乎都有些咬牙切齿。 “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前面的容貌和性格叶只能算是加分项,但最后一项才是尤为重要的。” 施浮生挑眉,目光不善:“所以第三点说什么?” 此时的施浮生像极了一个危险大叔,仿佛只要团子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揍他屁股一顿。 可小团子却是凛然不惧,他用小小的拳头比了一个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娘亲根本就不喜欢你呀!” 最后一句话,是杀人又诛心。 施浮生眯起了眼睛,十分不善地看向了旁边捧腹大笑的纪窈卿:“我可以替你管教他吗?” 团子立刻将脑袋埋在了纪窈卿的怀里。 纪窈卿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施浮生冷哼了一声,看着心情好了些许的纪窈卿,忽然提起另外一件事来:“再过不久,就是京城里一年一度的盛会祈灯节吧?” 纪窈卿登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我记得每到这天,京城里都会取消宵禁,通宵达旦,也是京城里少男少女相会的节日。”施浮生笑眯眯地说:“我其实很喜欢大渊朝的祈灯节。” 纪窈卿眉头微微一皱。 第170章 给她的女儿偿命 很喜欢大渊的祈灯节? 施浮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不成要在祈灯节当天搞什么鬼吗? 但纪窈卿心里莫名觉得,倘若施浮生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恐怕并不会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他能这样直白地告诉她,倒是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明距离祈灯节还有三天的时间,但是大渊朝的百姓似乎都将这个节日当成一件非常值得重视的事情,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就连一向对节日不怎么感兴趣的萧庭风看起来也分外热衷。 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节日将近的氛围里时,丞相府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陆丞相僵硬地送走了传旨的公公,几乎颤抖着转过身看向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 此时此刻,陆心柔正捧着手里面的圣旨出神。 这一道圣旨送到了陆丞相府,将她封为了朝华公主。 所谓的朝华公主也不过是说着好听,说白了,她就是一个和亲公主而已。 等到祈灯节一过,她就要随着那位南阙的使者离开京城,走入那无边无际的大漠中去…… 陆丞相闭了闭眼睛,一口气郁结于胸,让他一时间几乎喘不上气。 怪不得他忽然就从大理寺放了出来,甚至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追究他曾经犯下的种种过错。 他一直以为是皇上网开一面,原来…… 原来是自己的女儿替自己承受了这些! 他心神不宁,也没有看清楚自己脚下的路,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扶着桌子站稳。 比起陆丞相的伤心欲绝,陆夫人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个人出神的看着地面,最后忽然站起了身。 陆心柔察觉到母亲状态不对,赶忙上前拉住她问道:“娘,你要做什么?” 陆夫人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几乎迸发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痛恨之色:“我要去端王府!我要问问她为什么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陆心柔的泪水不住滑落,哭得几乎要断气一般:“娘,是女儿太过骄纵犯下了大错,这件事情跟端王妃没关系,并非她赶尽杀绝,而是我自己走上了陌路!” 陆夫人却完全不肯去听女儿的劝阻,听着女儿一声一声的劝告,她的心里的怨恨几乎达到了顶峰。 “是我逼的她!她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啊!为什么要牵连你?” 陆心柔不住摇头,见母亲一意孤行就要走,陆心柔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娘,女儿之所以同意和亲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而不是让你们一直活在怨恨里。”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就当是为了我,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陆夫人声嘶力竭地哭出了声。 有一句话,她一直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如果她的女儿过得不好,那她又怎么可能会好过? 在陆夫人即将哭得晕厥过去的时候,却有一个想法在陆夫人的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纪窈卿必须死! 她必须得为她的女儿偿命! 另一边,京城外乱葬岗。 施浮生一个人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兜兜转转甩掉了所有的眼线走到了这里。 而阴森恐怖的乱葬岗里,有一个穿着斗篷遮住了大半张面容的黑衣人也在此等候多时。 施浮生笑眯眯地说:“看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的。” 那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并没有用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声音低哑的说道:“一切都按你说的做,但是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 施浮生点了点头:“放心,我只要那个人的性命。” 黑衣人漠然站立良久,最后朝乱葬岗看了一眼,似乎这乱葬岗之中埋着什么对这个人十分重要的东西。 但黑衣人也仅仅只是这么望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施浮生的神色却在黑衣人离开以后变得无比古怪,他看向隐没在黑暗里的那些影子,声音冷淡极了:“去查,我要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注意。” 那隐没在黑暗树林里的影子闪了闪,发出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最后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施浮生看向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唇角的笑容势在必得。 这一次他以身犯险来到大渊,以和亲为目的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可所谓的和亲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他真正想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当事实对你有利,那就利用事实,当规则对你有利,那就利用规则。 而当这两者都你不利的时候,那你就要好好思考一下究竟怎样才能把这张桌子掀了,把水搅浑。 对此,施浮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成熟的计谋了。 自从那日见了施浮生以后,纪窈卿心里就对施浮生说的华2耿耿于怀。 这里是大渊的地界,是天子之都,就算是施浮生想要做什么,那也一定会受到很多约束。 纪窈卿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施浮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倘若他真的做出了什么事,那首先危的一定是他自己的性命。 纪窈卿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随意地摆弄着放在桌子上的水杯。 等萧庭风走进来时,就恰好看到了纪窈卿趴在桌子上发呆的这一幕。 他挑了挑眉,笑着问:“怎么一个人在出神?” 纪窈卿叹了口气,将自己跟施浮生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讲给了萧庭风听:“你说他究竟只是随便说说用来吓唬我的,还是真的准备干什么坏事呀?” 萧庭风微微皱眉:“异国他乡,施浮生想要做些什么恐怕困难得很。” “怕就怕……” “怕就怕他有内应。”纪窈卿神色凝重的补充了萧庭风没有说完的话。 萧庭风道:“确实,这样一来,事情就有可能变得更加麻烦了。” 如果真的有内应跟施浮生里应外合,说不准真的会闹出许多事情来。 萧庭风见纪窈卿满腹担忧,就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 第171章 难道王妃背叛王爷了? 纪窈卿听到萧庭风这样说,心中便也放松下来了些许。 只要将事情交给他,纪窈卿心里就会生出无限安全感。 因为萧庭风绝对是全天下最靠谱的那个人。 就算不管处于什么样的逆风局里,纪窈卿觉得,只要萧庭风在身边,那这一切都要另当别论。 更何况,现在处于下风的不是她,而是施浮生。 想到这里,纪窈卿心里就放心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随意聊着些别的事情。 祈灯节转眼间就到了,纪窈卿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可直至到了晚上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且据墨知回禀,施浮生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出来过。 纪窈卿不由自主的想,或许施浮生只是在她面前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此时书沉匆匆走进来,恭敬向纪窈卿醒了一礼:“王妃,王爷和小世子已经先一步到了重明楼,就差您了。” 祈灯节是要放灯的,如果谁做的明灯更大更亮更耀眼夺目,就最有可能得到神仙的赐福。 而重明楼,则是京城里最高的一栋观星之楼,是皇家观测天象之地,只有在祈灯节当天才会对普通老百姓开放。 这几日萧庭风和团子忙里忙外都在想法子制作出最大最亮的祈灯,想要在祈灯节当晚一鸣惊人。 恰巧,纪窈卿也十分好奇萧庭风究竟会做出一盏什么样的祈灯。 她更好奇,像萧庭风这样的人会向上天祈求什么。 想到这里,纪窈卿脸上的笑容就愈发明媚。 “王妃,那我们就出发吧?”书沉兴致勃勃地说道。 之前王爷以为王妃死了,对一年到头的那几个节日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越是到了节日,王爷的心情就愈发不好。 到了后来,每到这些举国欢庆的日子,他都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枯坐一天一夜,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现在找回王妃了,萧庭风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到现在更是每天都喜气洋洋的,好像每天都在过节一般。 书沉也十分好奇,王爷究竟会做出一盏怎样的花灯。 纪窈卿摇了摇头,笑容十分狡黠:“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劳烦你先行一步去和王爷说一声,我约莫晚两柱香的时间才能到。” 书沉听了王妃的话,不由一愣:“可是王妃王爷说了让我保护你的……” 纪窈卿坚定而决绝地说道:“不行,我做的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 书沉不由觉得万分无奈,他们的这位王妃向来心中有主意得很,既然是她决定好的事情,任凭别人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书沉只好答应了下来。 其实重明楼距离端王府也不远,左右两柱香的时间赶到绰绰有余,而且王妃做事情想来谨慎小心,绝不可能会将自己置身险地。 于是书沉就先走一步了。 见书沉确实离开了,纪窈卿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打发走了书沉,纪窈卿就叫下人套好了马车去了一趟京城南坊街。 而京城南坊节最出名的就是以锻造兵器着称的天剑阁,纪窈卿在外游历的三年时间里,曾经偶然得到了两块稀世罕见的黑金玄铁,若能找来天底下顶级的锻造师锻造,说不定真的能锻造出一把名副其实的好兵器。 纪窈卿其实一直都想送萧庭风什么,可又不知道应该送萧庭风什么比较好。 送玉?送腰带?送发簪? 纪窈卿想了许久,最后决定送给萧庭风一把剑。 所以她早早将那两块黑金玄铁送到了天剑阁,要求里面锻造手艺最好的师傅赶在祈灯节前锻造出来。 但紧赶慢赶,这把剑直至祈灯节当日才堪堪完工。 纪窈卿之所以不肯让书沉护送她,就是为了保密,然后给萧庭风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心里这样想着,马车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天剑阁门口。 纪窈卿心里开心又期待,就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雀跃,可就在下了马车以后,纪窈卿却就那么僵硬在了原地。 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就已经在唇边化作了坚冰。 因为在天剑阁外面,纪窈卿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今日是祈灯节,京城里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重明楼那一带,而天剑阁这边行人寥寥,纪窈卿一眼看到了他,而他也一眼看到了纪窈卿。 萧庭明并没有穿皇帝才能穿的那一袭黑色龙袍,反而换做了普通人的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富贵闲散的世家公子。 纪窈卿恨不得拔腿就走,但她想送给萧庭风的剑还在里面…… 无奈,纪窈卿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萧庭明的面前。 比起纪窈卿的害怕和忐忑,萧庭明的那双眸子却是亮得出奇。 他似嘲讽又似开心,又带着几分谴责和别扭:“你怎么来这里了?” 纪窈卿想实话实说,却又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萧庭明,一时间犹豫不决,没有立刻回答萧庭明的话。 而在萧庭明看来,这就是纪窈卿欲说还休欲言又止。 “朕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们曾经定情之地。”萧庭明说。 纪窈卿乍然听到萧庭明这样说不由瞪大了眼睛,看上去一脸疑惑不解:“定情?” 萧庭明眼眸含笑:“所以你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纪窈卿:“???” 不远处觉得不放心然后悄悄跟来的书沉:“???!!!” 作为王爷身边的护卫,书沉不可能认不出皇帝的样子。 同样,作为王爷身边的护卫,就算是离得有些远但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王妃和皇上之间的对话。 什么叫做你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定情之地? 书沉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下来,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再想想之前墨知和自己所说的那些,王妃和皇上在偏僻宫室里纠缠不休…… 向来笑容满面的书沉终于笑不出来了。 听皇上这么说,王妃和皇上似乎很早之前就认识,甚至两人之间还有过一段感情…… 难道王妃背叛王爷了吗? 第172章 何乐而不为 书沉犹豫片刻,觉得还是要赶紧将这件事情禀报给王爷为好。 毕竟不管是误会还是什么,这件事情王爷都有权知道。 尽管书沉不愿意相信王妃是这样的人,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对了。 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吧。 书沉在心中默默祈祷。 倘若是误会,那自然皆大欢喜。 可倘若不是误会,那对王爷一定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一边是自己的亲兄长,一边却是自己这辈子深爱之人…… 书沉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纪窈卿同样也是震惊的站在原地,许久以后纪窈卿才想起一件久远的往事…… 是了,前世她也曾经和萧庭明偷偷溜出皇宫到宫外过祈灯节。 她记得……记得自己当时为了讨萧庭明的欢心,甚至还给萧庭明买了一把剑…… 所以萧庭明是误会她还喜欢他,喜欢到祈灯节当日故地重游思念前世的他? 此时此刻,纪窈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苍了天了,为什么这么抓马的事情也能让她遇到? 最主要最关键的是,前世她之所以愿意出来和萧庭明同游祈灯节,完全只是为了讨好萧庭明,好让自己在宫里面活得不至于太过艰难。 而这一世,她完全是出于爱萧庭风,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的…… 纪窈卿觉得,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说清楚的了。 她不能让萧庭明一直误会,也不能一直将这件事情就这么拖下去。 她和萧庭明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或许今日就是一个好时机。 想到这里,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皇上,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萧庭明点头答应,于是两人就朝天剑阁内走了进去。 天剑阁今日也没有什么人,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走进了天剑阁的天字号厢房,在厢房的正中央,就摆放着纪窈卿今日要取的那一柄长剑。 那柄剑通体泛着墨玉的光泽,萧庭明在走进来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萧庭明再一次看向了纪窈卿,纪窈卿被这双眼睛看得很有压力。 但她还是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努力勾起一抹笑容看向萧庭明:“皇上,您觉得这把剑如何?” 萧庭明只一眼就看出这柄剑绝非凡品。 前世就在这一天,纪窈卿曾经亲手买了一柄剑送他做定情信物。 而今生,她依然为自己寻了一柄剑做定情信物吗? 其实在天剑阁门口看到纪窈卿的那一瞬间,萧庭明的脑子里想过许多事情。 他嘲讽,嘲讽纪窈卿水性杨花,一边跟萧庭明纠缠不清,一边又放不下前世旧情。 他开心,开心不管怎样,纪窈卿你能在这一天走到这里,就一定是对他还有感情的,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决绝。 他想谴责纪窈卿,谴责她伤了他弟弟萧庭风的心。 可同时,萧庭明又无比窃喜和别扭,他在心里为纪窈卿找了无数个说辞。 比如纪窈卿之所以会嫁给萧庭风,完全是被形势所逼,她跟萧庭风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权衡之下求生的唯一办法。 此时此刻,聪明如萧庭明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说辞的不合理之处。 萧庭明想,只要纪窈卿开口说还爱着他,只要她说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那么在今日,萧庭风的妻子、大渊朝的端王妃就会因意外失足落水而丧命。 与此同时,他就会将假死以后的纪窈卿重新接回皇宫,只要纪窈卿想,她甚至还可以做前世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可纪窈卿一句话就将萧庭明拉回了现实。 她用手抚摸过那把剑,笑着对萧庭明说:“这把剑我给它取名为望舒,是我想要送给庭风的祈灯节信物。” 萧庭明唇角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悲哀莫名的眼睛看着萧庭明说:“皇上,我或许是爱过你的,但在前世你亲手杀死我的那一刻,我对你的爱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萧庭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 纪窈卿不由苦笑一声:“萧庭明,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谎言和算计。” 她干脆坐在了桌子旁边,一字一句的说:“我在纪家是不受宠的次女,前世之所以入宫也是因为我的那位长姐不愿意入宫,所以我是被纪家送到宫里用来挡灾的弃子。” “没有人在乎我是生还是死,甚至纪家觉得我死了更是一了百了。” “可是我怎么愿意死呢?”纪窈卿定定看着萧庭明:“我想活下去,想要在纪家人面前证明我是有用的而不只是一个弃子,所以我就一直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所以我先是想办法讨好了太后,让太后对我另眼相待,又想办法通过太后接近您……” “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萧庭明却冷笑一声:“这样说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并不是因为爱我?” “对。”纪窈卿回答得干脆。 萧庭明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去拾我丢到火盆里的扳指?你的手都被烧得通红……” “皇上,我想要站在您的面前,只能以小博大。”纪窈卿打断了他的话,用一种极致冷静和冰冷的声音回答了萧庭明的问题:“成为您的宠妃我就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且得到更多,比起这些,唯一付出的代价只是需要将手伸进火盆里取出一枚扳指而已,” “何乐而不为?”萧庭风咬牙切齿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好一个何乐而不为!” “所以你从都到我对我都只是隐瞒利用和欺骗,说白了,我只是你用来保全自身的一个筹码,对吗?”萧庭明眼眸暗沉,他几乎恨不得上前掐住纪窈卿的脖子,将她活生生掐死在这里才好! “萧庭明,我是爱过你的。” 纪窈卿心里十分难过,只是这个难过并不意味着她还对萧庭明有什么感情。 她只是在觉得过去的自己未免太过悲哀。 明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最后却居然付出过真心。 只不过,在她刚刚爱上萧庭明不久,萧庭明就让她知道了付出感情后的残忍代价。 第173章 何必纠缠不休 萧庭明冷漠地勾起唇角,看向纪窈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 纪窈卿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相信,因为对她来说,萧庭明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 纪窈卿从椅子上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了那柄剑面前,用手指抚摸着那柄剑精致无匹的纹路。 她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怅然若失:“你给了我独一无二的宠爱,让我成为了后宫之中最为尊贵的女人。” “因为你,我不必再战战兢兢害怕自己会悄无声息的死了,也不会再对别人曲意逢迎,是你给了我在后宫活下去的权利,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爱你的,萧庭明。” “可是你知道吗?”纪窈卿忽然苦笑了一声:“你亲手给我戴上了那相思子手串!” 她忽然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向萧庭明:“可你知道更加讽刺的是什么吗?” 萧庭明定定地看着她,并无言语。 纪窈卿想起那些前尘往事,用力指向了自己:“我是大夫!我的师傅是医圣!就连我也从小学医精通此道!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相思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相思子是剧毒?可我却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红豆!哪怕事实真相摆在我的面前,我都不曾对你有过丝毫的怀疑!” 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萧庭明,我是欺骗了你的感情,可你不同样从一开始就对我充满戒备吗?萧庭明,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跟我半斤八两,都是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 纪窈卿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痛苦地说:“萧庭明,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我们又何必在这一世纠缠不休?” 萧庭明原本只是静静的听着,听到纪窈卿这样迫切地想要摆脱他,心里原本消散下去的几分愤怒又一次涌上了心头:“纠缠?” 他冷笑一声:“朕可以不和你纠缠前世的那些事情,可前世你骗的是朕,那没所谓,但这一世你骗的是朕的弟弟!庭风不是你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纪窈卿比起萧庭明还要愤怒,她的怒火几乎可以说是直冲头顶,将她所有的理智全都烧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她也不在乎站在她面前的是皇帝还是什么,就算是以命相抵,她也要将自己埋藏在心里的那些话说个痛快! “萧庭明,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是在欺骗萧庭风的感情?”纪窈卿几乎用一种无比恶劣的语气往萧庭明身上扎刺:“我还就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萧庭风!” 萧庭明却固执地不肯相信:“你爱他?那证据呢?” 纪窈卿微微一笑:“萧庭明,前世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怀孕吧?” 萧庭明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可纪窈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几乎一字一句的带着无边残忍的说道:“因为前世的我一直都在喝避子药!因为生孩子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更何况后宫本就充满了争斗,我才不会为你生下孩子而搭上我自己的命!” 她双手一摊,笑得无比快意:“可我却愿意为萧庭风生孩子,因为我真的爱他。” 萧庭明:“可庭风曾经告诉过我,那个孩子是他逼你生下来的。” 纪窈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皇上,只要我不想,谁都逼迫不了我。” 萧庭明皱紧了眉。 “萧庭风以为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而已,”纪窈卿垂眸看着那柄望舒剑,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要的就是让他愧疚。” 这样,他才会一步一步的降低自己的原则,就算是那一天东窗事发她假死之事被暴露出来,她也可以以此为据,让萧庭风感到愧疚,让他舍不得杀她。 这是她早早就铺垫好的后手,尽管当时的她希望自己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个后手。 萧庭明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此时听了纪窈卿的话以后,反而再一次让他找到了破绽:“你算计萧庭风,却还说爱他?你的爱也真够虚情假意!” 纪窈卿:“我是算计了他,但是我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做念想。” 萧庭明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纪窈卿的意思是,我就是算计了他又如何,但是我也是爱他的,否则也不可能会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承认吧萧庭明,你我根本就是一种人,”纪窈卿说,“都自私虚伪利己,都是既得利益者,但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真心,可你却一点真心都不曾有过。” 纪窈卿到:“所以,我们又何必为难彼此?就让前世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不好吗?” 萧庭明听了纪窈卿的长篇大论,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桌子的一角,竟然直接将桌子的一角生生掰断、又捏碎成了齑粉。 “所以你想怎么做?”萧庭风问道。 纪窈卿毫不犹豫地说:“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就觉得后背传来一丝凉意。 电光火石之间,纪窈卿丝毫没有犹豫,她抽出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望舒剑转身一挡,那朝她劈来的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等她定睛细看,就发现这间厢房之中忽然闯入了五名身着黑衣的杀手。 纪窈卿很快就发现,这些杀手完全忽略了站在旁边的萧庭明,完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此时的纪窈卿好一阵后悔,她不知道这些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总归那谋后之人不会找一堆杀手陪她喝茶聊天,这些杀手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要取她性名! 而她虽然会一些武功,但光凭借她那点功夫不可能会是眼前五个杀手的对手的。 于是纪窈卿的目光转了一圈儿,又看向了那坐在一旁边仿佛在看什么好戏的萧庭明身上。 此时此刻纪窈卿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狠话,一瞬间又变得贪生怕死起来。 “皇上,您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萧庭明冷笑了一声,几乎要气笑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未免太过多变! 第174章 你不能死 上一秒,还在天不怕地不怕的直呼他的名讳,眼下遇到危及性命之事,声音软了,态度也软了,那张牙尖嘴利的牙口也全都收回去,变得人畜无害了,又开始毕恭毕敬地喊“皇上”。 “桥归桥路归路?”萧庭明一字一句地问。 纪窈卿一噎。 “尘归尘土归土?”萧庭明又道。 纪窈卿低下了头,似乎是有些羞惭。 而旁边的那些杀手却听得惊疑不定。 什么皇上?什么情况? 几名杀手面面相觑片刻,又觉得那坐在旁边看热闹的男人不可能是什么皇帝。 皇帝不都应该待在皇宫里吗?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这几名杀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出手。 见那几名杀手渐渐朝纪窈卿逼近萧庭明也握紧了拳头预备着出手。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帮杀手破窗而入。 纪窈卿:“???” 萧庭明:“???” 那帮杀手:“???” 新来的杀手:“???” 几帮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窈卿此时此刻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 这幕后黑手究竟是有多痛恨她?为什么找了一帮杀手还不够,还要再找一帮来? 怎么找杀手还买一赠一吗? 但很快她就发现其中的微妙之处。 最先破门而入进来的那帮杀手目标明显是她,这些杀手手拿大刀,身上是掩饰不住的市井气,看上去虽然唬人但似乎不太专业的样子。 而后面那帮破窗而入的杀手,目光虽然都警戒地看着另外一帮杀手,但他们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在萧庭明身上盘旋。 而这些杀手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看上去比起前者要专业不少。 纪窈卿的脑子很快就理清楚了头绪。 所以这些杀手之中,前者的目标是她,是专程来杀她的。 后者的目标是萧庭明,是专程来杀萧庭明的。 这两波杀手只是不小心撞了个面对面而已。 当然,这对纪窈卿来说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一波杀手尚且好对付,她跟萧庭明联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可若这两波杀手架在一起,那恐怕逃出生天都困难。 纪窈卿一刻心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这次才是真的完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萧庭明手里,可没想到眼下他们都要死在杀手手里了。 萧庭风……团子…… 纪窈卿发现,自己真的很舍不得这两人。 不能就这么死了……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可看着那两帮蠢蠢欲动的杀手,纪窈卿又不住在心里叹气。 自己现在能做的更是少之又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纪窈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对着前一波杀手喊到:“还愣着干什么?护驾啊!” 前波杀手听了纪窈卿的话还在发懵,后面来的那波杀手就先入为主的以为对面的这群黑衣人是皇帝萧庭明身边假扮的护卫,在纪窈卿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后者就已经先下手为强跟前一波杀手打在了一起。 纪窈卿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沉思的萧庭明,趁着两波杀手混战之际拉住了萧庭明的手腕:“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纪窈卿飞快地拉着萧庭明,趁着这些人都还没有注意到他们就赶快的溜了。 两人逃出了天剑阁,一路逃跑想要求救,怎奈今日是祈灯节,大街小巷一个人都没有。 萧庭明也后知后觉明白了刚才的形势,嘲讽纪窈卿道:“你的小聪明倒是不少。” 一句“护驾”,就让两边人狗咬狗了起来。 纪窈卿窝着一肚子的火,听见萧庭明这个时候还敢嘲笑他,忍不住呛他道:“皇上神勇无比,怎么没有神兵从天而降就救您于水火之中?” 就在纪窈卿刚刚回呛完这句话,萧庭明毫无预兆地拉了她一下。 纪窈卿脚一崴差点摔了,正忍无可忍要破口大骂,却忽然听到了一声低哑的痛哼。 她定睛细看,借着朦胧的月光,纪窈卿看到了一支利箭穿过了萧庭明的右胸。 纪窈卿这时候反应过来,刚刚若不是萧庭明拉了她一下,此刻的她恐怕就被这一支利箭射穿了心肺当场毙命了。 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萧庭明居然就这么帮她挡了一箭! “你……”纪窈卿愣住,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萧庭明打断:“还不跑站在这里等死吗?” “快走,你若死了,我……庭风会很难过。”萧庭明捂住伤口,拿过了纪窈卿就算是逃命也一直紧紧抱着的那把望舒剑。 “睒睒晦朔间,望舒宜在野。我心如可照,何似垂钩者。”萧庭明喃喃自语,最后倏然一笑:“纪窈卿,借你的剑一用。” 说着,他居然就要这么冲过去拦住那帮已经追上来的杀手。 纪窈卿闭了闭眼睛,不由在心里狂骂。 如果从一开始萧庭明就对她见死不救,那纪窈卿也自然不会顾及萧庭明的性命——他爱死不死,有多远死多远。 可刚刚萧庭明救了她,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庭明丧命于此。 她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但她也绝不是一个小人。 若她就这么弃萧庭明而逃,那她永远都会在萧庭明面前矮上一截! 最后,纪窈卿拼命抓住他的手说:“那把剑是我给庭风的你不能用!……而且你现在还不能死!” 纪窈卿咬牙切齿的说完,抓着萧庭明的手拼命狂奔,最后径直闯入了一户老百姓家中。 她毫不犹豫地拉着萧庭明往后院走,最后扒开了人家家里的地窖将萧庭明塞了进去,自己也紧跟着跳了进去,顺便将地窖重新遮盖好。 纪窈卿和萧庭明屏息凝神,听到头顶上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那一帮杀手正在到处搜查。 纪窈卿一颗心高高悬起,时间一分一秒地划过,她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如果他们躲在这里面还能被发现的话,那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死与活,就在这一念之间尘埃落定! 第175章 修罗场前奏 纪窈卿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所有的感知都凝成了一丝细线注意着上方行走的脚步声。 那些杀手来回搜寻,每走一步,纪窈卿的拳头就会紧握一分。 这个地窖又窄又小,纪窈卿和萧庭明两人靠得很近,就连呼吸也是彼此交织。 纪窈卿一直都屏息凝神注意着上方,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靠得这近。 而萧庭明却无暇顾及上面发生了什么,他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旁边纪窈卿的身上。 刚刚她本来可以直接逃走的。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心里不由自主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或许,纪窈卿也没有她说的那般厌恶自己…… 萧庭明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一下纪窈卿的脸颊。 可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纪窈卿脸颊的那一瞬间,纪窈卿却往后一仰,十分严肃地对他摇了摇头。 纪窈卿用自己的眼神警告萧庭明——男女授受不亲。 两人就这么在地窖里面蜷缩了三个时辰,确定外面的杀手已经走远且不会再回来以后,纪窈卿才扶着萧庭明从地窖里重新爬了上来。 纪窈卿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天亮了,也就意味着那些杀手都已经撤下去了。 不管那帮杀手究竟什么来历,不管在背后差遣他们的人是谁,都不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皇帝。 纪窈卿看了一眼连路都走不了几步的萧庭明,无奈只好扶着她走出了这家农户,随意先找了一家酒楼安置了下来。 那酒楼老板看见一瘸一拐走进来的两人身型如此狼狈,神色也不由警惕了几分,看上去还要盘问什么。 纪窈卿拽下萧庭明腰间的令牌亮了出来,那金色的令牌一晃而过,酒楼老板并没有看得太仔细。 但他作为一个酒楼老板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此时此刻他似乎也看出来了纪窈卿和萧庭明身上的蹊跷之处。 于是他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赶忙让小二搀扶着受了伤的萧庭明进了天字一号房。 进了房间以后,纪窈卿就赶忙写下了一份药方塞给小二,嘱咐道:“快按照这个药方去拿药,若迟一步恐怕这位公子性命堪忧!” 此时此刻,萧庭明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脸色惨白惨白。 萧庭明先是替她挡了一剑,后面又和她躲在地窖里煎熬了那么久,换做普通人这么折腾一桶恐怕早就丢了小命儿,可萧庭明居然还能坚持。 小二听了纪窈卿的话,又看了一眼那位俊俏公子的伤势,也不敢耽搁,赶忙飞奔而去抓药去了。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另一边。 重明楼上,萧庭风原本正带着团子在等纪窈卿的出现。 可预想中的纪窈卿没有来,书沉却神色慌张急匆匆地走来。 书沉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去说,于是他只能避开小世子,磕磕绊绊地将大概的经过讲给萧庭风听。 萧庭风听完以后似乎沉默了一瞬。 书沉注意到,王爷的脸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愠怒之色。 “看好小世子。”萧庭明忽然说。 在书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萧庭风已经拂袖离去。 书沉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王爷。 一直站在萧庭风身边的墨知听到了书沉汇报的全过程,他破天荒地叹了口气,十分平静地说道:“完了。” 书沉不知道墨知是什么意思,不由问道:“什么完了?” 墨知说:“王爷从没有这么生气,就连当初王妃假死他都没有像今日这样生气,所以王妃完了。” 书沉一阵毛骨悚然:“王爷会怎么做?他会杀了王妃吗?” 他问墨知,墨知也不知道。 书沉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王妃不是那种会背叛王爷和……偷情的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墨知面无表情:“王爷从来都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 书沉原本脑袋里就是一团乱麻,听了墨知的话以后更加不解了:“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王爷从来都不在乎什么?他在乎的另外一件事是啥?” 反而不管他再怎么发问,墨知都没有再回答书沉了。 等萧庭风赶到天剑阁的时候,天剑阁早已是一片狼藉,人去楼空。 萧庭风就站在这一片狼藉里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举步走了进去。 他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等他低头细看,却发现那是纪窈卿一直很戴在发间的一枚玉簪。 萧庭风就这么低头看着这枚玉簪,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捡。 他不知看了多久,才缓缓举步走过。 那只玉簪被萧庭风碾得粉碎。 等萧庭风再次得到纪窈卿和萧庭明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听下属来报,纪窈卿和萧庭明似乎在街上出现过,两人互相依偎搀扶着走进了一家酒楼。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萧庭明毫不犹豫地就动身了。 与此同时,纪窈卿已经将萧庭明的上衣脱了下来,她让萧庭明打坐在床上,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最后,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拔出来了那射入萧庭明胸口的断箭。 在血再次喷涌出来之前,纪窈卿赶忙将自己配置好的止血药洒在了萧庭明的伤口上。 纪窈卿忙完这一切,还俩不起喘口气,外面的门就忽然被人给推开了。 那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开了门,将那站在身后的男人迎了进来。 纪窈卿原本还有些困顿,但看到来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几分:“萧庭风!” 她声音里满是惊喜。 小二审时度势,一个人悄悄退了下去,顺便将门给关上了。 纪窈卿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萧庭风,又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自己,再看看那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萧庭明…… 纪窈卿生怕萧庭风误会什么,赶忙解释道:“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第176章 修罗场 她想要解释,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见萧庭风还是一反常态的不说话,纪窈卿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昨晚爽约而生气了。 纪窈卿赶忙拿起了桌子上的剑,带着几分讨好一般将剑递到了萧庭风面前:“庭风,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祈灯节礼物。” 萧庭风这才低下头,去看纪窈卿手中那把剑。 他动了动,伸手接过了那把剑。 纪窈卿还以为萧庭风不生气了,立刻兴奋地介绍道:“这把剑我给它取名叫——望舒……” 纪窈卿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甚至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因为她看到萧庭风抽出了这把剑,他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刃一划而过,竟然生生将那剑刃断成了好好几截! 萧庭风的神色在看到纪窈卿往后退的那一瞬间陡然变得无比暗沉可怕,他似乎已经气到了极点,反而懒得再生什么气了。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说:“窈窈,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纪窈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赶忙解释道:“昨晚不是我故意不去赴约,是我想先拿到望舒剑再去找你,没想到遇到了皇上,还、还被刺客追杀!” 萧庭风的手抚摸上了纪窈卿的脸颊,他勾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窈窈,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纪窈卿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就在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思考着怎么周旋的时候,萧庭风已经将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的在她的穴位上点了一下。 纪窈卿顷刻间昏睡了过去。 萧庭风将纪窈卿打横抱起,一脚踢开了厢房的门,冷漠地对守在外面的书沉和墨知说道:“送皇上回宫。” 而他却是径直抱着纪窈卿离开了。 等纪窈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黑漆漆的暗室之中。 纪窈卿的心一瞬间紧绷起来,暗室内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纪窈卿摸索着从床上走下去。 可或许是她昏迷得太久,又逃了一晚上的命,她刚刚站在地上没走两步就觉得头晕目眩,又因天黑不能视物,自己左脚绊右脚即将摔个大马趴。 这时候,有一只手准确无误地从黑暗中还伸了出来,那只手揽住了纪窈卿的腰,将纪窈卿又重新放回了床上。 纪窈卿头晕目眩,但她对萧庭风的气味很熟悉,不由摸着黑试探地问:“庭风?是你对吗?” 纪窈卿听到了旁边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有人坐在了她身侧。 纪窈卿用力睁大眼睛,这才隐隐约约看清楚了萧庭风的轮廓。 “真的只是一个误会,”纪窈卿直觉萧庭风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忍不住一遍又一遍解释道,“我可以把来龙去脉都和你讲清楚的。” 听到这话,萧庭风似乎轻笑了一声。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声笑得纪窈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你不相信我吗?” 萧庭风道:“窈窈,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才能相信你了。” “如果你想要解释的话,那就从最开始发生的那些事情开始解释吧。” 纪窈卿有些不解:“最开始发生的事情?什么事情?” 萧庭风道:“那日你去皇宫拜见太后撞见了皇兄,你跟皇兄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在听萧庭风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纪窈卿不由打了个寒战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不、你不应该知道的,除非一开始你就在监视我……” 萧庭风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伸出手抬起来了纪窈卿的下颌,一字一句地说道:“窈窈,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我?” 萧庭风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纪窈卿却觉得此时此刻的萧庭风无比危险。 他扣住了纪窈卿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到了怀里,嗅着她颈间的香,萧庭风手指勾住了纪窈卿的衣带。 “窈窈,那日我之所以会去,是怕你假死这件事惹母后生气,母后会降罪于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楚的粘连与柔情:“我是想要护着你的,可是却看到了你和皇兄之间……纠缠不清。” 纪窈卿一时间哑口无言。 萧庭风却仍不满足,又问道:“窈窈,我曾经问过你很多次,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直说,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无条件地相信你。” 他的手指划到了她的唇边,用手指勾勒着她的唇形,笑道:“可是你却一直在骗我瞒我,你这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我还应该继续相信你吗?” “我宠你爱你,盼望着你能看到我的真心,可是你呢?”萧庭风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是你一开始引诱了我,将我拽进了这滔天欲海之中,可你却只想搅乱一池春水然后不负责任地离去?我告诉你窈窈,这绝无可能!” 萧庭风一翻身,将纪窈卿压在了身下,他用一根手指撩起纪窈卿的头发,又耐心问了一遍:“窈窈,你实话告诉我,你和皇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会给这最后一次机会,你难道还不打算好好珍惜吗?” 纪窈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应该说什么?说我前世是你的嫂嫂,是你兄长的皇后?在你面前说我跟你兄长之间的爱恨情仇? 纪窈卿说不出口的。 这些话,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而且,她也不觉得萧庭风在听完那些事情以后就会相信自己。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她不能说。 她若说了,不管萧庭风信与不信,这件事情都再也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见纪窈卿还是这般倔强,萧庭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种愤怒萦绕在萧庭风的心头,将萧庭风心里面的那些恶念全都勾了出来—— “窈窈,是我太惯着你了对吧?”萧庭风低头去吻她:“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不好?我们给团子找个伴儿。” 纪窈卿原本不想挣扎什么,可听到这句话以后却瞪大了眼睛开始疯狂挣扎起来:“萧庭风你是不是疯了?” 第177章 窈窈,别恨我 “疯?我确实是疯了。” 萧庭风低低笑了一声,用手指掐住了纪窈卿的下颌。 昔日对她的疼惜与信任终于在这一刻一溃千里。 “窈窈,别恨我。”萧庭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纪窈卿还想在说些什么,萧庭风却若有所思地将手指伸到了她的唇边缓慢抚摸:“窈窈,有一种……我们好像还从未试过。” 若说之前纪窈卿还只是有些慌张,听到这句话以后那才是真真切切打了个哆嗦,开始害怕了:“你、萧庭风你冷静一点,我、我绝不同意!” 而盛怒之中的萧庭风哪里还听得进去纪窈卿的话? 这一晚,注定彻夜难眠。 等纪窈卿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既然和萧庭风说不通,那她倒不如先就这么逃出去,然后再想法子跟他解释。 抱着这个想法,纪窈卿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离开。 可刚刚迈开步子,就听到了一阵铁链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纪窈卿的脚步生生顿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她的脚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锁链! 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另一边,皇宫。 御书房内只有萧庭风和萧庭明兄弟二人。 萧庭明暗暗观察着萧庭风的脸色,见他如往常那般含笑温和,还以为萧庭风什么都不知道。 那晚他身受重伤,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皇宫内,询问了小万子才知道,原来是萧庭风的人将他护送回宫的。 只是接下来这两日,却听说端王妃偶感风寒正在家中养病,不曾再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犹豫片刻,萧庭明还是问了出口:“庭风,听说纪窈卿病了,病得严重吗?需不需要朕派宫里的太医去帮她看看。” 萧庭风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端倪:“不必如此麻烦,窈窈她本来就是一个大夫,只是这段时间比较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说得滴水不漏,却忽然又道:“皇兄似乎很关心我的王妃。”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萧庭明倏然抬头看向萧庭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萧庭风亦不畏惧,反而同样紧盯着他:“难道皇兄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的这句话更是让萧庭明惊疑不定。 难不成纪窈卿已经将前世那些事情对庭风和盘托出了? “是她对你说什么了吗?”萧庭明谨慎地反问道。 萧庭风微微一笑:“窈窈最是爱我,自然将一切都说了。” 他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不在意,因为窈窈现在是我的妻子。” 见萧庭风说得决绝,萧庭明还以为纪窈卿真的对萧庭风坦诚相告了。 “庭风,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与今生无关。”他自嘲一笑:“朕不想瞒着你,却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将这件事对你和盘托出,毕竟……毕竟朕也曾是她的夫君。” 萧庭风悄无声息地听着,忽然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继而用力攥紧,不管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滔天巨浪,他却依然做出一副知道实情的模样,没有流露出一分一毫的诧异之色。 前世…… 他的兄长曾经是她的……夫君? 萧庭风若有所思。 等他出宫以后,萧庭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府,反而转身去了一趟永乐寺,拜见了永乐寺方丈。 永乐寺方丈似乎早就料到了萧庭风会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在大佛殿内,永乐寺的方丈正转动佛珠,静心打坐。 萧庭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永乐寺方丈身后。 “阿弥陀佛,老衲虽然知道端王殿下为何来此,但对那件事情,老衲无可奉告。” 一柄剑忽然出鞘,转眼间就抵在了方丈的脖子上。 “本王觉得方丈还是知无不言的好。” 萧庭风不笑的时候,那张脸看上去分外冷漠。 “阿弥陀佛,”方丈无奈摇了摇头,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丝毫不畏惧抵在脖子上的那把剑,“端王殿下何必如此执着,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萧庭风道:“她的事情,我要全部知道。” 方丈摇了摇头:“殿下分明有一颗至纯至净之心,能一眼看穿世人的欲望与所求,却难道看不穿她对你的心意如何吗?” 萧庭风对此不置一词,反而漠然说道:“我可以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我,却绝不容忍她的欺瞒,尤其……她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方丈似乎也看出来,今日的萧庭风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话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了,于是他犹豫了片刻说道:“老衲可以告诉王爷真相,但王爷必须在寺庙内打坐清修半个月,直至消除了心中业障,王爷方可离去。” 对此,萧庭风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永乐寺方丈摇了摇头,眼睛里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悲悯与复杂。 这一晚,在大佛殿,萧庭风知道了纪窈卿一直苦苦隐瞒的事情真相。 萧庭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果真就此在永乐寺内住了下来,日日清修打坐不问世事。 在纪窈卿一脸就这么被关了五天,这五天内日日都有侍女来给她送饭,却似乎得到过萧庭风的叮嘱,没有一个人敢和她说一句话。 被关起来的第一日,纪窈卿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被关起来的第三日,纪窈卿原本着急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既然出不去,她干脆就开始继续翻看自己的药典。 这药典似乎是自从纪窈卿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天就放在密室里的,应该是萧庭风专门带进来给她解闷的。 等到了第五日,纪窈卿原本渐渐平静的心又浮躁起来,她的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来。 为什么这么久她都不曾见过萧庭风? 难不成萧庭风一生气就打算将她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就在纪窈卿胆战心惊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纪窈卿面前。 第178章 坦诚相告 或许是纪窈卿被关的时间太久,在看到施浮生的这一瞬间,她甚至都来不及感到厌恶了。 “你怎么在这儿?”纪窈卿问施浮生。 施浮生双手一摊微笑起来:“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纪窈卿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说得冠冕堂皇,但他更有可能是一直都在派人盯着端王府,又察觉到了端王府的这点儿异常,准备进来看个究竟摆了。 施浮生面对纪窈卿的不屑态度并不恼怒,甚至还笑盈盈地问:“怎么样?你愿意继续被萧庭风当金丝雀关起来还是愿意跟我走?” 该说不说,在施浮生说出这句话后,纪窈卿实在控制不住心动了。 但纪窈卿还是谨慎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你是不是又准备干什么坏事?” 施浮生毫不避讳地解答了纪窈卿的疑问:“我救你,萧庭风一定气死了,只要看到他不爽,我就开心。” 纪窈卿知道,跟着施浮生离开一定不是上上之策,但眼下的她根本就别无选择。 如果不跟着施浮生走,那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被关多久。 但想要她就这么轻易相信施浮生那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纪窈卿在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摸了摸,取出来了一枚小小的药丸:“你吃下这个,等我真的逃出去了再给你解药如何?” 施浮生看了一眼纪窈卿手里的弹药,毫不犹豫地接过放到了嘴里吞了下去。 纪窈卿不由感到非常意外:“你难道不害怕我不给你解药吗?” 施浮生微微一笑:“若我在大渊有一分一毫的闪失,恐怕大渊与南阙的和谈就要作废了。” 纪雅卿:“……” 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 “所以要不要跟我走?”施浮生笑眯眯地朝纪窈卿伸出手来。 纪窈卿晃动了一下脚上的锁链,说:“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它。” 施浮生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锁链,抽出自己的剑来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断了。 纪窈卿终于不用再受这锁链的束缚,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刚刚离开密室,就跟匆匆忙忙进来搜查施浮生的书沉墨知撞了个正着。 “王妃您这是要干什么?” 书沉见她和施浮生站在一处,不由惊讶地问。 施浮生则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我们私奔,你有异议吗?” 书沉瞪大了眼睛。 墨知的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上,预备着随时拔剑。 施浮生察觉到了墨知的动作,慢悠悠的说:“你们王妃现在还在我手上,如果你要轻举妄动,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墨知原本放在剑柄上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知道拦不住两人,书沉和墨知只能不甘地让出了一条路。 在临走之前,纪窈卿问了一个问题:“萧庭风呢?” 书沉犹豫了一瞬,墨知却回答了这个问题:“王爷在永乐寺,似乎准备出家。” 纪窈卿:“?” 不等纪窈卿问得更多,施浮生就拉着纪窈卿离开了。 在两人离开以后,书沉问墨知:“你为什么要骗王妃说王爷要出家?” 墨知面无表情的说:“如果王妃在乎王爷就一定会去找王爷。” 他幽幽的看了一眼书沉说:“王妃和施浮生走了,王爷一定很生气,我们完了。” 书沉听到这些话也是浑身僵硬。 萧庭风在打坐清修第五日,原本心里滔天的怒气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 方丈找到萧庭风谈话的时候,萧庭风已经可以平心静气地提起这件事情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书沉和墨知匆匆忙忙赶来,将王妃跟着施浮生离开的事情禀报给了萧庭风。 原本已经能够平心静气接受某些事情的男人一瞬间握紧了拳头,脸上阴云密布。 看到这一幕,方丈不由在心里叹气。 这五日的打坐清修算是付诸东流了…… 另一边,纪窈卿在离开之际给了施浮生解药。 十施浮生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会被萧庭风关起来?他明明那么爱你,你干了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 纪窈卿看着一脸八卦的施浮生,感觉分外无语:“关你什么事?” 施浮生却自顾自分析:“你假死骗他他都没有这样生气,说明你这次一定伤他很深……你红杏出墙了?” 纪窈卿:“……” 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这段时间每一个人看到她都在怀疑她红杏出墙? 纪窈卿几乎都要无力解释了。 施浮生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纪窈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啊,难不成再被萧庭风抓住关起来吗?” 她没好气地对施浮生说道。 施浮生听了,眼睛里漾起了几分愉悦,就这么轻易放纪窈卿离开了。 可在摆脱掉施浮生的眼线以后,纪窈卿就赶忙用自己身上的银两买了一匹马,快速出了城朝永乐寺赶去。 开玩笑,如果她今天真的就这么逃了,那她跟萧庭风之间才是真的完了。 在被萧庭风关起来的这段时间,纪窈卿也曾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萧庭风生气的真正原因。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萧庭风的生气地点根本不在她和萧庭明那暧昧不清的关系上。 似乎她真正惹萧庭风的原因是她没有对他坦诚相告。 所以萧庭风才这样生气。 想通了这一点,纪窈卿也就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去做了。 可她被关在暗室里出不去,萧庭风也没有再回来,那么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只会越积越深。 若换作以往,萧庭风敢这这么囚禁她她是绝不会原谅萧庭风的。 可设身处地地站在萧庭风的角度思考后,纪窈卿觉得最主要的过错其实还是在自己这里。 纪窈卿不是一个知道错误还死不承认的人,既然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她也愿意放低态度去恳求对方的原谅。 萧庭风已经为她和这段感情做了许多,他在这段感情之中本就处于下位,若她连这点安全感都给不到萧庭风,那岂不是太过懦弱? 所以,纪窈卿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坦诚相告了。 第179章 萧庭风的真面目 纪窈卿来到永乐寺后,正在发愁自己应该怎么去打听关于萧庭风的下落,就兜头迎面撞上一个身披袈裟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百的和尚。 纪窈卿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前世她身在后宫,太后信佛,便时常邀来永乐寺佛法武功第一人的叡池方丈来宫中讲佛。 所以纪窈卿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这位方丈大师了。 可她对方丈大师印象最深的,却并非是他来宫中讲佛的过程。 据她所知,当年萧庭明弑父杀兄夺嫡上位,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就是这位永乐寺方丈大师。 看似心怀慈悲之心,可所行之事却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当年萧庭明谋反,多少人惨死在那一天。 这背后的累累血债,尸山血海,当有这位方丈大师一笔。 所以纪窈卿在见到这个人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见过方丈大师。” 那迎面走来的方丈在见到纪窈卿的第一眼时,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柔和许多:“倒是许久不见了,纪姑娘。” 许久不见…… 纪窈卿思考着方丈大师所说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这一世,明明是她和这位方丈大师的初次见面! 他是如何认出自己来的? 纪窈卿按耐住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浅笑着说道:“不知方丈大师是否见过端王殿下?” 方丈似乎是沉默了许久,忽然无奈一笑:“不知可否邀请纪姑娘到禅房一叙?” 纪窈卿神色不动,笑着答应下来:“若是方丈大师相邀,我自然从命。” 禅房内,一缕茶香袅袅,纪窈卿与永乐寺方丈相对而坐。 “不知纪姑娘可知道那些关于端王殿下的往事呢?”方丈开门见山地问道。 纪窈卿不解:“方丈所言的往事究竟是什么?” 方丈微微叹息一声,道:“当今皇上和端王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他们感情甚笃,母亲也颇受盛宠,所以这两位皇子是最得皇上偏爱的。” 纪窈卿微微一挑眉,这可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不是说萧庭明和萧庭风自小都不受皇上宠爱吗?否则后来萧庭明又为什么谋反呢? 方丈道:“在这两位皇子三岁那年,国师叶玄真曾经预言了两位皇子的命运。” “这两人中的一个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会弑父杀兄夺嫡上位,成为一代数一不二的乱世之君。 而另一位,则是端方如玉的谦谦君子,绝代风华,是盛世之君。” 方丈问道:“不知纪姑娘可知道这两位分别说的是谁?” 纪窈卿倒是也听说过这个传言,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方丈为什么这样问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所谓的乱世之君,那一定是说萧庭明了。 剩下的那个谦谦君子绝代风华的,那肯定是说萧庭风了吧? 这就算是在大街上随便拽来一个两岁小孩来问这个问题,恐怕就连小孩也能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吧? 方丈听了纪窈卿的回答后,却笑得意味深长。 纪窈卿看着方丈的笑容,渐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若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这位以大智慧大神通而名扬天下的永乐寺方丈会这样来问吗? 他之所以这样问,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其中恐怕另有玄机。 纪窈卿平白打了个寒战:“方丈,您不会是在拿我寻开心的吧?” 方丈幽幽说道:“老衲怎会拿纪姑娘来寻开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一个角落,似乎想起来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叹息道:“当初国师预言了两位皇子的命运,便因为算尽天命暴毙而死,临死之前,他伸手打乱了这写着两个完全不同命运的玉牌。” “这件事他本想就此隐瞒下来,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纪窈卿也很快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先帝的耳朵里,两位皇子也就此失宠?” 方丈道:“姑娘所料分毫不差。” 纪窈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所以,方丈觉得……” “当时当今皇上为了保住端王殿下,所以主动拿了那乱世之君的玉牌,扬言国师所预言的乱世之君就是他自己。” “先皇原本想直接杀了当今皇上,但最终在端王殿下的苦苦哀求之下罢了手,但从那以后,端王殿下也被先皇所厌弃。” 纪窈卿听了这么一遭陈年旧事,心中却还有一个困惑的地方,他犹豫了片刻干脆直接问了出来:“所以国师是怀疑,这所谓的乱世之君其实指的是萧庭风?” 她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可这怎么可能呢?当初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明明是萧庭明!” 国师道:“当时先帝病重,诸位皇子对那个皇位蠢蠢欲动,彼此之间相互争斗厮杀……是端王殿下找到我,说——” 那晚下着倾盆大雨,萧庭风就撑着一柄伞站在府外的街道上。 他穿着一袭黑衣,整个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候的方丈还未出家,仍然是手握三十万重兵的一代镇国大将军。 听说四皇子求见,他不敢怠慢赶忙来到了府外。 那一晚,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所谓的乱世之君从来都不是萧庭明,而是萧庭风! 纪窈卿听完了方丈所讲的过往,不可置信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所以……所以当初真正提出谋反之人是萧庭风?” 她的脑子飞速旋转,不可置信地打了个寒战。 当初那一晚谋反之战,死了不知多少人。 而那场战争的胜者才有话语权! 所以,萧庭风才是那个弑父杀兄之人! 可最后为什么登上皇位的却不是萧庭风而是萧庭明呢? 似乎是猜到了纪窈卿心中的困惑,方丈缓缓说道:“当时老衲愿意和他合作的唯一条件,就是萧庭风绝不可以做皇帝。” 纪窈卿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第180章 打断腿关起来 当时的方丈也就是叡池将军其实也别无选择。 比起那些为了皇位而争得急头白脸的那几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皇子,国师预言的“盛世之君”才是真正的上上之选。 所以叡池将军才会提到那个条件——他可以和萧庭风合作,但萧庭风绝不能登上那个皇位。 所以弑父杀兄夺嫡的人是萧庭风,登上皇位的却是萧庭明。 在知道这一切真相以后,纪窈卿恨不得拿一块豆腐撞死自己。 扪心自问,她一直都有些仗着萧庭风脾气好好说话,就有一些得意忘形得寸进尺…… 所以萧庭风根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很好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神?! 那她在萧庭风面前所做的那些事……岂不是一直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见纪窈卿一副脑子转不过来弯儿的样子,方丈慢悠悠地说:“倒是后面这些年,庭风变了不少,看起来不再如当初那样暴戾。” “老衲有时候就想,或许是你改变了他现在的模样。” 纪窈卿听到方丈这样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萧庭风……是因为她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吗? 所以在她假死的这三年里,他根本不是什么性情大变,而是单纯的不想再继续演下去了…… 那现在,他居然还能忍住没一刀砍了自己,说明她是真的福大命大啊…… 不对,与其说是福大命大,倒不如说是萧庭风足够爱她。 就算是萧庭风觉得她红杏出墙,他都没有想过要杀了她…… 纪窈卿起初心中还有些害怕,但想到这里,心里又涌上一种别样之感。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萧庭风却就这么按耐住了自己心里的暴戾演一个所谓的正人君子演了这么多年。 别人害怕他是天经地义,可偏偏她不可以这么害怕他。 因为在她面前,萧庭风已经十分努力地收起了自己的獠牙,藏起了自己的利爪,扮演着一个温和无害善解人意的“好夫君”。 如果现在的她还在害怕萧庭风,那对萧庭风来说究竟会有多么受伤…… “纪姑娘,庭风与旁人不同,”方丈斟酌着词句,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他无视人伦礼法,不在乎世间一切秩序……” 方丈大师的话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了纪窈卿的心中:“他永远精明冷静,永远理智权衡,让人辨不清楚正邪,游走在黑白之间,他可以温润如玉兼善天下,也可以狠绝利落滴水不漏,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全身而退,永远是隐没在幕后的执祺之人。 可是他却愿意为了你退让,就像是天上的鹰犬甘愿臣服猎鹰者。 纪姑娘,你手里有一根能牵引住他的绳子,可你现在却主动松开了绳子,想要放出那潜藏在深渊之下的巨兽。” 纪窈卿扶额,无奈道:“我不是故意让他误会的。” 方丈却道:“事到如今纪姑娘还不知道端王殿下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纪窈卿不解:“他生气,不是因为怀疑我和皇上之间不清不楚吗?” 方丈无奈道:“他或许在乎,但也没有那么在乎这件事。” 纪窈卿:“……” 这是在说什么绕口令吗?什么叫做或许在乎,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 “方丈,您有话就直说吧,”纪窈卿有些欲哭无泪:“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见此,方丈干脆直白地说道:“他在乎的是你有没有隐瞒,你的隐瞒与欺骗就是他最不能容忍之事,更何况当初你已经假死骗过他一次了,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纪窈卿心里一沉。 萧庭风希望她据实以告不要隐瞒……可那件事倘若实话实说的话,他真的会信吗?真的不会想多吗? 天色渐晚,茶凉人空。 方丈看着纪窈卿离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情之一字,可以让人为之死,也可以让人为之生。 前世勾出萧庭明暴戾之人是纪窈卿。 这一世遏制萧庭风暴戾之人也是纪窈卿。 前者在希望之中毁灭,后者却在绝望之中重生。 终究,萧庭风与她才是天生一对。 纪窈卿根据方丈所指引,一路来到了永乐寺的后院禅房。 站在禅房门口,纪窈卿还特地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谈话声。 说话的人似乎是墨知:“王爷,找到王妃以后应该怎么处理?” 纪窈卿的一颗心提了起来,整个人都趴在门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那道清冷好听的男声说道:“打断腿,关起来,若还不歇了逃跑的心思,眼睛也不必留了。” 纪窈卿倒抽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 可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了一声不重不轻的响声。 “谁!”禅房内传出斥声,禅房门紧接着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墨知,墨知原本神色阴沉,在看清楚来人以后神色却是一愣。 他旋即低头,毕恭毕敬地喊道:“王妃殿下。” 纪窈卿:“……” 墨知一侧身,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就这么面对面与她对视着。 萧庭风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看上去冷漠极了。 纪窈卿欲哭无泪,努力勾起唇角挤出一丝笑:“我现在来认罪,可不可以请求端王殿下宽大处理?” 她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那双眼睛也湿漉漉的,看上去我见犹怜极了。 萧庭风这一次却没那么好哄:“你不是已经跟施浮生离开了么?哦,不对,应该说你不是跟施浮生私奔了吗?” 纪窈卿:“……”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萧庭风这么会阴阳怪气! 纪窈卿继续解释:“我跟什么都没有,你不肯见我,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墨知听着两人的谈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墨知一走,纪窈卿干脆就大步走到了萧庭风面前,仰起头来看着他说:“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能。”萧庭风的声音冷冰冰的。 纪窈卿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现在呢?” 第181章 解开误会 萧庭风倏然冷笑一声,道:“窈窈,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他一把将纪窈卿抵在墙上,纪窈卿后背与墙相撞,痛得不由轻哼了一声。 若换做以往,萧庭风看到她吃痛,一定会赶忙停下来查看她的状况温柔安抚,可此时此刻他却看上去分外冷漠。 纪窈卿的心里不由涌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失落来。 萧庭风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她的眉眼,声音冷得像是冬日里的寒冰:“窈窈,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直接把你的腿打断,然后关起来好不好。”萧庭风慢悠悠的说道:“这样一来,我就永远不会担心你离开我了。” 纪窈卿打了个冷战,被萧庭风的这句话噎得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庭风看着眼神里透露出丝丝恐惧的纪窈卿,心里平白无故生出了些许戾气来。 这种害怕恐惧的眼神他见得多了,对于这样的眼神,他一向不予理会甚至是漠然,可当这样的眼神出现在纪窈卿的脸上的时候,萧庭风心中的戾气却再也压制不住。 她为什么要害怕他? 他在她的面前明明伪装的那样完美无暇,从来不曾在她的面前露出一分一毫的真面目来,可即便如此,她居然还在恐惧,还想着逃跑。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掩饰。 尽然已经在害怕他了,那也应该不介意更害怕他一些。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因为纪窈卿根本就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如果想要将她收入囊中,就必须将她牢牢控制在掌心,拔掉她的爪牙,蒙住她的眼睛,让她臣服在自己身边,不敢想也不能去想任何一点忤逆他的想法。 只有这样,他才不能失去她。 萧庭风这样和自己说道。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的萧庭风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过纪窈卿的眼睛,眼睛里明明是一片化不开的柔情,可在眼底最深处,那一抹疯狂和暴戾却飞快地划过。 对于萧庭风的异常举动,纪雅卿却毫无所觉。 她似乎挣扎犹豫了很久,内心又经历了好几番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最后,纪窈卿想到了方丈对她说的那些…… 萧庭风手指距离纪窈卿的眼睛越来越近。 他看似十分温柔地在抚摸纪窈卿的眼睛,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只要他用力摁下去你,窈窈就会从此失明…… 她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就在他的眼眸变得越来越暗的时候,纪窈卿忽然抬眸看向他。 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几分犹豫,最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说道:“萧庭风,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萧庭风抚摸着她眼睛的手指微微一顿,漆黑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什么事情?” 纪窈卿咬了咬唇,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无所谓说与不说了。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有着前世的记忆……”纪窈卿将这句话涂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的心里的那颗大石头也轰然落地。 对啊,她与萧庭风说好了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她对他就不应该再有所隐瞒。 不管萧庭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不管他的真面目究竟是温柔还是残忍,但不容置疑的是——他爱她。 纪窈卿心想:这已经够了。 很够了。 萧庭风垂下眸子看着纪窈卿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美,此时此刻更是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忐忑。 萧庭风道:“我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 纪窈卿苦恼道:“就是、就是我有着前世的记忆,在前世,我其实是你兄长的妻子。”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去讲述这件事情,只好一边思索着措辞一边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萧庭风原本已经舒展开的眉头又忽然皱起,看向纪窈卿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所以窈窈是不想说了吗?” 纪窈卿赶忙摇头否认:“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去说这件事!” “慌什么?”萧庭风姿态闲适:“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 纪窈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自己红杏出墙被抓包的即视感。 等纪窈卿将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以后,天色已经暗淡了下去,一弯明月不知何时挂上了枝头。 纪窈卿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后,仍然是一脸忐忑地看着萧庭风。 而在听完纪窈卿讲述的来龙去脉以后,萧庭风自始至终都在沉默。 就在纪窈卿心里越来越慌张的时候,萧庭风才缓缓开口说道:“所以窈窈其实爱过我的皇兄,对吗?” 纪窈卿:“……” 不知为什么,她今天无言以对的次数特别多。 “我是爱过他,但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纪窈卿凑到萧庭风面前,用手捧起了萧庭风的脸认真的说,“但现在我最爱的人是你。” 萧庭风却仍然不买账:“只是现在爱我吗?若将来窈窈变心了可怎么办?” 纪窈卿:“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她一脸认真,说尽了海誓山盟缠绵情话,可萧庭风却依然冷冰冰的。 纪窈卿总觉得,其实萧庭风并没有真正相信她。 “窈窈,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萧庭风说到:“但是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庭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可以不在乎你曾经爱过谁,与谁缠绵悱恻情意难解,但遇到了我以后就只能有我一个人。” “窈窈,你骗了我,就要把自己这辈子都赔给我,我要你独一无二的喜欢和爱。 同样的,我同样会给予你加倍的爱和忠诚。 千万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 若以前,纪窈卿或许不会将萧庭风说的这些狠话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在方丈大师那里得知了一些别的事情以后,萧庭风说的每一句话纪窈卿都牢牢记在了心中。 第182章 吃醋 虽然萧庭风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却似乎还是有些吃醋。 他吃醋吃得悄无声息不吭不响,纪窈卿原本都没有发现。 知道两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萧庭风却想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他翻过身,将纪窈卿压在身下问道:“前世你和他,有过孩子吗?” 纪窈卿:“……” 她心里忽然憋了坏,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有孩子如何,没有孩子如何?” 萧庭风漠然的说道:“如果你和他有一个孩子,那我和你就必须有两个,如果你和他有两个,那我们就必须有三个。” 纪窈卿听完一脸黑线:“你想多了,我跟他根本就没有孩子。” 萧庭风听完纪窈卿的回答,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 结果没过一会儿,萧庭风就又支起身子看向她:“你前世送过他什么定亲信物吗?” 纪窈卿身子一僵:“什、什么定亲信物?” 她的眼神开始游移。 萧庭风执拗地问:“在祈灯节那日你曾经送了我一把剑,前世的你也送过皇兄剑吗?” 纪窈卿:“……没有。” 她的目光心虚的看向了别的地方,不敢跟萧庭风对视。 萧庭风微微眯眼,用手指挑起了纪窈卿的下颌:“窈窈,我要听真话。” 纪窈卿只好伸出手搂住了萧庭风的脖子,认真的说道:“我之前确实送过他一把剑,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萧庭风,我送你的那把剑可是黑金玄铁所制,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堪堪找到那么两块!可你却说毁掉就给我毁掉了!” 萧庭风看着躺在他身下满脸控诉的人儿,手指划过她的眉眼与鼻梁,最后落在了她的心口,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但却没敢问的问题:“前世你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纪窈卿却忽然弯了弯眼角。 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两个人只有借助从窗外落进禅房的月光才堪堪能看清楚彼此的轮廓。 在萧庭风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纪窈卿的眼中一点光亮都没有,暗沉沉的死寂一片。 可她的眼眸里却漾进了月光,琉璃一样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影子:“曾经痛彻心扉,但如今却觉得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纪窈卿自嘲地说:“萧庭风,你会将匕首捅进我这里吗?” 纪窈卿说着,握住萧庭风的手将萧庭风的手放在了心口。 萧庭风心中划过一抹惊痛,在纪窈卿询问的目光下,他虔诚地低下头,不带一丝色域地吻上了她的心口:“我宁肯自己死,也绝不会这么做。” 纪窈卿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但你还是别死了,我可不想守活寡。” 她想起前世英年早逝的萧庭风,不由再次重复道:“萧庭风,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另一边,酒楼内,施浮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面对那些铩羽而归的杀手,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杯子,道:“不过是让你们去杀一个人而已,就连这件小事都办不好?” 那几名杀手恭敬地低着头,并不敢反驳施浮生的话。 施浮生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十分不耐烦地问道:“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这帮最精锐的杀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最终还是其中一名杀手缓缓开了口:“少主,那日我们跟踪着萧庭明伺机出手,但却被另外一帮杀手横插一脚,所以才失了手。” 施浮生眉头紧紧皱起:“另外一帮杀手?也是去杀萧庭风的吗?” 几名杀手相互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名说道:“已经抓了活口仔细询问过了,那一帮杀手并非刺杀萧庭明的,他们的目标是刺杀端王妃纪窈卿,只是凑巧和我们的人撞一起了。” 施浮生道:“杀端王妃?可知幕后主使是谁?” 为首的那名杀手凑近了施浮生,低低说出了一个名字。 施浮生听了,倒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如今一击不中便已经打草惊蛇,我们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把你们存在的痕迹处理干净,别让他们察觉到异常。” 施浮生淡淡吩咐道。 为首的那名杀手点了点头,像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另一边,纪窈卿也正在和萧庭风思考那晚遇刺之事。 萧庭风听完纪窈卿的讲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他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问道:“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猜测了吧?” 纪窈卿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萧庭风:“说来听听。” 纪窈卿便说道:“刺杀我的和刺杀皇上的根本就是两拨人,我总觉得刺杀皇上这件事一定跟施浮生脱不开关系。” 萧庭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所谓的和亲恐怕只是一个幌子,刺杀皇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可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样,”纪窈卿不由叹气,“找不到证据,我们还是拿他没辙。” 纪窈卿的话音刚落,却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施浮生在京城势单力薄,他不可能会这么悄无声息地驱动这么多杀手……京城里一定有人是他的内应!” 萧庭风淡然补充道:“此人不仅是施浮生都内应,还有可能在京城里权势通天,所以才能无声无息地布下这样一盘棋。” “如果那晚没有另外一帮杀手帮你们拖延了一会儿时间,恐怕现在你和皇兄都已经……”萧庭风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可纪窈卿却完全明白萧庭风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晚两帮杀手凑巧撞到了一起,她和萧庭明恐怕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萧庭风又问:“窈窈,你知道是谁懂想要夺走你的性命吗?” 纪窈卿凝神思索了片刻,脑海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想法。 “我这次回京没有故意树敌,如果说我得罪了谁,那一定就是陆家。” 纪窈卿虽然打心里觉得是陆家,但也不太肯定,毕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第183章 原宥 她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冤枉一个无辜之人,所以纪窈卿就算是再怀疑,也并不打算就此妄下断论。 必须要找到铁证,然后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比起纪窈卿的淡然,萧庭风的脸色几乎可以说是阴沉的可怕。 没有人可以在他的面前伤害窈窈,如果有人想要因此伤害窈窈,那那个人必须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两人将心中的误会说开以后,萧庭风就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个暴戾阴翳之人完全不曾存在过。 大佛殿内,方丈大师手持佛珠,闭眼一遍又一遍念着“阿弥陀佛”。 萧庭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丈身后。 方丈原本转动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了那站在他身后的萧庭风。 萧庭风此时正双手抱胸,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今日本王就要走了,临走之前特地来与方丈告别。”萧庭风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上去和颜悦色极了。 方丈不由在心中叹气,恐怕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萧庭风更加会演戏的人了。 在萧庭风打完招呼即将离开之际,方丈叫住了他,问了一个很是大逆不道的问题:“端王殿下,你曾经想过要坐上那个位置上吗?” 那个位置指的是什么位置,简直不言而喻。 这是埋藏在方丈心中很久的一个疑问,如今,他很需要一个答案。 按照萧庭风现在在朝中的声望,他如果想要做什么的话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就算是谋反,想必在朝中拥护他的也是大多数。 更何况,当今圣上还对他的这个弟弟充满了信任。 萧庭风没有想到方丈会问这个问题,原本笑容温和的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十分耐人寻味的神色。 萧庭风反问方丈道:“你觉得我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吗?” 方丈诚实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不知道。 在成为永乐寺方丈之前,他曾经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狠人,在战场上经历了那么多的磨炼后,他的心也冷了,对世间的人情冷暖皆是冷眼旁观。 可在和萧庭风和萧庭明举兵谋反的那一晚,方丈才真正见识到真正的杀戮是什么样子的。 血流成河,尸骨无存,就连空气中都带着让人作呕的腥味。 那是后的方丈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麻木,而是从未见过真正的地狱。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终究成为了方丈的梦魇,在扶持萧庭明登基称帝以后,方丈就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是最先拥护萧庭明登基的老臣,只要他留在朝中就可以掌权一方流芳百世。 可他却选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选择挥别妻儿来到永乐寺当起了和尚。 他甚至因此规劝过萧庭风很多遍,劝萧庭风也放下心中杀戮,向佛向善。 可那时候的萧庭风却狂妄且不可一世地告诉他,他不信鬼神,也不见佛祖。 当时方丈就在心中想,萧庭风这样不可一世,迟早要推翻现在的太平盛世。 直至后来的某一日,他却疯疯癫癫地来见他,只为救他的妻。 方丈并没有直接选择见萧庭风,反而是让萧庭风一步一叩首跪到了永乐寺的大门外。 当时的方丈就是想要试探一下,那个女子对萧庭风来说是不是独一无二的……是不是那个可以约束住萧庭风的人。 而现在,结果显而易见。 萧庭风双手包胸,看上去姿态闲说:“乱世之君大都是平乱世,安天下的那个,本王也只是擅长打仗而已。”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皇兄比我更加适合做皇帝,对那个皇位本王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萧庭风居然回答了方丈的问题,他甚至还笑着说道:“如今本王老婆孩子热炕头,家国大事什么的还是让皇兄一个人去操劳吧,只要没有战乱,本王倒是只想做一个富贵闲散的王爷了。” 听完萧庭风的话,方丈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是老衲狭隘了。” “王爷也当真不在乎纪姑娘的前世吗?”方丈又问。 对于这个问题,萧庭风的回答却出乎方丈的意料。 “当然在乎,”萧庭风漠然的说道,“可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管窈窈曾经爱过谁,但她现在爱着我,这就够了。” 一个是他的兄长,一个是他的妻子。 前世的事情早已成为过去,若一直揪着前世的事情耿耿于怀,窈窈就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所以不管心中多么在意和嫉妒,萧庭风也会努力忽视掉这些。 “阿弥陀佛。”方丈低低念诵了一声佛号,说:“老衲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萧庭风道:“你今日的问题似乎有些多。” 方法笑着叹气:“是啊,人老了,就有了更多放心不下去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就一并问了吧。”萧庭风其实很着急跟自家媳妇待在一起,而不是被这个老头儿像审犯人似的问东问西。 “我记得王爷说过,你绝不会原宥背叛欺骗你的人,”方丈斟酌着话语问道,“可明明纪姑娘曾经就欺骗过你,你现在还相信她吗?” 萧庭风道:“窈窈是个例外,就算她曾经欺骗过我,我也会选择原宥她。” 方丈听了,若有所思。 只听萧庭风话音一转:“可我就算是原宥她,也不会再相信她了。” 方丈皱起了眉头。 萧庭风记得不久之前窈窈曾经质疑过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皇宫与萧庭明见面这件事。 他记得当时的纪窈卿问自己:“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 当时的萧庭风看上去很是受伤:“窈窈,你为什么这样想我?” “……那日的我之所以会去,是怕你假死这件事惹母后生气,怕母后会降罪于你。” 但是的纪窈卿看上去哑口无言,甚至还有几分误会了他的愧疚。 可萧庭风却心中清楚,其实自从窈窈再次回到京城以后,就有一波人无时无刻地盯着她,不管她做什么,都有人会事无巨细地回报给萧庭风。 第184章 萧庭风的惊喜 所以自从纪窈卿第一次欺骗了萧庭风开始,萧庭风就已经对纪窈卿没有了信任可言。 时刻怀疑着她,又不可自拔地爱上她,一步一步为她降低自己的原则,步步后退,步步原谅。 就连萧庭风自己都在笑自己,他笑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另一边,在永乐寺后面的院子里,纪窈卿站在一棵花树之下等的百无聊赖。 书沉尽职尽责站在纪窈卿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他觉得多少有点尴尬。 起初他以为王妃真的红杏出墙了来着,后来王爷却跟他们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误会…… 书沉作为发现纪窈卿端倪并且跑去给王爷打小报告的那个,如今特别恐惧面对纪窈卿。 因为他误会了王妃,还不知道如何开口道歉。 岂料纪窈卿却主动问他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监视我?” “啊?”书沉开始装傻,他背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却还装作不知道纪窈卿究竟在说什么的样子:“王妃此言何意?” 纪窈卿冷笑了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和墨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 书沉:“!!!” 王妃怎么发现的? 纪窈卿看了一眼书沉大惊失色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所料不错。 她不由冷笑一声:“所以萧庭风的确是在监视我,当时我在宫中与皇上碰面他之所以知道得那么清楚,那必然是早早就派人在我身边监视了。” 书沉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他不知道王妃是怎么发现的…… 从一开始,纪窈卿质问萧庭风是不是一直派人监视她,虽然萧庭风回答得天衣无缝,可还是没有抵挡住纪窈卿的疑心。 萧庭风还以为他骗过了她? 殊不知,纪窈卿同样也是在骗萧庭风,让萧庭风以为他骗过了自己。 若换做以前,纪窈卿在得知自己被监视以后一定会异常愤怒,非得将这件事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种监视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因为她已经没有秘密瞒着萧庭风了,如今还有人一直躲在暗处想要杀她,萧庭风派来监视她的人恰好还可以救她一命。 让萧庭风撤掉监视她的人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解决这件事还得想办法重新获得萧庭风的信任…… 纪窈卿觉得自己的未来任重而道远。 她当然也知道,想要重新获得萧庭风的信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当天晚上,纪窈卿就和萧庭风马不停蹄地回了京城。 因为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萧庭风一直都没有让纪窈卿见团子,纪窈卿早就想团子想得不行了。 萧庭风却并没有直接带着纪窈卿回王府,反而又让马车绕了路去别的地方。 纪窈卿心心念念着想见团子,不知道为什么萧庭风又要绕路。 她眨眨眼,不解的看着萧庭风。 萧庭风看着纪窈卿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看上去似乎很开心的模样:“带你先去一个地方。” 他说完,就用绸缎蒙住了纪窈卿的眼睛。 纪窈卿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紧紧握住萧庭风的手。 又不知走了多久,纪窈卿忽然闻到了阵阵花香。 纪窈卿心里好奇,她拽住萧庭风的衣袖问道:“我现在可以摘下眼罩了吗?” 萧庭风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窈窈,还没到地方呢。” 纪窈卿更加好奇了。 她正想问还需要多久才能到,就忽然被萧庭风一把抱了起来。 纪窈卿双脚骤然腾空,整个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抱住了萧庭风的脖子,感觉到萧庭风似乎是在走台阶。 这台阶似乎很长很长,长得几乎没有尽头。 萧庭风宽肩窄腰,又日日习武,抱起纪窈卿就像是托着一朵莲花,走了这么多台阶却一口气都没有喘。 纪窈卿感受着萧庭风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如果就一直这样待下去该有多好。 她不由在心里想,慢一点,再慢一点。 等萧庭风走到重明楼顶的时候,小团子早已迫不及待哒哒哒跑到了萧庭风面前,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家爹爹抱着娘亲的模样,好奇地问道:“爹爹你为什么要抱着娘亲呀?” 萧庭风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分外有耐心的回答道:“因为怕你娘亲走上来很累。” 团子抿了抿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可是这么多的台阶我一个人爬上来也很累哇。” 萧庭风淡淡地说道:“你是男子汉,若现在连楼梯都爬不上,将来娶了媳妇难不成让你媳妇抱你上台阶吗?” 团子听了这句话,仔细一想觉得爹爹说得很对。 纪窈卿听到了团子的声音,一想到自己还被萧庭风抱在怀里就老脸一红,挣扎着就要下来。 萧庭风也顺势将她放在了地上,解开了蒙在她眼睛上的白布。 纪窈卿骤然恢复了视力,整个人还有些看不清楚东西,等她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视线。 团子上前抱住了纪窈卿的大腿说:“娘亲你看!那是我和爹爹一起为你做的祈愿灯哦!” 萧庭风一把揪住团子后衣领将他丢到一边,轻咳了一声说:“团子只是打了下手,这个灯是我做的。” 纪窈卿的脸上一片绯红,她忍不住轻轻锤了萧庭风一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跟小孩子抢功劳。” 萧庭风却不以为耻,只是定定看着纪窈卿问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纪窈卿又回头看了那盏祈愿灯一眼。 那祈愿灯很大,几乎与她一样高,上面用画笔描摹出了一个女子的侧颜,此时此刻的她正伏案看书。 灯上的那名女子三千青丝垂于腰间,穿着一袭藕粉色广袖长裙,头上还别着一支精致的发簪。 明明只是一个伏案看书的侧颜,却偏比芙蓉还要美上三分。 就连纪窈卿自己看到这灯上的画,都忍不住脸颊绯红,喜爱得不能自己。 她绕着那盏祈愿灯转了好几圈,忽然发现那灯后面还有几行提字。 第185章 长情有梦 纪窈卿凑近了那几行题字仔细地看,发现那居然还是还是一首诗。 “一盏霄灯比月明,长情梦里求长生。” 纪窈卿将这句词念了出来,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小团子不知何时又跑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纪窈卿说道:“娘亲,我们一起放灯吧!祈灯节那天的灯我看了欧,那些灯都没有我和爹爹做的这个大呢!” 团子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满全是骄傲之色。 萧庭风也走上前一把将团子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肩上,他似乎也有几分紧张般看着纪窈卿问道:“窈窈,你喜不喜欢这盏灯?” 纪窈卿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盏灯,看萧庭风提笔写下的那句苍劲有力的诗句。 一盏霄灯比月明,长情梦里求长生。 “当然喜欢了。”纪窈卿缓缓说道。 “好耶!爹爹我们放灯啦!”团子兴奋地说道。 不一会儿,一盏比月亮还要明亮的祈愿灯就这么飘在了京城的夜空之中。 那些刚刚忙完一天的公务准备回家的大臣,路边正准备收摊的摊贩,坐在自家院子里赏月的百姓……无一不看见了这制作精美的一盏华灯。 那华灯纸上,一名貌美倾城的女子容颜跃然灯上,倒是真真有几分九天仙女下凡尘的意味。 一名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搂着自己的孩子看星星,她十分有耐心地给自己的女儿讲着天上二十八星宿,却忽然被这样一盏缓缓升起来的明灯夺去了目光。 妇人起初有些惊讶,待认出那灯上女子的侧颜,却忽然抿唇而笑。 若仔细打量这个妇人的样貌就可以发现,这个妇人与那日在太学门口认出纪窈卿是端王妃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娘亲,那在天上飘着的是仙女吗?”她的女儿今年才刚刚满五岁,指着天上的那一盏明灯问她道。 妇人微微一笑:“是呀,那就是一位心怀慈悲的仙女呢。” 五岁的小女孩却不解地问:“那她是天上的哪一位仙女呀?” “她啊,是个医术很厉害很厉害的仙女,曾经她救过娘亲的命呢!” 与此同时,皇宫内。 萧庭明自从记起前世,就夜夜难眠。 此时的他正走出乾清宫,见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抬头看天窃窃私语着什么,便也下意识地抬头向天上看去。 在看清楚那盏在夜空里飘着的那盏明灯以后,他的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几日前纪窈卿的话似乎犹在耳畔。 “萧庭明,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谎言和算计。” “我是欺骗了你的感情,可你不同样从一开始就对我充满戒备吗?萧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跟我半斤八两,都是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 “承认吧,你我根本就是一种人,都自私虚伪利己,都是既得利益者,但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真心,可你却一点真心都不曾有过。” “所以我们又何必为难彼此?就让前世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不好吗?” 一字一句,再无前世缱绻之情意,恨不得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萧庭明不由想,难不成他真的做错了吗? 可前世纪窈卿明明是导致宫变的罪魁祸首,他就算是杀了她也无可厚非…… 可为什么纪窈卿却偏偏对这件事情避而不谈?是前世他冤枉了她,还是她到现在为止都还在演戏,故意在避重就轻? 萧庭明心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重明楼上,纪窈卿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子前,萧庭风正低头剥虾,剥好以后就放到纪窈卿面前的盘子里。 纪窈卿十分喜欢吃虾仁,所以一直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萧庭风的投喂。 团子在旁边也照猫画虎地学着剥虾,也学着萧庭风的样子将剥好的虾仁放在纪窈卿的盘子里。 纪窈卿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贴心,她一把将可爱的小团子抱起来放在腿上,“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团子怎么那么可爱呀~都知道给娘亲剥虾吃啦!你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夹!” 旁边的萧庭风:“……” 他原本任劳任怨,可偏偏被自己儿子横插一脚。 明明一直都是他在剥虾,可那小子只剥了一只虾,就被窈窈又亲又抱。 萧庭风承认自己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也要亲亲。” 纪窈卿听了萧庭风一本正经要亲亲的要求,有些忍俊不禁:“团子多大?你多大?” 团子还搂着娘亲的脖子眨巴眨巴眼睛,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团子今年三岁哦!” 纪窈卿笑着说:“其实你爹爹跟你差不多大。” 团子好奇:“那爹爹今年几岁?” 纪窈卿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一本正经的猜测道:“他今年最多三岁半。” 萧庭风倒也不生气,甚至还笑着问道:“所以请问夫人,今年只有三岁半的我可以得到夫人的吻吗?” 纪窈卿见萧庭风就跟这个过不去了,只好捂住团子的眼睛飞快凑到萧庭风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开始脸色通红的找话题:“我我我想吃桂花糕!” 萧庭风得到了一个吻作为鼓里,又开始任劳任怨的夹菜了。 重明楼下,萧绣翎正和书沉墨知大眼瞪小眼。 今日这惊喜,是萧绣翎和书沉墨知忙前忙后布置的。 可没想到萧庭风上一秒哄好了老婆,下一秒就将他们赶出了重明楼,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吃大餐。 被赶出来的萧绣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卸磨杀驴了,一时间分外愤怒:“皇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厚道了!本公主准备了那么那么久的惊喜,就连那桌满汉全席都是我盯着厨子做的呢!”她一脸痛心疾首的捂住自己的心口道:“那樱桃肉我还一口都没有吃到呢呜呜呜。” 书沉和墨知都对萧绣翎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幸好,比起长公主殿下,他们已经习惯王爷这种基本操作了。 第186章 不够我的出场费 萧绣翎其实是有一些好奇自家皇兄跟皇嫂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但是她作为堂堂大渊长公主,如果一个人悄悄地去偷看这对夫妻谈恋爱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她的目光一转,落到了书沉和墨知身上。 此时此刻的书沉正东张西望,想去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萧绣翎看了书沉一眼,总觉得书沉有点不太靠谱。 于是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墨知身上。 比起书沉的跳脱,墨知就显得沉默很多,他的手永远都紧握着手中的剑,腰板永远挺得笔直,目光永远直视前方,似乎时刻都在戒备着什么。 萧绣翎觉得,墨知就很适合跟她一起去偷看。 于是萧绣翎就朝墨知勾了勾手指,墨知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依然正视前方,没有一点反应。 萧绣翎大步走到了墨知面前,叉腰命令道:“咳……本公主忽然发现本公主的发钗忽然遗落在上面了,墨知你陪我去找找。” 墨知这下才看了萧绣翎一眼,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长公主殿下可以让侍女去找。” 萧绣翎见墨知油盐不进,倔脾气也上来了:“那发钗对本公主来说很重要,你必须要陪我去找!不然本公主没人掌灯,要是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可怎么办?” 一旁的书沉没眼色地插话道:“公主不然属下陪你走一趟吧,墨知他不喜欢说话,你别为难他了。” 书沉性格单纯,甚至还有点缺心眼。 在他的认知里,墨知是他的好兄弟,如果好兄弟被这位向来以傲娇出名的长公主刁难,作为好兄弟的他是一定要为自家兄弟解围的。 书沉觉得自己做的没毛病。 萧绣翎也看出来书沉其实有点缺心眼儿,一时间无语凝噎。 最后在她准备带着书沉一起去偷听的时候,墨知终于动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我陪公主去找。” 书沉有些稀奇地睁大了眼睛:“唉?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管这琐事儿的吗?” 萧绣翎:“……什么是琐事?本公主的事是琐事?” 她有些生气,想要好好质问一下书沉,可脚下却忽然踩到了一颗小石子,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了。 书沉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赔罪,眼见长公主要摔正要去扶,却有一只有力沉稳的手忽然拉住了萧绣翎的手腕,将萧绣翎扶了起来。 书沉:“……” 被墨知一把扶起来的萧绣翎心有余悸,墨知在旁边道:“公主还找簪子吗?” 萧绣翎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她恶狠狠剜了一眼书沉,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书沉摸了摸自己的头,觉得自己一定是饿昏了所以才说错了话。 于是自己就一个人觅食去了。 另一边,团子吃饱以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可纪窈卿却兴致大发,忽然提出了要喝酒。 不管纪窈卿提出什么要求,萧庭风都会无条件地满足她,于是也就拿出了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一坛好酒。 纪窈卿沾酒即醉酒品奇差无比,一喝酒就晕头转向,偏偏她又菜又爱喝,一个人抱着那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坛。 萧庭风没想到纪窈卿喝起酒来居然这样猛烈,也是被她吓了一跳,赶忙就要去拿她手里的酒坛。 纪窈卿却抱着酒坛不肯撒手,甚至喝断片的她连萧庭风是谁也不记得了。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要跟自己抢酒的俊朗公子,忽然“嘿嘿”一笑,打了个酒嗝。 纪窈卿伸手指着萧庭风的脸说:“你、你是不是想要喝我的酒?” 萧庭风很无奈:“窈窈,那是我的酒,你喝得够多了,再喝明日就要头疼了。” 纪窈卿却自动忽略了他的话,豪气万丈地拍了拍怀里的这半坛酒说:“我不管!你想要酒……那就给我……给我唱歌听!” 萧庭风原本想要拿她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带着几分担忧的眸子里划过了若有所思之态。 最后,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诱惑般缓缓说道:“只是半坛酒而已,可不够我的出场费。” 纪窈卿果不其然上了套,她用力拍了拍胸脯,像是个腰缠万贯勾搭花魁的富商:“那你开个价,我、我有的是钱……嗝。” 萧庭风弯了弯眼睛,凑到纪窈卿耳边似乎低声说了什么,纪窈卿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 “不行……我才不要!那个姿势好不舒服……”纪窈卿拒绝道。 萧庭风循循善诱:“我给你唱歌也不行吗?窈窈,这些年我忍得辛苦,在床榻之上多迁就我一点好不好?” 他看上去一脸认真,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纪窈卿一时间为色所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殊不知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她会有多懊悔今日的决定。 在纪窈卿点头的那一瞬间,萧庭风脸上划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微笑。 “窈窈,你想要听什么歌?” 纪窈卿抬头思考了片刻,磕磕绊绊地说:“长相思!” 于是萧庭风就随意拿过了一名歌女的琵琶在纪窈卿面前坐下了。 纪窈卿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萧庭风手握琵琶,眉目俊朗,那双寒澈清冷眸子里似乎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宠溺,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琵琶,居然有一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般惊心动魄的美。 只听萧庭风缓缓唱道:“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萧庭风的嗓音就像是上等的弦乐,带着几分低沉与生疏,可唱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听着就让人心中舒畅。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这一首长相思乃是京城第一花魁成名之唱,一时间风靡京城,就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唱两句。 只是那一名花魁唱得柔肠百转,萧庭风却唱出了一种别样的风雅来。 纪窈卿捂住了自己的嘴,看向萧庭风的目光满是惊艳与赞叹! 苍天!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纪窈卿乱七八糟地想。 第187章 找不到回家的路 纪窈卿原本就有些晕乎乎的,喝醉了以后脑子就有些停摆。 她听着萧庭风低沉悦耳的唱词,只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便就在这个时候,萧绣翎和墨知已经来到了门外。 这时墨知才发现,长公主来此根本就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发簪,她压着脚步悄摸摸地推开了那檀木大门的一条缝儿,正悄悄往里面偷瞄。 然而萧绣翎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甚至还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而墨知恰好站在她的身后,萧绣翎这么一退就恰好撞进了墨知的怀中。 萧绣翎之只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块铁板,还来不及喊痛,就赶忙拉着墨知匆匆离开了。 两人重新回到了楼下,萧绣翎还沉浸在说不出的震惊当中。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刚刚皇兄是不是在弹着琵琶唱歌哄皇嫂? 那可是她的皇兄、大渊朝的端王殿下呀!为什么就心甘情愿地抱着琵琶唱着歌儿哄自己的妻子。 萧绣翎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忍不住问站在身后的墨知道:“皇兄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然这实在是解释不清楚啊。 墨知从萧绣翎那一脸震惊的神色之中就可以看出来她看到了什么,对此墨知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王爷并非被夺舍,只是面对心爱之人的时候,王爷很乐意让王妃感到开心。” 萧绣翎不解地说:“可皇兄在外面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他、他居然愿意像青楼花魁那弹琵琶唱歌般去取悦皇嫂……” “墨知,我总觉得皇兄自从遇到皇嫂以后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难不成爱上一个人以后都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萧绣翎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心爱之人,可看到皇兄和皇嫂之间这样恩爱,她羡慕的同时又有些恐惧。 如果爱上一个会舍弃掉自己所有的尊严和原则,那她还是她自己吗? “属下不知别人,但王爷定然乐在其中。”墨知说道。 萧绣翎以为萧庭风是为爱卑微到了极致,甘愿将自己轻贱成花魁来讨好纪窈卿。 在萧绣翎的脑海中,完全将萧庭风视作了为爱一点原则都没有卑微且小心翼翼的感情中的下位者。 可墨知作为一个旁观之人,却觉得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感情是势均力敌的。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博弈,却又都忍不住沉沦。 另一边,萧庭风唱完了整首歌,好整以暇地放下了手中的琵琶,笑着抬头看向纪窈卿。 纪窈卿早已听这首歌听得心浮气躁,她丢下了手里的酒坛,扑到了萧庭风的身上。 萧庭风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让纪窈卿坐在了他的腿上:“不知夫人对为夫的表演是否满意?” 纪窈卿用手指描摹着萧庭风的眉眼,被烈酒侵入的大脑尚且无理智可言,看上去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茫然来。 “我很满意,你刚刚说了什么条件来着?” 纪窈卿早已将她跟萧庭风之间谈好的约定忘了个干净。 萧庭风叹了口气,又凑到纪窈卿的耳边重复了一遍。 纪窈卿这才想起来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不平等条约。 萧庭风低头吻她的时候,纪窈卿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和萧庭风周旋:“那个……今天好累好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 萧庭风郎心似铁:“窈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纪窈卿要哭不哭:“可是今天真的有点累……” 她的手拉住了萧庭风的一截衣角晃了晃:“今晚就一直给我唱歌好不好,明天!明天一定践行承诺……” 萧庭风原本还想继续拒绝,可在对上纪窈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原本就在口边的拒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了。 “好。” 萧庭风无奈地答应道。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纪窈卿的时候,总是分外没有底线可言。 团子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夜晚的重明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寒冷,一轮月光就那么高悬在重明楼外。 团子看到,爹爹正抱着娘亲坐在椅子上,娘亲正趴在爹爹胸膛上酣睡,而爹爹却轻柔地唱着小调哄着娘亲。 月光之下,萧庭风的脸庞有一半笼罩在阴影之中,有一半却被月光照得清晰可见。 团子从爹爹脸上看到了这三年以来都没有见过的温柔与满足。 困意袭来,团子打了个哈欠,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注定好眠。 另一边,京城外,乱葬岗。 那个带着斗篷的黑衣人脸色阴沉:“都说施公子算无遗策,看来也不过如此。” 施浮生道:“人算不如天算,偏萧庭明运气好,那我又有什么办法?” 黑衣人声音冰冷得很:“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和你合作,如今萧庭明一定注意到这些异常了,你我以后不必再见,就当做不认识罢!” 施浮生微微一笑:“不认识?在您决定要和我合作的时候,您就已经跟我撇不清楚关系了,大家早就在一条船上了,若您现在想要跳船自救,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黑衣人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可怕:“怎么,你觉得你可以攀咬到我?” 施浮生摇了摇头:“攀咬?我还要仰仗您在京城里帮我传递消息呢。” “再过三日我就要起身回南阙,到时候我会送给他们一份大礼,还希望您能帮忙从中斡旋几分。” “大礼?”黑衣人问道:“什么大礼?” 施浮生笑道:“一份独一无二的大礼,三日后自见分晓。” 黑衣人听到施浮生的话,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合作。 “我向你您保证,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您亲自砍下那个人的头,以报您的……杀夫之仇。” 施浮生说完,打量了一下周围阴森可怕的环境,若有若无地叹息道:“这乱葬岗还是太阴冷了些,埋在这里的孤魂野鬼,恐怕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吧。” 第188章 网开一面 施浮生这若有似无的一句话说完,就一个人慢悠悠走远了。 那黑衣人似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衣人才僵硬着离开了这里。 第二日,纪窈卿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的时候,萧庭风已经端着一碗醒酒汤坐坐在了纪窈卿的面前。 纪窈卿脑子里还是一滩浆糊,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脑海中接连闪过好多零星画面。 萧庭风将醒酒汤递给她,她就端过来一饮而尽了。 喝完醒酒汤后,纪窈卿发现萧庭风不仅没有离开,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般看着她。 纪窈卿被萧庭风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不由问道:“我脸是有什么东西吗?” 萧庭风摇摇头,带着几分笑意说:“窈窈可还记得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纪窈卿一愣,心中顿时涌上饿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喝酒易醉,且酒品奇差无比,一喝醉就会耍酒疯。 尤其是喝醉了以后她就丧失了思考能力,萧庭风这个大尾巴狐狸不管忽悠她什么,恐怕、她都会轻而易举地答应。 想到这里,纪窈卿不由试探着问道:“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我答应了你什么?” 萧庭风言简意赅地说:“昨晚,喝酒,琵琶,唱歌,还有……姿势。” 萧庭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纪窈卿却在这几个关键字的提示下被迫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情。 当纪窈卿想到自己昨晚究竟答应了萧庭风什么条件的时候,一张脸都变得惨白惨白。 萧庭风道:“窈窈,一言尽出,驷马难追。” 纪窈卿的眼神开始飘忽。 若按照昨晚她答应萧庭风的那些来,她至少连续三天都别想下床了,所以纪窈卿觉得其实做人也可以不用那么讲诚信的。 于是纪窈卿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一脸的无辜,她甚至还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装作宿醉后头疼欲裂的模样说:“有、哎呀庭风,昨晚答应了你什么来着?我怎么不记得了……” 萧庭风一眼就能看出纪窈卿是在演戏,但是他并不介意陪着纪窈卿一起演。 于是他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说道:“原来窈窈什么都不记得了啊……看来为夫唱歌确实不好听,原本想着今天还唱歌给窈窈听来着……” 他话音未落,纪窈卿就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想听今天也想听!” 萧庭风微微一笑:“窈窈不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偏偏还记得为夫的歌唱得好不好听?” 纪窈卿这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可想要再找补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脸生无可恋,萧庭风却是心情极好。 他在纪窈卿脸颊上落下一个吻,道:“窈窈,找到那帮刺杀你的杀手踪迹了。” 纪窈卿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腰,听完萧庭风的这句话瞬间直起了身:“什么?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萧庭风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非常可怕:“在今天早上,京城护城河上漂浮起来了就好几具尸体,都作杀手打扮,与你所描述的那帮杀手特征完全对得上,看上去似乎是被灭口的。” 纪窈卿不解:“灭口?” “对。” 纪窈卿又问:“那刺杀皇上的那批杀手找到了吗?”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萧庭风说道:“京城之中恐怕真的有施浮生的内应。” 纪窈卿思索了片刻,忽然计上心头。 同一时间,丞相府。 这几日陆心柔原本在安心备嫁,却忽然听到了下人闲谈的时候说起京城护城河上面居然飘着好几具杀手尸体这件事。 想起前段时间端王妃遇刺的传言,陆心柔忽然想到了什么。 原本正在绣手帕的她不慎被针尖刺穿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从她手指上滑落滴到了帕子上,就像是染上了什么不祥之兆一般。 这件事会不会和娘亲有关…… 这个想法在陆心柔脑海中一晃而过,吓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登时无比惨白。 她丢下了手中的针线,快步朝前厅走去。 此时的陆心柔已经决定和亲,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再出什么事情了。 可她刚刚走到前厅,就迎面撞上了刚刚被下人引进府中的纪窈卿。 陆心柔的心一瞬间高高提起,看向纪窈卿的目光又惊讶又恐惧。 如果纪窈卿之前都是猜测的话,在看到陆心柔如今的表情就已经证实了八九分。 “王妃怎么来了?”陆心柔笑得牵强:“王妃是来找我的吗?” 纪窈卿微微一笑:“我今日是来找陆夫人的。” 陆心柔道:“王妃,所有的一切都跟我娘没有关系,那一切都是我——” “心柔让开。”陆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屋檐下,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端王妃是来找我的。” “娘!”陆心柔心急如焚:“您何必……” 纪窈卿朝正厅走去。 正厅内,陆夫人脸上满是讥笑嘲弄:“不知道端王妃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纪窈卿微微一笑:“夫人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 陆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根本听不懂王妃究竟在说什么。” 纪窈卿道:“听不懂没有关系,但在今早儿护城河上,官府可是大捞上来好几句杀手尸体,我们顺藤摸瓜根据这杀手身份继续查下去,你猜猜我们查到了什么?” 陆心柔站在旁边胆战心惊的听着,看上去手足无措极了。 陆夫人这个时候居然反问道:“不知王妃查到了什么?” 纪窈卿道:“查到了五十万两银票,还有夫人给杀手的信物。” 陆夫人终于放弃了挣扎,她闭上了眼睛讥笑嘲讽道:“既然你已经查到了,那要杀要剐就随便你。” 纪窈卿冷漠一笑:“夫人视死如归,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不行不行,”陆心柔却站起身护在了母亲身前,“王妃,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母亲,能不能求您网开一面,再给她一次机会?” 第189章 纪窈卿放过陆夫人 纪窈卿微微勾唇一笑:“陆小姐,并非我不肯给机会,而是您的母亲实在是不需要别人给什么机会。” “她三番两次陷害于我,难不成我都要选择原谅吗?” 纪窈卿声音泛着冷。 “你本身就是一个下贱之人,若不是你霸占着端王妃的位置,我的女儿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妃!”陆夫人对纪窈卿慢慢全是憎恨:“如果不是你纪窈卿,我的女儿才不会和亲南阙,我也不会和我的女儿骨肉分离!这一切的一切都怨你,我难道不该杀了你吗?” 纪窈卿听着陆夫人的咒骂也并不动怒,她转而看向陆心柔,道:“陆小姐,你母亲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陆心柔看了看纪窈卿,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眼看着自己那原本端庄优雅的母亲像市井泼妇那般想要扑上去撕扯纪窈卿,陆心柔赶忙拦住母亲跪在了她的脚下:“娘您别冲动,我之所以要去和亲就是为了保全陆家呀!倘若您再有个三长两短,那您让我怎么活?” “……我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陆心柔以前最是嚣张跋扈,因为她以前一直活在父亲母亲一直给她编撰好的美梦里,她可以随意而为,怎么开心就怎么做。 可直到前段时间她的美梦才被彻底打破了。 那时候的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她一直活在父母的庇护之下。 外面不是没有腥风血雨,而是所有的腥风血雨都被父母所挡下了。 可父亲母亲终有老去的那天,权势再显赫也终有烟消云散的那日,她不可以自私地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一切,让所有的代价被父母承担。 所以她才会选择和亲的,可母亲为什么不明白呢…… 纪窈卿看着这一对儿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母女,不知为什么觉得特别没意思。 在陆夫人认下自己的罪后,书沉就带着一只护卫包围了丞相府,将还在地上抱痛痛哭的母女拆分开来。 “陆夫人,您涉嫌买凶杀人,还请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书沉严肃的说道。 今日他特地接了王爷的命令前来,为的就是给王妃撑腰。 剩下的这些事情书沉一个人处理就可以,纪窈卿无事可忙,就准备转身离开。 偏偏这个时候,陆心柔却忽然拦住了纪窈卿的去路。 陆心柔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地说:“还请王妃饶我母亲一命!” 她径直在纪窈卿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我即将代表大渊和亲南阙,如果母亲被治罪的话……我就算是和亲了也不会安心的!” 纪窈卿站在原地,蹙眉看着陆心柔。 陆心柔用手拉住纪窈卿的衣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您谈什么条件,也没有资格为我的母亲洗白什么,但还请您看在我主动提出要和亲的份上宽恕我母亲一次,她以后绝不敢再犯了!” 陆夫人冷笑一声说道:“心柔你何必求她?就算你自请和亲为长公主为她解决眼眉之急,她也不会领你的情的!她巴不得你就此死了,也巴不得我们陆家就此覆灭。” 书沉在旁边皱眉看着,忍不住开口道:“陆丞相本就犯了满门抄斩之死罪,是皇上看在陆小姐自请和亲的份上才选择放陆家一条生路,陆小姐和亲之恩情早已换得陆家满门性命,如今你们还挟恩求报是什么意思?” 书沉说着就要压着陆夫人去大理寺,可纪窈卿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书沉。 书沉不解的看向纪窈卿。 纪窈卿垂眸看着被;两名护卫扣押起俩的陆夫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陆夫人瞪大了眼睛—— “其实我们根本没有查到幕后黑手是谁,但只不过诈了陆夫人两句,陆夫人就将自己买凶杀人之事原原本本交代了。” 陆夫人一时间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弄明白纪窈卿的意思以后就更加怒不可遏了:“你算计我,你这个贱人居然算计我?” 她恨不得扑上来将纪窈卿生吞活剥了,纪窈卿却只是淡定地往后退了几步。 陆心柔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也呆愣在原地,云里雾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些护卫险些让陆夫人挣脱了束缚,又赶忙手中用力控制住了她。 纪窈卿慢悠悠俯下身,用手指挑起了陆夫人的下颌,她的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陆夫人恰巧对上纪窈卿那无比可怕的目光,忽然就打了一个冷战,心底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怕。 不……为什么纪窈卿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弃女居然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那双眼睛一看就是被无上权势淬炼出来的,一颦一笑皆是不怒自威。 纪窈卿的眼睛太锐利了,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心里去…… 这种目光绝不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庶女的脸上。 纪窈卿道:“你应该庆幸你生下了一个不算太蠢的女儿,所以我愿意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纪窈卿松开了挑起陆夫人下颌的手,转身对陆心柔一字一句的说道:“陆小姐,今日我放你母亲一马就是最后的仁慈,倘若有下次,不管谁来求情皆于事无补。” 陆心柔满脸不可置信,不敢相信纪窈卿居然就这么选择放过她的母亲了。 但不可置信归不可置信,陆心柔内心还是十分感激纪窈卿的。 “谢谢您,我会永远铭记端王妃的大恩!”陆心柔无比感激的说道。 等书沉跟着纪窈卿离开端王府以后,书沉才问道:“王妃您不是心慈手软之人,那陆夫人又分外不识抬举,您为何就此放过她了,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王妃向来是智者千虑,从不会手下留情,今日怎么就偏偏放过了陆夫人? 书沉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纪窈卿叹了口气,忽然自嘲一笑:“陆夫人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一定是一个好母亲。” 她忽然垂下眼睫,眼里似乎有一抹羡慕划过。 在纪窈卿上轿子的那一瞬间,书沉似乎听到了那句飘散在风中的一句话—— “我羡慕她。” 第190章 对萧绣翎的考验 书沉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 但想起关于王妃的传闻,书沉又觉得自己没有听错。 纪窈卿上了马车,书沉就坐在马车前方准本赶着马车回府。 纪窈卿想起了什么,又掀开轿帘嘱咐书沉道:“不要回府。” 书沉疑惑:“王妃,不回府的话那我们去哪儿?” 纪窈卿一本正经地说:“绕道去长公主府,我与长公主有要事相商。” 书沉不疑有他,将马车调转了方向朝张公主府驶去。 与此同时,萧绣翎正坐在书房中看最近皇兄批给她的文书。 纪窈卿一路风风火火的走进去,十分自来熟地在萧绣翎对面坐下,甚至还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喉。 萧绣翎看到她来似乎很是诧异:“皇嫂你怎么想到来我府上了?” 纪窈卿想起自己昨天醉酒后答应了萧庭风什么就觉得头疼,她心慌气短地说道:“别提了……让我在你这里躲两日清闲吧!” 萧绣翎手中正好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正愁找不着人拿主意,看见皇嫂后就觉得手里的这桩案子恰好可以请教请教皇嫂。 于是萧绣翎十分谄媚地又给纪窈卿倒了一杯茶,还甜甜的喊了一声:“皇嫂,绣翎刚好有事想要问问你。” 纪窈卿倒是乐意之至:“什么事?” 萧绣翎将手中的文书推到纪窈卿面前,道:“皇嫂请看,这是京城周边的一个县城送来的文书,其中提及了一桩十分难处理的案子。” 纪窈卿接过那文书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桩案子的确难处理。 文书上写着,在石县常庄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又有两兄弟相依为命,两兄弟同年同月娶妻,妻子又同年同月怀孕,又同年同月生产,生产后这妯娌两人就在住在一起照顾孩子,约莫半个月后,其中一个孩子忽然夭折,这妯娌两人都在抢剩下的那个活着的孩子说是自己的妻子。 萧绣翎一脸苦恼:“那两个母亲都一口咬定活着的孩子是自己的,死去的那个孩子是对方的,因此吵得不可开交对那个或者的孩子也是争夺不休,地方官员觉得这个案子实在是难以断定,便一级一级地递了上来。” 纪窈卿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问道:“不知是谁让你处理这些文书的?” “当然是大皇兄了。”萧绣翎愁眉苦脸的说道。 纪窈卿听完却是微微一笑。 萧绣翎不知道纪窈卿究竟在笑什么,忍不住有些沮丧:“皇嫂你不给我出主意还笑话我!” 纪窈卿却道:“这样的疑难案子应该移交大理寺,而不是送到你这个长公主手上,皇上将这么一件难办的案子交给你你还不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吗?” 萧绣翎一脸茫然:“啊?” 纪窈卿忍不住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萧绣翎的额头:“皇上这是在试探你的能力呀!这案子就是他对你的考验。” 萧绣翎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无比明亮:“所以这是皇兄对我的一次考验?只要我能把这个案子圆满完成,皇兄就会肯定我的实力对吗?” 纪窈卿点了点头:“没错。” 但萧绣翎兴奋了没两秒情绪就又低落了下去:“可是这个案子我一点头绪也没哇…… 纪窈卿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思索片刻,忽然微微勾唇。 再看看旁边依旧在冥思苦想的萧绣翎,她提醒道:“绣翎,你好好想想其中的关窍。” “关窍?”萧绣翎似懂非懂。 纪窈卿循循善诱:“你说,这审这案子的官员不知孩子是谁的内情,难道那孩子的母亲也不知道吗?” 萧绣翎不假思索地说:“那两位孩子的母亲一定是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从这两位母亲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来。” “可那两个母亲都咬定孩子是自己的怎么办?”萧绣翎苦笑道:“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是啊,这两个母亲都咬定孩子是自己的……”纪窈卿若有若无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纪窈卿知道,这是萧庭明专门为萧绣翎设下的考题,得靠萧绣翎自己来解开这道谜题的答案。 所以她只能提醒,不能直接将答案说出来。 “两个母亲都咬定孩子是自己的……”萧绣翎喃喃自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对呀!他们都一口咬定孩子是自己的,但是真母亲和假母亲对待孩子的态度一定不同!” 萧绣翎兴奋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对策:“真母亲肯定很心疼自己的孩子,但假母亲却只是想要抢走这个孩子来慰藉自己的丧子之痛……” 她忽然一拍手,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可以假装要将这孩子一劈两半一人一半,若真是孩子的真母亲的话断然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命丧黄泉,所以她一定是率先开口不要孩子的那个。” 纪窈笑道:“如此就区分出来谁是真母亲,谁是假母亲了吗?” 萧绣翎却已经想明白了一切,面对纪窈卿的这个问题她则是冷笑了一声:“她们两人争执不下,便将孩子一分为二一人一半,真母亲舍不得自己孩子死,所以她一定是最先拒绝这个提议放弃索要孩子的那个。” “不管是真母亲还是假母亲,只要她心疼孩子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为了孩子甘愿放弃,那她就一定是一个对孩子好的母亲。” 纪窈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绣翎说得一点都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但纪窈卿却又说道:“倘若假母亲也识破了你的谋划,和真母亲异口同声说不要孩子了呢?” 萧绣翎一愣,她还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 如果两个母亲都心疼孩子异口同声地说不要孩子的话,那该如何分辨哪个才是真母亲呢? 萧绣翎一时间也踌躇不定。 “绣翎,除去判断哪个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你还可以判断哪个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纪窈卿提醒道:“真母亲自然愿意为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可假母亲却不一定了。” 第191章 多想一千步 萧绣翎原本正在犹豫,在听到纪窈卿的话以后却是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皇嫂其实已经将答案说得很清楚了。 在这种两个母亲争夺一个孩子的情况下,牺牲孩子只会让真母亲心疼。 可倘若选择牺牲自身的利益的时候,才会让假的那个母亲望而生畏。 “皇嫂,其实可以这样做……”萧绣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果谁想要这个孩子,就必须砍掉自己的一只手。” 如果是假母亲,必然不愿意为了孩子而舍弃这许多。 只有亲生母亲才会为了孩子做到这个地步。 说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这根本就是皇兄为她所设下的一道考题。 纪窈卿听到萧绣翎的回答以后,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可倘若假的母亲依然识破了你的计谋呢?” 萧绣翎这下就又愣住了。 她不解地挠了挠头:“皇嫂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再继续这么问下去岂不是永远没有正确答案? 纪窈卿垂眸一笑,道:“绣翎,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纪窈卿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楼那盘未曾下完的棋局面前,从棋篓里捏出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原本可以做一个无忧的长公主殿下,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一辈子除了烦恼要择哪位家婿、穿什么衣裳佩戴什么首饰以外什么苦都不用吃。” “可就在你做出决定要走一条不样的路的时候,一切都又不一样了。” 萧绣翎怔怔看着纪窈卿站在棋局面前认真沉思的侧颜,忽然觉得眼前十分熟悉的皇嫂像极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沉静而漠然,她的那双纤纤玉手里明明只是捏着一颗棋子,却给人一种捏着别人命脉的错觉。 “你想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想要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里走出一条康庄大道,那其过程必然比男子还要艰辛。” 纪窈卿的声音很轻,仿佛就像是在说着什么小事,而不是对她珍而重之的告诫。 可这世间总有一些话就算是你再三耳提面命也会有人听不进去,重要的不是纪窈卿说了多少,而是萧绣翎听到了多少。 萧绣翎原本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了。 对于皇嫂所说的话,她都认真地听着。 “官场如战场,却比战场更加残酷,官场如后宫,却比后宫更加危机四伏。”纪窈卿说:“有很多时候,你能想到第一步,就有人能想到第二步,当你想到第三步的时候,你的对手或许已经想到了第十步——” 纪窈卿转过身走到萧绣翎面前,将手中的棋子郑重的放在了,萧绣翎的手心:“所以,你要提前比你的对手多想一百步甚至是一千步。” 萧绣翎听得睁大了眼睛。 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就连叶太傅也没有。 萧绣翎知道,皇嫂愿意将这些如实相告,说明她是打心眼疼爱自己的。 她的眼眶不由微热,心里感动得就要哭出来了。 “呜呜呜皇嫂还是你和皇兄对我最好!大皇兄他实在是太严肃了呜呜呜……” 她一把抱住纪窈卿就开始抹眼泪:“别说皇兄了,如果我是个男人都想娶你。” 纪窈卿无奈拍了拍萧绣翎的背部以示安抚,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却忽然凝固。 自从从永乐寺回来以后,纪窈卿时常都在思考那日方丈大师所说之话。 人人都说皇上萧庭明是乱世暴君,萧庭风是盛世之君…… 可依照方丈所言,其实萧庭明才应该是那个盛世之君才对。 所以萧庭明的所有的残暴不仁都是装出来的,萧庭风的温良恭俭让也是装出来的。 这些事情真真假假就连纪窈卿也难以说清,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她只能说似乎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萧庭明。 纵然纪窈卿对萧庭明心存恐惧,也永远不会原谅一个曾经杀死了自己的罪魁祸首。 但这丝毫不妨碍纪窈卿觉得萧庭明可怜。 萧庭明故意把自己伪装成冷漠凶残的暴君,故意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再仔细想想,倘若萧庭明当真是那种独断专行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处处提点萧绣翎,处处为萧绣翎铺路? 只是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人理解过他而已。 纪窈卿觉得,萧庭明未免过于悲哀。 “其实仔细想想,你那皇兄也挺不容易的……”纪窈卿斟酌着语句,说道:“倘若皇上真的不在乎你,自然不会注意到你心中的报复与理想……” “其实有些时候,绣翎你也可以多多体谅一些你的皇兄,他也挺可怜的。” 萧绣翎没想到皇嫂居然有一天会为大皇兄说话,她不由十分震惊:“皇嫂你以前不是最害怕皇兄了吗?” 纪窈卿无奈一笑:“是啊,我到现在也怕他,可在看穿他的虚张声势以后,竟然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萧绣翎不理解:“大皇兄贵为一国之君能有什么可怜的?” “高处不胜寒啊……”纪窈卿拍了拍萧绣翎的肩膀笑道:“等将来你站得足够高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萧绣翎若有所思片刻,觉得皇嫂说得也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啦皇嫂。” 纪窈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人聊着聊着就已经到了晚上。 萧绣翎悄悄地凑近纪窈卿问道:“皇嫂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呀?你和皇兄吵架了吗?” 纪窈卿想到自己昨晚答应了什么就觉得脑壳疼,于是她颇为心虚地说道:“哪儿有?我和你皇兄明明感情很好,就是今天晚上不想回去而已。” 纪窈卿愿意留在公主府萧绣翎开心还来不及,所以也并没有想得太多。 额而且她恰好处理完了手中的难题,心情十分美好。 到了晚上,萧绣翎甚至将自己最近看书的时候遇到的问题全都搜罗了出来一个挨一个地问纪窈卿,纪窈卿也在耐心解答。 第192章 萧庭风哭了 就在纪窈卿以为今晚就会这样风平浪静的度过的时候,有一名公主府侍女却匆匆忙忙走来。 她行了个礼,便说道:“长公主殿下、端王妃,端王殿下来了。” 纪窈卿一愣,继而心中一凉。 她几乎带着几分祈求之色般拉住了萧绣翎的衣袖:“绣翎,一会儿不管你皇兄说什么,千万千万不要放我走,不然的话你明天就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萧绣翎又惊讶又不解,她还从来都没有见过皇嫂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于是萧绣翎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皇嫂,就算是今天皇兄要掀了我的公主府,我也一定把你留下!” 萧绣翎说得豪情万丈,纪窈卿十分感激地点点头。 等萧庭风走进前厅的时候,萧绣翎就率先凑了上去,明知故问道:“皇兄怎么忽然大驾光临我公主府啦?” 萧庭风看了一眼萧绣翎,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坐在椅子上尽量压低自己存在感装鹌鹑的纪窈卿身上。 萧庭风微微一笑:“我是来接你皇嫂回府的。” 说着他就想要绕开萧绣翎去找纪窈卿,可萧绣翎一挪步子就又挡在了萧庭风面前。 “皇兄我今日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皇嫂,要不今晚就留皇嫂在我府上住上一晚吧?” 萧庭风见萧绣翎固执地拦在自己身前,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于是他微微一笑:“你有什么问题何必麻烦你的皇嫂,问我也可。” 萧绣翎:“……” “但是这个问题是一些女子之间的问题,皇兄你一个大男人根本不好回答呀!” 萧庭风八风不动不接招:“那我就在厅外等你们谈完,不管多晚都没有关系。” 萧绣翎没辙了,悄悄转过头去看皇嫂,发现皇嫂几乎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到了书本里,一点都不敢朝这边看。 “皇兄是怕我拐走皇嫂吗?皇兄你且放心好了,明日我一定将皇嫂完璧归赵。” 萧庭风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面对萧绣翎的包票不为所动:“今晚我与你皇嫂还有要事要做,所以必须得接你皇嫂回去的。” 萧绣翎费尽口舌却无功而返,只好拖延道:“那就还请皇兄在殿外等待片刻?我问完皇嫂问题再说?” 萧庭风看了一眼心虚到不敢直视他的窈窈,无奈一笑:“窈窈,缓兵之计也无用的。” 言罢,萧庭风就走出了前厅。 纪窈卿心里已经飘起雪花来了,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所以人活着果然不能为色所迷…… 不然就会是这个下场了呜呜呜。 萧绣翎天生就敬重自己的这个皇兄,对于皇兄所言她从来都不敢忤逆什么,只好无奈地道:“皇嫂我尽力了……” 纪窈卿看了一眼愧疚得不行的萧绣翎,安慰她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那皇嫂准备怎么办?你要跟皇兄回去吗?” 纪窈卿思考了片刻,觉得如果今晚跟着萧庭风回去的话定然免不了一场云雨情事。 可按照萧庭风那使不完的力气,再加上昨天晚上她还答应了那些,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腰在隐隐作痛。 于是纪窈卿决定在为自己拼上一把。 面对萧庭风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纪窈卿觉得自己可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纪窈卿悄悄地指了指那扇窗户:“我从窗户爬出去,从后院溜走。” 萧绣翎更加好奇皇嫂为什么不肯跟皇兄回府了。 但皇嫂不肯说,萧绣翎觉得自己也不好多问。 纪窈卿从窗户爬出去的时候还在想:就算萧庭风他熟读兵法又如何?就算是他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又如何? 反正今天晚上她要跑,而萧庭风却抓不住她…… 纪窈卿从窗户爬了出去,又东张西望了片刻,确定四下无人以后就朝公主府的后院走去。 她走到后院沿着墙根走了一边,却连个狗洞都没有有发现,最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颗高高的花树上。 从这里爬上去恰好可以翻过墙面。 纪窈卿不由为自己的足智多谋点了个赞。 于是她一撩袖子就开始勤勤恳恳爬树。 这花树开得极好,却不知道是什么花。 粉色的花瓣娇嫩且鲜艳,就算是在这月色之中也在美得在发光一般。 她一只脚踩在树干上,遥遥朝下面一望,恰好下面有一堆稻草可做缓冲。 于是纪窈卿心一横就直接跳了下去。 可紧接着,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等纪窈卿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人接了个满怀。 纪窈卿跟抱着自己的萧庭风大眼瞪小眼片刻,纪窈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萧庭风似乎有些生气,将她放在地上后转身就要走。 纪窈卿知道自己做错事还被抓包非常理亏,赶忙快步跟上萧庭风给萧庭风顺手:“庭风我错了行不行,我跟你回去还不行吗?” 萧庭风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纪窈卿在看到萧庭风表情的一瞬间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她看到萧庭风的眼睛居然微微泛着红,似乎是……哭了一般。 纪窈卿不知道他眼睛为什么红了,不由道:“你怎么还哭了,我跟你回去不就是了……” 萧庭风定定看着纪窈卿:“我不是气你不跟我回去,而是气你居然为了躲我做翻墙这样危险的事情。” 萧庭风神色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 纪窈卿有点尴尬,也知道自己确实伤到了萧庭风的心,于是找补道:“那下面不是稻草可以刚好接住我吗?” 萧庭风拉着纪窈卿重新走回那堆稻草面前,让纪窈卿定睛细看。 纪窈卿这才看到这稻草里面闪着寒芒,等纪窈卿剥开稻草以后才发现这里面其实是有一个钉耙的。 一股寒意窜上了纪窈卿的脊背,纪窈卿不由打了一个哆嗦感到一阵后怕—— 所以刚刚若不是萧庭风恰好走过来接住她,这幅钉耙很有可能会直接刺入她的身体之中…… 怪不得萧庭风会那样生气…… 怪不得萧庭风会红了眼眶…… 他定然是早早看到了那闪着寒芒的尖锐物什。 第193章 冷酷的萧庭风 想要提醒她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她跳了下去。 纪窈卿光想想都能感受到萧庭风现在究竟有多后怕。 这下纪窈卿是真真切切知道自己错了,赶忙拽住了萧庭风的衣袖道歉道:“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萧庭风看着低着头看上去一脸愧疚的纪窈卿,心中的那团火气却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 他不是气她非要跑,而是气她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 萧庭风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说不下去了。 在无人察觉到的地方,萧庭风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纪窈卿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话音无比诚恳:“我知道我让你担心了,没有下次了真的。” 萧庭风一把将纪窈卿紧紧的抱在了怀中,仿佛害怕会再次失去她一般。 纪窈卿就任由萧庭风这样抱着。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自己着实是吓到萧庭风了。 在旁边目睹全程的墨知无奈在心中摇头。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见过王爷哭过,王爷更是连眼眶都没有红过。 他何时见到过王爷如此胆战心惊的时候,王妃能把王爷气哭,也属实是万中无一的人才了。 等纪窈卿上了马车以后,纪窈卿就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庭风低头看她,见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一脸没心没肺,心中不由又生了几分恼意。 他伸出手掐住了纪窈卿的脸颊用力捏了捏。‘ 纪窈卿吃痛“哎呦”了一声,捂住了被萧庭风捏疼的脸:“又怎么了嘛?” 萧庭风一脸漠然:“我真是好奇窈窈为何如此没心没肺。” 纪窈卿的眼神心虚地看看向了一边。 “想找到你还不简单?”萧庭风最终还是解答了纪窈卿的困惑:“我知道你今晚无论如何都会逃。” 纪窈卿喝醉酒的那日,她答应他第二日晚上可以任他予取予求。 只要第二日她能躲过去,就可以抓住那晚话中答应他的漏洞死不认账。 她都逃到了公主府,萧庭风也追到了公主府,纪窈卿不然不甘心就这么被萧庭风抓走,一定会选择跳窗。 所以萧庭风根本就没有傻傻的在外面等待,等纪窈卿往公主府后院走的时候,萧庭风已经出了公主府来到了外墙,思量着纪窈卿究竟会从哪儿出来。 于是就恰好看到了纪窈卿差点跳到稻草堆上的那一幕。 萧庭风原本不当回事,可却看到了那稻草里微微闪着寒芒的尖刀。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萧庭风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萧庭风不能承受失去纪窈卿的代价,也不愿意看到纪窈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纪窈卿没有想到萧庭风居然将她心中的想法完全拿捏了,一时间惊讶极了。 “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纪窈卿惊叹道。 萧庭风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是你的夫君。” 纪窈卿微微一笑:“是是是,你是我的好夫君~” 萧庭风这才满意。 等马车在端王府门口停下以后,纪窈卿就准备率先从马车上跳下去。 可今日的萧庭风刚刚经历了那胆战心惊的一幕,实在看不得纪窈卿做任何危险的动作,于是就在纪窈卿将跳未跳之际就将纪窈卿打横抱下了马车。 萧庭风一路抱着纪窈卿回到了寝殿内,寝殿的门被萧庭风妥帖的关好,偌大的寝殿就剩下了纪窈卿和萧庭风两人。 萧庭风并没有着急做什么,反而先慢悠悠解开了自己的衣带:“窈窈,我们就寝吧?” 纪窈卿:“……” 你衣服都脱了还问我干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英勇就义的时候,萧庭风却出乎意料地退了一步。 “窈窈,如果你真的不想也不用勉强,我们好好睡觉也是可以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 纪窈卿半信半疑地看着萧庭风,疑惑地问道:“你莫不是在骗我玩?” 萧庭风道:“我作何要骗你?” 说着,就拿起了自己的衣服道:“我去沐浴了,你早些休息。” 纪窈卿: 不是萧庭风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 虽然萧庭风说她可以早些休息了,但纪窈卿折腾了大半宿早已没了睡意,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等萧庭风再次走进来的时候,纪窈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女子,也同样适用于男子。 纪雅清看着穿着清十分清凉的萧庭风,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她严重怀疑萧庭风是故意穿成这个样子的。 萧庭风长发及腰,洗过的发丝温柔地垂在颈间, 他身材本就很好,宽肩窄腰,身上肌肉虬结,往那里一站就是说不出的安全感。 而且扪心自问,纪窈卿本就很喜欢萧庭风,自然也很喜欢他的样貌以及她的身材。 眼下美男出浴,烛光之下萧庭明模样俊秀,是说不出的好看。 纪窈卿不由捂住了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红。 她又无法控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喝醉酒以后,萧庭风抱着她哄着她轻声唱歌的模样。 足够温柔也足够清艳。 这世间不只有男子追逐美丽的女子,也有女子追逐俊朗的男子,不可否认的是,就在这一瞬间,纪窈卿心里面属实是被萧庭风勾到了。 一颗心渐渐泛起涟漪,纪窈卿越看越觉得不大对劲儿。 “……你过来睡觉吧。”纪窈卿说。 萧庭风却仿佛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一般:“睡觉?我今晚睡不着,窈窈你就自己先睡吧。” 萧庭明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拿起书本翻了两页。 他甚至十分有心机地找了一个烛光恰好能照出他侧颜的角度。 萧庭风的心思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纪窈卿就像是被萧庭风勾去了三魂七魄,不知不觉间自己走下了床,坐到了萧庭风的怀里。 第194章 实在忍不了 萧庭风的计谋得逞,还要装作十分无辜的模样说:“夫人为什么就忽然坐到为夫怀里了?为夫还打算挑灯夜读呢。” 他的话音似乎转着一个弯儿拉得又慢又长,看上去充满了慵懒的笑意,似乎真的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一般。 可纪窈卿要是相信了他的话才真的有鬼了。 纪窈卿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道:“我现在想……” 她满脸绯红,有些话根本说不出口。 但是对上萧庭风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目光以后她又有点生气,于是想要起身离开。 可萧庭风却拉住了她。 纪窈卿:“我也要去睡觉了,那你干嘛还要一直拉着我呢?” 萧庭风不由叹了口气:“窈窈,让你主动一回可真难,你为什么就不能哄哄我呢?” 他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听上去十分招人怜惜。 纪窈卿原本坚硬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她别过了头看向了别的地方,可眼睛虽然不看萧庭风了,可萧庭风的气息却笼罩着她,一点一点蚕食着她。 萧庭风轻轻一声叹息:”明明是你答应了我说今晚任我欲去欲求,可你却还逃跑,还做出了那样危险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碎有多伤心?” 萧庭风在外人面前虽然温润如玉,但却也拒人千里。 可在面对纪窈卿的时候,他却丝毫不介意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不能将自己的真实的那一面剖开在纪窈卿面前,所以他只能在某些无可察觉的言语当中添入几分自己的真实心绪。 纪窈卿抿了抿唇角,忍不住用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可是你想要予取予求,你也要看看我吃消吃不消啊……” 纪窈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绯红,似乎非常地难以启齿。 她是一个不认输的人,可在床笫之间的这些事情纪窈卿却真真实实的认输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达到萧庭风那么变态的体力。 萧庭风似乎沉思了片刻,说道:“所以窈窈并不是不想做那件事,而是有些吃不消,对吗?” 纪窈卿被戳穿了心事,脸红得就像红烧虾一样? 她更加不肯说话了。 萧庭风自动将之视作默认,开始想法子。 “既然是身体吃不消,那不就好办得多了。” 纪窈卿抬起头看向他道:“怎么就好办的多了?” 萧庭风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至极,说出来的话却又无比冷酷:“窈窈明天就不要睡懒觉了,跟我一起锻炼身子体可好?我带你去军营,你围着军营每天跑十圈,不消一个月,身体体力一定变得很好。” 纪窈卿震惊地看着他,怀疑他说的根本就不是人话。 萧庭风一本正经:“我是为你好。” 纪窈卿:“大可不必。” 然而明天是明天,现在是现在,春宵一刻值千金,萧庭风一点都不想浪费。 他将纪窈卿扛在了肩膀上,直接放入了床榻中。 纪窈卿顾及自己的腰,欲哭无泪地说:“我不管,你轻一点。” 萧庭风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又低沉又有磁性。 他甚至咬住了纪窈卿的耳垂,轻轻舔舐着。 灼热的气息扑洒在纪窈卿耳边,纪窈卿听到萧庭风用十分勾人的语气说了两个字——遵命。 这一晚注定是一场狂风骤雨。 纪窈卿为色所迷,原本可以逃过一劫,却又亲自将自己陷入了这缠绵不断的情事之中。 情到浓处,纪窈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肖萧庭风的腰,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抓痕。 而同样的,萧庭风也没有轻易放过她去。 他搅乱一池春水,声音沉沉,纪窈卿听到他说:“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纪窈卿知道的。 她知道的一个人最难改变的就是本性,如果萧庭风天生暴戾却愿意为她而规束自己,那绝对是世间最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纪窈卿也愿意以同样的感情回报肖萧庭风。 是萧庭风教会了纪窈卿如何再去爱一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再爱人的勇气了。 纪窈卿低声说道:“其实我也真的很爱很爱你。” 萧庭风却忽然顿了一下。 纪窈卿抬头看他,一脸不解道:“怎么?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话吗?” 萧庭风无奈地说:“窈窈,我本来想就这么放过你的,可你说了这种话……我实在忍不了。” 纪窈卿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起自己的脚。 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席卷全身,她想撑起身子逃跑,却又被萧庭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脚腕。 纪窈卿实在没忍住,用力地在他胸上砸了一拳。 但是这一拳对经常领兵作战的萧庭风来说就像是被猫挠了一道似的,根本没一点用处。 所以这一晚,纪窈卿的腰注定是要受罪的。 她几乎都有些欲哭无泪,到最后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等到第二日清晨,团子吃完饭准备去太学的时候,过来和纪窈卿告别。 就在这个时候,团子看到自家爹爹正跪在搓衣板上看书。 团子还从来没见过爹爹跪搓衣板,一时间还有一些好奇,萧庭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烦,开口说道:“什么看?将来你娶了媳妇也要跪搓衣板的。” 团子不解,但团子也不在意。 他直接哒哒哒跑到了纪窈卿面前,伸手要她抱抱,纪窈卿老腰酸疼,但见自家儿子一脸期待的模样,纪窈卿又不好拒绝。 于是纪窈卿只好流着宽面条泪将小团子抱在了怀里。 纪窈卿嘱咐团子道:“你在太学要认真地听夫子讲课呀!” 团子用力点了点头:“娘亲放心,我学得很认真!” 就在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书沉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严肃地说道:“王爷王妃,今天南阙使者就要离京了。” 他说完,目光转了一圈没看到王爷,一低头才发现王爷跪在地上。 书沉:“……” 纪窈卿也才想到这一茬儿,看向萧庭风道:“那还不赶紧准备准备进宫?” 第195章 施浮生的阴谋 如果不是书沉的提醒,纪窈卿恐怕就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比起纪窈卿的慌张,萧萧庭风却依然淡定,他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说道:“你且先去更衣,不会迟到的。” 纪窈卿恼怒地瞥了他一眼。 她虽然将要参加宫宴之事忘到了脑后,但看萧庭风的反应,明显是记得要参去参加宫宴的。 明明记得,昨天却还缠着她胡闹了一整夜! 纪窈卿在心里愤愤,感觉自己的老腰还在隐隐酸痛,但有书沉和团子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纪窈卿走后,萧庭风就转头对书沉说道:“去备马车,即刻出发。” 在进宫的路上,纪窈卿一脸凝重的说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施浮生的目的却没达成,越到了这个时候他越有可能作妖。” 萧庭风倒是一脸的淡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可怕的。” 纪窈卿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上次祈灯节的幕后黑手怎么也找不到,其中最有嫌疑的还是施浮生。 纪窈卿总觉得施浮生是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纪窈卿的神情之中带着几分忧虑,就这样跟着萧庭风一起进了宫。 南阙使者要离开,自然免不了是要送别一番。 皇宫内大摆了一场宴席,宴请南阙使者,既是彰显对南阙使者的看重,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南阙展示大渊的国力如何鼎盛。 施浮生这一次千里迢迢来到大渊院却无功而返,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计划泡汤后的恼羞成怒。 宴会上,他笑容和煦八面玲珑,看上去心情极好。 他越是如此淡定,纪窈卿就越笃定他心中有鬼。 施浮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绝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之所以能这么淡定,一定是想好了该怎么挖坑了。 或许是纪窈卿的目光太过于明显,施浮生也注意到了纪窈卿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 今日的施浮生穿着一袭南阙衣袍,异域风情十足,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在场世家小姐都春心萌动,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羞涩。 他朝纪窈卿的这个方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是一个十分明艳的笑容,只是在明艳的笑容里似乎还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纪窈卿看到这个目光以后就愈发笃定,施浮生这次肯定是又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只是现在她还想不通他究竟做了什么。 宴席的另一端,赵家人皆是愁眉苦脸。 在宴会之上各个世家夫人皆是穿着体面笑意盈盈,可一向最为体面的陆夫人却已管不了这许多。 这几日她在家里哭得天昏地暗,在宴会上也是不在状态。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陆心柔看到母亲这一脸憔悴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难受,她不由安慰母亲道:“母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此去是永别,可一想到她用自己护住了家人,便觉得这个交易其实也很划算。 只是她的弟弟还很小,且被养成了那样娇惯的性格,陆心柔如何也放心不下。 “娘,弟弟还小,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娇惯他了,他该知道这世间的路并不好走,不要让他变成一个废人纨绔。” 陆夫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有很多时候她对孩子的放纵与宠爱总是情不自禁的。 她忍不住握住自己女儿的手,红着眼眶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陆心柔苦笑一声说:“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他可是陆家的独苗,是陆家最后的香火了,他必须要振作起来,不要让玩物丧志,不要让他再活在梦里了,这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陆夫人听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明明是一场群臣同饮的宴会,可在场众人却都怀着别样的心思。 叶姿微看着别人家母女之间孝顺和睦,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羡慕。 她的目光落到了纪窈卿身上。 见纪窈卿坐在萧庭风身边,笑容温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心里这才放心了一些。 看来萧庭明还是顾及君臣之礼,并不敢对窈窈强取豪夺。 她的目光又顺势落到了萧庭明身上,顺着萧庭明的目光,发现他正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叶姿微的目光就逐渐变得愈发阴沉。 看来萧庭明虽然没做什么,但也并没有消了对自己女儿的那种心思。 叶姿微的手不由紧握成拳,指甲深凹进手心,将手心硬生生将自己的手划破了,流出了血来。 曾经她保护不了那个人,但这一回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任何屈辱! 她会给他女儿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顺遂人生,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的女儿,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逆鳞? 如果萧庭明敢伤害她的女儿的话,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萧庭明的。 萧绣翎原本正在心无旁骛地赏舞,她恐怕是这人群当中最无忧无虑的那一个。 只是赏舞的间隙当中,她顺着大皇兄的目光也发现大皇兄当真是在朝皇嫂那边看去。 萧绣翎瞬间想到了太傅曾经和她说的话。 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心中不免也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感受。 难不成皇兄真的喜欢皇嫂吗? 他为什么要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向皇嫂?就好像皇嫂是她独一无二的爱人一般? 她虽然与大皇兄并不亲近,但也不觉得大皇兄是会觊觎自己弟弟妻子的卑鄙无耻之人。 皇嫂现在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倘若她知道自己被自己的大伯哥这样觊觎,恐怕心中也会惶惶不安吧? 想到昨天皇嫂还为大皇兄说话,萧绣翎心中就有些难过起来。 就算皇嫂再足智多谋,也一定想不到大皇兄对她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此时的萧绣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大皇兄的印象正在一点点的变差…… 而这一点,也正是叶姿微故意引导并且想要看到的。 第196章 南阙公主 在场中人明明各怀心思,却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施浮生也察觉到了这当中的暗流涌动,不由微微挑眉。 想起自己之前让人查到的某些不可言说的消息,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 纪窈卿所料不错,他确实在临走之时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于是在这场宴会即将结束之际,施浮生慢悠悠站起了身。 他笑着看向萧庭明躬身行了礼,道:“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施浮生虽然左一口臣子右一口臣子,但他究竟是谁,萧庭风萧庭明以及纪窈卿都心知肚明。 虽然他们心知肚明,但在众人眼中,施浮生就只是一个南阙而来的使者而已。 施浮生甚至依然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臣也是第一次到京城来,已经见识到了京城里的种种风物,当真惊喜不已,大渊地大物博,与贫瘠的南阙果真是天壤之别。 只是临走之时,臣心中却有一个遗憾……” 萧庭明微微一挑眉:“哦?不知使臣心中究竟有何遗憾?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说不定朕能解决呢。” 施浮生微微一笑道:“听皇上所言,臣心中便放下了许多,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臣心中的遗憾恐怕要变成心病了。” 萧庭明心中一凛。 施浮生做这么多铺垫,可见这件事并不如他所言的这么简单。 但是作为皇帝,萧庭明必须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既然已经说出了这种话,便再无回旋之余地。 “使臣有什么愿望不妨直说。” “我南阙有一名公主名为闻人雅,听说臣要来大渊,她因十分仰慕大渊的风土人情,便跟着臣一起来到了这里。 这位小公主性格天真浪漫,她在京城玩乐许久,对此地更是喜爱不已,但是过了几日以后,臣却发现她时常闷闷不乐。 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原来是对京城中的一名男子一见钟情,从此魂牵梦绕,他甚至表明了皇上说想要从此留在京城与此男子相守一生!” 施浮生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说得绘声绘色,引得在场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他讲故事。 “臣大惊失策,公主这种作为当然万万行不通,于是臣忙上书禀报了国主,国主却说若公主殿下果真爱上了这名大渊男子,他愿意让公主殿下就此嫁到大渊来,愿与大渊永结秦晋之好!” 纪窈卿觉得事情愈发不太对了,萧庭明也知道这恐怕是一个局。 萧庭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案,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左一口臣右一口皇上的这个使臣使者就是南阙真正的皇帝,所谓的禀报也不过是他随意扯下的谎言。 只是他没想到施浮生的脸皮居然可以厚到这个地步,还假装自己是一个使者,想要编出一个故事设下局来! 只见施浮生说到这里,抹了抹自己通红的眼角,无奈而悲怆地说:“国王本来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她所有的要求便无不答应。” “所以臣这一次便是想请皇上为我们公主殿下与这位大渊男子赐婚!” 纪窈卿不由握住了萧庭风的手,她就知道是施浮生绝对不可能就此罢休,眼下他才把自己的真实真正要做的事情暴露了出来。 萧庭风察觉到了纪窈卿的不安,轻轻握住了纪窈卿的手道:“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萧庭明知道这是计谋,便想办法婉拒:“使者或许不知,在大渊嫁娶之事讲究的是心甘情愿,若心不甘情不愿,就算是在一起了,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祝福的。” 施浮生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臣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呢?只是公主非这名男子不嫁,倘若不能与这名男子长相厮守的话,她恐怕就要轻生了。” “臣也无数次劝诚公主,公主听了以后,却只是哭泣不已,到最后甚至想投湖自尽以此证明自己对那名大渊男子的情谊。” 施浮生扼腕叹息:“臣见公主对那名男子如此上心,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恳求皇上给公主殿下一条活路。” “如果公主再这么郁郁寡欢下去,恐怕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纪窈卿听了这种话,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个道德绑架! 也就是说如果皇上不给她与那名大渊男子赐婚,那这位公主若是想不开自杀了,这笔账恐怕就要算到大渊头上了! 果不其然,就听施浮生接着说道:“国主就这么一个妹妹,对此千娇万宠,若公主殿下遭受什么不测,恐怕国主与大渊之间的和谈也要就此作罢了……” 他一副为大渊着想的模样说道:“所以这件事,还请皇上一定要慎重考虑。” 纪窈卿觉得施浮生此人当真是无耻到了极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总有理由要挟别人! 然而就算他说到了这个地步,萧庭明也并没有直接应允此事。 “这件事情还是得问问公主的意思吧,使者如此说了一通,朕却还没见过这位公主呢。”萧庭明想方设法地开始拖延时间,与此同时在心里想着应对之策:“使臣不妨让公主殿下出来见上一面,再说也不迟。” 施浮生道:“臣正有此意,此时此刻公主殿下正在外面候着。” 施浮生一拍手,众人就听到了一阵十分悦耳的铃铛声响。 紧接着,一名穿着红色异域风情衣裙的少女便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 那少女模样妖美,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看上去娇美动人极了。 大渊女子穿着保守,可她身上的裙子却极短,甚至露出了自己的匀称双腿。 她这样大胆的装束乍然出现在宴会之上,引得无数人瞩目。 白皙的胳膊和纤细的双腿,只一眼就可以让男人再也移不开眼睛。 就连纪窈卿也惊讶的忘记了说话。 因为这位公主殿下模样妖艳到了极致,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第197章 你喜欢她吗? 纪窈卿看得目不转睛,萧庭风便微微皱起了眉。 目光也落到了那南阙公主的身上。 在看清楚那南阙公主的面容以后,萧庭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对他来说,皮囊永远都只不过是一副皮囊,仅此而已。 但是他没有想到窈窈居然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南阙公主看。 萧庭风心里就有些吃味起来,不由轻声咳嗽了一声。 纪窈卿这才恍然回过神,在对上萧庭风着几分幽怨的目光的时候,居然是有几分被抓包以后的心虚。 萧庭风道:“你从未这样看过我,却这样盯着别人看。” 纪窈卿不知道他为身边连这个也能吃醋。 十分无奈地说道:“我只不过多看了她一眼而已,况且我们都是女子,有什么不可以看的?” 萧庭风醋意十足:“这世间也不是没有女子与女子在一起的先例,窈窈你的目光只能这么看着我,我不许你这样看着别人。” 他很少用这样强硬的语气说话,只是在面对纪窈卿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吃起醋来。 毕竟,有很多重要的人和事已经占据了纪窈卿大部分的心,他能在她心里的栖身之地也不过是小小一隅,他绝对不允许纪窈卿再对别的无关紧要之人多投注一点点感情和目光了。 纪窈卿无奈点了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在这里纠结看不看谁的问题? 关键不是在于施浮生接下来还想要耍什么样的花招吗? 于是纪窈卿不跟萧庭风多做纠缠,将目光重新落到了不远处的那名南阙公主身上。 果不其然,就见那南阙公主声音清甜地朝萧庭明行了礼,道:“见过皇上。” 萧庭明也并不是一个喜爱美色之人,所以眼前的女子就算长得再美,他对此也并没有什么想法。 他看了一眼这位南阙公主,说:“听说你叫闻人雅。” 阙公主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呀,可能是父皇母后觉得我太过于顽皮了,希望我能优雅端庄一些吧。” 萧庭明接着问道:“我听说你有自己的心爱之人,却不知你这心爱之人究竟是谁?” 提到心爱之人,闻人雅脸上便闪过一丝绯红之色,看上去似乎很是羞怯的模样。 但最后她还是壮起胆子说道:“皇上,雅雅喜欢的大渊男子乃是一位盖世英雄,这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 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伤心的事情,闻人雅脸上划过了一丝失落:“雅雅愿意嫁给他,哪怕是做妾雅雅也愿意。” 这位南阙公主说得卑微,每一句话看上去都痴情不已,在场众人也不由为之动容。 萧庭明皱了皱眉,不管这名公主说得多么真情实感,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如这位公主所说的这么简单。 于是他继续问道:“所以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这位南阙公主听到皇上这么问,目光似乎带着几分羞怯般默默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萧庭风。 萧庭风此时正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低头给纪窈卿剥虾。 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他抬头看去,注意到是这位南阙公主正看着自己,他微微皱了皱眉。 纪窈卿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那目光看向萧庭风的时候,满满全是崇拜和倾慕之情。 几乎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拒绝这样盈盈一望。 可偏偏萧庭风很不喜欢别人这样盯着自己看。 纪窈卿并不是一个喜欢吃醋的人,可这位南阙公主的目光欲说还休,明显带着几分情意。 纪窈卿的心中不由也泛起些许奇怪的酸涩来。 萧庭风似乎注意了情绪低落的纪窈卿,低头看向窈窈问道:“怎么了?” 纪窈卿微微勾唇,笑说:“恐怕这位南阙公主心仪的人是你呢。” 纪窈卿虽然心里难受,但是她却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她并不喜欢让别人亏窥视到自己想法,就连在这一段感情中,纪窈卿也并不希望自己落于下风,任人宰割。 所以她是用一种带有几分调笑的意味说出这句话来的,可这句话却让萧庭风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萧庭风强行按捺下了自己心中的不舒服,带着几分严肃对纪窈卿说:“窈窈,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窈窈说这种话,对他来说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纪窈卿别过了头却不看他。 他们两个人还在低声说话,那一边那名南阙公主已经浅笑着开了口:“自本公主第一次见到端王殿下的时候,便觉得端王殿下惊为天人,恐世间再难找到如此风雅温润的男子了。” 她的这句话毫不掩饰倾慕之意,在座众人心里大概都有了一个想法。 恐怕这位南阙公主不是对一名大渊的普通男子一见钟情,而是对这位端王殿下一见钟情了。 但端王殿下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啊! 难不成要屈就这位公主殿下去做端王殿下的妾室吗? 在场众人皆是心思各异。其中有几名贵妇窃窃私语道!“看这位南阙公主的架势是非端王殿下不嫁了,可端王殿下对端王妃的宠爱有目共睹,恐怕不会再纳二色了吧!” 另一名贵妇却并不这么觉得:“天下乌鸦都一般黑,男人也都是一个德性,我觉得这名南阙公主长得如此貌美,端王殿下说不定真的会收入房中呢!” “公主身份尊贵不能为妾,那就娶为平妻好了,这样明面上也说得过去!” 那明贵妇不屑地说道:“这世间难不成真的有那等深情的男子?真的会一心一意忠于自己的妻子吗?我觉得未必!” “况且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态,若端王妃肚量狭小不容于人,恐怕那才是值得计较的吧?” 众人在窃窃私语,纪窈卿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南阙公主这句话意思明显,就连萧庭风也听出来了。 只是他并不喜欢别的女子,也不并不想再娶第二房妻子。 他正要开口拒绝,却听纪窈卿说:“你喜欢她吗?” 第198章 纳妾 萧庭风微微一愣,不知纪窈卿何出此言。 纪窈卿却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她说她喜欢你,你喜不喜欢她?若喜欢她的话,可以将她纳为妾室,但是绝对不能做平妻。” 听到她这么说,萧庭风心里压着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为什么窈窈到现在这个时候却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别的女子听说自己的夫君要纳二色,或者是别的女子对自己的夫君纠缠不休,皆是神色戚戚十分不情不愿,可到了纪窈卿这里,她却是一脸的坦然。 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一般! 这件事萧庭风简直不能细想,如果细想,纪窈卿之所以这样不在乎,难道不就是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吗? 于是萧庭风的声音变得很冷,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自嘲之意:“我若纳妾,你居然不在意?” 她竟然浑不在意! 萧庭风心口一阵绞痛。 但他转头一想,纪窈卿虽说同意他纳妾,却只是切而已,并不肯他再娶平妻。 说明她还是在乎他的,想要做他独一无二的妻子! 想到这里,萧庭风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你让我娶她为企鹅而不是平妻,说明你还是在爱我的对吧?” 纪窈卿夹住盘子里的一块鱼肉放入嘴中咀嚼着,听到萧庭风这样问,平淡地说道:“我是团子的娘亲,自然要为团子考虑的,若你纳了个平妻,那府中嫡庶又该怎么论断?” “倘若你真的要纳这位南阙公主为平妻的话,那我恐怕就要带着团子走了。” 萧庭风的手指不由握紧了。 他以为纪窈卿多少是有些在乎他的,可没想到纪窈卿这么做的原因居然只是为了团子! 那他呢?难道她从来都不曾在乎过他?不曾为他有过一分一毫的难过与神伤吗!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能理智地置身事外冷静、冷静地分析着利弊,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将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博弈的筹码? 难不成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和期待吗? 萧庭风此时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只觉得无比的失望。 向来稳重的他此时脸上也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怒意,他低头握住了纪窈卿的手腕,压住自己的火气说道:“你……” 见萧庭风火气这么大,纪窈卿微微一皱眉:“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去这位南阙公主为平妻?那样的话我……” 见纪窈卿越想越歪,他第一次用力用上了十分的力气握住了纪窈卿的手,握得纪窈卿吃痛挣扎了起来。 萧庭风低头看着纪窈卿的眼睛,声音里几乎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恼恨:“我不会娶别人,你也别想着逃开我。” “这辈子你也只能是我唯一的妻子,同样的你也别想着离开我,也别想着自己还能全身而退,你我早就已经死死绑到一起了。” 萧庭风心里的郁结无处抒发,他只能将所有的隐痛与恼怒变成狠辣的情话,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说给纪窈卿听。 纪窈卿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若真的说喜欢你,想要嫁给你的话又该怎么办?”纪窈卿叹息道:“你是没有办法拒绝的,你拒绝了,难不成大渊要与南阙再次开战吗?” 萧庭风冷笑一声:“窈窈你觉得我怕开战吗?” “我先是你的丈夫其次才是端王,若我连自己的妻子都要委屈、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那么我又拿什么保家卫国?” 他说得斩钉截铁:“至于这位公主殿下爱嫁谁,反而我不会娶她!” 两人正低声争执着,施浮生还偏偏要火上浇油:“不知端王殿下可看得上我们南阙公主?” 萧庭风原本正低头和纪窈卿争执,听闻此话却是抬头倏然一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本王眼中只有王妃一人。” “使臣这么问,弄得本王的王妃都有些吃醋了,莫不是想要离间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萧庭风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纪窈卿的手背,缓缓说道:“我的王妃一刻也离不开本王,她又喜欢吃醋,你这样说来,若她醋意横生因此出了什么闪失,那你我两国之间的盟约岂不是要因为你的这一句教唆之言而全部都作罢了?” 萧庭风以牙还牙,将施浮生扣在他头上的大锅又重新甩回了施浮生身上? 纪窈卿忍不住重重踩了他的脚。 吃醋?她怎么也不是那种会吃醋的人啊,她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萧庭风虽然被媳妇狠狠踩了一脚,但是表情却依然淡定,他低声对纪窈卿说:“窈窈,我有一个法子,这个时候你必须得看起来很吃醋才行。” 刚开始纪窈卿似乎没听懂萧庭风的话,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脸恍然大悟之色。 于是纪窈卿忽然就上了戏瘾,故意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脸,看上去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使臣大人难不成是故意离间我们夫妻感情来的?妾身度量太小,容不下夫君纳妾,更不允夫君纳什么平妻,使臣大人这样问莫不是欺辱我一介妇人?“ 演戏谁不会? 纪窈卿上辈子宫斗那么多年,别的不敢说,演技已经一定是一流的。 她说到激动之处,干脆拍案而起,径直朝柱子上撞去。 看上似乎打算以死明志。 这一幕是众人都没有料想到的。 萧庭风眼疾手快,在她刻撞上柱子的前一秒拉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轻哄:“我这辈子爱的只有你一个人,此生此世非你不娶,再不会纳二色,使者恐怕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实在不必放到心上!” 纪窈卿抹了抹眼泪,说道:“使者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这恐怕得使者自己说才算数吧?” 于是纪窈卿看向施浮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使者是认真的吗?” 施浮生定定看了一眼纪窈卿,纪窈卿亦是挑衅的望着他。 最后,是施浮生先收回了目光,朝萧庭明拱手道:“臣不过开一个玩笑而已。” 第199章 被封为贵人 “一个玩笑?” 萧庭风冷漠地勾起唇角,似带着几分嘲讽之意:“可使臣难道不知道吗?有些玩笑开得起,可有些玩笑可开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怜爱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笑着说道:“若本王王妃因此生了气,回去了让我跪搓衣板可怎么好?” 众大臣听了这话一脸呆滞,为什么端王殿下可以将跪搓衣板说得如此的光荣呢? 纪窈卿也是一脸黑线。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看看施浮生还有什么花招吗? 因为她发现施浮生一脸的好整以暇,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惧怕的样子,明显留有后手。 便在这个时候,那位南阙公主慢慢开了口:“端王殿下固然不错,本公主在看到端王殿下的第一眼,也确实觉得惊为天人,可本公主爱上的却是一位比端王殿下更加出色的男子,在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爱上他了。” 纪窈卿来了几分好奇,若不是萧庭风的话,那这位南阙公主为什么会铺垫那么多? 看起来似乎喜欢的是萧庭风一般。 “端王殿下一表人才,但我觉得端王殿下的兄长更是人中龙凤。” 纪窈卿微微一笑:“我真正爱上的不是旁人,正是皇上。” 纪窈卿和萧庭风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萧庭明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也是微微皱起了眉。 就见那南阙公主径直跪在了萧庭明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日在宫中皇上接待我南阙使臣,我便扮作侍女悄悄躲在使臣大人的身后,窥见几分皇上的几分英姿……” “那时候我便觉得这世间再难找到如皇上这般让我心动的男子了。” 闻人雅微微低头,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失落:“我知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也知道皇上永远不会将心放到我一个人的身上,但就算如此我想要留在皇上身边,哪怕是做妾,确实我也心甘情愿。” 纪窈卿和萧庭风对视了一眼,并不好多说什么。因为这件事情,就是萧庭明自己的事情了。 萧庭明眸色沉沉,抬头看向萧庭风与纪窈卿夫妻二人缓缓开口:“端王你们二人觉得此事如何?” 最终还是萧庭风率先开口说道:“臣觉得这件事情是皇兄您自己的事情,若皇兄想要留下她的话,自然可以留下,臣弟自然会恭喜。” 萧庭明忽然嘲讽一笑,又转头看向纪窈卿:“你也会恭喜朕吗?” 纪窈卿假装听不懂萧庭明在说什么,微微一笑道:“臣妇自然会恭喜皇上。” 萧庭明显然不满意纪窈卿的回答。 他的目光之中满是失望,自嘲一笑:“既然端王妃和端王都这么说了,朕就留下这位南阙公主又如何?” 反正她从来不在乎他,也已经不爱他了。 施浮生眼看着这些事情发生,皆在自己意料之中。 他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宴会结束以后,纪窈卿还在思索着今天宴会上面发生的那些事情。 她忍不住问萧庭风道:“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觉得这会不会是施浮生专门设下的美人计呢?” 纪窈卿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想要用美人计迷惑你皇兄,让萧庭明沉迷美色。” 萧庭明倒是不怎么担心的样子,说道:“皇兄不是会为美色所迷之人,所以不必担心。” 纪窈卿想了想,若是萧庭风真的会为美色所迷,那前世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死了。 这样一想,萧庭明中美人计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便也微微放下了心来。 萧庭风见纪窈卿好似很担心皇兄的模样,忍不住幽幽地问道:“窈窈问这么多,难不成是在担心皇兄吗?” 纪窈卿叹息了一声,知道他又开始吃起飞醋了,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我担心的那是他,我担心的是明明是你。” “我与他前世什么关系暂且不论,可他毕竟是你的皇兄啊!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你难道会开心吗?” 萧庭风被说得哑口无言,也默默闭了嘴。 但过了一会儿,萧庭风想起了宴会上发生的另一件事,又想开口说什么。 纪窈卿像是若有所觉一般先开口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你纳妾对吗?” 萧庭风认真的点了点头。 纪窈卿轻叹了口气说道:“萧庭风,我是爱你的,但是假若你真的移情别恋了,那我也做不到像一个市井泼妇一般抓着你质问你曾经许下的山盟海誓……” “你若爱我,就不会辜负我,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我们就好好的活着一辈子,做一对恩爱夫妻。” “但倘若你不爱我了,辜负我了,那我定然会转身就走,绝不留恋,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之间最后的体面,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难堪。” 纪窈卿微微一笑:“庭风,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我不想我丢了自己的心还要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也绝不会那么做。” 萧庭风听了纪窈卿的这番话,心里便是一软。 窈窈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窈窈依然没有安全感。 想到了窈窈前世所经历的那些,萧庭风忽然就释然了。 窈窈没有安全感,他应该给予她更多的信任才行。 “我知道了,窈窈。” 萧庭风缓缓的说道。 他将纪窈卿抱入怀中道:“对不起。” 纪窈卿奇怪:“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 萧庭风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应该多信任你一些,而不是凭空对你猜忌什么,窈窈不会让你有安全感的。” “我会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纪窈卿听了以后,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她含笑抬头看着萧庭风说道:“好啊,倘若你敢负我一回,那我就在你身体里面下上剧毒,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岂料萧庭风一点都不害怕,听到纪窈卿这么说,居然还觉得十分荣幸:“好啊,只是我一辈子都不会负窈窈,窈窈恐怕也没几乎下毒。”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第200章 被封为贵人2 纪窈卿并不敢与之苟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轻踩了一下他的脚道:“我才不要死呢,我要好好的活着,就算你背叛了我,我也不会去死。” 纪窈卿带着几分傲慢的说道:“说不定我离开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郎君呢!” 萧庭风无奈摇了摇头:那看来我要好好活着,才能把窈窈永远留在身边了。” “你当然要好好的活着,不然团子就要喊别人喊爹了,我可是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男人守身如玉。” 萧庭风却从纪窈卿这看似冷冰冰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她对自己的关心来。 所以窈窈从来不是不在乎他,只是她的在乎并不是那么的显而易见,而是潜藏在细微细枝末节之处而已。 在南阙使者的马车驶出京城之前,这位南阙公主与施浮生还曾经单独谈过一阵子话,那位南阙公主明明骄矜而高贵,可在无人之处却对施浮生毕恭毕敬。 施浮生冷笑道:“原本想着把你赠给萧庭风,可萧庭风却是完全不买这个账,所以我便只能将你赠给萧庭明了,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你接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位南阙公主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朝施浮生行了一礼道:“奴并不敢忘。” 施浮生微微一笑:“你不敢忘记那自然是最好的,就算你忘记了,也会有别人让你记起这些事情来,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南阙公主用力点了点头,就在施浮生准备坐上马车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却又不自觉的发起抖来,她咬住了自己的唇,活生生咬出了血来。 她忽然鼓起勇气忽然拼命追上了马车,扒着马车的窗户鼓起勇气问施浮生道:“皇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样叫你,但现在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他、他还好好的活着吗?你答应我放过他的!” 施浮生笑得十分人畜无害,他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一般:“朕的好妹妹,朕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作数,他早已被释放了。朕不仅会释放她,还会为他娶妻纳妾、给他无上荣耀。” “当然,前提是你的听话,只要你答应朕的事情说到做到,朕自然会留着你心爱之人一条命。” “妹妹可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留在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施浮生把玩着手里的扳指,声音轻飘飘地说道:“若三个月以后,我在南阙并没有听到你带来的好消息,那么你的心爱之人的这条命,我恐怕不会留着,皇兄送你们一起下黄泉如何?“ 施浮生明明在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你和你心爱之人的性命便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施浮生谈笑间就定了他们的生死。 在看着那辆马车远远驶出京城以后,身后传来了太监的声音:“雅贵人咱们也该回宫了。” 闻人雅终究是收起了脸上的忐忑与不安,收起了所有的泪水转过头去,笑着对那太监说道:“走吧,回宫。” 马车内,施浮生的一名手下问道:“皇上,不是已经杀死了那个男人吗,如果公主殿下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公主还愿意受我们控制吗?” 施浮生微微一挑眉,笑了:“南阙的事情若没有人泄密,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的这个妹妹啊,在父皇活着的时候她锦衣玉食,不知天高地厚,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倘若她不能为南阙做出点贡献来,朕实在不知道留着她究竟有什么用了。” ”而且眼下根本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朕和你说过,南阙和京城之间的联系不能断,皇宫大内、端王府还有那个人,就算出了南阙也必须要监视好,绝不能露出什么破绽来。” 黑衣人神色一凛,重重点了点头。 后宫之中。 闻人雅一来便被封为了贵人,居住在繁花似锦的桑洛苑。 与此同时,在琳琅宫内,贤妃心中始终不得安稳。 她心中的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楚绾昕坐在自己的宫殿之中,看着镜子里的那带着几分憔悴的自己,低声问自己身边的侍女道:“你说皇上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老了?” 侍女对贤妃忠心耿耿,此时心中不忍地说道:“娘娘何出此言?皇上对娘娘的感情有目共睹,这三年来皇上废黜后宫,只宠娘娘一人,您是看在眼中的呀!” “皇上或许是太累了才没有常来娘娘这里而已,可是皇上对娘娘的赏赐却是不曾间断的!” 贤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低着头说道:“你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爱的不过是我那个我假装的女子怕了。” 她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悲哀之色。 尤其是这段时间,她越来越能感觉到她离皇上越来越远,若说以往皇上看向她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温度,可这段时间下来,皇上看向她的目光却全是木然。 虽然皇上表现的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她不是傻子。 “难道我就不配得到皇上的爱吗?” “娘娘千万不要这么说,”侍女看着这三年来逐渐憔悴的贤妃,忍不住红了眼眶,“倘若皇上不爱您,又为什么会让您独揽后宫大权将一切事情都交给您处理呢? 您应该对皇上多一些信任才对呀,而且这世间的感情都是争取来的,就算皇上真的不爱您,您也不该如此自暴自弃呀!” “我不该自暴自弃吗?”贤妃笑容苦涩:“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便是这个时候外面有一名小宫女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见了,她匆匆忙忙行过礼后,低声说道:“贤妃娘娘,雅贵人求见。” 雅贵人就是那位南阙公主,贤妃的贴身侍女一听是雅贵人便横眉冷对,说:“她来做什么?把她赶出去!” 贤妃却摇了摇头:“雅贵人乃是南阙公主,是皇上新封的贵人,雅贵人无礼就是对皇上无礼,去把雅贵人请进来就是。” 贤妃的贴身侍女看上去很不情愿,但听自家主子这么说了,只好无奈答应下来。 第201章 闻人雅楚绾昕合作 等到雅贵人走进殿内的时候,楚绾昕早已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一次恢复成了人前淡然的模样。 闻人雅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明艳动人的女子,她一笑一颦都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勾人,风情万种。 但偏偏,她却又长着一双十分人畜无害的眼睛,明明身材火辣妖娆,但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又会觉得她只是一个十分单纯天真毫无心机的女子。 贤妃在后宫沉浮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那些人不管装的又多么人畜无害,但是只需要对上对方的眼睛,贤妃就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谋划。 是真无害还是假无害,只需要看一眼她的眼睛,贤妃心中就十分清楚了。 可在看到闻人雅的时候,贤妃却并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算计来,那双眼睛太无辜,太无所适从,就连她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见过贤妃娘娘。”闻人雅十分乖觉,在见到贤妃以后就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 在施浮生准备送她入宫的时候就提前让她了解到了后宫的局势。 大渊朝的这位皇帝并不沉迷美色,若说偌大的后宫谁最了解皇上,那必然就是贤妃了。 贤妃是唯一一个真正留住皇上真心的人,也是这后宫之中除去太后以外第二个有实权的人。 她想要完成施浮生交给她的任务,就必须要从这两个人身上探听到关于萧庭明真正的爱好。 只有先获得萧庭明的宠爱,她才能继续完成施浮生交给她的那些任务。 贤妃见这位南阙公主没有半分骄矜之色,就连行礼也行得郑重无比,心里对她的好感就又多了一层。 以往多少入宫的新人来拜见她,哪个不是表面上恭恭敬敬而背地里想要踩着她上位? 可她不管怎么看,都在这位南阙公主的脸上看不到一点野心。 可贤妃不知道的是,她当然在这位南阙公主的脸上看不到一点野心,因为这位南阙公主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夺走皇帝的宠爱。 她真正的目的,是拿自己的命完成施浮生交代给她的任务! 只有这样,她心爱的人,才能在千里之外的故国好好地活着。 闻人雅神色看上去无比谦卑,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侍女,示意她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那侍女手中捧着一个盒子,就这样递到了贤妃面前。 楚绾昕打开那盒子,看到了静静躺在盒子之中的一尊琉璃宝塔。 南阙琉璃宝塔闻名天下,是天底下难得的一种圣物,听说若被男子供奉,便可建功立业,若被女子供奉,不出一年就能诞下子嗣。 在后宫之中子嗣何其重要,可偏偏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却没有一个能为皇上产下子嗣的。 对此,楚绾昕心中也是无比焦虑,她也不少和汤药用;偏方,可都没有什么大用。 尤其是皇上空置后宫独宠她一人,让她的压力更大了。 偏在这时候雅贵人送上;来了一尊琉璃宝塔,不说别的,单单就是这一份诚信,就足以让楚绾昕卸下所有防备了。 “贤妃娘娘,”闻人雅欲言又止,那双天真又清澈的眸子里居然带着几点泪花,看上去可怜极了,“我无意争宠,但我一介异族女子在大渊后宫立足何其艰难,还请贤妃娘娘能怜惜我些,对我施以援手……” 闻人雅说到这里,竟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跪在了楚绾昕面前:“求娘娘救救我!来日闻人雅必然结草衔环报答娘娘恩情!” 贤妃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如刀绞。 她终于知道闻人雅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闻人雅乃是异族公主,本不为大渊正统所容。 就算她生下一儿半女,也都带着一半异族血统,哪怕生下来的是儿子,也不可能被封为太子继承大统。 所以闻人雅对她来说毫无威胁。 闻人雅不能凭借子嗣在后宫立足,便只能凭借自己的娘家背景。 可她的故国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是她出了什么闪失,、也不会有人为她撑腰,甚至她就算是死在后宫,她的死也只会被轻描淡写的揭过。 在两国议和这样的大事之下,她和亲有用,她死了,就无用了。 这就是无比残酷的现实。 所以闻人雅想要在后宫立足,想要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就必须得争宠。 闻人雅今日来的目的,就是想要通过楚绾昕打听到底怎么做才能彻底笼络住皇上的心。 楚绾昕是深爱着萧庭明的,又怎么可能愿意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 可偏偏这段时日以来,皇上对她的宠爱日渐消散,甚至连续半个月也不曾踏入过她的宫殿,她的位置也逐渐变得岌岌可危……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倘若她真的失宠的话,那后宫之中曾经被她惩罚过的?曾经被她打压过的妃嫔就会像吃人血肉的恶狼一样扑咬上来,顷刻之间就会将她撕成碎片。 所以,她也继续要重新复宠,亦或者是扶持一个新人上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闻人雅来了。 首先,闻人雅不会有孩子,就算是有了孩子也有着一半异族血脉对她来说构不成威胁。 其次,闻人雅在后宫没有根基只能依附于她,倘若她帮助闻人雅获得皇上的宠爱,就可以和闻人雅相互利用抱团取暖。 闻人雅可以在后宫之中站稳脚跟,而她则可以获得更多的权利,对她们两个来说,这都是双赢的局面。 所以闻人雅的出现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楚绾昕甚至没有理由拒绝。 可楚绾昕的贴身侍女却并没有看到这一层,她一听说这位南阙公主是为了和贤妃娘娘抢男人,心里便对闻人雅涌上了一种厌恶来。 “雅贵人怕是找错了人,是打量着我们贤妃娘娘好欺负,所以就敢对着我们娘娘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这后宫里谁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若雅贵人当真想要争宠就凭借自己的本事去争。” 第202章 我要她爱我入骨 贤妃的贴身侍女说完,便作势要撵雅贵人走。 楚绾昕闭上了眼睛,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思想斗争。 若今日撵走雅贵人,且先不论雅贵人的下场如何,就连她眼下的困境就没有办法消解。 可她难道真的要为了情一个字,而不要自己的性命,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楚绾昕觉得,自己也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所以在自己的贴身侍女即将赶走雅贵人的时候,楚绾昕深吸一口气呵斥住了自己的侍女:“心儿不许无礼。” 心儿侍奉贤妃多年,贤妃一个眼神心儿就能领悟贤妃的意思,此时此刻贤妃的一句假意训斥,她就知道,自家娘娘已经做好选择了。 她知道自家娘娘有多爱皇上,也知道娘娘对皇上有多么的爱而不得。 可现在,娘娘却要迫于无奈亲手将皇上推到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之中…… 心儿知道,娘娘做出这个选择究竟有多艰难,有多心痛。 但倘若娘娘已经做出了选择,心儿自然也不会忤逆娘娘。 于是,心儿一改刚刚的愤怒,变得谦卑起来:“刚刚心儿多有失礼之处,还请雅贵人莫要怪罪。” 闻人雅自然不会和一个侍女计较什么,听心儿给了她台阶,她就赶忙顺着心儿的话说道:“我又何尝不知我是强人所难?贤妃娘娘大度包容,乃是我的荣幸。” 贤妃苦涩一笑,上前一步拉住了雅贵人的手说道:“还称呼什么什么贤妃娘娘,以后你我便以姐妹相称了。” 闻人雅心中一动,贤妃娘娘这么说,那就是准备和她合作了。 于是,闻人雅微微一笑:“那我以后就称呼娘娘您为楚姐姐啦!” 贤妃微微一笑。 另一边,萧绣翎忽然兴冲冲地跑进了端王府,纪窈卿原本一个人正坐在书案前研究药典,被忽然出现的萧绣翎吓了一大跳。 萧绣翎凑到了书案前,一脸神神秘秘。她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问纪窈卿:“嫂嫂,我有一个主意,你想不想听?” 纪窈卿本被萧绣翎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笑着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主意啦?” 萧绣翎激动地拍了拍书案,看上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之策:“皇嫂,你觉得你办一个药局如何?” 纪窈卿原本正在翻看药典的手顿住,忽然抬头看向萧绣翎:“什么意思?” 萧绣翎说道:“办一个药局,开遍大江南北,将皇嫂你所学之医术教习给更多的大夫,让他们都知道更多救人的方子,那岂不是更好?” 纪窈卿听了萧绣翎的话,就像是被她的话提醒到了什么,忽然醒悟过来:“对呀,我怎么就想不到这点呢?绣翎你真的好聪明!” 第一次被皇嫂夸聪明,萧绣翎的脸颊都微微泛着红晕。 纪窈卿心里开心,觉得萧绣翎提出的这个意见非常有用。 她拿出了一张崭新的卷轴,一边做设想一边将萧绣翎所提出的设想完善。 若她能在京城之中开设药局,招揽八方医者进京相互学习沟通医术,继续精进自己的医理,这样一来她不仅不需要四处奔波,还不用和团子分别,当真是一石二鸟,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计策了。 但……纪窈卿却忽然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萧绣翎。 绣翎天真烂漫,心思稚嫩,尚未得到淬炼,这个法子究竟是她想出来的,还是另外一些人想出来,托绣翎之口告知的呢? 但不管是萧绣翎想到的也好,还是别人托她之口告知的也罢,总归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实在不必多虑什么。 到了夜深人静以后,萧绣翎才刚刚走出端王府。 与此同时,萧庭风也刚刚忙完了政事,与萧绣翎撞了个照面。 萧绣翎看到兄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兄长所交代的事情绣翎已经全部做到了,皇嫂看起来很惊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可是皇兄为什么不自己将这个想法告诉皇嫂呢?若皇兄亲自去说,皇嫂说不定会更加开心。”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绣翎,我想到这个想法完全是出于私心,实在不好拿到你皇嫂面前言明。” “私心?什么私心?”萧绣翎不解地问。 萧庭风微微勾起唇角,只是笑容却无比凉薄:“我不想让你皇嫂离开,我只想她永远都留下我的身边,所以我才想到了这样一个法子,若我亲自和你皇嫂去说,你皇嫂一定会察觉到我的意图,她察觉到了,或许就不会采纳了。” 可听完萧庭风的回答以后,萧绣翎的疑惑不减反增:“皇嫂不是已经答应皇皇兄了吗?以后就算是离开京城,每逢佳节不管多远都会赶回京城……” “可我并不想让你皇嫂跟我分开,一时片刻尚且不行,更何况是一朝一夕?”萧庭风淡然说道:“她离开我一刻钟,我都不能容忍,更何况更久?” “不过还要谢谢你,”萧庭风如往常那般微笑着朝她道谢,“出自你口,你皇嫂应该是没有什么顾虑了。” 萧绣翎看着萧庭风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却忽然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便在这一刻,萧绣翎终于知道皇嫂为什么在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就算是要忍受着骨肉分别之痛也要离开皇兄了。 一直以来,她总以为皇兄才是在这段感情支中华被伤害的最深的人,可她现在才发现,纵然皇兄被伤害得很深,但他一直都是把握全局的那个人。 便在这一刻,萧绣翎从萧庭风的身上看出了一种不同以往温良恭俭让的皇兄,此时的他明明更像是一个躲藏在暗处的影子,阴暗又充满了算计。 萧绣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 而这件事已经没有丝毫反悔之余地了。 “皇兄,你应该多信任皇嫂一些,她、她很爱你……” 萧庭风听了,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她爱我,可我要的不仅是她爱我这么简单。” “我要她爱我入骨。” 第203章 闻人雅坦白 萧绣翎忽然哑口无言。 另一边,皇宫。 立政殿内,萧庭明终于忙完了一天的政务,正疲惫地揉着眉心。 便是在这个时候,方公公迈着小碎步走进来,在萧庭明面前停下,他似乎是害怕惹萧庭明生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雅贵人求见。” 萧庭明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万公公想了想刚才雅贵人塞给他的那锭银子,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谄媚: “雅贵人似心系皇上,她听闻皇上喜欢喝银耳羹,便亲自下厨做了银耳羹在外等候在外等候,看样子十分殷切,期待能见着皇上一面呢。” 萧庭明对这位什么雅贵人没什么兴趣,想到她是施浮生的人,心里对这个女人更是没什么好感,于是道:“让她走吧,朕还有政务没有处理完。” 万公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皇上对待宫后宫里的所有妃嫔都是这个样子,从来都没有说特别喜欢过谁,对那个妃嫔特别热衷的时候。 万公公收了雅贵人的钱,但也为雅贵人争取过了,心里并没有觉得亏欠什么,于是就笑着应了一声是,便要退下。 可偏偏这个时候,雅贵人却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万公公眉头一皱,他之所以答应这位雅贵人,是看她做事乖觉很有眼色,却不想她竟然如此鲁莽,居然敢冲撞皇上! 他一时间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呵斥道:“雅贵人,你这是做什么?皇上没说要见您,您是不能闯进来的呀!” 而且按照萧廷明的这个脾气,雅贵人就这么闯进来的话,应该是要受重重责罚的! 萧庭风果然很不耐烦,可目光却在触及雅贵人带着几分祈求的脸庞的时候,却微微一顿。 因为他发现这位雅贵人正哭得梨花带雨,看上去似有天大的委屈。 萧庭明眉头一皱,虽然这位雅贵人是施浮生送来的人,但她不论怎么说,都是南阙的公主,若南阙公主在大渊后宫受到了什么委屈,这件事倘若传到南阙,想必会影响议和。 于是他问道:“你为何哭了?” 闻人雅眼眶通红,泪如雨下,她跪在萧庭明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说道:“皇上,臣妾有事要说!能不能请皇上屏退左右,听臣妾把事情说完……到时候不管皇上怎么想要怎么处置臣妾,臣妾都绝无二话!” 萧庭风听他这样一说,便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与施浮生有关,心里微微一动。 但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尚存几分怀疑,是以并没有相信她全部的话,只是道:你们都先退出去,留雅贵人单独与朕说话。” 万公公现情况不对,还想要多提醒皇上一句,可萧庭明却摆了摆手,道:“朕无碍,你们退下便是。” 万公公再无话可说,便依言退了下去。 在下人都退去了以后,闻人雅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皇上,求您为我做主。” 萧庭风微微一皱眉,说道:“为你做主?你是南阙的公主,金枝玉叶,究竟有何委屈?” “难不成你初到大渊皇宫,就有人欺负了你不成?” 闻人雅擦掉眼角的泪水,低声坠泣道:“皇上……您有所不知,那所谓的南阙使臣其实是南阙真正的皇帝,也就是我的皇兄!” 萧庭明听到闻人雅这样说的时候,便来了几分兴趣,但是他却故作惊讶地说道:“公主殿下何出此言?南阙皇帝又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来我大渊皇都?” 闻人雅一边抽泣,一边说道:“皇上您不知道,我的这位皇兄自小不在南阙皇庭长大,他从小就是一个异类,与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被皇父皇所驱逐流浪在外,很多时候,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根本都不记得还会有这样一个兄弟血亲在!我实在没想到,他却是蛰伏的最深,隐忍得最狠的那一个!” “皇上您知道吗?他曾经在大渊潜伏多年,与大渊许多高官之间都有联系!他这个人几乎深不可测,这次他之所以会亲自来大渊,其实就是为了与大渊朝中的一些谋逆之臣背地里联络!” 萧庭明虽然听她说了这么多,可却毫无波澜。 他其实并不相信闻人雅所说的这些话,也并不相信她的投诚。 首先,闻人雅是施浮生那边的人,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并不可信,就算她忽然间来到她面前,向他坦白了所有的一切,但这也并不代表着闻人雅就是真心实意来投诚的,这更像是一种诱敌深入的计策。 萧庭明并不是庸碌之辈,也并不会对被闻人雅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地哄骗了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南阙公主居然真的说出了些让他颇感兴趣的事情来。 比如说施浮生来到大渊明目张胆,他这么以身犯险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大渊里面真的有什么人是必须他亲自出现才能联络得上的吗? 萧庭明想起之前自己与纪窈卿遭受的那一场刺杀,时至今日,那幕后杀手还找不到…… 所有的事情都隐隐约约指向了施浮生,可倘若是施浮生做下的这一切,那他怎么会在千里之外的大渊京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暗地里帮助他! 他观察着跪在他面前的女人,这个女人脸上带着泪水,眼睛里满是痛苦之色,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惶惶不安来,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害怕。 可萧庭明的直觉告诉他,越是天衣无缝,越是说得可信,便越是有疑点。 他总觉得按照施浮生的聪明程度,并不会派来一个如此容易投降叛变的女子来大渊后宫做内应。 所以他更觉得闻人雅所说的话,全都是诱敌深入的计策。 所以他一个字都不信。 闻人雅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整个人颤抖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神伤心碎。 她一步一步挪到了萧庭明面前,萧庭明却冷漠地后退,与眼前的这个女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皇上,臣妾说了这么多,难道您还不相信臣妾吗。” 第204章 她是不是也愿意为了您死? 萧庭明缓和了脸上不近人情的神色,让自己看上去似乎相信了她说的话一般,笑道:“朕哪儿有不相信你说的话,只是这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已。” 他试探着问道:“不管怎么说,南阙是你的故国,施浮生是你的皇兄,你为何要背叛他来投靠朕呢?你难道不知道朕也最厌恶欺骗和背叛吗?” 闻人雅低低一笑,脸上笑容惨淡,看上去似乎似有些绝望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看向萧庭明说道:“皇上,您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萧庭明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闻人雅忽然垂下眼眸,自嘲一笑: “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又怎么会轻易对别的女子动心? 可我曾经也是南阙王庭里面最无忧无虑最受宠的公主,也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父皇母后宠爱着,自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会锦衣玉食,华服美玉…… 直到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皇上,您知道吗?在我见到他的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 闻人雅似乎陷到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那时候我还小,不会骑马,做什么事都要比别人笨一些,那些人表面上尊敬我,可背地里却都说我不如父皇也不如母后,除了公主尊贵的身份以外,我根本一文不值……也不值得任何人期待。 那日我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在心里咬牙一定要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所以我日日夜夜勤加苦练,却始终不得要领。 那时候,我爱的人走到了我的面前,牵起了马的缰绳,笑着告诉我说,公主殿下,臣可以教您学习骑马。” 闻人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哀戚之色:“我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笑容,他就像草原上的鹰,有着最锋锐的目光,他一展翅,便可翱翔九天……可他却低头,轻轻衔走了我的心!” 闻人雅自嘲一笑:“或许我这样说皇上您不能懂,也不会明白,可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大渊诗里面有一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 “在遇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非他不嫁!“ 萧庭明道:“可是你现在却来到了大渊,成了朕的妃子,你给朕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朕赐死你吗?” 萧庭明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上去戾气横生。 可闻人雅却总觉得,大渊的这位皇帝这个人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暴戾。 她苦笑了一声说道:“皇上,你若能杀了我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因为我最爱的人被我的亲兄长杀死了!” 萧庭明皱眉:“他杀死了你的心爱之人,却还将你送到大渊和亲,他难道就不怕你在背后出卖他?” 闻人雅说:“皇上有所不知,我那个兄长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以为着他杀了我最爱的男人,我却不知道,可是他错了! 我最爱的男人曾经驯服了草原上最凶猛的鹰,那只鹰从此就被戴上了镣铐,永远盘旋在我爱人身边,成为了我爱人的豢宠。 我的爱人曾经允诺过它,等他死后,就重新放归它,让他重新回到天空与草原之中!” 萧庭明也被闻人雅所说的话触动了,微微垂眸看向她。 闻人雅控制不住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直至把自己的唇咬出血来。 悲伤到极致,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大哭出声。 可她的哽咽之声却是断断续续,一字一句地传到了萧庭明的耳朵里:“可是就在我离开南阙的那一天,我看到了那只鹰在天空之上盘旋……它能在天空上盘旋,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闻人雅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那一句非常残忍的话——“我的爱人已经死了。” “是谁杀了他呢?” “我其实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我甚至觉得这件事情根本不是皇兄做的!” “可距离大渊的路程越近,我了解皇兄的越多,我就越知道皇兄的冷血与无情,越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曾经经历了什么! 他曾经被父皇放逐了到了沙漠,后来又被父皇放逐到了大渊,他成为了最低贱的商人,被所有人放弃,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恨我们所有人!他恨我!所以怎么可能会留着我的心爱之人呢!” 闻人雅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杀了我的爱人,却还要利用我!他恨我,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我的爱人活着,我就有可能失控,可我的爱人死了,只要我不知道爱人的死,那我就是他永远的傀儡!” 闻人雅只觉得心如刀绞,她跪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泪流满面,几乎泣不成声。 “……皇上你知道我看到天上盘旋着的那只雄鹰的时候,我在想着什么吗?” “我在想,这只雄鹰的翅膀上,是不是也载着我爱人的灵魂?其实他也在看着我,想与我做最后的道别? 那时的我就发誓,我这一辈子一定要为他报仇雪恨,所以我的皇兄必须死!” 闻人雅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对萧庭明说道:“皇上,我投靠您,您可以答应我杀了闻人景吗?” 萧庭明低头看着他她,似乎还在判断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闻人雅知道,萧庭明到目前为止还在猜忌自己。 “皇上,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闻人雅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跪行到萧庭明面前,直到抓住了萧庭明的衣袍:“你爱过贤妃娘娘吗,或者爱过某一个女子吗?” “她是否也曾在您的臂弯里浅笑晏晏,是否也曾经与您把酒言欢,是否也曾经为您做过许多事?” “她是不是也愿意为了您死?” “如果您真的爱过一个人的话,您就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真的会为了我爱的人付出一切,哪怕是杀死自己血脉相连的皇兄……” 萧庭明忽然攥紧了手,在他的衣袍里手腕上,缠着一个如血一般的相思子手串! 第205章 萧庭明命悬一线 萧庭明似乎还在判断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那双冷沉的目光来回打量着闻人雅的神色,那双眼睛看上去晦暗难辨。 闻人雅亦用一种坚定的目光望着他,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真诚,说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是自己的肺腑之言。 这一场无声的注视当中,闻人雅从始至终都冷静而淡定,任由萧庭明的目光注视着打量着自己。 终于,萧庭明收回了目光,对着她伸出了手,似乎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便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闻人雅眼睛里却划过了一丝说不出的狠厉,她忽然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朝萧庭明刺去! 萧庭明因为靠得太近躲闪不及,被闻人雅这一刀正好刺入了胸口! 他惊愕得瞪睁大了眼睛,闻人雅这一剑刺得又快又狠,看上去似乎演练了千百遍,一切都早有预谋! 这匕首似乎刺穿了萧庭明的整个心口,血几乎流了一地,可闻人雅毕竟是一个女子,而且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主,萧庭明拼尽全力还是将他推开了。 她见萧庭明还有力气挣扎,便双手握住匕首,将匕首从萧庭明的心口抽出来,想用力刺下去,了结萧庭明的性命。 只是这一次,萧庭明却并没有让她得偿所愿。 男女力量毕竟悬殊,萧庭明拼尽全力还是夺走了她手中的匕首,反刺入了闻人雅的心口。 萧庭明反杀闻人雅的动作干净利落,但他却并没有直接要了闻人雅的性命。 萧庭明的目光一眨不眨着锁着那胆敢行刺他的女子,到感受着心口传来的一阵阵疼痛,不由问道:“你没有说谎,朕……朕知道你说的话全是真话。” “你不是说施浮生杀了你最爱的人吗?那你为什么要杀朕?”萧庭明太能判断一个人了,光从她的眼睛中,他可以判断得出来闻人雅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闻人雅却是一改之前天真活泼的模样,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冷得似冰。 听到萧庭明提出的这个问题后,她的眼中带着无边恨意冷笑了一声:“我是恨施浮生,恨不得让他去死!” “我恨不得食之其肉饮之其血,可是……”闻人雅抹掉了自己唇角流出的血,笑容冷漠:“我永远不会背叛南阙!” “我被南阙百姓供养至今,天真了那么久,被保护了这么久……可以无忧无虑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可以大胆地爱心爱之人……但我从未忘记过这些荣耀究竟是怎么来的。” “父皇曾经跟我说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可以是一个侧头侧尾的浑蛋,但是他绝对不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我是恨施浮生,但是我也不会因此与你合作!” 闻人雅说完,那双眼睛里的光也逐渐暗淡了下来,她似乎已经很是疲惫了。 在她说完这些以后,她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眼睛里面又露出了一丝说不出的眷恋之色来。 “我的孩子……是娘对不住你……又让你经历这样的苦……娘不能带你见外面的世界,希望你不要责怪娘亲啊!” 她抹掉了眼眶里的泪水,只是眼泪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 多么可笑!在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却早已走上了这一条不可挽回之路!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也只能跟着她一起去死…… 闻人雅心头涌上说不出的绝望,但一些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绝无后悔之余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转头便朝着大殿的柱子上撞去。 萧庭明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不知过了多久,那在外面守着的万公公觉得不太对劲儿,便悄悄壮起胆子重新推开门,往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进了大殿,便看到皇上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 不远处,那位南阙公主、被新封的雅贵人头上流着血,也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来人!快来人!皇上遇刺了!快来人!” 外面的人听到万公公的呼叫之声,几名护卫也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看到皇上倒在地上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那名侍卫问道。 万公公着急上火:“还管这些做什么,赶紧去喊太医!” 那侍卫一挥手,手下干嘛赶忙再次走了出去喊太医了。 原本安静的皇宫就像是投入了一颗大石头,顷刻之间激起了千层水花。 此时此刻,萧庭风和纪窈卿正坐在一处,萧庭风正在看公文,纪窈卿就凑了上去,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凝重。 萧庭风敏锐地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异常,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不开心?” 纪窈卿皱了皱眉,心里面还是有几分困惑:“我实在觉得按照施浮生的那个性格,绝不会随随便便安排一个女子入宫,我总觉得他似乎是有别的目的……” 萧庭风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说道:“你觉得那个女子有异常?” 纪窈卿用力点了点头:“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施浮生一定在背后谋划着什么……我想进宫去试探试探那位南阙公主!” 萧庭风只沉思了片刻就同意了她的想法,说:“好,正好我有事也要找皇兄,我陪着你一起入宫。” 两人正说着,外面长嬷嬷匆匆忙忙赶来了。 她看见纪窈卿以后径直跪到了地上,纪窈卿看着长嬷嬷惨白的脸色,一瞬间就察觉了不对劲,问:“皇上出事了,对吗?” 长嬷嬷想看着纪窈卿,用力点了点头:“奉太后懿旨,还请王妃救救皇上!” 萧庭风和纪窈卿对视了一眼,两人并未再多言什么,衣服也来不及换,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赶忙起身出了端王府。 纪窈卿看了一眼马车,忍不住皱起眉头:“若乘马车赶到皇宫未免太慢,有马吗?” 第206章 但凡误事,唯你是问 这时候墨知已经牵了马出来,萧庭明翻将纪窈卿抱在怀里翻身上马。 萧庭风对书沉墨知说:“跟上。” 紧接着就先行一步朝皇宫赶去。 两人紧赶慢赶到皇宫大内,终于走入乾清宫。 纪窈卿发现乾清宫寝殿外面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太医,而且太医们都神色凝重,纷纷摇头叹息。 见纪窈卿来了,他们便忽然生出了些许的希望。 光看这些太医的表情,纪窈卿就知道萧庭明伤得十分严重。 那些太医见到了纪窈卿后纷纷围拢上来,说道:“王妃您来了!”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能否和我说说皇上现在如何了?” 李太医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皇上被那个贱人刺了一刀,皇上那伤势虽然严重,却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可除了伤势较深之外,最严重的问题是那匕首之上好像还淬了剧毒……时间紧迫,我等根本来不及查找这究竟是什么毒,而且这种毒前所未闻。” “我们太医院这么多太医联合起来商量了这么久,也不知这究竟是何种毒,总觉得……” 纪窈卿看着他说道:“什么?” 李太医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总觉得这是一种还从来都没有人用过的新毒,是专门配置出来刺杀皇上的……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想要救皇上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纪窈卿听完李太医说的情况以后,只觉得心跳如鼓。 她鲜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候,可此时此刻她却是真的乱了方寸。 一只手忽然搭到了她的肩膀上,萧庭风低声对她说道:“窈窈别慌,我觉得施浮生还没有大胆到敢让自己的人在皇宫之内刺杀皇兄,皇兄未必真的死了。” 听到这里,纪窈卿豁然抬头! 没错!萧庭风或许不懂得如何治病救人,但是他却懂得大局。 施浮生之所以这么毫无顾忌,背后一定有其他的原因,而越是这个时候她必须更加镇定。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问李太医道:“那位南阙公主呢?” 李太医不知为什么纪窈卿要问那贱人,忍不住道:“王妃,您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先进去看看皇上的伤势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对那个贱妇多作纠缠?” 虽然他打心眼里佩服王妃的医术,可他却觉得一名女子医术就算再好,也会在大事上拎不清楚!所以他才不回答纪窈卿。 纪窈卿冷冷望着他:“她死了吗?” 见李太医不做回答,纪窈卿转头看向旁边的万公公:“那位南阙公主死了吗?” 万公公上前一步道:“禀王妃,南阙公主还没有死,只是被关押起来了,但是她伤势严重,倘若再不及时医治,恐怕是真的要没命了!” 纪窈卿看向李太医:“你们去救她,我去救皇上。” 李太医很不理解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为什么还要去救一个刺杀了皇帝的贱妇! 而且他很不喜欢被一个女人指手画脚:“那南阙公主伤势严重,根本就不像是还能再救活的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心思对在一个刺客身上?” 萧庭风看得出,这太医质疑的不是问题本身,质疑的是纪窈卿本人。 他原本想呵斥那名太医,就听到纪窈卿漠然一笑:“李太医,倘若你救不活南阙公主,我就让你为她陪葬!” 太医登时惊醒过来,他不由低了头,道:“臣现在就去办!” 纪窈卿道:“但凡误事,唯你是问。” 见纪窈卿神色严肃,周围众人都噤若寒蝉。 萧庭风望着这一幕,忽然发现窈窈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就能处理好一切。 寝殿内,纪窈卿坐在床榻边给萧庭明把了脉,她发现萧庭明的脉搏十分诡异。 按常理来说,如果真的想要毒死一个人,那只要选择合适的毒药,顷刻之间便可让一个人肠穿肚烂,丧黄泉。 可这位南阙公主所下之毒显然并没有这么简单。 纪窈卿咬紧牙关思考许久,对旁边的萧庭风说道:“这种毒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毒药,与之前世间流传的那些毒药都不相同。” 萧庭风看上去并没有慌乱,只是问道:”所以很棘手?” 纪窈卿沉思片刻,良久以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他用那些见血封喉之毒药我或许束手无策,但用这种新毒来对付我,未免太看轻了我,也太看轻了我的医术!” “他以为我便毫无办法了吗?” 纪窈卿瞬间被激起了斗志。 有些毒药写在医书上名扬天下,是经过千锤百炼淬炼出来的必死之毒。 可他们这短暂时间研究出来的毒药只能让她暂时踌躇而已,待她破了它,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还不至于这小小的毒药难为到! 纪窈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拿出来了什么东西,抽走了萧庭明一些血。 纪窈卿见萧庭风还站在旁边,就说道:“你先出去等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萧庭风知道现在不是让她分心的时候,于是依言退了出去。 “王爷,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萧庭风道:“把那匕首找来给王妃送去,看看能不能帮助王妃查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后宫里面当然瞒不住,自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太后,太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只是萧庭明伤得太过严重,后宫甚至传出了皇上御赐,已经驾崩了的谣言。 太后忙着平息后宫纷乱,她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去乾清宫看望萧庭明。 慈宁宫内,长嬷嬷回宫复命,太后看到长嬷嬷就赶忙问道:“皇上如何了?” 长嬷嬷道:“端王妃已经赶过去了,太后娘娘不必着急,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长嬷嬷这么说,也就是皇上还没有脱离危险。 太后的心依然高高地悬了起来,她不由愁道:“若皇上这段时间昏迷不醒,朝中政务监国之职恐怕也要被前朝大臣争得头破血流,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长嬷嬷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太后。 第207章 未雨绸缪 “太后娘娘奴婢记得之前有一次皇上来看您,曾经给过您一个木盒子让您保存说若到了危急之时,便可将那木盒子打开。” 经长嬷嬷这一提醒,太后也想起了这件往事,赶忙吩咐她道:“快快快,去把那个盒子找出来!” 长嬷嬷听了立刻应了一声,赶忙起身去找盒子了。 另一边,纪窈卿靠师傅传给她的那个药箱里的工具抽出了萧庭明的一点血来,又通过他的血验出了这种从未见过的毒素究竟是什么。 这毒看似不致命,实则却是用许多致命之毒提取出来的,非常难解。 里面所用的制毒原料罕见,纪窈卿也从未见过如此多混杂在一起的的毒,想要配制出这样的解药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纪窈卿知道这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完成的事情,想要配置出它的解药,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纪窈卿甚至都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断定自己真的能解开这种毒……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在自己培育出解药之前萧庭明是否还能撑下去? 此时此刻,纪窈卿才隐隐约约明白,施浮生为什么没有下必死之毒,反而是下了一种让萧庭明一直昏睡却又永远醒不来的毒。 如果萧庭明当真被南阙之人毒死,那南阙势必会为此而受天下人讨伐,可如今萧庭明虽然中了毒,却没有死,而这种毒药只有南阙能解。 此时此刻,大渊投鼠忌器,实在不能拿他们怎样了。 而且若施浮生趁着这个时候发兵侵犯大渊边关,大渊无人做主,必然腹背受敌。 纪窈卿知道,眼下救醒萧庭明迫在眉睫,倘若萧庭明真的有了什么闪失,那一切都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纪窈卿是用毒之人,虽然眼前这个毒解药难以调配,但是她并不相信自己就真的配置不出来。 然而除此以外困难的是,在她调配解药的这段时间,朝中恐怕是要再起动乱了! 她并不觉得朝中的那些心怀叵测的老家伙会老老实实一点都不作妖。 另一边,长嬷嬷终于在太后娘娘存放物品的库房里找出了皇上曾经交给太后保管的盒子。 这盒子约莫是三个月前皇上交给太后娘娘的,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皇上说了,如果不是紧要关头就不要打开它。 长嬷嬷捧着盒子来到了太后面前,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尘封三月的盒子打开,愕然发现里面正放着一卷圣旨。 太后看到这卷圣旨,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打开它一目十行地扫过。 原本提起来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因为萧庭明在这卷圣旨当中写道,倘若他出了什么意外,便让指定之人暂领监国之职,统筹天下,所有人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非议,否则杀无赦。 长嬷嬷站在一旁,虽不知这圣旨当中究竟写了什么,但却也能猜到一分半点来:“太后娘娘,皇上是不是在圣旨里面写了什么?” 太后激动地点了点头,道:“皇上未雨绸缪,在还没出事前就已经写下了这一封圣旨,倘若他出了什么事,便由这圣旨上他指定之人代掌朝政。” 长嬷嬷听了也松了一口气,道:“皇上本就是妥帖周全之人,他能写下这道圣旨也不足为奇。” 而他究竟让谁监国,恐怕连三岁小孩也猜得到。 如果由端王代掌朝政的话朝中的局势或许能彻底安定下来。 只是太后神色凝重,似乎圣旨里面的东西并没有长嬷嬷想的这么简单。 “太后娘娘准备何时将这封圣旨拿到面前众人面前去?”长嬷嬷问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是必须要让端王殿下站出来挑大梁了。 太后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上情况如何,这封圣旨若拿出来,岂不是说明皇上命不久矣?到那个时候,天下动乱,百姓彷徨不安,对大渊来说可没有半点益处!” “所以这一道圣旨除非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这封圣旨的存在。” 太后严肃地说道。 长嬷嬷没有太后想得这般周全,听了以后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纪窈卿在乾清宫一待便是一整天,等她忙完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发现萧庭风正站在外面等着她。 萧庭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淡然自若,直至纪窈卿走出来,他的神色才微微起了些许波澜。 “可有什么线索?” 纪窈卿点了点头,道:“这种毒药非常难以配制,想要配制出它来,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萧庭风听了也并不意外,他温柔地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问道:“大概需要多久?也好让我心中有一个准备。” “最少也需要十天左右。”纪窈卿说。 这个结果也在萧庭风的预料之中,他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并不能算是太久,只是这段时间窈窈或许有些累。” 纪窈卿才不怕累,他怕的是施浮生奸计得逞。 “我实不清楚他闹这一出究竟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施浮生想要拿毒药威胁我们不成吗?” 纪窈卿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萧庭风直觉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他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是这个猜测他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他不希望窈窈为担惊受怕。 于是萧庭风只是微微笑了笑,道:“有我在,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纪窈卿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这段时间,施浮生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几乎都踩在了她的雷点上,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未免太过分了些,这让纪窈卿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如果任由施浮生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事情便越来越没有办法挽回了。 纪窈卿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或许从她那里,她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来。 她拉住了萧庭风的衣角问道:“闻人雅现在被关在哪儿?” 第208章 不会拿孩子做筹码 月明星稀,牢狱内。 闻人雅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但是对她来说,活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之前自杀未遂,所以现在的她干脆直接被人绑在了刑架上,手与腿皆被铁镣铐所束缚着,哪怕想撞墙而死都做不到。 这就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但还是被闻人雅遇到了。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 闻人雅观察着这恐怖的牢狱,忽然苦涩地笑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向来金枝玉叶的自己有一天也会沦落到蹲大牢的地步。 她这一辈子竟然也可以过得如此出乎意料。 闻人雅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只是连累了腹中的孩儿…… 有一名狱卒走到了牢门前将门打开,闻人雅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警惕地看着那披着披风的人走进了牢内。 在来人掀开披风以后,闻人雅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位传说中的端王妃,那个让端王殿下死心塌地爱上的女子。 听闻她医术冠绝天下,比起端王妃这个头衔,更出名的是她的医术。 闻人雅对此很是意外,她以为到了这个时候,来见她的人应该都是负责审讯她的人。 那些人应该凶神恶煞,毫不留情才对。 可却不知他们为什么偏偏派了一名女子来。 纪窈卿走到了闻人雅面前,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把手放到了她的手腕上帮她把了把脉。 片刻后,纪窈卿收回了手,说:“你怀孕了。” 闻人雅冷漠地注视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纪窈卿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一心寻死,自然也不会对我说什么,但是你就算不为了你考虑,或许也应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它还那么小一个,不该卷入大人的恩怨之中。” 闻人雅讥笑道:“端王妃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说了这么多,根本不是乎一个孩子的死活,你恐怕想要的是我所下之毒的解药吧?”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解药,我只负责下毒,剩下的我一律不知,你们就算是救了我的命,但我对你们来说也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倒不如让我直接死了!” 纪窈卿看着神色略带几分激动的闻人雅,忽然摇了摇头道:“你是施浮生的人,为他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可是施浮生却未必会记住你的恩情。” “今时今日,他已经彻底放弃你了,也不会再管你腹中孩儿,到这个时候,你还要继续一意孤行下去吗?” 闻人雅别过了头,闭上了眼睛:“王妃若是想要策反我,大可不必费这等力气,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背叛南阙,我生是南阙的人,死亦是南阙的鬼!” 纪窈卿微微一笑:“我何时说要让你背叛南阙了?恰恰相反,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救南阙,准确的来说是救大渊与南阙两国百姓。” 闻人雅依然不买账,只冷笑一声道:“任凭你花言巧语,我全然不信。” “听到花言巧语没有,但是我确实是有几句真心话要与公主殿下说。” 纪窈卿站定在她面前,声音温和:“你为施浮生做了这么多,却从未考虑过施浮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渊国力比南阙强盛了不止一点,在之前与南阙的几番交战之中也是大渊胜券在握,而南阙步步败退,是你们南阙率先提出的议和,可又是你们南阙最先撕毁了议和之约。” “若就此议和两国各自休养生息,还能换来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可倘若战事再起,率先受苦受累的绝不是我们,而是百姓。” “施浮生一意孤行妄图毁天下之盟,他是个疯子,一意孤行的疯子,从来未将南阙的百姓放在心上过,只想着怎样才能开疆拓土。” “若战事再起,他以为着靠自己使得这些阴谋诡计就能攻城略地?但他未免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纪窈卿唇角微微勾起,那双琉璃一样剔透的眸子,却无比冰冷:“他自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可是他还是少算了好几步,倘若他以为就此能与大渊叫板,那他是真的想错了。” 只听纪窈卿所说的话,闻人雅心里忽然遏制不住的恐慌起来。 她什么意思? 难不成大渊还有后手? 否则她为什么这般有底气? “倘若你真的想要护住自己的国家,就应该阻止这一场荒唐的闹剧,而不是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 闻人雅被纪窈卿说得惊疑不定,神色里虽然带着几分不信任,可明显已经被纪窈卿说动了。 “让我猜猜施浮生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如今大渊皇帝昏迷不醒,他以为着自己可以就此发兵。 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萧庭风倘若应战,就要远赴边关,京城倘若生事,萧庭明鞭长莫及,倘若萧庭风不应战,你们就可以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闻人雅瞳孔骤然紧缩! 她没有想到纪窈卿居然将他们的计划全部看破了? 闻人雅咬紧牙关,并不肯透露半点信息。 纪窈卿略微有些许失望。 但水滴石穿,并不能急于一时。 在纪窈卿临走之际,她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闻人雅道:“你莫要寻死,这段时间我会差人送来上好膳食,你虽有罪罪无可恕,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儿却是无辜的,我们也并不会牵连他,好好把他生下来。” 闻人雅冷笑道:“这就是你们要给我提出的条件吗?救下我的孩子,让我叛国?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的!” 纪窈卿叹了口气,十分无奈:“……这个不是条件,不管你愿不愿意说,我们都会这么做的,因为我们还不至于要对一个孩子出手。” 孩子永远是无辜的。 更何况纪窈卿本身就是有孩子的人,想到团子,她的心里便是一片柔软。 不管闻人雅做出什么决定,纪窈卿都不会拿孩子作为筹码来要挟她。 第209章 灭口 当纪窈卿走出去的时候,萧庭风正站在外面等待着她,他只看一眼纪窈卿那带着几分颓废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南阙公主什么也没有说。 “走吧,”纪窈卿叹了口气,“她什么都不肯说,想要说服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纪窈卿握住了萧庭风的手,萧庭风的手温热,而她的手却很凉。 萧庭风注意到了这一点,将纪窈卿的手裹到了自己的手中,他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窈窈,走得太早就没有好戏可以看了。” 纪窈卿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皱眉看着他。 而萧庭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间揽住了她的腰,脚尖一点就跃上了房顶。 纪窈卿乍然腾空,整个人吓得呆住,差点惊呼出声。 只是她还没有尖叫出声,萧庭风的手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萧庭风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别出声,有人来了。” 纪窈卿转头去看,发现在这夜幕之中已经有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大理寺的牢狱中。 这些人难不成想要劫狱? 纪窈卿猜测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倘若区区几个黑衣人就可以随便闯入大理寺,那大理寺岂不是形同虚设? 这些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寥寥几人就敢闯大理寺的? 她不由看向萧庭风,想问问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萧庭风素日里在纪窈卿面前装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披着画皮,直到纪窈卿在方丈大师那里得到了真相以后,再看萧庭风,就会发现萧庭风偶尔那些不同于素日表现出来的那些温文尔雅。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弄,那双锐利的目光胜券在握,看上去倦怠而又慵懒。 就像一个眼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猛兽,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纪窈卿一瞬间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劫狱的,他们几个人根本劫不了狱! 这些人,是来灭口的。 仔细想想,闻人雅成功刺杀了萧庭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她对施浮生来说就已经没了用处。 她活着,只会让施浮生投鼠忌器,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所以这些杀手是特地来灭口的! 但是,萧庭风早就已经下令将闻人雅严加看管起来…… 电光火势之间,纪窈卿明白萧庭风是在这里等什么了。 倘若这些杀手长驱直入没有人阻止,他们就说明大理寺早就有了施浮生的内应。 倘若这些人与大理寺相互勾结,那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到这个与施浮生合作刺杀萧庭明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了。 纪窈卿再次看向萧庭风。 现在的她才终于发现,萧庭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坦荡清明。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坦荡清明的人,他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深如寒潭,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而已…… 纪窈卿忽然间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后背也不由泛起一丝的寒凉。 那群黑衣人果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径直走入了大理寺内。 纪窈卿一颗心紧紧提起,她不由握住了萧庭风的手道:“闻人雅还在里面!” 萧庭风弯了弯眼睛,用手摸了摸纪窈卿的脑袋:“窈窈,闻人雅死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就算她不死,我也不会让她活着。” 因为她刺杀了他的皇兄。 纪窈卿却颤抖着摇了摇头:“不行,她还怀着孕……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萧庭风脸上却划过了一丝冷漠:“既然是她的血脉,就不无辜。” 纪窈卿愣住,气氛刹那间凝滞。 萧庭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冷漠瞬间收敛起来,他低头看向纪窈卿,脸上重新带上温和的笑容:“好,我去救她,窈窈你且在这里等着。” 言罢,萧庭风翻身下了房顶,身影悄然间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纪窈卿心跳如鼓,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坐在屋檐上。 萧庭风又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萧庭明遇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此时的他展露出了更多真实的自己。 对萧庭风来说,这世界上有两个人对他来说最为重要。 一个是纪窈卿,一个是萧庭明。 这两个人都可以轻易牵动他的心绪,也都会轻易让他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纪窈卿看这天上的那一轮圆月,忽然间想到了自己前世在皇宫里面听一个疯掉的妃子说的旧闻。 那疯掉的妃子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因为他本身就足够好,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忍心伤害你。 而倘若你喜欢的本身就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那这个人他爱你的时候自然对你千疼万宠,可当他不爱你的时候也自然会将你弃如敝履…… 当时的纪窈卿对他所说的这番话,没有什么感触,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去选择自己爱谁。 这一世与萧庭风在一起以后,纪窈卿想起前世那名妃子所说的话,又不由在心里庆幸自己爱的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现在,想起永乐寺方丈对他所说的那些话,想起萧庭风的真实面目,纪窈卿心里忽然又不确定了起来。 萧庭风现在爱着她,所以自然会对她百依百顺。 可倘若有一天,萧庭风真的变心了…… 那对她来说,将是恐怖的深渊寒潭…… 纪窈卿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一寸一寸地变凉,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没过一会儿,里面忽然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 等纪窈卿低头向下看的时候,就发现萧庭风正用刀架着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沾着血,看上去似乎受到的很严重的惊吓,整个人都在颤抖。 萧庭风抬头,就与纪窈卿的目光对上。 他微微一笑说道:“窈窈,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救出来了。” 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第210章 团子见到闻人雅 纪窈卿定定看着屋檐下的男人,心里面的所有猜忌忽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相信萧庭风一些。 纪窈卿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闻人雅看看那坐在房梁上的纪窈卿,又转头看了看用刀抵着自己的端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夫妻俩还眉来眼去什么,她刚刚吓都要吓死了! 在纪窈卿刚刚离开不久,就有一群黑衣人走入了牢内。 那些人令行禁止,神色严肃。 闻人雅起初以为这些人是来审自己的,直到看到为首之人从怀里面掏出了匕首。 这时候的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审讯她的,而是来要她的命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或许就是对她来说最好的结局了吧…… 只是…… 只是她的孩子…… 闻人雅忽然想起了纪窈卿在临走之时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们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怨,实在不应该牵连腹中的孩子。 于是,闻人雅带着几分希冀般问道:“我怀孕了……我腹中还有一个孩子……你们能不能先救我走,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以后,我任凭你们处置!” 而那群杀手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为首的那人低声道:“抱歉,公主殿下。” 闻人雅不由感到一阵绝望。 其实被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闻人雅苦笑了一声,道:“那干脆就给我一个痛快。” 但是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为首之人一句话没说就忽然口吐鲜血。 待她定睛细看,发现有一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杀了进来,他的剑已经穿透了那杀手首领的胸贴。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让那些在周围放哨的杀手也来不及防范,他们拔刀朝男人砍去,男人从容应对,几招下去,这几名杀手就被男人尽数斩杀。 血溅到了闻人雅的身上脸上,让闻人雅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萧庭风解决了那群杀手,横刀斩断了捆着闻人雅的锁链,将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言简意赅地说:“走。” 闻人雅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忽然杀出来的男人是谁,直到来到了外面借着月光,闻人雅才看清楚,那用刀抵着自己脖子的人居然是萧庭风。 “窈窈准备怎么处置她?”萧庭风问道。 纪窈卿沉思了片刻,知道现在闻人雅不管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倒不如…… 她抬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萧庭风,萧庭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微微皱眉:“你想把她带回王府?” 纪窈卿双手合十撒娇道:“她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反而端王府可能是唯一能让她栖身之地……” “不行。”萧庭风叹了口气:“窈窈,没必要为了一个无用之人如此以身犯险。” 纪窈卿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停顿了几秒,萧庭风率先败下阵来:“好、可以。” 纪窈卿这下才重新扬起笑容。 最后,闻人雅就莫名其妙地被关进了端王府的偏僻院子里,被变相地保护了起来。 闻人雅身边被安排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这两名仆婆日日夜夜盯着她防止她自戕,起初闻人雅还有一些不适应,就这么过去了两天,闻人雅也慢慢适应了被囚禁在这偏僻院子里的生活。 然而时间越长,她越对腹中的孩子有感情,越来越于心不忍。 第三日清晨,闻人雅没了前两日的颓靡,她坐在院子里,拿起针线和这两名仆妇学起了针线活。 这两名仆妇身强体壮而且会武功,但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肃,反而十分和蔼可亲,和闻人雅闲拉家常说说笑笑,还和她说了许多关于大渊的风土人情。 “在大渊,做娘的都会给自己的孩子缝制衣服呢,夫人为何不亲手试试?” 起初闻人雅并不想尝试,因为她知道自己投入得越多,到了死的那一刻就会越痛苦,越舍不得。 可看着这两名仆妇热络地和她谈话,谈起自己的孩子来无不面带微笑,心里不由也升起了那么一丝一毫的期盼。 于是,闻人雅也拿起了针线,生疏地学着怎么做针线活儿,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缝制衣服。 闻人雅心想,虽然自己难逃一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难逃一死,但是这缝好的衣裳,或许也能烧掉带回阴曹地府吧…… 另一边。 团子很无聊。 爹爹和娘亲似乎都有事要忙,日日早出晚归,甚至还有好几天都不曾回家。 团子没人陪伴,做完功课以后就自己跑到后花园玩儿。 他顺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走到过的小院,那小院的门被人上了锁,可透过木栏,他却看到了那小院里面坐着的一个年轻的女子。 年轻女子生疏地拿着针线在比画,但似乎总不得要领,甚至还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扎出血来。 团子扒着围栏看着,在看到那名女子受伤以后,担心地眨了眨眼睛。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在不远墙根处有一处狗洞。 于是团子思考了两秒,就顺着那狗洞爬了进去。 闻人雅被针刺了一下,手指上就赫然出现了一个小血珠,到了饭点,其中的一名仆妇去拿饭去了,另一名仆妇则去解手。 因为这几日的她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自裁的意向,所以两名仆妇对她的也放心了一些,允许让她一个人短暂地待一会儿。 所以这荒凉偏僻的小院内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闻人雅养尊处优,手指流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慌乱地坐在那儿僵成了一个木头人。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要用帕子把血擦掉欧!” 闻人雅抬头去看,发现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眨呀眨,看上去就十分地招人喜欢。 闻人雅不由一愣:“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团子就像个小大人一般拿出了娘亲给自己绣的手帕,帮她把指尖的血珠擦掉了。 “伤口很小,没一会儿就会痊愈啦!”团子笑着说道。 闻人雅无言片刻,问:“你是谁?” 第211章 手串 团子似乎也对眼前的人感到好奇,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你是谁呀?” 闻人雅上下打量着团子,发现团子约莫也只到她膝盖那么大,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却并不华丽,还以为他是附近哪个下人的孩子。 纪窈卿和萧庭风害怕把团子养成那种好吃懒做之人,所以在吃穿用度上一律不惯着团子,是以团子和普通的小孩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至于她是谁…… 闻人雅不由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她总不能对一个小孩子说,我是一个刺杀皇上然后被囚禁起来的罪犯吧? 闻人雅一时为难,还没有编出来一套说辞,团子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让对方感到为难了,于是立刻说道: “那我就叫你姨姨吧!” 闻人雅一愣,忽而抿唇一笑,点了点头:“好啊。” 团子爬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毫不见外地对闻人雅说道:“我叫团子。” 团子。 闻人雅在心里面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很好听。 “姨姨,你是在给你的孩子缝衣服吗?” 闻人雅点头,看了看自己绣的那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脸红了一下,继而又无比低落:“我还不太会缝衣服……更不知道我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就算她缝得再好,她的孩子也穿不上。 她们母子的命便如那朝生暮死的蜉蝣,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们会死,死得很惨,尸骨无存。 团子拿起来闻人雅缝制的衣服看了看,歪头思考了片刻说道:“我觉得姨姨缝都衣服不错呀!姨姨的孩子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着跳下石凳,在闻人雅面前转了一个圈儿,说:“我的衣服也是娘亲亲手缝制的呢,团子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闻人雅看到不由抿唇一笑:“你的娘亲真是心灵手巧。”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人儿,忽然控制不住地想,倘若她的孩子顺顺利利的生下来,会不会也长得和眼前的这个小孩一样可爱? 他会不会也围着自己蹦蹦跳跳,还会亲昵地喊着自己娘亲? 他会不会也会拿自己缝制的衣服出去炫耀,说这是他的娘亲亲手给他缝的? 他会不会也笑起来这么甜,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有星星一般,带着天真和依赖望着你? 如果说,闻人雅从一开始就存着必死之心,她那必死之心,便在这一刻动摇了。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她宁肯自己去死,也要让自己的孩子活着。 另一边,纪窈卿失魂落魄地从宫中走了出来,萧庭风忙完了政事,正在宫门外等她。 可纪窈卿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萧庭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窈窈。” 若非萧庭风忽然出声叫住她,纪窈卿差点就和萧庭风擦肩而过。 萧庭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纪窈卿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担心地握住她的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 纪窈卿终于回了神,她看向萧庭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 “解药的配置我已经摸到了一点门路,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纪窈卿的话还没有说完,萧庭风就打断了她:“窈窈,不必着急。” 纪窈卿听了,哭笑不得:“那是你的皇兄,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萧庭风道:“窈窈,有很多事情都是急不来的。” 他用力握住了纪窈卿的手,将纪窈卿拉入自己的怀中:“皇兄现在已经昏迷不醒,我不希望你再出什么闪失……那样我真的会疯掉的。” 纪窈卿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啦好啦,你放心,我一定劳逸结合,绝对不会出什么闪失的!” 她将自己的脸紧贴在萧庭风的胸膛上,眼泪却不知何时滑落。 想起今日她看到的东西,纪窈卿的心几乎都皱成了一团。 今日她给萧庭明把脉,掀开萧庭明衣袖的时候,却发现他手腕上缠绕着一串珠子。 萧庭明是帝王,不管佩戴什么珠子都不足为奇。 可纪窈卿却注意到,萧庭明佩戴的珠子是一串相思子! 在这之前,她也为萧庭明把过不少次脉,或许是太担心他的病症,所以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一串珠子。 直到今日,她终于研究出了些那毒药的解法,心思放松下来,才忽然注意到萧庭明手腕上居然戴着这样一串珠子。 相思子。 又是相思子。 前世,萧庭明将一串相思子手串赠给她,说红豆相思,他愿意想着她一生一世。 纪窈卿信了,戴着那带着剧毒的手串带到死。 所以这种东西对纪窈卿来说是刻骨铭心的。 只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庭明为什么要将这一串珠子带到自己的手腕上! 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这是一串带着剧毒的手串! 所谓的相思子更是剧毒,长期佩戴必定妨碍性命。 前世的纪窈卿或许不知道,但是萧庭明却一定最清楚。 可这一世,他却将这所谓的剧毒的相思子手串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纪窈卿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了前世的记忆。 不管怎么说,萧庭明是一国之主,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帝。 倘若他出了什么闪失,受苦受累的还得是大渊的百姓。 于是纪窈卿取下了他手腕上的那相思子手串,放到了荷包之中带出了宫。 纪窈卿心情复杂,觉得等到萧庭明醒来以后,她恐怕要找他好好谈谈了。 纪窈卿坐在马车上出神,并没有发现萧庭风其实一直观察着她。 萧庭风爱纪窈卿,也最了解纪窈卿,今日她的异常,全都被他收入眼中,萧庭风知道纪窈卿从一开始就没跟他说实话。 只是他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直到他看见纪窈卿的手总是无意识地抚摸挂在腰间的荷包。 萧庭风的眼眸微微一动,意识到问题或许就出现在这平平无奇的荷包内。 第212章 你敢耍我 计谋这种东西,最是反复无常。 在所有人都以为施浮生离开京城的时候,施浮生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返回了。 施浮生坐在这一处落花闲舍内,一边悠闲地品着酒,一边听属下汇报。 “主上,公主殿下已经完成了您交给她的任务,如今大渊皇帝昏迷不醒,正是回朝起兵之时!” “如今萧庭明性命垂危,萧庭风倘若临危受命成为摄政王,就没有人领兵出征,只要领兵出征之人不是萧庭风,那我们就有八成的把握取胜!” “倘若萧庭风领兵出征,萧庭明又性命垂危,朝中无人摄政,内忧外患,更是不堪一击,这一局,不管怎么看都是我们胜了!” 属下激动地说道。 施浮生却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迷了眼,反而问道:“我那个皇妹死了吗?” 属下一愣,立刻拱手回答道:“公主殿下撞墙寻死,被人给救了回来,如今扣押在大理寺,我们的人早已去灭口了。” 施浮生点了点头,又忽然顿住问道:“负责灭口的人呢?” 听到施浮生这样问,那属下也是一愣。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主上稍候片刻,属下这就去查!” 施浮生将手中的酒杯掷到桌子上,冷笑一声道:“蠢货,还不赶紧去!” 鲜少见主上如此发怒的模样,属下不敢怠慢,赶忙退了出去。 等属下查到消息再次回来的时候,施浮生正站在窗前赏月。 属下还未开口,施浮生就已经慢悠悠地说道:“是萧庭风将人给救走了?” 那属下面色尴尬地点了点头:“主上料事如神。” “主上……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属下不由试探地问道:“眼下公主殿下被带到端王府看管了起来,我们的人想要灭口恐怕有些困难。” 施浮生摆了摆手说道:“我这个皇妹刺杀了大渊皇帝,他们必然不会留她的性命在,而且皇妹已无牵挂,按照她的性子必然不会对萧庭风的人吐露实情,所以不必担心什么。” “一枚弃子而已,随她去吧。” 可手下想到自己刚刚查到的消息,额头上的汗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拱手回禀道:“主上,有一件事属下才刚刚查到……” 施浮生转头看他。 “……闻人雅公主怀有身孕,似乎已经两月有余。”属下忽然感受到一阵压迫感,艰难地说道:“闻人雅公主恐怕是有了牵挂,有可能会被策反……” 施浮生忽然偏头笑了一下:“这样么?” 那名属下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是属下的失误,属下定然在公主吐露实情前处决公主!还望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施浮生叹了口气:“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三日之内杀了我那皇妹,提她的头来见我。” “不然……”施浮生声音拉长了些,带着让人毛悚果然的意味:“不然你就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我吧。” 属下重重应了一声“是”。 待这名属下离去以后,一抹黑色人影出现在了这庭院之中。 他穿着斗篷,整张脸都隐没在那斗篷之下,就像是在夜间行走的鬼魅。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施浮生和属下之间的对话,冷笑了一声道:“没想到你也有算漏的一天。” 施浮生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小事,不足放在心上。” 他隔着一扇窗户与站在庭院中的人对话道:“重要的是你我之间的合作,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靠您了。” 那黑衣人声音骤冷:“施浮生,你敢耍我?” 施浮生微微一笑:“耍您?” 他似有些受伤一般,捂着自己的心口叹了口气:“我好心好意把真相告诉您,您却说我耍你?难不成您不想知道自己其实恨错了人,想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黑衣人神色骤冷,他的袖中陡然放出一把飞刃,那飞刀擦着施浮生的面颊飞过,将施浮生那张俊美的脸上划破一个口子。 施浮生用手抿了一下,看到了指尖鲜红的血,只是他的眼中却毫无畏惧。 “都到这个时候了,您早就已经跟我绑在一条船上了,这个时候想要下船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有些话并不需要晚辈提醒,但晚辈还是不免多说一嘴,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得做绝。” 施浮生笑容淡然,眼睛里充满戏谑:“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这个时候反悔,没有人会站在你这一边。” 经久的沉默。 最后,那黑衣人只是冷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入夜后,纪窈卿哄睡了团子,回到了寝殿内。 她发现萧庭风还没有就寝,正一个人坐在书案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沉思。 纪窈卿笑着说:“今天团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好晚才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萧庭风,然后就顿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因为萧庭风手中正拿着她今日带回来的那一个荷包。 萧庭风把玩着手中的荷包,缓缓抬眸看向纪窈卿。 纪窈卿看到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那双眼睛平静的可怕的萧庭风。 纪窈卿不由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害怕,明明萧庭风的这个眼神里面并没有怒意,甚至连多余的情感都没有。 可纪窈卿却确实是感受到了一种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凉意。 那一瞬间,纪窈卿的心都揪紧了。 明明她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可这一刻却像是被萧庭风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下意识的心虚了。 “我可以解释,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我曾经在皇兄的手腕上看到过。”萧庭风重新扬起了笑容,一步步走到了纪窈卿面前,将那荷包放到了纪窈卿的手中:“是荷包有什么问题吗?” 纪窈卿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萧庭风会误会! “这是相思子手串,是剧毒之物,我见萧庭明戴着它,就把它取下来了。” 纪窈卿解释道:“这是剧毒,需得妥善保存。” 第213章 定情信物 萧庭风静静听着纪窈卿解释,他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这一串手串。 倘若当真有这么简单,窈窈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隐瞒? 纵然萧庭风努力地忽略,但他却愈发清楚地意识到,他十分介意纪窈卿和皇兄的过往。 尤其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温润端方都是演出来的,而那个看似暴戾的皇兄,则是真正的君子的时候,他心中居然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窈窈会不会更爱他的皇兄…… 这手中的珠串分明那样精致,既然是剧毒之物,皇兄又为何佩戴在手腕上? 不管怎么说,窈窈和皇兄之间,都有一段他不知道也插足不进去的过往。 若换做以前,纪窈卿定然不将眼前的这件事当回事儿,但是现在在知道了萧庭风埋藏在心里面的那个秘密以后,纪窈卿就时刻注意着萧庭风的情绪。 她并不希望发生什么误会,也不想和萧庭风之间有什么芥蒂。 于是纪窈卿脸色瞬间一冷,他干脆走到萧庭风对面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案:“萧庭风,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 萧庭风见纪窈卿神色严肃,他却还在演戏,故作茫然不解地问:“窈窈这是何意?不过是一串手串而已,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纪窈卿定定的看着萧庭风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萧庭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萧庭风按下心里的酸涩,扬起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似乎他真的是一个大度的丈夫,从来都不乱吃飞醋一般:“真的,窈窈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纪窈卿见他不说实话,起身就要走。 可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间,萧庭风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萧庭风的手似乎在微微发着抖,在纪窈卿转身看向他的一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了实话:“我吃醋了。” 纪窈卿忍住了翻白眼儿的冲动,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这么别扭。 她重新坐下来,严肃地看着萧庭风说:“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间就不要有什么隐瞒,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而不是在心里面随意猜测。” 萧庭风垂下眼眸,无奈轻笑一声。 果然,正人君子不好装,宽容大度也不好装。 他心里真是醋到了极致,怎么压也压不下。 他承认,面对纪窈卿,他就是一个放不下不大度的人。 “我想要知道,这手串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什么皇兄这一世要佩戴这分明带着剧毒的手串,而你为什么又对这一串手串讳莫如深……” 萧庭风问道。 纪窈卿沉默了一瞬,无奈勾起唇角:“萧庭风,说真的,我不知道。” 萧庭风微微皱眉。 纪窈卿缓缓说:“但既然你想要知道往事,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手串真正的来历。” 寝店内烛火摇曳,烛油就像美人留下的泪。 纪窈卿声音平淡,讲述去了曾经对她来说动彻心扉的过往。 “相思子与红豆长得相似,而红豆又向来有相思之说,是前世我与萧庭明的定情信物。” 纪窈卿等目光落在了那一串相思子手串上,不得不说,现在落在萧庭风手上的这一串相思子,便与前世一般无二,殷红的,像是沾了血一般。 萧庭风忽然将手中的相思子手串握紧,神色一瞬间晦暗难辨。 “可红豆相思,相思子却是剧毒之物。” 萧庭风不由皱眉:“既然是剧毒之物,又怎是你和皇兄之间的定情信物?” 纪窈卿苦笑一声:“因为从一开始,萧庭明就打算杀了我。” “因为他爱上我,为我一人而神魂颠倒,却又害怕会为我丧失理智,害怕自己要美人而不要江山。” “他觉得他是一个帝王,既然是一个帝王,就绝对不能被一个女人所掌控,所以我在他的眼中,既是他的爱人,也是他必杀之人。” “这一串相思字手串,都是他亲手戴在我手上的。” 纪窈卿从萧庭风手中拿过那一串手串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自己的手上:“我记得他当时和我说,窈窈,红豆相思,我愿念你一生一世。”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便也清楚了。”纪窈卿勾唇一笑:“他亲手杀了我。” 萧庭风听到纪窈卿这样说的时候,先得有上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起身到纪窈卿面前,俯下身将那看似笑容满面的女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萧庭风缓缓说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怀疑你和皇兄。” 纪窈卿挑眉看他:“真的假的?你能说到做到吗?” 萧庭风拉住她的手,将纪窈卿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说:“自然是真的,倘若我做不到的话,你就用毒药毒死我好了。” 纪窈卿无奈翻个白眼:“好啊,到时候就用毒药毒死你,看你怎么乱吃飞醋。” 萧庭风就像是年糕一般黏在了纪窈卿的身上:“窈窈,我不会那样对你,就算是我自己死了,也不会那样对你。” 毒杀心爱之人…… 萧庭风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皇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做。 他宁肯自己死,也要让窈窈平安无虞。 纪窈卿点了点头:“你放心,倘若真有一日你敢这样对我,那我势必带着你一起死。” 萧庭风低低笑了一下,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纪窈卿的脖颈处,却又忽然疑惑地说:“那这一世,皇兄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一串手串?” “你和他之间,明明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提起这个纪窈卿也困惑:“我也正困惑,旁人或许不知道这手串带着剧毒,但他是一定知道的,可为什么他知道了,却还要戴在手腕上?” 两人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就在纪窈卿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萧庭风却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纪窈卿转头看着他。 “窈窈,你我之间好像还没有什么定情信物。 第21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萧庭风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看向纪窈卿等目光也带着几分执拗,仿佛今天必须要讨一个说法。 纪窈卿气都要气笑了。 她双手一叉腰,冷笑一声看着萧庭风,声音阴恻恻的:“我当真没有送你什么定情信物吗?” 萧庭风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儿,确定地回答道:“确实没有。” 纪窈卿站起身,抬脚踹在了萧庭风的胸膛上。 若萧庭风站着,她自然是踹不到的。 但萧庭风坐着,纪窈卿抬脚就能踹到。 萧庭风被纪窈卿踹倒在地,眼看着窈窈的绣鞋就踩在他的胸膛上。 他也并不生气或者愤怒,任由纪窈卿这样做。 “萧庭风,我曾经送了你一把剑,你在我面前亲自把那一把剑断成了碎片!” 纪窈卿提起这个就来气:“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做那把剑费了多大的力气?而你说断就断,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 萧庭风这才忽然想起了确实有这样一件事。 细细想来,这件事其实是他理亏。 是他亲手毁掉了纪窈卿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已经被你给毁掉了,你还想要定情信物的话,那我只能说没有了。”纪窈卿冷着脸,收回了踩在萧庭风胸膛上的脚,一个人自顾自地爬到床上,钻进了被窝里睡觉。 没过一会儿,纪窈卿就感觉到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挤到了床上来,试探着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错了。” 纪窈卿“哼”了一声不搭理他,自己一个人自顾自的睡觉。 另一边,丞相府。 这一晚,陆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看不清楚面容,整个人被黑色的披风包裹着,就连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让人辨认不出是谁来。 他来到丞相府,当着陆丞相和陆夫人的面径直坐上了那个主位。 陆丞像脸色难看:“你究竟是谁?大半夜三更找来究竟又为了何事!” 陆夫人也是神色警惕,站在丈夫身边,同样警惕地看着那坐在主位上,披着黑色斗篷的人。 可那黑衣人一开口,竟是浑不在意地直戳陆丞相和陆夫人的痛处:“丞相和丞相夫人喜嫁女儿,我还没有来恭贺呢。” 陆丞相尚能忍住怒意,如果一旦涉及自己的女儿,陆夫人就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一般:“阁下穿着披风遮着面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分明是鼠辈作风,又何必如此伶伶牙俐齿!” 陆夫人虽然这样说,可黑衣人却并不着恼,只是笑着问道:“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们陆家重新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到那个时候,你们或许还能见着自己女儿也说不定。” 陆夫人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惊人的亮光,她走近黑衣人几步,那双眼睛紧紧地锁着他:“你有什么法子?” 黑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陆夫人伸手就要拿,可黑衣人却按住了信封。 “陆夫人,容我提醒你一句,开弓可没有回头箭,等你看完这封信,却不想和我合作的时候,你们陆家今晚就会被血洗干净。” 陆丞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外看去,就见厅外早已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杀手,那些杀手全都手执刀剑令行禁止。 很显然,这个黑衣人没有跟他们开玩笑。 “夫人,不可!” 比起自家夫人,丞相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封信可能真的会要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黑衣人开出的条件固然诱惑,但他倘若能做到这一步,势必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打开那一封信,他们恐怕就要陷进深渊之中了。 可陆夫人却完全不在乎这些,她低低笑了一声,道:“我的女儿已经走了,我想让她回来!她是我的女儿,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谁也不能抢走她!” 她说完,固执地从桌子上抽走了被黑衣人摁在手下的那一封信。 陆夫人拆开那一封信,一目十行的扫过,整个人脸上的血色就一点点退了下去,信纸也像枯叶一般飘摇落在了地上! 陆夫人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站不起来。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整个人看上去几乎摇摇欲坠。 陆丞相意识到了不对,伸手就要去捡那一封信,可黑衣人却先他一步再次将信踩在脚底下,阻止了他去看。 陆丞向抬头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丞相可想好了?如今看了信的只有夫人一人,若现在想反悔,我只需要杀了夫人一个人就行。”黑衣人的声音似鬼魅一般:“可倘若你看了,死的可就是丞相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 “不要看!不要看!”陆夫人跪行到丈夫身边,用力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不要去看!” 陆丞相俯下身扶住自己的妻子,声音沉痛:“可我若不看,你的性命又该怎么办?” 陆夫人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死便死了,你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你……你一定要照顾好儿子……我死便死了。” 陆丞相眼睛通红。 他与他的妻子结发数十载,中间有过龃龉,他也纳过几房小妾,可毕竟相互扶持走到了今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面前,他做不到。 于是,当着黑衣人的面,他躬下身去看他脚下的那一封信。 黑衣人见陆丞相已经做出了选择,便移开了脚,由他拿起那封信看完。 等陆丞相看完整封信的时候,陆丞相的脸色比陆夫人还要白上几分。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举着信纸颤抖着问黑衣人:“信中所说的可属实?” 黑衣人道:“自然属实。“ “可有证据!” 陆丞相又问。 黑衣人微微勾唇:“自然有证据。” 陆丞相就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后退几步,差点站立不稳。 “丞相可想好了?眼下你就算是想要拒绝,也没这个机会了。” 黑衣人慢悠悠地说。 陆夫人在旁边早已哭成了泪人。 陆丞相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他脸上的恐惧早已消散干净。 “我想好了。” 第215章 南阙要开战 黑衣人微微一笑:“能想明白,那自然是最好的。” 陆丞相闭了闭眼睛,在看完这一封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只能选择和眼前的人合作,要么合作,要么今晚陆家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是就此认命还是再拼一把,陆丞相没得选。 黑衣人缓缓在这前厅踱步,脚步声拉得又慢又长,他每走一步,陆丞相和陆夫人的心里就收紧一分。 “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黑衣人微微一笑:“陆丞相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将这封信交给你,也将相关的证据交给你,到时候你把这件事情在朝堂之上公之于众就行。” 陆丞相脸色一白:“可是……可是如今皇上正昏迷不醒,倘若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那大渊岂不成了无主之国!” 黑衣人声音拉得又慢又长:“怕什么,难不成皇上驾崩了吗?陆丞相,你当真不明白这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是谁么?” 陆丞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几乎是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皇上的计谋?是皇上想要除掉自己的亲弟弟?” 陆丞相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你当我是傻子吗?” 对于陆丞相忽然发狂,黑衣人并不放在心上。 他甚至懒得多看陆丞相一眼:“丞相大人,有时候做一个傻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黑衣人的唇角微微勾起,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却带着说不出的愉悦:“三日后,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在朝堂之上公之于众,倘若你没有这么做,陆家可能就保不住了啊……” 黑衣人说完这一切,飘然而去,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过这陆家人一眼。 “疯了疯了……老爷你不应该再答应他的!他说的这一切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陆夫人崩溃道。 陆丞相又何尝不知? 可现在想要反悔却已经不可能了,他们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深夜越发冷寂,陆丞相抱住自己的夫人,依偎着取暖。 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在萧庭明遇刺后的第九日,纪窈卿呕心沥血终于配置出了解药,可她却总觉得哪里似乎还有问题。 这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纪窈卿,使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为萧庭明解毒。 等纪窈卿回到端王府的时候又是披星戴月,她本来想要找团子说一会儿话,却发现连续几日没有见面的萧庭风居然也回到了府里。 “你怎么回来了?” 纪窈卿惊讶地问道。 此时的萧庭风依然是议政时的装束,见纪窈卿回来,他匆忙走到纪窈卿面前,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窈窈,这几日做事务必要小心。” 纪窈卿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南阙要开战?” 萧庭风重重点了点头:“明日早朝,便要选出领兵之人奔赴边关。”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想怎么做?你是留下还是去边关?” 萧庭风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无比柔和,他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纪窈卿的鼻子,笑着说道:“我自然是要奔赴边关,你不必害怕什么,一切都还在我预料之中。” 纪窈卿无奈笑了笑。 她倒是希望一切真如萧庭风所言的这般,可是又害怕萧庭明只是在宽慰她,其实真正的情况早已更差。 犹豫了片刻,纪窈卿还是将自己研制出解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我其实已经研究出了解药……” 萧庭风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睛里满是惊讶。 他知道这一次皇兄所中之毒不好解,所以并没有催促过窈窈,害怕给窈窈加压力。 可没想到窈窈居然已经配制出了解药…… “可是我却总觉得,皇上所中之毒,除了这种毒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毒……这是两种毒交错混杂掺在一起的,虽配制出了解药,但我却并不敢妄用。” 萧庭风看到纪窈卿连续多日未眠,眼底的乌青很重,她那双琉璃一样含笑的眸子,此时也是忧心忡忡。 看相机就像是耷拉着脑袋的小花猫。 萧庭风轻笑一声:“窈窈不用慌,我相信你的直觉,我们慢慢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纪窈卿的脑袋,声音十分轻柔:“我永远在你身后。” 纪窈卿叹了口气:“也或许是我多虑……但我想再重新给皇上诊治一番,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尽管去做。“ 萧庭风说到。 纪窈卿用力点了点头。 萧庭风仅仅和纪窈卿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又离开了。 纪窈卿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找团子的。 可她在团子的院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团子的身影,一颗心不由揪紧。 下正是多事之秋,团子究竟去哪里了? 纪窈卿简直不敢细想,深吸了一口气喊来了所有下人…… 另一边,团子正坐在闻人雅对面,与闻人雅对弈。 棋局之上,黑棋白棋厮杀得正酣。 团子咬住袖子沉思,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上去严肃极了。 闻人雅对于对弈还是很擅长的,她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团子的攻势,不由在心底赞叹这孩子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奇才。 越是如此,闻人雅越想磨炼他一番。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闻人雅越来越喜欢团子了。 而团子每下学就会跑到她的小院里,两人就时常这么对弈谈天,俨然成了好朋友。 就在团子举着手中的棋子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纪窈卿那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团子!” 听到娘亲的声音,团子愣了一下,赶忙朝声音来源望去。 就见纪窈卿已经跑进了院子里,正担忧地看着他。 团子看了看天,这才发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他光顾着对弈,却忘记了时间! 让娘亲担心他了! 想到这里,团子一把跳下凳子哒哒哒跑到纪窈卿面前,伸手抱住了她的腿:“对不起娘亲,团子光顾着对弈忘记时间了……” 第216章 闻人雅坦白 纪窈卿深吸一口气,将团子紧紧抱抱在怀里,眼眶已经不知不觉地红了。 在她听下人说团子经常去后院找闻人雅的时候,纪窈卿的一颗心就紧紧揪起。 闻人雅不管怎么说都是刺杀萧庭明的刺客,她还是施浮生手底下的人。 倘若她想对团子做些什么…… 那一瞬间,纪窈卿怕极了团子会出什么闪失,若团子出了什么闪失, 纪窈卿连想都不敢想。 纪窈卿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团子:“你怎么这么不乖!光让娘亲担心你了!” 这段时间爹爹和娘亲都很忙,团子实在无聊所以才会偶然间认识闻人雅。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并不知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事情,对他来说,这个被关在院子里的姨姨只是他的朋友而已。 可团子看着眼睛通红的娘亲,也知道自己让娘亲担心了。 他拉了拉娘亲的衣角,十分愧疚地说:“娘亲你不要哭,是团子做错了,团子愿意被打手心……” 纪窈卿怎么舍得打团子手心,见团子这么懂事听话,她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 闻人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此时她才知晓,本来团子并不是什么下人的儿子。 他这样冰雪聪明,又礼貌懂事,确实是端王妃能教出来的孩子。 闻人雅垂下眸子,用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眼睛里满是说不出的眷恋。 “团子是来跟姨姨对弈的。” 另一边,丸子已经将怎么认识闻人雅,以及每日找闻人雅做什么交代得清清楚楚。 纪窈卿蹲在团子面前仔细地听着,听到对弈两个字以后,她问道:“你和姨姨的对局结束了吗?” 团子摇了摇头。 纪窈卿无奈叹了口气:“去吧,去把这一盘棋下完,男子汉做事要有始有终。” 团子原本以为今天这场棋局注定是下不了的了,没想到娘亲居然又松了口,允许他下完! 团子声音软糯:“谢谢娘亲!丸子最爱娘亲了!” 今天这一盘棋,他最有可能胜过那位姨姨的一次。 纪窈卿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瓜。 闻人雅刚开始见纪窈卿大惊失色地赶来,就知道纪窈卿对自己是心存疑虑的。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自己是一个危险的人,设身处地的想想,她也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与这种人有什么瓜葛。 她本以为这位端王妃会带着团子转身就走,可却没想到端王妃居然抱着团子重新走到了她的面前。 纪窈卿冲她一笑:“团子想和你把这一盘棋下完呢。” 闻人雅一愣,继而眉头舒展:“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盘棋厮杀到最后,团子以一子之差落败。 纪窈卿看在眼中,心里满是对团子的赞扬。 她从这一盘棋局当中可以看出团子的心计和谋划,虽然今日团子落败了,但往后团子赢的机会还有很多。 团子并不气馁,输了他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姨姨我又输啦!我们改日再战!” 说完管子才意识到什么,又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纪窈卿:“娘亲,我还可以再来找姨姨玩吗?” 纪窈卿叹了口气:“可以是可以,再下次要让护卫叔叔跟着你,想必公主殿下也不介意吧?” 闻人雅抬头看向纪窈卿,认真地说:“我以为你会让团子再也不要靠近我。” 纪窈卿道:“从你们这盘棋里可以看得出,你确实是拿团子当朋友的。” 闻人雅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纪窈卿抱着团子准备离开的时候,闻人雅忽然叫住了她:“端王妃,我们可以谈谈吗?” 纪窈卿脚步顿住,若有所思。 她将团子交给了侍女,重新折返回院子里。 闻人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真的可以保全我的孩子吗?” 纪窈卿点了点头:“说到做到。” 闻人雅犹豫片刻:“我可以死,但我希望我的孩子活着,你能不能别把他送回南阙……” 纪窈卿皱眉:“为什么?” 闻人雅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苦笑一声:“我不想让他再成为施浮生的棋子。” 纪窈卿:“倘若不送回南阙,那你的孩子应该怎么办?” 闻人雅定定地看着她:“我想把孩子交给你,求你帮我抚养长大。” 纪窈卿一愣,不知道闻人雅为什么会这样说。 闻人雅苦笑一声:“我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像团子那样,不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不被淘天权势昏了头,平安长大即可。” 纪窈卿听完,思考了一瞬。 其实团子一个人也挺孤独的,将来给他找个弟弟妹妹带着也挺好。 于是纪窈卿点了点头:“可以,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我就去哄团子睡觉了。” 闻人雅没想到她能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一脸错愕:“你难道都不和我谈条件吗?” 纪窈卿皱了皱眉:“我说过,我不会拿无辜的孩子谈条件。” 闻人雅掩饰住眼底的复杂,说:“虽然你这样说,但我必然会承你这一份情。” “听闻端王妃医术高超,不知是否已经为你们大渊皇帝配制出了解药?” 纪窈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闻人雅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问很有打探消息的嫌疑。 她道:“但我觉得不可能,但倘若你真的配置出了蚀毒的解药,千万不要给你们大渊皇帝服用……因为他身上还有另外一种毒!” 纪窈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她。 闻人雅道:“在我们南阙,有一种草名为月言草,我用来刺杀萧庭明的匕首上便先涂上了月言草汁,然后又涂上了蚀毒……” 纪窈卿从未听说过月言草,不由问道:“这个草有什么用?” “它与蚀毒相辅相成,相互制衡,倘若你只解了蚀毒却未解月言草之毒,在蚀毒被解以后,月言草的毒变会在顷刻之间席卷中毒之人全身……中毒之人便会在一刻钟内暴毙而亡。” 纪窈卿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总觉得萧庭明身上的毒是两种毒掺杂在一起的。 也幸好她并没有鲁莽地就给萧庭明服下解药! 第217章 往事揭露 纪窈卿总觉得萧庭明身上的毒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可没有想到原来还有一种毒是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这样想来,施浮生的心思未免更狠了一些。 他虽然下的毒不致死,萧庭明也只是沉睡而已,可倘若纪窈卿解开了这种毒,而导致月言草之毒复发,那她纪窈卿岂不是成了杀害皇帝的罪魁祸首? 他就像是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随时随地都打算噬人一口。 “那公主殿下可知月言草之毒如何才能解开?” 闻人雅苦笑了一声,从自己腰间取出了香囊放在了桌子上:“月言草的解药便是月言草根,我这里便有月牙草的解药。” 纪窈卿拿过那香囊打开,发现那香囊里面的确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公主殿下为什么又愿意吐露实情了?” 纪窈卿心中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闻人雅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想吐露实情,倘若她真的给萧庭明服下剧毒导导致萧庭明暴毙惨死,那她与施浮生所有的谋划岂不是都达到了? 闻人雅听了纪窈卿的疑问,低低轻笑了一声:“因为团子。” 纪窈卿一愣:“团子?这件事情与团子又有什么关系?” 闻人雅说:“其实从一开始,我是什么都不打算说的,因为不管怎么样,施浮生也是我南阙的皇帝……可是你说的没错,施浮生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了。” 便在这个时候,闻人雅遇到了团子。 原本心存死志的她,终于又找到了一点活着的希望。 每每看到团子的时候,闻人雅就在想,她将来的孩子是不是也和团子一样可爱? 他会不会也会无忧无虑地长大? 就像团子一样天真烂漫,招人喜欢? 可她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她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长大…… 闻人雅想,她可以沦为施浮生的棋子,但是她的孩子却何其无辜,为什么也要沦为施浮生野心的棋子呢? 所以闻人雅雅想为自己争一把,也为自己的孩子争一把。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纪窈卿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了。 “你问我为什么愿意吐露实情?” 闻人雅摆弄着自己为自己孩子所缝制的小衣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问团子,如果南阙是他的国家,而他是南阙的子民,他愿不愿意发动战争?” 纪窈卿惊讶地看着闻人雅:“团子是怎么回答的?” “团子跟我说,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他说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愿发动战争。” 闻人雅微微一笑:“我想了想,团子说的其实没错,战争只能给南阙百姓带来灭顶之灾,我明明知道的……” 纪窈卿心情复杂。 她实在没想到居然是团子说动了闻人雅。 所以,在谁也不知道的这一个深夜里,纪窈卿秘密入了宫。 第二日,朝堂之上。 萧庭风刚刚来到朝堂,却发现周围的气氛分外凝滞。 那些大臣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里忌惮有之,愤怒有之,共有甚者甚至也是不住自己眼底的愤怒。 萧庭风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 因皇帝尚在昏迷之中,早朝大都是先提出问题,在商议出解决之法,由萧庭风拍板最后应该怎么做。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不同,只有一件事情需要讨论——南阙来犯,谁能担任主将之职?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如果非要说谁能担任这个主将的话,自然是由萧庭风莫属。 可倘若萧庭风担任了主将,这朝中大小事故又该由谁来做决定?谁来履行监国之职? 所以比起外患,解决内忧才是首要任务。 是以萧庭风势必会留下来,履行监国之职。 让萧庭风当摄政王,这本来是一个没有人会有异议的决定。所有人都不会反对什么。 可是直到前一天晚上,那些在朝中身处要位的大臣,却都收到了一封信。 在信里面,他们得知了一个十分骇人听闻的消息。 在看完这封信后,不少人沉默了下来,他们心中原本的决定也便都动摇了。 当初国师预言了两位皇子的命运,因为算尽天命暴毙而死,临死之前,他伸手打乱了这写着两个完全不同命运的玉牌。 在世人眼中,萧庭明才是那个乱世之君,这显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可直到昨天晚上,他们收到的那封信却告诉他们,曾今陛下所有的暴戾,只不过是他故意演给天下人看的,他其实才是那个盛世之君! 当今皇上为了保住端王殿下,所以主动拿了那乱世之君的玉牌,扬言国师所预言的乱世之君就是他自己…… 起初朝中大臣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都觉得很扯,觉得这更像是一个市井流言一般的无端猜测。 可越往后看,他们的神色便越是凝重。 因为在后面,有附带上当年国师亲笔手札! 那手札直至今日才重见光明,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萧庭明乃是盛世之君,而萧庭风则是乱世之君! 所以当初真正提出谋反之人、大逆不道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人其实是萧庭风! 而皇上则只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弟弟,还将所有骂名都自己一个人背负了! 其实,朝文武就算得知了这件事情的原委,也并不能对萧庭风有任何影响。 毕竟所谓的盛世之君与乱世之君早已尘埃落定。 可眼下偏偏是处在一个极其紧要的关头。 皇上萧庭明昏迷不醒,大权旁落,又被萧庭风执掌。 倘若端王萧庭风生了什么异心,想要谋权篡位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弑父杀兄夺嫡上位的暴戾之人重新坐上皇位? 这对这些整天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皇上这么久了都还在昏迷之中,医治皇上之人还偏偏就是端王的妻子端王妃…… 第218章 辅政大臣的人选 有心之人不由在心里猜测,皇上的毒至今未解,至今还在昏迷不醒,是不是端王妃根本就没有打算医治好皇上? 于是,早朝的氛围愈发凝重了。 可偏偏,萧庭风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他这副神情无疑更加激怒了诸位大臣。 但说是真的,他们也只能在心底愤怒而已,让他们站出来揭发这位曾经温润有礼、如今又被冠上乱世之君的端王殿下,他们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也需要有一个有胆子的人站出来揭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拒,皆不肯上前一步。 陆丞相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想到了自己与黑衣人之间的交易。 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找到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做这个出头鸟。 倘若端王殿下真的心怀不轨,而他站出来将这件事情检举揭发,势必会立下大功,被皇上重新重用。 当然,倘若皇上真的就此昏迷不醒,萧庭风重新登上了皇位,那他必然是首先被拉下去砍头的人。 这个头可以出,出了就要做好满盘皆输的准备。 其他人或许还有选择,但这对陆丞相来说,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于是,陆丞相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信扔到了萧庭风面前。 众人原本还在互相推拒,看到这位陆丞相居然这么有种的站出来,一时间都不由为他捏了把冷汗。 看到他居然大逆不道地把东西扔到端王殿下面前的时候,众大臣便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这位端王殿下发怒而累及自己。 岂料—— 萧庭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俯下身捡起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萧庭风那双向来清明澄澈的眼中划过了一抹阴翳。 但很快,这么阴翳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庭风收起这封信,含笑看向陆丞相:“不知丞相大人的这封信从何而来?” 说真的,陆丞相到现在都不知道那黑衣人究竟是谁、是何等身份,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端王殿下为何这样问?难不成你想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吗?” 陆丞相期待着萧庭风能反驳自己。 因为萧庭风只要矢口否认这封信是假的,拒不承认这件事,他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甩出真正的证据,指控萧庭风别有二心,想谋权篡位。 可当他这样想着看向萧庭风的时候,却忽然对上了萧庭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锐利了,似乎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陆丞相心里不由一慌。 “这封信啊——”萧庭风声音拉得很长,态度也蓦然一变。 在没看到这封信之前,他还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态度,做什么都温和有礼,眉目含笑。 可在看完这封信后,他的态度就霎时一变。 变得沉冷放肆,睥睨众臣。 “陆丞相说得不错,确实是真的。” 端王殿下居然承认了! 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众大臣不知他为什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们群起而攻之讨伐他。 “弑父杀兄夺嫡之人本来就是本王,皇兄为了维护本王才担下了所有骂名。” 萧庭风双手抱胸,一副无奈之态:“皇兄爱护之心,本王实在没办法拒绝。” “皇上如此爱护端王殿下,可端王殿下你却想恩将仇报!”陆丞相伸手指着萧庭风一字一句地说道:“端王妃明明是天下皆知的神医,可为什么皇上的毒到现在都不见好?你是不是早已起了取而代之的心?” 萧庭风不由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的实在太过森寒,让在场众人都不由望而却步。 “我若稀罕这个皇位,当初弑父杀兄夺嫡之时为何不把皇兄也一并杀了?那这样想来,皇位不就是本王的了?” 萧庭风道:“就算那时我连皇兄一块儿杀了,你们这些大臣就敢反抗本王了?” 众大臣听完萧庭风大逆不道的发言,一时间却都如鲠在喉,愣在原地。 扪心自问……他们确实不敢。 “就算是现在,本王手握重兵,连禁军也都听本王差遣,倘若本王想今日就谋朝篡位,你们就敢反抗了?” 众大臣:“……” 说真的,他们也不敢。 萧庭风扫视了一圈儿,见众人都是神色忌惮地盯着他,却都不敢站出来说什么,便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没这个胆子。 于是萧庭风叫出了一口森森白牙:“所以诸位,倘若本王真的想谋穿篡位,动动手指便可让宫城血流成河,何必如此迂回婉转?” 众大臣默默低下了头,因为他们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不需要这么婉转。 或许普通人还会在乎一下自己的名声,可一个待一夜之间杀父杀兄夺嫡上位的人,肯定不会在乎自己的名声。 谁反对他,杀了谁就可。 “难道端王殿下当真没想过谋反吗?” 陆丞相问道。 萧庭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瞬间变得无比温和:“当皇帝有什么好?呕心沥血励精图治还要被你们这帮蠢货糊弄,本王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 众大臣:“……”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陆丞相完全没想到萧庭风一点不按剧本来,自己准备了满腹说辞无一派得上用场。 于是,只能抓住最后一个点攻击萧庭风道:“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朝中大权都由你端王殿下一人把持,端王殿下就算不做这个皇帝,也与皇帝没什么区别了吧?” 萧庭风依旧笑眯眯,因为他实在不想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太多。 “辅政之位皇兄早有人选,在遇刺之前就已写下圣旨呈交太后,诸位还是听太后宣读罢。” 萧庭风说道。 陆丞相继续冷笑:“这辅政之位恐怕也只有端王殿下您一个人选了吧?何况太后还是您的亲生母亲,圣旨也未必不能造假。“ 众大臣一想,好像陆丞相说的也没错。 这辅政之位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端王殿下,除了端王殿下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第219章 剑拔弩张 这些大臣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分明知道朝堂之上离开端王殿下就转不了,却还是忍不住被有心之人挑拨,而对端王心生疑虑。 这些人的首鼠两端,皆被萧庭风看在眼中。 气氛正剑拔弩张,太后却穿着一袭华服缓缓走上了大殿:“尔等放肆!正是内忧外患之际,你们却围着端王殿下群起而攻之,这究竟有何意图?又是受谁挑唆!” 太后呵斥之声庄严肃穆,众人听了,不由心中一慌。 可陆丞相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倘若今日再让端王殿下占尽上风,那他与陆家便只有满门抄斩的份儿了。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于是他率先转出来说道:“如今端王殿下手握大权,皇上又昏迷不醒,这朝中一切,岂不正由他说的算?端王殿下乃是乱世之君,生性暴戾,倘若让他掌了大权,与黎民百姓来说可是错上加错!” 太后眯起眼睛看着陆丞相这一朝老臣,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搬弄是非。 “皇上在很久之前就料到,朝中倘若生了变故,恐无法处置,是以早早在哀家这里放下了一份圣旨,倘若他有什么不测,一切皆按圣旨所行。” 太后举起自己手中的圣旨说道。 陆丞相看到那封圣旨,冷笑一声:“太后娘娘,虽然端王殿下是您的亲儿子,但你也实在不应该偏袒端王殿下,而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在场众人谁人不知端王殿下是乱世之君?他既为乱世之君,又生性暴戾,这样的人又怎堪为辅政大臣,摄政之王?还请太后娘娘三思而后行!” 一些官员也被陆丞相挑拨起了心思,知道这个时候是拉端王殿下下马的好时候。 端王殿下手握重兵,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倘若端王殿下被拉下了马,军权旁落,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争上一争。 端王殿下凭什么可以被封为战神? 不就是他有军权有爵位吗? 若换成他们,也未必不能造就端王之功绩! “我觉得丞相大人说得对,既然端王殿下自己也承认了自己是乱世之君,也承认了当初国师所预言的一切都没有错,那如今就应该待在王府当中好好反省才对!” “我也觉得丞相大人说的没有错,端王殿下应该禁足自省,而不是在这朝堂之上只手遮天,玩弄权术!” 萧庭风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些跳出来的大臣,果不其然,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都是些兵部武将,眼睛里的野心几乎都掩饰不住。 他不由微微一笑:“诸位都着什么急?太后还没有念圣旨呢,有什么意义,不如等太后念完圣旨再讲?” 此时的萧庭风一派闲散再没了往日温良恭俭让的好形象,仿佛众人知道真相,就等于给他解开了一道枷锁,他瞬间就恢复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太后看了萧庭风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她展开手中的圣旨,栩栩念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然时事多艰,今览长公主萧绣翎,德厚流光,锦心绣口,精明能干,仪态万千。 自朕承大统以来,长公主辅端王萧庭风匡扶社稷,稳定朝纲。外则荡平叛乱,开疆拓土,使四夷宾服;内则整饬吏治,轻徭薄赋,致百姓安居乐业。 朕之肱今特册封长公主萧绣翎为辅政大臣,赐金印紫绶,位在诸王之上。凡军国大事,悉听长公主裁处。” 太后念完这一道圣旨,转身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萧绣翎。 众人这才发觉,原来太后身后还跟着这位长公主殿下。 在这之前,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长公主殿下! 太后笑道:“长公主殿下还不快接旨?” 萧绣翎垂下眼眸,恭顺跪地,领旨谢恩。 这一道圣旨,实在出乎众人预料。 所有人,包括陆丞相都以为,皇上会将这辅政大臣之位交给端王。 可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网上居然将辅政大臣的位置交给了长公主萧绣翎! 可如今圣旨在此,众人也都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莫将我等当成三岁小儿诓骗!”陆丞相脸色阴沉地说道:“这道圣旨将长公主封为摄政王,难不成长公主就能代行摄政王之职?她只是一介女流而已!恐怕长公主殿下是端王殿下的傀儡吧!” 他这样一说,众大臣也都心有疑虑。 就在众人皆心思各异,试图在这个时候扑上来为自己搏出更大利益的时候,萧庭风却低低笑出了声。 “诸位未免也太不好伺候了些。”萧庭风悠悠道:“本王做摄政王你们不满意,长公主殿下做摄政王你们还不满意?怎么,觉得自己可以坐这个位置?” 太后冷笑一声:“我萧氏皇族,还轮不到心怀叵测之人指手画脚!” 陆丞相双手微微发抖,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诸位,如今南阙兵犯边关,端王殿下自然是要领兵出征的,端王殿下既在边关,又怎么可能掌控京城政务?” 萧绣翎神色平淡如常,那双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却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威慑:“本公主当摄政王,你们很有意见吗?还是说,皇上所下的圣旨也不能震慑你们,你们都想取而代之了?” 在场众人脸色霎时一白。 “如今南阙要打仗,而你们却还在朝中搬弄是非,看来也不用我皇兄做主将了,干脆让尔等不远千里奔赴边关,与南阙一较高下如何?” 在萧庭风未上战场之前,大渊与南阙的战争大都是输多赢少。 想起那些野蛮凶残的南阙士兵,有些武将至今还心有余悸。 他们此时才悲哀地发现,他们根本就争不了。 因为只要南阙在一日,大渊就离不开萧庭风。 而萧庭风若想和他们计较什么,他们恐怕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更何况,皇上也是雷厉风行之人,皇上和端王这兄弟俩都是不好惹的角色,那这位长公主殿下又岂是那么好招惹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去争。 第220章 你莫不是背着我纳妾了? 另一边,乾清宫内。 纪窈卿给萧庭明服下两种解药,又施针为他疏通经络,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萧庭明就悠悠转醒。 他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窈窈……” 纪窈卿见他醒来,便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皇上晚安。” 她的语气疏离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萧庭明霎时清醒了几分。 他撑着身子坐在龙榻上,看向纪窈卿:“朕昏迷多久了?” 纪窈卿道:“十日。” 十日……居然这么久! 萧庭明低咳了几下,问道:“朝中这段时间可出了什么事?” “南阙来犯,但庭风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 萧庭明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是朕失察,让那南阙公主得了手,才导致了后面这种种祸端。” 纪窈卿一板一眼地说:“只要皇上醒来,一切皆可挽回。” “你……”萧庭明看着纪窈卿,眼睛里带着几分期许:“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原谅朕吗?” 纪窈卿扬起唇角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冰冷:“皇上,臣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庭明眼中满是失望。 这时候,万公公正匆匆忙忙走进来。 他见到端王妃后,立刻火急火燎地说:“端王妃大事不好了!前朝出事了,眼下刚刚下朝,您、您赶紧去看看吧!” 想到从前朝递来的消息,向来自诩聪明人的万公公一时间也是惊讶不已。 这件事情对别人的影响大不大他不知道,但这件事情对端王妃的影响一定是最大的! 毕竟在这之前,端王殿下一直是一个待人宽和温润有礼的正人君子,可当这件事情暴露以后,端王殿下可就成了个暴戾之人。 端王妃该怎么面对这朝夕相处的夫君,可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他特地前来通报,为的就是让端王妃能够记住他今日的通报之恩。 结果等万公公走进来的时候,却发现皇上居然也醒着,他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发现皇上居然真的醒着! 这对方公公来说,无疑是一件喜事,毕竟皇上若出了什么闪失,他这个做贴身太监的自然也讨不了什么好。 见皇上醒来,他脸上的慌张之色顿时一收,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你醒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出了什么大事?” 萧庭明皱了皱眉问。 按道理来说,有庭风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可为什么小万子却这般慌张? 万公公欲言又止,看了看端王妃,又看了看皇上,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结果在他说完这一切以后,皇上却是神色平常,而这位端王妃看上去也似乎并没有多惊讶。 “就这点事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萧庭明冷笑一声:“小万子,朕看你是闲得很,想找点事儿做。” 万公公不知道今日的皇上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的暴躁,只能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纪窈卿在听说了前朝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后,已经无心在i宫里面跟萧庭明虚与逶迤了。 她转身行了个礼,道:“皇上,臣妇有事就要先回府了。” 萧庭明那双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纪窈卿,而纪窈卿却是不卑不亢地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最后,萧庭明低低笑了一声,自嘲道:“是啊,出了这些事情,你当然更担心他了,去吧,朕不拦着你。” 纪窈卿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萧庭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难辨。 万公公观察着皇上的神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端王妃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然为什么皇上的目光看起来如此悲伤,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萧庭明收回眸子,看向万公公,声音冰冷:“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朕听。” 万公公立刻低了头,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听到前朝发生的那些事后,萧庭明微微皱了皱眉:“你说是陆丞相当朝向端王发难的?” 万公公点了点头:“据前朝传来的消息所说,确实如此。” 萧庭明勾起唇角,道:“你觉得一个穷途末路之人,究竟有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他兵行险招?” 万公公听得云里雾里,不知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纪窈卿回到了府上,她刚刚推开寝殿的大门,就看到了那坐在书案前沉思的男人。 纪窈卿放慢脚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的萧庭风穿着还未褪去的朝服,神色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寡淡,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的眸子也只是微微一动。 想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可那目光却又带着几分退缩,并不敢细看。 纪窈卿走到了他的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不敢看我?”纪窈卿不解的问道。 萧庭风抬起头看了纪窈卿一眼,发现纪窈卿依旧是笑眯眯的,似乎并不知道前朝发生的那些事情。 “窈窈在宫中难道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吗?”萧庭风问道。 “什么消息?”纪窈卿故作不知,甚至还有闲心支着下巴看着萧庭风,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宫里有什么新的消息吗?不如夫君讲给我听?” 萧庭风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掌微微放松下来。 “没什么……只是一些小人的挑拨之言罢了。” 纪窈卿微微一挑眉:“若仅仅只是一些挑拨之言,又怎会闹得你这般心绪不宁?” 她缓缓起身,走到萧庭风面前,伸出手指挑起了他的下颌:“你莫不是有什么事情悄悄瞒着我,不敢告诉我?” 萧庭风的目光第一次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纪窈卿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捏住萧庭风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看向自己:“所以宫中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纪窈卿把话音拉得很长:“你莫不是在外面悄悄纳了一房妾室不敢让我知道?” 第221章 你会害怕我吗? 萧庭风蓦地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目光微红,似乎在隐忍,却又即将隐忍不下去的模样。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萧庭风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纪窈卿低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你没有养外室,又没有杀人放火做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所以,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告诉我的?” 萧庭风抬头看向她,用手拽住了她的衣袖,稍稍用了几分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与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会放弃我吗?” 纪窈卿低下头,俯身蹲在萧庭风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不一样?难道坐在我面前的人不是你吗?” 萧庭风喉头滚动两下,想说的话却实在无法说出口。 倘若窈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她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这样毫无顾忌地相信自己、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 萧庭风记得窈窈从一开始就很害怕他,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倘若知道从宫中传出来的那个消息后,肯定会更想逃开他,离他越远。 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又该用什么方式去留下窈窈……? 没有。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在以前,他装成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带上了那谦逊有礼的画皮才勾得窈窈爱上他,对他深信不疑。 而现在,他一直戴在脸上,自以为永远都不会揭露的画皮即将被揭露,他又该怎么面对窈窈? 纪窈卿看着萧庭风这般模样,猜到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坦诚,然而有一些话是必须让萧庭风主动说出来的。 否则,这将是他们心中永远的一个结。 于是纪窈卿枕在他的膝盖上,慢慢地说:“萧庭风,我不想被别人骗,更不希望被你骗,夫妻之间应该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我已经把我自己的前尘往事对你坦诚,你也可以把你想要说的秘密说给我听。” 萧庭风听了纪窈卿的话,眼中划过了一抹犹豫。 “瑶瑶,倘若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该怎么办?你会抛下我吗?” 纪窈卿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夫君以为自己是什么很好的人吗?爱吃醋就算了,而且老爱生闷气……” 萧庭风脸色一僵,如果窈窈对现在的他都不满意,倘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恐怕只会更加恐惧他。 但是纪窈卿却话锋一转,慢慢说道:“你就是你,只要是你,我就能全盘接受,只要你不辜负我,我就永远不会抛下你。” 她说的话确实让萧庭风展颜,可又害怕纪窈卿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他的手不由握住了纪窈卿的手腕,声音里面也多了几分沉重:“窈窈,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吗?” 他又一次问道。 纪窈卿原本是带着几分开玩笑的神色和萧庭风说话的,可见萧庭风这般忐忑,纪窈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开玩笑的神色倏然消失了。 因为纪窈卿从一开始就得知了萧庭风的真实身份,所以在此时此刻,纪窈卿并不害怕,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与萧庭风开玩笑。 可是在萧庭风看来,他是真的害怕失去她。 堂堂端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何曾这般犹豫谦卑过? 对他来说,更没有人值得他这样做。 只要他想,生杀予夺,就算强留也未尝不可。 可现在的他却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让她感到失望和不开心…… 什么时候萧庭风会这样忐忑地低下头,这样不确定的一遍又一遍询问呢? 纪窈卿眼中花划过了一抹懊悔,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如此。 她从萧庭风的膝盖上抬起头,在萧庭风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然后这个吻渐渐向下,又相继吻上他的眉眼、他的唇角。 纪窈卿的一举一动都撩拨着萧庭风的心弦,萧庭风手指紧握成拳,纪窈卿的吻轻飘飘的,撩拨得萧庭风几乎忍不住。 他带着几分凶狠地咬上了纪窈卿的唇,一点一点开始攻城略地。 “如果我告诉你,我才是那个乱世之君,你会害怕我吗?” 终究,萧庭风还是选择将这件事情据实以告。 他将纪窈卿整个人扣在自己的怀中,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眸,仿佛只要纪窈卿有一丝的恐惧和怀疑,就足以让他濒临崩溃。 可是纪窈卿却依然唇角含笑。 她低头像是在沉思什么,然后又带着几分犹豫看向了萧庭风:“那倘若你是乱世之君,以后是不是就不会为我提裙拾鞋了?” 萧庭风一愣,立刻摇了摇头:“不会。” “那倘若你是乱世之君,是不是以后都不会为我下厨做饭了?” 萧庭风依然摇头。 “那倘若你是乱世之君,是不是就不听我的话了?” 萧庭风赶忙摇头,急道:“当然不会!” 于是纪窈卿轻哼了一声:“所以我有什么害怕的?你就是你,从来不是旁人。” 萧庭风的脸上划过了一丝空白,完全没想到纪窈卿会这样和他说。 他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说道:“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纪窈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萧庭风,我要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他们觉得你是乱世之君,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任凭那些人怎么说,任凭天下人如何指摘,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在我看来,你就是你,从前和往后并无甚区别。” 纪窈卿声音沉沉:“只要你不负我,我便定不负你,我这样说你可能明白了?” 萧庭风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明白了,窈窈,谢谢你。” 当时在朝堂之上,她的身份被揭露的那一刻,萧庭风心中并无甚害怕。 可是他想到了窈窈,他并不害怕全天下的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去指责他,可她害怕窈窈会害怕他。 所以那一瞬间,在那些人揭露他的身份以后,萧庭风的脸上划过了一丝说不出的阴沉。 可直到这一刻,他紧紧地握着纪窈卿的手,心中却似蜜糖一样甜。 第222章 真假难分 如今把话都说开了,萧庭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纪窈卿却忽然揪住了他的耳朵,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威胁:“可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但是你骗我就是不对的。” 萧庭风被揪住耳朵,瞬间老实。 “从今往后,有什么事情要早早地和我说,倘若有些秘密需要我从别的人嘴里听到,那你我之间就真的玩完了!听懂了吗?” 纪窈卿一改刚才的善解人意,“恶狠狠”威胁道。 萧庭风立刻乖乖点头。 纪窈卿心满意足,她指了指外面的搓衣板,道:“不管怎么样,终究是你先瞒着我,瞒着我便是你做错了,你既然做错了,就去外面罚跪,直至跪到我满意为止。” 萧庭风一点都没有因为罚跪而生气,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对他来说,窈窈能留下他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他又岂会在意跪几个时辰的搓衣板? 于是他问:“我在房中跪可不可以?” 纪窈卿微微一挑眉:“怎么,你做错了事情还怕让下人们看到丢脸呀?” 岂料萧庭风却是很认真的摇了摇头,道:“跪在房间里,我可以一直看到你。” 萧庭风总是会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脸红的情话,纪窈卿听了脸微微发红,轻哼了一声,兀自睡觉了。 这应该就是默认了。 萧庭风麻溜地把搓衣板拿到了房间里,顺势跪下。 他一跪就跪到了天亮。 另一边,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原委之后,萧绣翎还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虽然脸上还保持着平静,但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 直到回到公主府,萧绣翎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居然接过了皇兄的圣旨,成为了辅政大臣? 不不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大皇兄才是真正的盛世之君,为什么三皇兄才是那个真正的乱世之君?! 这一切带给萧绣翎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萧绣翎还有些云里雾里。 倘若大皇兄才是真正的盛世之君,那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岂不是一直都害怕错了人? 她一直害怕大皇兄,可大皇兄才是那个真正为他考虑一切的人? 萧绣翎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得再找皇兄当面问个清楚。 她赶忙起身就要去端王府,要将这件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却又被侍女拦住了去路。 侍女奇怪地问道:“公主,这都已经临近深夜了,您现在是要去哪儿?” 萧绣翎说:“我去端王府。” 侍女带着几分担忧的说道:“公主殿下,现在天色已晚,端王殿下和端王妃恐怕早已休息了,有什么事情不如明日再说?” 萧绣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觉天确实已经很晚了,皇兄和皇嫂也应该早就休息了,自己此时去,岂不是平白添乱? 于是萧绣翎坐在自己的房间,静静等着天亮。 不管怎样,今晚她约莫是睡不着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萧绣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端王府。 等她走到正厅的时候,发现皇兄和皇嫂正刚好坐在一起用膳。 纪窈卿和团子坐在自己的各自位置上大快朵颐,而萧庭明则贴心的在纪窈卿旁边给纪窈卿剥虾。 甚至纪窈卿脸上沾上了饭粒,萧庭风还会贴心地帮忙擦掉。 萧绣翎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皇兄这哪里像端王? 分明像极了在皇嫂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萧绣翎不由沉思,所以昨日朝中的那些传言一定是假的吧? 倘若皇兄真的是暴戾之君,又怎么可能甘居人下,对皇嫂这么体贴入微? 想到这里,萧绣翎不由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提步走了进去,笑着说道:“团子今日在吃什么,居然吃得这么香?” 团子吃得正香,开头看到是姑姑,眼睛立刻亮了几分。 “姑姑!”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姑姑了! 再次见到姑姑,团子立刻很热情地迎了上去。 萧绣翎也很是喜欢她这个小侄子,见团子哒哒哒朝她跑来,他也立刻弯下腰将团子抱在了怀里。 纪窈卿见萧绣翎来了,立刻让下人又添了一副碗筷,坐下来一起用膳。 团子用完膳后就要去太学读书了,偌大的正厅便只剩下了萧庭风萧绣翎还有纪窈卿三人。 萧绣翎一脸心有余悸:“皇嫂,你都不知道昨日可把我吓坏了!他们都说三皇兄才是什么乱世之君,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听得我都吓了一跳!” 纪窈卿轻咳了一声说道:”可你的三皇兄确实是那个乱世之君啊。” 萧绣翎原本吃得正香,听到纪窈卿这样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她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萧庭风倒是神色如常。 对他来说,只要窈窈不介意他是乱世之君,不管别人用再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萧绣翎的声音弱了一大截,小心翼翼地说道。 萧绣翎云里雾里,一时间有点弄不清楚。 纪窈卿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萧庭风,于是萧庭风就将多年前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的声音清浅淡然,徐徐讲来。 萧绣翎听完哑口无言。 所以,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三皇兄的谦谦君子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三皇兄才是那个暴戾之人? 而皇上,她的那个大皇兄,看似严厉狠辣,实则才是那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萧绣翎从小就害怕萧庭明,所以对他这个大皇兄也很是疏远。 可现回忆起来,她每次遇到什么事情,护在她身前的全都是萧庭明。 他总永远是站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的那个。 “有很多事情,都是皇兄让我帮你的。”萧庭风淡淡说道:“其实你最该感谢的应该是皇兄。” 萧绣翎垂下眼眸问道:“所以,一开始都是皇兄在历练我。” 萧庭风淡淡点了点头:“没错。” 在萧庭风看来,物竞天择。 萧绣翎行或不行,靠别人帮助是无用的。 第223章 替死鬼 而一个人这辈子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也应该由他自己说的算,而不是寻求外界帮助。 萧绣翎像是有些怔愣,眼睛中满是惶惑不解,可那双眼睛又转瞬间清明了几分。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看向萧庭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畏惧。 纪窈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对兄妹,连忙打岔说道:“绣翎,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好好的找你皇兄好好的聊一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绣翎是很怕皇上的,相反比起她这位大皇兄,她更亲近的人是萧庭风。 可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她最怕的人反而是最良苦用心照顾她的人,换做谁心中都会不好受。 “皇嫂,我知道了。”萧绣翎努力勾起唇角,苦笑着说道。 在萧绣翎离开以后,纪窈卿不解地看向萧庭风:“你为什么要对绣翎说这些?” 萧庭风神色如常:“我说的都是事实。” 纪窈卿气得冷笑:“事实?事实是什么?这些年来你对绣翎的关心和爱护难不成都只是作秀而已吗?你嘴上说得决绝便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背后明明也不少次帮助绣翎,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些冷冰冰的话将绣翎推远?” 萧庭风别过脸:“窈窈,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做不出什么好事来,皇兄为我挡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也是时候该将属于、他的一切还给他了。” 纪窈卿心情复杂,她走到萧庭风面前俯下身,握住了萧庭风那双冰冷的手:“你也觉得自己是国师口中的那个不祥之人,对吗?” 萧庭风微微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窈窈,我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对我来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无怨无悔,任凭天下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 但倘若有一天你背弃我的话,那我可能真的会疯掉。 最后一句话,萧庭风没有说出口。 不知为什么,纪窈卿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疼得厉害,只因为那一个不知所谓的预言,萧庭风就成了被天下人所指摘的那一个。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纪窈卿看着萧庭风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另一边,皇宫大内。 萧绣翎来到了乾清宫,在等太监通报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在这之前,她从未主动拜见过皇兄,因为对她来说,皇兄永远是那个很可怕很严肃的长辈, 皇兄每一次见到她,都是在询问她的功课,只要她有一点做得不好,就会被皇兄狠狠责骂。 可现在的萧绣翎才知道,原来皇兄做的所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而自己从一开始就辜负了皇兄的好意。 萧绣翎心中一时间有些懊悔,却又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万公公从里面走出来笑道:“长公主殿下进去吧,皇上今儿心情还不错。” 萧绣翎点了点头,举步走进了乾清宫。 寝殿内,萧庭明正倚在床上看书,在萧绣翎走进来的一瞬间,萧庭明就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对着萧绣翎露出了一个十分平和的笑容。 “怎么是这副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一样?” 萧绣翎嘴巴一瘪,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皇兄,我……” 她想说对不起,可又觉得这个对不起未免过于轻飘飘。 萧庭明摇了摇头说道:“为何要与我说对不起?分明是兄长要和你说对不起,这段时间以来倒是委屈你了。” 委屈吗?萧绣翎并不觉得委屈,只是在懊悔自己之前对待皇兄的态度为何那般疏冷。 “但纵然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我与庭风都是你的皇兄,对你的爱护都是一样的,你可万万不能因此而伤了他的心。” 萧庭明说:“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很难过。” 萧绣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话以后,萧绣翎就又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皇兄,如今你现在已经醒了,你还是要早早康复出来主持大局呀。” “什么辅政大臣,我真是做不了……” “绣翎,这是皇兄交给你办的事,难道你还没有做就要认输了吗?” 萧庭明看着她,淡淡问道。 萧绣翎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是我?我……我做不好这些的……” 她一时有些慌乱起来。 她近些年来是帮助皇兄处理了一些事,可那些事情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如今要让她成为辅政大臣,协管朝中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务,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的,而且不只是我相信你,庭风也一样相信你可以做好这一切。” “这些年来,你跟着庭风也处理了许多事情,或许有一些变化是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大胆去做,有庭风和我在后面为你撑腰,不会出什么事的。” 萧庭明眼下不需要伪装,也露出了几分作为兄长的和善。 他循循善诱地说完这一切,带着几分认可地看着萧绣翎。 萧绣翎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 “皇兄,那您身体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好转呢?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什么的?” “端王妃医术高超,你与她又分外亲近应该清楚,这种病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只是还需要休养一阵而已。” 听皇兄这么说,萧绣翎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在萧绣翎离开不久,乾清宫里就又来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萧庭明身上的毒刚刚解开,眼下身子并不是特别好,被这些人频繁打扰,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萧庭明心中无奈:”你们兄妹两人是约好前后来前后脚来折磨我的吗?“ 萧庭明还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可萧庭风却是直白地说道:“南阙屡次出兵冒犯大渊边境,看似要开战,昨日明明还来势汹汹,可今日他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莫不是知道了我朝中发生的变化?”萧庭明问道。 第224章 跟我回南阙 “不仅如此,那丞相陆成也有很大问题。” 萧庭风道:“那些隐秘往事能在一夜之间传遍朝中所有大臣,背后之人所图甚多,那陆成恐怕就是其中作乱之人。” 萧庭明沉思片刻,问道:“你觉得陆成会是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陆成很有些手腕,我总觉得,他不至于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更像是是被人拉出来当了替罪羊。“ 不止萧庭风有这种感觉,萧庭明同样也有一种感觉。 明明从发生的这些事情看来,这幕后黑手应该就是陆成本人不错,可陆成当真有这么强的心性、有这等脑子在背后完成这一系列的事情吗? 不管怎么想,他们兄弟二人都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他这个丞相当了这么久,当得稀里糊涂,到了现在都还能被人利用,实在讽刺。” 萧庭风忍不住嘲讽道。 萧庭明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连叹气都觉得心累。 一旦恢复自己的正式面容,萧庭风连演都不带演,说话总是这样辛辣。 “或许对方提出的条件确实诱人,陆成抵不住诱惑,入了圈套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他竟然做了这些,就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这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另一边,纪窈卿也同样在想这件事情。 当初这件事情甚为严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萧绣翎心中思忖: 太后或许知道这件事,国师也知道这件事,剩下的便是萧庭风和萧庭明两人。 而自己也是从国师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 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人不会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 她觉得自己的嫌疑居然是最大的那一个。 可她分明从未说过这件事情,那除他以外,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那就是永乐寺主持。 他不仅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还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别人。 否则,这件事情不可能会短时间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太后就算是顾及自己的两个孩子,也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那除她之外的知情者就只剩方丈和自己了。 所以理所应当的,纪窈卿将这件事情怀疑到了方丈身上。 纪窈卿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永乐寺走一趟。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 纪窈卿让管家找来了马,她只简短地和管家交代一声:“若王爷回来,麻烦徐叔告诉他我去一趟永乐寺,很快就会回来的。” 管家徐叔面露担忧之色,不知道王妃为什么忽然间就要出门。 但徐叔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王妃,于是点了点头,说道:“王妃要早去早回,莫要让我等担心啊!” 纪窈卿点了点头,策马离去。 她一路紧赶慢赶来到永乐寺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整座寺庙都拢在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森森鬼气。 从前的永乐寺晨钟暮鼓,如世外桃源一般。 而今这寺庙不管怎么看都与记忆中相去甚远。 纪窈卿来到寺门口,正准备敲响寺庙大门,可却又想到了什么,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 思忖片刻,她并没有直接敲门,反而绕到了永乐寺的后院,从这里翻墙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法务寺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因为已经到了晚上,太阳下了山,看东西便像蒙了一层雾一般,看不太清楚。 纪窈卿趁着暮色黄昏从后院来到了大佛殿。 按照方丈大师那日日夜夜诵经说文的勤恳,此时此刻他应该也在这里才对。 可等纪窈卿推开窗户,却没有看到永乐寺方丈诵经说文的身影,相反,这大殿内居然站着一个穿着墨袍的男子。 纪窈卿心里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心道莫不是这位方丈大师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种想法在纪窈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抬头仔细地去看那站在大佛殿中的男人,虽然视物不清,但大佛殿内烛火通明,他还是能将那个男人的背影大概看个清楚。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纪窈卿对这个背影可以说得上是无比熟悉。 甚至看到这个背影,她就下意识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施浮生…… 又是他。 纪窈卿已经懒得再想施浮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没想到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放弃做妖! 不出意料,这背后捣鬼之人肯定又是他了! 接连多少次是施浮生闹出一堆事,还能全身而退。 纪窈卿早就窝着一肚子火,如今施浮生泄露了自己的踪迹,若不趁机动手给自己出口气,纪窈卿都觉得自己要憋屈死了。 就算施浮生是南阙皇帝又如何? 他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里,纪窈卿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荷包。 这个荷包里面有一种药,她悄悄走到窗户前,将荷包里的东西顺着风扬进了大殿之中。 而她则捂住口鼻躲在了暗处。 这种药粉无色无味,又是微末的细小粉尘,只要人吸入一点点,就会被彻底药到。 只要药到了施浮生,纪窈卿就有十分把握可以抓住他。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 那站在大殿中的男人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似的,瘫倒在了地上。 纪窈卿心中d谨慎,并没有直接靠近,反而又投出去几颗石子试探。 见施浮生是真的彻底昏迷了,她这才靠近了些。 纪窈卿正想俯下身去探一探他的鼻息,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人反握住。 纪窈卿悚然发现那原本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满脸含笑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还醒着?” 施浮生伸出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笑眯眯地说:“端王妃,别来无恙啊。” 纪窈卿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中了计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来这里?” “是。” 施浮生眼睛里含着笑,风轻云淡地说:“也不枉我在这里等候了一整天。” 纪窈卿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白,知道眼前的男人心狠手辣,落到他的手里,自己讨不到半点好。 “你想要做什么?” 纪窈卿直接问道。 “跟我回南阙如何?” 第225章 身陷囹圄 纪窈卿听到施浮生这样说,整个人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你是不是疯了。” 她脱口而出。 施浮生却并不生气:“疯?” 他的手指温柔地划过纪窈卿的眼睛,尽管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可纪窈卿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长长的眼睫就像是翩跹的蝴蝶翅膀悄悄眨动,分明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起了脱身之策。 “你就算是抓我走了,没有什么用处。”纪窈卿尽量镇定下来说道:“你觉得萧庭风会就此让步吗?这怎么可能?” “窈窈,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找你回去是当皇后的,可不是用来威胁萧庭风你的。” 施浮生不屑地说道:“我还不至于拿一个女人的命来威胁男人。” “我觉得你一定是疯了……我都有自己孩子了,又怎么可能会跟你成亲?” 纪窈卿忍不住有些恼火,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 岂料施浮生却是魂不在意:“有孩子有如何?你和萧庭风生了一个孩子,那就和我生两个孩子就好,你放心,我只会爱你一个人,除你之外,再不会爱上别人了。” 纪窈卿强行忍住了自己想扇施浮生的冲动。 这个男人多智近妖,本来就不好相与,如今落到他的手中,只能徐徐图之。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萧庭风赶紧察觉到不对劲儿赶来救自己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察觉到当年事情的真相的吗?” 纪窈卿问道:“你是从何处得知萧庭风和萧庭明互换语言之事的?” 施浮生笑着说道:“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你说我是从何处得知的。” 他反问道。 纪窈卿却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方丈不可能会将这件事情透露给你……” 如果非要说是方丈透露的话,纪窈卿更偏向是施浮生用了什么手段才从方丈这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但无论如何,方丈绝不会主动将这件事情透露给施浮生这个别有用心之人。 “方丈现在在哪?”纪窈卿的一颗心忽然快速地跳动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扯住了施浮生的衣襟:“你把方丈怎么样了?” 施浮生被纪窈卿扯住衣襟,干脆顺着她的力道弯下了头。 纪窈卿看着施浮生那一双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面居然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愉悦:“自然是杀了。” 纪窈卿的一颗心逐渐泛起了阵阵冷意。 “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施浮生握住了纪窈卿的手腕:“今晚,永乐寺就会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而你,也只有跟着我离开大渊这一个选择。” 施浮生说完这些,不等纪窈卿有什么反应,就用一条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纪窈卿的口鼻。 纪窈卿转瞬间便昏迷了过去。 施浮生将她打横抱起,目光落在了佛像上沾着的细小粉尘上。 这是刚才纪窈卿顺着风扬进来的药粉。 这种药粉根本对施浮生起不了一点效果。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施浮生已经百毒不侵了。 说起这些,还都要感谢纪窈卿的师父。 另一边,陆丞相知道大势已去。 他不知在外徘徊了多久,才有勇气推开他丞相府的大门。 可就在丞相府的大门推开的一瞬间,陆丞相就看到了那站在院中一袭黑色长袍单手执剑的萧庭风。 他的脸上一丝一毫的笑容都没有,看向陆丞相的目光就像是在俯视蝼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萧庭风整个人似乎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可更让人胆寒的,却是萧庭风身后的一排排尸体。 那些,都是丞相府的人。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便是他的结发妻子。 陆丞相的一颗心没入谷底。 “爹……爹爹……”便在这个时候,陆丞相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哭泣声。 一旁的书沉羁押着那孩子,眼中一片冷漠:“陆丞相,圣上已经下旨,陆府满门抄斩,但倘若你愿意说出幕后主使,或许还可以留你儿子一条性命。” 陆丞相闭了闭眼睛,可是时至今日,他都没有见到过那个黑衣人的真正面容。 他就算是想将一切据实以告,也根本无从说起。 陆丞相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既然如此,便也到了陆丞相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手书成在心中想,倘若当初心有畏惧,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这一切皆是自作自受,实在没有什么可值得可怜之处。 陆府事情已了,等到萧庭风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回到了王府,却没有看到纪窈卿的身影,眉头不由微微皱起,问徐叔:“王妃去哪儿了?” 徐叔心中焦急,说:“王妃今日说要去永乐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萧庭风听说纪窈卿独自一个人去了永乐寺,整个人呼吸都停了停。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王妃什么时候去的?现在距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管家徐叔说:“王妃早早就出发了,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萧庭风心中便带着几分不好的预感。 对他来说,倘若纪窈卿有什么不测的话,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王爷莫要心急,属下这就陪您去找王妃,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什么事的。” 墨知说道。 “是啊,王妃不是一般女子,不会将轻易自己置于险境当中,以王妃的智慧,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险,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书沉说。 端王府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王妃对王爷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们只能在内心祈祷着王妃千万不要出事。 便就在这个时候,府中护卫忽然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王爷不好了,刚刚有人来报,说眼睁睁看着王妃进了永乐寺,后来永乐寺起了大火,王妃到现在还没出来!” “铮”的一声,萧庭风心中的那根弦终究还是断掉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第226章 请君入瓮 等到萧庭风赶到永乐寺的时候,就见永乐寺火光冲天。 山上树木郁郁葱葱,这一场大火带着无可挽回之势,几乎烧着了半边天空,纵然是在夜间,也将周围照得灿若白昼。 火光映在萧庭风的脸上,几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滞之色。 书沉和墨知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萧庭风翻身下马,冲入了火海之中。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说不出的凝重。 有一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王妃或许已经死在了这一场大火当中…… 可就算王妃遇不幸身陨,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就这么去殉情,葬身火海之中! 墨知带着几分严肃的说道:“不管怎样,就算是打晕王爷,也要把王爷给救出来!倘若王爷有什么闪失,我们所有人没办法向皇上交代!王妃也不会想王爷就这么葬身火海!” 书沉喃喃自语:“还有小世子,倘若小世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爹娘,他该有多可怜……” 想到这里,书沉墨知冲入了火海之中。 与此同时,在山脚下。 纪窈卿坐在马车里,看着山上燃烧着的熊熊大火。 她的眼里映着这滔天的火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再也没有往常那样淡定,带着几分恐惧看向了施浮生:“你做了什么?” 施浮生看向她:“只是放了一场大火,将永乐寺付之一炬而已。” 纪窈卿却摇了摇头,声音都在发抖:“根本就没有这么简单!” “从一开始你就在策划这件事情了,你知道我会来到永乐寺,你知道我会找方丈询问当年之事,所以你一早就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先是杀了方丈,又引诱我来此,待制服我以后,便放了一场大火……” 施浮生说:“你说的都没有什么问题,我确实这么做了。” 纪窈卿的眼里闪过了一抹痛恨:“可是你不止做了这些!” 剩下的那些话纪窈卿几乎说不出口。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纪窈卿不是一个愿意在敌人面前落泪的人,可是此刻却泪如雨下。 她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痛得她几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几乎带着几分恨不得食之其肉饮之其血的痛恨说道:“你是不是派人到端王府传话,说看到我进了永乐寺,说我已经被困在永乐寺火海当中逃不出去了?” “你知道,萧庭风根本割舍不下我,你是故意派人去说这些话的,为的就是……请君入瓮!” “……你杀不死萧庭风,用尽了计谋用尽了手段都杀不死他,所以你才想到了这样一个卑劣的计谋!” “你杀不死他,便想让他主动去死!可萧庭风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死呢?“ 纪窈卿苦笑道:“你知道,只要我死了,萧庭风才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选择殉情。” 所以这一场大火,施浮生根本就不是为了毁尸灭迹,这根本就是对萧庭风设下的一个局! 施浮生最终的目的就是萧庭风。 “你不仅要他死,你还要他心甘情愿的去死……” 就算被纪窈卿戳穿了一切,施浮生的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微微挑眉,笑了笑道:“就算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他今晚必死无疑,而你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纪窈卿从来没想到过有一个人可以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 她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你放我走,我求你了,求你放我走!” 只要听一想到萧庭风可能会只身闯入火海之中,她就觉得无比胆寒。 是她错了,她不应该因为一时着急就轻易走入施浮生的圈套之中! 而现在,想到萧庭风会做什么,她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心痛。 施浮生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微笑的面容,可此时此刻,他眼里的冰冷却一划而过。 “放你走,然后你也会冲入火海之中,对吗?” 他用手指抹掉了纪窈卿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纪窈卿,我不会放你走,这辈子都不会。” “你和萧庭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都已经成为过去了,我才是真正留下你的人!”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纪窈卿眼中却透露出几分讥嘲来:“他给我的,你这辈子都给不了我,而你给我的,我根本就不想要!”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走下马车,可却被施浮生伸出的胳膊拦住。 纪窈卿恨到极致,张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她用了十成力,咬得施浮生的胳膊汩汩流血,可施浮生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松动。 等纪窈卿终于松口,施浮生便随意撕了衣袍一角包扎了伤口。 再次转头,施浮生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引诱,他将手中的一个香囊放在了纪窈卿鼻间一晃而过。 “我才是你的爱人。” 纪窈卿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等到书沉墨知冲入火海当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在火海当中寻觅很久,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萧庭风。 此时此刻他黑袍白发,火舌舔舐撕咬着他的衣角,几乎将他整个吞没在火海之中。 书成和墨知何是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两人心中知道,若王妃遇害,王爷定然不愿意独自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 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几乎少之又少! 忽然,书沉一剑斩断拦路的横梁,走上前道:“王爷!我们已经找到王妃了,王妃聪明的很,早已经提前逃出生天了!现在王法正在外面等着我进来救您呢!” 在火海中苦苦寻找许久,萧庭风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但是他对书沉所说的话将信将疑,转头看向了跟上来的墨知。 就在书沉以为墨知要拆穿他的时候墨知却罕见地笑了:“书沉说得不错,王妃找到了,你现在要赶紧出去才行,不然若您有什么闪失,王妃恐怕会很难过。” 听到这里,萧庭风再不怀疑,心中恍然放松下来,他跪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书沉和墨知心中一紧,赶忙扶着萧庭风朝外面走去。 第227章 失忆失明成皇后? 大渊风景如画,若非凛冬将至,天气并不寒冷。 可在千里之外的南阙却恰恰相反,几乎一年四季都处在冰雪之中。 纪窈卿从一团乱梦中挣扎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团黑暗。 就像有一颗钉子钉进了脑海中,一阵又一阵的钝痛让她无所适从。 天是黑下来了吗? 为什么她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纪窈卿脑海中一片空白,更加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不仅看不清楚东西,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不记得了。 纪窈卿浑身紧绷,就算内心的恐慌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不远处停下。 紧接着,纪窈卿听到了床帐被掀开的声音,有一个人身上带着好闻的檀香,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听着旁边人的声音,转过头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紧张和关心:“窈窈,你不记得我了吗?” 纪窈卿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记得他了? 她拼尽全力在脑海里回想这个人,可是却悲哀地发现,虽然这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可是她实在想不起来他这究竟是谁。 “我不记得了。” 纪窈卿说。 那个声音听到纪窈卿这样说,似乎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安慰她道:“窈窈别担心,你只是暂时忘记了我而已,你会记起我的,也会记起我们的过往。” 对方虽然在安慰她,可纪窈卿心里却仍然有很多疑问。 “可你是谁?我又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仅不记得,她甚至还看不见,甚至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长着什么样、有什么目的。 男人听到她这么说,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轻声安慰道:”别害怕,窈窈。” “你是我的妻子。是南阙的皇后,你我是结发夫妻,一路坎坷才走到今日……“ 纪窈卿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是夫妻吗?” 男人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就是夫妻。” 可纪窈卿却又充满困惑地问道:“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男人声音里面带着几分悔恨,痛苦地说道:“是我不好,三日前我带你一起出宫游玩,不想却遇到了刺客,你为了救我跌下了悬崖,所以才会失忆。” 纪窈卿听完摇了摇头:“那这样来说分明是那个刺客的不好,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声音微微一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绝对不会再将你置人置于危险之中。” 纪窈卿听他这样说,心里虽然还有许多许多的疑问,但是对方说话诚恳,听起来并没有诓骗她的意思。 于是纪窈卿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可是你叫什么?为什么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纪窈卿又微微皱眉。 施浮生微微一笑:“我叫闻人景,是你的夫君,你的名字唤作纪窈卿,说南阙的皇后。” “你是一个喜欢治病救人的大夫,当时我受伤,还是你救了我,我们才慢慢认识的。” 纪窈卿听了微微一笑:“这样说来,那我岂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施浮生勾微微勾唇:“是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我挚爱之人。” “可是我看不见东西,也忘记了你……” 纪窈卿的声音里忽然低落了下来。 施浮生握住了她的手,说:“窈窈,你我会相守白头,何至于惋惜曾经的一朝一夕?” 于是,施浮生就这样坐在纪窈卿身边,直到把纪窈卿哄睡着。 确定纪窈卿睡着以后,施浮生抬头看向了负责服侍纪窈卿的宫女。 他的声音冰冷:“皇后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眼下又看不见,做事务必小心谨慎,倘若让皇后感到不舒服,那便提头来见朕。” 那宫女战战兢兢应了一声,目送施浮生离开。 在三日前皇上回宫的时候,便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这女子容貌倾城,却一直都在昏迷之中,起初所有人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皇上带着一名女子回宫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直到皇上写下册封皇后的圣旨以后,才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上居然不遗余力要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皇后! 此时骇人听闻,引起了朝中群臣的反对。 他们的这个皇帝与过往的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同,他足够心狠手辣,朝堂不过形同虚设,没有人可以质疑他半分。 任何提出不同意见的大臣,几乎在第二天就暴毙身亡。 甚至皇上还下旨,说他与皇后是多年夫妻伉俪情深,皇后是在外面中了杀手的埋伏,忽然昏迷不醒的,让任何人都不许说漏了嘴。 ……倘若说漏了嘴,则执五马分尸之刑。 听到这些话的宫人们无一不是战战兢兢。 怜儿作为坤宁宫大宫女,便负责服侍皇后。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后娘娘,她其实也有过自己的猜测。 她总觉得这位皇后娘娘更像是被皇上掳来的,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甚至连一双眼睛都不能视物呢? 再看皇上对娘娘的态度那样温和,几乎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 或许对皇上来说,这位来历不明的皇后娘娘是一定很重要,所以怜儿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按照皇上提前与她们对好的说辞来服侍皇后娘娘。 纪窈卿昏昏沉沉睡了三日,睡下没多长时间就又醒了。 纪窈卿将自己的贴身宫女叫到身边来,细细询问起了当初所发生的事情。 “我叫什么?” 怜儿毕恭毕敬地回答:“娘娘您的闺名换做纪窈卿。” “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怜儿回道:“娘娘之前是一个大夫,与皇上萍水相逢,最后皇上力排众议,才娶您为妻。” 纪瑶青的眼睛里透露出了几分不解:“我很爱皇上吗?” 怜儿垂下眼睑,回答道:“您很爱皇上的。” 纪窈卿听着宫女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回答,忍不住皱眉。 第228章 你不是我爹爹! 纵然纪窈卿不管问什么,对方都能事无巨细地回答出来。 但是这一切太过天衣无缝,还是让纪窈卿心里起了些许怀疑。 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真的会这样毫无顾忌地爱上一个人吗? 纪窈卿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眼前就像蒙了一层雾一般。 在这重重叠叠的大雾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身材挺拔高大,每每看向她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柔情似水…… 可是她记不起来,记不起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和样貌,她只记得那双眼睛总是带着说不出的爱意望向她。 与此同时,另一边。 皇宫大内,萧庭风尚在昏迷之中。 太医给萧庭风做了仔细的检查,他眉头紧锁,神色十分凝重。 萧庭明在听说端王和端王妃遭遇不测的时候,就匆忙让侍卫带回端王和端王妃。 可侍卫只带回来了端王,端王妃尚无音讯。 “端王如今怎样?” 萧庭明问。 太医斟酌着词句回答道:“皇上,有一件事不知该当讲不当讲。” 萧庭明皱了皱眉:“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太医不敢怠慢,说道:“端王殿下冲入大火之中很长时间,吸入了不少迷烟,恐怕他的记忆会有所丧失……” 萧庭明猛地抬头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医道:“也就是说,当端王殿下醒来以后,很有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端王殿下虽然没有受什么伤,可是吸入肺腑的迷烟对人头脑的伤害却也是不可挽回的。” 萧庭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书沉墨知,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你们王妃呢?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找到吗?” 提到这件事,书沉和墨知的脸色更加难看。 两人上前一步回回禀道:”皇上,据属下所查,在永乐寺大火灭了之后,我们就在里面进行了仔细搜查,找到了一具女尸。” 书沉顿了顿,想到那具尸体心中悲痛至极! “从体征和相貌来看,确实是我们王妃无疑。” 纪窈卿死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庭明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不信。 他不信,那样狡黠聪明的纪窈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他的声音不由又沉了几分:“你们确定那真的是你们王妃吗?” 书沉和墨知犹豫了片刻,回答道:“经过侍女辨认,女尸佩戴的镯子和钗环,确实是王妃本人的。” 萧庭明转头看向了正在昏迷之中的萧庭风。 倘若萧庭风知道纪窈卿死了,那么他必然会痛不欲生。 可倘若萧庭风真的就此失去了所有记忆,这或许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萧庭明垂下了眼眸:“将端王妃好好安葬,小世子那边你们也要细心安慰,切不可让他太过伤心。” 发生的这一切都太过突然,萧庭明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是天灾还是人祸。 难不成当真是永乐寺主持透露了当年的事情,等纪窈卿找他的时候他便放了一把大火,选择玉石俱焚? 这一切看来似乎都解释得通。 可萧庭明却觉得这件事情断然没有这么简单。 在他看来,永乐寺方丈完全没有理由要透露当年的事情,再掀起一阵风波。 纪窈卿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葬身在这一场大火之中。 可是这一场火已经将所有的线索全部都烧得一干二净,现在就算想要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可是他总有一种预感,他不相信,也不认为纪窈卿会这么死了。 萧庭明低下头,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手腕上的那一串珠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愣了一下。 又过去了一天,等萧庭风醒来的时候,书澈和墨知正守在他的身边。 书沉见王爷终于醒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你还记得王妃不?” 墨汁只觉得眼前一黑,立马把书沉推开,问王爷道:“王爷现在感觉如何?” 萧庭风揉了揉眉,道: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好似有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墨知惊疑不定,与书沉对视了一眼。 等萧庭风听完书沉讲述的事情以后,目光中带着几分挑剔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那一个小团子。 他皱了皱眉:“本王有孩子了?” 书沉和墨知默默点了点头。 团子听说娘亲已葬身火海之中,早已哭红了一双眼睛。 眼下自己的爹爹又不认识自己,他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萧庭风道:“你是本王的儿子,怎么会那么爱哭?” 书沉立刻上前解释:王爷,您有所不知,王妃葬身火海,您现在又失了忆,对小世子来说,那是莫大的打击。” 王妃? 萧庭风听到他们这样说,又忍不住皱眉:“我娶妻了?” 继而他想,自己连孩子都有了,当然已经娶妻了。 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妻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团子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问萧庭风道:“爹爹,你当真不记得娘亲了吗?” “您明明很爱娘亲,怎么可能会忘记娘亲呢!” 团子执拗地看着萧庭风:“爹爹你真的不记得娘亲了吗!” 萧庭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的儿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自己的娘亲? 人既然已经死了,断然没有重新活过来的道理,他这么伤心软弱,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骨血! 书沉和墨知几乎不敢看这对父子。 王爷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记忆尚在的时候,他还愿意在王妃面前演一演,愿意为王妃而让步。 如今王爷失去了记忆,当然又恢复到当初那个混不吝的冷血模样。 萧庭风没了耐心,道:“男子汉大丈夫,倘若娘亲死了你就哭得要死要活,又怎么配做本王的儿子?” 团子哭得一张小脸都是红的,听到爹爹这样说自己的娘亲,团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你不是我爹爹!我爹爹那么爱娘亲、对娘亲那么那么好!你才不是我爹爹!你是个讨厌鬼!” 第229章 小世子是您从小带到大的 萧庭风森寒的目光落在了书沉和墨知身上:“他当真是本王的儿子吗?” 这句话萧庭风问得十分怀疑。 生得这样软弱,遇到点问题就哭,这能是他的儿子? 他严重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调包了。 书沉和墨知只能沉默以对。 王爷,倘若你没有失忆的话,恐怕会比小世子哭得更加伤心…… 可是这句话他们谁也不敢说。 “你肯定不是我爹!你把我爹也还给我!” 团子说着,扑到了萧庭风身上,伸出自己的小拳头捶打着萧庭风。 萧庭风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他实在不能想象这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把这个逆子给我拉下去!” 萧庭风呵斥道。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时候小世子再这么发泄下去,王爷对小世子的印象只会更差。 所以书沉上前一步,拉住了小世子的手,说道:“小世子,王爷现在才刚刚醒,他暂时记不得王妃了,你也要体谅王爷一些啊!而且天色不晚了,小世子你也该休息了……” 说着,他就连拖带拽地将团子拖走了。 登时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萧庭风和墨知两人。 萧庭明揉了揉眉头道:“本王的那个妻子……就是那个王妃,她究竟是怎么照顾本王的儿子的?” “本王的儿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哪像个儿子,更像个爱哭的小女孩吧!? 恐怕他的母亲从小就娇惯他,才能把团子娇惯成这个样子! 萧庭风越想越怒:“慈母多败儿,本王的这个王妃定然是一个十分宠溺孩子的母亲!” 墨知听完,轻咳了一声,表情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萧庭风敏锐注意到了这点,冷森森抬头问他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墨知有点绷不住,低头说道:“王爷……小世子是你从小带到大的。” ??? 萧庭风一时间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这个孩子是本王从小带到大的?” 墨知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自从孩子生下来,就是王爷您一把屎一把尿,亲自把小世子带大的。” 说白了,小世子长成如今这个模样,与王妃恐怕半点关系也没有。 小世子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只是因为他真的很爱他的娘亲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本王的错了?” 萧庭风眼睛微微眯起,非常不善的看向了墨知。 墨知立刻低了头道:“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他都忘记了,王爷只有面对王妃的时候才像个人,更多时候他更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疯子。 或许是见多了王爷慈和的那一面,就下意识地以为王爷当真是个好人了! 想到这里,墨知暗道真是不该。 都说伴君如伴虎,和王爷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如此,他居然连这些事情都忘记了! 比起书沉和墨知,受到重创的人应该是萧庭风才是。 在没遇到纪窈卿之前的萧庭风,本来就是一个无比狂妄,无比自负,而且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国师的预言一点都不错,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戾之人,所谓的乱世之君的预言一点都没有冤枉了他。 在失忆后的萧庭风看来,这世上除了他的皇兄是他最在乎的人,剩下的所有人可以让他正眼视之。 所谓的女人?他更是不放在心上。 他也从来不相信他会为了女人而折腰。 可大梦初醒,他居然已为人夫! 甚至已经和一个女子成了亲! 据书沉和墨知所言,他的这位王妃早已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可是他居然为了救一名女子,愿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火灾里去救她? 这对萧庭风来说已经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这世间真的会有一个女人对他来说重要到可以让他放弃生命也要救她出来吗? 萧庭风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除此以外,他更不相信的是自己居然会养出来这么一个爱哭的儿子! 这对他来说更不能接受! 他宁愿自己没有儿子,也不愿有一个如此软弱无能的儿子!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萧庭风以往的价值观,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窝火。 这种感觉可以说是非常之不美妙了。 萧庭风苏醒的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萧庭明的耳中。 当然,萧庭风失忆的事情萧庭明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萧庭风,萧庭风已经风风火火来找他了。 见到兄长的第一面,萧庭风就是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现在的兄长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在他记忆中的兄长,虽然在外面装作一副非常暴戾独断的模样,可是只有萧庭风知道,他这个皇兄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正直和坚持。 可是现在看,他的这位皇兄脸上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颓废之感。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萧庭明不知萧庭风为什么这样问,微微挑了挑眉:”什么?” 萧庭风又摇了摇头,觉得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说道:“我怎么听书沉墨知说我娶妻了?” 萧庭明点了点头:”没错,你确实娶妻了?” 萧庭风又问:“我甚至还有了一个儿子?” 萧庭明继续点头:”没错,你的儿子小名叫团子,还是你亲手带大的呢。” 一提到亲手带大这几个字,萧庭风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除此之外,萧庭风又问道:“我难不成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子吗?” 萧庭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不由道:“你当真不记得她了?” 见萧庭风一脸实打实的茫然,萧庭明沉默了片刻,道:“你既然已经忘记她了,斯人已逝,再追忆过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既然已经忘了,便永远不要想起吧。” 否则,便是蚀骨锥心之痛。 萧庭风却总觉得皇兄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伤心。 他皱了皱眉,这不是忘不忘记,想不想起的问题,关键是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女子,更不觉得自己会为了一个女子要死要活。 第230章 灭口 感觉跟皇兄也说不通,萧庭风只好又无功而返。 另一边,纪窈卿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逐渐恢复,可是待在坤宁宫的时间越长,她便越发感觉毛骨悚然。 因为她不管见到谁,问什么人,那些人的说辞,却几乎与那个男人所说的一模一样。 纪窈卿知道,人在不同的处境,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更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执一词,这显然不寻常。 她总有一种自己身在阴谋诡计之中的感觉,可是她现在眼睛看不见东西,而身边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信之人。 这些愈发让纪窈卿觉得不舒服。 到了晚上,那个男人来到她身边的时候,纪窈卿便按下心中的所有疑惑,试探着问他:“夫君,你能不能多给我讲一讲我们之间所我们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施浮生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纵然此时此刻他将纪窈卿抱在怀中,完全掌控了她,拥有了她,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就已经高枕无忧。 他知道他爱上的这个女子绝非平凡之辈,所以面对纪窈卿不经意提出的问题,他也便多了一分警觉。 “窈窈难不成是不相信我们是夫妻吗?” 他一句话,就将埋藏在纪窈卿心中的怀疑点了出来。 纪窈卿听了他这句话,脸上却划过了一副十分失落的神色,道:“夫君为何会这样问?倘若我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常常想知道你我过去的事情?”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我们之间的往事而已,这难道也有错吗?还是说,夫君难不成真的有什么瞒着我,不敢坦然相告吗?” 纪窈卿虽然失明了,但心却透亮如初。 施浮生审视着她的面容,似乎在确定她究竟是试探,还是在说真话。 纪窈卿虽然失明了,却也感受到了那一股极有压力的目光。 她的心突然涌上了一种更加不好的猜测。 虽然她看不见,可是经过这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定然不是好相与之人。 倘若他跟自己是真夫妻,那便皆大欢喜,倘若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所隐瞒…… 纪窈卿的一颗心逐渐发冷。 那恐怕一切都会变的无比恐怖。 “窈窈,你和我的过往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的未来才更值得你关注。” 施浮生道:“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好吗?” 他轻柔说道。 纪窈卿微微点了点头,道:“比起过往,我自然觉得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沉迷过往又有什么意义?”施浮生将话音拉长,看上去还带着几分散漫,可只有侍女将施浮生阴沉的脸色尽收眼中。 施浮生明明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温柔,可他那张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沉冷:“左右你已经将过去的事情全都忘了,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窈窈,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施浮生说着便想要挽她的手,可纪窈卿却忽然躲开了。 纪窈卿的表情还带着几分羞涩:“我、我还不习惯……” 施浮生的眼中划过了一目了然:“……是我太过心急,忘记考虑窈窈的感受了。” 纪窈卿的眼中漾起了浅浅的笑意:“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 施浮生凑到纪窈卿耳畔低声说道:“窈窈,我们是夫妻。” 在离开前,施浮生又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完全不需要自己强撑着。” 纪窈卿再次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另一边,等施浮生走出坤宁宫的时候,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一名侍卫犹犹豫豫着上前。 施浮生一眼就看穿了一直跟着他的林时,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为何看起来如此吞吐?” 林时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有一件事情,臣还在等皇上裁决。” “皇上是否还记得大渊的那位和亲公主?她如今无名无分,也到了该册封的时候了。” 他知道眼下提这个问题十分的不是时候,因为皇上明显很喜欢坤宁宫的那位,对其他的女人从来是不假辞色。 但是这些话他不说也不行,那位和亲而来的公主,终究是要有个名分的,不然一直被关着像什么话? 提起那个女人,施浮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道:“陆家早已自顾不暇,恐怕早已满门抄斩了,没有人会在意这一个和亲公主,直接杀了便是,何必来问朕?”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陆心柔的命根本不是命。 林时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冷血…… 见他沉默,施浮生说道:“难不成你对这名女子心生怜惜了?” 此时立刻低下了头,道:“臣没有这个意思。” “和亲公处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便吧。” 对施浮生来说,他爱的人他已经紧紧的握在手中了,剩下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林时的神色却带着几分无奈。 皇上交给他的这个差使看似容易,只是杀一个女子而已,问题是他从来都不杀女子啊!这不是为难他吗? 于是在南阙皇宫无名无份、一直被囚禁着的陆心柔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宿命。 等到那个陌生男人进来的时候,陆心柔心中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时一脸抱歉的说道:“公主殿下,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究竟不好意思什么? 陆心柔奇怪。 “皇上已经下旨,让我今日就送你离开。” 此离开记,非彼离开。 陆心柔早已不复过往那般天真,听完不由苦笑出声道:“你和我道歉,就是为了杀我吗?” 林时更加苦恼:“我也不想这么做,但皇上既然已经下旨,那我必非做不可了。“ 陆心柔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深吸了一口气道:“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皇上才要杀我灭口?” 林时尴尬的摇头。 要杀陆心肉,纯粹是因为陆心柔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倘若我什么没有做错,皇上又有什么理由杀我灭口呢!” 陆心柔道。 第231章 萧庭风是谁? 林时一时间被她的话绕了进去,居然真的停下来在思考陆心柔话中的含义。 便在林时失神的一瞬间,陆心柔取下了自己发间的簪子,悄无声息走到了林时旁边。 论起强弱,林时常年习武,身为武将的同时,他也是施浮生身边的第一侍卫。 只不过杀一个女子,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可他太过于轻敌,也太过小看这名女子,所以才会露出破绽。 陆心柔将手中的簪子插入他腹部的时候,林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陆心柔转头朝外面跑去。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挣扎很无用很渺小,被逮到的话可能会死得更惨,可是倘若她不为自己拼一把,就这么死了,她实在不甘心。 陆心柔跑到了宫里,一路跌跌撞撞。 外面的雪下得很厚,她几乎是趟着雪在走。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在梅花树下的女子,她的脸上蒙着白绫,穿着一袭广袖长裙,披着大氅,看上去华贵至极。 纪窈卿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感受着雪花逐渐在她手中融化的温度。 陆心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不管怎么看都与大渊的端王妃长得一模一样! 陆心柔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是心里却陡然涌上了一股狂喜! 她跌跌撞撞走到了纪窈卿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王妃!求您救救我!” 纪窈卿原本正在赏雪,她的眼睛虽然受了伤,可是却也不愿意把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 而且她最近已经有些可以视物,便十分欣喜地来到了外面。 外面还在下着雪,纪窈卿也只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白,可当她伸出手的时候,那一片雪花落在他手心融化的时候,纪窈卿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幸福感。 便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人一下子跪在了自己面前。 而这个人一开口,居然唤她为王妃! “王妃!救救我!” 纪窈卿皱了皱眉,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喊她王妃! 她不是皇后吗? 又怎么会被人唤作王妃? 旁边的侍女怜儿立刻走上前来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失心疯了吗?这位乃是我南阙皇后,岂容你胡乱攀扯!” “来人,把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跟在纪窈卿身边的怜儿还以为着陆心柔是哪个宫里的宫女。 陆心柔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可却是还是据理力争地喊道:“王妃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陆心柔啊!你我在大渊曾经见过好几次面……” “你明明是端王妃!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伸手拉住了纪窈卿的裙摆。 眼下能救她的人只有纪窈卿! 旁边的侍女想要拉开两人,可一个人临死之际,求生欲是十分强烈的。 为了活着,陆心柔几乎拼尽了全力。 纪窈卿呵斥住怜儿低下头问陆心柔:“你说什么?你说我是端王妃?为什么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我……认识你吗?” 纪窈卿一颗心心乱如麻。 陆心柔原本只是慌乱,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听到纪窈卿这样说,却又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端王妃会突然出现在南阙!? 纪窈卿这样说,看上去更像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这一切都让陆心柔感到十分意外。 “你失忆了?你忘记大渊,忘记端王殿了吗?” 她还没说完,有一支箭忽然从远处射来,贯穿了她的心脏。 纪窈卿听到了射箭的声音,她朝发出声音地方望去,可是她尚且失明。一双眼睛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射出了这支箭。 她的手往下摸,就摸到了一手的血。 陆心柔也意识到,那些人显然不想让她说出事情的真相才非要射死她的,可越是如此,她便越要把真相说出来! “你、忘记……萧庭风了吗?” “你明明之前那么爱他,你和他之间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萧庭风就三个字一出口,纪窈卿就觉得脑海中疼痛难忍。 萧庭风是谁?她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却说得这般认真,这般笃定? “皇后娘娘,不要听这个贱婢胡言乱语,您是我南却皇后,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您与皇上伉俪情深,您们两个人才是天生一对!” “这个奴婢只是在胡言乱语而已,她早已经失心疯了!” 怜儿在旁边解释道,她的一颗心沉入了湖底,知道倘若皇后娘娘恢复了记忆,皇上一定不会放过她们所有人! 不远处射杀了陆心柔的林时一脸懊悔,他因自己一时失察,居然让这位陆小姐来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倘若皇上知道这件事,他肯定免不了一顿罚! 纪窈卿脸色惨白,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怜儿说得这般笃定,她究竟该相信谁? 可迷茫的神色却也转瞬即逝,她抓住旁边的侍女怜儿,用十分严肃的声音说道:“别的我不管,你现在就让闻人景来见我!” 皇后居然直呼皇帝的大名! 怜儿心里一惊,可是面对皇后娘娘提出来的要求,她又不敢拒绝,只好先让旁边的两名侍女扶着皇后,而她则找皇上汇报此事。 另一边,施浮生听说了事情经过以后,脸色几乎沉到了极致。 他徒手捏碎了的自己手中的琉璃杯,怒道:”一群废物!让你们看顾一个人你们都看顾不好!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怜儿低下头,不敢言语。 “皇上,皇后娘娘说要见您。” 施浮生二话不说起身就跟着怜儿来到了坤宁宫。 在这之前,他明明很生气,可是在一只脚跨进坤宁宫后,他的脸上便又带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来到寝殿,快步走到了纪窈卿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嘘寒问暖道:“窈窈发生什么了?”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生气?” 第232章 催眠 纪窈卿看向施浮生说话的那个方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施浮生说:“我怎么可能会有事瞒着你?窈窈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 纪窈卿道:“刚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出到我的面前,要我救她,那个人是谁?现在如何了?” 纪要请问的郑重无比,非要施浮生给她一个解释不可。 施浮生坦然相告:“她只不过是大渊送来的一个和亲公主。” 纪窈卿的眉头皱得更紧:“和亲的公主?与谁和亲?” 施浮生道:“与我和亲。” 纪窈卿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有些慌乱:“你不是说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可为什么还要娶别的女子?” 施浮生轻笑了一声,道:”大渊送她来要与我和亲,我无法拒绝,可是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自然不会喜欢别人,从那以后,那位大渊公主变有些失心疯了。” “一个疯子临死之前所说的那些攀咬之词,窈窈可不能放在心中,她为的就是离间你我之间的感情。” 他说着,伸出手摸了摸纪窈卿的眉头,叹了口气道:“窈窈,不要皱眉,但不要为了一个无关之人的死难过。” 纵然纪窈卿掩饰得很好,可施浮生这还是一眼能看出她在耿耿于怀那个女人的死。 施浮生所说的话听上去天衣无缝,可纪窈卿却并不相信。 “那她说出的话也总得要点依据吧?她怎么会就会把我认成那个什么大渊什么端王,什么萧庭风的王妃呢?” 施浮生道:“那位端王殿下的妻子我曾经见过,确实与你长得相似。” “或许是这和亲公主临死前看到你,便下意识地把你认成那位端王妃了,所以才会说下那些胡言乱语,窈窈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纪窈卿听上去并不信任他:“可你说了这么多,我却不知道该相信你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没有对我坦言相告。” 施浮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纪窈卿却并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纠缠。 她后退一步,疲惫地说道:“我现在有些困了。” 施浮生便将自己原先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等到施浮生离开坤宁宫的时候,怜儿提心吊胆地问:“皇上,皇后娘娘会不会恢复过去的记忆?她会不会想起过往发生的一切?” “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可是浮生看上去半分慌乱也没有。 他清楚纪窈卿脾气秉性,知道倘若纪窈卿当真察觉到了有什么异样,那就不可能会这么大声的质问。 比起虚张声势的质问,她更会将自己的怀疑放在心里面,慢慢调查清楚。 纪窈卿愿意把自己心中的疑问讲给他听,说明纪窈卿还是信任他的,只是目前她确实起了些许怀疑而已。 这对施浮生来说是一件好事。 殊不知,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纪窈卿的时候,纪窈卿同样也在试着掌控他。 她是故意虚张声势的,为的就是让施浮生放松警惕。 她失忆了,可是身边的人却都在瞒着她。 唯独那死在她面前的那个女子说的话有可能是真话。 可越是真话,纪窈卿越不敢轻易相信。 大渊,萧庭风,端王妃…… 她会弄明白在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再看看她身边的人,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除去闻人景以外,很有可能就是怜儿了。 怜儿,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突破口。 纪窈卿想到了什么,心中有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等到了深夜寂静之时,纪窈卿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梳妆台上的一枚耳环。 因为她看不清楚,便拿着耳环问怜儿,她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般问:“怜儿,你能看清楚这是什么珠子吗?” 怜儿盯着那颗珠子仔细地看了看,笑着说:“皇后娘娘,这珠子样式简单,可使用的珠子可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光着种质的的珍珠,一颗便可价值连城,皇上是真的很疼爱您呢。” “是吗?”纪窈卿的声音拉得又慢又长:“我从未见过如此珍贵的宝物,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耳环究竟是什么样子?这珠子是纯白色的吗?” 怜儿摇了摇头,说道:“回皇后娘娘,这珠子并非纯白色的,它只是看着是白色,却还掺着一点别的色彩,更像是七彩色的呢!” 灵儿儿盯着她手中的耳环,在耳环的摆动下,怜儿忽然失了神智,连声音也戛然而止。 纪窈卿忽然听不到灵儿的说话声音,便知道自己的催眠已经成功了。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可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医术。 如今她身陷囹圄,便只能铤而走险,试一下这传闻中的催眠之术有没有用。 “怜儿,我究竟是谁?” 纪瑶青慢慢的问道。 怜儿似乎思考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纪窈卿眯了眯眼睛:“你不是说我是皇后吗?可是你怎么不知道我是谁呢?” “您不是皇后,你是被皇上带回来的女子,皇上让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纪窈卿听了这话,心跳如鼓。 “那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怜儿听到这个问题,呼吸放得更加轻。 她这次似乎是思考了更久:“你并非南阙之人,更像是大渊的女子。” 纪窈卿的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 她来自大渊? 可这件事情闻人景却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 倘若她真的来自大渊…… 那今日冲到她面前所说话的那个女子,很有可能说的就是真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皇后,而是某一个人的王妃? “皇上是一个怎样的人?” 纪窈卿又问。 这一次,怜儿的回答更加简短:“杀伐果断,智谋无双。” 纪窈卿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 那靴子踩在空旷的地板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仿佛踩在纪窈卿的心上。 纪窈卿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 她赶忙收回了自己手中的耳环,重新带回了耳朵上。 与此同时,在她收回耳环的这一瞬间,怜儿也便恢复了意识。 第233章 在乎我 怜儿甚至还处于一脸呆滞的状态下。 施浮生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神色淡定以及带着几分茫然的怜儿。 施浮生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纪窈卿神色不动,看上去没有一点慌张。 倘若仔细去看,她甚至还带着几分失落。 纪窈卿看向施浮生的方向说道:“我的眼睛看不见,对于这些首饰之类的东西设也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就想让怜儿帮我看一下那个耳环比较适合今晚的面容。” 纪窈卿说着,脸上甚至泛起一抹浅浅的羞涩。 一个女子在晚上装扮自己,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可施浮生却并没有被纪窈卿的话迷惑住,他看向旁边的怜儿问:“是这样吗?” 怜儿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与纪窈卿之间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是一片说不出的茫然。 她慌乱地点了点头,道:“确实如后娘娘所说的这般。” 施浮生的脸上这才挂上一抹浅笑:“怜儿你可以先退下了,皇后这边有我照顾。” 怜儿轻声应了一声“是”,行过礼后缓步退了出去。 在怜儿退下以后,施浮生走到了纪窈卿面前。 比起之前那带着几分虚伪的笑容,此时此刻的施浮生眼中却涌动着一种莫名的光。 他伸出手挑起了纪窈卿的下颌,说道:“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愿为我而梳妆,说不是说明你已经逐渐接受我了?” 纪窈卿听到这话,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唇瓣,她别过脸去,带着几分骄矜说:“我从来都没有说不接受过你。” 纪窈卿说到这里,又愤怒地转过头看着他:“可是我心里清楚,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施浮生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的大:“窈窈,只有等到你真正爱上我的那一天,我才会对你知无不言。” 纪窈卿却准确地扎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早已相爱吗?” 施浮生却并没有回答纪窈卿的话。 纪窈卿很快就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丝毫话语权。 在绝对的权利和压制之下,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连欺骗她也会是一种施舍。 在她还没有能力和闻人景抗衡的情况下,他不管做什么都永远是对的那一个。 纪窈卿想要反抗,这便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反抗只是徒劳,无谓地挣扎,就像蚍蜉撼树一样令人发笑。 在这种情况下,他愿意骗她,也是对弱者的一种施舍。 纪窈卿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这件事情变成现实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 所以,纪窈卿去追求真相根本没有意义,只会让人觉得不自量力而已。 而今日她问得太多,太没有分寸,已经让施浮生失去了骗她的兴趣…… 纪瑶青的心头不由微微泛冷。 施浮生知道纪窈卿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纪窈卿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可上一秒,施浮生还在说这些让人心生忌惮的话。 下一秒,他却又重新挂上了笑容:“窈窈,今晚我带你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纪窈卿不解地问:“去哪?” 施浮生说:“去别的地方转转,你常常待在宫里,肯定也很无聊吧。” 纪窈卿没有想到闻人景会愿意放她出去,自从她清醒来以后,她与闻人景之间的关系就微妙得很。 纪窈卿并不觉得闻人景会给她充足的信任,愿意放她出去才对。 可既然闻人景愿意带她出去,她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因为待在宫中未免太闷了些。 “不过既然要出门,穿这一身就有些太过招眼了。” 纪窈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虽然他根本看不见,却也感觉自己这一身宫装太过华丽招眼。 “那我应该穿什么?” 纪窈卿问。 “当然是我来帮你选了。” 施浮生笑道。 很快,纪窈卿便换上了闻人景为她选的衣服。 闻人景为她选的衣服并非什么华丽的宫装,更像是一身比较轻便的长裙。 纪窈卿虽然看不见,却能够感受到这衣服颜色浅淡,并不怎么惹人注目。 纪窈卿的脑海中忽然涌上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不由想到,莫不是闻人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她杀人灭口。 可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到了晚上,下了一整天的雪才终于停了。 纪窈卿跟在施浮生身边,似乎已经出了宫庭,来到了热闹的集市上。 比起大渊来,南阙一年四季几乎都在下雪,天气是极其寒冷的,所以他们这边的食物也大多都是热腾腾,以暖身为宜。 纪窈卿好奇地说道:“所以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我想带你尝一尝南阙一种很好吃的吃食。” 纪窈卿被勾起了好奇:“有什么吃食是连你这个做皇帝的也喜欢吃的?” 她想,闻人景身为皇帝,喜欢吃的必然是什么山珍海味。 可闻人景却挽着她的手,停在了一个摊位面前。 纪窈卿的眼睛能隐约视物,看得出眼前的这个摊位十分普通。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还是眼前的摊位看上去生意比较好。 施浮生拉着她在喧闹的小摊子前坐了下来,继而笑着看向店家说:“老板,来两碗热馄饨。” 听到馄饨两字,纪窈卿才知道,此番他们大费周折出来,居然只是为了一碗馄饨。 “你喜欢吃的却居然只是一碗馄饨?” 施浮生笑眯眯:“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那馄饨摊老板显然也是一个很健谈的大伯,见到是老熟人,他立马笑容满面地说道:“郎君又来吃馄饨呀?呦,今日还带了一位小娘子!” “看这阵势,您二位怕是已经喜结良缘了吧?” 老板顺口问道。 施浮生笑:“确实如此,今日带家妻特地来尝尝老师傅您的手艺。” 馄饨摊老板听他这么说,立马来了精神:“那今天我可要好好露一手了!夫人放心,我做的馄饨在整个京都都是有名得很,吃了保证不后悔!”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第234章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爱她? 纪窈卿因为失去了记忆,对这些吃食都没什么想法,也并不觉得一碗馄饨能好吃到哪里去。 可是直到这一碗馄饨端上桌,她尝了一口以后,便觉得十分惊为天人! 纪窈卿的眼睛蓦地亮了几分,她好奇地问:“这么好吃的馄饨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施浮生帮她撩起耳边的碎发,可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既然你觉得好吃,今后我可以常常带你来吃。” 纪窈卿用力点了点头。 馄饨摊老板今日生意不错,准备的馄饨馅儿也基本用完了半,在客人都走完之后,也终于得了空,干脆在纪窈卿和施浮生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本来以为公子要一个人过一辈子,没成想居然也讨着老婆了!”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 苦? 纪窈卿原本吃馄饨的动作一顿,她努力咽下嘴里的馄饨,看向了旁边模糊的人影。 闻人景有什么苦? 他不是皇帝吗? 为什么这位老板要这样说? 见纪窈卿是的一脸实打实的茫然,馄炖摊老板不由一挑眉头:“小娘子莫不是不知道内情?” 纪窈卿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馄饨摊老板惊讶地看了看两人,很快他就发现了另外一个更加稀奇的事情——眼前的这个小娘子眼睛似乎不太好。 在她看向自家夫君的时候,那双眼睛虽然漂亮,却黯淡无光。 施浮生听到老板谈起他的过往,也只是淡定地舀了一勺馄饨送到口中,并没有制止。 只是脸色却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老板可以和我说说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纪窈卿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我家的这位……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施浮生原本在吃馄饨,在听到纪窈卿说“我家的这位”的时候,手中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馄饨摊老板回忆起了从前。 “……我第一次遇到这位公子的时候,他就像乞丐一样流落街头,公子似乎是被什么人欺负了,腿都被人给打折了。” 纪窈卿听着,一颗心也不由揪起。 “他在我摊位前徘徊许久,我见他可怜,就给他盛了一碗馄饨。” 老板笑着说道:“那时的公子虽然看上去凄惨的,但眼睛里有光,看上去意气风发。” “他当时吃了我一碗馄饨,留下来给我帮了几天工,约莫三天吧,后来他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来到我馄饨摊上的时候,再看他的着装就变得华贵了很多。” 提起这件事,老板却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没当初爱笑了,看起来也更加沉默了。” “后来这位公子衣服一天比一天华丽精致,可却几乎再也不怎么笑了,看上去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说到这里,馄饨摊老板带着几分感慨敲了敲桌子:“可今日他带着你来我这儿的时候,我却觉得他像极了我初次遇到他时的模样。” “现在想来,该是遇到了娘子这么好的夫人,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有了些许盼头吧。” 纪窈卿听了老板说的这些话,原本觉得好吃的馄饨一瞬间也变得不是那么好吃了。 她坐在桌子旁边发呆,施浮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你……” 纪窈卿斟酌着词句。 “他骗你呢。”施浮生淡定地说。 纪窈卿按下心中那些说不出的复杂,笑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是那样一个没人管的小可怜……” 施浮生若有所思。 “没人管,或许是因为没有遇到你吧。” 施浮生忽然笑了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已经入了夜,天色也越来越冷,施浮生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纪窈卿的身上:“出来转一圈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 纪窈卿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好了很多。” “我还知道许多这附近好吃的,等你眼睛好了,我可以天天带你来吃。” 纪窈卿的眼睛里晕染了一层浅淡的笑:“好啊,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你在乎我吗?” 施浮生忽然冷不丁地问道。 “在乎啊。”纪窈卿愣了一下,回答道。 施浮生从不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可是这一刻他却无比想要相信。 尽管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十有八九是在骗他。 另一边,大渊。 若化作以前,萧绣翎最喜欢兄长就是萧庭风。 可现在她每每看到萧庭风,就觉得自己腿肚子转筋。 因为此时的萧庭风与往日比起,简直又暴戾又冷血又残酷,几乎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任何人靠近萧庭风,不仅讨不着一点好,甚至还会被萧庭风虐得遍体鳞伤。 起初,萧绣翎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是皇兄的亲皇妹,皇兄在面对她的时候,或许会宽容一点。 可事实证明,她想问题还是太过于简单了。 萧庭明不仅脾气暴躁,而且说话犀利,不假辞色,任何人都逃不过他的无差别攻击。 萧绣翎感觉身心俱疲,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来。 萧庭风只有面对萧庭明的时候才会收敛一些。 萧庭明觉得很不寻常,毕竟换做以前的萧庭风,也没有说像现在这样暴躁。 所以他干脆挑了一个时间想要开导开导他。 于是等晚上他忙完政务以后,便让方公公传旨到端王府,请萧庭风进宫一趟。 萧庭风来到宫里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整个人头上似乎都在冒火。 萧庭明看了一眼旁边的墨知,问道:“发生了什么?” 墨知头疼地回答道:“王爷和小世子又吵架了。” 萧庭明很不理解:“怎么吵架了?换做以前,你们王爷不是最关心团子的吗?” 墨知默默低下了头,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该怎么说。 自从王妃葬身火海以后,小世子与王爷之间的关系便愈发的差。 到最后,几乎势同水火。 萧庭风似乎努力隐忍了片刻,最后忍不住问道:“皇兄,那纪窈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爱她!” 第235章 发现搓衣板 萧庭明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萧庭风,欲言又止。 其实他是能够理解萧庭风现在为何会如此抓狂的。 毕竟在这之前,他的这个皇弟是一个十分目中无人的人。 因为萧庭风足够有天分,也足够有野心,世间的道德礼教束缚不住他,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惦念的东西。 可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儿子,不仅如此,别人都说他对一个女子爱之入骨,甚至为了一个女子,一夜白头,屈膝折腰。 萧庭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惊与茫然:“皇兄,你知道我在我府上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萧庭明但是能从他的眼睛当中看出几分惊恐来。 萧庭风上阵杀敌还没有带怕的,可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惊恐的表情不似作假。 他想到那个东西,甚至还打了一个寒战:“我居然在我的寝殿里找到了一个搓衣板!” 萧庭明听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愣,眼睛中的错愕几乎都掩饰不住。 “……你说你找到了什么?” 萧庭风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我看到那个玩意儿的时候,我有多无奈吗?” 萧庭明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搓衣板不会是…… 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墨知。 墨知别过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墨知说,那个女人居然给我跪过搓衣板!” 萧庭风脸上满是难以克制的愤怒之色:“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敢这样对待我?” 要知道,他见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兄的时候,也是不用跪的,可那个女人好似总是让他随随便便跪搓衣板!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到这,萧庭风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把白花花的头发,更加郁闷难言:“还有我的头发!我不过是一觉睡醒,醒来多了一个逆子不说,头发也变白了!” “所以皇兄,我喜欢的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凭什么值得我这么对她?” 为一名女子折腰,这对萧庭风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且在他的记忆中,他根本就不曾见过这个女子,他对她没有半分的记忆可言,更别提爱了。 比起那些已经忘记的虚无缥缈的爱意,他记得更清楚的是这个女子对他的亵渎与凌辱! 萧庭明看着有些抓狂的弟弟,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可神情当中却又渐渐带上了几分悲悯:“庭风,其实有时候忘记一个人也是一件好事,倘若你想起她,恐怕也并不愿意独活于世。” 萧庭风愣住。 半晌,他不可置信地说道:“皇兄你的意思是,倘若我记起了她有关的记忆,我甚至还会为了她殉情!” 萧庭明笃定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萧庭风看向了旁边的墨知,墨知也沉默的点了点头。 萧庭风的世界观彻底碎成了渣渣。 当他走出皇宫的时候,迎面又撞上了萧绣翎。 如今萧庭明旧伤未愈,萧庭风又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所以许多事情都是由萧绣翎这个辅政大臣在竭力完成。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以为着萧绣翎只是一个草包公主,只知吃喝玩乐胭脂水粉,可处理起政务的萧绣翎,居然也能轻松搞定许多事情。 其手腕并不逊色于她的两位皇兄。 此时此刻,她正因边关之事跑来向萧庭明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兜头就撞上了她现在最畏惧的三皇兄。 萧绣翎见到萧庭风就腿肚子转筋,二话没说掉头就要走。 可他这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着实让萧庭风不爽。 这种不用演什么正人君子之后,萧庭风肆意妄为带着几分刻薄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见萧绣翎转头就要走,他眯了眯眼睛道:“你敢走?” 萧绣翎腿一软,我妈转过身老老实实地和萧庭风说话:“皇皇皇皇兄。” “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 见萧绣翎畏畏缩缩害怕不已,萧庭风倒非要锻炼锻炼他这个皇妹的胆子。 萧绣翎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在这之前皇兄哪儿跟她这样说过话! 她一时间眼泪汪汪,看上去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皇兄你怎么这么凶?” 萧庭风:“?”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就凶了? 萧绣翎想起今日她去看团子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侄子,哭得眼睛都红肿红肿的,她问书沉,书沉就支支吾吾地说是和父王吵架了。 萧绣翎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这个侄子,看到团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天喊着要娘亲的可怜模样,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父亲的关怀与照顾。 可偏偏他的浑蛋父亲根本不理解他! 想到这里,萧绣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想到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兄的亲妹妹,他不至于一刀把自己给砍了。 于是萧绣翎抬起头勇敢直视着萧庭风那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目光,说:“皇兄,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之前对皇嫂那么那么好,那么爱皇嫂,对团子也是疼爱有加,可看看你现在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 萧庭风的眉头紧皱:“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萧绣翎本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可越想越心中不舒服:“皇兄我真是讨厌你!” 说完,萧绣翎跺了跺脚,转头就走。 萧庭风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的有几分凄凉。 墨知也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现在的王爷实在是有点猫憎狗嫌了。 对此,萧庭风觉得自己真是无辜到家了。 他根本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是那个温和有礼一般的谦谦君子。 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耐心演那个什么正人君子一演就好几年! 他转过头阴森森地看了一眼墨知,压住自己火气问道:“本王的那个什么王妃,人虽然死了,但是留下的可有什么画像?” 墨知低头思索片刻,还真想起,他记得之前王爷画过不少王妃来着。 第236章 小郡主 那些画至今都被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密室之中。 于是墨知点了点头说道:“有。” 萧庭风冷笑一声:“带我去看!” 他倒要看看,这世间究竟有什么女子,长成何等模样,才能让他为之付出一切! 甚至让他一夜白发,纡尊降鬼的跪搓衣板! 这世上难不成还真有天仙一般貌美的女子吗? 这怎么可能! 见王爷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墨知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王爷很快就要被打脸了。 两人就这么回到了王府,来到了萧庭风曾经挂画的密室之中。 在萧庭风穿过那狭窄的走廊,走进去以后,看到的就是一整面墙的挂画。 那画中女子惟妙惟肖,有看上去还是个幼童的,还有看上去已经及笄了的,还是幼童的时候天真可爱,及笄以后的女子就像初绽的花苞,娉婷婉约。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挂在中间的那一幅。 画中女子静静地坐在书案旁边翻看着医书,那双眼睛就似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皮肤白皙,眉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婉,偏偏温婉之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锐利与坚定。 萧庭风看着这些画,又一次沉默了。 虽然他忘记了过去的记忆,可这些话就像是保留了一些独特的感情一般,他单单只是站在画前观赏着这些画,就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感情在心中涌动。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幅画面。 他手握琵琶,看着不远处坐在那里喝醉了酒的女子。 那女子娇憨可掬,眸子亮晶晶的。 在她旁边,还有一个早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到昏天暗地的小团子。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拨动了琵琶,缓缓地唱道:“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萧庭风看到那原本醉了就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子眼睛蓦地更亮了几分,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炙热。 萧庭风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直视的人,可当她这样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居然十分受用! 不仅如此,他看到记忆中的自己还在拨弄着琵琶,如歌女一般清浅唱着口中的歌谣,想让那女子更开心一些。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萧庭风只感觉自己的心蓦然一痛! 不知为什么,这名女子即使长得好看,也没有到勾人夺魄的地步。 可偏偏,在他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不止如此,想到这个女子已经不能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早已葬身在了那一场大火之中的时候,他的心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不像是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她吗?” 萧庭风忽然问墨知。 墨知带着几分不忍的说道:“王爷,您确实很爱王妃,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执着过去了。” 他心里清楚,倘若王爷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么对王爷来说只会更加痛苦。 另一边,南阙皇宫。 自从那天晚上和闻人景一起溜出宫吃了一碗馄饨以后,纪窈卿与施浮生亲近了不少。 这日,纪窈卿正坐在自己的宫殿中用膳,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之声。 她听到了自己身边宫女怜儿的制止声:“郡主殿下,擅闯坤宁宫是死罪!倘若冲撞了皇后娘娘皇上怪罪下来,恐怕要累及郡主殿下及其身后家族!” 可即使怜儿都这么说了,那被称作郡主殿下的少女,却还是一股脑冲进了坤宁宫中。 那是一个穿着一袭红衣的少女,长相娇艳,身材丰满,就像是开在田野之间的杜鹃花,很是灿烂耀眼。 小郡主挑剔地看了一眼纪窈卿,冷笑一声道:“这就是皇帝哥哥找的皇后吗?这不就是一个瞎子吗?她凭什么能够母仪天下!” 纪窈卿听到了对方的挑衅,却是神色不动,继续低头用膳。 完全将这位小郡主当成了空气。 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不管对谁都毫无印象,倘若轻易与对方起了争执,只会将自己落于下风。 那小郡主见纪窈卿一句话也不说继续低头用饭,只觉得火气蹭蹭往上涨:“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在那儿装什么哑巴!” 她说到这里,脸上又带上了几分轻蔑的笑容:“哦我懂了,你莫不是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 她说着,就走到了纪窈卿面前,伸手就要去抓纪窈卿的手腕,纪窈卿虽然看不见,却像是有预感似的提前收回了自己的手。 怜儿挡在她的面前,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郡主殿下,你明明知道皇上脾气不好,倘若皇上知道你今天来了坤宁宫,你肯定是会受罚的,还不如早早退下,莫要再起争执了!” ”放肆!本郡主与皇后娘娘说话,这里怎么轮得到你插嘴!” 她说着,一把抽出了自己的鞭子,打在了怜儿身上,怜儿当时被打得皮开肉绽。 纪窈卿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只听惨叫,也知道怜儿被打得有多狠。 她皱了皱眉,将怜儿扶起来护在身后,冷冷地看向了那一团模糊的声音。 “这里是坤宁宫,还请郡主殿下莫要太过放肆!” 纪窈卿冷声说道。 那小郡主却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呦,一个野女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一个异族女子,还真意味着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成为我南阙的皇后了?” “别痴人说梦了!” 她说着,竟是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鞭子朝纪窈卿抽去! 纪窈卿耳朵听到了那破风之声,用手截住了她手中的鞭子,劈手夺过,反抽了那小郡主一鞭! 她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威势:“怜儿是我坤宁宫的人,你敢打她,便要自己也生受了这一鞭!” 虽然怜儿有事瞒着她,但她的人也不是给别人这么作践的! 第237章 把衣带解开 纪窈卿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按道理来说,纪窈卿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盲女,她作为南阙王族的郡主,实在没必要对一个盲女卑躬屈膝。 但事实上是,在纪窈卿夺走她手中的鞭子,反一鞭子抽在她身上的时候,这位小郡主便打心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她一时间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那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子,可为什么在她沉下脸来呵斥她的时候,她却连一点反抗都不敢? 倘若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哑巴,又怎么会带有这么强大的威慑力? 小郡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苍白,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虽然生理性让她后退了,但是她却抹不开面子,依然愤怒地喊道:“到你才不会是我南阙的皇后,我南阙的皇后也不可能是你这一个异族女子!” “那小郡主觉得这个皇后应该由谁来做?” 不知何时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小郡主转过头看到来人,脸上的血色都渐渐褪尽了。 施浮生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 小郡主立刻解释道:“皇帝哥哥,我、我只是我不甘心……” 她匆匆忙忙的解释,眼睛在看向施浮生的时候满是爱慕之情。 可是施浮生却神色微动,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说:“听你解释?听你如何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后宫冲撞皇后吗?小郡主未免也太过于高看自己了。” 小郡主脸色惨白:“你想干什么?我与我身后的王族,都不是皇上能轻易舍弃的!” 施浮生低头轻笑道:“不忠不效的皇族吗?” “这样的王族存在还有什么意思?” 施浮生看向小郡主的眼睛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悯:“滚出坤宁宫,回到自己府上好好反省,让你的父亲和母亲给朕一个交代。” “皇上让我反省!” 小郡主不可置信! “如果给不了朕这个交代,朕倒不介意亲自夺了你的性命!” “你居然对我这样绝情!” 那小郡主脸上满是受伤和失望:“我那样爱你!我的家族那样支持你,可你对我居然这样绝情!你居然为了外面的一个异族女子对我如此?” 她说着,原本已经隐忍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翻涌上来,她憎恨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纪窈卿。 忽然怒从心头起,小郡主竟是拿起桌上滚烫的杯子朝纪窈卿的脸上泼去。 纪窈卿感受到了危险,奈何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听声音也没来得及分辨自己到底应该往哪儿躲。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遭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闷哼的声音。 怜儿的声音原本只是带着几分哭腔,可现在她的声音又逐渐转化成惊恐:“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纪窈卿茫然了一瞬,明白过来:刚才那个小郡主生气到极致,似乎是拿出拿起了什么东西砸向她,是闻人景挡在了她的前面,保护住了她! 但是闻人景却被这些东西砸了个正着! 纪窈卿愣了愣,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此时此刻,听到怜儿那么紧张的声音,他也不由紧跟着担心道:“你……你还好吗?” 她说着,便顺着那一团模糊的影子低头去摸男人。 施浮生顾不得胸前的疼痛:“把郡主控制住,带下去关进地牢,严加审问!” 他呵斥道。 很快就有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将还在挣扎叫骂的小郡主拖了出去。 偌大的坤宁宫就剩下了纪窈卿施浮生还有怜儿三人。 怜儿哭归哭,但却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皇后娘娘,麻烦您照看一下皇上,怜儿这就去拿药来,皇上被那滚烫的开水烫了个正着,胸膛上的伤恐怕惨不忍睹!” 纪窈卿眼睛看不见,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只好坐在旁边陪着施浮生。 陪着陪着,纪窈卿的眼睛中就不由涌上了些许泪水。 施浮生见她心情低落,眼睛红红的,心里不由就泛起些许怜惜,说道:“怎么眼睛还红了?看上去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纪窈卿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放在了施浮生的胸膛上,想摸又不敢摸的模样,似乎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着急,在为他担心。 纪窈卿说:“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 “你骗我,我知道你帮我挡住了那热水,那热水泼到胸膛上,怎么可能是还好呢?” 施浮生摇了摇头:“倘若伤到你身上,那我才会心痛。” “我遭的这点罪不值一提。” 纪窈卿别过头去,似乎十分不认同他的说法,但又不想与他反驳。 可是浮生虽然胸口一片火辣辣的疼,眼角的笑容却始终没有退却。 他说道:“窈窈,你在担心我对吗?你已经开始在意我……” 他的眼睛里亮着奇异的光,整个人似如沐春风一般。 他还要说些什么,但他的话音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因为怜儿从外面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她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纱布药膏,恭敬地说:“皇上,怜儿现在就为你上药。” 施浮生看了看十分愧疚的耷拉着脑袋的纪窈卿说:“这药就让皇后帮我上吧。” 他伸出手挠了一下纪窈卿的下巴,说:“你不是很愧疚吗?那作为报答就帮我上药吧。” 纪窈卿犹豫了下:“但是我看不见……” 施浮生笑了:“看不见我可以指挥你,不耽误什么。” 纪窈卿思考了一瞬,这样做确实也可以,于是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怜儿十分有眼色,意识到两人之间状态以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施浮生坐在床榻上,笑眯眯地指挥道:“首先,你得先把我的衣带解开。” 于是纪窈卿就十分乖巧地头蒙悉悉索索地去摸他的衣带。 可是施浮生的衣服腰带非常难进,纪窈卿又看不见,一个人对着他的腰带尝试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 可施浮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看着。 第238章 逃无可逃 到最后,纪窈卿负气地说:“我可能是个笨蛋,连个衣带都解不开。” 正在她心里觉得气馁的时候,忽然有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握起了她的手,放在了腰带的暗扣上,细心地告诉她如何解开这个腰带。 纪窈卿听着他的指引,还真的顺利将他腰间的腰带解开了。 她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接下来呢?应该做什么?” 纪窈卿话语怀疑里还带着几分兴奋。 施浮生说道:“帮我把外衣脱掉,再脱掉里面的衣服。” 纪窈卿下意识的便按施浮生所说的这样去做了。 她解开了施浮生的外衣,又将他的里衣也解了开来,直到露出他胸前的皮肤。 纪窈卿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大概看出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体白皙,唯独胸膛上却是一片可怕的红。 纪窈卿心情有些复杂,对她来说,在她所知道的少数真相中,闻人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与她之间要并非真正的夫妻。 可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施浮生主动护在她的面前,宁肯让自己受伤,也不肯伤到他半分。 这倒是让纪窈卿心中又拿不准主意了。 施浮生为什么宁可让自己受伤也要救她,难不成真的喜欢她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另有目的呢? 纪窈卿心中五味杂陈,左思右想,却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想法。 纪窈卿心里走着神,手上抹药膏的力气就不由加大了几分。 施浮生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窈窈,你是在帮我抹药,而不是在恩将仇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是准备谋杀亲夫吗?” 纪窈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用力过大了,立刻慌乱地放缓了动作,说:“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不小心走神了。” 施浮生问:“为什么会走神?”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挡在我的面前……” 施浮生一片淡然:“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护你周全,倘若别人都能轻易欺负了你,那我岂不成了个摆设了?” “若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活不好,” 若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好,又谈何做好一国之主? 纪窈卿觉得这句话万分耳熟。 曾经有一个人,也在她面前对着她说过这句话吗? 那个人会是闻人景吗? 纪窈卿理不清楚,想就这么放任自己暂时放弃追查那些事情。 只单纯的为施浮生上药。 施浮生是最了解纪窈卿的人,知道她不管演的多么像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可他始终都知道纪窈卿的天性是善良的。 她可以为了自保而拼尽全力,可是她却为绝对不会为了自保而主动伤害别人。 有时候,有一些人的善良是被埋云藏在心底最深处的。 但只要有良知,便会有软肋,所以从一开始绝情便无坚不摧。 只要纪窈卿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施浮生就有信心一点一点地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地爱上他,彻底忘掉萧庭风。 对纪窈卿来说,萧庭风已经成为过去了,而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端王妃。 想到这里,施浮生眼里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笑意。 “窈窈,等你的眼睛好了以后,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有一个孩子陪着你我,你我之间或许就不会这么孤单了,你觉得呢?” 纪窈卿想要拒绝,可是在听到施浮生那带着几分恳求的声音,拒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她撇过头去,只是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等到我的眼睛痊愈之后再谈。” 她没有拒绝,就是有希望。 施浮生十分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他在纪窈卿这里能够得到这个回答,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窈窈,”施浮生的眼睛里带着期待,“我伤得这么严重,今天晚上怕是走不了了,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纪窈卿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走不了了吗?” 其实还可以找人把你抬出去的。 最后一句话纪窈卿考虑了一瞬没有说出口。 施浮生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赖在坤宁宫里了。 纪窈卿今日刚刚被他救了性命,自然没理由就这么赶施浮生走。 她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今天晚上你就睡在塌上,我在下面守着你好了。” “不能和我一起睡在榻上吗?” 施浮生虽然知道她不会答应,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纪窈卿摇了摇头:“不。” 她吐出了几个冰冷的字:“我觉得我还需要再缓一段时间。” “好。” 没关系,他还有无限的耐心等着纪窈卿一点一点地爱上他。 他会一点一点的罗织自己的爱,将自己的爱侵入纪窈卿身边,就像蛛丝一样牢牢地缠上的她,让她逃无可逃。 另一边地牢里,小郡主此时此刻便被关押了起来。 她只是在水牢里待了短短半个时辰,便再也撑不住在水牢里叫骂起来:“,m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就连皇上也不敢这么对我!” 她这样说着,声音无比愤怒。 不远处有一只黑色的靴子踏在水牢的地面上缓步走了过来,那脚步声在水牢中显得清晰异常。 等那个人走近的时候,小郡主原本正在叫骂的话一瞬间就停下来了。 因为站在眼前,用那双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就是皇上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一个永远都忠诚于皇帝哥哥的一个杀戮者。 “小郡主,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属实出格了,但是皇上开恩,留了你一条性命。” 那黑衣人冷漠的开口说道。 小郡主的眼睛一亮,“我就知道,皇帝哥哥不可能会杀我!” 可是那黑衣男人却又话音一转,说道:“可是郡主必须得留下自己的一根手指,这是你任性的代价。” 他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来到了小郡主面前。 他将她从水牢中拖了上来,将她的那双金尊玉贵却被水泡得发软的手指摁在了地上,手起刀落! 小郡主的惨叫回荡在这个水牢之中。 “这就是任性的代价。” 第239章 挑衅? 在南阙,皇权之下还有无数氏族。 其中,属拓跋家最位高权重,其权利仅仅次于皇帝之下。 这位小郡主名为拓跋羽,便是拓跋家主拓跋恒的亲妹妹。 等到拓跋恒听闻自己的妹妹闯入坤宁宫以后,他就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在他看来,南阙这个新登基的皇帝并非个好相处的君主,是以在闻人景登基称帝以后,拓跋氏族非常的低调。 可是他却没想到,他的这个妹妹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拓跋家正处在危险之中,甚至居然还跑到坤宁宫大闹一场。 这简直就像是在往皇帝手中递刀子。 愚蠢至极。 对于拓跋恒来说,一个愚蠢的族人,哪怕是他的胞妹,这样的人死了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你是不是不想救你的妹妹?” 在拓跋羽被囚禁在水牢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拓跋羽的父母就找到了自己的亲儿子。 拓跋恒不可否认:“在皇上登基以后,便一直想要循机打压士族,这次阿羽自己落人口实,不可再强行保下她了。” 在他看来,这个妹妹不救也罢,恰好借机向皇上投诚。 拓跋老夫人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态度,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假如你不想办法救出阿羽,那我就亲自向皇上说!哪怕我撞死在大殿之上,要把我的女儿救出来!” 拓跋恒闭了闭眼睛,叹息道:“母亲,在您看来,究竟是这个家族重要,还是妹妹重要!” 拓跋老夫人却义正辞严地说道:“我不管,在我看来,阿羽和这个家族都很重要,倘若你不能两者兼顾,我不介意推举更有才能的人上位!” 拓跋恒按下了心中的怒火,回答道:“母亲何必如此愤怒,我会想办法救出妹妹就是了。” 新帝上位,拓跋家便一直是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时此刻若还不能取信于新帝,拓跋家族危矣。 可偏偏,拓跋家的诸位长老还居功自傲,自认为可以长寿无虞。 可这世间究竟有什么东西是真正不朽不死的? 拓跋恒不由觉得无比嘲讽,在自己觉得自己可以一直活下去,永远不朽不死的时候,就离死已经不远了。 等到他来到密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刚刚受了水刑之苦,又被砍掉一节手指的妹妹。 尽管拓跋羽此时无比凄惨,可拓跋恒看在眼中,却在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 拓跋恒俯身蹲在了她的面前,问:“你现在可知道自己做错了?” 拓跋羽愤怒不已:“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没有杀了那个贱人!” 拓跋恒拔出了手中的刀,狠狠扎在拓跋羽的手上,锋利的刀尖几乎将她的整个手都穿透了。 拓跋羽不可置信,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一向和善的兄长忽然间变了一副模样! 甚至…… 甚至是亲自将匕首刺穿了她的手掌! 拓跋恒平静地道出了事实:“阿羽,是你自己不行。” “是你自己笼络不住心爱的男人的心,并且还为此做出了蠢事,断了一根手指,就是你冲动的代价。” 拓跋恒悲悯地说:“可是到现在,你居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所以我只有给你更加深刻的教训,你才会明白这个道理。” “你以为是因为你足够霸道和蛮横,所以才会闯入宫中而且无人阻止吗?蠢货。” 拓跋羽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在地牢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看到了自己哥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满是悲悯,他穿着一袭黑色长袍,陌生的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暗光:“从一开始,你就被人利用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纪窈卿的眼睛,也终于可以视物。 在这段时间中,她与闻人景的关系便越发的好,到了后来几乎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南阙的天气终于由冷转暖,虽然不比大渊暖和,却也有细微的花朵开在了枯草之中。 纪窈卿正思考着怎么在这么极端的严寒天气里种出花来。 一转头,就又看到了那穿着红衣眼光中带着无尽憎恨看向她的小郡主。 她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位小郡主这么快就已经好了。 她的目光往下看时才发现,这位小郡主手指缺了一根,而且手背上还包扎着伤口。 她的目光微微凝滞。 可她凝滞的目光对小郡主来说,更是一种挑衅。 “你看什么看!”拓跋羽怒气冲冲:“你以为你赢了吗!别自作多情了,你充其量只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 怜儿一见到这位小郡主,就心道不妙,这位小郡主的脾气一点就炸,恐怕皇后娘娘在她这里还是讨不着好。 可纪窈卿却只是微微一笑,走上前说:“过了这么长时间,小郡主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她凑到拓跋羽耳畔,带着几分挑衅似的说:“你说我是棋子,可是你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那岂不是更加可悲了?” 拓跋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居然!”拓跋羽愤怒不已,她抄起自己的手就想甩纪窈卿一个耳光,可纪窈卿不仅轻松躲过,甚至还反甩了拓跋羽一个耳光。 拓跋羽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她正要发作,就听见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喊道“阿羽”。 若说之前拓跋羽愤怒异非常,她听到这一声喝止的时候,她就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怒火转过头,带着几分恐惧地喊了一声:“兄长。” 纪窈卿笑眯眯:“本宫还以为小郡主如此无礼是没人教导呢,原来小郡主还有一位兄长。” “那就请这位公子拴好身边的狗,别放恶犬出来撒欢,见谁咬谁。” 拓跋恒眼睛中划过了一抹冷意。 他忌惮的是皇帝,可不是这个愚蠢无知的皇后。 对纪窈卿的冒犯,拓跋恒只是一笑置之:“微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微臣会看顾好自己的妹妹的。” “你以为皇上真的爱你吗?” 拓跋羽以为自己的兄长会给自己出气,没想到兄长居然任由对方辱骂!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40章 名正言顺的皇后 “坤宁宫乃是历代皇后的住所,是有护卫层层把守着的,你猜猜当时我为什么就轻易闯了进去!” 拓跋羽还是选择将真相披露出来:“因为皇上要做的就是激怒我,让我以下犯上冒犯你,他就可以就此抓住拓跋家的错处,惩治整个拓跋家!” “而你,也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拓跋羽将憋在心里已久的真相说了出来,带着几分嘲讽地看着纪窈卿,想要看纪窈卿难堪的模样。 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当棋子,这个异族女人自以为自己高攀上了皇上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自己也只不过是傀儡而已! 可纪窈卿却依然淡定自如。 拓跋羽以为她会抓狂,会咒骂,会哭,可纪窈卿却浅笑安然,对她披露出来的真相浑然不在意。 拓跋恒站在旁边,将这位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尽收眼中。 他忽然发现,这位皇后娘娘刚才是故意激怒阿羽,甚至是故意挑起自己怒火的。 纪窈卿又走近了阿羽几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旋即拂袖而去。 在看着纪窈卿和身边的大宫女离开以后,拓跋恒问妹妹:“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拓跋羽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 刚才,纪窈卿走到了她的身边凑近她的耳畔说:“小郡主,不是所有人都在乎这个皇后之位的。” “如果你想要,就拿去。” 拓跋羽将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兄长,疑不定地问道:“她刚才是不是在挑衅我?” 拓跋恒若有所思。 倘若是挑衅,她大可以正大光明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可这位皇后娘娘却没有,甚至是走到了阿羽的身边,低声说了这句话。 “你觉得她在挑衅你吗?”拓跋恒反问道。 拓跋羽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说道:“她问得很认真,听上去倒不像是挑衅。” 拓跋恒沉思了片刻,道:“我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很有意思,你可以再去拜见她一回。” 拓跋羽没有跟上兄长的思路,不知道兄长为什么建议她去拜访自己的情敌,心中十分不服,正想多说几句。 可拓跋恒朝她看过来的时候,拓跋羽又想到了自己在水牢时,她的这个哥哥在她手上留下的那个口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好的伤,选择了沉默。 到了晚上,纪窈卿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发,施浮生走到了她的身边,顺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梳子,帮她梳起了头发。 “怎么听怜儿说,今日那个小郡主又冲撞你了。”施浮生问。 纪窈卿冷哼了一声:“是啊,你的桃花还挺多。” 这一句话,纪窈卿说得非常阴阳怪气。 “她不仅说你不爱我,还说我是你手中的棋子!” 纪窈卿冷笑着说:“闻人景,我真的是你手中的棋子吗?” 施浮生笑了。 “如果我说你是我手中的棋子,你会难过吗?” 纪窈卿皮笑肉不笑:“我才不会难过,我会直接杀了你。” 知道她不开心,施浮生低头挑起她的下颌说:“窈窈,你不是棋子,你是我的妻子。” 棋子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可妻子却是要相伴一生的。 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窈窈,我虽立你为后,但始终欠了你一场封后大典。” 纪窈卿微微一挑眉:“怎么,你是想要补给我吗?” 施浮生笑着点了点头:“一个月以后便有一个很好的日子,到时候补给你好不好?” 纪窈卿道:“其实办不办封后大典,对我来说都没关系。” “可对我来说,却很有关系。” 萧庭风恨不得将纪窈卿永远藏起来,可他却想将纪窈卿永远冠上自己的名字,昭告天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皇后,且这位皇后还是他的心爱之人。 第二日,坤宁宫再次迎来了那一位不速之客。 怜儿听说郡主殿下又气势汹汹地来了,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不知道公主殿下已经断了一根手指,而且受过这样严重的惩罚,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找皇后娘娘的茬儿。 明明皇后娘娘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郡主殿下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挑衅。 怜儿欲哭无泪地对纪窈卿说:“皇后娘娘莫要着急,我这就去找皇上来,郡主殿下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可纪窈卿却十分淡定地摇了摇头:“不必去找皇上了,郡主殿下只要有点脑子,就不可能再次大闹坤宁宫。” 虽然纪窈卿这样说,可怜儿是见过这位郡主多么横行霸道,见皇后娘娘不当一回事儿,她只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可让怜儿没想到的是,这位郡主殿下居然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不仅不是来找麻烦的,还大包小包带来了许多南阙的稀奇玩意儿,别别扭扭地和皇后娘娘道了歉:“之前是我鲁莽,嗯,我今天来是为了给你赔罪的!” 怜儿惊呆了。 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这位嚣张跋扈的小郡主道歉,怜儿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纪窈卿也是爽快的接受了小郡主的道歉。 一来二去,纪窈卿与拓跋羽竟然不打不相识,成了闺中密友。 这件事情传到施浮生耳朵里的时候,施浮生并不意外。 他知道纪窈卿是个知道权衡利弊之人,绝对不会轻易给自己树敌。 拓跋羽家世显赫,与其与之为敌,倒不如化敌为友。 “皇上,小郡主出了坤宁宫,说要见您。” 属下忽然走进来汇报道。 施浮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平淡地说:“让她进来。” 拓跋羽走进来以后,先是跪在地上恭敬地行了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皇上,您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施浮生微微一笑:“生气?窈窈一个人待在宫中寂寞,我倒要谢谢你总是陪着她。” 拓跋羽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我发现皇后娘娘也是一个好人!” 施浮生微微挑眉。 拓跋羽试探着说:“听闻皇上要举办封后大典,可窈窈阿姐的身份始终尴尬。” “不如让我的阿爹阿娘认她为女儿,这样一来,她就是我拓跋家的女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后了!” 第241章 封后大典 施浮生似笑非笑地看着拓跋羽,道:“你之前,不是很不喜欢皇后吗。”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拓跋羽不喜欢窈窈,这件事人尽皆知。 可拓跋羽在短短几日,却几乎对窈窈改观很大,这很不同寻常。 拓跋羽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戚,面对施浮生的质疑,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很愤怒。 “起初我确实不喜欢她,我觉得她抢走了你。”拓跋羽苦笑一声:“直到我发现,就算她不在,你也不属于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带着几分倔强地说道:“所以,就算是不嫁给你,我也会遇到喜欢我的儿郎……我只会过得更加幸福。” 施浮生淡漠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她话语的真实性。 拓跋羽感受到一阵压抑,这种压抑甚至让她生理性地颤抖起来。 可想到一些事情,想到纪窈卿那安然淡定的笑容,拓跋羽心里忽然就又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施浮生的目光,说道:“皇上,您不爱我,又一直都在忌惮拓跋氏,拓跋氏倘若与您反目,您必然会腹背受敌。” “若将皇后姐姐认到我拓跋氏族下,这样一来,她就是我拓跋氏族的大小姐,她与您的成婚,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与此同时,受益的不仅是拓跋氏,更是皇上您,既稳定了政权,又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呢。” 施浮生忽然笑了:“你说这些,倒让朕有些意外。” 拓跋羽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人总不能一直天真下去,天真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她付出的天真的代价,就是失去了自己的一截手指,以及兄长那充满厌恶的神情。 如果没有爱,那倘若能将权力掌握在手中,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施浮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然说:“这件事情朕说的不算,我还要听窈窈的意见,倘若窈窈不同意的话,朕不会强迫她。” 见施浮生答应,拓跋羽欣喜若狂地说道:“皇上,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臣女一定会劝动皇后娘娘,让她答应臣女提出的意见的,毕竟这件事情双方都受益嘛!” 在拓跋羽离开以后,施浮生坐在书案前看着那堆在桌子上的一摞摞奏折,心中并没有彻底放下怀疑。 这些事情太过水到渠成,顺利到让施浮生不敢轻易相信。 在他看来,所有太过于顺利的事情,后面肯定会有人在推波助澜。 当天晚上,施浮生来到坤宁宫的时候,纪窈卿正兴致勃勃地坐在书案前研读药籍。 施浮生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居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严肃。 纪窈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谁惹你生气了吗?” “今日拓跋羽来找我了,她说想叫你认到拓跋氏族下,作为拓跋氏的女儿出嫁,这样一来你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毫无异议地坐上皇后的这个位置。” 纪窈卿听了,却没有太过意外,她点了点头,道:“可以。” 施浮生却微微一笑:“你连推脱一下都没有,是早就已经和拓跋羽商量好了吗?” 纪窈卿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之所以不推脱,是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在我的谋划之中。” “拓跋羽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只需要稍加以引导,就可以为我所用,这样难道不好吗?” 萧庭风倒是没想到纪窈卿既然这样坦荡地将自己的谋划透露了出来。 似乎自从复明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了那种惶恐与不安,渐渐变得镇定非常运筹帷幄。 又回到了当初初见时她的模样。 “我想要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自然就不能只依靠你的宠爱,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争取,阿景,我可不是一个需要你来保护的金丝雀。” 纪窈卿平淡地说道。 施浮生看着这样的纪窈卿,连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窈窈,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施浮生忽然问道。 纪窈卿愣了一下,不知道师傅生为什么提起了这些,明明在这之前,他从来不会轻易的提起自己过往的事情。 “在很久以前,我还只是一个少年的时候,曾经遇到了一个男人。” 回忆起初见,施浮生的眼睛里居然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缅怀:“他救了濒死的我,将我带在身边,一直照顾着。他只是一个大夫,除了医术好,其他的都不行。 于是我就这么跟在他的身边。 我的旧伤复复发,他就会想方设法帮我调理,他遇到贼人刁难,我也会帮他处理掉那些贼人。 那时候的我们应该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吧?” 施浮生忽然冷笑道:“可是后来在他得知我真实身份以后,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离开了。” “你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施浮生笑着问纪窈卿。 纪窈卿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他抛下了你,然后因为没有人保护死掉了吗?” 施浮生说道:“他抛下了我,背弃了我,那么我就要毁掉他,最后,我亲手杀了他。” 在这中间,施浮生是有所隐瞒的。 他讲给纪窈卿听的只是修改后的版本,而真正是初仪执抛弃了他,他就把初仪执抓了起来。 他不是想要救人吗?他就偏偏要用他的药来害人。 用他的药荼毒天下苍生,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让初仪执死,就太便宜他了。 可这些往事,施浮生却并不准备和纪窈卿明说,因为他恐怕自己一说出来,纪窈卿就会回忆起过去。 所以他只将改编过后的版本讲给了纪窈卿听。 纪窈卿听完神色如常。 施浮生不由带着几分兴趣笑说:“我还以为你会害怕,会骂我残忍。” “人无完人,更何况你现在是我的夫君,” 纪窈卿无所谓地说:“他救了你,可你却杀了他,倘若当初他不救你,或许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而已。” 第242章 逃婚 施浮生笑道:“你知道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吗?” 纪窈卿依旧摇头。 施浮生叹了口气,道:“窈窈,不要背叛我,倘若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纪窈卿却微微笑了:“你总说不要让我背叛你,可倘若你背叛我呢?那又该怎么算?” 施浮生毫不犹豫:“我背叛了你,你自然也可以来杀我。” “但是现在,窈窈你必须得吃下这这个。” 施浮生将一枚药丸放在了纪窈卿面前。 “这是一枚毒药,名为青古,你我服下此药,便生生世世不可离开对方,不可背叛,倘若背叛,便会受蚀骨锥心之痛,断肠而死。” “窈窈,既然你已经决定嫁给我了,可愿意服下这药?“ 纪窈卿看着那药,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两个人终究不会永远粘在一起,倘若有什么事情你先离开了我,那你岂不是要活生生痛死?这也太不方便了吧?” 施浮生说:“这个药只需要在大婚前服下,在大婚以后我就会将解药给你。” “所以你可以服下它吗?或者说,你敢服下它吗?” 施浮生眉眼锐利。 纪窈卿倒是毫不犹豫的拿过了那一枚丹药放入了口中。 “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纪窈卿说话算话,既然决定与你在一起,就会说话算数!” 她吞下药,还张开嘴给施浮生看:“你可看清楚了,我确确实实是将这毒吞下去了。” 施浮生看着这一切,确定她吞下去了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 这风头无两的封后盛典,让朝中所有在职官员全都叹为观止。 本来皇后娘娘是异族之人,这件事情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直到前段时间,拓跋氏忽然认了这位异族女子为长女,便增强了皇上与拓跋氏之间的联合。 原本还颇有微词的氏族大臣也都纷纷噤声闭嘴,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可辩驳。 南阙民风淳朴,注重祭祀,封后大典更是一派祥和。 在种种祭祀过后,只需要在大典之上,皇后盖着红盖头被皇帝授予凤印,便算完成。 皇上对这次的封后大典分外重视,其嫁衣制作都是选了最好的绣娘紧赶慢赶制作而成。 而册封皇后的大典更是选了三朝元老中最有威望的太老师来观礼。 所有人都将皇上对皇后的宠爱看在眼中,不由心道:看来这位皇后娘娘定也不是是什么简单人物,以后要分外小心对待,可不能惹了她。 这场封后大典足足从早上行到晚上。 可另一边,在外面举行着封后大典的时候,纪窈卿这个皇后却坐在拓跋府的密室之中焚香品茗。 拓跋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模样淡定的女子,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你难道真的不想做皇后吗?竟然舍得让羽儿取而代之?” 纪窈卿微微一笑:”皇后?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就是皇后。” “拓跋家主,既然我已经将皇后之位送到了你们拓跋氏手中,那你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完成了?” 纪窈卿问。 拓跋恒微微一笑:“我是答应了你,让羽儿顶替你的皇后之位,封后大典之日,将你救出皇宫,送回大渊。” “可现在羽儿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后,我现在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就算皇上知道了,他也已经无力回天了,你又能如何?” 纪窈卿听了拓跋恒的威胁之词,却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拓跋家主,在你刚刚喝的水杯里,我可是下了毒药的。” 她弯了弯眼睛:“倘若我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就只好让你陪着我一起去黄泉路上走一走了。” “到那时候,拓跋氏失去了你这个家主,拓跋家又惹了皇帝震怒,你觉得拓跋氏是不是也要给我陪葬呢?” 拓跋恒脸上的笑容一顿,笑容居然更深了些许:“我倒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你都还记得给我下毒。” 纪窈卿无奈叹了口气,说:“毕竟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倘若我不为自己做些准备,那功亏一篑可不仅仅就是失败这么简单,我可是要赔上我自己小命的。” 虽然纪窈卿的洒脱,可拓跋恒却知道,她所计算的这一切,无不算计的精准到位。 其心机非旁人可非常人可以比拟。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正色说:“不然你别走了,做我的妻子如何?拓跋氏的荣耀都可以属于你。” 纪窈卿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消失了,她转头看向了北方,那是大渊的方向。 “家主风采动人,可惜我已有了心上人,倘若他死了,那我回来再来嫁你也未尝不可。” 拓跋恒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纪姑娘,你可与传闻中当真不同。” 别人都当她只是一个眼盲心瞎的被皇上捡回来的可怜女子,可他却知道,此女心有乾坤。 纪窈卿懒得再跟他多说废话:“所以家主,我们再这么聊下去,恐怕宫里那边就要发现不对劲儿了。” “你若还不赶紧送我走,那我们可就真的要在一起死了。” 拓跋恒爽快的说:“好,我今日亲自策马送你去对岸。” 在南阙与大渊的中间,横亘着一条大河,那条大河也便将南阙与大渊划分为两届。 只要过了那条大河,纪窈卿就算来到了大渊的境地,彻底安全了。 “你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恐怕会让皇上十分愤怒,皇上倘若抓到你,恐怕是真的会杀了你。” 拓跋恒问:“皇上对你一往情深,你难道真的不爱他吗?” 纪窈卿听笑了:“他杀死了我的师傅,甚至还有可能害死了我的夫君,我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 她的眼中划过隐忍与痛苦:“我恨不得食之其肉,饮之其血,若非不得已,我定杀了他泄愤!” 拓跋恒很意外她会这样说。 “想要杀皇上,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243章 逃出生天 纪窈卿微微一笑:“有一句话怎么说?有志者事竟成。” 拓跋恒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纪姑娘如此……胆大包天。 于是,拓跋恒乔装打扮了一番,亲自送纪窈卿来到了那沧澜江旁。 到了落日黄昏,沧澜江上景色宜人,鲜红的落日照耀着江水都泛起了红。 江畔铺满了蒹葭,微风一吹,那一层蒹葭泛着亮银,就像是一匹波光粼粼的绸缎。 江景波澜壮阔,可最吸引拓跋恒目光的,却是那个女子。 此时的她已经褪去了皇后的装束,只穿了一件素白色广袖长裙,那双如琉璃一般干净清透的眼睛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虽有倾城之貌,却丝毫不掩其风雅潇洒。 晚风吹起她的衣角,似在挽留。 可她终究是登上了那船,即将回到自己的故国。 拓跋恒完成了目的,应该转身离去的。 可在这一刻,眼睛中居然透出几分复杂的意味,盯着那个站在船上的女子许久。 望穿秋水,挽不住她。 终究,是要分别的。 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再见面,恐怕就是敌人了。 另一边,“皇后”被送到了坤宁宫,施浮生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喝了许多酒,连脚步都走得有些不稳。 可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愉悦。 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沙漠中逃出生天的时候没有开心。 后来成为南阙的皇帝,他依旧开心不起来。 可现在,施浮生心里却荡漾着一种平静的幸福。 从今往后,漫长岁月残忍,他已有了心爱之人相伴。 窈窈。 那个狡黠的姑娘,将会成为他的皇后,陪着他走完这一辈子。 何其有幸。 他在侍从的搀扶下来到了坤宁宫,殿内烛火燃烧着,施浮生眸光涌动,走到了”纪窈卿”面前。 他伸手掀开了他的红色盖头,继而目光凝滞。 因为头之下,并非他心心念念的纪窈卿。 而是拓跋羽。 施浮生的目光凝滞。 下一秒,这位年轻的帝王掀翻了合卺酒,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坤宁宫:“封锁望都,缉拿皇后!” 旁边的侍卫眼睛中满是震惊之色! 皇后居然在封后大典上逃婚了? 那被送到坤宁宫里面的女子又是谁! 他来不及细想这些,只带着几分犹豫地问道:“倘若抓到了皇后,应该怎么办?” 施浮生面无表情的说道:“杀了。” 虽然施浮生下令全城搜捕纪窈卿,可是他也并没有坐在宫中坐以待毙。 相反,他猜到了纪窈卿究竟会从哪里离开,策马奔袭到了沧澜江边。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 那船居然并没有开走,停在距离江畔的数米之外。 施浮生眸色沉沉地看着她,说:“倘若你现在回来,我还可以留下你一条命。” 纪窈卿站在船头,轻笑一声说:“施浮生,我凭什么要答应。” “倘若你不答应的话,今日就会死在这里。”施浮生话音未落,身后的弓箭手就已经将弓弦拉到了最满对准了她。 岂料纪窈卿却丝毫不惧。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施浮生在永乐寺放的那一场大火。 那一场大火几乎烧红了半边天。 她根本不知道,甚至不敢去想,倘若萧庭风走入了那一场大火,那他是否还活着…… 而做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想着抹除掉她的记忆,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这未免太过荒谬!让纪窈卿连讥笑都懒得! 对纪窈卿来说,施浮生是她的仇人,刻骨铭心的仇人。 那一边,弓箭手已经将弓箭拉到了最满,倘若这箭射出,纪窈卿必然会被扎成筛子,毫无反抗之力。 可纪窈卿看上去却丝毫不害怕,甚至在施浮生下令放箭以后,忽然又有一群黑衣人从隐蔽的江岸边冲了出来,与施浮生的这些护卫厮打在一起。 施浮生千算万算,却算不到纪窈卿身边居然还有人保护。 施浮生带得人手不足,这一次便是彻底攻守易形了。 施浮生咬牙切齿看着那站在船上不动如山的女子,心中的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船上的纪窈卿容貌依旧,风采依旧,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反败为胜。 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双目不能视物,就这么来到了异国他乡,成了施浮生掌中之物。 可纪窈卿从来不轻易言败,也从不轻易说死。 她知道,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有机会翻盘。 事实也证明,她说得分毫不差。 暗地里联络南阙氏族,选择了最有能力帮助她的那一个,以利诱之,栩栩铺展自己的计划。 最后——致命一击。 纪窈卿看着对面陷入鏖战,她拿出了放在甲板上的弓箭。 弯弓搭箭,瞄准了那正在与敌人厮杀的施浮生。 她将贡弓弦拉到了最满,瞄准了施浮生的心口,射出了这一箭。 那原本正厮杀的施浮生忽然后背中箭,他机械地扭头去看,看到的就是纪窈卿的笑容。 纪窈卿将弓收回,脸上的笑容带着睥睨天下的轻蔑。 她将手指竖在唇畔,笑容灿烂。 扬长而去。 施浮生感受着后背传来的疼痛,径直跪在了地上。 箭上沾着毒药,摄入他身体的一瞬间就会让毒药蔓延他全身。 他的口中和眼眶中都渗出了血,就这么跪在地上,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痛苦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施浮生的脑海中划过了许多。 有和纪窈卿初次见面的场景,有被初仪执第一次救下时初仪执那略带嫌弃看向他的模样。 他从小摸爬滚打着长大,自以为今日的他拥有了一切,可不像终究是黄粱一梦…… 可笑,可恨,可悲,可叹。 另一边,纪窈卿乘船来到了江对岸,紧紧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离开了南阙,就不会再受施浮生的制衡,她也总算逃出生天。 高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萧庭风。 纪窈卿心里又忐忑又紧张,甚至不敢去问。 倘若萧庭风死了,大渊百姓肯定会知道,她随便打听打听就应该得到确切的消息。 第244章 回到京城 可纪窈卿心里,却忽然难受到不能自己,甚至不敢去打听。 掂了掂拓跋恒给她准备的银子,纪窈卿决定先去把自己的肚子可以填饱。 于是趁着月色,她走入了一家客栈。 这里是大渊边境,颇为贫瘠,大鱼大肉没有,只有些可以果腹的大饼之类的食物。 纪窈卿随意让小二上了些,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大快朵颐。 她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人天南地北地聊天。 那些人是似乎是附近驻扎的士兵,今日到了空才来客栈里吃些好吃的改善一下伙食。 纪窈卿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可是在听到“萧庭风”这三个关键字后,她立刻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饼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 “你不知道吗?那端王殿下自别人从火海里面救出来以后,几乎性情大变!” “这件事情谁没听说过?估计都传得沸沸扬扬,哪儿都是了吧!” 纪窈卿悬着的心这才微微放下了些许。 萧庭风没事…… 这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她这才放下了心,一边听着旁边人聊天,一边埋头吃饭。 她想,如果自己忽然出现在萧庭风面前,萧庭风一定会很意外很惊喜吧! 边关距离京城那么遥远,想要到回到京城估计得两个月之后了。 纪窈卿想起这漫长的路程,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一路上,她可以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往回赶,不能算是全无收获。 这边纪窈卿已经逃出生天,可在施浮生回到了皇宫之后,那冒名顶替纪窈卿成为皇后的拓跋羽却要被问责。 施浮生被纪窈卿一箭射中,但纪窈卿并非经常射箭之人,所以射出的箭并不是很精准,并没一剑毙命。 施浮生在此之前曾经跟着纪窈卿的师傅游历山川湖海,他虽然没有学会那些医术,可却将初仪执身后所炼制的那些药全部化为己有。 所以在毒发以后回到皇宫之中,他就迅速找到了解毒丹,并且服下了它。 他身上的伤虽然惊险,但终究不碍事。 对他来说,现在最应该计较的,是拓跋家。 他并不是一个蠢人,在知道纪窈卿逃走以后,他立刻就想到了拓跋氏。 倘若只有纪窈卿一个人,她是万万不可能逃出这九重宫阙的。 之所以能逃走,说明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这推波助澜就是之人究竟是谁,简直显而易见。 施浮生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坤宁宫,坤宁宫内,拓跋羽已还穿着皇后朝服,带着笑意看向施浮生。 她似乎知道他会来问责,而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施浮生冷笑一声,道:“你真是好样的。” 拓跋羽垂下眼眸,低低笑了一声:“皇上这次来恐怕不是为了夸赞臣妾吧。” 施浮生声音冰冷的说道:“朕是来杀你的。” 可拓跋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低笑了起来。 “可是皇上倘若杀了臣妾,恐怕自己也会死!”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施浮生。 施浮生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她此言何意。 拓跋羽道:“皇上难道忘记了吗?你曾经将一种毒药名为青古的毒药递给窈窈姐姐让她付下,这种要倘若背叛对方,便会率先承受蚀骨锥心之痛,断肠而亡!“ “你都去追她了,难道没发现窈窈姐根本就没有中你所说的这种毒吗?” 拓跋羽走上前,站定在施浮生面前:“窈窈姐姐恢复了记忆,解开这种毒药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不仅解开了这种毒,甚至还根据这种毒配制了一模一样的一颗出来!她将制作出来的毒药给了我,我服下了。” 拓跋羽说道:“皇上,我爱你,可是你从来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可是这世间,情固然珍贵,可权力更让人心生向往。” 拓跋羽低笑:“既然你不爱我,那么皇后之位,我便势在必得!” 施浮生眼睛中翻涌着怒意,他扑上去掐住拓跋羽的脖子,似乎要将她活生生掐死。 可就算他掐着拓跋羽的脖子,拓跋羽也丝毫不惧:“这青古之毒我已经服下了,解药必须两个人同时服用才行,我不服解药,你我之间的性命便紧紧地相连在一起。” “……倘若我死了,皇上您也会死,你愿意跟我同归于尽?” 施浮生理智纠缠片刻,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手。 拓跋羽差点就被施浮生掐死,在施浮生放开她以后,她立刻后退了几步捂着嗓子咳嗽了起来。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忘在施浮生身上扎刀子:“皇上,窈窈姐姐根本就不爱你,你就算是强留她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只要你认可我皇后身份,我们拓跋氏便会为你所用,为你肝脑涂地,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拓跋羽一字一句地说:“皇上,你是一个聪明人,你也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选择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吧。” 施浮生却闭上了眼睛,久久不曾言语。 两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纪窈卿费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京城。 此时的她风尘仆仆,看上去面容也带着几分憔悴。 为了不让儿子担心,纪窈卿甚至专门找了个成衣铺,将自己重新梳妆打扮了一遍,确定把自己倒饬得与之前一般无二以后,纪窈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酒楼之中。 萧庭风虽然爱喝酒,但从来都没有喝酒买醉的习惯。 对萧庭风来说,这是只有无能的弱者才会做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他居然也在这里郁闷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记忆中的那个女子的面容愈发清晰,可对于他们之间的往事,他却仍然记得不清楚。 每每想起那张脸庞的时候,萧庭风就会感觉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被凌迟。 这让他不由怀疑,难不成他曾经真的对这样一个女子情根深种? 可终究,萧庭风也不愿意承认。 与此同时,他和团子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第245章 对手 在纪窈卿这个端王妃死后,京城中有许多贵女觊觎上了这个空置的王妃之位。 不管萧庭风究竟是盛世之君还是乱世之君,但是只要他是端王,那这便永远代表了京城中最顶级的权势。 他永远都是京城名门贵女最趋之若鹜的目标。 若之前,他因为洗心系结发妻子,不肯纳二色是以让世家贵女死了心。 可现在他的结发妻子已死,而端王殿下又就此失忆,此时若不趁虚而入,更待何时? 于是,所有名门贵女都费尽心思挤破脑袋想要挤进端王府的大门。 其中,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叶思绾时常进宫陪伴太后,又是贤妃娘娘的表妹,便在这些竞争的女子当中脱颖而出。 得到贤妃娘娘以及太后的准许,叶思绾便假借照顾小世子的名头,经常出入端王府。 “你走,你快走,你根本不是我娘亲,我也不喜欢你,你快离开!” 比起以前纪窈卿在的时候,现在的团子几乎每天都是眼泪汪汪。 叶思绾被小团子推出了房间,听着团子的大声指责,她的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来丝毫愤怒。 她依旧是笑容满面,即使团子很讨厌她,但她也知道这个小世子是端王殿下唯一的孩子。 倘若她想入主端王府,那么就必须得跟这个小世子搞好关系。 “团子,你相信我,就算你娘亲不在了,我也会好好地照顾你……” “才不要!我的娘亲不可能不在了!你们都是骗子!而且团子只有娘亲能这么叫我!请你称呼我的大名!” “小世子……” “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叶思绾见自己苦劝无果,闭了闭眼睛,发现这个小畜生非常难搞定,但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不急,总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 她就不相信,这小畜生会一直念着她那该死的娘亲。 于是原本一直弯着腰和小世子说话的叶思绾直起了身子,笑意盈盈地和团子道了别。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回去。 叶思绾在端王府的后花园,看着这雕梁画栋的王府,想到萧庭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中便隐隐期待起了自己。当上端王妃的那一天。 “小姐,那小杂种忒不识抬举了些,要不干脆让老爷使些手段,他现在这么小,又惹了端王殿下厌弃,就算是随随便便夭折了,也没有人会在意的。” 叶思绾的侍女晴儿说道。 叶思绾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没想过吗?但这怎么可能?你当端王殿下是傻子。” “他就算是真的厌弃了这个孩子,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暗害而死,见识过端王殿下的手腕以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做什么出格之事。” 叶思绾目光沉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让端王殿下看得到我们。” 叶思绾和侍女晴儿走出了端王府。 就在他们上了马车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叶思绾不经意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人群熙熙攘攘,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袭藕粉色广袖长裙,头发只用发簪轻轻挽起,明明没有怎么描摹妆容,那张脸却是那样的让人观之难忘。 叶思绾的目光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就连心口也是一阵绞痛。 曾经,在宴会之上,她曾经也与这位端王妃有过几面之缘。 在那个时候,她就在想,这等容貌与手腕,她是挣不过这位端王妃的。 直至纪窈卿死了,她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轰然落地! 她以为,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她为什么还会出现!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端王府门口! 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皇后和太后的认可,终于能够走进端王府的大门,就在她看到了一些希望的时候,却偏偏! 她又一次回来了! 这对叶思绾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笑话和打击! 叶思绾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侍女晴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顺着自家小姐的目光去看,也看到了那走到了端王府门口的那个女子。 作为小姐的侍女,晴儿认人的功夫也是一流,毕竟王侯将相,任何一个都得罪不起,她也对这位端王妃印象深刻。 “小姐!” 晴儿低低地喊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叶思绾整个人都在发着抖,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凌虐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思绾咬牙切齿地说道:“让、她、死!” 她不知道纪窈卿为什么还活着,她应该已经葬身火海了才对。 可不管纪窈卿是不是活着,她都要纪窈卿死。 只有她死了,她才有可乘之机! 纪窈卿在端王府门口犹豫徘徊了片刻,心里却拿不准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进去。 时隔这么几个月,纪窈卿居然也体验了一把近亲情切的滋味。 犹豫了片刻,纪窈卿决定先去集市上转转。 萧庭风对团子向来要求严格,许多市井玩意儿都不让团子玩,她倒是可以借此给团子买一些市井小玩意儿。 想到这里,纪窈卿就又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书沉和墨知被萧庭风丢在府里看孩子。 书沉十分生无可恋地说:“你说王爷和小世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都吵架!” “若王妃还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墨知言简意赅地说道。 书沉:“你觉得那个经常来端王府看小世子的叶小姐有可能成为新的王妃吗?” 墨知:“没可能。” 书沉郁郁寡欢,担心不已:“他们都说王爷厌弃了小世子……” 墨知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书沉:“你蠢不蠢,倘若王爷真的厌弃了小世子,那为什么偏偏要你我跟着小世子?” 他们都是王爷身边的得力干将,可每天都被迫来带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还不够明显吗? 明明是王爷不知道怎么带孩子,但又担心小世子的安危,只好将这任务交给他们。 第246章 遇见萧庭风 倘若外界真的相信了小世子被端王殿下厌弃了,那才是愚不可及。 书沉转念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另一边,纪窈卿正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她在路上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会掏出银子全部拿下。 等到暮色降临的时候,纪窈卿手里已经大包小包抱着许多东西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先回酒楼住一晚再说。 可到了晚上,街上便人迹罕至了许多。 在暗处,有一个黑衣人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弓箭。 他手中的箭泛着寒芒,直直对准了纪窈卿的后心。 就在他将弓弦拉到极致,弓弦即将脱手而出的那一瞬间,忽然有另外一只弓箭将他射出的箭射偏了!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注意到纪窈卿身边恐怕是有人保护的。 纪窈卿十分警觉,她在听到异响的一瞬间就转过了头,看到了两只射在地上的箭。 心里不由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匆忙走进了酒楼之中。 看来她回来这件事情还是暴露了,有些人想要趁此机会杀她。 对此,纪窈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走入酒楼之中,纪窈卿心情复杂。 她知道,对她来说现在的最优选择,就是回到端王府。 可纪窈卿却始终踌躇不前。 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庭风。 他为她殉情走入火场。 而她却被施浮生掳到南阙,与施浮生朝夕相处了那么久…… 她该是隐瞒欺骗,还是据实相告? 纪窈卿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还有团子…… 倘若萧庭风不能接受她失忆以后和施浮生朝夕相处的过往,那她与萧庭风之间必然会生出嫌隙。 她可以潇洒转身离开,可团子怎么办? 让那么小的孩子现在就承受离别,纪窈卿觉得未免太过残忍。 她心里一团乱麻。 如果现在不回端王府的话,那她就只能自救了。 纪窈卿闷着头往前走,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被撞得眼冒金星,愤怒地抬头去看,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那胸膛的主人也正蹙着眉看着她。 萧庭风穿着一袭墨色长袍,满身酒气也不掩其威严。 对于这个不知死活撞上来的女子,他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转身就要走。 可纪窈卿却下意识地喊道:“萧庭风?” 萧庭风听到居然有人敢直呼自己的大名,便又转过身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他喝了酒,根本便有些意识不清,可在他看清楚这女子的容貌之后,便更加搓火了。 又是一个找死的。 朝中臣子皆知他对亡妻一往情深,所以,时常会送来些与纪窈卿长相相似的美人来。 妄图以此贿赂萧庭风,扶摇直上。 可他们送来的美人,终究只是一些俗物,欺上媚下,曲意逢迎,俗不可耐。 这愈发让萧庭风怀疑人生。 他曾想,难不成他喜欢的那个女子,本身也是这种人吗? 而且更加令人发指的是,有些官员见萧庭风不喜欢这些女子,还以为是因为这些女子与先王妃不够相似。 是以他们遍寻天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几乎与先王妃纪窈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 只不过那个人却是个男子。 在那些上等人的勾勾连连里,豢养男宠很是寻常。 于是有些官员便想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不如搏一把看看。 说不定端王殿下就喜欢和先王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呢! 说不定端王殿下就喜欢男宠呢! 于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萧庭风推开了自己寝殿的门,准备睡觉。 可在掀开床帐以后,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清凉的男人躺在他的床上,吴侬软语媚眼如丝。 那一瞬间,萧庭风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的竖起来了。 他宁肯在战场上拼杀死,也不想看到这些玩意! 这对萧庭风来说,几乎是赤裸裸的凌辱了! 那位想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官员,终究是被萧庭风拔剑砍了脑袋。 而现在,那些人居然还不死心,居然还敢照这些替身来到自己身边! 萧庭风心里烦躁不已,可对上那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神的时候,他却又是忽然一愣。 因为那双眼睛如琉璃一般明亮。 萧庭风:“……” 这次他们派来的女子当真是手段了得! 他脸色阴沉地思考了片刻,转身就要走,不想那女子居然又上前一步,唤了他一声:“萧庭风!” 萧庭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你想死吗?” 纪窈卿被吼得一愣。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萧庭风。 一瞬间,无数猜测涌上了心头。 难不成,萧庭风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她是被施浮生掳走的,但是他选择放弃她了? 所以再次见面,他脸上连惊讶的神色都没有,明明已经认出了她,却偏偏要装作不认识。 纪窈卿一颗心一瞬间冰冷无比。 “你……”纪窈卿哽咽了一瞬,旋即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恢复了正常:“倘若你想与我和离,可以,但是我要见团子。” 萧庭风强行压下不耐烦:“你演够了没有?” 他一步一步走到纪窈卿面前,伸出手掐住了纪窈卿的脖子,逐渐用力收紧:“你背后的主子是谁?知道冒充先王妃是什么罪名吗?你有几条命可杀?” 说完,他一把松开了纪窈卿。 纪窈卿几乎就这么被他掐死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咳了个死去活来! 萧庭风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纪窈卿望着萧庭风离去的背影,一瞬间惊疑不定。 萧庭风似乎是将她认成冒充她的人了? …… 萧庭风一身酒气怒气冲冲地回到了端王府。 书沉和墨知终于哄睡着了小世子,一脸生无可恋地迎了上去。 萧庭风问:“那小东西睡着了吗?“ 书沉和墨知点头。 小世子很闹腾,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 顿了顿,萧庭风说:“本王今日遇到了一名女子,长得与先王妃有十分相似,她居然敢直呼本王的大名,去查查她背后的人是谁。” 书沉墨知试探着问:“查到以后?” 萧庭风冷笑:“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带给我。” 第247章 别入戏太深 未免有些太不知死活了。 书沉墨知都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自从上次给王爷送男宠的事情发生了以后,应该没有人会拿先王妃的事情来王爷这里碰钉子了。 可现在怎么还会有?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认命地叹了口气,去找王爷所说的那一名女子了。 萧庭风原本想回自己的寝殿,可想到某个小家伙,又忍不住拧起了眉。 思忖片刻,他还是转了脚步,朝那小家伙的房间走去。 等他来到团子房间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已经熟睡的团子现在正清醒着。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缩成一团,更像个小团子。 此时此刻正眼泪汪汪,显然又刚刚哭过一场。 萧庭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哭,人既然已经死了,断然没有死而复生的可能,一天天的以泪洗面像什么样子? 而且书沉墨知两人是怎么看小孩的?不是说好要把他哄睡着吗? 这真是萧庭风冤枉团子了。 团子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哭泣。 可是他目前为止才刚刚三岁半,一想到娘亲才回到他身边不久就消失了,所有人都说他的娘亲死了,他甚至连娘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团子不难过才奇怪。 虽然他现在白天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他每到了晚上,想起母亲曾经笑意浅浅地看着他,带着他一起玩的日子,心里就会分外难过。 而且他失去的不仅是母亲。 父亲在失忆以后,也就像变了人的一个人一般。 这些变化对团子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每每想到这些,他又无处倾诉,就只好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躲起来哭。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悄悄哭的这一幕还是被萧庭风给看到了。 萧庭风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要走上前去喝止他。 可是看着那小团子坐在床上抽噎的模样,那原本想要喝斥的念头又忽然间消失了。 可让他去安慰孩子,他也不会…… 萧庭风内心挣扎了片刻,依然站在原地未动。 团子一个人坐在床上哭了一会儿,或许是哭着哭着就哭累了,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团子熟睡以后,萧庭风才举步走到了团子面前。 他沉沉的目光盯着团子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他记得画中女人的模样。 那画上的女人有一双琉璃似的极其清透干净的眼睛。 在他见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心里就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也是他第一次坐下来仔细端端详自己的这个儿子。 失忆后的萧庭风还只是一个少年,一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时候的他刚刚弑父杀兄扶持自己的兄长上位,正是狂妄之时,可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居然已为人父,娶妻生子! 平白多了一个便宜儿子。 萧庭风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因为他不理解,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就生出来了个这么一个爱哭的孩子。 可在他坐下来仔细盯着团子这张脸打量的时候,才发现团子长得与他的母亲确实相似,眉眼间都藏着几分属于她娘亲的神韵。 萧庭风似乎透过团子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心,也慢慢变得柔软。 不知过去了多久,萧庭风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转身离开之际,他注意到了团子裸露在外面的小脚。 顿了顿,他便将那被子拾起,重新搭到了团子身上,随后拂袖离去。 另一边,纪窈卿正坐在酒楼里面发呆,她总觉得萧庭风在看到她的时候状态非常奇怪。 若换做以前,萧庭风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冰冷的话语,他看上去更像是认错了人。 原本纪窈卿心中就带着几分忐忑,此时此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但既然想不通,那倒不如先暂且搁置,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切不可一时着急。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正食不甘味地吃饭,忽然有两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纪窈卿一抬头就对上了书沉和墨知的目光。 她微微一挑眉:“你们怎么来了?” 墨知书沉同样惊讶。 以前那些人送来的女子,虽然与王妃有几分相似,但终究做不到一模一样。 可如今这个女子举止行为,眉间神韵都与王妃一般无二,看来果然是模仿到了极致。 墨知没吭声,书沉就已经冷笑起来:“我们怎么来的?我们来就是抓你的。” 他苦口婆心地劝:“这位姑娘,只要你告诉我你背后的幕后主使是谁,我们就可饶你一命。” 纪窈卿眉头皱得更紧:“幕后主使?我的背后有什么幕后主使?” 她不理解今天书沉是在抽什么风。 见纪窈卿不说真话,书沉便冷道:“既然姑娘什么都不愿意说,那就跟我们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纪窈卿嘴角抽搐: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去大理寺?” “你们难道不认识我吗?我是纪窈卿啊,萧庭风明媒正娶的妻!” 书沉一脸漠然:“我们王妃都已经葬身火海了,你怎么可能是我们王妃?识相点实话实说,还可免受些皮肉之苦!” 纪窈卿一时无语凝噎,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书沉墨知,你们当真不认识我了?你们仔细看看,我是纪窈卿!” 纪窈卿内心觉得无比荒谬,不知道今日的书沉和墨知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连她也会认不出来? 书沉墨知懒得听她继续狡辩什么,双双站起身:“既然姑娘不肯实话实说,那就只能跟着我们再走一趟了。” 当铁铐铐在纪窈卿手腕上的时候,纪窈卿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云里雾里。 书沉和墨知显然不想再听她继续辩解,此时她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不过来人既然是书沉和墨知,纪窈卿不是太担心。 这两个人都不是会随意胡来之人,跟着他们走,反而比自己待在这里安全。 只是纪窈卿有些担心团子:“团子这些时间可好?” 书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真心实意地说:“姑娘,你别入戏太深了。” 第248章 什么?他失忆了? 纪窈卿:“……” 真想一巴掌拍在书沉的脑袋上。 无论纪窈卿怎么解释,书沉就是不信,最后纪窈卿居然真的被关到了大理寺里!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她身上那些可以证明她身份的物件还都被是施浮生全部拿走了,这下她倒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牢房内,书沉墨知不管怎么询问纪窈卿,纪窈卿都坚称自己没有幕后主使。 书沉和墨知并不想对一个女子用刑,更何况这个女子与他们王妃长得的确相似。 便想着先熬她一晚,看明日她说不说。 在两人即将离开牢狱的时候,纪窈卿叹了口气说道:“让萧庭风来见我,听到了吗?” 纪窈卿话语不怒自威的,倒真让书沉和墨知听出了几分王妃从前的模样。 但两人心里虽有猜疑,却并不觉得王妃还能死而复生。 所以就将纪窈卿所说的话当成了她徒劳无谓的挣扎。 纪窈卿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书沉墨知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牢中沉思许久,忽然间觉得一阵发凉。 且不说书沉和墨知为什么固执地不相信她,难道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有人假扮她的模样去骗了萧庭风吗? 似乎还真的有这种可能。 而在刚才,她明明遭到了暗杀,可在紧急时刻,却有另一支箭打掉了暗杀她的那支箭。 这一切都被纪窈卿看在眼中。 那这背后保护她的人又究竟是谁? 纪小青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可是她现在身在牢中,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只好静静等待着转机。 可在书沉和墨知前脚刚刚离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牢门就忽然被人推开。 一名女子举步走了进来。 这名女子穿着华丽的衣服,眉目沉静如画。 纪窈卿看了半晌,然后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微微一顿,似乎料想不到纪窈卿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叶思绾脸上一阵扭曲,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如今纪窈卿马上就要就会是一个死人了,她实在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王妃殿下,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将是未来的端王妃,也会是你儿子的后娘,你也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 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的说道。 她在大牢里面走了一圈儿,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牢狱,脸中划过了一抹嫌恶之色:“我没想到居然有人一直在保护着你,所以才让你逃脱了去,还让你见到了端王殿下。” 叶思绾抿唇一笑:“可端王殿下也不信你。” 纪窈卿满脸黑线。 “所以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纪窈卿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心,甚至好整以暇地问道。 叶思绾低笑一声:“当然是亲自来送王妃您上路的。” “你这个低贱之人,上着有端王殿下的宠爱便无法无天,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叶小姐未免太过于放肆了。” 就在叶思绾嚣张跋扈之际一道沉冷的女声忽然间从外面传来。 纪窈卿眼眸微微一动,看来这幕后保护她的人也出现了。 可是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却属实让纪窈卿吃了一惊。 叶姿微手执利刃,大步朝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坐在狱中狼狈的模样,叶姿微眼中划过了一抹浓重的心疼。 可很快她就收敛了自己眼眸中的那一抹疼惜,变得无比冷酷。 她转过头看向了叶思绾。 叶思绾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这一代人谁不知道? 叶太傅叱咤朝堂多年,是唯一一个能够位列三公之位的女子,上能参议国事,下能管教王子公主。 朝堂上许多贵族子弟几乎都是她的弟子,只有脑子不清楚的人会选择得罪这位叶太傅。 其实外界一直都端王妃青的真实身份存在一定的顾虑。 有人说他姓纪,是纪家人,可纪家早就已经没落了。 可又有人说她其实是叶家的后代,其中真假纷纷扰扰辨不清楚。 但据叶思绾长久观察下来,叶家似乎对这位端王妃并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否则当初端王妃几番深陷困境,叶家怎会无动于衷? 而且就算纪窈卿真的是叶家人,那么也一定是被叶家放弃了的。 可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叶太傅雷厉风行的手段在朝堂上都是出了名的,她走到叶思绾面前,扬手扇了叶思绾一个耳光。 “按理来说,你我都姓叶,我应该给你留几分薄面,可是叶小姐,你的心思未免太大,想要的东西未免太多。” 叶姿微神色淡漠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思绾捂住了自己的脸,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却还必须却还恭敬地垂下头说道:“思绾并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竟是您的女儿,思绾自是不敢以下犯上。” “犯不犯上的,你不都是已经犯了吗?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叶姿微蹲下身,疼惜地帮纪窈卿擦掉脸上的灰尘:“你射了我女儿一箭,现在还想要我女儿死,我岂会容你?” 叶姿微轻而易举就下了对她的处罚:“你且就先在这里跪着,跪到明日天亮,回去以后就说自己得了重病,要带发修行,不问世事。” 叶思绾打了个寒战,尽管她不愿意,却也不敢反驳。 叶姿微拉着纪窈卿离开了牢房。 纪窈卿没想到她回到京城以后,第一个找到她的居然是叶姿微。 纪窈卿对这个母亲不甚亲近,对于她,纪窈卿只想敬而远之。 叶姿微拉着她离开了大理寺的牢狱,又将她送上了马车。 马车内,叶姿微隐忍着怒气说道:“你就任由她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欺负你吗?” 纪窈卿:“……” 对方只不过说了两句狠话,纪窈卿被人说狠话的次数多了,完全不觉得这是欺负。 叶姿微看着自己的女儿,既恨铁不成钢又心疼不已:“如今萧庭风已经忘却了过往的全部记忆,他现在根本就不记得你了,都到这个时候,你就和他和离了吧?” 叶姿微劝道。 纪窈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甚至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您说什么?萧庭风失忆了?” 第249章 回到叶府 叶姿微似乎没料到她居然什么都还不知道,于是点了点头说:“没错,那场大火烧下来,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端王殿下了。” 纪窈卿将叶姿微所说的话听在了耳中,就像平静的湖水里面忽然掷入了一颗石子一般。 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萧庭风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彷徨无助? 忽然有一双温柔的手握住了纪窈卿的手,纪窈卿感受到了那双手传递过来的温暖,可纪窈卿却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窈窈,你也应该看清楚这一切才是,和他和离吧。” 叶姿微说:“他并非良人,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纪窈卿垂下眸子,思考片刻后,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叶太傅在我面前说这些是何意义,萧庭风是我的夫君,就算他失忆了也是。” “除非他主动说要与我和离,否则我不会抛下现在的他。” 叶姿微一顿。 “太傅,我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但和不和离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与任何人都无关,我要自己决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叶姿微似乎没想到纪窈卿居然敢顶撞自己,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按下了心中翻涌着的情绪,苦口婆心地劝:“可是你大多的不幸都来源于他,只要你离开他,就算是放下了端王妃这个高贵的身份又如何?” “你是我叶家的女儿,没有人敢轻慢你,你可以肆意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普天之下你不会有任何掣肘,你可以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只要你想,这全天下便没有你不可踏足之地。” “可是你爱上了萧庭风,便等于戴上了枷锁,你以为他会为你放下所有的一切吗?别天真了,我的女儿!” 纪窈卿微微一笑:“我从不天真,我只是觉得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叶太傅,我现在也是团子的母亲,团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所谓的无牵无挂,如果要建立在让所有人伤心的基础上,我恐怕做不到。” “这世上的自由并不是独断专行,比起这些,我更希望更希望我的家人平安无虞。” “我的家人”这四个字不知触动到了叶姿微的哪一条神经,叶姿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的家人?你的家人里有可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啊!” 她神色带上了几分凝重与癫狂,她握住纪窈卿都手道:“你可有认真地看过我一眼,可知我汲汲营营全都是在为你而筹谋?” 纪窈卿不解地看向她:“叶太傅,我从一开始就和您说了,我不会认您这个母亲,您所做的一切与我无关,我也不需要你为我筹谋什么,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争取……” 我也不会依靠别人。 她的话没说完,叶姿微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手起掌落,一掌砍在了纪窈卿的脖子上。 纪窈原本还在和她据理力争,转眼就陷入昏迷之中。 叶姿微闭了闭眼睛:“窈窈对不起,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等到第二日,书沉和墨知再次来到大理寺的牢狱的时候,就发现那扇牢门就那么大喇喇地敞开着,昨天晚上还被关押在这里的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书沉和墨知对视了一眼,都感觉万分奇怪。 便就在这个时候,墨知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真的王妃?” 这件事,墨知想了一整晚。 书沉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嘛,真正的王妃不是已经死了吗?”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墨知早已有所怀疑,他沉思了片刻说道:“你想想,那女子的气韵姿态是否与王妃万般相似?即使见了我们两个,她也并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小世子,看上去非常有恃无恐。” “……而现在若换做旁人,不可能会不知死活到直接唤王爷的大名,可是她却敢就这么冲上去喊……究竟是什么人会敢这么做?” “所以你觉得她更像是王妃本人!” 书沉问。 “但当时我也觉得这不可能,所以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可现在……” 墨知的脸上满是担忧。 王妃本就与旁的女子不同,他从一开始都不觉得以王妃的智谋,会真的葬身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书沉的脸色变得异常凄惨:“完了完了,倘若她真的是王妃的话,那我们岂不是闯下大祸了?” “现在王妃又平白无故失踪,我们又应该从何找起?” 书沉还算淡定:“只要王妃还在京城,我们就不可能找不到她,而且能在大理寺直接把人带走的人能有几个?” “那咱们还是先将这件事情汇报给殿下吧?倘若真的是王妃回来了,殿下应该会很开心才对。” 墨知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若换做从前的殿下,他自然会开心。” 可现在…… “你莫不是忘了,现在的殿下已经失去了记忆,现在的殿下对王妃究竟是什么感情,着实让人无处猜想。” 书沉却早已一扫刚才的绝望:“不管王爷会不会开心,小世子一定会开心!王妃还活着,小世子也不至于每天都蔫蔫的。“ 这倒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墨知幽幽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墨知书沉将自己的猜测汇报给了萧庭风。 萧庭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道:“查是谁在大理寺带走了她。” 他莫名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少女撞到自己身上的模样,她的那双眼睛晶莹剔透,似蕴着盈盈温柔。 倘若她真是他记忆中的女子……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等纪窈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被几名丫鬟紧紧地围在一起。 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又敬畏又带着几分紧张:“小姐,你醒了吗?” 纪窈卿皱眉看着他们:“你们是谁?这又是哪儿?” 几名侍女笑着说道:“这里是叶府,小姐说了,以后小小姐您就住在这里了。” 第250章 你这里有一颗痣 纪窈卿拧起了眉:“住在这里,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明明有自己的家!” 她说着就要起来,便想要推门走出去,可一名侍女却抵在门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侍女说道:“小小姐,小姐说了,倘若您不经过她的同意,你哪儿都不能去。” “若您非要出去的话,我们这些人都要给您陪葬的!” 纪窈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那些侍女纷纷移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纪窈卿用尽三寸不烂之舌,无论怎么说也说不动他们分毫。 于是,她只好气馁地坐回床边,思索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不是为什么,纪窈卿总觉得自从她入京城以后,就似乎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总感觉,会发生一些让人无法掌控的事情。 入了夜,纪窈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便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些细小的动静,她听到了,悄悄地支起了脑袋。 可她刚刚从被子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摄人心魄的眸子。 纪窈卿一愣。 萧庭风那双眸子带着几分暗沉与复杂,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纪窈卿看他倒是很开心:“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你记起我们之间的过往了吗?” “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可萧庭风始终缄默不言。 “团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走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很伤心?” 纪窈卿依然坚持发问。 萧庭风盯着她打量了片刻,只问了一句话:“你当真是纪窈卿?” 纪窈卿想到他憋了半晌,就憋出这么一句话,都要气笑了:“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纪窈卿啊!” “倘若你不信,我还可以说出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萧庭风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说一个。” 他言简意赅。 纪窈卿听了,眼睛里忽然藏了几分坏笑,在这月色之中,那双眼睛也晕染上了几分调皮。 她忽然用手扯住了萧庭风的衣领,凑近了他。 她一边坏笑,一边用手指划过他的衣领,缓缓向下。 直到落到了他的细腰处。 她对着某一处点了点,萧庭风顿时觉得一阵酥麻。 萧庭风用手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纪窈卿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洋洋自得:“你这里有一颗痣,很小很小,我说的对不对?” 萧霆锋沉沉地看着她:“你的胆子倒不小。” 纪窈卿丝毫不怕,她轻轻一笑,道:“你是我的夫君嘛,我自然是不怕你的。” 她说着,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凑近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萧庭风没有躲开,但是看向她的目光很不善。 在确定了她确实是团子的娘亲以后,萧庭风没说什么,站起身就要走。 纪窈卿赶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一角,带着几分可怜的说道:“你这就走了吗?” 萧庭风转头看她,并不说话。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似乎分外无言以对。 纪窈卿着急地说:“不如你带着我一起走?” 萧庭风皱眉:“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一起走?” 纪窈卿有些气急:“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呀,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你若不带我走,那我就不松开你了。” 她说着,干脆直接爬下床,一把抱住了萧霆锋的腰,死活不撒手。 萧庭风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挣脱不开,正在思忖着要不要直接将她打晕,低头就对上了纪窈卿那可怜兮兮的目光。 纪窈卿抓住机会说:“萧庭风,不管你现在失忆没失忆,不管你是否还接受我,但团子终究是我的孩子,我想他了,我要见他,难道这个你也要阻止吗?” 萧庭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阻止这一对母子见面的理由。 他终究是退了一步,说:“那就和我走吧。” 纪窈卿这才松了一口气,有萧庭风在,她倒是不害怕出不了这个叶府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叶太傅为什么非要让她和萧庭风和离,其中的因由倒是可以日后再想。 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去见团子,她想要知道团子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两人前后脚走出了房间,可一出门,纪窈卿脸上的笑容就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此时此刻叶太傅正站在门外,手执利剑看着他们。 叶姿微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她的目光先是落到了纪窈卿身上,确定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以后,这才看向了萧庭风。 “端王殿下未经过我的同意就带走我的女儿,这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若换做以前的萧庭风,或许会讲几分规矩,可现在的萧庭风根本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他轻笑一声,道:“她是你的女儿,可也是本王的妻子,本王带自己的王妃走,并不觉得坏了什么规矩。” “你不是已经失忆了吗?既然失忆了,过往一切便都烟消云散了,何必与窈窈纠缠不清?” 萧庭风才懒得废话:“听您这意思,是不肯放本王和王妃离开了?” 他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无尽的杀意。 最后还是纪窈卿挡在了两人中间,说:“是我要跟萧庭风走的,而且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叶太傅实在没必要强行留下我的必要。” 叶姿微似乎也知道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留不下她,最后只是冷笑了一声,让开了路。 在纪窈卿路过她的时候,叶姿微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窈窈,倘若你的夫君与叶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也要护着他吗?” 纪窈卿步一顿,但她终究并没有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她相信萧庭风,纵然萧庭风是所谓的乱世之君,但她也不相信萧庭风会滥杀无辜。 他与叶家又能有什么世仇? 前世今生,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是以纪窈卿并不相信叶姿微说的每一句话。 纪窈卿莫名地感受到了叶姿微对萧庭风的敌视。 明明在这之前,叶姿微对萧庭风还是很宽容的。 第251章 吵架 回府的马车内,纪窈卿坐在萧庭风的对面,与他面面相觑,相顾两无言。 纪窈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甚至还很好奇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那你记得团子吗?” “还是说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你基本上全都忘记了?” 纪窈卿喋喋不休,萧庭风听得满头黑线。 “你的话为什么那么多?” 他皱着眉问道。 纪窈卿惊讶地看着他。 萧庭风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脸很受伤很惊讶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窈卿捂住心口,十分受伤地说:“端王殿下,你曾经对我说话的时候可从来都温声细语,从没有这么冷冰冰过!” 萧庭风哑口无言,他的脸黑了又黑,看上去阴云密布。 但是他还是扯出了一个冷漠的笑:“那你说说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纪窈卿叹了口气,开始畅想过去:“以前的你啊,温润如玉,如谦谦君子般。” “你很害羞,而且你从来不会冷冰冰地和我说话,你每次看到我都温柔似水,为我提裙拾鞋,不管什么时候都非常有耐心……” 萧庭风听完沉默了,他几乎有些怀疑人生的:“你说的那些人是我吗?” 纪窈卿抿唇一笑:“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们的过去。” 马车之中,坐在她对面的女子言笑晏晏,那双眼睛里似有万千星辰一般。 可在萧庭风看来,她如数家珍的过去,对他的怀念,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变得更成熟,更稳重,他们两人相知相爱,相敬如宾。 而自己就像是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卑鄙小人,可耻地偷走了别人的幸福…… 这种自卑感来得莫名其妙。 纪窈卿的笑容越耀眼,就越让他觉得不适。 什么时候连大名鼎鼎的端王殿下也会觉得自卑呢? 纪窈卿并不知道萧庭风心中是如何天人交战的,比起这些,纪窈卿更在意的是团子。 她亮晶晶的眼睛在一瞬间暗淡了下去,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团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很难过?” 萧庭风:“……” 每次团子见到他,就是张牙舞爪的模样。 就像一个刺猬一般,不想让他靠近。 萧庭风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纪窈卿似乎也看出了萧庭风的不自在,带着几分怀疑地问道:“你不会天天和团子吵架吧?” “……” 纪窈卿心里更加担心了,她恨不得现在就飞进王府。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端王府门口。 纪窈卿回到王府以后,便在众人满脸震惊的表情下匆匆忙忙跑进了后院去看团子。 管家徐叔早已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书沉和墨知也都是诡异的沉默,并不敢多说些什么。 因为天色很晚,团子已经睡着了。 纪窈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团子虽然睡着了,但是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上去可怜极了。 纪窈卿看了一眼,心里就是一痛。 眼泪不知为什么就这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萧庭风看到纪窈卿掉眼泪,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书沉与墨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们照顾好他的吗?” 书沉和墨知都觉得很冤枉。 他们真的有好好的在照顾小世子啊! 可是小世子也不是他们想照顾好就能照顾好的呀! 他们两个大男人再怎么照顾也比不上王妃本人照顾得好…… 书沉墨知都觉得非常委屈,可是他们又不能和王爷顶嘴。 只能默默认下。 团子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娘亲那带着泪痕的脸。 团子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是在做梦,可就算是在做梦,他也直接扑进了娘亲的怀中。 “娘亲!团子好想你!” 纪窈卿感受着怀里小团子的温度,眼泪也涌到了眼眶里。 她低声安慰他道:“团子放心,以后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团子却摇了摇头:“娘亲只要每天晚上来梦里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一半愤怒地说:“娘亲,爹爹变了……爹爹变得好讨厌好讨厌!我好不喜欢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 团子哭得伤心,在看到娘亲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告御状。 殊不知他的爹爹此时正脸色不善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纪窈卿对自己的儿子很是了解,知道团子不是随随便便会告状的人,除非萧庭风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于是纪窈卿质问的目光看向了萧庭风。 萧庭风:“……” 等纪窈卿哄睡了团子,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房间。 团子明天还需要去太学读书,今晚不适宜打搅他太晚。 所以纪窈卿就哄着团子,让团子睡着了。 在走出去以后,萧庭风就感受到了一阵凛冽的杀气。 而这种杀气不是来自别人,居然只是来自站在他旁边的这个女子身上。 萧庭风听见纪窈卿直唤他的大名:“萧庭风,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萧庭风尚且还在嘴硬:“解释?本王要给你什么解释?” “他是本王的儿子,却从一开始就哭哭啼啼的,本王说他两句怎么了?” 纪窈卿气得差点昏过去,她双手叉腰:“萧庭风你别忘了,团子只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他知道什么呀?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对他不会这么严厉的!” 萧庭风一转头看着她,冷笑一声道:“我从来都没答应过你什么,答应你的是失忆前的萧庭风!” 他一步一步走到纪窈卿面前,说:“而我,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你,你却敢对我吆五喝六,是否把自己看得太像一回事了?” 纪窈卿惊讶地看着他,她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听到萧庭风敢跟她吵架还嘴! 纪窈卿气都气笑了。 第252章 娘亲不要哭啦 话都说到这里了,萧庭风似乎也打算破罐子破摔,他眯起了眼睛,径直问道:“在那场大火中,你分明已经葬身火海,我甚至为了救你而失去了记忆……” “那你呢?这段时间你在哪里?为什么从来都不露面?你既然觉得团子委屈,为什么不早早的来看他?” 他走到纪窈卿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逼问道:“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这些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可是你却什么都没有说,我又如何能相信你没有别的心思!” 纪窈卿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从解释这件事。 见她不说话,萧庭风道:“怎么现在又闭口不言了?刚才的义正辞严去哪里了?” 纪窈卿被气得头晕眼花,萧庭风却尤不满足,他的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用那种带着几分轻蔑和嘲讽的语气说:“你莫不是也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团子的事?” 他这句话带着十足的恶意,纪窈卿听了,只觉得一股血液冲上了头顶,让她愤怒到了极致。 她抬手便狠狠扇了萧庭风一个耳光。 萧庭风何时被女人这么打过? 他愤怒地抬头看向纪窈卿,但是径直迎上纪窈卿那毫不畏惧的目光的时候,心里却是一愣。 “我不跟你计较!” 可是他不跟纪窈卿计较,纪窈卿却是要和他计较几分的。 纪窈卿带着几分失望说:“萧庭风,如果你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我们可以合离,只是团子我要带走。” 她说完这些转身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旁书沉与墨知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等萧庭风回头看向他们的时候,两人却又迅速移开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庭风登时觉得更搓火了,还是书沉鼓起勇气说:“王爷,属下觉得您大概可能做错了。” 萧庭风漠然地看向他。 书沉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和王妃说话的,您很尊重王妃……我觉得您现在虽然失去了与王妃的记忆,但您只要与她相处一阵子,定然还会重新爱上王妃的。” “……王妃不是那种怀有别的心思的人,她真的只是担心小世子而已。” 书沉情商极低,鲜少有说人话的时候,但是这次他说的话墨知却无比认同。 向来沉默寡言的墨知也开口说道:“王爷,属下觉得您应该去找王妃道个歉。” 萧庭风不知道自己的这两个手下何时居然也叛变了,让他道歉? 这不可能! 他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萧庭风莫名受了一肚子气,准备回寝殿睡觉,可是刚走到寝殿门口打开寝殿的大门,就有一只枕头丢了出来。 萧庭风被那枕头砸了个正着,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女子那声冷淡的一声“滚。” 萧庭风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枕头,又看了看那在寝殿中衣衫单薄的倩影。 感情这女子跟他吵架,晚上还要睡他的寝殿! 萧庭风脸色沉沉,想将纪窈卿揪起来丢出去,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最终也没有这么做。 反而忍气吞声地转头离开了。 他准备自己去书房凑合一晚。 若说纪窈卿有多生气,那倒也没有。 她找来书沉与墨知,详细地询问了关于萧庭风的事情,知道萧庭风现在的记忆大约只停留在十七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萧庭风还是个目空一切,嚣张至极的少年。 在那个时候的他看来,这世间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也没有他会害怕的人。 他可以弑父杀兄扶自己的兄长上位,也可以肆意嚣张跋扈至极点。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认命。 就而这样一个正嚣张肆意的少年,一觉醒来以后,却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居然有了妻子儿子。 这确实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对此,纪窈卿也不是真的不能理解。 只是在看到团子受了委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有些生气。 而面对萧庭风质问的时候,她又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倘若她将一切坦白以后,萧庭风当真要与她和离,纪窈卿觉得自己虽然会很难过,但却也不会为此自怨自艾。 若萧庭风介意她失忆后和施浮生那段时间的相处,怀疑她的贞洁已不在,要和她和离的话……也只能说她遇到的萧庭风也并非她的良人。 翌日一早,团子醒来的时候还沉浸在昨晚的“梦境”之中,没有缓过神。 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好像看到了娘亲,可现在醒来,娘亲却又不在身边。 他心里有些失落,知道自己恐怕是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头见到了娘亲。 但就算如此,他也忍不住怀念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他心里难过,却还是抹掉自己的眼泪,准备爬起来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只有这样,他不辜负娘亲对他的期待。 就在他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就恰好在门口看到了准备进来的纪窈卿。 纪窈卿看到他起得这么早,先是错愕了一下,旋即便笑道:“怎么醒得那么早?本想着今日娘亲亲自下厨,让你多睡一会儿呢!” 团子怔怔地看着纪窈卿,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纪窈卿看着明明只有三岁大的团子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儿,带着几分愧疚地说:“娘亲回来了……娘亲遇到了一些事情,回来得有些晚了。” “这段日子,团子是不是很难过?” 她小心翼翼地问。 团子却抿了抿唇,扑到了纪窈卿的怀里。 他摇了摇头说:“团子很好,团子乖乖的,没有很难过。” “——因为团子相信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纪窈卿眼眶有些湿润,心里又酸涩又难过。 团子这分明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这么说的。 吓得眼睛都哭肿了,看得出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是很开心,可却偏偏说自己没有很难过。 恐怕就是害怕她担心吧…… 想到这里,纪窈卿的泪忍不住落下。 “娘亲不要哭啦!团子这段时间也有在好好照顾自己!” 第253章 我恐怕做不到 纪窈卿听在耳中,欣慰得很。 她一把将团子抱起来带着团子去吃饭,而在饭桌上又不可避免地与萧庭风走了个碰头。 萧庭风今日不用上朝,却还要去军机处处理政务。 他路过前厅的时候,本应像往常一样径直离府,可却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顿住了脚步,转头去看。 发现昨天晚上还怒气冲冲将枕头丢到他身上的纪窈卿,此时却笑意盈盈地坐在团子身旁,脸上的笑容怎么藏也藏不住,眼睛里的温柔几乎滴出水来。 萧庭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不知看了多久。他 他看到纪窈卿给团子夹糯米排骨吃,给团子擦掉嘴角的饭粒。 甚至无微不至地嘱咐他要好好听夫子讲学。 那种让萧庭风厌烦的情绪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纠结,就仿佛他被隔绝在了这个家之外。 萧庭风站在这里看了许久,久到在外面套好马车的书沉等不及回来找他。 他正想上前提醒王爷该离开了,却又却看到王爷就这么站在屋檐下,窥视着前厅里那一对其乐融融的母子。 书沉忽然意识到王爷也并不如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与绝情。 他或许也想融入其中,只是实在不得其法。 而且昨天晚上他甚至还刚刚跟王妃吵了一架…… 书沉不由为自家王爷感到头疼和心累。 犹豫啦片刻,为了自家王爷的幸福,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对萧庭风说:“王爷,其实只要您想,王妃会原谅您的。” 萧庭风脸上的温柔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头漠然地看了一眼书沉,说:“我何时需要他们的谅解?“ 书沉:……您别嘴硬了,您眼中你的期待可骗不了人啊! 可为了防止自己被打,书沉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端王府的鸡飞狗跳终究是传入了宫中。 萧庭明在听说端王妃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王府以后,心中是有些惊喜的。 可那抹惊喜很快就悄然消失了。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关心纪窈卿,也没有理由去在乎她……这些都应该由另外的某个人来做,而他终究是一个外人。 对此,萧庭明也无话可说。 他知道是自己亲手弄丢了纪窈卿,现在也没资格再将她找回来。 与萧庭明的失落不同的是,在萧绣翎在听说纪窈卿回来以后,脸上的兴奋怎么都掩饰不住。 她几乎高兴得都要跳起来,现在的她整日被皇兄羁押在这立政殿内,苦哈哈地处理各种政务,人累心也累。 皇嫂离开以后,她甚至连个至交好友都找不到,只觉得万分空虚寂寞。 乍然听到,皇嫂安然无恙地回来,这对萧绣翎来说当真是一个惊喜的不能再惊喜的事情。 她处理完手中的事情,想要去找皇嫂说话,正准备悄悄溜走,就看萧庭风正沉着脸走来。 萧绣翎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三哥,心都提了起来。 萧庭风冷森森地喊道:“萧绣翎。” 萧绣翎哭丧着脸站在原地,苦哈哈的转过头,说不出的怂:“皇兄,今日的政务我已经处理完了,全部都放在那里,请您过目!” 萧庭风只瞥了一眼那一摞政务,只是道:“我今日来是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萧绣翎立刻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做什么惹闯下什么祸事以后,才唯唯诺诺地在椅子上坐下。 “皇兄想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萧绣翎说完这句话,却并没有听得到任何回复。 一抬头,就发现她的这位皇兄似乎是在犹豫。 她鲜少有见皇兄如此举棋不定的时候,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难不成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庭风看向她:“……我以前是如何与她相处的?” 萧绣翎眼中划过一丝了然,故作不解,甚至还瞪大了眼睛,一派天真:“皇兄,你说的她是谁呀,我怎么不听不懂啊?” 萧绣翎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仿佛真的没听懂。 萧庭风噎了噎,咬牙切齿地说:”你皇嫂。” 萧绣翎回忆了片刻,说道:“从前你对皇嫂事无巨细,基本上是怎么对皇嫂好就怎么来。” 萧庭风一脸黑线:“具体点。” “你为皇嫂提群拾鞋,还为她下厨做饭,只要皇嫂有一点不开心,你都会把皇嫂哄得服服帖帖,堪称二十四孝好丈夫呢!” 萧庭风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如此拿捏。 萧庭风嘴抽了抽,十分怀疑:“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萧绣翎睁大了眼睛,很是委屈:”皇兄这是什么话?” 她见皇兄如此举棋不定,于是就计上心头。 她的这位皇兄目中无人,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鄙夷,偏偏面对皇嫂的时候却又这样忐忑不安。 虽然皇兄嘴上不承认,但是萧绣翎看得出来,就算皇兄已经失忆了,也已经对皇嫂动了心。 “之前你有多爱皇嫂,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啊,皇兄若是不信我的话,大可随便找一个人问一问,究竟是我骗人,还是皇兄根本就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萧绣翎开始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道:“皇兄,倘若你与皇嫂说过话,你就会发现皇嫂与别的女子不同。” “倘若你有负于她,她真的会斩断前程,毫不留情地离开。” “对她来说,当不断不断反受其乱,感情这种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伤大雅……倘若你真的对皇嫂有情,就应该珍惜你们之间的过往,哪怕你失忆了,一切也并非不是不能弥补……” 萧绣翎前面所说的话,萧庭风显然已经听进去了,可她在说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萧庭风的脸就骤然又沉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道:“我倒是不知,我何时要对一个女子摇尾乞怜?” “提群拾鞋,曲意逢迎,这些我恐怕至死也做不到!” 第254章 和离?不好 说完这些,他拨开了萧绣翎的手转身离开。 萧绣翎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个兄长。 可萧绣翎所说的那句话却一直回荡在萧庭风的耳内。 “倘若你真的对皇嫂有情,就应该珍惜你们之间的过往,哪怕你失忆了,一切也并非不是不能弥补……” 似乎所有人都更喜欢那个没有失忆的他。 他从这些人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没有失忆前的他所扮演的是一个处处循规蹈矩的君子。 似乎纪窈卿喜欢的也是那个正人君子。 而从前的他,却并不被所有人喜欢和期待。 这些人更希望见到的是恢复记忆以后的他。 不管再怎么说,萧庭风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在这个时间段醒来,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只记得年少时疯狂且不可一世的自己。 可当时的他尚且不知道。 原来宏图霸业,皇权富贵,也都可以随风消散,可手上沾的血,却永远都洗不干净。 后来的他就变得更加含蓄内敛,纵然骨子里依旧睥睨天下,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虚与逶迤。 失忆前的他,在这个世上似乎更加内敛含蓄,有了很好的妻子与孩子,几乎有了无瑕的人生。 而这一切,似乎与失忆后的他没什么关系。 他就像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属于别人的一生。 他是那个人,却又不是他。 这种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感觉,让萧庭风觉得有些窒息。 他继而又自嘲一笑。 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何须让别人来做决断? 至于纪窈卿…… 他才不要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 大丈夫生于乱世,就该以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而不是整日沉溺在情情爱爱之中。 想到这里,萧庭风觉得自己更应该专注宏图大业,而不是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住脚步。 他于是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他要和离! 萧庭风觉得自己一切都看得开了。 他觉得回去以后,也可以直接和纪窈卿提出和离了。 他还不至于为了一名女子内耗神伤! 心里做下了决定,今日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 到了晚上来到后院,就发现团子坐在石阶上似乎在发呆。 萧庭风皱了皱眉走上前。 团子依然在发呆,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过来。 于是,萧庭风用脚踹了踹团子。 团子愤怒地抬起头,看向他!“你做什么?” 萧庭风一听团子这个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爹,他居然就这么称呼他,这还像话吗? 可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一个孩子计较,于是压下火气问道:“你今天居然没粘着你的娘亲不撒手?她现在在干什么?“ 团子看了一眼屋内,有些犹豫的说:“娘亲喝了些酒,现在还没有醒酒呢,想一个人静静。” 萧庭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喝醉酒谈事正好不尴尬。 想到这里,他就要走进去看一眼,可团子却警惕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你……你不可以伤害娘亲!” 萧庭明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蹭的一下窜了上来。 这小兔崽子把他当什么人了? 他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只要她识相地提出和离,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他绝不会为难纪窈卿半分! 他低头面色不善地盯着团子,阴阳怪气地说:”你还真向着你这个母亲,那我这个父亲你是全然不顾了?” 团子红了眼眶,冷哼了一声说道:“若换做以前的爹爹,才不会伤害娘亲一点!” 又是以前的爹爹! 又拿他和那个人相比! 萧庭风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揪到了一旁,就朝寝殿内走去。 寝殿内,纪窈卿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其实她今日本来是没打算喝酒的,可要和萧庭风摊牌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过去和萧庭风的点点滴滴想要一刀斩断,也是剜心蚀骨之痛。 她也是需要做心理准备的。 本来只是想喝一杯酒壮壮胆,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越喝越多,直到喝得脑子都有些不清醒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纪窈卿朦胧睁开眼睛看向他:“你是谁?” 她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冷笑,紧接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颊忽然凑近了她:“怎么,你现在连我都不记得了?” 纪窈卿瞪大了眼睛,看了片刻,迟钝的脑子才缓缓转起弯儿来:“……萧庭风?” 萧庭风道:“没错,我今日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纪窈卿打断了。 “我们和离吧。” 纪窈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看向他,认真的说道。 “……我其实是被是施浮生绑架了,他给我用了迷药,让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纪窈卿苦笑一声:“在过去那三个月,我与他同吃同住。” 萧庭风眉头紧皱。 眼前的少女,双颊酡红,就这么用手托着自己的下颌,带着几分洒脱的说:“虽然我觉得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还是想说,我没有将自己交给他。” “倘若你介意或者不信,那我们就和离吧。” “如果你不喜欢团子,我想带着团子一起走,”纪窈卿理智分析:”你将来还会娶新的王妃,会有更好的生活,我们之间就此别过,倒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按理来说,纪窈卿没有纠缠,率先提出要和离,他应该开心的。 可是在纪窈卿提出和离以后,他不仅没觉得开心,心里还分外的沉重。 “你喝醉了。” 萧庭风说。 纪窈卿微微一笑:“我醉不醉又有什么关系?” “你我和离,就此一拍两散,各生欢喜,不也很好吗?” 纪窈卿努力忽视掉心中的那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笑着说道。 她想,就算是和离,也不想和萧庭风闹得翻天覆地。 不好。 萧庭风心里只划过了这两个字。 本来他才是那个要提出和离的人,可在纪窈卿主动提出和离以后,他才忽然发现,虽然他嘴上说着要和离,但却一点都不想听到和离这两个字。 第255章 美的惊心动魄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都不愿意和离。 纪窈卿见他没反应,以为萧庭风误会她还有隐瞒,于是苦笑一声说:“萧庭风,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细细想来,我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既然要和离,那我们就痛痛快快把和离文书签了。” 她掩饰住心底的那一抹失落,声音也低了几分:“团子无论如何我是要带走的。” 萧庭风硬邦邦地说道:“不行,端王府尚无和离之说。” 纪窈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此时的她眉目含怒,似乎很是生气,那双眼睛里是有一汪盈盈秋水,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 她喝醉了酒,丝毫不知如何掩饰自己的神色,心里的想法也在脸上暴露无遗。 萧庭风见她又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里就是一软:“你永远是端王妃。” 他这句话,原本是在安慰她,可在纪窈卿听来,这句话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里是大渊,世道艰难,对女子的要求更是苛刻。 礼教要求女子是大家闺秀,举止得体端庄,却又要女子传宗接代。 他们写下女则女戒,让女子反复去读,反复抄写,让清白这两个字根深蒂固在每个人心中。 似乎被贼子掳走,就应该为全清白赴死。 似乎清白比命还要大过天。 在回来的路上,纪窈卿就想,她被施浮生掳走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 如果她想要隐瞒的话,是一定可以隐瞒下去的。 她只需要说,在这段时间一直流落在乡野,现在才终于摆脱了贼子之手逃出生天,萧庭风必然不会怀疑她所说的话。 可是他还是选择与萧庭风坦诚相待。 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答应过萧庭风,与萧庭风之间再无任何隐瞒,所以她说到做到,绝不背信。 纪窈卿做好了萧庭风会介意这件事的准备,倘若萧庭风介意两人和离,两人之间就一拍两散,各生欢喜。 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 可她最厌恶的就是萧庭风高高在上的施舍。 一句高高在上的“你还是端王妃”,似乎就算她失了清白,他还愿意宽容大度地将她留下! 多么宽容,多么大度,多么委曲求全! 可纪窈卿向来不要施舍,如果是施舍的话,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可纪窈卿却不知自己全然会错了意,年少时的萧庭风,说话一直都是这个德行。 纪窈卿在愤怒之下,伸出手想要扇萧庭风一巴掌。 萧庭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道:“你想做什么?“ 纪窈卿看着他这个模样,脑子里却忽然起了别的念头。 不是不愿意跟她和离吗? 那她不介意恶心一把萧庭风,让他跟自己合离! 想到这里,在萧庭风扣住她的手腕凑近她的这一瞬间,纪窈卿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却让萧庭风方寸大乱,不住后退。 “你做什么!” 萧庭风带着几分惊恐地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来都没有靠一个女子这么近过! 纪窈卿却笑意浅浅:“你不是不愿意和离吗?那我总是要行使作为妻子的权利的吧?” “端王殿下,你莫不是连跟自己妻子亲密接触都不敢?那我与守活寡又有何区别?“ “守活寡”这三个字确实激怒了萧庭风,可是在对上纪窈卿眼眸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心跳如鼓,忍不住别开了头。 纪窈卿一步一步的走近,萧庭风则一步一步的后退,他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说道:“倘若你再靠近我,我就杀了你。” 他这句充满威胁的话,倘若是在战场上,对敌人的威胁自然很大。 可在纪窈卿面前,这些威胁可以说是丝毫震慑力都没有。 纪窈卿喝醉了酒,又听到萧庭风这么说,心里的逆反心理也出来了。 她丝毫不畏惧,继续一步一步地走向萧庭风。 她每往前一步,萧庭风就会后退一步,直至退无可退。 直至纪窈卿走到了他的身前,萧庭风也不舍得对眼前的女子下手。 萧庭风逼到了墙角,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般看着她,心想这个女人要是敢乱来,他一定会让她好看。 可真当纪窈卿步步接近他的时候,心里那仅有的抵抗意志又豁然间烟消云散。 馨香入怀,女子身上还带着几分酒香,萧庭风从来不知原来有人喝醉酒会是这副模样。 想要呵斥她,却又有几分不舍,只好任由她动手动脚。 纪窈卿就像青楼里调戏良家妇女的公子哥儿,伸出手指抬起了萧庭风的下颌,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这张极其貌美的皮囊。 萧庭风忍了又忍,实在忍受不了她这流氓似的目光,刚想说什么打断她,纪窈卿就道:“如果你不给我亲,不给我抱,不听我的话,那我们就和离!” 一句话,便止住了萧庭风原本想要反抗的动作。 纪窈卿见他乖顺下来,心里十分满意,她仔细地端详着萧庭风这张脸。 觉得这张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实在不够妖艳。 于是她灵机一动,准备亲自给萧庭风上妆。 她将萧庭风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翻找自己的瓶瓶罐罐。 萧庭风起初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只看着她随便翻找,等纪窈卿翻找出了胭脂水粉靠近他的时候,萧庭风这才大感不妙。 “你要做什么?” 萧庭风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纪窈卿笑眯眯:“当然是给你涂上胭脂水粉了!” 萧庭风觉得自己有点心慌气短了:“你不要乱来!否则我……” 纪窈卿已经熟悉他的套路:否则你又要让我好看了,对吧?” 萧庭风噎住。 “我没有骗你!” 纪窈卿也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没有骗你。” 她说着,将萧庭风拉到自己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口脂,涂抹到了萧庭风唇上。 萧庭风那张脸本就是人间绝色,此时加上这么一点口脂,美得几乎有几分惊心动魄。 第256章 只给我一个人染指 纪窈卿笑着说:“你早这样乖乖的不就好了吗?” 萧庭风:“……” 乖乖的?什么时候有人用这样的话形容过他? 可似乎是已经被纪窈卿蹂躏了这么久,他连挣扎也不想挣扎了,便任由她对自己动手动脚。 不一会儿,等他再次抬头看向梳妆镜的时候,就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活脱脱变成了一名女子。 此女子模样娇美动人,看上去属实有几分姿色,倘若这人不是自己,萧霆锋或许会欣赏几分。 可一想到这镜中的女子竟然是自己,就觉得自己这一世英名恐怕全都毁了…… 倘若萧庭风恢复了记忆之后,就会知道他在纪窈卿面前本就不会有什么一世英名。 纪窈卿兴致上来,还想给萧庭风风换上个女装,装扮成个女娃娃。 这下萧庭风是真的不乐意了,他扣住纪窈卿的手腕道:”你莫要太欺人太甚。” 可纪窈卿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低沉的说:“你我就只有团子这么一个儿子,好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儿呀!” 于是她继续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萧庭风说:“你我再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女儿? 萧庭风原本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可一想到会有一个缩小版的纪窈卿蹦蹦跳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忽然感觉也不是不行。 她这句话一出,萧庭风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皱着眉沉思片刻,别别扭扭地说:“也不是不行。” 纪窈卿拍手称赞道:“既然如此,那我当然要提前学习一下怎么编发,怎么给女儿梳妆打扮了!” “这样的话,等将来咱们的女儿出生了,咱俩也不会束手无策呀!” 纪窈卿拽了一通歪理,理直气壮地说道。 萧庭风听了居然觉得纪窈卿说得非常有道理。 于是他又坐在了梳妆镜前,任由纪窈卿折腾。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了纪窈卿。 于是纪窈卿不仅给她化了妆梳了头发,还给他找了一身女装换上。 纪窈卿看着穿上女装,一脸生无可恋的萧庭风,自动忽略了萧庭风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住惊叹道:“真是天下第一等美人——” 纪窈卿觉得自己也是见过不少名门闺秀、绝色美人的,可是这些人与萧庭风一比,就显得逊色许多。 此时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女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才是真正的能让人一日不见思如痴如狂的美人呢! 纪窈卿心里赞叹,忍不住拍手叫好。 她呜咽一声,扑到萧庭风怀里,抬头吻上了他的下颌,用强硬的口吻说道:“你以后只能让我一个人染指!” 萧庭风低头看了她一眼,耳眶红红地说道:“只给你一个人染指。” 纪窈卿伸出手指说道:“那我们拉钩,你要说到做到。” 此时,萧庭风也淡定下来了,他眼中里也存了几分笑意,看着纪窈卿伸出了手指:“那你也要说到做到,今后只能染指我一个人。” 纪窈卿点头如捣蒜。 萧庭风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叹息道:“纪窈卿,许下的诺言可是不能轻易反悔的。” 纪窈卿轻哼了一声:“我向来说到做到!” 纪窈卿折腾了一晚上,也觉得有些累了,她顺手顺势踢掉了自己的鞋子,脱掉了自己的披帛,往床上一躺,就像一个大字型,躺下就准备呼呼大睡。 萧庭风见她这个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似乎也无力再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口气,低头拾起了她的鞋子,放到了他的床边。 又坐在床榻旁帮她掖好了被子。 萧庭风的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了萧绣翎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愣了一下,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在面对纪窈卿的时候,当真是这般百依百顺。 愿意为她提群拾鞋而无怨无无悔。 这实在不像他。 可是一想到他面对的人是纪窈卿的时候,又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他就这么坐下来,仔细地端详着纪窈卿的脸。 她无疑是一个美人。 此时美人醉酒,脸颊泛着酡红,熟睡的模样不由让萧庭风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纪窈卿的脸颊,她的脸颊软软的,很好捏。 萧庭风伸出手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她的面容,悲哀地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他一搭没一搭地想,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他这般神魂颠倒? 熟睡中的纪窈卿似乎也感觉到了痒,她忍不住蹭了蹭萧庭风的手,低声呢喃:“别闹……” 萧庭风低头看着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想自己恐怕是栽了。 等到第二日,书沉墨氏来找自家王爷的时候,就发现自家王爷居然一直待在寝殿里面没出来过。 书沉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墨知,小心低声说道:“莫不是王爷与王妃和好了?” 墨知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 书沉叹了口气:“床头打架床尾和吗?咱们王爷和王妃本就是天生一对,就算重新在一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两人说着,正好撞见要进来服侍王妃的侍女云云。 侍女云云和书沉墨知点了点头,推开了寝殿的门。 “啊!” 云云忽然惊叫了一声。 书沉墨知原本只是守在门口,听见云云这声惊叫,便以为有什么危险,立刻冲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一个坐在床边,穿着华丽衣裙,妆容精致貌美的美人。 此时美人膝上还躺着,一个尚在熟睡之中的王妃。 书沉墨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想了半晌,也想不通这寝殿里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个美人…… 他们盯着这美人的脸仔细看了片刻以后,书沉才惊讶的大叫出声:“王王,王爷?” 墨知也瞪大了眼睛去看,发现那坐在床榻旁边的所谓的美人,不是王爷还能是谁? 第257章 勾引萧庭风 但书沉墨知之也只惊讶了一瞬。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可以习以为常的事情。 毕竟王爷在遇到王妃以后,基本上什么原则都没有了,更何况只是穿个女装。 萧庭风也没想到自己此生第一次穿女装,还被属下看了个正着。 他的脸黑了一度,声音沉下几分,说:“都出去。” 侍女云云早已吓得不知东西南北,一股脑退出了寝殿。 书沉墨知也相互对视了一眼,忙把寝殿的门重新关好。 对他们来说,王爷和王妃和好,这倒是一件好事,若王爷和王妃继续吵下去的话,受伤的只能是他们这些属下。 纪窈卿原本睡得好好的,这一折腾也被吵醒了,她睁开眼睛,茫然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到了旁边的那一抹“倩影”身上。 她举棋不定地问道:“你是?” 直至萧庭风转过头来,皱眉看着她。 纪窈卿脑子足足空白了好几秒钟,扑哧一声笑地趴回床上。 萧庭风无奈看着她道:“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纪窈卿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擦掉眼角的眼泪,也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本对萧庭风积攒的怒气也消失了大半。 她轻哼了一声,道:“你坐下吧,我帮你把这妆容给擦了。” 萧庭风听了,乖乖地在梳妆台前坐下,任由纪窈卿上下其手,用手帕帮贴擦掉脸上的妆容。 说起来脸上这妆容还是纪窈卿亲自绘制的。 眼下,纪窈卿手里拿了手帕,低下头来认真地帮他擦拭。 看着纪窈卿那认真的mei yan叶姿微眉眼,萧庭风不知不觉又出神了。 纪窈卿犹豫了片刻,忽然轻轻喊了一声萧庭风的名字。 萧庭风笑了一声道:“怎么了?” 纪窈卿像是说寻常话一般,轻描淡写的说道:“昨天晚上我虽然喝醉了,但是我却没有和你开玩笑,如果你想要和离的话,我们可以和离。” 萧庭风听了,顿了顿别过了头:“不合理。”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纪窈卿叹了口气:“可你说不和离,那你难道就完全不介意在那段时间我与施浮生发生了什么吗?” 萧庭风冷笑了一声。 纪窈卿正帮他擦着脸上的脂粉,萧庭风抬起手腕握住了纪窈卿的手,道:“既然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她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萧庭风冷哼了一声,说道:“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也并非你情愿的,若我因此而苛责你,那我又是什么人?” 终究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害她身陷险境,只能与恶狼博弈。 她没有屈服,没有束手就擒,没有就此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她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终于回来,而他却什么也没做…… 倘若他就此而怀疑她的贞洁,对她猜忌不断,那他岂不是个畜生? 萧庭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但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畜生。 纪窈卿愣了愣,无奈叹了口气。 萧庭风将脸往上抬了抬,问:“擦干净了吗?” 纪窈卿其实已经给他擦干净许多了。 她微微低下头,在萧庭风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道:“萧庭风,你很好。” 萧庭风感受着刚才那一触即离的吻,觉得有一个妻子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纪窈卿只是浅浅地亲了萧庭风一口,萧庭风已十分满足了,甚至在饭桌上还对团子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团子被他的笑容吓了一跳,整个人呆呆的,看上去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纪窈卿知道这段时间团子与萧庭风之间的关系不好,但团子与他毕竟是父子,两人之间永远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仇恨。 她只需要慢慢引导团子,这些不好的印象终究会抹除的。 另一边,叶思绾被关在家中闭门思过。 她十分不服气,可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因为她面对的是叶姿微。 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叶太傅居然真的是纪窈卿的母亲! 而且还对纪窈卿颇为照顾…… 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对她来说,本身就像是一种赌注,如今她赌输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再上场的资本。 成王败寇,她恐怕也只能被拘禁这府中反思了。 偏就在这个时候,叶思绾的侍女忽然匆匆忙忙的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的说道:“小姐,叶太傅来了。” 叶思绾揪紧了手中的手帕,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白:“她还来做什么?” “我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她难不成非得要我去死吗?” 叶思绾脸上毫无血色,恍如雷击:“我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但终究也不是没做成不是吗?她就算是再维护他的女儿,也不至于如此对我痛下杀手!” 她几乎有些声嘶力竭,便是这个时候,叶姿微踩着她声嘶力竭的声音走了进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已早已神色癫狂的叶思绾,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道:“就你这样的货色,属实不配我费什么心思。” 她在叶思绾房中的椅子上坐下,轻蔑地说道:“你觉得我这次来是做什么?和你算账吗?” 叶思绾忍气吞声地低下头:“叶太傅,我已经知道错了,从此以后定然不会再觊觎端王妃之位……” “……也会对您的女儿退避三舍,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不轨之心!” 叶思绾顶着叶姿微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只得在她面前立下誓言。 纪窈卿却懒懒打断了她的话:“倘若我说偏要你有觊觎之心呢?” 叶思绾愣住,错愕地抬头看向她。 叶姿微情冰冷地说:“我这个女儿到现在为止都掂量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她以为她嫁的是什么良人吗?” “殊不知,她嫁的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你不是也喜欢萧庭风吗?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去让你去勾引萧庭风,让萧庭风爱上你,让他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叶姿微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258章 不如一只酱板鸭 叶思绾听着叶太傅所说的这些话,眼睛都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 可是她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明明昨日这位叶太傅还在维护自己的女儿,可今日就忽然改变了立场,这非常不同寻常。 其中恐怕有什么别的隐情…… 于是她尽量按下心中的激动道:“太傅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难道端王殿下不是什么好的人选吗?” 叶姿微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嘲讽般说道:“他根本就不能保护好我的女儿,甚至还让我的女儿吃了那么多的苦,我断容不下他。” 叶思绾像是还在挣扎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于是叶姿微走到了叶思绾面前,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你有用,但倘若你连这个消息都利用不好,还无法夺到萧庭风的心,那我一定会旧账新账一起清算。” “你可听懂了?” 叶思绾摇摆不定,她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他离端王殿下最近的一次,倘若她拒绝的话,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可她同时又非常明白,眼前这个亲自来府上与她谈合作的叶太傅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她这么做,所图谋的肯定更多。 叶思绾终究是没有抵挡住心中的诱惑,她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不知太傅成语为我提供什么帮助?” 叶姿微低头思索片刻,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她:“端王妃在三个月前的大火之中失踪,其实是被贼人掳走,或许早已失了清白。” 她说完这些话,又一次嘱咐道“我将这消息给你了,倘若你连这个消息都不能好好利用,那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了。” 叶思绾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若端王妃被贼人掳走了好几个月,那清白肯定已经不在了! 既然清白都不在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做这个端王妃! 想到这里,她眼神里的亮光几乎怎么都遮掩不住,忙跪下:“多谢太傅指点,思绾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两人合离!” 叶姿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虽将这消息告诉你了,但倘若你拿这个消息做其他文章,敢以此置我女儿于死地,那我定然也不能容你。” “我要的只是她跟萧庭风彻底分开,而不是害她的性命,你可知道了?” 叶姿微将话全都挑明了,放在台面上讲清楚。 她生平最厌恶与蠢货打交道,蠢货总是一股脑地顾着自己的私心,却总不将别人的忠告听在耳中。 叶思绾低眉垂首,恭敬地说:“思绾只会合理利用,绝不多生事端。” 得到了叶思绾的保证,叶姿微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她站起身就转身离去,半分犹豫都没有。 叶思绾的贴身侍女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在叶姿微离开以后,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爬到自家小姐身边,十分惶恐地说道:”小姐为什么要答应叶太傅?” “叶太傅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若小姐您做的事情让她有半分不愉快,小姐必然要身首异处呀!” “小姐,您万万不可因一时激动做出傻事啊!” 侍女苦苦劝道。 可此时此刻,叶思绾又怎么会将侍女的劝告听放在心中? 她痴恋萧庭风那么久,这次终于有机会走到萧庭风身边,倘若他连这次机会都错过,那她会真的很看不起自己。 所以对侍女的劝告,她根本就没听在耳中,也不会放在心上。 侍女脸色灰白,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过小姐以后,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绝望。 此时萧庭风尚在失忆之中,这对纪窈卿来说也不是什么非常着急的事情。 在她看来,萧庭风失忆或者不失忆,他都是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在意和担心的。 更何况失忆这种病症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痊愈。 最好还是不要人为干预为好。 而且她鲜少见到如此傲娇的萧庭风,就像是一个傲娇的小公主一样,十分好玩儿。 对此,纪窈卿态度和顺,并不焦虑。 她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偏她过得逍遥自在了,萧庭风却郁闷了好些时日。 萧庭风从最初绝不承认自己是老婆奴,到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老婆奴,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 这几日他心情豁然开朗,连怼人都不是那么辛辣了,朝堂一时也是风平浪静。 萧庭风下了朝就想回府,但他又想到了什么,问书沉墨知:“王妃可有什么爱吃的东西?” 书沉墨知想了想道:“王妃倒是很喜欢吃醉仙楼的酱板鸭。” “王爷,咱们现在转道去醉仙楼,或许还赶得上。” 书沉说。 萧庭风听完便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回府,先去醉仙楼。“ 书沉墨知默默对视了一眼,他们发现王爷在遇到王妃以后,是真的没什么节操。 若换做以前,王爷怎么可能会关心别人喜欢吃什么呢? 他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萧庭风不知道自己的这两个下属是如何在心里吐槽自己的,他欢天喜地的去了醉仙楼,却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叶思绾提前打听好了萧庭风的行踪,蹲守在醉仙楼那里。 等萧庭风来了以后,便借机上前道:“不知王爷是否还记得我?” 叶思绾一脸含羞带怯,偏偏萧庭风不解风情。 他看着叶思绾思索了半晌,什么也记不起来,摇了摇头。 叶思绾也没想到王爷对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只得苦笑一声道:“王爷居然不认识我吗?我是思绾啊,前段时间奉太后的旨意,一直陪着小世子的那个……” 萧庭风却没心情听她自我介绍,他摆了摆手:“麻烦姑娘让一下,本王忙着拿本王的酱板鸭。” 叶思绾脸上的表情不由一僵,她咬住了自己的唇,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难不成她的吸引力甚至还不如一只酱板鸭吗? 尽管如此,叶思绾也并不气馁。 第259章 心存顾虑 叶思绾咬了咬唇,忽而无奈一笑,说:“妾身知道您不想和妾身多说什么,但是有一句话妾却不得不提醒您,您以为王妃她是真的爱您吗?“ 萧庭风听到这句话,原本准准备离去的脚步顿住,沉沉看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森冷,直直看向叶思绾的时候,叶思绾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她却强行顶住了压力,尽量让自己不发抖,一字一句说道:“既然到了这里,王爷何不与我进厢房详谈呢?” “这件事情与王妃有关,您当真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吗?” 萧庭风似乎思考了一瞬,最终选择跟她去了二楼厢房。 见王爷居然真的跟着自己来了厢房,叶思绾心里居然还有那么一丝憧憬,她赶忙道:“王爷,听说这里的碧螺春乃是顶好的,妾先给您倒一杯尝尝……” 萧庭风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水杯,却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在思考着刚才叶思绾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思绾端着茶的手尴尬地举在空中。 举了半天,萧庭风也没有伸手去接,只好不尴不尬地放下。 “王爷,”她抿了抿唇,说道,“妾身仰慕您,所以才去专程调查了王妃,王妃嘴上说着是因为那一场大火才跟您分离的,可事实上,她根本就是跟着那个男人私奔离开的!“ 私奔这两个字属实难听,萧庭风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她。 叶思绾被这目光看得畏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那天晚上,有人目击了一切,看到了王妃是主动跟着一个男人上了马车的。” “……这些话,恐怕王菲妃没有跟您说吧?” 在说到这些话的时候,叶思绾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为萧庭风打抱不平的委屈。 “这一切她曾告诉过您吗?想必王妃只跟您说了她的身不由己吧?” “可倘若她真的身不由己,又怎么可能会花费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逃出来!” 叶思绾走到萧庭风面前,径直跪下:“王爷,妾身独爱您一人,不想看到你受人诓骗,所以才愿意将一切据实以告。” “而且你恐怕更加不知道的是,王妃曾经也与别的男人情意拳拳,也曾与别的男人说尽相思!口口声声说爱您的她,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可曾告诉过您?” “您可不要轻盲目被她骗了才是!” 萧庭风似乎也被她说的有所动摇,眉头促起,眼睛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疑虑。 叶思绾眼中划过了一抹窃喜,她知道自己说的话终究是奏效了。 “王爷,您从一开始就被她骗了……”她说着就想要伸出手去摸萧庭风的膝盖,可萧庭风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王妃早就与别的男人有了首尾,她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可怜端王殿下您却被她蒙在鼓中,何其可笑,何其可笑啊!” 叶思绾一双眼睛里满是爱慕之情,说到这里几乎委屈地落泪:“王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妾的心思吗!” 叶思绾看着萧庭风那莫测的神色,知道自己说的话终究是奏效的,心里不由划过一丝说不出的快慰来。 端王殿下如今失忆,就算再爱纪窈卿,对她的信任也并没有多少。 这个时候她说的这些话,只会加深王爷的疑虑。 萧庭风最终也没有喝叶思绾倒的那一杯茶。 但这对叶思绾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想要做的已经做成了一大半。 旁边的贴身侍女银枝问她道:“小姐,王爷他相信您说的话吗?” 叶思绾尽了杯中茶,道:“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顷刻之间就会长成苍天大树,更何况我还有后手。” 她低眸看着空了的茶杯,嗤笑一声道:“空口无凭自然不能让人信服,可我们不只是空口无凭啊……咱们手里可有端王妃红杏出墙的证据!” 说到这里,她将那杯子放在了心口,似乎已经对端王妃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那证据不日也会送到端王殿下手中,到时候可就由不得端王殿下不相信了。 银枝是自小跟着叶思绾的,见自家小姐如今着了魔似的,心里不由为她担忧。 “小姐,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叶太傅说的话吗?不管怎么说,那端王妃也是叶太傅的亲生女儿啊,你伤害了她亲生的女儿,她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叶思绾无奈苦笑一声:“银枝,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 “自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爱着端王殿下了,倘若我这辈子得不到他,那我将遗憾终生……” 叶思绾眼睛里的光几乎磨不灭。 “无论如何,就算是拼尽全力,我也要光明正大来到他的身边,做他独一无二的妻子。” “可小姐,这世间并不是执着就会有结果,就像端王殿下,他并非真正良人,不然太傅又为什么非要让自己的女儿离开他?” 可这些话,叶思绾已经听得十分烦腻了。 “太傅不肯让自己的女儿留在王爷身边,定然是太傅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端王殿下,这与端王殿下有什么干系?” 叶思绾逐渐不耐烦起来:“端王殿下可是这世间顶好的人!”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小姐,银枝便只能将心事藏在心底。 倘若将来若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无论如何,只要有她在,小姐永远都不会孤单的。 回到王府以后,萧庭风尚且还在思考叶思绾所说的那些话。 对于叶思婉所说的那些话,他并不相信。 因为在这之前,纪窈卿早已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坦诚相待。 比起外人所说的这些话,他当然更信纪窈卿所说的。 毕竟窈窈才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是那个女人一脸笃定的模样并非空穴来风,似乎是真的掌握了什么秘密一般,这倒是让他心存了几分顾虑。 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找窈窈问清楚一点,至少不能让自己陷于被动之中。 第260章 我是你的夫君 纪窈卿虽从南阙逃出生天,但心里却一刻也未曾放松过。 她心知这件事情尚没有结束。 施浮生手中似乎有许多药方,而那些药方都是师傅研制出来的。 那些药方与师傅的绝笔药典都是稀世罕见的珍宝,这些东西落在施浮生手中本身就是一种隐患。 按理来说,这世界上并没有哪一味药能真正做到让人彻底失忆。 可是,倘若是师傅所制的药的话,那或许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 倘若这些药方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纪窈卿到这里,不免担心起来。 倘若施浮生继续拿这些药方,做丧尽天良之事,就像发动那场瘟疫一样再来一次,他们也会毫无招架之力。 必须得想个法子把那些药方从施浮生手中夺回来。 师傅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也断然不想看到自己的药落到这些人手中,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她就算是为了师傅,也必须要把这些药寻回…… 她心里正想着这些事,萧庭风不知何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见纪窈卿一脸沉思,似乎是在想事情,他并没有贸然打扰,反而是在旁边不远处坐下,静静地欣赏着纪窈卿的侧颜。 直到纪窈卿自己回过神来,发现了他的存在。 纪窈卿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又无奈看着他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窈卿问道。 萧庭风微微一笑:“回来有些时辰了,见你坐在这里想事情,便想着先不打搅你。” 纪窈卿犹豫了一瞬,试探着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却不知你会不会答应我。” 萧庭风神将她的犹豫尽收眼中:“什么事情?” 纪窈卿思考了片刻,道:“你先答应我,我才会告诉你。” 萧庭风微微一笑,道:“窈窈,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有些话,在不知道对方要提出什么条件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答应。” 纪窈卿理不直,气也壮:“我是你妻子啊,你难道也不相信我吗?” “若是普通的事情,你根本用不着求我,我也会答应。” 萧庭风似乎已经洞悉一切:“而你来求我,说明这件事情我可能不会答应你。” 他微微一笑:“我仔细想了想,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唯一不会答应你的,就是你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那我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纪窈卿:“……” 她不免觉得有点尴尬,觉得自己都已经被萧庭风看穿了。 没想到自己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被对方看得七七八八。 于是纪窈卿只好耷拉着脑袋道:“好吧。” 萧庭风看到她失落,心里不由一软:“若你遇到了什么事,大可以和我直说,若我能答应你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我陪着你。” 纪窈卿犹豫了一瞬,终究苦笑了一声,道:“你可是端王殿下,怎么可能会陪着我冒这等险?” 而且那可是南阙,她自己都没有把握去了能活着回来,更不应该就此连累萧庭风。 纪窈卿向来都是一个耿直爽快的人,她鲜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纵然失忆以后的萧庭风与她相处的时间不久,也心里清楚纪窈卿不是吞吞吐吐的性格。 所以他猜到,纪窈卿心里一定有什么话要说。 他一把将纪窈卿抱在怀中举了起来。 纪窈卿骤然腾空,属实吓了一大跳,不知萧庭风这是想要做什么。 她抓紧了萧庭风的衣服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刚刚想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一直不放你下来。” 萧庭风道。 纪窈卿揽住了萧庭风的脖子,犹豫了一瞬,但这种腾空的感觉实在是太没安全感,只好凑到他的耳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 “我的师傅,是初仪执。” 见纪窈卿终于肯开口了,萧庭风便抱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他坐在椅子上,将纪窈卿抱在怀里,用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初仪执?” “好熟悉的名字。” 思索了片刻,他道:“是医圣?“ 纪窈卿带着几分小骄傲地点了点头:“对呀,我的师傅就是传说中的医圣!” “然后呢?” 见纪窈卿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萧庭风觉得她现在这个表情分外还可爱。 纪窈卿说:“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我的师父……去世了。” “但是我的师傅留下的药方还在。南阙施浮生手中。” 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恳求看向萧庭风:“我想去南阙,把属于师傅的东西拿回来。” “不行。” 萧庭风想到没想就拒绝了她提的这个要求。 “南阙那么远,你好不易才从那边逃回来,我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再入险境?绝对不行。” 萧庭风斩钉截铁地拒绝。 “可那是我的师傅,那些方子也是我师傅的心血,我断不可能眼看着它落入仇人手中。” 纪窈卿道。 但对上萧庭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后,纪窈卿心里却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还想要再说什么,但却已经说不出口了。 萧庭风不理解她,就算说再多,也是枉然。 所以,她只是苦笑的一声,先退了一步:“好吧,如果你不想让我去的话,我一定不会主动冒这个险。” 萧庭风的拒绝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她终究会想别的法子讨回那些东西的。 “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萧庭风却话音一转,说道。 纪窈卿不解地抬头看他:“你陪我去哪儿?” “陪你去南阙。” 萧庭风说。 纪窈卿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陪我一起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萧庭风,你能不能不要耍我玩?” “我没有耍你玩。” 萧庭风认真地说。 “你可是大渊的端王啊,怎么可以陪着我去南阙那等险境?” “王爷怎么了?” 萧庭风理直气壮:“我是端王,也是你的夫君。” 第261章 演习 听到萧庭风这样说,纪窈卿一时居有说话,她的内心不可谓不感动。 可除了感动,理智却告诉她,她不应该带着萧庭风一起去涉险。 萧庭风看得出纪窈卿还在犹豫。 但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去那等险境。 在萧庭风看来,他一个大男人,若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护好的话,那岂不是太过废物? 纪窈卿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情不能急于一时,还得仔细谋划。” “这段时间,我想先好好陪陪团子。” 在提到团子的时候,纪窈卿的眉眼总是一片说不出的温柔。 萧庭风颇有些不爽:“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哭算怎么一回事?” 纪窈卿默默看了他一眼,奇怪地说道:我怎么总感觉你好像是在吃团子的醋?” 萧庭风别过头道:我才不会吃一个小孩子的醋。” 纪窈卿道:“我倒是觉得团子很好。” “他这样软弱,你却觉得他很好?” 萧庭风硬邦邦地说道:“又不是女孩子。” 纪窈卿反驳他:“你何时看出团子软弱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既为君子,当晓大义,护百姓,安天下,重贤良,轻佞臣。” “倘若他不会落泪,就说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在乎的,这样一来,又怎么会感同身受,体察民情匡扶社稷?“ 在纪窈卿看来,能够落泪,也就代表了一个人的慈悲之心。 他能为别人落泪,说明他能够同情别人的遭遇,他能为自己落泪,说明他知道自己的缺陷与不足。 是以在她看来流泪,从来都不代表软弱。 倘若一个人没有可以为之哭泣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个人没有软肋,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牵绊记挂之人。 这样的人要么可悲,要么可怕。 纪窈卿说完这句话,忽然注意到了萧庭风那略带几分深意的目光。 萧庭风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轻笑了一下,道:”我总觉得你似乎在骂我?” 纪窈卿一挑眉。 “我就不会为了别人而落泪。” 萧庭风说。 纪窈卿好奇:“倘若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会落泪吗?” 萧庭风听到纪晓青这样说,心里便是一紧,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不要诅咒自己,有我在,你一定会平安无虞。” 纪窈卿微微一笑道:“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平安无虞,我自己也会护好我自己的。” 萧庭风听她这样说,倒是在意料之中。 纪窈卿从来都不是依靠别人的人。 萧庭风却也忽然起了好奇心再用手指挑起了纪窈卿的下颌问道:“倘若我出了什么事,你会为了我而落泪吗?” 纪窈卿笑眯眯地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萧庭风眯起眼睛看着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倒是希望你不会为了我落泪。” 纪窈卿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样说?” 萧庭风的耳畔耳朵似乎有些泛红。 “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他道。 “只要你在,我就会永远开心。” 纪窈卿反而挑起萧庭风的下巴说道。 今日外面的天气正好,团子今日休息,也不用去太学,萧庭风呀处理政务,纪窈卿便拉着团子经过三重垂花门到院子里玩耍。 庭院里一树繁花下,纪窈卿坐在石桌旁笑眯眯看着不远处蹲在池塘边观察着池中鲤鱼的团子。 团子瞪大眼睛看着池塘里的鲤鱼,看得认真而又专注。 纪窈卿其实很欣慰,都说三岁的小孩正是猫憎狗嫌的年纪,就算是再有耐心的大人,碰上这样顽劣的三岁的小孩儿,也都会耐心全无,频频崩溃。 可纪窈卿却觉得,自己生的这个儿子就像是来报恩的,省心省力。 偏就是在纪窈卿觉得岁月静好的时候,侍女云云却一脸凝重地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了她面前。 她眉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纪窈卿。 起初纪窈卿不知为什么云云会如此惊慌,直至接过云云手中的东西看了一眼,脸上原本清闲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那云云递给她是一幅字画。 纪窈卿展开字画,发现字画里的字体颇为熟悉。 这些字正是纪窈卿待在南阙时写的,重点是这幅字画是她和施浮生一起写的。 那时候的她尚且没恢复记忆。 萧绣翎看到这个,脸色就是微微一变,这种东西应该留在南阙才对,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大渊? 随后,萧庭风也走到了她身边,脸色也是说不出的阴沉。 纪窈卿看向萧庭风道:“这幅画你可看过了?” 萧庭风点头。 “你可信?” 纪窈卿只问了这三个字。 萧庭风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能够相信这幕后之人明晃晃的挑唆。 他微微一挑眉道:“你猜我信了没有?” 纪窈卿眼中已染上了些许笑意:“我觉得你没有信。” “我还不至于这么蠢。” 萧庭风轻蔑。 纪窈卿嘱咐云云陪着团子,便和萧庭风回到了书房之中。 她的眼中满是兴奋,萧庭风知道她在兴奋什么。 这幕后之人终究是露出马脚了。 这幅字画只能出现在南阙,又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大渊京城之中? 也就是说,有些人为了离间他与纪窈卿,甚至将纪窈卿曾经在南阙写的字画都找来做佐证。 这幕后之人想要离间他们夫妻的心思异常明显。 纪窈卿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隐眼间还带着几分轻松愉悦的笑意。 “首先,我们把事情从头再捋一遍。” 她用她的手指沾了一些杯中茶水,在桌案上写了一个一。 “其一,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京城里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暗地里与施浮生有合作,并且三番两次刺杀过萧庭明。” “其二,在南阙的所发生的事情,除我之外,就应该只有施浮生知道,可这些事情如今却被第三人知道,并且将曾经我在南阙写的字画送到了你面前。” “这个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离间你我。”萧庭风道。 “其三,他心急了。” 纪窈卿断言。 纪窈卿微微一笑:他确实心急了。” 第262章 缺了大德 他们正愁找不着这幕后之人的下落,没想到对方却主动送上门来。 这幕后之人既然能拥有纪窈卿的字画,就说明他与南阙互通有无,字画正是南阙那边的施浮生提供的。 他们的谋划十分绝妙。 想要借着施浮生失忆这段时间,彻底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即使萧庭风失了忆,也并没有轻易被这些东西所影响。 他们反而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纪窈卿眼睛亮晶晶的:“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按兵不动,一直追查下去,就能找到当初与施浮生合谋刺杀皇上的幕后凶手,对吗?” 萧庭风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纪窈卿眼睛一转,一个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萧庭风看着纪窈卿带着的几分坏笑,便知他她心里已有了主意。 没过一会儿,云云和团子正在外面玩耍,忽然就听到了从书房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紧接着,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那幅云云拿进去的书画被扔了出来。 云云团子被吓了一跳。 萧庭风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传出:“你告诉我这话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与别的男人没有什么纠葛吗?可这幅字画又是什么!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吗!” 纪小青则是冷冷的看着他,十分失望的说道:“萧庭风,你愿意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都不愿意相信我么?” “人物证俱在,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萧庭风冷笑一声:“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听到萧庭风这样说,纪窈卿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珠道:“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跟你之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既然如此,你我不如就此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萧庭风冷道!“以为你威胁得到本王?合离就合离!像你这样的女子,本王也不稀罕!” 这一出属实看呆了云云和团子。 在云云看来,殿下和王妃之间感情甚笃,鲜少有如此争吵的时候,这都有些急赤白脸了。 她一时间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团子则是直接走进了书房,护在了娘亲面前,朝萧庭风愤怒的说道!“你不许这样和娘亲说话!” 萧庭风没想到半大点儿小团子也会过来凑热闹。 他冷笑:“不许,为什么不许?你这个小兔崽子,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父亲!” “谁稀罕你做我的爹爹,我才不稀罕!” 团子转头看向娘亲,严肃地说:“娘亲,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爹爹了,咱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团子最见不得娘亲受委屈! 纪窈卿弯下腰看着团子,眼睛里蓄着泪水,看上去难过得不行:“可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爹爹了。” 团子踮起脚尖帮娘亲擦掉泪水:“没有就没有!团子也会努力读书,保护娘亲!” 纪窈卿听到团子这样说,心里欣慰得很:“好!” 她抬头看向萧庭风:“你我就此和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说着就转头对云云道:“云云,帮我把东西收拾出来,既然端王府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此离开!” 说完,她拉住团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庭风还在身后道:“想走就走,走了永远都别回来!” 旁边的云云目瞪口呆,愣了许久才跟上纪窈卿的步伐。 她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地问道:“王妃,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 纪窈卿很大声的说道:“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待在这个端王府!” 端王和端王妃争吵,端王妃负气离府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叶思绾原本正坐在自己的房间绣荷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脸上划过了一抹轻蔑的笑意。 她将手中的荷包放在一旁,笑道:“还以为这位端王妃有什么本事,没想到也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侍女银枝似乎也没想到如此顺利,试探着问小姐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叶思绾道:“既然碍眼的人已经不在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当然是去找端王殿下。” 她的脸上划过一抹幸福的笑:“我要让端王殿下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爱着他的人!” 她重新拿起荷包,紧紧地贴在心口:“银枝,我要亲自下厨给端王殿下做些点心,你帮我打下手。” 银芝点了点头道:“是,小姐。” 纪窈卿确实离开了端王府,但离开端王府以后,她便在京城找了一处最为豪华的宅子搬了进去。 云云有些担心地劝:“王妃,我觉得王爷未必是真的生气了,只是一时吃醋而已,您真的要就此和离吗?” 她心里一时间有些难过。 毕竟,王爷和王妃是她见过最恩爱的一对夫妻。 纪窈卿拍了拍云云的肩膀,说道:“云云,你要知道,一个人倘若真的理解你的话,是会听你解释的,倘若他连你的解释都不愿意听的话,说明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对于这种人说得再多也只是失望,相信这种男人倒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云云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只要是王妃说的话,她就会牢牢地记在心中。 于是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王妃。” 纪窈卿笑眯眯:“记住了就好。” 这边纪窈卿刚刚安置好自己的住所,叶思绾就已经马不停蹄地拜访了端王府。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之前来的时候,不仅没有见到过端王殿下,甚至都没有见到过书沉和墨知这两个端王殿下的贴身近卫。 可如今却是书沉亲自邀她进的端王府邸。 叶思绾心里不免得意起来。 但她表面上却是一片担忧之色。 她跟在书沉身后,蹙眉问书沉:“ 书沉护卫,我怎么听说端王殿下似乎与王妃吵架了?” 书沉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知道谁缺了大德,送来了一幅画,也不知道那画上究竟画了啥,王爷和王妃便就此争吵起来了。” 缺了大德的叶思绾:“……” 第263章 叶思绾上位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或许王妃和王爷吵架只是一时的,过一段时间就和好了呢?” 书沉倒是很认同这句话:“没错,我也觉得王妃和王爷是不可能和离的,他们肯定只是一时吵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书沉假装思考片刻说道:“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叶思绾说这句话只是在客套一下,却不曾想书沉会这样说。 她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但她还是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硬生生挤出一抹笑道:“我也觉得王妃和王爷不可能就这样和离呢。” 闻人雅不知是真缺心眼儿,还是有意地说:“说到这个,属下倒是有些好奇,叶姑娘您怎的忽然要来找王爷了?“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您是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吵架的消息刚刚传出去,又有不少世家小姐跑来端王府,妄图趁虚而入。” “他们也不想想看,王爷对王妃情深几许,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会爱上别的女人?” 若说书沉的前几句话都是无心之言,那么这一句话就是在赤裸裸的针对叶思绾了。 叶思绾听在耳中,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不过是一个护卫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等她当上了端王妃,势必会让这个下贱护卫死无葬身之地。 书沉感觉得到,旁边一开始对他十分热络的叶思绾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但这对书沉来说都没什么。 在他心里,他只认一个端王妃,那个端王妃就是纪窈卿。 在最初,书沉也一直以为王妃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可直至后来认识王妃越久,他便愈发知道王妃心性坚韧。 王妃性格和善,从不仗势欺人,也没有那些世家贵女的骄矜跋扈。 她心有沟壑,非是寻常女子。 眼下王爷和王妃只不过是发生一点小矛盾,就有人想要趁虚而入。 这在书沉看来,是十分不耻的事情。 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非要见这位一看就心术不正的叶小姐。 书沉引着叶思绾来到端王府花园内,此时萧庭风正在练剑。 萧庭风剑势凌厉,一招一式皆是让人叹为观止。 叶思绾看着这一幕,心潮澎湃,几乎看得有些痴了。 她心里愈发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成为他的女人。 她要做他独一无二的端王妃,让萧庭风这辈子都只爱她一个人。 两人走近,书沉便出声道:“王爷,属下已经把叶姑娘带来了。” 萧庭明听到书沉的话,停下了练剑的动作,将手中的剑利落的收入鞘中。 他看了一眼叶思绾,居然出乎意料地对叶思绾露出了笑容。 “叶姑娘近来可好?” 可叶思绾却盯着萧庭风那张脸看得痴了,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叶姑娘?” 萧庭风莫名厌恶这种眼神,连续喊了她两声,叶思绾这才回神。 她怔怔地说:“妾,妾身很好。” 萧庭风微微一笑:“如此便好。” 叶思绾双颊绯红,带着几分羞怯上前:“王爷,您看您练剑都出汗了,妾身帮您擦擦汗吧?” 她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就要帮萧庭风擦汗。 萧庭风眼看着叶思绾逼近他,手中的帕子即将贴到他脸上的时候,萧庭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擦汗的这个动作。 叶思绾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双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攥紧了手中的手帕道:“抱歉,是妾身太过于担心王爷了,所以一时间忘了礼数,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书沉在冷眼旁观,只觉得自己的狗眼都要瞎了。 “无妨。” 可这一次,萧庭风却出奇的有耐心与她虚与逶迤。 “王爷,妾身这次来是听说您和王妃吵架了?” 萧庭风眼睛中划过一丝冷意,冷声道:“别跟本王提起她!” 叶思绾见自己一提到纪窈卿,萧庭风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便更是窃喜了几分。 她却偏偏装作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道:“王爷,莫不是因为妾身说的那些话?” “其实当时妾身说的那些话只是无心之言,王爷可莫要放在心上……” 萧庭风耐心即将用尽,却还是道:“是不是真的,本王自有判断。”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妻子。 叶思绾眼眶红红的,用手帕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道:“是妾不好,若不是妾身说了那些话,王爷也不会与王妃发生争执,说白了都是妾身的错。” 她说着就想要伸手去拉叶思绾的衣袖。 萧庭风忍了忍,忍住没有拨开她的手。 “王妃虽不是良人,但是妾身却是真真切切爱慕您的,您可不可以给妾身一次机会,让妾留在身边照顾您?” 萧庭风抬头看向她,目光里无一点温度。 叶思绾瑟缩了一下,立刻道:“王爷,您误会了,妾身与其他女子不同,妾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妾身什么都不在乎。” 萧庭风似乎有些动容:”从今往后,你可以自由出入端王府,无需经过任何人的首肯。” 叶思绾内心狂喜,到这个时候,她才取出了放在怀里的荷包。 她期期艾艾地抬眸看向萧庭风,道:“王爷,这个是妾身绣了好久的荷包,妾身甚至还专门去寺庙祈福,保佑王爷平安顺遂,希望王爷能够收下妾身的心意。” 萧庭风看了一眼,接过了那荷包,道:“既是你的心意,我m本王自不能辜负。” 旁边的书沉已经看得呆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今天是被人夺舍了吗?怎么就忽然就收下了别的女子的荷包? 等叶思绾离开,萧庭风脸上的笑容便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叶思绾碰过的衣袖,眉头紧紧蹙起。 他将那荷包随手丢到了书沉手【表情】说道:“暂时先保管好。” 若说以前他还没有察觉到什么,此时此刻他却清楚的知道,他很厌恶除去纪窈卿之外别的女人的触碰。 被叶思绾触碰,萧庭风甚至觉得像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第264章 缱绻目光 萧庭风这边水深火热,可另外一边纪窈卿的生活却是说不出的悠闲舒适。 团子还小,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时此刻,他牵着娘亲的手走在热闹的集市上,那双小眼睛稀奇地东张西望,仿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团子虽然仅仅只有3岁,但实际上却成熟稳重许多,纪窈卿很少见他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不由心里一软,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团子想了想,说:“娘亲,团子想吃糖葫芦!” 纪窈卿立刻应下道:“那咱们就去吃糖葫芦!” 她来到糖葫芦的摊贩面前:“来一串糖葫芦。” 说着掏出了些许碎银,递给那老伯。 老伯赶忙伸手接过了碎银,笑眯眯地从那草桩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团子。 见那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真情实意地夸了一句:“夫人,不是我说,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团子被夸得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腼腆地接过了糖葫芦,说了一声:“谢谢伯伯。” 卖糖葫芦的伯伯感叹道:“唉,这么可爱的孩子,看着就招人喜欢!” 叶思绾从端王府出来,便看到了这在街上闲逛的纪窈卿。 她的眼中不由划过一抹嘲讽。 终究,纪窈卿也只是她的手下败将。 对于那潜藏在暗处的窥视,纪窈卿浑然不觉。 等她和团子玩得尽兴,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团子还在好奇地问纪窈卿:“娘亲,我明天还可以去听说书吗?” 纪窈卿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可以啦。” 团子眼睛都亮了几分,开心不已。 “好耶,团子最爱娘亲了!” “去哪儿听书?”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纪窈卿和团子同时回头,便看到了从外面满身霜寒走进来的萧庭风。 纪窈卿知道团子不愿看见爹爹,而且父子俩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便可以调和的,于是拍了拍团子的小脑袋安抚道:“你该休息啦,要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力玩呀。” 团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庭风,护在了纪窈卿面前,道:“娘亲,我保护你!” 纪窈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揉了揉团子的脑袋:“你放心吧,爹爹不会伤害娘亲的。” 萧庭风十分不爽:“他就算现在不用去太学了,也不可以如此荒废学业。” 纪窈卿却不认同萧庭风的说法:“团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休息,他想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就让团子好好玩几天吧。” 既然纪窈卿都这么说了,萧庭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在团子离开以后,萧庭风就一把掰过了纪窈卿的肩膀,冷森森的说道:“我在外面与那个女人虚与逶迤,你却带着团子整日看戏听书,日子好不清闲。” 纪窈卿眨眨眼睛:”怎么,王爷觉得自己很辛苦吗?” 萧庭风皱眉:“当然辛苦!” 纪窈卿围着他走了一圈,笑道:“美人含情缱绻,哭诉衷肠,难道你就没有半分心动?” 萧庭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我不心动,怎么,王妃难道只是想想就已经心动了?” 他负气一般将脑袋埋到纪窈卿肩我里,几乎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窈窈,要不你回府吧,我一个让形单影只,很无聊的。” “端王殿下也害怕无聊啊?” 纪窈卿笑他。 萧庭风看不惯她这样嘲笑它的模样,伸手挠了挠她的咯吱窝:“劝你好好跟我说话,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纪窈卿乐不可支:“怎么,端王殿下还准备把我像囚犯一样关起来严加审问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虽不能将你关起来严加审问,却可以——” 他的声音拉长,缱绻目光落在纪窈卿身上,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颌。 “却可以如何?” 萧庭风一把将纪窈卿抱起:“……却可以好好地在某件事上惩罚惩罚你。” 纪窈卿瞪大了眼睛,此时再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晚,纪窈卿不知道自己被柔圆搓扁了多少次。 到最后。她只能连连求饶。 可是失忆前的萧庭风是个成熟的男人,或许还会顾忌着些许。 可现在在她眼前的却还是少年时那种心性的萧庭风。 那种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就想不顾一切融入骨血之中。 想让她永远只看着自己,想要她永远都只属于自己,心里的占有欲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不断扩散,最后直至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窈窈,我是谁?” 纪窈卿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也不想地说道:“你是萧庭风。” 可这个结果显然不让萧庭风满意。 他继续问道:“你爱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纪窈卿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都是他吗? 所以她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她的沉默阙让萧庭风会错了意。 于是他微微用了些力,纪窈卿便低声呜咽起来。 “你只能喜欢我,只能是我。” 萧庭风说。 纪窈卿被萧庭风折腾了一场又一场,整个人已经云里雾里不知东西南北了,不管萧庭风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直到第二日天微微亮,萧庭风才将纪窈卿重新揽入怀中。 他心满意足,附在纪窈卿耳边低声说道:“窈窈,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来找你好不好?” 纪窈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一点都不好!你还是专心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萧庭风用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笑着说道:“窈窈,我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爱你。” 纪窈卿欲哭无泪,两个男人现在倒是情意绵绵了,可昨天晚上她让他停下,他却怎么都不听。 现在不管萧庭风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这个男人以前只是憋着坏,现在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使坏了。 纪窈卿不由有些怀念过去的萧庭风了。 第265章 激将法 从这天起之后,萧庭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总是夜探深闺。 对此,纪窈卿颇为无奈,偏偏还没什么辙。 到最后,因为萧庭风来得频繁,就连团子都察觉到不对。 团子虽然只是一个小不点,但是脑袋却比普通小孩聪明了许多。 经过听这段时间纪窈卿和萧庭风聊天的只言片语,他就猜到了原来爹爹和娘亲并没有吵架,只是由此在麻痹敌人。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很快就跑到娘亲面前取证。 纪窈卿听到他只通过自己和萧庭风之间的只言片语,就推理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心里也很是震惊。 没想到团子居然这样聪明! 她欣慰不已,笑着摸了摸团子的头:“所以你的爹爹并不是真的很讨厌,只是他表现出来的很讨厌而已。” 团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在娘亲离开的那段时间,爹爹他真的很讨厌,可是在娘亲又回来以后,爹爹又变得不是那么讨厌了。” “娘亲,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 纪窈卿思考了片刻,说:“或许是因为你的爹爹很爱我吧,心有所爱,便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带上枷锁,做一个好人。” 她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说道。 团子又问娘亲:“那你爱爹爹吗?” 团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看上去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纪窈卿想都没想地说:“当然爱,不然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小不点呢?” 团子心里顿时也开心起来。 他钻到纪窈卿的怀里,软软地说道:“团子知道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而这些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被粘在暗处悄悄翻墙进来的萧庭风听到了。 待团子离开以后,萧庭风从暗处走出来。 纪窈卿坐在桌子旁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毕竟天色已经很晚了,而他最近又天天翻墙。 萧庭风走到桌案前面坐下,哼笑一声道:“到没想这个小家伙也没有那么傻。“ 纪窈卿哭笑不得:“他可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傻的?” “只是你失忆以后,团子有些没办法接受你而已。” “而且,”纪窈卿带着几分指责般拍了一下萧庭风的手背,萧庭风吃痛缩回手,看上去还有些不解和委屈。 纪窈卿说道:“你对他太严厉了,团子对你的印象当然不会好。” 她很认真的对萧庭风说道:“虽然我知道你失忆了,现在的你心智大约还是个少年,你可以嚣张,可以跋扈,因为你有这些资本。” “但是萧庭风,你自己已经是一个父亲了,在孩子面前,你不可以任性,必须要担起父亲的责任。” 纪窈卿神色严肃,很认真地说道。 萧庭风虽然被纪窈卿教训了一顿,可是看起来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反而认真的沉思了片刻。 尔后,他握住了纪窈卿放在桌子上的手:“你说得没错,或许是我对他太过严格了。” 纪窈卿微微一笑:“你能知错就改就很好。” 其实她还有些担心,害怕纪窈卿不愿意听她的劝告呢,没想到他居然全都听进去了…… 萧庭风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一转眼,你就已经搬出去许多天了,我还要与那个女人虚与逶迤多久?” 纪窈卿问他:“她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萧庭风摇了摇头,道:“没有,她看上去很谨慎,一直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 纪窈卿思考了片刻,说道:“那我恐怕还不能回去。” 萧庭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觉得应该加快这个进程,这个过程太折磨了。” 纪窈卿想了想:“这还不简单,你下回来不用悄悄地来了,直接大摇大摆地来就行了。” 萧庭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纪窈卿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让叶思绾以为我们有和好的迹象啊,到那个时候,她定然会心急。” 萧庭风微微一挑眉:“这倒也是个办法。” 是以萧庭风下次来找纪窈卿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任何人。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叶思绾的耳中,叶思绾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在听说王爷居然去找纪窈卿那个贱人后,几乎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摔碎了。 “纪窈卿那个贱人到现在了都在勾引王爷!她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叶思绾怨恨到了极致,一双眼睛都是通红的:“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她越想越不能接受,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叶思绾转头对银枝说道:“银纸,我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失去王爷的!” 一个人若是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什么,一直仰望,一或许也不会平白无故生出什么妄念。 可倘若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看到自己居然有机会走到他的身边,野心就会不断膨胀,疯了一般地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纪窈卿心里清楚她心中的想法。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叶思绾就等不及来到了端王府。 但是她并没有旁敲侧击地询问萧庭风为什么又去找了纪窈卿,反而拿出了前朝某位书法大家的真迹与萧庭风一起鉴赏。 一直挨至深夜,都还未曾离开。 萧霆锋耐着性子陪她耗了几个时辰,到最后也不免烦躁起来。 她面对着叶思绾,心里却在想着纪窈卿。 越是与别的女子接触,便越是想念她。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叶思绾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的衣带,此时正一脸羞怯的看着他。 美人肤白如雪,本是个清秀婉约的美人,此时此刻看上去却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此时此刻,叶思绾含羞带怯般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脸上一片绯红。 “王爷,今天晚上就让妾身留在您的身边,好好伺候您吧。” 萧庭风没料到只是为了套出那幕后黑手的信息,甚至还需要自己出卖色相! 他现在开始沉思:其实也并不是非要这样迂回地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套出那些消息的。 第266章 只要她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子,显然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娇生惯养大的一定很吃不了苦头,倒不如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审问,虽然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但也定然能问出来什么东西。 在叶思绾靠近他的时候,萧庭风步步后退。 叶思绾最初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外衣,后面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露出了里面的肚兜来。 她风情万种走到萧庭风面前,知道此时自己自荐枕席的模样过于卑微,可是只要能留住萧庭风,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可萧庭风的眼中,却始终一片清明。 叶思绾见萧庭风避她如蛇蝎,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问道:“王爷,我是真心爱您的啊。” 她几乎想要贴到萧庭风身上,萧庭风闪开,厉声呵斥道:“滚出去!” 可叶思绾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倘若今天晚上她还没有办法得到萧庭风的话,她这辈子便也无颜见人了。 是以从一开始,叶思绾就准备了万全之策。 她轻笑了一声,道:”王爷,您没有办法拒绝妾的,且难道王爷就没有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浑身燥热吗?” 萧庭风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后知后觉:“你给我下药了?” 叶思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苦笑了一声,说道:“思绾知道王爷常年习武体质极佳,一些催情药对您根本无用。” “但思绾用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催情药,王爷若是强行忍耐,恐怕会伤及根本,而且一般人根本也不可能忍耐得住。” 叶思绾自认自己模样也称得上是倾国倾城。 她的这副容貌,让她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游刃有余,所有人都会因为她的容貌而为之折腰。 可只有萧庭风从一开始就对她视而不见,这种感受未免太过憋屈。 叶思绾被人捧在掌心娇宠长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男人,可萧庭风越是不在乎他,她便越是要得到。 在听说萧庭风又去找纪窈卿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女人对于男人爱不爱她这件事是非常敏感的,叶思绾从一开始就知道萧庭风并没有真正爱上她。 所以他回去找那个贱人,她其实丝毫不意外。 她弄来了这等烈性春药,又将那春药仔仔细细地涂在了字画之上。 只要待在这个字画十步之内,必然会吸入这春药,受它的影响。 这种手段,任萧庭风心怀戒备,也是断断躲不过去的。 叶思绾双眸含泪:“哪怕到了这个时候,王爷也要拒绝我吗?“ 萧庭风在她缠上来的一瞬间,就一把推开了她,朝门外走去。 可很快,他就干感受到一阵强劲的药力,这种强劲药力几乎躲无可躲。 在他的手即将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便被那药药倒在地。 “王爷,您这个时候都要为了那个贱人守身如玉吗?” 叶思绾神色癫狂了:“那个贱人为您生了一个儿子,我也可以生!我们生出来的儿子必然比那个贱人生得更加可爱聪明,更加讨人喜欢!” “您不是一直都讨厌那个贱人所生的杂种吗?你我之间的孩子势必更加聪明伶俐啊!” 叶思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可是用了不少的安胎药。” 只这一次,她定然要怀上孩子,她要靠这个孩子母凭子贵,稳坐端王妃这个位置! “疯了,你真是疯了。” 叶思绾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脱掉:”是啊,我确实是疯了,疯了一样的爱你!” “可是王爷为什么总是忽略我呢?难道我不值得爱吗?” “是我容貌不够好吗?” “那个贱人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对他念如此念念不忘!真正爱您的是我啊!我才是愿意为你付出性命的人!” 叶思绾低低笑起来:”王爷,不管我是不是疯女人,从今往后,你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了。”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庭风又想到了纪窈卿那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 她的眼睛总是如琉璃一般剔透,从来坦诚相待。 他此生已有挚爱,断然不会让旁边的这个女人得逞,倘若让眼前这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便更是留下了祸患! 想到这里,他运起自己的内力,强行抵抗住催情药的威力。 他拼尽全力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外的书沉墨知此时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见王爷推开门以后,脸色极其不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书沉问道。 墨知一眼看出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王爷似乎是在发抖,且脸色极其不好看,又抬头看了一眼里面此时已经吓得呆住,浑身都在颤抖且衣衫不整的叶思绾,他便了然。 他立刻转头看向书沉:“王爷这个样子,明显是中了那种药,快去找王妃来!” 王妃一定有法子解! 书沉听了,立刻着急忙慌地起身道:“我这就去喊王妃!” 但是他又看向王爷,地说:“可是王爷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等得到王妃来吗?” 此时夜晚,叶思绾已经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她笑得癫狂:“你们现在找谁都没用,王爷现在必须得用女人来做解药。” “若等到那个贱人赶回来的话,恐怕一切都晚了吧!” 书沉狠狠地看了一眼叶思绾,要不是眼下情况紧急,他真想直接拔剑砍了眼前这个女人!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窈窈。” 萧庭风几乎是用尽底气说道:“只要她。” 书沉转头就走。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王妃给找回来,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墨知见王爷此时这个模样,也害怕王爷撑不下去。 他不由担心地问:“王爷,要不然我们先随便找一名女子把药解了?” 可萧庭风回应他的却只一句斩钉截铁的:“不。” 他不想别的女生靠近他,对他来说,只有纪窈卿。 他也只愿意让纪窈卿为他解毒。 墨知知道,王爷若是决定了什么事情,任何人再劝也是没有用的。 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王妃赶快回来…… 第267章 施针救人 另一边,纪窈卿不知道为什么竟忽然觉得心绪不宁,心里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般,总预感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几乎都有几分坐立难安了。 便在这个时候,书沉风风火火地忽然闯入:“王妃!”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爷出事了,快回府!” 纪窈卿一愣:“萧庭风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书沉很是着急:“王妃,我们边走边说吧!” 纪窈卿知道,倘若书沉若非遇到了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是不会如此着急忙慌,什么仪态都不顾的。 于是她立刻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迅速穿过花园回廊,走出了这座大而精致的私宅。 书沉边走边和纪窈卿讲述事情的经过:“王爷遭那位叶小姐的暗算中了什么催情药。” “据那位叶小姐所说,她所下的催催情药与旁的催情药不同,是天下第一等烈性的催情药。” 纪窈卿神色一凝:“那毒可有解?” 书沉无奈说道:“王爷执意等着您回去,除您之外,他并不想与别的女人有什么接触,所以一直在强制忍耐。” 纪窈卿听得皱了皱眉,若当真是极其烈性的春药的话,萧庭风这样忍耐势必会伤及自身,甚至会危及性命。 他怎么这么傻?纪窈卿不由着急。 纪窈卿走到府门口的时候,侍从已经牵着一匹马等在外面了。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快速朝端王府赶去。 书沉没料到平常看上去恬静的端王妃速度如此之快,片刻不耽搁,便立刻回神,也迅速骑上了自己的马追了上去。 两人飞快朝端王府赶去,纪窈卿马不停蹄赶到端王府的时候,萧庭风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纪窈卿看着脸色苍白躺在地上的纪窈卿,只觉得心中蓦然一痛。 她何时见过这个样子的萧庭风? 似乎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纪窈卿有片刻,连呼吸都停了。 萧庭风在她面前向来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一派闲散从容,成竹于胸。 倒还是第一次见他就这样脸色苍白,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模样。 纪窈卿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可是在看到萧庭风如此虚弱的模样的时候,却下意识的觉得心疼。 就在她即将走到萧庭风面前的时候,叶思绾却拦在了萧庭风面前道:“你这个贱人怎么又回来了!殿下根本就不想看见你,你快滚!” 纪窈卿几乎都气笑了。 这个女人与那幕后黑手合谋便罢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打扰她救人! 纪窈卿二话没说,扬手扇了她一个巴掌,这个巴掌扇得又快又响亮。 扇的叶思绾错愕不已。 纪窈卿冰冷的说道:”你最好庆幸萧庭风没有事,若他有半点危险,我势必要你好看!” 说完这句话,她推开叶思绾,开始给萧庭风把脉。 她一边把脉,一边冷声吩咐书沉:”把我的药箱拿来,我要赶紧为他施针,不然再这样下去,萧庭风恐怕真的会没命!” 书沉利落领命而去,去找纪窈卿的药箱,而墨知则帮着纪窈卿扶起了萧庭风,将他扶到了房间内床榻上。 将萧庭风扶到房间内的时候,书沉也已经把药箱拿过来了。 纪窈卿二话不说将两人推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静下心来,她帮萧庭风重新诊脉,然后解开了萧庭风的衣带…… 与此同时,书沉墨知在外面也没有闲着,两人便先将叶思绾扣押了起来。 纪窈卿治病救人的时候,向来镇定,越是这个时候,便越不能慌乱。 大夫的理智是必须放在第一位的。 可纪窈卿此时却发现她拿针的手居然在抖! 看着萧庭风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模样,纪窈卿心里五味陈杂。 她不知道萧庭风为什么这么傻,居然拿命在开玩笑。 倘若她晚到一步,那他岂不是要命丧黄泉? 纪窈卿咬了咬牙,镇定心神,稳住自己的手,一针扎了下去! 直至日落西山,纪窈卿才缓缓推开了房间的门。 闻人雅和墨知听到声音,立刻迎上来道:“王妃,王爷怎么样了?” 纪窈卿却只是沉默不言。 这种催情药非是一般催情药可以比拟,她知道这催情药发作起来分外凶猛,偏偏他们来得又有些迟! 她虽然及时施了针,却也不知道萧庭风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纪窈卿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说道:“如果萧庭明日可以照常醒来,那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书沉一时间像是有些听不懂似的追问道:“那王爷如果明天没醒过来呢?” 他这句话当然没有人会回答。 纪窈卿僵硬着往厨房走,边走边说道:“我还要给他熬药。” 这一晚,纪窈卿彻夜未眠。 她就这么坐在廊下,守在外面,就这么看着月亮,一坐便是一整晚。 只有在即将失去什么的时候,人们才会知道自己心中有多么在乎一个人。 纪窈卿心里不由觉得万分苦涩,早知如此,她应该更加珍惜和萧庭风在一起的一点一滴。 她应该更加珍惜才对…… 直至第二天天亮,纪窈卿甚至也没有勇气走进去。 书沉墨知见纪窈卿如此失魂落魄,也是提心吊胆:“王妃,王爷是不是应该醒了?” 纪要青却微微起抖来,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是啊,他应该醒了才对。” “那王妃,您进去看看吧?” 纪窈卿想了想,也对,她是大夫,她应该进去看一看萧庭风现在的状况的。 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倘若萧庭风如果没醒来,那他恐怕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眼前的门居然变得无比沉重。 明眼前只是一扇薄薄的门,可纪窈卿却用尽了力气都推不开。 最后,书沉是看不下去了,眼眶通红地说道:“王妃,要不属下进去看一眼?” 纪窈卿没说什么,只是让开了一条路。 就在书沉即将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第268章 宁死亦不将就 书沉墨知还有纪窈卿三个人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同时抬头去看。 此时推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以为尚在昏迷当中的萧庭风。 萧庭风身体明显虚弱到了极致,但此时此刻,甚至还有余力扯出一个笑容。 他看向纪窈卿笑道:“瑶瑶,你为什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刚问完,纪窈卿便一瘪嘴,眼泪啪嗒一下掉落下来。 这第一滴眼泪落下不要紧,纪窈卿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一般哭着扑到了萧庭风的怀里。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在这一刻居然无比庆幸。 萧庭风同样伸手抱住了纪窈卿。 “窈窈别哭了,我一直都在,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纪窈卿听了却笑不出来,依旧哭得十分伤心难过。 萧庭风似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一声一声地安慰着她。 书沉墨知察觉到自己有些多余,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可纪窈卿不知道的是,在昨晚半夜的时候,萧庭风就已经醒了。 不管怎么说他常年习武,身子硬朗康健。 这催情药虽凶猛,但好在纪窈卿施针及时,而且纪窈卿施针的技法还是他的师傅医圣初仪执所学,所以到了半夜时,萧庭风其实就已经醒了。 他刚刚醒来,不知是什么情况,便想推门走出来,却发现此时的他不仅没有力气,耳朵也听不见声音。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废人,虚弱到了极致。 他强撑着走到门前,透过那薄薄的窗纱看到了那形单影只坐在台阶外面等待着他的纪窈卿。 他想推门出去,却又不想让窈窈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害怕纪窈卿为他担心,所以他便搬来了一把椅子,就这么坐在门口,透过窗纱看向窗外的那一抹倩影。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就这么一口气坐到了天亮。 直至力气逐渐恢复,直至耳朵能够听得见声音,他听到了纪窈卿在外面哭泣,听到了她的祈祷。 他此时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是被纪窈卿爱着的。 纪窈卿真的爱他,他也不忍她再为他担心。 所以,在他察觉到自己身体恢复好了以后,他便推门走了出来。 可他却还是让窈窈担心了。 纪窈卿依旧在哭,眼泪汪汪,看上去明显后怕不已。 纪窈卿说道:“我没想到叶思绾居然会用这种手段。” 她懊恼不已:“是我考虑不周。” 萧庭风冷笑一声道:“这件事情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饶是窈窈再能掐会算,也难算得出哪个女人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 纪窈卿担心受怕过后,脑海脑子里瞬间涌入了另外一种情绪。 而这种情绪就是愤怒。 她反应过来,愤怒地看向萧庭风暴:“你为什么要逞这个强?” “倘若你真的死了该怎么办?在那个时候,保命应该更重要吧?” 纪窈卿忽然问道,此时此刻,她非常想要听到萧庭风的回答。 她说着,一拳捶到了萧庭风胸口,全然忘记了萧庭风此时才刚刚苏醒。 他这一拳下去,倒是打得萧庭风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墙上闷哼了一声。 纪窈卿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有些重了,又立刻慌神道:”你没事吧?” 萧庭风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缓缓倒下。 纪窈卿见此情况,也是着急的不行,立刻上前一步道:“你伤到哪里了,和我说?” 她刚上前,就被萧庭风一把拉入了怀中。 “窈窈,我是个很高傲的人,此生若非我所爱,宁死亦不将就。” 萧庭风说得无比郑重。 纪窈卿听在耳中,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既然萧庭风已无大碍,接下来便是需要好好休养。 但此时萧庭风却并不愿休息。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叶思绾心怀不轨,理应趁热打铁即刻审问她。 纪窈卿翻了个白眼,道:“你现在身子这个样子,如何能审问?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吧。” 对于纪窈卿,萧庭风自然是一百个信任。 他道:“好,那这件事情就拜托给窈窈了。” 纪窈卿点了点头,打包票道:“你且放心好了!” 等到纪窈卿走到走进大牢里的时候,此时他与叶思绾的位置居然戏剧性的调转。 明明在前几天还是叶思绾在牢里审问她,刁难她,此时此刻,两人的立场却又变了。 纪窈卿道:“叶小姐,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思绾轻笑了一声,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想让我对你摇尾乞怜、跪地求饶吗?那你便是在做梦!我绝不可能这么做!” 纪窈卿听了她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她冷笑一声道:“叶小姐,也莫要把人当傻子骗。” “你手里的这种催情药威力可不小,它其中用到了一种稀世罕见的药材,是曼陀罗花。” “因为曼陀罗花这种花只长在南阙那边,你一个世家小姐长在深闺之中,又如何能够得到这一种从南阙那边传来的催情药呢?” “到现在为止,你还不说实话吗?” 见叶思绾还不开口,纪窈卿道:“你知不知道单凭这催情药,就可以让你们叶家全族覆灭?” 叶思绾脸色一白,她只知道这是强力的催情药,却不知这催情药居然还有这等一事情。 她道:“你胡说!你定然是在欺骗我!” “欺骗?” 纪窈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了一声:“若是旁的催情药只有催情的功效便可,可这种药却不仅仅是催情这么简单啊……” 她把声音拉得长长的:“你知道吗?倘若当时我若施针不当,萧庭风就算与你发生了什么,也会顷刻毙命。” “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毒药的阴狠之处吗?而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骗你?你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纪窈卿说得无比轻蔑,更是激起了叶思绾的愤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有一个人站在你的背后,鼓动了你,煽动了你,让你成为他的刀他的剑,把你当做傀儡戏耍股掌之间!” 第269章 叶思绾毒发身亡 她望向叶思绾,神情悲悯。 “而你甚至还真的中了他的计,你知不知道,倘若你今日当真与王爷……” 最后几个字,纪窈卿冷笑了一声忽略掉了。 “……王爷今日便会命不久矣。” 叶思绾不相信纪窈卿所说的每一句话,觉得她在危言耸听。 “——你这个骗子!你肯定是在骗我,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叶思绾此时情绪已经激动起来。 纪窈卿道:“叶思绾,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可是为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而轻贱自己那便是错上加错。” 她保证:“只要你告诉我是谁在背后为你出谋划策,我可以放你走。” 最后几个字,让叶思绾觉得无比可笑:“我从来都没有犯什么错,我唯一错的就是被你抓到了我的把柄!” 纪窈卿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在这背后谋求策划之人,他究竟有着怎样的心思?” “他能接近你,让你相信他,说明他必然是大渊的人,可他竟然是大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南阙的催情药?” 纪窈卿耐心缓缓道来:“我与端王殿下追查许久,就是在追查当初刺杀皇帝的卧底是谁。” “而眼前这个与你出谋划策,试图再次陷害端王殿下的,便是那个与外邦勾结的真正幕后黑手。” 纪窈卿冷然:“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走到叶思绾面前,伸手挑起了叶思绾的下颌,带着几分审视:“你真应该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究竟堕落到了怎样的地步。” “但不管什么时候,你爱一个人是没有做错的,我并不想因此而对你深究什么,只要你说出这幕后之人是谁,我就放你走。” 虽然叶思绾间接差点害死萧庭风,但不管怎么说,萧庭风最后都没有死。 而且同样是一段感情,不管恋慕者是否有得到爱意,这段感情都不值得被轻视。 叶思绾因为一段情将自己折腾到如今这个模样,其实已经足够惨了。 或许是纪窈卿足够肯诚恳,居然真的有几分说动了叶思绾。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只有她实话实说,或许才会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于是叶思绾犹豫了片刻,便准备将自己知道这的这位幕后黑手说出来。 她折腾了这些事情白费功夫,一夜未眠且未进一滴水,唇瓣都干涸得起皮。 再也看不出曾经的优雅从容。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但是叶思绾还是强顶住不适,说:“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就在她即将说出那个人名字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自己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纪窈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上前观察了她的状况,握住了叶思绾的手腕。 脸上的神色在把到叶思绾的脉搏的时候,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因为她从叶思绾的脉搏之上发现,叶思绾中毒已深! 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有人给叶思绾下了毒,且这毒来势凶猛,甚至不容她为她诊治! 纪窈卿知道已无力回天,只是抓住了她的手,再一次问道:“那个人是谁?” 叶思绾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呕出了一口血。 在最后关头,她用手指沾了沾唇角的血迹,握住纪窈卿青的手在她手上用力写了一个字。 然后,叶思绾就毒发而亡。 她在死的这一刻,衣衫凌乱,满是狼狈,那双独属于美人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怨毒与懊悔,死不瞑目地望着某一处。 纪窈卿心中惊骇不已,她机械地低头去看叶思绾在她手上写的这个字。 在看到这个字的一瞬间,她就愣住了。 因为叶思绾在她手上所写的这个字是一个“叶”字。 叶思绾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个字。 可这个字却让纪窈卿觉得一头雾水。 叶? 是叶思绾家族中的某个人吗? 这是纪窈卿看到这个叶字时,第一个想法。 不管怎么想,这件事情都带着几分离奇,而且单凭一个叶子,他们就算是找到了这幕后黑手,也没有办法给这幕后黑手定罪。 再看看叶思绾此时模样,她很快意识到这根本是幕后黑手做下的死局。 对方从一开始,对叶思绾就只是利用而已。 所以在利用完叶思绾之后,便要杀人灭口。 幕后之人算准了这个毒的发作时,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就算是她想要救叶思绾也来不及了。 纪窈卿不勉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幕后黑手必然是一个心机深沉蛰伏许久的人,他坐下这许多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那些名利富贵吗? 可纪窈卿觉得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似乎恨极了萧庭风,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萧庭风痛下杀手。 纪窈卿一颗心逐渐沉入水底。 必须要想办法找到这个人,至少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倘若一直找不到他的话,难保对方不会再次动手……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对方倘若再继续使用什么阴谋诡计的话,他们根本就毫无防备,毫无招架之力! 想到这里,纪窈卿握紧了自己的手。 在临走之时,她转头与侍从说道:“将叶小姐送回叶府,好好安葬。” 说完这句话,她便离开了这里。 在走出大理寺的牢房以后,纪窈卿就喊来了书沉。 她低头对书沉说了什么,书沉听了以后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属下这就去办!” 纪窈卿这才匆匆忙忙回到了府中。 萧庭明此时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床帐思考事情。 纪窈卿明令禁止他到处乱走,随意活动,所以他便只好就这么干躺着休养身子,虽然他本人觉得就算这么做了也没什么大用。 直到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意识到是纪窈卿回来了,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翻身下床问道:“怎么样?问出了什么吗?” 纪窈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第270章 有些事情不能去做 萧庭风看得一愣:“这是问出来了还是没有问出来?” 见纪窈卿神色有异,他便不免担心地说道:“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吗?“ 他说着便走上前拉住纪窈卿的手,将纪窈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什么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纪窈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差地讲给萧庭风听。 萧庭风听完也是皱紧了眉头:“她只写了一个叶字?” 纪窈卿点了点头,伸出手给纪萧庭风看。 “这个字现在都还在我手上呢。” 对此,萧庭风似乎也带着几分不解:“一个叶字能说明什么?” “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定姓叶了。” 纪窈卿叹了口气:“可是这天底下姓叶的人那么多,又怎么能够知道她说的这个姓叶的人究竟是谁呢?” 萧庭风道:“不管怎样,至少我们知道了对方的姓氏,这样一来便可以借此探查,不会毫无方向了。“ 纪窈卿:“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书沉能够发现什么了。” 萧庭风一愣:“书沉?你让他做什么去了?“ 纪窈卿道:“当然是让书沉去找叶思绾的贴身婢女了。” 这件事情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那个幕后之人再怎么不着痕迹,也一定避不开这位叶小姐的贴身婢女。 或许就算是避开了她,叶小姐的贴身婢女也一定能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 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一个人会隐瞒一个秘密永久。 “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便书沉先去查了,希望书沉能够找到什么线索吧。” 萧庭风听了,倒是觉得纪窈卿做得不错。 他笑着说道:“窈窈,幸好你是我的王妃。” 纪窈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为什么这么说?” 萧庭风道:“倘若你是我战场上的仇敌人,我恐怕会觉得很棘手。” 能得到战神萧庭风这样的一句评价,足见他对纪窈卿有多么夸赞。 纪窈卿虽然被萧庭风夸了,可仍旧开心不起来。 她带着几分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书沉能够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萧庭风觉得干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便拉着纪窈卿要与对方下棋。 两人有来有回,有输有赢,就这么一下下了好几个时辰,到最后就连萧庭风都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按道理来说,书沉最慢一个多时辰也应该处理完了此事才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 纪窈卿将棋子放回棋楼之中,道:“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刚刚走出了寝殿,便见墨知匆匆忙忙地走来,道:“王爷,不好了。” 萧庭风皱起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墨知着急地说道:“书沉遇到刺客,此时身负重伤,看上去似乎是要是……似乎是要不行了。” 纪窈卿听到这里与萧庭风对视了一眼,他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对此,纪窈卿看上去还算淡定,她冷笑了一声,道:“看来这幕后黑手很不希望我们发现他的踪迹。” 她看向墨知说道:“带我去见书沉,把我的药箱拿来,只要书沉还有一口气,我定然能将他从鬼门关里面拉回来!” 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书沉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让对方的计谋得逞! 墨知听了,原本带着几分担心的神情立刻平静了许多。 另一边,太傅府内。 叶姿微坐在正厅淡然品茶,听属下汇报事情圆满解决后,她轻笑了一声:“既然解决了,便退下吧,这件事情做得不错。” 属下听了,沉默领命而去。 叶姿微的眉眼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戾气,她将手中的茶碗扔回桌子上,冷笑了一声道:“萧庭风,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旁边一直跟随着叶姿微的刘妈妈问道。 这个刘妈妈从小与叶姿微一起长大,服侍叶姿微至今,是她最亲近的人,知道叶姿微所有的筹谋。 也知道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刘妈妈担心地说:”虽然杀了那叶小姐婢女,但是我们终究是没有拆散小小姐和端王殿下。” 叶姿微冷笑了一声道:“我本来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难看,既然我这个女儿这么不听话,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也得让她知道,有些时候一些人的话是不能忤逆的。” 她转头看向刘妈妈道:“我看他们夫妻情深似海,似乎无论如何也绝不分离,但就算这样又如何?” “既是夫妻,两人之间也做不到坦然相对。” 只要她想,她有的是办法拆散他们。 只不过这一次,她或许要下狠手了。 不管怎么说,纪窈卿都是他的女儿,虽然从小未在她身边长大,但骨子里流的却是她的血。 对于她来说,她这个女儿就算是再不听话,她这个做娘的也要宽宥几分的。 只是这一次,她必须得给纪窈卿一些教训了。 她得让纪窈卿知道,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随她心意做事。 她不是坚定地选择萧庭风,并且永不猜忌他永远留在他身边吗? 那她偏偏要让纪窈卿主动抛弃萧庭风,远离萧庭风! 心念一转,一个绝妙的计策便浮现在叶姿微心头。 她转头笑着看向刘妈妈,道:“我记得我应该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外孙,对吗?” 刘妈妈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不知道叶姿微想要做什么。 但她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是的,小姐,您现在已经是外祖母了。” 叶姿微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那小孩儿我见过她,说真的,我还很喜欢他的,只可惜他的骨子里却留着和他父亲一样的血……” 刘妈妈听小姐话头不对,倒抽了一口气:“小姐,那只是一个孩子,实在不应该卷入这争斗之中。” 叶姿微道:”我自然是不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刘妈妈你想得多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 刘妈妈也知道自己话多了,立刻垂下眼眸,毕恭毕敬地说道:“小姐,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就算是要复仇,但有一些事还是不能去做的。” 第271章 最后的机会 在刘妈妈看来,他们小姐已经陷入了执念之中,走不出来了。 一个人若是被一个执念左右一辈子是很可怜的,可对于叶姿微来说,如果她这辈子没有办法为那个人报仇,她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白活了。 她不能接受,也永远不会原谅。 就算现在她身处高位,是天下女子之表率,在朝堂上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可以看许多人为她俯首称臣。 但是对叶姿微来说,她仍然不够满足,因为她最想要的人已经离开了,她最想得到的东西也没有得到。 本来叶姿微是有念想的,她没想到她的女儿居然还活着! 可现在她的这个女儿显然不跟她一条心,甚至还有些吃里扒外的帮着外人! 刘妈妈看着小姐这个模样,心里不免愈发担心起来。 “小姐,不管怎么说小小姐现在是端王妃,如果您这么做的话,势必会让小小姐跟着伤心的!” “不管怎么说,小姐可是您的骨血呀,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刘妈妈苦口婆心地劝。 叶姿微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她是我的女儿,她想要什么都会有,但是偏偏这一点,我没有办法答应她!” “只要她离开萧庭风,我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她的。” “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 叶姿微看向了远处,喃喃自语道。 这句话不知究竟是说给刘妈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刘妈妈欲言又止,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便住了嘴。 叶姿微却轻笑了一声,道:“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的眼睛里泛着冷光,带着几分傲然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女儿会不会珍惜这一次机会了。” 另一边,纪窈卿给书沉治完伤的时候已经到了次日清晨。 纪窈卿一夜未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萧庭风正守在外面。 萧庭风担心地问道:“怎么样?” 虽然书沉平日里有些缺心眼,但是对他来说,书沉是他的手下,亦是他的左膀右臂。 纪窈卿笑了一下道:“虽然书沉受了很多伤,但是她武功不弱,所以那些伤都没有伤到要害,我已经给书沉上了药,等今日书沉醒了在上一回药,就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萧庭风点了点头:“我抱你去休息。” 他说完,不容纪窈卿质疑,便将纪窈卿打横抱起带回了房间,放到了床上。 或许是脑袋太过活跃,纪窈卿有些睡不着:“到我还是别睡了,等书沉醒来,我还要再看一看书沉的伤势呢!” 萧庭风道:“端王府有别的大夫,未必事事都要你来操心。” 他满是心疼地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应该好好休息。” 纪窈卿轻轻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 “睡觉。” 萧庭风义正言辞不容拒绝地说。 纪窈卿见萧庭风满眼都是担忧,她也确实感到了几分疲惫,于是打了个哈欠道:“好吧,那我睡觉,端王殿下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呢?” 她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拍了拍床。 萧庭风叹了口气,对纪窈卿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态度感到无奈。 但还是依言躺到了床榻的另一边:“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觉睡过去,纪窈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身边躺着的人早已不见了。 纪窈卿坐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朝旁边看去,发现此时此刻,寝殿里居然坐着另外一个女子。 那女子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红色华服,模样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听到了纪窈卿这边的动静,朝这边看去。 在看到纪窈卿清醒过来之后,她便淡然问道:“醒了?” 纪窈卿看清楚来人是谁,便觉得有几分头痛。 ”叶太傅。” 叶姿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说:“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娘亲。” 纪窈卿微微一笑道:“我是师傅大的,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娘亲。” 纪窈卿规规矩矩地说道:“并非我不想认您,而是叶太傅,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做母女的缘分。” 她忘不掉这位叶太傅曾经对她所说的话,做的那些伤害她的事情。 纪窈卿并不是一个毫无下限的人,会原谅所有人对她的伤害。 叶姿微听她这么说,轻笑一下道:”你不想认我也可以,但我毕竟是你的娘亲,我要你和萧庭风合离。” 纪窈卿开门见山,认真地说道。 “萧庭风不适合你,你和他在一起只会受到伤害。“ 纪窈卿青几乎都要气笑了,她不知道这位叶太傅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她说的这句话。 这世间对她好的人,除了师傅和团子以外,便是萧庭风。 倘若萧庭风都不适合她的话,这世间恐怕没有更加适合她的人了。 “窈窈,我是你的娘亲,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害你,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好。” 纪窈卿觉得无比荒谬:”为我好?” :如今逼迫我和离,也是为了我好吗?” 纪窈卿冷然说道:“叶太傅,我与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是我自己决定的,实在不劳您费心了。” 她对于这位亲娘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对她说,她真正的亲人是师傅,是师傅把她一手带大,他认的亲人也只有师傅一个人! 对于叶姿微所说的话,她不可能认同,也不可能听从。 叶太傅似乎没料到纪窈卿居然这般执拗,她已经放下身段,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可对方却依然在拒绝她! 叶姿微不免感到几分失望:“你要知道,我才是你的亲娘亲,你我母女之间没有什么隔夜仇,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叶姿微着重强调。 纪窈卿此时已经清醒了大半。 她微笑了一下,道:“可是太傅,你已经伤害过我了。“ 叶姿微没想到纪窈卿居然这么油盐不进,她皱了皱眉道:“到现在这个时候,你宁愿相信萧庭风这个外人,也不肯相信我吗?” 纪窈卿纠正了叶姿微所说的话:“太傅,对我来说,萧庭风才是我的亲人,您才是那个外人。” 第272章 私兵 纪窈卿这句话说得着实绝情,叶姿微定定地看了纪窈卿几眼,发现纪窈卿与她当真相似极了。 一样的性子,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倘若纪窈卿喜欢的是别的男人,她绝对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站出来强行逼她和离,棒打鸳鸯。 可是纪窈卿嫁的偏偏是萧庭风! 她之前不知道真相,觉得嫁了便嫁了。 萧庭风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可在她得知真相以后,便再不能容忍! 纪窈卿与她年轻时是一样的倔强,可这种倔强未必是一件好事! 见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只好只能无奈地住了嘴:“你当真不和离吗?” 纪窈卿十分坚定地回答道:“我绝不和离。” 萧庭风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而且她与萧庭风又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叶姿微发现自己就算再劝也没有什么结果,便只好失望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便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才行。” 对此,纪窈卿镇定如初——她从来都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而且这本身也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以前她也对萧庭风充满了不信任,也曾经觉得萧庭风不是一个良配,所以她曾经逃走过。 可最后,萧庭风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她的爱。 既然萧庭风在毫无保留地爱她,那她又怎么可能会辜负他的爱呢? “可有时候爱也是一种累赘。” “他足够爱你,却也可以让你足够痛恨他爱你。” 叶姿微在临走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 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便转头离开了,再没有回头看过纪窈卿一眼。 纪l纪窈卿皱了皱眉,不知道叶太傅何出此言。 但她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到心上。 叶太傅走出去不久,萧庭风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你娘亲都和你说什么了?” 纪窈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娘亲?” 她这时才想起来萧庭风失忆了,并不知道她与这位叶太傅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于是只能无奈笑道:“她不是我娘亲。” 萧庭风虽然已经忘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只需要看纪窈卿的表情就能猜到八九分。 于是他后知后觉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纪窈卿摇了摇头,道:“又不能怨你。” 萧庭风带着几分懊恼说:“她说是你娘亲,我才放她进来的。” 纪窈卿笑道:”她还说让我跟你和离呢!你说我要不要听叶太傅的?” 萧庭风一听,这还得了! 于是立刻道:“那断然是不行的!看来从今往后要严禁叶太傅入府了!” 纪窈卿带着几分好奇:“怎么感觉你对这叶太傅十分宽容?” 换做旁人,萧庭风不知道怎样刻薄。 萧庭风想了想道:“她虽是一名女子,却做事果敢,手段决绝,不然也不可能在独属于男人的朝堂上趟出自己的路,对此,我倒是很佩服她。” 他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他与你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从不向命运低头的人。” 纪窈卿也是微微一笑,她想,只可惜她们两个人终究不是母女。 萧庭风话音一转:“但她让你我和离这件事是万万不能的,我现在对她的印象很差!” 萧庭风毫不留情的点评道。 纪窈卿听得有点想笑。 两人聊完了叶太傅的话题,纪窈卿才想起来:“书沉舒如何了?他醒了吗?” “书沉已经醒了,我来便是想要带你一起去见他。” 书沉那里确实得到了一些别人得不到的消息。 纪窈卿听了立刻从床榻上跳了下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她对这位幕后黑手当真是起了十分强烈的好奇心,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先后利用这么多人为他效命! 且还能不露一丝痕迹。 着实深得让人觉得畏惧。 等纪窈卿和萧庭风来到书沉房间的时候,书沉甚至有些懵。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排面,让王妃给他治伤,此时心里无比感激激动。 他就知道这世间与王爷最登对的人一定是王妃! 纪窈卿来到他的面前,笑眯眯地问道:”你今日觉得身子如何?” 书沉点了点头道:“不瞒王妃,属下以为属下都要死了,没想到王妃您妙手回春,就将手下从十殿阎罗拉了回来!” 纪窈卿听了书沉的俏皮话,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道:“我能救你,也是你自己武功高明,否则你若被人捅割三尺刀六洞,就算我再想救你,也是没辙。” 书沉内心感动:“从今往后,属下为王妃马首是瞻!” 萧庭风在旁边听得脸黑了。 窈窈身边哪里轮得到他马首是瞻? 第一个马首是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他打断了书沉表忠心的话,问道:“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武功也不算弱,怎的被人打成了那副样子?” 提起这件事情,书沉就忍不住叹气:“王爷,或许属下说了,或许您还不相信!” “那些人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杀手,这次与属下交手的那些人,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令行禁止,倒像是某个家族养的私兵!” 萧庭风听了这几个字,挑了挑眉:“你可确定?” 若是私兵,那这件事情恐怕就变得严肃得多。 书沉无比肯定地说道:“绝对是私兵,他们的功夫都是在战场上搏杀的功夫,若是普通杀手,属下不至于被这些人打成这副模样!” “属下甚至都觉得自己逃不出来了!” 纪窈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私兵是什么意思?” 书沉在旁边解释道:“所谓的私兵就是某些家族招募的门客护卫,他们效忠于某个个人或家族,曾经上过战场,出手狠辣且不留情面,很是难缠。” 而且既是私兵,就意味着这幕后黑手恐怕是朝中不可能轻易动摇的世家大族族长之类的人物。 这件事情变得愈发棘手了。 纪窈卿听得皱眉:”既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273章 外祖母 姓叶,又是私兵,这两者联合在一起,不由让纪窈卿想到了叶家。 等她看向萧庭风的时候,萧庭风同样也抬头定定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人便知对方心中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其实这样看来,这件事似乎与叶家逃不开关系才对。 可叶侯早已离开京城回到家乡颐养天年,而他又只有叶太傅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没必要铤而走险与南阙勾结,毕竟这种事情一旦败露,对他们叶家来说,并没有一点好处。 叶太傅似乎也没有理由要这么做。 纪窈卿想了想道:“你曾经得罪过叶家人吗?” 萧庭风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我虽然有很多仇人,但却并不记得曾经得罪过叶家。” 在朝堂之上的那些士族,要么自命不凡不可一世,要么太蠢太傻,野心又隐藏得不太不好,只有叶家,最安分守己,萧庭风也不可能上赶着找别人麻烦。 纪窈卿喃喃自语,那这就奇了:“我们接下来又该怎么去找这些线索?” 旁边的书沉道:“有没有可能叶不一定是指姓氏,是别的什么代指?” 毕竟单单一个叶字,想要什么解释都可以有。 “看来我们想要查到与那幕后之人相关的事情,还需要费更大多的力气。”纪窈卿叹气。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忽视了叶家。”萧庭风沉吟片刻道:“我会让墨知将叶家好好调查一遍,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相信这幕后之人便真的找不到。“ 另一边,因为爹爹和娘亲已经和好了,团子不用上太学的快乐时光也飞快地结束了。 他只好每天又去太学读书。 但是对于团子来说,读书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每每提起读书,他反倒是比别人还要积极许多。 这日别的同窗的都已经回家,他却因为对夫子提出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是以还在翻看典籍寻找答案。 他正坐在书案前冥思苦想,思考着今日夫子问的那一句:“为什么古时项羽与刘邦争天下,刘邦能做皇帝,而项羽却不能?” 对于这个问题,或许大人会很好回答,但是对于团子这样一个小孩子,却是要思索很久很久的。 团子左思右想,也只想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他见天色也不晚了,决定再看一炷香的书。 到了时辰,云云姐姐就会来接他了。 这时候,学堂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有一人举步走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团子疑惑地抬头去看,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眼睛立刻亮了几分! 因为那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外祖母! 团子见到叶姿微很是开心,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说道:“外祖母怎么会来太学啦?” 叶姿微看向团子的神情十分复杂,许久以后,她才说道:“因为外祖母想团子了,所以就来看看你。” 团子想了想,掏出了挂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递给外祖母。 叶姿微不明所以,问:“这是什么?” “教我们读书的先生说,外祖母是天下女子之表率,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入朝为官位列三公的女子。” 团子的眼睛里似乎都在冒着星星,看向叶姿微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外祖母处理事务繁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 团子骄傲地拿出了自己的小荷包:“刚好娘亲给我做了这样一个荷包,能够放松心神呢!” 叶姿微似乎怔愣了一瞬,眼睛里的那层冰似乎也微微融化了许多,她伸手接过了团子递给她的荷包,犹豫道:“这是你娘亲给你的,我怎么可以要呢?” 团子倒是很大方的摆了摆手。 “团子每天只是读一些书而已,不会觉得累,娘亲说了,东西要留给最需要的人。” 团子声音软糯糯的:“我见外祖母您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所以就想把这个东西留给您。” “外祖母一定是因为要忙很多很多事情太累了,所以才不开心,我把荷包给外祖母,外祖母就不会觉得累啦!” 叶姿微握住手中的荷包,神情之中多有几分挣扎。 但是在对上团子那双天真又无辜的眼睛的时候,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最后,她低笑了一声,道:“团子真是个好孩子,将来不知多少女孩子会为你倾倒。” 她说着,低头看到了团子正在翻看着的书,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府?” 提起这个,团子就皱起了眉,蔫巴巴地说:“是我太笨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想明白夫子提出的这个问题应该如何回答。” 听团子这样说,叶姿微就伸手拿过了那本书翻看了几页,道:“夫子问的是什么问题?” 团子说:“夫子问为什么刘邦与项羽争天下,刘邦胜了胜了项羽反而落败。” 听到这个问题,叶姿微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对你们小孩子来说未免过于深奥了,你思考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团子蔫巴巴地说道:“可是如果明天夫子问我的话,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呢。”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忽然一亮,笑着看向外祖母说:“外祖母你知道这个应该怎么回答吗?” 叶姿微思考了片刻:”项羽刘邦争天下,他之所以落败是有许多原因,但是最大的原因,便是他刚愎自用、自大孤傲、独断专行。” 团子却似乎还有几分困惑。 叶姿微也看出了团子似乎还有疑问,于是便笑着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外祖母若知道答案,必然会为你解析一番。” 于是团子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其实在我看来,项羽落败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什么原因?” 叶姿微问。 “比起他的刚愎自用,自大孤傲,独断专行,团子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眼光不够长远。” 叶姿微微微眯起了眼睛:“哦?为什么这么说?” 团子思考了片刻回答:“刘邦从一开始就目光长远。” 第274章 背行其道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个关中王这么简单,比起目光长远的刘邦,项羽反而只想做一个关中王这么简单。”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刘邦看得长远,虽然他的失败有很大一部分都要归结于他的刚愎自用和狂妄自大,那我觉得如果他的目光足够长远,未必就会止步于乌江。” 团子在说起这些的时候侃侃而谈,那张明明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小脸上却满是严肃。 明明小小年纪,却已经在心中却已经有了自己的观点。 作为长辈,叶姿微应该是感到骄傲的。 可是她却从此时此刻的团子身上看到了几分萧庭风的影子。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聪明,一样的睥睨天下……傲视所有。 心中原本有的那些怜悯,此时此刻,又重新结上了坚冰。 叶姿微就像是开玩笑一般,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团子外祖母问你,如果杀一个人就可以救天下人,那你愿这样做吗?” 团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外祖母,那这个人是无辜的还是做错事的?” 叶姿微道:“无辜的如何?做错事的又如何?” 团子说:“既是无辜的,那我断然不会杀他,因为他本身就是无辜的,为何要杀一个无辜之人?” “就算天下人都要死,那这个人也是无辜的,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团子义正词严:“但倘若这个人做下坏事,导致这天下覆灭,是罪魁祸首,那我觉得此人可杀。” 在团子说出自己答案的时候,叶姿微便也重新认识了团子。 在她看来,一个心慈手软的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一人而救全天下人。 可是在团子看来,倘若那人无错,哪怕全家人都死了也是无错的,亦不可杀。 足见团子与他的父亲是一样的人。 “可杀一个人能救天下人,这不是善举吗?”叶姿微问:“为何偏偏要背行其道?” 团子咬了咬唇,说道:“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没错就是没错,他竟没有做错,你为什么非要他死?” 团子的眼睛又圆又大,此时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外祖母,问:“外祖母,难道团子回答错了吗?” 叶姿微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本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在她看来,她也会这样选择。 可她本人也就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看来,团子与萧庭风,她和纪窈卿,他们都是一类人,都是极度理智且足够心狠的人。 就在她对团子的回答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团子却又说道:“我作为旁观者,自是不能要求那个人为了天下所有人去死,可倘若我是那个人,若我一命可以救天下人所有的人的命,那我甘愿赴死。” 团子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若我一命可救天下人,虽死而吾往矣。” 听了这话,叶姿微瞳孔微微一缩,她继而叹了口气,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瓜。 “你一个小不点,别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 团子点了点头,道:“团子是很听话的乖孩子,外祖母说的话,团子一定会听!” 这天,云云在太学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小世子从里面走出来。 而且小世子看上去还很开心的模样。 云云笑着说道:“小世子赶快回府吧,今天晚上王爷亲自下厨做菜。” 团子惊讶地问:“爹爹下厨吗?” 自从爹爹失忆以后,爹爹已经很久都没有下厨了。 “是呀,或许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吧。” “今天晚上还是王爷主动要求要下厨做饭的呢!” 团子和云云就这样说着话渐行渐远。 两人离开以后,叶姿微从太学里面缓缓走出来。 刘妈妈迎上去问道:“小姐,您看看小世子多么天真烂漫,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您的小外孙啊!” 叶姿微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不应该牵连一个小孩子。” 可是虽然不能牵连他,却也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叶姿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荷包,将它紧紧的握在手心,放在了心口。 曾经,她也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只可惜到最后,她的家却支离破碎。 如果没有萧庭风,如果一切能回到原来,那该有多好? 倘若不是发生了当初那件事,她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被调包都一无所知! 这些年所受的痛苦,终究要有一个人来承受。 萧庭风,他终究是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眼见小姐依然在钻牛角尖,刘妈妈心知终究有一场劫难是逃不过去的。 另一边,端王府。 萧庭风在得知失忆前的自己会亲自下厨给纪窈卿做羹汤以后,便也不甘示弱,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 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非常有做饭的天赋。 可是当菜摆上桌以后,纪窈卿和团子的神情却是诡异的沉默。 纪窈卿嘴角微微抽搐,看了几眼那黑乎乎的菜,还有那伴着一股诡异的惨白且毫无胃口的汤,脸上终于挂上了几分质疑的神色。 她带着几分不确定般看向萧庭风说道:“这是你做的?” 萧庭风用力点头求表扬似的说道:“是啊,全是我亲手做的。” 纪窈卿嘴角抽了抽,见萧庭风兴致勃勃,又不好扫他的兴。 于是她只能勉强一笑,道:“你这菜做得倒相当别具一格。” 萧庭风一听,以为遇到了知音,立刻笑说:“还是窈窈懂我,这个菜我可是费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呢,一定比我失忆前做的还好吃!” 纪窈卿在旁边看了半晌,试探地用筷子夹起了一颗类似小肉丸的东西放入了口中。 她的脸色登时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萧庭风见她神色不对,紧张地说:“味道如何?莫不是很难吃?” 说到很难吃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看上去失落极了。 纪窈卿努力咽下口中的这颗肉丸,努力搜刮着措辞说道:“你做的菜,当真很有创意。” 小团子看着娘亲努力吞咽的模样,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他用筷子夹起一颗菜放入嘴中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吐出来,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努力咽了下去。 第275章 窈窈,你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娘儿俩脸色又青又紫,萧庭风便也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他将信将疑地夹起了一块肉放到嘴里,立刻感觉自己喉头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苦。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窈窈和团子会是那副表情。 他直接像那块肉吐了出来,有些尴尬地说:“这些菜不能吃,还是不要吃了。” 他说着拿走了纪窈卿手中的筷子。 纪窈卿却看出他其实是有几分失落的,对此,她倒是十分贴心地安慰道:“你毕竟失忆了嘛,做出来的饭味道不同也情有可原。” 可纪窈卿这句话明明是在安慰萧庭风,萧庭风听完以后面色却似乎更加不好看了些。 他苦笑了一声,道:“窈窈,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能恢复记忆?” 纪窈卿听着他这古怪的说辞,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失忆以后的萧庭风总是透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但此时此刻的她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道:“你就是你,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听了她这句话,萧庭风似乎笑了一下,道:”当真如此吗?” 纪窈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般患得患失:“当然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你,没有什么是改变的。” 萧庭风却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的说道:“终究是不同的。” 倘若她得知了真相的话,必然不会这般对他和颜悦色。 他摸了摸纪窈卿都头说道:“还是让厨房再做一桌吧,我果然是没有什么做饭的天赋。” 纪窈卿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在她看来,在吃什么其实都一样。 团子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在他看来,只要爹爹娘亲能够平安无虞,不管吃什么他都是开心的。 这时候,纪窈卿却忽然注意到了团子今日似乎没有带她绣的荷包:“咦,团子,娘亲给你绣的荷包去哪儿了?” 团子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团子将荷包送给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娘亲可不可以再给我做一个?” “好呀!”纪窈卿听了,自是满口答应。 到了晚上,纪窈卿哄团子睡觉。 团子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打了个瞌睡,对纪窈卿说:“娘亲,我感觉之前的爹爹好似又回来了。” 团子之前也这样说过,但是纪窈卿一直将他的这些话当成玩笑话。 可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念头飞速地划过,让纪窈卿心中升起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低头问道:“团子,你为什么总说之前的爹爹好似又回来了?” 团子很认真地说道:“我总觉得爹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呀,与之前完全不同。” 按道理来说,就算一个人失忆了,也不应该这般性情大变。 纪窈卿感到一阵森冷,在这一刻,她才恍惚意识到,似乎团子从一开始便觉得此时面前的爹爹不是原来的那个爹爹。 可这一点偏偏她却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她一直以为萧庭风只是单纯的失忆了而已! 可就在这一刻,她才恍惚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简单! 萧庭风身上透露出来的种种古怪,也确实说明他似乎也不只是失忆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纪窈卿脸上便带上了几分凝重。 团子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娘亲,是团子说错了什么话吗?” 纪窈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有哦,娘亲只是忽然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或许她还需要仔细探查一番,不能妄下决断。 按道理来说,萧庭风就算失忆,但这种暂时性的失忆应该很快就会好了才对,而不应该一直持续这么长时间。 等纪窈卿回到寝殿的时候,萧庭风还没有睡着,正坐在书案前看军报。 见窈窈回来了,他问:“团子已经睡着了吗?” 纪窈卿勉强笑道:”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团子吗?怎么现在却还关心他呢?” 萧庭风冷哼了一声:“那小畜生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倘若他有什么闪失,你定然不开心。” “所以我关心的才不是他,而是你。” 对于他的这些歪理,纪窈卿只是无奈摇头,不想和他过多说什么。 纪窈卿走到了萧庭风身边,低头揽住了萧霆锋的腰。 萧庭风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一瞬。 纪窈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问他道:“你看完这些公务还需要多久?我都有些瞌睡了。” 萧庭风宠溺地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道:“如果感觉到累的话,你可以先睡,我大概还需要两炷香的时间,看完那些就来陪你。” 纪窈卿道:“那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 萧庭风见她如此,眼睛中忽然划过一抹深意:“窈窈,你莫不是想要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纪窈卿的脸立刻变得通红。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才没有!是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总是这样忙,有些太累了而已……” 纪窈卿的小脸通红通红的。 见她一脸瞌睡却还要硬撑着等他的模样,萧庭风心里一阵柔软。 他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公文道:“这些公文我明日再处理也行,走吧,我们睡觉。” 他说着,便将纪窈卿打横抱起,将纪窈卿放在了床上。 他挽起纪窈卿的手亲了一口道:“窈窈,我在现在在你身边,你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月华如水,凄冷的晚风吹到院中,吹散一树海棠。 纪窈卿在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就已经苏醒,睁开了眼睛。 想到今日的猜测,她小心翼翼地挣脱开萧庭风的怀抱,悄悄将手指搭到了他的脉搏上。 很快,纪窈卿的眉头就紧紧皱起,脸上的神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就连呼吸也凝滞了几分。 据脉象观察,萧庭风的病应该早就痊愈了才对,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恢复记忆? 这未免太过诡异了! 就在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萧庭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反压在身下牢牢困住。 萧庭风沉沉问道:“窈窈,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276章 悲悯而残忍 纪窈卿被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她被萧庭风摁在身下,萧庭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萧庭风脸上丝毫笑意都没有,却又低笑了一声道:“窈窈,难不成你在怀疑我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似鬼魅一般。 纪窈卿强自镇定心神,扬起笑容说道:“我怀疑你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那窈窈不妨说说我现在的身子如何?” 萧庭风好整以暇。 只是这一刻,萧庭风身上的凌厉却分毫毕现。 纪窈卿即使被抓包了,也很快镇定了下来,她严肃地说道:“从脉搏来看,你的身子到现在都不是太好,以后要注意休息,切不可太过劳累了。” 萧庭风的目光依然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并没有因为纪窈卿的这一句话而放松警惕。 纪窈卿见他不信,便皱眉问道:“怎么,难不成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了吗?” 萧庭风这才收回目光,轻笑道:“窈窈,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话,而是有些事情,不可深究。” 他似意有所指:“倘若深究,只会让你我心中都不好过。” 萧庭风重新将纪窈卿抱回怀中,说道:“窈窈,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是爱你的。” “今晚已经很累了,你需要休息了。” 他说着,便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重新拉回了怀中休息。 可纪窈卿的内心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萧庭风的脉搏正常,身体也正常,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也根本就不是失忆! 也就是说,这个此时此刻将她护在怀中的男人,很有可能不是她爱的那个人! 他……很有可能是一个陌生人! 难道这世间当真有那么离奇的易容术,能将人易容得如此完好无缺,让她这个妻子这么久了都没发现一点破绽? 但是纪窈卿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算有些人心怀不轨想要假扮萧庭风,也不可能说假扮就假扮的了。 萧庭风身上有许许多多因征战而留下的伤疤,那些伤疤都做不得假! 纪窈卿悄悄掀起了萧庭风的衣袖,看了看到了他胳膊上的那些伤疤,紧接着便松了一口气。 没错,这些伤的的确确是萧庭风的伤。 萧庭风没有失忆,也没有换人,那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一切都未免太过于离奇,太过于悚然。 纪窈卿被禁锢在萧庭风怀中,他的动作自然逃不开萧庭风。 一声轻笑忽然在纪窈卿头顶传来,萧庭风将怀中的人儿拉近自己,冷然说道:“你在怀疑什么?” “你在怀疑我在假扮萧庭风吗?” 单单只是掀袖子看伤疤的这个动作,就已经让萧庭风意识到纪窈卿在怀疑什么了。 “窈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纪窈卿抬头看着他道:“萧庭风,是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萧庭风在口中咀嚼的这两个字,轻哼一声道:“窈窈,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一个解释的。” 纪窈卿此时再也躺不下去了,他挣扎着下了床,质问道:“你根本就不是萧庭风,你究竟是谁?真正的萧霆锋又去哪里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见纪窈卿情绪激动,萧庭风也坐起身:“骗你?” 萧庭风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不见!“窈窈,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骗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接近我。” 他一步一步走到纪窈卿面前,纪窈卿却一步一步后退:“从一开始都是你在主动接近我。” “窈窈,你不能那么心狠,你不能撩拨了我的心,让我在爱上你之后就这么抛弃我!” 纪窈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抛弃你,只要你是萧庭风。” 她着重强调了萧庭风这三个字。 “但是我绝不接受隐瞒和欺骗,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能一直瞒着我,你总是要告诉我的?” 不知何时,纪窈卿的眼眶居然红了。 “你想要知道?” 萧庭风自嘲一笑道:“既然你想要知道,那我便也不瞒你。” 他走到纪窈卿面前,扣住了纪窈卿的下颌,凑近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萧庭风已经死了。” 死了? 纪窈卿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无比荒谬:”倘若他已经死了,那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是谁?” 萧庭风解释道:“……他以为你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之中,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那一晚,火烧红了半边天,那场大火烧得太旺,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便逐渐生出了几分绝望。” “到最后……” “他跪在了永乐寺大佛殿中,看着那一尊尊曾经接受世人跪拜的佛像燃烧成灰,最终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他是心甘情愿地死在大火之中的,因为他以为你在里面。” “再次醒来的我只是他的另外一个人格。” 萧庭风用简短的话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也染上了红色,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纪窈卿的额头说:“窈窈,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残酷真相。” “……现在你又想要离开了吗?” 纪窈卿一颗心一时间疼痛至极,她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萧庭风悲悯而又残忍地望着她:“窈窈,如果你觉得这样解释能让你好受一些,那么,我就是在骗你。” 纪窈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团子会说你不是原来的那个爹爹,原来团子才是自始至终看得最清楚的那一个!” 萧庭风微微颔首道:“不错。” 纪窈卿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比荒谬。 怪不得萧庭风会一直纠结她爱的究竟是他还是以前的自己! 说白了,他们两个只是共用一具身体的陌生人! 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窈窈,我和他一样爱你,我们也是没有什么区别。” 纪窈卿却再也听不下去,痛苦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就根本不一样。” 萧庭风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引诱:”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们有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权势与地位,我们一模一样,只是你对我心存偏见。” 第277章 冷战 纪窈卿低笑出声,眼眶里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每呼吸一口气,肺腑都如刀绞一般。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在欺瞒他! 而这个时候,却还义正辞严地说她对他心怀偏见! 好一个心怀偏见! 这一瞬间,纪窈卿就像是不认识了萧庭风一样,她脸色苍白,不住后退,直至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地板的冰冷传递到她的手心,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此时此刻,她方寸大乱。 而萧庭风却俯下身扣住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窈窈,我便是他,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纪窈卿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 她的眼泪不住落下,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师傅留下的医书中曾经提到的一种病例。 一个人在经历了沉痛的打击的时候,他便会因为心中的痛苦,从而分裂出不同的人格。 而现在看来,萧庭风便是这种情况。 怪不得一开始他那样不愿意接近自己,怪不得他的记忆一直不曾见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又能做什么呢? 萧庭风死了,可是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他依然还活着。 她应该恨眼前的这个萧庭风啊,可是她也根本没有恨他的理由! 不管怎么,若非是她中了施浮生的计谋,萧庭风也不至于失去求生的意志……终究,她该怨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 纪窈卿的泪止不住的落下,打湿了自己的衣领。 萧庭风似乎看不得这一幕,他俯下身帮纪窈卿拂去了眼角的泪水,道:“窈窈,我也爱你,这段时间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我就是他,与他的区别也只不过是没有他的记忆而已,你不该对我如此残忍的……” 可此时此刻,纪窈卿已经不知道到底如何面对他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纪窈卿才止住了自己的哽咽,终于镇定下来。 她用力掰开了萧庭风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说道:“萧庭风,我需要冷静一下,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 萧庭风眉头紧紧皱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你要离开?” “我不知道该如何留下来。” 纪窈卿说道。 萧庭风冷笑:“窈窈,你不是最在乎团子了吗?倘若你现在离开的话,团子他一定很伤心的。” 你忍心让他小小年纪就见自己的爹娘一直无休止地吵架吗? “窈窈,留下来……至少别让团子那么难过。” 纪窈卿苦笑了一声:“萧庭风,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般心狠?” “你在用团子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把事实摊在了你面前,仅此而已。” 萧庭风道。 纪窈卿却只觉得一阵可笑的窒息。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嗤笑一声:“不过,你确实威胁到我了。” 强行忍下心中的酸楚,她冷然说道:“我的确不会看着团子失去母亲或者父亲。” 听了她这句话,萧庭风的眼睛亮了几分,还以为纪窈卿再一次接受他了,可纪窈卿却认真的说:“但就算是这样,你我之间也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一般,就要离开。 可萧庭风却拉住了她:“窈窈,你不必走。“ 他说:“你不想见到我,我走便是了。” 他说完,将纪窈卿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在将纪窈卿放到床上以后,他便下意识地想要亲吻她,纪窈卿避开了他的这个吻。 萧庭风亲在了她脸侧。 他僵硬了片刻,最终直起身披上了外衣,转身离去。 第二日,纪窈卿和萧庭风尽量在饭桌前装作一副没事发生的模样。 团子却看出来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娘亲,你们是又吵架了吗?” 纪窈卿和萧庭风同时顿住。 他们两个人哪里露出了破绽? 为什么团子能一眼看出来? “你哪里看出来我跟你娘亲吵架了?” 萧庭风十分面色不善的问道。 团子则毫不犹豫地指出:“以前吃早膳的时候,爹爹你总是动手动脚,对娘亲亲来亲去,今日你敢连看娘亲都不敢。” 团子更加扎心地指出:“而且娘亲也没有搭理你。“ 萧庭风听了气得皱起了眉。 纪窈卿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说道:娘亲不是跟爹爹吵架了,娘亲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有些着凉而已。” 团子听了立刻不再纠结爹娘是否吵架了,而是关心起纪窈卿的身体来。 直到团子吃完饭被云云送去太学以后,纪窈卿和萧庭风之间的氛围又瞬间冷若冰霜。 纪窈卿无所适从,在团子离开了以后,她便也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这一刻,萧庭风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意味。 明明从前,他也形单影只。 只是浅尝辄止过幸福的滋味,独自一个人的日子便再也难以忍受。 纪窈卿无论如何开心不起来,就连待在这王府之中,也让她觉得万分窒息。 终究都是命运弄人,而她也不过是被命运所裹胁的可怜人之一。 她一个人适合落魄地走在街上,周边人来人往,纪窈卿却如行尸走兽。 她走在前方却,忽然察觉到了几分异常,一转头就发现书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见纪窈卿朝他看来,书沉便心虚地妄望向别处,不敢与王妃对视。 纪窈卿默然看着他道:“你在做什么?” 书沉无语凝噎,半晌以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王爷说让我跟着王妃的,王爷他害怕您出什么事。” 纪窈卿冷笑了一声,道:“我能出什么事?” “你们王爷当真是多虑了。” 她转身要走,书沉却又缓步跟了上来。 纪窈卿不耐烦地转过头:“书沉你知道我的脾气,所以请离开。” 见王妃这般斩钉截铁,书沉又真没胆子得罪。 只好一脸愁苦地说:“那王妃,你可千万不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第278章 抉择 说完,书沉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可心中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这可是王爷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不敢有半分马虎。 最后他只好又折返回来,就在纪窈卿即将发怒的时候,他立刻将放在袖子里面的穿云箭递给了王妃:“王妃,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危险的情况,就放飞这支箭,我看到这支箭便会赶来救您,您可千万不要不当一回事啊!” 书沉提心吊胆。 如果王妃若是受伤,那他势必会被王爷大卸八块。 他如今正年轻,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这样没了性命! 纪窈卿接过了他的穿云箭,知道他这么说也是为自己好,便多了几分耐心的说道:“你且放心好了,若遇到了什么困难,势必会放飞这支穿云箭的。” 得到了纪窈卿的保证,书沉便放心地走了。 在他离开以后,纪窈卿刚往前走没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左右的年轻妇人。 那年轻妇人直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王妃。” 纪窈卿挑眉看了她一眼,道:“你是?” 那妇人微微一笑:“看来王妃并不认识我。” 这年轻妇人似乎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样物件儿给纪窈卿看。 纪窈卿在看清这物件是什么的时候,心一瞬间提了起来。 ——这是当初她给团子所绣的荷包! 而团子说他把它送给了一个觉得很重要的人! 而现在,这个荷包却落在了眼前这个陌生人手中…… 纪窈卿心里登时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问:“你怎么会有这个荷包?” 那年轻妇女低笑了一声,道:“王妃既然想知道,何不跟我走一趟?” “如今,小世子也正在那处等您呢。” 纪窈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你们把团子抓起来了?” 年轻妇女神色不动,淡淡地说道:“王妃,您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倘若您不听话,那这一切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纪窈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你们难道就不害怕得罪端王?” 妇人轻笑一声:“看来王妃您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们既然这么做了,自是不怕得罪。 纪窈卿一边与她对话,一边不住往后退去。 那妇人却轻易看穿了他的把戏:“王妃劝您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这时纪窈卿转过头,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有许多护卫围了上来。 纪窈卿知道此时不可轻举妄动,便只好跟着他们离开。 想着先虚与逶迤,再伺机放出书沉给她的那只穿云箭。 可这个年轻妇人却似乎很了解她的心性,见他如此顺从,便早已心生警惕。 在纪窈卿转过身的一瞬间,那妇人便横掌劈在了她的脖子上。 等纪窈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身处水牢之中。 这里光线昏暗,她又刚刚苏醒,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难闻的血腥味,心里顾及团子的安危,不免愈加焦急。 此时一个身穿黑衣带着斗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纪瑶清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团子呢?” 那黑衣人似乎笑了一下,朝另外一个方向看去。 此时,纪窈卿才发现团子正被吊在她对面的水牢之中。 团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室脏污,此时早已昏迷了过去。 纪窈卿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此时此刻能做这些事的人并不多。 “我知道你是谁。”纪窈卿说道。 黑衣人似乎也来了一些兴趣,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且说来让我听听。” 纪窈卿抬头直直看着他:“你便是与南阙施浮生里通外敌,三番两次刺杀段位殿下以及皇上的幕后黑手。” 她简明扼要:“我没有说错吧?” 见对方沉默,她冷笑了一声:“此时此刻你绑我来,是怕自己所做之事败露?” 那黑衣人淡淡看了她一眼,道:“王妃倒是聪明。” 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放了团子,一切都好商量,但倘若你伤害了团子一分一毫,我势必会让你血债血偿。” 可面对纪窈卿沉冷的神色,他却依旧在笑:“我倒是有一个问题十分好奇。” “王妃觉得端王殿下会在你和小世子当中选择哪一个?” 他的声音似鬼魅一般:“倘若你们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你觉得端王殿下会选择你,还是选择小世子?” 纪窈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黑衣人根本不是害怕事情败露才绑架她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报复!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端王殿下来做一个抉择罢了。” 黑人笑吟吟地说道。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纪窈卿戴在身上的穿云箭。 “我已将这穿云箭放了出去,王妃尽可与我在此看戏便好。” 就在纪窈卿与黑衣人对峙之时,外面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以及打斗之声。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萧庭风便满身是血的冲了进来。 待他看到纪窈卿被吊在水牢里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窈窈!” 他惊叫了一声。 “别过来!” 纪窈卿谢开口道阻止他。 萧庭风顿住脚步,此时才注意到了纪窈卿身边的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丝毫不惧:“端王殿下,今日让您来,是想让您做个抉择。” “左边是您的儿子,右边是您的妻子,您一旦放下哪边的锁链,另外一边则会瞬间坠入深水之中,直至溺毙而亡。” “……殿下,现在轮到你做抉择了。” 黑人人说完,甚至还笑出了声:“我还真是好奇,像你这么冷心冷肺的人,究竟会做一个怎样的抉择!” 纪窈卿镇定下来说道:“萧庭风,你听我说,团子一定要救,救团子……团子是我的命,我求你了!” “求你一定要救他……” 可萧庭风却自始至终都在沉默。 纪窈卿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第279章 庆幸 那黑衣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却还在笑:“我倒也是很好奇,端王殿下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纪窈卿一颗心几乎都提了起来,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当中只有团子。 她几乎是乞求着说道:“萧庭风,我只有团子这一个孩子,他还这么小,你不能也不可以……” 可萧庭风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抉择。 他手腕翻转,执剑朝纪窈卿走去,他的剑砍断了束缚着她的铁链。 在纪窈卿即将落水的一瞬间,她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因为两边的重量被打破,死死捆绑着团子的锁链骤然一松,团子已经掉入了深水之中。 纪窈卿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 没有一个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身陷险境,甚至死在自己面前。 她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就要跳进那深水之中,却被书沉墨知拦住了去路。 书沉墨知齐声劝:“王妃,那水池连通着地下河其中水系复杂难辨,您若掉进去了,可就真的没命了!” 纪窈卿眼眶通红:“我说让你们让开,你们听到了吗!”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道:“那是我的孩子!” “你们难不成要眼睁睁地让我看着团子死在我面前吗?” 书沉墨知,还从未见过王妃此时声嘶力竭的模样,他们两个人又何尝不知道王妃是在担心小世子。 墨知劝说道:“王妃,王爷已经去救小世子了,小世子会没事的。” 纪窈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的泪止不住地流下,几乎是哽咽着说:“我求你们了,你们让我去好不好?” “倘若你们就这么拦着我,我会恨你们一辈子的!” 见纪窈卿情绪如此激动,墨知书沉更不可能让王妃就此前去。 王妃关心则乱,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没有一个人担当得起。 于是只好硬下心肠,任凭纪窈卿如何挣扎也决不放手。 同时他们又忍不住担心王爷,王爷这么跳到了地下河里,也不知究竟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一旁黑衣人欣赏着这一幕,嗤笑道:“王妃,你也看到了,端殿下可真是爱你啊!” “他连自己的血脉骨肉都不顾,也要救你!看来你在他的心中,位置属实不一般。” 墨知书沉眉头狂跳,他们此时要拦住王妃,无暇去管那黑衣人。 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大男人拉住一个女子应该是比较轻松的。 可王妃却拼了命的挣扎,是以他们只好两个人拉住。 听着旁边黑衣人胡说八道,两人皆是胆战心惊。 黑衣人看似是在夸萧庭风深情,可此时此刻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更像是在挑拨离间。 纪窈卿听在耳中,心不免更痛了几分。 旁边的书沉墨知也是心惊胆战,他们两个人都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可能经历了眼前这些事,可能再也不会原谅王爷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水中传来一声“哗啦”声响,纪窈卿和书沉等人立刻抬头去看,就看见萧庭风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从水中走了出来。 萧庭风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团子托举到岸上。 他在水中找寻,本就用尽了力气,将团子托举到岸上以后,心中一口气松懈下来,竟是控制不住的没入水中。 还是书沉见事不对,赶忙跳入了水中将王爷也拉到了岸上。 萧庭风被拉上岸以后,立刻去注意团子的状态。 与此同时,纪窈卿也几乎是踉踉跄跄扑到了团子身边,哭给团子掐人中,按压着团子的胸口,为他做心肺复苏。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纪窈卿即将绝望之际,团子终于吐出了一口水,缓缓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纪窈卿从未如此后怕,也从未有过如此难熬的时刻! 她将团子抱在怀中,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团子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是一脸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见团子已经安然无恙地醒来,萧庭风心中便也松了一口气。 他勉强着站起身走到纪窈卿面前,伸手想去拉纪窈卿。 此时的他无比疲惫,却还想要确认一下纪窈卿是否安然无恙。 纪窈卿却猛地甩开他,眼睛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是他在,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萧庭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眸中的那一抹惊痛几乎掩饰不住。 可很快,那一抹惊痛转瞬又化作悲哀。 纪窈卿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往他心上捅刀子。 对此时的萧庭风来说,最害怕的就是对上纪窈卿失望的眼睛。 他也很害怕,害怕纪窈卿更爱从前的那个他。 而纪窈卿却是毫不留情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对向来骄傲的萧庭风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打击。 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萧庭风甚至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想要上前安慰她。 他想,窈窈不是故意说这句话的,她只是关心则乱,只是太过于担心团子的安危…… 可纪窈卿哪里再会听他的解释? 她几乎是用尽力推开了萧庭风,抱起团子朝外走去。 书沉墨知看着这一幕,心中都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王爷来说,在他心里一等重要的,当然是王妃。 可在王妃心里,最最重要的却是小世子。 两个人都没有错,选择也都没有错,只是对方的选择却始终不能让对方接受而已。 最终,书沉半晌憋出一句:“王妃会理解您的,她爱子心切,只是一时说了气话罢了。” 萧庭风却并没有将自己放任在这低落的情绪之中。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问道:“黑衣人呢?” “本王势必要抓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萧庭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 团子经历了那么一遭险事,此时趴在纪窈卿的怀抱之中,终于找回了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他的记忆逐渐回笼,还想问什么,见娘亲情绪不稳,也不敢轻易刺激娘亲,便只好乖乖地趴在她的怀里,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纪窈卿感受着怀中孩子的温度,心中只余庆幸。 第280章 谁不无辜? 团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娘亲正守在他的身边。 经历今日这一遭,纪窈卿知道团子吓得不轻,于是提前给团子熬好了安神汤。 她在安神汤里面加了姜片,在团子醒来的时候,她恰好端着安神汤走了进来。 纪窈卿端着安神汤坐在团子面前,笑着说道:“醒了?娘亲亲手熬了汤,起来喝吧?” 团子乖巧地从床上坐起身,纪窈卿喂他一口,他就喝一口。 此时纪窈卿已经规整好了情绪,问道:“团子,如果娘亲想要游历四方,你愿不愿意跟着娘亲一起走?” 她问。 萧庭风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心有余悸。 她不敢想象,倘若那地下河的水流得再快一点,倘若再晚那么一刻钟,倘若团子再也救不上来……或者再也醒不来了,她会有多崩溃。 但团子身上毕竟流着萧家的血,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端王世子,团子的前程终究要他自己决定才对。 团子对这个答案丝毫没有犹豫:”我要跟着娘亲!” 纪窈卿却十分严肃地说:“跟着我就意味着你要放弃世子的爵位,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曾经享受到的那些优待便再也享受不了,以后只能做一个平头百姓,就算如此,你也愿意吗?“ 团子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读书的时候,先生总是教导我们,说寒门出贵子,就算团子不是世子,凭借团子的真才实学,也一样可以考上状元,成为国家栋梁!” “在这之前,我愿意一直跟着娘亲!” 纪窈卿听了团子这番话,心中五味陈杂。 她一把将团子抱在怀中,说道:“团子真乖!” 团子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抱住了娘亲。 只是他却忽然说道:“娘亲,我觉得你不应该生爹爹的气。” 纪窈卿不解的抬起头看着他道:“什么?” 团子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我知道那些坏人抓了我,其中有一个黑衣人告诉我说,他要让爹爹在我和娘亲之中做抉择,说我们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纪窈卿心里一紧,她不敢想那黑衣人居然连这些话也对一个孩子说! 若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选自己,他心里究竟会有多崩溃多难过! 纪窈卿慌张地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你爹爹是爱你的,他只是……” “我知道爹爹是爱我的。”团子很认真地打断了她的解释,说道:“如果是我,我也想让娘亲活着。” 所以爹爹只是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爹爹的选择是对的。 纪窈卿愣住。 团子试探着说:“所以娘亲你可不可以不要生爹爹的气了?” 见娘亲沉默,团子说道:“当时的水很深很深,团子在掉进去的时候好怕好怕,可是爹爹却不顾一切游到了我的身边,在我即将被冲走的时候,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力气,眼前也看不清楚东西,爹爹却一点都没有放弃我,他拼了命才带我游到岸边的……他几乎用了最后的力气将我托到了岸上。” “娘亲,爹爹还是以前的那个爹爹!” 纪要清此刻的心情却是无比复杂。 最初,第一眼看穿萧庭风异样的就是团子。 而此时此刻,在他得知了真相以后,团子却又说爹爹依旧是从前的那个爹爹。 此时此刻,向来心中有主意的纪窈卿却是空前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可比起她的茫然,团子却很坚定:“娘亲,我觉得我们应该再给爹爹一次机会,爹爹他真的很爱很爱你,他和我一样爱你。” 另一边,城外的一座小村庄。 背着一筐鱼的老刘准备打道回府,路上碰到邻里,他甚至还热络地和邻里打招呼。 邻里见了他也是笑着问道:“哎呀老刘,今天又打了多少鱼回来?” 老刘拍了拍身后背着的筐,说道:“不多,也就一筐,到时候做成鱼干,拿到集市上去卖。” 另外一个邻居大爷笑他道:“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留点儿啊!你做的鱼干儿手艺那是真好!” 老刘听了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下来:“您放心,到时候我做好了第一个给大爷您送去。” 大爷也笑答:“我儿媳妇这段时间还晒了点杏干呢,回去拿给你家那位尝尝。” 老刘听了喜笑颜开:“哎呀,我家那位恐怕正馋这口呢!多谢大爷您嘞!” 说完,他便掂了掂背上的鱼筐,喘了口气,继续往家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得罪了端王殿下,但只要没露出痕迹,也没有人会发现他。 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是安全的。 就在他推开家门的一瞬间,便与那坐在桌子旁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穿着一身墨黑长袍,眉眼沉冷如画。 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朝他看来时候,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老刘背着的鱼筐陡然掉在了地上。 那还未死掉的鱼在地上挣扎了片刻,渐渐没了气。 坐在桌子前的男人慢悠悠拿起桌上的杯子饮了一口水,却又似觉得这水实在没味道,皱了皱眉。 那坐在桌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庭风。 他一路寻着黑衣人的踪迹找来,便找到了这一个渔夫家中。 心中知晓,这一家未必只是渔夫这么简单。 于是便命人绑了那怀着孕的女子,静静地等着渔夫回来。 “端王殿下,祸不及家人。” 老刘几乎是无比艰涩的说道。 “是啊,祸不及家人,但是你们绑架本王妻儿的时候,怎么不说祸不及家人呢?” 萧庭风一边笑,一边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言行不一,便也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他一拍手,墨知书沉便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大了肚子的妇人走来。 “到这时候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萧庭风问道。 那黑衣人见自己的妻子被捕抓,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道:“你们不要动她,她是无辜的!” 萧庭风听到无辜这两个字就很心烦。 谁不无辜? 窈窈不无辜?团子不无辜? 作为绑架了他妻儿的刽子手,此时却喊起了无辜! 第281章 动机 老刘此时心里也十分清楚,眼下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这全天下心最狠最冷情的人。 若在别人面前,他或许还可以狡辩,但在萧庭风面前,倘若被抓到了,最好实话实说。 这样才能少吃一些苦头。 老刘知道,只要给萧庭风找到了一丝踪迹,接下来的一切便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了。 可他不说实话,萧庭风不会放过他,可他倘若说了实话,那个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根本就没得选。 萧庭风见他此时此刻还在犹豫,便嗤笑了一声道:“看来你的妻子对你来说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啊。” 他转头对书沉说道:“动手。” 书晨听了,手中的刀便横在了那妇人脖子上。 这架势看起来,就算妇人怀孕,也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老刘眦目欲裂的看着这一幕,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说道:“王爷放过我的妻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萧庭风听到他这样说,这才纡尊降贵的一昂首。 与此同时,书沉也将放在那妇女脖子上的刀拿开了些许。 老刘知道事情已无回天之力,便只好实话实说道:“是叶太傅。” “叶太傅在背后筹谋了此事,她里通外敌,与南阙谈了条件,三番两次刺杀皇上与王爷。“ 萧庭风听了眉头紧皱:“你说谁?” 起初对于这位杀手所说的话,他其实是不想相信的,可很快,他就又想起了窈窈曾经告诉她,在叶思绾死的时候,那个女人曾经在窈窈的手上写下了一个叶子! 如今又听这杀手这样说,他心中便也升起了几分疑虑。 萧庭风没有表露出来什么异常,反倒是书沉有些惊讶:“叶太傅?你可知叶太傅是何人?” “我当然知道叶太傅是什么人,”老刘带着几分苦涩的说道,“王爷您看,如今就算我说了,您也不会相信的。” 书沉此时有些犹豫地看向了萧庭风:“王爷,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萧庭风虽听他这样说,却也并未就此轻信于他:“先把他们带走,严加看管起来,待查明真相再做打算。“ 他说完,慢悠悠起身便准备离开。 见与之前说好的不同,老刘慌张起来:“王爷?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实话实说,您就放了我!” 萧庭风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道:“本王怎么不记得本王说过这句话?” 言罢,萧庭风转身离去,再未回头看过对方一眼。 “王爷,既然已经有人指认,接下来是不是要将叶太傅抓起来审问?” 书沉跟在他身后问道。 萧庭风皱了皱眉,幽幽看了书沉一眼:”你是蠢货吗?” “无凭无据,单一个杀手的空口白牙的指认,我们无法给叶太傅定罪。” 倘若这件事情就这样被他们草率的说出去,恐怕他们不仅不能将对方怎么样,还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毕竟他现在的名声可比不上叶家,倘若他现在就这么诋毁叶太傅,恐怕他自己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这件事情汇报给皇兄,先按兵不动,在有了确凿证据以后,才能将对方一网打尽。 而且萧庭风对此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如果叶姿微是幕后黑手,那她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不久前那个黑衣人可是亲自绑架她的女儿和外孙,用他们两个人的性命来威胁别人。 这是一个亲娘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萧庭风扪心自问,就算是他自己,他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虎毒尚不食子,叶姿微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让她对自己的亲女儿与亲外孙下手? 且她已身处高位,手握重权,究竟还有什么不值得满足的? 不管怎么想,萧庭风都觉得这些事情很不对。 如果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这件事情实在是难以解释。 就算他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另一边,在团子的劝解下,纪窈卿对萧庭风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虽然他不能接受萧庭风的所作所为,但团子竟然这样说,她也知道萧庭风是为了她好。 便在这个时候,纪窈卿忽然想到了那个黑衣人。 细细想来,这个黑衣人才是一切祸端的由来。 她无论如何你要找到这个黑衣人,才能为团子出了这口恶气。 她低头看着团子搭在自己身上的小手想到了叶思绾在临死之前写下的那一个叶字。 黑衣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绑架团子又绑架了她,让萧庭风在其中二选一,难道就仅仅是为了折磨萧庭风吗? 不知为什么,纪窈卿觉得这个黑衣人不仅是在折磨萧庭风,甚至还在挑拨她与萧庭风关系的意味。 想到这里,纪窈卿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是了,那究竟有谁不想让她和萧庭风在一起? 纪窈卿很快就想到了其中一个人,就是从一开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她让她和萧庭风和离的叶姿微! 叶姿微口口声声说要让她和离,而且在她被绑架的时候,那个年轻妇人手中曾经还拿着那一个荷包…… 据团子所说,他将这个荷包给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纪窈卿觉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现在最关键的便是要找到团子,问他究竟将这荷包给了谁。 此时团子正坐在她的身侧,趴在她的身上休息。 纪窈卿还在犹豫应该怎么开口去问。 团子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恐怕她一旦询问,团子就会意识到什么。 “娘亲,你在想什么呀?” 团子见纪窈卿神色凝重,好奇地询问道。 纪窈卿回过神来,看向团子说道:“娘亲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团子听了,立刻正色道:“娘亲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团子一定知无不言!” 于是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问道:“团子,你能不能告诉娘亲,你把那个荷包给了谁?” 团子听了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从小就知道娘亲与外祖母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在听到娘亲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下。 第282章 等候多时 “团子,这个问题对娘亲来说很重要。” 纪窈卿认真的说道。 见娘亲神色是说不出的严肃,团子也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实话实说道:”当时我把这个荷包给了外祖母。” 纪窈卿心里陡然一沉,她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你将这个荷包给了外祖母吗?” 团子用力点了点头,道:”那天我在太学里面见到了外祖母,与外祖母说了会儿话,我看外祖母不太开心的样子,就把荷包给了她,希望外祖母能够开心一点。” 纪窈卿听他这样说,心中便了然。 看来当初叶思绾在她手上写的那个叶子,并不是指其他人,有可能指的便是叶姿微。 但是她却十分想不通,为什么要叶姿微要做出这些事情来。 她是世间女子的表率,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位列三公之位的权臣,对她来说,这世间万般风景,没有一个人可与之相配。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做? 而且叶姿微是肱骨之臣,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单单想要只凭一个荷包就想让对方认罪,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些,纪窈卿神色便愈发凝重。 团子问道:“娘亲,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纪窈卿并不下让团子跟着担心,只是说:“没什么大事……” 说到一半,她又噎住。 纪窈卿本意是不想让团子担心的,可一想到团子对他这个外祖母毫不设防的样子,心里便又担忧起来。 最终她叹了口气说道:“团子,外祖母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外祖母了,从今往后不要单独一个人去见她,外祖母所说的话也不要听。“ 团子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单听纪窈卿的这几句话,似乎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他却并没有打破砂锅追问到底。 他很认真地伸出了小手,保证道:“娘亲放心,从今往后,团子绝不再私自见外祖母了!“ 纪窈卿心里柔软一片:她前世修了多大的福分,才能有团子这样可爱的孩子啊! 想到这里,心里对团子怜爱不已,低头在团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们团子最听话最懂事啦!” 团子被娘亲表扬了,便微笑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萧庭风回到了王府之后,还在思忖着应该怎样把这件事情告诉窈窈。 他知道窈窈尚且在生他的气,心中一时便有些忐忑起来。 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书沉墨知就算知道实情,却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王妃生气,也只有殿下自己哄,或许才会有效果。 萧庭风问了管家:“王妃现在在哪儿?” 管家徐叔想了想道:“好像是去了小世子的房间。” 听管家这样说,萧庭风犹豫了一下,也朝那个方向走去。 来到了房间外,萧庭风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勇气敲开这扇门。 正在外犹豫着,团子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纪窈卿从里面走出来,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庭风。 纪窈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实在有些可怕,萧庭风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书沉墨知几乎觉得没眼看,什么时候见端王殿下如此犹豫过? 萧庭风犹豫了一瞬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走到了纪窈卿面前,拦住她道:“窈窈,我有话要跟你说。” 纪窈卿见他现在这副样子,瞪了他一眼,道:“你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萧庭风说道:“窈窈,我的人找到了一个杀手,据那杀手所说,这幕后黑手似乎与叶太傅逃不脱干系……” 纪窈卿听了,神色不动。 萧庭风不知她反应为何如此寡淡,道:“窈窈,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纪窈卿叹了口气,说道:“在我被绑架的时候,绑架我的是一个年轻妇人,她手里便拿我绣给团子的荷包。” “而在这之前,团子说他已经把这个荷包送人了。” “我刚刚问过团子,团子说他送给了他的外祖母。” 团子的外祖母就是叶姿微。 所以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似乎也不必多说了。 至此,所有真相大白,y叶姿微真的很有可能是在幕后主导一切的那个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叶姿微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纪窈卿:“如果我们想要知道答案,恐怕就只好找她本人问清楚了。” 萧庭风皱起眉:“窈窈,你要做什么?” 纪窈卿抬眸定定看了萧庭风一眼,道:“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伤害团子,团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不明白这位叶太傅伤害团子的理由,明明团子那么尊敬她关心她,可到头来,她却几乎害得团子丧命! 无论如何,纪窈卿也要为团子讨一个公道! 她转身就要走,萧庭风却下意识地握住了纪窈卿的手:“窈窈,我们现在根本没证据,不能将她怎么样。” “你现在找她不承认,一切都是徒劳!” 但除去这些,他更担心窈窈会遇到什么意外……而且现在窈窈正讨厌他,也一定不想让她跟随。 这样想着,萧庭风更加担心起纪窈卿来。 却不想纪窈卿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萧庭风听到纪窈卿这样说,几乎是下意识的愣住,紧接着便立刻跟了上去。 窈窈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生他的气了? 萧庭风惊疑不定地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纪窈卿只是打算秋后算账而已。 来到叶府的时候,纪窈卿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年轻妇人正站在门口等候。 那年轻妇人此时作侍从打扮,见纪窈卿来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神色,只是道:“王妃别来无恙。” 纪窈卿定定地看着她,已将眼前的人认了出来。 这便是绑架她的那个妇人。 此时此刻,她居然光明正大地站在叶府门口等着她,看来从一开始,这位叶太傅就没想着再隐瞒下去。 这倒是有意思极了,做了坏事的人,居然如此有恃无恐。 那刘妈妈让开一条路道:“叶太傅已等候多时。” 第283章 不能知道的真相 纪窈卿听了冷笑一声,道:“那烦请妈妈帮忙带路了。” 此时她也看得出来,这在门口等她的侍从,应该是叶姿微的人了。 纪窈卿刚要走进去,刘妈妈却忽然又挡住了去路,她恭敬顺从地说道:“小小姐,您可以进去,但是端王殿下不行。” 萧庭风眉头皱起。 只让窈窈一个人进? 倘若窈窈遇到什么事情,他也不能第一时间救她! 担心的目光不由看向纪窈卿,刚想开口说什么,纪窈卿便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道:“竟然她都这样说了,那你便在外面等我吧。” 纪窈卿着重咬住了“等我”这两个字,萧庭风听懂了她的暗示,思索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在进了叶府以后,纪窈卿发现这位妈妈并没有领着她走进正厅,反而绕了远路去了后院。 在路上,刘妈妈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小姐,太傅是真心疼爱您的,只是有时候她的做法或许不是那么的对。” “她对您是真心实意的好,您要谅解她几分……” 纪窈卿听了她的话,不免觉得分外可笑:“谅解?” 她伤害了团子,却要让她谅解她! “我倒是想要问问妈妈,究竟为何有此一说?” 纪窈卿冷笑:“究竟是我不谅解她,还是她未曾谅解过我?” 纪窈卿说一半,却又顿住,苦笑一声道:“对啊,我为何要她谅解我?终究我们也不是母女罢了!” 刘妈妈听她这样说,心里更加难过:“小小姐,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您但凡知道了,也就会理解太傅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情了。” “很多时候,太傅也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 纪窈卿听了她这伪善的发言,几乎气笑了:“妈妈,其实你们实在没必要装作一副很在乎我的模样,我说了,我不是叶太傅的女儿,我只与她做陌生人便足矣了。” “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你们甚至还伤害了团子!” 提到团子,纪窈卿的怒火便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但她知道,现在就算再发怒也没有用,她要的是给团子讨一个说法。 她要问清楚,为什么叶姿微要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通敌叛国,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纪窈卿就这样跟在刘妈妈身后,来到了后院祠堂处。 纪窈卿看到祠堂,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刘妈妈道:“小姐,您不是想要知道吗真相吗?真相或许便在这祠堂之中。” 听到她这样说,纪窈卿也不再犹豫,想到她给萧庭风的暗示,知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后,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她确实需要知道一个真相。 她需要知道叶姿微做出这一切事情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她这样去做,要她害死那么多人的性命,让她对自己的亲外孙痛下杀手! 纪窈卿推开祠堂门后,就看到了站在祠堂门口,望着排位沉默的叶姿微。 听到了脚步声,叶姿微微微侧头,见是纪窈卿来了,便道:“既然来了,不妨拜见一下你的父亲。” 提起她那早逝的夫君,叶姿微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很早之前就死了,如今也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寂寞牌位……” 叶姿微苦笑一声:“他当初,可是很想看着你出生,这只是到最后……终究是错过了。” 叶姿微这句话说得无比遗憾,纪窈卿听见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受。 因为她从未体验过什么叫做父母亲情,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喜爱。 而如今,她的亲生母亲甚至还伤害了她的儿子…… 叶姿微像注意到了纪窈卿的排斥,可是却还在回想着过去:“你的父亲是一个极好的人——” 只可惜纪窈卿没了耐心,她冷笑一声:“难道除了这些,您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了吗?” 叶姿微沉默片刻,终于说道:“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请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团子。” 叶姿微解释道:“我只是想要让你离开萧庭风罢了,我自以为,在你和团子之间,他会选择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爱你,宁愿牺牲掉自己的血脉也要救你……” 纪窈卿听了忍不住讥讽出声:“你究竟在说什么?” “只因为你想要拆散我跟萧庭风就做出这等事情?你不觉得你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 “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窈窈,有很多事情都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来,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提起这个,叶姿微走到纪窈卿面前:“不得不承认,萧庭风当真是爱惨了你,可是窈窈,被他爱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那样可怕的人,你一旦爱上了他,就再也没了自由。 他心狠手辣,对你充满了控制,你现在爱他,等你将来发现了他的真面目,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放你走吗? 你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一定已经感受到了他与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对吧?” 叶姿微言辞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纪窈卿却只觉得荒谬:“你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和萧庭风在一起,可究竟为了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你却又避而不答。” “叶太傅,你在我这边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隐瞒我?” 纪窈卿觉得待在这里都是无比窒息的:“好,你说了那么多,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与施浮生那种人沆瀣一气,要做那种事情?你终究是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合理的解释?”叶姿微淡淡地说:““窈窈,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那个真相对你来说只会是噩梦。” 纪窈卿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似乎与对方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我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真,相能叫叶太傅做出这种事情来。” 第284章 你杀了我父亲?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可这个真相倘若你知道了的话,你只会和我一样痛苦,我不告诉你,也只是单纯的为了你好而已。” 叶姿微道:“我只希望你不再接触萧庭风,他只会让你受伤,他绝不会给你幸福的。” 纪窈卿只感到了无奈。 就在纪窈卿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叶姿微打断了她说道:“你跟我来。” 她拽住了纪窈卿的手,将纪窈卿带出了祠堂,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处小院。 叶姿微似乎并不愿意来到这里,像是这里有什么回忆是她永远不愿意在回忆起来的一般。 她站在门口,不知沉默了多久,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 在这扇门打开以后, 纪窈卿发现这个小院与其他小院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乐园,在这里,有几只木马摆放在屋檐下,那木马被人精雕细琢出来,风一吹就一摇一晃。 看上去十分招人喜欢。 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甚至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秋千。 叶姿微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脸上的悲伤几乎掩饰不住。 “太医当初诊脉的时候,说我怀上的是一个女儿,你的父亲就很是期待你的出现,他觉得你既然是他的女儿,就足以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叶姿微走到木马前,抚摸着木马圆滚滚的小脑袋:“所以他就亲手给你做了这些。” 纪窈卿此时僵硬在原地,也忘记了挣扎,因为她能够看得出,做这些东西的人确实很用心。 似乎是真的在期待她的降生。 这些,也终于让纪窈卿看到了一个不同与她记忆中的父母。 是以任她任由叶姿微拉着她的手走进去,也没有选择挣扎什么。 推开房间的门,纪窈卿就看到了被人精心布置的小房间,有精心雕琢的婴儿床,房间内还挂着风铃,那风铃被风吹响,悦耳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耳边,就连心境都不由平静了几分。 “……你还没出生,他就给你起了不少名字,这些名字他想了许久许久,终究拿不定主意,还在想着等你生下来,让你抓阄决定。” “可是没曾想,再也不会有这一天了。” 叶姿微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苟言笑,永远说一不二,可只有来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她似乎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儿。 纪窈卿听他这样说,隐隐约约猜测得到,或许叶姿微如此痛恨萧庭风,或许是为了父亲的死。 她皱眉问道:“叶太傅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可叶姿微张了张嘴,那些话却依然说不出。 如果她将这一切坦诚相告,对窈窈来说,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 “窈窈,我不能这么自私……” 可纪窈卿又不是傻子,她说了这么多,纪窈卿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纪窈卿沉默说道:“您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萧庭风,或者说是萧氏皇族,是害了我父亲的真凶,对吗?” 叶姿微摇了摇头:“窈窈,不要太聪明,如果你决定要跟萧庭风在一起,那就只能装傻。” “不然等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你和萧庭风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纪窈卿万分不理解叶姿微想说又不说的意义究竟在哪。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不愿意将实话说出来吗? 此时此刻,纪窈卿心中疑虑陡升。 但见叶姿微实在不想据实相告,她便也只好就此作罢。 但是她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叶姿微给一个答案。 纪窈卿定定的看着她问道:“你还会伤害团子吗?” 对于这个问题,叶姿微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伤害团子,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伤害团子。” 纪窈卿沉默了片刻,说:“倘若有一天你再次伤害了他,我与你之间便是仇人了。” “为人母,我又岂会不知你现在的心情?” 叶姿微艰涩地说:”我知道我不小心误伤了团子,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会选择你。 他当时那样紧急地救你让我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倘若我反应过来了,定然会上前阻止。” 那个机关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在叶姿微的计划之中,她觉得萧庭风一定会救自己的儿子而放弃纪窈卿。 所以从一开始,只有纪窈卿那边的锁链是断不开的,而团子身上的锁链是松的。 因为在她看来。萧庭风会第一时间去救团子。 出人意料的是,萧庭风居然首先选择了救窈窈。 叶姿微从知道了真相以后,便觉得萧庭风未必是真心爱着窈窈,对头来说,或许窈窈只是存在利用价值而已。 可是直到那一天,萧庭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救窈窈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原来在萧庭风眼中,所谓的后代传承也没有窈窈重要。 就算将来东窗事发,只要窈窈能一直安然无恙地活着,她便也接受了。 纪瑶青不知道叶姿微心里想些什么,且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纪窈卿生不出来什么好感。 纪窈卿觉得今日应该也是问不出来什么线索,便转身离开了叶府。 等他走到外面的时候,既要萧庭风也已经回到了叶府外面。 他从一开始就听懂了纪窈卿的暗示,既然不能从正门进去,萧庭风便选择翻墙绕进去。 悄悄躲在暗处守在窈窈身边,防止她遇到什么危险。 当然,叶姿微与窈窈所说的一切,他也全部都听到了。 纪窈卿不由问他道:“所以是你杀了我的父亲?” 她语气平淡,可语气越平淡,越说明事情严重。 萧庭风皱起了眉头。 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杀过这样一号人。 虽然萧庭风知道,他现在的风评极差,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窈窈,我不会平白无故杀什么人……” 他又不是什么嗜血魔头。 纪窈卿听得将信将疑:”你说你没有,可叶太傅所说的一切不能是假的吧?” 倘若是假的,那这一切未免太过奇怪了。 第285章 她非草木 听到纪窈卿这样说,萧庭风似乎还真的认真的停下来思索了片刻。 纪窈卿见他细想,也屏住了呼吸,虽然说她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今日叶太傅带她看到小院后,看到了里面的摆设,也知道了父亲曾经对自己的期许。 说无动于衷才是假的。 她非草木,做不到真正的无情。 她甚至只是想到,曾经也有人这样期待过她的出生,就会感到欣喜。 倘若萧庭风当真是杀害父亲的罪魁祸首,那她又该做什么抉择? 纪窈卿的心中已是纠结成了一团。 而萧庭风又是一个聪明人,他极其爱护纪窈卿,自然知道这对纪窈卿来说是怎样两难的选择。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半晌,却无论如何都不曾记得自己与叶家结过仇。 关于纪窈卿父亲,不知为什么,萧霆锋竟觉得自己丝毫印象都没有。 “窈窈,我真的不记得我曾经与叶家有过什么矛盾。” 萧庭风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至于你的父亲,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姓甚名谁,在何处,是做什么的。” 毕竟这位叶太傅的耀眼,足以让所有人忽视掉她的夫君。 所以在很多时候,大家注意到的,也只是叶太傅本人而已。 萧庭风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京城中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萧庭明觉得不仅自己不记得,或许换做旁人,也未必能记得。 同样的,萧庭风也知道,如今横亘在自己与窈窈之间的,或许就是她父亲的死因。 她父亲的死因,似乎就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只有知道这些真相,窈窈才能跟他安心地在一起。 否则不管什么时候,窈窈只要心里面想到他或许是杀害她父亲的杀人凶手,纵然窈窈不说,这件事情也永远会是横亘在他们心中的刺。 就算没有人主动去提,却也永远不会忘记。 萧庭风并不希望纪窈卿为此而耿耿于怀。 所以他宁肯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绝不能将这件事情成为横亘在他与纪窈卿之间的刺。 纪窈卿同样心里清楚,知道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叶太傅为什么如此憎恨萧氏皇族。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萧霆风将叶姿微的所作所为如数汇报给了萧庭明,而纪窈卿则想办法去打听关于自己亲生父亲的下落。 思来想去,她觉得或许真的有一个人会知道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个人不是别人,便是长嬷嬷。 长嬷嬷是宫中老人,她知道的东西要比一般人多得多,此时此刻问她正合适。 于是纪窈卿便也进了宫,先去拜见了太后,与太后闲聊一阵之后,太后到了该休息的时候,纪窈卿便十分知趣地告退了。 长嬷嬷以往一般将她送出了慈宁宫,纪窈卿便是在此时趁机叫住长嬷嬷,询问了与当年有关的事情。 长嬷嬷听了若有所思。 这些毕竟是陈年旧事了,长嬷嬷思索许久才想起来。 见纪窈卿神色凝重,长嬷嬷不由郑重几分说道:“虽不知王妃您为何要问奴婢当年的这些事情,但这些事情,都是太后娘娘下令严禁提起的。” 纪窈卿皱了皱眉说道:“难不成这当中当真有什么隐情?” “叶太傅的夫君,便是曾经的国师大人。” 纪窈卿听到长嬷嬷这样说,脸上的表情便在一瞬间凝固,她惊疑不定地问道:“国师?是那个预言了端王殿下与皇上命格的那个国师吗?” 长嬷嬷道!咱们大渊朝就只有这么一个国师。” “那嬷嬷可知道国师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长嬷嬷愣了一下,说道:“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她脱口而出,继而又意识到是自己僭越,立刻回答道:“国师之死,大理寺给出的说法是因为国师窥见天命,故而自尽的。” 说到这里,长嬷嬷在心里叹息:“当年叶太傅与国师大人也是一对贤伉俪啊,两人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是人人看了都羡慕的一对儿。” 纪窈卿听长嬷嬷这样说,心中思忖半晌,总觉得大理寺给出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于糊弄。 而且那个时候,萧庭风与萧庭明还只是两个不受宠的皇子,每天能在多体制中活下去就很是艰难…… 那个时候,萧庭风或许真的没有时间注意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更不可能会去听那些奇闻异事,知道叶太傅与国师乃是夫妻,更不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怎样怎样的好。 对了! 纪窈卿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那个时候,先帝昏庸无道,残暴好色,将先祖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大渊简直都有了亡国之态。 南阙也是趁那个时候有了喘息的机会,逐渐崛起的。 先帝昏庸无道,皇子之间夺嫡争斗剧烈,在这个时候,国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则寓言? 在那么多皇子之中,他为什么就预言了萧庭明与萧庭风这两个最不受宠的皇子,瞬间就将萧庭风萧庭明兄弟两个人推上了风口浪尖,甚至还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但是不管怎么说,比起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得知了这些,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 旁人不了解萧庭风,或许会认为这一切就是萧庭风做下的。 甚至会觉得是萧庭风为了夺嫡,故意耍的花招。 可纪窈卿与萧庭风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心中却清楚的知道,萧庭风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他不会平白无故受害人性命。 纪窈卿从来也不觉得萧庭风的心狠手辣是错的。 在战场之上,如果你不狠,难不成要等着敌人拿着刀来杀你吗? 所以比起这些,纪窈卿更倾向是有人在背后筹谋这些事情,利用了叶太傅。 不管当年的夺嫡之争究竟有什么隐忧,而现在的这个人重翻旧账,目的却很明显。 他是为了针对萧氏皇族,故意利用叶太傅。 想到这里,既得利益者究竟是谁便一目了然。 纪窈卿脑海里第一时间便浮现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便是施浮生。 萧氏皇族倒了,大渊就乱了,受益者是谁,简直不必多说。 第286章 抵触搓衣板? 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处在被动之中,施浮生将他们当成傻子一样算计来算计去。 而如今,纪窈卿才恍然发现,施浮生不只是算计得多,他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他一定知道当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的真相,否则也不可能会说出能让叶太傅相信的话来。 想到这里,纪窈卿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愈演愈烈,逐渐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纪窈卿觉得自己就算是再待在京城调查这些陈年往事,也未必能查到什么线索。 叶姿微比她更有权利与地位,连叶姿微本人都查不到的消息,她更不可能查到。 既然如此,她不由来一招釜底抽薪。 就此去南阙,去施浮生身边,再将这一切查个清清楚楚。 而且施浮生还拿着许多师傅写下的药方与遗物为非作歹,靠那些东西来害人。 这是师傅绝不想看见的。 想到这里,纪窈卿便决定再前往南阙走一趟。 她清楚自己上一次从南阙出逃的时候,就已经将施浮生得罪狠了,自己此番再去,一定危险重重。 可是就算危险,她也要去。 其一,她要带走师傅的遗物或者毁掉,绝不能让师傅的东西落到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手中,成为杀人的利器。 其二,她要知道真相,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才好说动叶太傅,好让她不要一错再错。 想到这里,纪窈卿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另一边,萧庭风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如数汇报给了萧庭明。 萧庭明实在没有料想到,在背后几番刺杀他的人居然是他觉得最忠心的叶家所做出来的事情。 但叶家树大根深,想要一时间拔除是绝不可能的。 何况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这个时候,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汇报完这些事情之后,萧庭风问萧庭明道:“皇兄,你知道叶太傅的夫君是什么人吗?” 萧庭明听了弟弟的问话以后,静下来思索两秒道:“叶太傅的夫君?怎么好像听母后提起过?”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半晌,恍然想起了这样一件事。 “之前母后似乎提起过,叶太傅的夫君,不就是国师大人吗?” 萧庭风听了眉头紧皱:“国师?皇兄你确定吗?” “母后年纪大了,就喜欢提起些与从前相关的事情,” 萧庭明没好气地看了萧庭风一眼:“我陪母后说话,母后就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还有,你能不能别光陪着你那夫人?没事儿也都去看看母后,别让母后老逮着我一个人训斥。” 在萧庭风面前,萧庭明完全不会摆起皇帝的架子,就连说话也只是自称我,而不是朕。 萧庭风或许不知道叶太傅的夫君是谁,但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是谁。 毕竟当初就是这位国师大人预言了他的命运,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之上,也间接逼迫他选择了弑君谋反。 窈窈,居然是国师的女儿吗? 他心中藏着一堆事,面对兄长的控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至在回宫的路上,他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回到端王府以后,萧庭风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想法。 纪窈卿早早的回了府,见萧庭风回来,正想与他说今天自己查到的事情,却不想萧庭风率先开口道:“窈窈,我觉得我们或许得去南阙走一趟了。” 纪窈卿愣住,她惊讶地看着萧庭风问道:“为什么?” 萧庭风看着纪窈卿,认真地说道:“我听皇兄说,叶太傅的夫君就是当年因天命而自刎的国师。” “当年的事情早已成了陈年旧事,幕后的真相恐怕并不好查清楚,有心之人一定会将它隐藏得极深,”萧庭风缓缓说道:“我们想要从这里调查,几乎可以说是束手束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倒不如从另外一个方向出发,比起查陈年旧事,咱们不如直接釜底抽薪,从施浮生那边开始查起。” 纪窈卿定定地看着萧庭风,半晌没有说话。 萧庭风还以为纪窈卿有什么不同意见,说:“窈窈,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想要去一趟南阙,收回你师傅的遗物。” “这一次我们南阙之行,便可以同时完成这两件事情,查明真相,拿回属于你师傅的东西,这岂不是一石二鸟?” 纪窈卿扑哧一笑。 萧霆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想起窈窈刚才想要和自己说什么的样子问:“窈窈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纪窈卿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萧庭风以为纪窈卿又生气了,一颗心都不由提了起来。 见他如惊弓之鸟,纪窈卿叹了口气道:“我想对你说的,你已经说完了。” “我从长嬷嬷那里知道了当年旧事,与你所知道的也差不多,想的也差不多。” 萧庭风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也就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到了一处?” “也不愧我们是夫妻,还是相当有默契的。” 萧庭风十分骄傲的说道。 可纪窈卿却笑得有几分诡异:“萧庭风,你以为我忘记当时在水牢之中,你没有救团子的事情了吗?” “我还没有消气呢。” 想起这件事,萧庭风身子就是一僵。 对于别的,他或许还有辩解的机会,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萧庭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苍白无力地说道:“我觉得就算是换做团子,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窈卿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萧庭风屏住了呼吸,他看得出来,窈窈现在还是很生他的气的。 便在这个时候,纪窈卿指了指旁边放着的某个物件说道:“今天晚上就罚你跪搓衣板,直到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止。” 萧庭风睁大了眼睛看着纪窈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搓衣板,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他忽然间想到,自己好像似乎从前对于这个搓衣板十分抵触来着? 可现在,在窈窈说让他跪搓衣板的时候,萧庭风便毫不犹豫,直挺挺地跪了上去。 第287章 倘若再见,便是敌人 末了,他还问纪窈卿:“是不是我跪了搓衣板,你就不会生气了?“ 纪窈卿轻哼了一声,说道:“那也得等你先跪完再说。” 萧庭风跪在搓衣板上,而纪窈卿则坐在椅子上,她伸手挑起萧庭风的下颌,问:“萧庭风,你想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南阙?” 见纪窈卿似乎是有自己的谋划,萧庭风不答反问:“窈窈是有什么想法吗?” 纪窈卿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那抹坏笑怎么都藏不住。 萧庭风不由觉得有些狐疑:“你这个想法是正经想法吗?” 纪窈卿听完以后,怒瞪了他一眼,道:“我的想法怎么就不正经了?” “——而且,你能不能跪好?” 见萧庭风几乎都要趴在她的膝盖上,纪窈卿不由皱了皱眉。 “所以窈窈究想要怎么做?可以和为夫仔细地说一说吗?” 萧庭风好奇的问道。 毕竟见纪窈卿这般心有成竹,想来她提出的意见也是相当不错的。 可纪窈卿却在这个时候卖起了关子,她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等到时候你自然就是知道了。” 纪窈卿眼睛里的坏笑怎么都掩饰不住。 萧庭风莫名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们两个人决定去南阙走一趟,这件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其他人或许可以隐瞒,但他们却必须要给团子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是归期,想想纪窈卿就舍不得。 可出乎意料的是,团子却十分通情达理,在听说爹爹和娘亲要一起出去游历山川湖海,增进感情的时候,团子十分开心地拍了拍手道:“好呀!爹爹娘亲你们一定要在外面好好玩儿,团子一定努力学习!“ 见团子如此乖巧,纪窈卿心中不免很是欣慰。 萧庭风此时此刻对于团子也早就没了当初的那些偏见。 他蹲在团子身边,伸手摸了摸团子的脑袋,道:“等爹爹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 团子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当时在危急情况下,爹爹没有救自己而感到生气或者介意。 反而因为那件事情,他和萧庭风之间的关系好像更好了些。 因为在团子看来,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保护娘亲,所以当萧庭风做出的那个选择,反而是团子最愿意让萧庭风做出的选择。 他们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关系不仅没有变坏,反而变得更好了。 团子甚至还十分开心地握住了爹爹的手,说道:“爹爹,出门在外,你一定要保护好娘亲,如果娘亲受到什么伤害的话,团子一定唯你是问!” 萧庭风微微挑眉,说:“放心,爹爹一定会保护好娘亲的。” 他伸出手道:“我们拉钩,到时候爹爹无论怎样都会把娘亲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可以吗?” 团子也伸出了小指,笑着和萧庭风立下了这个君子之约。 而此时此刻的两人都还不知道,萧庭风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践行此时他对团子许下的承诺。 纪窈卿在一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感动得几乎要流出宽面条泪来。 这父子俩终于不是在吵架了。 纪窈卿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在某一瞬间,她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萧庭风并非过去的那个萧庭风。 不同的人格,当真是不一样的人吗? 可就在这一刻,纪窈卿却自欺欺人的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情。 与此同时,在南阙。 拓跋羽坐在坤宁宫内,出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她成为了皇后,却知道,在自己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她与施浮生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可是她依旧不后悔,因为不管怎么说,她都离心爱之人更近了一步。 皇上是她自小就仰慕的人,而如今没有了爱情,那自然是要为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 到现在,她都没有忘记兄长断她一指所让她得到的教训。 拓跋羽知道,此时此刻施浮生恨不得活活剐了她,因为她放跑了他最爱的女人。 可因为朝廷朝堂之上的制衡,施浮生可以冷落她,却没有办法杀了她。 她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怀上龙种,这样一来,她在后宫的位置才会更加稳定。 拓跋氏也更加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可面对拓跋家的勃勃野心,施浮生又何尝不知? 对于拓跋家,他的耐心早已忍受到了极限,此时此刻,他更不可能去碰拓跋羽。 虽然他已经回到了南阙,但却一直有注意大渊所发生的事情。 施浮生坐在空旷的大殿内,握着手中的酒杯沉思。 他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纪窈卿轻留在他身边失忆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她的一颦一笑几乎都牵动着他的心神,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忘怀。 当时的他只觉得,纪窈卿失去了记忆,又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可事实证明,他终究低估了纪窈卿。 就算是她失了忆,记不起所有东西,却也从那细枝末节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甚至纪窈卿知道自己势单力薄,知道他与那些世家大族之间关系紧张,甚至还会在暗地里悄悄利用那些人帮助自己逃出皇宫。 当真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女人。 聪明到让人觉得可恨的程度。 如果他不曾得到过,那么或许纪窈卿在他心中也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 可在纪窈卿失忆的那段时间,他曾经和纪窈卿度过过非常愉悦的一段时日。 施浮生想,就算得不到,他也绝不允许纪窈卿就这么离开他。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未化的冰雪,又想到了大渊那一年四季都暖融融的太阳。 此时此刻,更觉得自己置身于冰窟之中。 这个在冰天雪地里的国家,并不适宜国民的生存。 他既然做了这个皇帝,就势必要带着南阙开拓疆土。 而至于纪窈卿,他绝对不会再留情。 既然已经犯下了错误,那这个错误他就不会再犯第二遍。 倘若再见,他与纪窈卿之间便只能是敌人。 第288章 放出消息 另一边,萧庭风安排好了一切,便在纪窈卿的指挥下,两人离开了京城,先去了富庶的江南。 萧庭风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窈窈,咱们不是要去南阙吗?为什么要绕道江南?” 纪窈卿看了他一眼:“来江南自然是为了做身份。” 做身份?做什么身份? 纪窈卿笑眯眯地说:“萧庭风,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大渊朝的端王殿下了。” 萧霆锋微微挑了挑眉,道:“那我是谁?“ 纪窈卿不假思索地说道:“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兄长,而我则是你的亲妹妹。” 萧庭风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纪窈卿不言语,反而带他来到了江南中大的一家绸缎铺子。 在看了一眼招牌确认无误后,纪窈卿就举步走了进去。 这里是江南最大的绸缎铺子,而在这绸缎铺子里经营生意的老板,却是个胖乎乎看上去约莫有三百多斤重的一个胖子。 那胖子虽然胖,身子却很灵活,做起事情来也十分精明能干。 见有客人进来,他连忙扔下了手中的算盘,凑上前招呼道:“哎哟,客官不知今日来我们锦绣坊想要挑些什么绸缎料子?” “我见两位贵人衣着不俗,可是有些上好的布料很衬两位贵人。” 他卖力介绍,纪窈卿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说话声道:“元宝掌柜,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我来了吗?” 纪窈卿此话一出,那元宝掌柜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了纪窈卿一番。 他胖得无出其右,一双眼睛却只有芝麻点儿大,咕噜噜上下转着看啦半晌,他才恍然认出了什么,惊讶地说道:“初初初初初老板?” 因为已经很久没见过东家,元宝掌柜差点一时间没认出来! “哎呀掌柜,您这一消失就是好久,平常也只送些书信来,我也已经好久没见到过您了,所以这才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元宝掌柜立刻低头哈腰:”您千万莫怪!” 这胖子说话圆滑,在认出纪窈卿以后,说话便瞬间诚实了。 他看了眼纪窈卿,又看了看那站在东家身后的男子,道:“那这位是……” 纪窈卿靠了一眼旁边的萧庭风,说道:“这位是我的兄长。” “原来是初大老板的兄长啊,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元宝掌柜喜气洋洋:“老板是来查账的吧?这些年的账册我可都有好好的保存!” 萧庭风还是一脸的惊疑不定,不知道为什么这死胖子看起来跟他们窈窈很熟的样子。 元宝掌柜张罗着迎着他们往楼上厢房走的时候,纪窈卿侧头对萧庭风说:“这是我当年游历在外的时候开的铺子,这些年经营得还不错,已经成了江南一带做绸缎铺生意最大的老板了。” 萧庭风听完了,听完倒是有些惊讶。 纪窈卿带着几分得意的说道:“咱们此番去南阙,正好差一个身份,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恰好就说现成的吗?” “只是我在外面向来是以寡妇自居,所以别人都不知道我有过丈夫,也只能委屈端王殿下暂时当一下我的兄长。” 纪窈卿笑眯眯。 萧庭风无奈笑了笑道:“看来为夫就算是不做王爷,夫人也能养得起我。” 纪窈卿拍了拍胸脯说道:“包养得起。” “那我岂不是成了一个需要靠夫人的小白脸了?” 纪瑶青一挑眉笑他:“怎么了?你看起来还很不乐意的样子?” 萧庭风才没有不乐意,他只是在感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吃得上软饭。 两人在后面说笑着,那元宝掌柜在前面走,时不时注意一下后面的动静。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对兄妹似乎有些太过亲密了些。 不过这是东家的事情,与他这一个做事的属下无关,所以元宝掌柜眼观鼻鼻观心,不管看到了什么,就全当自己没看到。 纪窈卿这次来江南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和元宝掌柜说明他们要将绸缎生意开到南阙去。 此番前来,是要和元宝掌柜商议一下具体的施行方案。 元宝掌柜心里清楚,绸缎铺生意做得越大,他们赚的银子就越多,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听了东家的说法后,他更加喜闻乐见。 倘若把绸缎生意做到南阙,那颗都是哗啦啦的白银,赚不完花不完。 为此他当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 他思忖片刻,说道:“南阙那边的绸缎大多朴素,只要咱们的绸缎卖过去,定然会被人疯抢一空的。” “我倒是觉得这个方法很是可行!” 元宝笑着说道。 可纪窈卿却摇了摇头道:“我们要将绸缎卖到南阙,可不能按照咱们在大渊卖的这一套方式。” 元宝听了一时还有一些不明白:“老板,您这是何意呢?” 纪窈卿缓缓说道:“南阙那个地方一年四季太过寒冷,他们当地穿不了那些轻薄的衣裳,选的料子也大都是厚实耐用,这与当地的习俗有关,是人为改变不了的。” “我们要进当地市场,得顺应他们当地的生活习惯,再稍加创新便可,切不可大刀阔斧,一味想着博人眼球,这反而会导致绸缎铺或许没开到南阙就率先败下来了。” 元宝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后悔自己太过莽撞。 不过听老板这样侃侃而谈——“莫不是您已经去过南阙了?” 纪窈卿点了点头道:“是啊,南阙那边的市场我准备亲自去开。” 元宝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他兴奋地站起来,走了两圈,说道:“那咱们可得好好保密,若这件事情要给其他同行听见了也想去分一杯羹,咱们可就失了先机了。” 纪窈卿摇了摇头:“不,我们不仅不瞒着,还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说锦绣坊要去南阙做生意。” 元宝一时间愣住,十分不解。 但是他别的不知道,却知道他们的这个老板向来是敏锐的,老板做的决定向来都没有出错过。 于是他一拍大腿说道:“老板既然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第289章 丑女 元宝掌柜说走就走,很快就留下了纪窈卿与萧庭风面面相觑。 元宝这个局外人或许不知,可萧庭风却是清楚沈玉宁的谋划的。 她如此声势浩大地说要将锦绣坊开到南阙,为的就是掩盖他们两人的身份。 萧庭风不由在心中感叹,窈窈的谋划是十分周全。 沈玉宁笑着说道:“你看,你现在的身份不就有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锦绣坊的初一初大老板,你是我的兄长,也该给自己起一个名字才对。” 萧庭风思考了片刻,说:“该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 纪窈卿笑嘻嘻地说道:“你觉得初三这个名字怎么样?” 萧庭风嘴角抽搐:“这名字未免取得太不走心。” 纪窈卿又想了想道:“端方如玉,方为君子,要不你就叫初君玉如何?” 萧庭风继续皱眉:“不行,这个名字太秀气了,什么君啊玉的,我要叫就要叫初霸王。” 纪窈卿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她秀眉蹙起,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你要是叫这个名字,就别说跟我是一路人,我丢不起这个人。” 萧庭风:“……” 算了,他也是越活越回去,居然在这里跟窈窈争论一个名字。 “……那就叫君玉吧。” 纪窈卿眉开眼笑,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这才对嘛,君玉哥哥~” 萧庭风本来对这个名字十分不满,可在听了纪窈卿略微带着几分撒娇的君玉哥哥的时候,心里忽然就被一团又一团棉花塞满了。 忽然觉得君玉这个名字着实不错。 另一边,元宝掌柜刚刚按照纪窈卿说的那般把事情办完,回来的时候就恰好听到了纪窈卿叫的这一声“君玉哥哥”。 这一声君王哥哥叫得实在是含情脉脉,又娇又柔,让元宝掌柜听了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说这位公子是东家亲哥哥吗? 既然是亲哥哥,怎么会这样喊?就,就好像不是在喊兄长,更像是在喊一个情人。 这一对儿兄妹之间的感情未免太过古怪。 既然准备去南阙,那就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纪窈卿于是就跟萧庭风暂且在这烟雨朦胧的江南住下。 纪窈卿和萧庭风入住了一家客栈暂时歇脚,为了让他们两个乃是“锦绣坊”东家的名声宣扬出去,未来就算是到了南阙惹人生疑,也能让对方切切实实在江南打听到他们这一号人物。 纪窈卿是穿金戴银涂脂抹粉,硬生生将自己这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打扮成了个胭脂水粉浓妆艳抹看上去无比吓人的青楼老鸨。 想要让人记住,就必须又有特点。 于是纪窈卿干脆给自己左手整了三个大金镯子,右手给自己整了六个大玉镯子,就这样穿成串戴在身上,大大咧咧走入了客栈之中。 如今他们外出在外,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纪窈卿涂脂抹粉将自己打扮成了个看上去无比夸张的丑女,同时也给萧庭风的面容稍加修饰,让他变成了一个比起原来还要俊美几分的貌美男子。 一丑一俊的组合很快就亮瞎了客栈众人的眼睛。 或许是纪窈卿的妆容画得太大胆太奔放,以至于大家都下意识地忽略了旁边的那个俊俏美男子,而是将自己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纪窈卿的身上。 众人都对纪窈卿的面容震惊得无复以加,偏偏纪窈卿浑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谁看她,她就朝谁抛媚眼。 因为纪窈卿模样着实骇人,众人被美人抛媚眼或许还会开心,但是被一个丑女抛媚眼的时候,只会觉得无比反胃恶心。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萧庭风对于纪窈卿这惊世骇俗的打扮居然毫无异议,甚至在纪窈卿向别人抛媚眼的时候还有些吃醋,上前一步拉住了纪窈卿的手腕,强行将她的脑袋掰回到自己面前,说道:“你还没有对我抛过媚眼。” 跟在纪窈卿和萧庭风身后的锦绣坊掌柜元宝:“……” 他原本精明至极的一双眼睛,此时只剩下的清澈的怀疑。 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东家那么貌美的一个姑娘,偏偏要把自己打扮成如今这个丑陋到让人反胃的模样。 也不懂为什么,明明君王公子是东家的兄长,却会对东家说出:“你还没有对我抛过媚眼的这种话。” 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不懂。 真的不懂。 纪窈卿不觉得有什么,萧庭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自认为在生意场上无往不胜,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元宝掌柜,此时却觉得脸皮微微发烫,很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被纪窈卿抛了一个媚眼,原本吃到嘴里的饭都觉得难以下咽,甚至有些想吐。 但很快,在打量完纪窈卿的面容以后,众人的目光就又落到了萧庭风身上。 如果说刚才看到纪窈卿觉得她奇丑无比,在看到萧庭风的一瞬间就只觉得春心萌动。 客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不少女子在看到萧庭风的容貌的时候都忍不住低低讨论了起来,更有甚者期期艾艾,已经打算上前送荷包了。 但纪窈卿很快就在这儿定了厢房,和萧庭风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其中,有一名穿着藕黄色衣裳的富家小姐就恰好经过了这个客栈,她一眼就定格在了萧庭风身上,面脸春心萌动,害羞不已。 到了夜半三更,纪窈卿躺在自己的房间呼呼大睡,一个黑衣人翻窗而入,脸色阴沉地盯着纪窈卿。 纪窈卿虽然很爱睡觉,但同时也十分机警,很快她就察觉到了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于是她继续紧闭眼睛假装睡觉,同时手摸到了自己早早放在被子里的匕首,在那人凑近她的一瞬间立刻用匕首朝他刺去。 不料对方反应更快,在纪窈卿将匕首刺过去的一瞬间,对方就空手夺走了她手中的刀,反将她死死地压制在了床上。 那一瞬间,纪窈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许多念头。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以为有人要劫色。 第290章 采花贼 可她仔细地想了想自己如今的相貌,不懂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重口味,会来劫自己的色。 她的第二个念头,以为是施浮生的人要来刺杀她,可又仔细一想,他们的行程如此隐蔽,不应该会被施浮生找到破绽才对。 就在她准备出声呵斥对方的时候,那钳制她的人反而先委屈巴巴地开了口:“窈窈,你要谋杀亲夫?” 纪窈卿刚才吓都要吓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萧庭风大晚上的要跑到她的房间装神弄鬼。 纪窈卿一把推开他道:“我还想知道你要做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盯着我?” 她说着坐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萧庭风道:“……我想和你睡一起。” 纪窈卿气笑了:“大哥,现在是三更半夜,你我现在的身份是兄妹,你见谁家兄长晚上会住在妹妹的房间?” 她说着,却忽然意识到了萧庭风今晚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劲儿。 她皱了皱眉,预感到了什么,爬到床头点燃了蜡烛,看到了萧庭风嘴角的一抹口水。 纪窈卿惊悚了一瞬,道:“你你你居然去偷情?” 萧庭风都要气笑了。 他一把拉过纪窈卿,揽住了纪窈卿的腰说:“你再胡说八道,今晚就将你就地正法。” 萧庭风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不爽极了。 纪窈卿不知道今日的萧庭风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如今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此时此刻,萧庭风唇角还残留着一抹口脂,因为纪窈卿给萧庭风易容了几分,让萧庭风显得更加年轻许多。 如此一看,萧庭风居然多了几分被蹂躏以后的美感。 纪窈卿当然是相信萧庭风的,也知道萧庭风不会在外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于是如此,纪窈卿就越发好奇,想要知道萧庭风脸上的口脂是怎么来的。 纪窈卿猜测到:“莫不是别的女子看你长得好看,就对你伤了心,半晚摸到了你房间里偷香窃玉?” 萧庭风脸黑了又黑。 纪窈卿惊讶地说:“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萧庭风脸色已经能阴沉得滴出水来。 “本、王、要、活、剐、了、他!” 能让萧庭风气到自称本王,看来萧庭风对那个人的容忍度已经归零了。 等纪窈卿了解完来龙去脉以后,一个人就躺在床上笑得来回打滚。 她笑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止住了笑,问萧庭风道:“你是说,你原本在睡觉,有一个穿着女装的大汉蹑手蹑脚的进了你的房间,你把他当成了我,甚至还被对方揩了油,在脸上亲了一口?” 萧庭风神色沉沉。 纪窈卿问:“所以你杀了他?” 萧庭风:“……没有。” 他们现在身在江南,倘若随意杀人,只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所以他并没有杀了那个女装大汉,只是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关在了他的房间;里。 纪窈卿几乎笑的直不起腰来。 何时见过端王殿下这样吃瘪? 纪窈卿笑够了,就坐起身,拿了手帕沾了水,一点点帮萧庭风擦掉了唇角的口脂。 萧庭风看上去蔫蔫的,显然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他伸出手挽住纪窈卿的胳膊低声说道:“窈窈,还从未有人敢对我这般无礼过。” 见萧庭风心情低落,纪窈卿又觉得刚才自己的笑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萧庭风如今这般忍气吞声都是为了她,可她居然还在不厚道的放声大笑…… 想到这里,纪窈卿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放心,我一定让那个变态付出代价。” 她说完,拉着萧庭风走入了隔壁厢房。 果不其然,就见隔壁厢房内,的的确确绑着一个身穿女装的粗壮大汉。 纪窈卿走上前,道:“就是你要欺负我哥哥?” 纪窈卿觉得,自己如今的打扮已经丑得无出其右了,可偏偏眼前的这个大汉打扮得比她还辣眼睛。 那大汉听到了纪窈卿的质问,冷笑一声说:“那咋了,他是你哥哥,又不是你男人,我为啥不能欺负?” 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纪窈卿气得冷笑:“谁说他不是我男人了,他还偏偏就是本姑娘的男人!” 纪窈卿说得雄赳赳气昂昂。 旁边脸色十分阴沉的萧庭风不知为何,在听到纪窈卿说:“他还偏偏就是本姑娘的男人”的时候,心中的不爽和怒火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那大汉惊疑不定地看了纪窈卿一眼,怀疑道:“你们不是兄妹吗?” 纪窈卿:“兄妹怎么了,兄妹就不能在一起了吗?” 那大汉这下被纪窈卿所说的话狠狠的震惊了。 他噎了一下,旋即嘴硬道:“那他既然能接受你这个丑女,就一定能接受我!” 纪窈卿冷笑一声:“谁丑了,本姑娘可比你美一百倍!” 那大汉一脸不屑,甚至还转头问萧庭风:“你觉得她美吗?” 萧庭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美。” 干净利落的一句回答,毫不拖泥带水。 那大汉听了,怒目圆瞪:“她丑成这个熊样儿,你居然还能昧着良心说她美?” 萧庭风站在一旁,看向纪窈卿的目光柔情似水:“在我眼中,窈窈就是这世间最美的姑娘。” 那大汉喃喃自语道:“疯了,你们这一群疯子。” “我就是个采花贼,你们俩却居然是一对兄妹那啥口味奇重无比的变态!” 纪窈卿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道:“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惯犯了?” 那大汉冷笑一声:“我就算是惯犯又如何,你知不知道我上头有人,就算是你们报官也没有用!” 纪窈卿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看了一眼萧庭风,有些忍俊不禁:“为了不打草惊蛇,咱们还是交给官府处置吧。” 萧庭风此时心情也早已阴转晴,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第二日清晨,纪窈卿就请元宝掌柜将这大汉扭送到了官府。 当元宝掌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番后,震惊得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乎自从他们东家来了江南以后,他的三观无时无刻不在刷新。 第291章 招桃花 想要将锦绣坊开到南阙,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光准备也需要半把月的时间。 对此,纪窈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们这番去南阙,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戳穿身份,所以在待在江南的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在暗地里差人伪造身份,而且他们的身份必须得伪造得天衣无缝才行。 除此之外,闲暇之余,纪窈卿也会带着萧庭风到处转悠,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纪窈卿觉得江南当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山清水秀,人美景也美。 走在大街上的女子都婉约娉婷,貌若天仙。 纪窈卿虽然是女人,却也有一双发现美欣赏美的眼睛,面对那些漂亮姑娘,她几乎看直了眼,目光跟着路边的那个姑娘走。 萧庭风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窈窈,不许你这样盯着别人看。” 纪窈卿听见了,就笑他:“我又没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我盯的是女人,那也不行吗?” 萧庭风严词拒绝道:“就算是女人也不行,你只能用那种眼神看我。” 纪窈卿被他逗笑,摇了摇头道:“好好好,只看你行了吧?” 两人在路上走着,此时不远处却忽然一阵喧嚣吵闹。 纪窈卿和萧庭风听到了声音,同时回头去看,就见一辆受惊的马车正朝两人冲来。 马车转眼间到了近前,在即将撞上纪窈卿的时候,萧庭风一把揽住了纪窈卿的腰,将她带离了此处。 见那受惊了的马沿街乱撞,萧庭风在安顿好纪窈卿之后,便朝那马追去。 他径直跃上了旁边的商铺屋顶,借着高处预判马跑的位置,在马必经之路上一跃而下。 萧庭风直接骑在了马背上,勒住缰绳用力那马勒停了。 此时受到惊吓的众人见萧庭风身手这般好,便都忍不住喝彩叫好。 纪窈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里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都说萧庭风是乱世之君,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十分不近人情。 可在这个时候,他明明可以撒手不管,却还是想办法阻止了那只受了惊的马。 萧庭风安抚住了受惊的马后转身就要离开,此时一只千千素玉手却掀开了那轿帘。 一道柔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公子请留步。” 萧庭风顿住脚步,转头看了马车一眼。 那坐在马车中的穿着藕粉色襦裙的小姐掀开了轿帘,走下了马车。 她余惊未消,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即使如此,却也没有失了规矩。 她款款来到萧庭风面前,行了一个万福礼道:“我的马车受惊,若非公子相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温妤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萧庭风,见他模样是说不出的俊朗好看,脸上又划过了一抹羞涩。 她微微一笑道:“还请公子告知姓名,小女好让家父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此时纪窈卿双手抱胸站在人群之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场英雄救美的戏。 纪窈卿新奇地发现,从来到了江南,萧庭风的桃花还挺旺的,不管是男桃花还是女桃花他都招。 可任凭那位小姐如何温软细语,萧庭风却丝毫没有要跟这眼前女子聊下去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纪窈卿。 萧庭风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窈窈站那么远做什么。 再不顾身后的女子,他赶忙走到了纪窈卿面前,拉住纪窈卿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道:“你没受伤吧?” 纪窈卿原地转了一圈,道:“我当然没有受伤。” 萧庭风没想到在大街上走着也这么危险,差一点就让那马车撞到了她。 他叹了口气道:“看来以后我还是要经常守在你身边,否则出现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你身边有没有别人,那可怎么办才好?” 纪窈卿哼了一声:“其实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会躲开的,我又不是傻子,只会站在原地让那马车撞。” 纪窈卿嘴硬,但是她还是说:“不过你今日做得真的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她说的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庭风。 萧庭风得到了心爱之人的夸奖,心情也好了几分。 两人说说笑笑,转身离开。 那站在身后的穿着粉色襦裙的女子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亲密交谈的两人身上。 良久,她终于收回了目光。 侍女扶着她转身,重新回到了马车内坐下。 侍女问道:“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吗?那位公子的名字我们还没有问到呢!” 温妤垂下眼睑,沉思片刻后说:“名字而已,你去查一下刚才咱们见到的公子和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查清楚了再来回报我。” 那侍女听了,连忙应了一声道:“小姐放心,奴婢定然查个水落石出。” 纪窈卿不是第一次来江南,在之前她到处游历的时候,就已经在江南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她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还是很熟悉的。 她知道这里有一家非常好的吃的餐馆,于是就对萧庭风提议道:“咱们今天晚上干脆去那里吃饭吧?” 萧庭风对于纪窈卿提出的安排没有异议,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知道窈窈喜爱各种各样的美食,能让她如此赞不绝口,想来今天晚上这顿饭味道应该很是不错。 到了晚上,两人就走入了一家酒楼之中,纪窈卿转头就将这家酒楼的招牌菜全都点了一遍,然后就和萧庭风坐在了大堂里,等待着小二上菜。 便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得十分富贵的男人走到了纪窈卿面前,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她。 纪窈卿也注意到了对方打量她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现在易容得很丑,但是这对方毫不避讳的打量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正准备开口问他想做什么,就见旁边的萧庭风已经先他一步站起来,挡住了那个男子看向她的视线。 视线受到阻隔,赵之秋微微皱眉。 第292章 带我一个 若说刚才那个男子还有些惊疑不定,此时此刻,在看到萧庭风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的时候,就立刻确认了两人的身份。 他惊讶地喊道:“你不是那个端——” 他的话没说完,纪窈卿也已经认出了那站在他面前的男子究竟是谁。 她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将对方摁在了椅子上,威胁似的把手指放将食指抵在嘴唇边,摇了摇头。 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两人似乎是隐瞒身份出来的,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说呢,看你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你很是眼熟……果不其然,你怎么又回来了?” 此时,坐在桌子旁边的这个十分自来熟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着纪窈卿一起游历过许多地方的赵知秋。 当时赵知秋化名初二,被纪窈卿在破庙之中捡到。 纪窈卿治好了他断了的腿,便一直将赵知秋带在身边。 两人一起走过不少地方,也可以说是感情深厚,当然只是患难见真情的那种感情。 如今故友再次重逢,纪窈卿当然开心。 她稀奇地问道:“赵知秋,我都易容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也认得出我来吗?” 赵知秋无奈笑了笑道。 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 眼前的这个画着十分丑陋的妆容的女子,曾经在他心里住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以为救下他的只是一个到处流浪的医者,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一个女医者居然是端王妃。 从那时候起,他便只能将心中的喜欢深深藏起来。 对于喜欢的姑娘,不管她装扮成什么样子,他总是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的。 所以他来到这个酒楼的时候,在看到纪窈卿第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纪窈卿也好奇:“你怎么来江南了?你不应该待在东陵城吗?” “我又不是一棵树,种在东陵城了就挪不了了。”赵知秋说:“我想到处看看,就想到了曾经咱们来过的江南,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你。“ 纪窈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一拍桌子说:“你也觉得是这一家的饭好吃,所以才来的吧?“ 纪窈卿一副我懂你,我也是这样的模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赵知秋早已不记得这家餐馆的味道究竟如何,他只记得当时和他一起来吃的女子是他心爱的女子。 萧庭风坐在旁边,面色不善。 两个人交流起来,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心里不由有几分搓火。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赵知秋看向纪窈卿的眼神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意。 虽然听话头,已经听出来两人之间是挚友,但他十分不爽地问道:“你是谁?” 赵知秋愣了一下。 纪窈卿轻轻咳了一声,拉过萧庭风悄悄地对他说道:“你失忆了或许不记得,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咱们之前还帮过他来着。“ 她简单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给萧庭风概括了一下,萧庭风听完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是他还是十分不爽。 两人窃窃私语半晌,终于又重新转过了头。 赵知秋脸上的笑容未退,萧庭风依然是一脸不爽,但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纪窈卿与赵知秋扯了几句闲话,赵知秋问道:“你们做什么要易容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纪窈卿敷衍地说:“因为想这么打扮着玩儿。” 赵知秋才不信他的鬼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你要不跟我说,那我现在就将你们的身份广而告之如何?” 赵知秋说着就想站起来大声喊。 他无赖起来,还真挺让人没辙的。 于是她只好凑近赵知秋,让赵知秋把耳朵凑过来,小声地把她跟萧庭风之间的计划跟赵知秋说了一遍。 赵知秋听完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说道:“你们要去南阙?” 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从远处看上去,两人像极了相谈甚欢的友人。 纪窈卿点了点头,赵知秋一拍桌子道:“带我一个!” 纪窈卿搞不明白他又来凑什么热闹,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险象环生,你去做什么?” 赵知秋理直气壮地说:“你难不成忘记了吗?在之前施浮生可是闯进了我们东陵城,把我们东陵城搞得天翻地覆。” 他脸上的笑容褪去,只剩下认真:“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纪窈卿听在耳中,只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奈。 “所以你就带上我吧?” 赵知秋说道。 纪窈卿还在犹豫,旁边一直听着两人谈话的萧庭风就开口说道:“不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之余地。 对于这位端王殿下,赵知秋其实是有几分畏惧在的,因为他也听说了前段时间流传得很广的那条传言。 但他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不行?” 萧庭风脸一黑:”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本来就是我跟窈窈要去做的事情,多你一个只会添乱。” 萧庭风说话很刻薄,但是赵知秋的脸皮很厚,完全完全不将对方说的话放在心中。 “你们要去南阙,但出了什么事情就是独木难支,若我们三人一起去,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可以给你们提供帮助啊。” “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就越能互相帮助,到时候倘若你们两个人出了事,总是需要别人去救你的吧?” 赵知秋据理为自己争取。 纪窈卿听了,觉得赵知秋说得也在理,于是拉了拉萧庭风的衣袍,说道:“既然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反正多带一个他也不多。” 萧庭风不想让他去,看不惯他看向纪窈卿的眼神。 但见窈窈期待的眼神望过来,萧庭风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 于是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不爽地说:“时候倘若他拖后腿或者添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庭风率先把话放下,叶知秋笑嘻嘻的说道:“我虽然没有高强的武功,但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第293章 女子找上门 这一顿饭,纪窈卿和赵知秋都吃得非常愉悦,只有萧庭风一个人食不甘味,心中醋意横生。 几人用完了饭以后,纪窈卿挥手和赵知秋告别,萧庭风不开心的拉着纪窈卿的手,似乎想离赵知秋远远的。 纪窈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拉了拉萧庭风的手说道:“你究竟在醋什么?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如果我要是喜欢他,在当初假死离开京城后就和他在一起了。” “他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纪窈卿说得坦荡,萧庭风听完以后,心知窈窈说的是对的,可有时候他就是会忍不住的吃醋。 心中的那些阴暗想法似乎正一点一点地向外滋生。 他想要窈窈只爱他一个人,让她的眼中只看得到他一个人,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想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喜怒哀乐都由他来掌控。 其实对于萧庭风来说,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可是萧庭风又不希望纪窈卿恨自己,所以只能隐忍下去。 纪窈卿不知道萧庭风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萧庭风确实太过小气,但她既然选择和对方在一起了,就要容忍对方的一些小缺点,于是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她当然也不知道纪窈卿心中藏着怎样的想法。 只是这一天,等他们回到客栈中的时候,纪窈卿惊奇的发现,萧庭风救下的那一名女子,此时此刻也正坐在客栈大堂内。 而曾经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的客栈,此时早已被清了场,偌大的客栈空无一人。 客栈老板此时正点头哈腰,带着无奈地说道:“温妤小姐,我们还要开店做生意呢,您这样把着不让客人进来,那我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呀?” 温妤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饮茶,一声不吭,她的侍女就已经上前呵斥道:”你这老板什么意思?知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谁?” “我们小姐金枝玉叶,可与这些恶心的下等人不同,若不是为了找人,谁稀罕来你这个破店?我们能来,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她说着,又翻了一个白眼:“还敢在这里指挥我们做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老板被如此羞辱一通,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丫鬟冷哼了一声道:“都是些下等人,出现在我们小姐眼中,都脏了我们小姐的眼睛!” 纪窈卿原本打算走进来帮老板说话,却被拦在了门外,那侍女似乎也注意到了奇丑无比的纪窈卿,讥笑着说道:”你看看那个女子,丑成这样,还敢出来见人,要是我,我早就拿根绳上吊死了。” 纪窈卿听着对方辛辣的嘲讽,却不致一词,甚至还笑眯眯。 她知道这些人在等的很有可能就是萧庭风,于是她一把拉过萧庭风道:”哎呀哥哥,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呀?难不成我长得真的很丑吗?” 纪窈卿哭兮兮地说道。 虽然纪窈卿把自己画成了妖魔鬼怪,但是在萧庭风眼里,只要是窈窈,无论她长成什么样子,都是最美的。 所以面对既矫揉又造作的纪窈卿,他的眼睛里依然能温柔地滴出水来,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的妹妹便是这泉底下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纪窈卿瘪了瘪嘴,很不开心的样子:“可是他们居然说我丑呀,难不成真的很丑吗?” “姑娘当然不丑了。” 温妤也注意到了纪窈卿和萧庭风,将纪窈卿和对方之间的对话听在了耳中。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走到纪窈卿面前,笑吟吟地说道:“外貌不重要,一个人心地善良才是最重要的。” 纪窈卿听了却十分想笑,眼前的这位小姐趾高气扬,虽这样说却将剩下的那些客人拦在客栈外,这也算是心地善良吗? 温妤此时目光落在萧庭风身上,已经彻底地移不开眼睛了。 “初公子,今日您在大街上救了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客栈太过简陋,实在不是人住的地方,您可以和令妹一起住到我们温府来,我们温府定然会好好招待两位的。” 她声音轻柔地说,似乎很是善解人意,看向萧庭风的目光更是含羞带怯,似有说不完的绵绵情意。 纪窈卿看在眼中,嘴角抽了抽。 只可惜温妤就算声音放得再软,在萧庭风那里,也只有纪窈卿的一言一语能够牵动他的心神。 萧庭风对于对方所说的这些并不感兴趣,窈窈在那儿,他就在那儿。 于是他看向窈窈:“你要去吗?” 纪窈卿摇了摇头。 于是萧庭风拒绝道:“我和妹妹更喜欢待在这里,而且所谓的救命之恩,只不过是我害怕那只马伤了更多人。” 萧庭风又展露出了他那刻薄的一面:“温小姐,您该好好管管自己的马和自己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你是谁,耽误老百姓正常休息,也实在不像是一个善良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他毫不留情地说道,说得对方面红耳赤。 温妤一句话没说,眼睛中带着几分悲哀般看了萧庭风一眼,哭着转身逃走了。 纪窈卿在旁边看着这场戏,忽然感觉到萧庭风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他从来都不会这样和自己说话。 在这天晚上,纪窈卿一个人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发现萧庭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纪窈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兄妹?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可么办?” 萧庭风浑不在意:“看到就看到了。” 他虽这样说,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窈窈,我想你了。” 他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 “窈窈,我也是一个男人,你总不能总是这样委屈我。” 纪窈卿哑然失笑,她思考了一瞬,见萧庭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选择迂回道:“好吧好吧,那你今天晚上就睡在我这里好了。” “就是明天早上在天不亮的时候,你就悄悄地翻窗出去,不要被别人看到!” 第294章 心有所爱 纪窈卿心知萧庭风此时殷切地看着她是为了什么,但是她却假装自己看不见,伸了个懒腰说:“哎呀,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咱们两个人还是赶紧早早休息才是……” 萧庭风深以为然的点,慢慢收回了自己灼热的目光。 “说得对,今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 纪窈卿以为着萧庭风这是今天晚上放过了她的意思,于是瞬间高兴起来:“那就睡觉吧?” 她一翻身,往里面挪了挪,给萧庭风挪出来了一个位置。 萧庭风来到床前,开始若无其事地解腰带。 腰带解开,衣服脱下来,男人精壮的身子就展露在纪窈卿面前。 不仅如此,当这一身健壮的肉体紧紧贴向纪窈卿的时候,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有被对方勾引到。 “那我们休息吧。” 似乎察觉到了纪窈卿的异样,一声带着几分低哑的笑声从纪窈卿头顶传来。 这笑声实在撩人,笑得纪窈卿头皮发麻,她往外挣扎了一下,又被萧庭风按回了怀里。 萧庭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被子里,轻轻地朝纪窈卿的腰处一捏,纪窈卿就轻低吟出声。 “窈窈,明明你也想要。” 纪窈卿不想听他说这些大逆不道且狂野的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萧庭风即使是被捂住了嘴,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也似乎会说话一般。 当他弯起眼眸看向纪窈卿的时候,纪窈卿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没事,睡觉。” 纪窈卿咬牙切齿地说,努力地用自己钢铁一般的意志抵御着美色。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负隅顽抗,不为别的,是因为她真的累啊! 她今天和萧庭风在外面转了一圈,早就累得想要睡觉了。 倘若此时再与萧庭风发生点什么,纪窈卿已经想象得到明天的自己恐怕连床也下不去了! 而萧庭风像是纪窈卿肚子里的蛔虫,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他叹息着说道:“窈窈,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累着你的。” 纪窈卿犹豫了片刻,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当然,直到第二日,纪窈卿捂着自己酸疼的腰的时候,这才忽然想起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说了只一次,萧庭风却一晚上不知道折腾了几回。 他这个人向来高傲,在他眼里有很多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睛,他更不愿意为此屈身去做什么。 而当这样的人愿意低下高昂的头颅,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沦陷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有时候,纪窈卿不得不承认,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再次爱上萧庭风。 因为萧庭风给了她最独一无二的爱和感情。 昨日和萧庭风闹了这样一遭,纪窈卿就连起床都变得特别困难,更何况萧庭风也没有直接离开,反而一直紧紧地将纪窈卿抱在怀里。 纪窈卿想说他什么,萧庭风便抢先开口说道:“窈窈,我知道知道你很累,是你抱着我不想让我离开。” 她想说,我哪里有抱着你? 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确实是一直抱着萧庭风的胳膊,不免觉得有几分尴尬。 她的瞪了萧庭风一眼,说道:“如果不是你昨晚那样……我怎么可能会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敲门声就吓得就纪窈卿一个激灵。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知初小姐可在房间?” “纪窈卿一下子坐起身,开始找自己的衣服穿。” 旁边萧庭风还在笑:“我们明我们明明是正经夫妻,却偏偏尝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偷情的滋味。” 纪窈卿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还不赶紧穿衣服?一会儿就要被人戳穿了!” 萧庭风也只好开始穿衣服。 在纪窈卿开门前,他便从窗户翻到了隔壁,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纪窈卿打开门以后,看到的便是昨日那个被萧庭风说了几句哭着跑出去的温小姐。 对此纪窈卿有几分惊讶。 一般情况下,被萧庭风这样说了几句,就算是再有感情,也应该断了心思才对。 可没想到这位温小姐却这般锲而不舍。 温妤笑容得体,“初小姐可否能请我进去坐坐?” 纪窈卿总不能说不能,于是只好点了点头,将这位温小姐请入了自己的房间。 温小姐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没想到初姑娘居然这样有品位,这房间陈设高雅,布置得也十分好看。” 她一开口就将纪窈卿捧得很高,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喜笑颜开。 偏偏纪窈卿心中清楚,倘若有人一个不认识的人对你好话说尽,那对方要么有求于你,要么别有心思。 对此,纪窈卿并没有轻易上套,反而笑着说道:“温姑娘才是人中龙凤,这世间鲜少见到像温姑娘这样漂亮的美人呢。” 温妤并没有因为纪窈卿这一句夸赞就表现得非常开心,因为她也知道自己是一个美人,而且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美人。 对纪窈卿的夸赞,只当她是在说实话,而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奉承。 她今日来此,为的就是打探那位温公子的行踪。 这温氏兄妹似乎是刚到江南不久,她让爹爹动用了关系,查到的也只有一星半点。 “温公子……小妹,你的哥哥现在可有家室了?” 温妤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纪窈卿笑着说道:“自是没有。” 那他可有心仪之人? 温妤又问。 纪窈卿嘴角抽了抽,说道:“那应该是有的。” 末了她补充一句:“温小姐如此出色,将来什么样的俊美男子没有?我哥哥已经心有所爱,恐怕非是温小姐的良配。” 纪窈卿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侍女已经冷笑一声,道:“心有所爱?” “你哥哥喜欢的姑娘,能有我们小姐漂亮吗?” 她用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你作为初公子的妹妹,应该心里清楚,他只有跟我们小姐才是天生一对对地造一双!” 纪窈卿却轻笑一声:“姑娘此言差矣。” 第295章 温家往事 此时此刻,纪窈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这位温小姐依旧没有死心。 纪窈卿发现跟他们说不通,干脆也懒得跟他们多说。 见纪窈卿是这个态度,温妤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善,但她却还是勾起唇角,保持着笑容说:“我觉得初小姐可以好好想一想,毕竟初公子与我在一起,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还请初小姐识相一些,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对方明里暗里的威胁,纪窈卿不是没有听出来,只是就算听出来了,他也不觉得对方能拿自己怎么样。 虽说江南天高皇帝远,但就算这样,也并不代表着对方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纪窈卿不再多说什么,开始装傻充愣:“我实在没听懂温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件事情还希望温小姐清楚,我兄长喜欢谁,那是我兄长自己的事情,这与任何人无关。” 纪窈卿道:“感情讲究的都是两情相悦,倘若不是两情相悦,就算在一起了,也不会幸福的。” 温妤微微一笑,说道:“我与你的兄长还没有在一起,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幸福?” 她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只希望将来温小姐不要后悔才好。” 她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窈卿忍不住在自己心中叹气,本来以为来到江南只是处理一下身份问题,打理一下生意,却不想却又招惹了这样一个女子。 看来红颜祸水也并不只是指女人,也指男人啊! 另一边,温妤回到温府以后,便立刻去找了自己的父亲温城。 温城原本正在院子里喝茶品茗,见自己女儿一脸不高兴地走来,他便立刻迎上去,问:“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温妤哼了一声往里面走,温城立刻追上:“你有什么事情你跟爹爹说,爹爹一定帮你解决。” 温妤的父亲温城在江南一带是有名的富商,倘若仅仅只是富商,也并不能在江南如此横行霸道。 他之所以能在江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因为他在京城中有靠山。 这些年,他靠着做玉石生意发家,短短几年就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能生出温妤这样貌美的女儿来,温城的自然也是一表人才,风貌堂堂。 明明已经50多岁,看上去却也显得很是年轻。 见女儿不开心,他心中他便好奇:“,不知究竟有谁能惹到我的女儿?女儿不妨和我直说,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这背后惹我女儿生气,定要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温妤本来心中本来不快,被父亲这样一说,心情又好了点。 她一瘪嘴,几乎要哭出来,却还是努力将心头的不满咽下,说:“女儿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那个人却未必喜欢我。” 她说着去挽父亲的手:“爹爹,你能不能帮帮女儿,女儿是真的爱他!” 温城听见女儿这么说,冷笑一声道:“这世间还有人敢拒绝我女儿?怕是活腻歪了!你跟爹爹说那个人是谁,爹爹定叫他好看!” 温城眼睛中划过一丝阴狠的光。 温妤生气地跺了跺脚,说道:“爹爹你又要杀人!我不要爹爹你杀他,我要的是他爱上我!我想让他娶我!” 温城见不得女儿这为了一个男人患得患失的模样,点点头道:“不过是让他娶你,这难道还不简单?” 他安抚温妤道:“且先等爹爹查清楚他的来历。” 温妤看上去很心急,温城心中叹气。 “女儿,你且先稍安勿躁,好事多磨,倘若他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你还怕爹爹会阻挠你们在一起吗?” 温妤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于是心里开心了起来:“那爹爹,这件事情我可就交给你去办了,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女儿办好啊!” 温城点了点头:“把事情交给爹爹你还不放心吗?女儿,只要是你喜欢的人,爹爹无论如何都给你找来!” 听到爹爹这样说了,温妤才心满意足。 另一边,在吃早饭的时候,纪窈卿并娇那位温家小姐找到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庭风皱了皱眉:“他们敢威胁你?“ 纪窈卿也好奇起来:“我倒是不知这温家究竟有什么来历,能让温小姐说出这些话来。“ 萧庭风:“咱们现在身在江南,还做事都要小心谨慎一些,温家既然这么说,就让那个元宝掌柜帮忙调查一下这温家究竟是什么来历,倘若他们还想做什么,咱们好有应对之策。” 纪瑶青觉得萧庭风说得不错。 便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两人住在这客栈的事情并没有瞒着赵知秋,隔了一日,赵知秋便也跟着找来了。 比起纪窈卿古怪的哥哥,元宝掌柜反倒是对赵知秋很熟悉。 毕竟当初东家是跟着赵知秋是一起来到江南的,因为实在缺少盘缠才经营起这锦绣坊的,结果误打误撞,才把这锦绣坊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 所以元宝掌柜在见到赵知秋的时候,便十分亲切地称呼他为二掌柜。 然而他这次来,便是将纪窈卿的嘱咐放在了心上。 东家要调查那在江南一带横行霸道的温家,其实元宝不用去查就知道这温家是什么底细。 毕竟他在江南做生意,也是要与这种人打交道的。 但既然东家说了要让他仔细查清楚,他便也仔细地去调查了。 这次来就是为了和东家汇报结果。 只是没想到,又会在这里遇到赵知秋。 纪窈卿坐在桌子前给元宝管家倒了一杯水,就听那元宝管家细细道来。 “这温家,我其实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来历,我们知道的就是在几年前,他温家就不知从何处搬到了江南一带居住。 温家本是普通商户,做的是玉石生意,可他的生意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江南一带做生意的玉石商人接二连三的遇害,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温家这么一家独大。 那些人不想与温家做生意,觉得温家不守信用,可是没办法,偌大的江南能找到的玉石商家几乎被温家垄断了,没辙,只能与温家合作。” 第296章 义愤填膺 元宝幽幽叹气:“这才短短几年的时间,温家便已经成了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商,就连咱们这些做绸缎生意的也做不过他们。” 可在提起这温家的时候,元宝掌柜也是一肚子火气。 “东家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最讲究诚信二字,可他们温家什么时候讲过诚信?” 元宝义愤填膺:“而且在这之前,他们见咱们锦绣坊赚得多,也想染指这布庄生意,甚至还找人打砸过咱们的铺子……若不是我巧妙周旋,恐怕咱们的锦绣商铺也要被他们给私吞干净了!” 纪窈卿听他如此说,十分震惊:“竟还有这种事情,怎么不曾告诉过我?” 元宝听了只见苦笑:“东家,我只知道您是个医女,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就算是想要找您求救,也不知从何找起啊!” 元宝管家几乎带着些委屈说道。 纪窈卿听了他这话,不由很是羞惭,确实,她虽然在江南开了这样一个锦绣坊,但是却从未对元宝掌柜提及自己的真实姓名,更不知元宝掌柜在经营锦绣坊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感到羞惭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个,同样感到羞惭的还有赵知秋。 不管怎么说,锦绣坊是他和纪窈卿一起开的,他当然也有责任。 于是,他拍了拍元宝的肩膀说:“兄弟,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你放心!曾经往后,你有我东陵侯世子罩着,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你就好好做生意,如果是出了什么事,就差与人送信到东陵城,由我来帮你摆平!” 他说得豪情万丈,元宝却只当他在说笑。 元宝抽了抽嘴角,说:“二掌柜,你莫不是伤到脑子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不怪元宝掌柜不信他,而是因为当初元宝掌柜第一次见到赵知秋的时候,赵知秋还是一个走路还有点瘸的少年,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像是要饭的。 可现在,赵知秋却说自己是什么什么世子。 难怪元宝不信他。 纪窈卿在旁边实在憋不住笑了,帮赵知秋说话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以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大可找他帮忙。” 元宝掌柜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莫不是真的是什么世子?”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赵知秋怒了:“我看起来不像吗?” 元宝摇了摇头,十分诚恳地说道:“不像。” 纪窈卿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另一边,萧庭风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几人说说笑笑的模样,忽然发现自己实在是有些多余。 于是轻笑了一声,转身就想要离开。 便是在这个时候,纪窈卿注意到了站在楼上的萧庭风,她朝他招了招手,喊道:“君玉哥哥,一个人待在楼上做什么呢?下来坐坐呀!” 萧庭风听到纪窈卿的呼唤,心都跳停了几分。 见纪窈卿很是期待的模样,便不由自主地走了下去。 纪小青知道,没有人生来就喜欢孤独,萧庭风也不例外。 等到萧庭风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便将手中的果酒递给他:“哥哥不妨尝尝这果酒,这可是元宝管家亲手酿的果酒,世间仅此一份了。“ 萧庭风接过饮下,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他是个爱酒之人,品尝得出来这的确是一壶好酒。 此时此刻,外面却忽然有一名小厮走上前来,低头对着元宝掌柜说了什么,元宝掌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转头看向纪窈卿道:“东家,你可是与温家生了什么龃龉?” 纪窈卿一愣,道:“为何这么说?” 元宝严肃地说:“我们的人回报,那温家不知为什么开始打听起东家和东家的兄长来了。” 纪窈卿和萧庭风对视了一眼。 知道这温家很有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见东家神色有异,元宝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没到东家来到江南没几天,就已经招惹了当地最难招惹的一霸。 不由觉得头疼:“东家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招惹到他们的?” 他得看看这件事情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纪窈卿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因为那位温小姐看少了我的兄长,而我的兄长又早已有了心爱之人,就拒绝了那位小姐,那位小姐看上去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元宝听得一愣。 脸色当即变得跟苦瓜一样。 他双手一摊,无奈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倘若你们之间若是别的什么矛盾,我或许还可以再从中间周选一二。可这……这是男女之情,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插手啊!” 他思考了片刻,试探着说:“要不先让令兄长去外面避避风?“ 萧庭明眉头皱起,纪窈卿干笑了一声道:“事情还不至于如此严重吧?” 管家元宝是个体型圆润的胖子,此时此刻他苦着脸,看上去带上了几分滑稽。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对纪窈卿和萧庭风说,犹豫了半晌,道:“倘若您知道他们温家人的手段,就知道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元宝如此如临大敌的态度,也让纪窈卿认真了几分。 赵知秋冷笑:“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难不成还敢强抢民男?这倒是不至于吧?” 元宝掌柜幽幽望着苍天,忧郁得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见几人都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元宝只觉得自己实在是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无力之感。 他无奈道:“如果诸位不相信的话,那就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也不怪赵知秋他们不相信,不管再怎么设身处地。赵知秋等人也都是身处高位。 何况赵知秋是东陵侯唯一的血脉,而他们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碰上过过于凶神恶煞之人,所以对此总是缺少概念。 可萧庭风却已经察觉到这温家在这一带的不寻常。 在几人的聚会结束以后,萧庭风便找来了当地安插的暗桩,让他们在幕后调查了温家。 然而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居然牵连了更多的事情出来。 等萧庭风刚得到的消息告知纪窈卿的时候,纪窈卿同样惊讶不已。 第297章 威逼利诱 纪窈卿惊疑不定,甚至怀疑萧庭风是搞错了:“你是认真的吗?确定查到的东西没有纰漏吗?” 萧庭风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说:“不会有错的。” 在江南当地的暗桩,有一批萧庭风的人负责监视当地官员的动作。 在别的地方,各地官员或多或少都会有贪污受贿的举动,但是在江南一带,这贪污受贿得来的钱似乎都如数上缴到了温家人手上。 甚至有些当地的清廉官员不愿意同流合污,都在一个月内以各种各样离奇的方式死去。 要说其中是没有猫腻的,换成傻子也无人相信。 纪窈卿若有所思地说道:“自古以来官商勾结,都是官在前,商在后,只有商人巴结官员的份儿,哪有这般倒反天罡,甚至反过来威胁扼杀官员的商人?” 萧庭风点了点头,冷笑一声说道:“我竟然不知这温家究竟有多嚣张,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情来。” 沈玉宁沉思片刻说道:“温家背后一定还站着什么人,对吧?” 萧庭风点了点头:“若是没有人,做不出这些事情来。” 就在纪窈卿和萧庭风拧眉沉思之际,客栈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穿着无比富贵,年过五十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俊朗的中年男人旁若无人的走入了萧庭风的房间。 他看上去笑眯眯,背着手走到纪窈卿面前的时候,甚至将纪窈卿上下打量了一番。 明明纪窈卿画的妆容奇丑无比,任谁见了都要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可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看向纪窈卿的目光却无比平常。 他甚至还十分有礼貌地问:“原来您就是锦绣坊的东家?” 纪窈卿丝毫不怵场,单丛对方的言行举止,纪窈卿已经猜到了他是谁。 “您便是江南一代赫赫有名的大商人温老板吧?久仰大名。” 见纪窈卿如此淡然,温城的目光里划过一丝意外,他继而笑道:“锦绣坊的生意可仅仅次于温家一截,初小姐才是人中龙凤。” 他说完恭维的场面话,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萧庭风。 在看到萧庭风的一瞬间,温城便知道为什么自家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儿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宽肩窄腰,气质出众,此时此刻剑拔弩张,他却波澜不惊,甚至还有闲心喝茶。 温城一笑,看向纪窈卿道:“初姑娘,这位就是您的兄长吧?” 纪窈卿点了点头,笑着说:“可不是,这位就是我的兄长,他脾气不好,您莫要见怪。” 温城哈哈大笑,他不请自来,甚至现在没有人请他坐下,他就直接坐在了萧庭风对面:“初公子,听说您可是救下了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你呢。” 萧庭风浑然不知何为虚与逶迤,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薄:“早知如此,不如不救。” 纪窈卿:“……” 不是?萧庭风这是打算干什么?直接惹怒温家吗? 她一时有些跟不上萧庭风的节奏,也不知道萧庭风这样说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她只好坐在一边,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笑容。 温城在听到萧庭风这样说的一瞬间脸就阴沉了下来,只不过想到自己的女儿,他只好又挤出来一个笑容:“年轻人狂妄一些是好的,但也不要狂妄过了头。” 萧庭风轻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温城说的话分外好笑。 温城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下去,看上去几乎打算活生生撕了萧庭风。 “小子,我的女儿喜欢你,我劝你千万不要不识好歹,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庭风听他这样说,几乎笑出了声:“怎么,你女儿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她吗,这算什么道理?” 他一把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搁在桌案上,冷嘲道:“我不喜欢你女儿就是不喜欢,不管你再说些什么我都不喜欢,娶她我宁愿去娶一只猪。” 纪窈卿:“……” 不是? 萧庭风什么时候会说出这些话来? 她心中惊讶,却又在对上萧庭风的目光的时候了然。 萧庭风悄悄对着纪窈卿眨了眨眼。 纪窈卿就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萧庭风这是在演戏。 她想,或许萧庭风是故意激怒温城的,为的就是试探温城的深浅。 然而就在萧庭风说出这句话以后,温城听见他侮辱自己的女儿,却又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低低一笑,无奈摇头:“小子,你很猖狂,可这世上敢在我面前猖狂的人早就已经死绝了。” 萧庭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温老板此言差矣,我这不还是好好的活着吗?” “你能或者,只是因为我的女儿喜欢你而已。” 温城见萧庭风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意思,意识到对方是个硬茬儿,敬酒不想吃,却想吃罚酒。 于是温城也再懒得多说一句废话,一挥手告诉自己身后的那些官兵:“动手。” 纪窈卿神色变得很是凝重。 看来这位温大老板的身份当真不可小觑,甚至都能使唤得动官兵。 萧庭风自从来到江南,就被那个男扮女装袭击他的变态惹出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此刻,他一撸袖子就要开打。 可就在他准备大打一架的时候,元宝掌柜闻讯赶来。 他是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却还是努力从门口那些官兵面前挤了进来,挡在了萧庭风与纪窈卿身前,道:“温老板别来无恙,这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他走到温城面前,带着几分讨好说道:“温老板,你我之间都是体面人,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兴师动众,甚至还惊动官府的人。” 温城冷笑连连,看向元宝掌柜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轻视:“我倒是想要体面,可有些人却不想要体面。” 元宝掌柜立即转身,带着几分不满的看了萧庭风一眼:“你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的。” 他说完又转过头看向温城:“温老板您想想,儿女之间是结亲家,而不是结仇家。” 第298章 为虎作伥 “倘若因为这些事情伤了和气,那可怎么好。” 纪窈卿看着元宝掌柜为她和萧庭风周旋,心中不可谓不感动。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她与这位元宝掌柜相识微时,彼时元宝掌柜只是在一个酒楼做打杂的。 他因为一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而被掌柜骂得狗血淋头。 纪窈卿去那酒楼吃饭的时候,就恰好看到了被训得抬不起头的元宝。 她当时游历山川湖海,还带着一个瘸了腿要用上等药材治病的少年,两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她靠治病救人赚了点钱,准备来酒楼大吃一顿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掌柜的骂人。 那酒楼掌柜骂人极其难听,极尽世间侮辱之词,可元宝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纪窈卿看不下去,与那酒楼掌柜的争执起来,最后带着元宝转身离开。 原本纪窈卿带着一个赵知秋就够捉襟见肘,两人好不容易准备去酒楼大吃一顿,就又遇到了这样一件事。 如果只有纪窈卿一个人拿着这些银子,她倒是可以来上一顿上等的烤鸭。 可倘若带着赵知秋,两人能吃上肉就不错了。 如今又带着一个三百多斤重的胖子元宝,三个人只能啃白馍馍聊以充饥。 便是在这个时候,纪窈卿都没有想过要赶元宝离开。 三人穷困潦倒,后面靠纪窈卿治病的诊金为本金,才开了这样一家锦绣坊。 后来纪窈卿和赵知秋先后离开,只剩下元宝孤零零地守着锦绣坊。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将锦绣坊越开越好。 而现在,在她和萧庭风遇到危险的时候元宝也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站在他们面前,帮着他们和对方周旋。 心中说不感动,那才是假的。 纪窈卿并不想让元宝这样低声下气,让他感到为难。 于是她的目光看向了萧庭风,带上了几分恳求。 萧庭风和纪窈卿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理解她想要做什么,于是萧庭风只好暂时收敛起了锋芒。 “温老板,您看,这儿女之间的谈情说爱,咱们大人之间掺和什么,都说男追女隔着山,女追男隔着纱,温小姐生得落落大方,只要日子一长,小两口不就在一起了?” 元宝的意思是,温老板你就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让这件事随波逐流吧。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这根本就是一场缓兵之计。 只要温家稍有松懈,他就送东家的这位兄长离开。 可温城却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说道:“还是元宝掌柜你最懂事,你看看你们东家和这位初公子,见到我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敌人似的,我也说嘛,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他笑里藏刀:“既然要培养感情,那就要住在一起,不住在一起又怎么会好培养感情?” 纪窈卿听得一愣。 温成一副自己是为了你们着想的模样说到:“不如初公子与令妹暂且到我府上居住,让楚公子与我的女儿先培养培养感情……” 萧庭风眉头皱起:“倘若培养不出感情呢?” 那当然是死路一条。 但是这句话温城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选择了迂回:“如果你们在半个月内依旧培养不出来感情,那就是说明你跟我的女儿有缘无份,不适合在一起。” “然后呢?” 萧庭风问道。 “然后自然是送你们离开了,我温某绝不是那种不守诺言之人。” 温城说得十分诚恳,可在场众人都知道温城究竟是怎样的卑鄙小人,所以对他说的话,并没有让相信。 元宝掌柜看了一眼纪窈卿和萧庭风,觉得还需要自己都三寸不烂之舌拯救一下。 毕竟将他们送到温府和将他们送到阴曹地府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温老——” 他刚刚说了一句话,温城脸上的笑容就尽数消失了。 他带着几分漠然地看着元宝,道:“元宝掌柜,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得寸进尺之人,难道元宝掌柜要做我生平最厌恶之人吗?” 元宝一时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再这样说下去很有可能会惹怒对方,可倘若什么都不说的话,那岂不是把东家往死里坑? 元宝觉得,自己今日就算是拼上自己的老命,也不能让东家受这份苦。 可纪窈卿早就看不下去,她站起身,拍了拍元宝的肩膀道:“元宝掌柜放心,温老板不过是请我们去温府住一段时间而已,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面对元宝带着担忧的眼神,纪窈卿暗暗摇了摇头。 元宝叹了口气,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东家。 于是,纪窈卿和萧庭风就这么被对方带走了。 元宝只能站在身后远远的看着,心中焦急地寻找着解决之法。 另一边,温妤早已经坐在自己的闺房之中等候多时。 在听说爹爹讲对方接来了以后,温妤几乎喜出望外,她几乎是快速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院子里。 温妤心中欣喜若狂,可却也知道,有些时候女子是要矜持一些的,而且,如果只是一味地倒贴,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想到这里,温妤按耐住了自己恨不得上前拉住对方衣袖倾诉衷肠的心,硬生生忍住转身离去。 没关系的,初公子不是已经答应爹爹来他们温府居住了吗? 说明初公子对她也是有意思的,只是因为男人的矜持,所以一时间对她还有些生疏而已。 在她看来,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所以她从未想过这位初公子或许并不是心甘情愿来此的。 纪窈卿和萧庭风走到了温家给他们安培的客房,两间客房相连,想要说话串门也方便得多。 纪窈卿避开温家耳目问萧庭风:“你为什么非要惹怒那温城?” 萧庭风:“为了抓进来。” 温家在江南一带为虎作伥多年,背后一定有某些人鼎力支持。 萧庭风作为端王,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官商勾结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然来了,那就查个水落石出,还当地安宁。 第299章 吃醋 纪窈卿从一开始就在心中有个大概的构想,听到萧庭风这样说,便点了点头,这也的确是萧庭风会做出来的事情。 “那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纪窈卿好奇的问道。 萧庭风眼睛里似乎漾开了一抹笑意,他揉了揉纪窈卿的脑袋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太过紧张,该到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纪窈卿一笑,这也的确是萧庭风会做出来的事情。 温妤看上去是有耐心的,可是这耐心也仅仅只坚持了两三天的时间。 他一直在矜持地等待着初公子来找她,可是这位初公子却似乎比她还矜持,从未出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过。 于是这一日,温妤终于准备主动出击。 萧庭明来到了温府的地盘,却也坐卧自如,似乎一点都不受外面的影响。 温妤抱着琴来找萧庭风想要萧请教一下弹琴技巧。 不知为什么,温妤潜意识里觉得这位初公子就是会弹琴的。 可她刚刚来到这位初公子的房间门口,就看到这位初公子正坐在房间内,在他的膝上还趴着一个女子。 此时初公子眉眼柔和,像是带着说不出的柔情似水。 温妤就这么站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她终于迟钝地发现了一些自己之前从未发现的事情——这位初公子喜欢的人究竟是谁,似乎已经很是明显了。 难道一个兄长会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的妹妹吗? 温妤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又觉得荒诞又觉得可笑,原来她喜欢这么久的男人,原来喜欢的居然是他的亲妹妹吗? 想到这一点,温妤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厌恶。 可就算是如此,她却还是喜欢着萧庭风。 温妤心中不免觉得有几分悲哀,她一步一步从房间退出来,并没有直接打扰,此时此刻坐在房间的两人。 因为温妤已经在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初公子这样清冷的男子,一定是受了诱惑才会对自己这个如此丑陋的妹妹动情的。 她需要做的,就是除掉这个让自己的兄长犯错误的妹妹! 她只需要除掉她,初公子的目光自然就会看向她温妤。 想到这,温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来。 是的,这些女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等到她死了,初公子自然就是属于自己。 于是温妤转头去找了自己的父亲,温城时正神面色严肃地听着属下说着什么,见女儿来,他脸上的严肃之色亦劝一扫而空。 笑着说道:“女儿怎么来了?怎么看上去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将那位初公子“请”回了府上,女儿应该开心才对。 温妤三步并两步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爹爹,你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真的要委屈死了!” 温城听得云里雾里:“委屈?” “究竟是谁做了什么事让我女儿感到委屈?告诉我,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温跺了跺脚,将自己去见初公子,而出公子却如此亲昵地搂着他妹妹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温城听得惊疑不定,他试探着说道:”女儿,你可确定这种事情,会不会是他们兄妹之间本就亲密,是你看错了?” 自己的父亲都不信任自己,温妤气得跺脚:“我怎么可能会看错!父亲,我那么喜欢初公子,又怎么可能会看错!” 温妤急得都要哭出来了:“父亲,我求求你,你去杀了那个贱女人吧!只要她在一天,初公子永远都不会看到我……你去杀了她!” “这样我就可以和楚公子在一起了。” 可温城却看着犹豫。 温妤见父亲犹豫不决,十分生气地说:“明明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如今你的女儿终于遇到了心中所爱,你不想着帮女儿争取,就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温城叹气:“女儿,不是我不帮你。” 温城的声音听起来也无奈极了:“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会送到你面前,问题是咱们温家最近好像被什么人给盯上了,那些人在背地里调查我们,倘若知道姓名还好,倘若连姓名都不知道,那这件事情就变得很危险了。” “在这个时候,咱们温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随便杀人!” 温妤怎么会将父亲的这些话听在放在心上,她十分愤怒地说道:“你都杀那么多人了,难道还差这么一个吗?你悄悄地杀了她不就行了!” 温城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果然还是把女儿养得太过单纯了。 温城确实是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他远在江南,而且在这里是当地一霸,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们,更没有人会想着扳倒他们。 可现在却有钱人说有人在暗地里调查他们,那这件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想想他身后的那个人……温城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对温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现在绝对不能任由着女儿的性子来。 但见女儿如此急躁的模样,温城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安抚般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女儿,你想想看,你虽然我虽然不能直接杀了他的妹妹,却可以让这位初公子直接娶你为妻啊!” “等你成为了这位楚公子的妻子,想做什么可就是你们的家事了,爹爹说得不错吧?” 温妤犹豫了一下:“我是想嫁给楚公子,可倘若楚公子并不喜欢我,也不想娶我呢?” 温城冷笑一声道:“我的女儿这么好,他爱上你也是迟早的事情,不必心急,是你的就是你的,无论如何也逃不了。” 听到父亲这样说,温妤心神微定,决定就按父亲所说的来。 没错,只要初公子娶了她,心中自然就会只有她一个人,再也不会看得上别的女子。 到那个时候,倘若那个贱人还想恬不知耻地纠缠自己的兄长,那也是他们之间的家事。 她想打便打,想杀便杀,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第300章 打草惊蛇 温妤的脸色终于平静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得意扬扬。 于是到了晚上,温城就再次让属下喊来了萧庭风,并且把希望他与自己女儿成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萧庭风听了想都没想就要拒绝他,可是温城突然低笑一声,道:“初公子,温某早就已经洗心革面准备做一个好人了,楚公子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会有什么闪失吧?” “毕竟这兄弟相恋的事情倘若传出去的话,对温公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对于你的妹妹来说更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世道对于女子总是分外苛刻几分,公子可听进去了?” 温城威胁道。 萧庭风还从未被人这般威胁过,此时听着温城的威胁,却是十分不屑的轻笑一声。 他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这位温大商人究竟是聪明还是傻,倘若聪明的话,就会知道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完全不爱她的男人,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 甚至很有可能会为此拖蹉跎自己女儿的一生。 或许是这位温老板十分有自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可很多时候这种自信其实是错误的。 萧庭风并不愿对一个女子做什么事情来,但此时此刻有人拿纪窈卿威胁他的时候,他却是觉得十分的不爽。 他看着此时此刻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温城,最终只是轻轻一笑。 温城:“想来初公子已经做好了抉择。” 此时此刻,对萧庭风来说,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于是他微微一笑,答应了对方,温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古怪。 在他看来,萧霆锋答应他,这才是对的。 倘若萧庭风不答应,那事情只会变得比现在更糟。 “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十日后就成婚吧。” 温城笑眯眯地说。 萧庭风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此时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他说再多也是枉然,不如不说。 等温城离开以后,萧庭风就敲开了隔壁的门。 纪窈卿正坐在屋里看书,见到是萧庭风,她也并不惊讶,只是问道:“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发生了什么事?” 萧庭风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要跟那位温小姐成亲了。” 纪窈卿听了点点头:“这倒是不错,可以。” 萧庭风一挑眉:“难道你不吃醋?” 纪窈卿哑然失笑:“我做什么要吃醋?” “我要娶别人了,你还不吃醋?” 萧庭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纪窈卿叹了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和那位温小姐成婚的原因,不过想借此先让他们放松警惕,在选机找到他们的幕后之人罢了。” “倘若我连这点都不清楚的话,那我岂不是就是个傻子?” 听到纪窈卿这样说,萧庭风原本带着几分阴沉的神色才微微缓和过来。 他都忘记了,窈窈能猜到这些事情,实在在人意料之中。 纪窈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看向萧庭风:“你觉不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 纪窈卿思忖片刻,说道:“你仔细想想,国师大人自刎的事情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一定都是大渊人。” 施浮生之前是在京城做过生意,但是他不应该这么知道多才对。 萧庭风立刻就明白了窈窈想说的是什么。 “你想说,是有人在背地里筹划了这一切,而且这个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施浮生,施浮生又利用了叶太傅。” 否则按道道理来讲,叶太傅不该知道这么多才对。 纪窈卿一拍大腿,激动地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听纪窈卿这样说,萧庭明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现在想想,这些事情属实奇怪。” 纪窈卿的眼睛眨呀眨,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想要解决这件事情其实很好办。” “我们只需要再回到京城,根据当年知道这些事情的幕后的人,调查出来最有嫌疑的那一个就可以了,我说得没错吧?” 纪窈卿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萧萧庭风的眼睛里沾染了笑意,他点了点头道:“窈窈说的一点都不错,确实如此。” 纪窈卿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我们也根本不用再往南阙跑一趟,只需要在京城查清楚当年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有多少人知道,找到最有嫌疑的那个即可。” “没错。” 纪窈卿一拍手,兴奋起来。 萧庭风看着这样兴奋的纪晓青,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但就算如此,我们也要把江南这些地方发生的事情全部解决了才行。” 纪窈卿表示赞同,有始有终才是对的。 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利用这十日时间,在这温府到处走走看看,调查这温府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对于调查,纪窈卿心中并没有什么头绪,青尚且还在思考应该从何处查起。 可萧庭风已经有了头绪。 在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天衣无缝,所谓的天衣无缝,不过是掩饰得很好,仅此而已。 萧庭风觉得,这些人就算再怎么隐藏也不能藏得长久,他们最终会露出自己的破绽来。 对于萧庭风来说,他只需要找到破绽就好。 江南与京城相隔千里,想要联络的话只能通过书信来联络。 倘若这温老板当真与京城的某些人有联络,就必须会有书信往来。 毕竟书信这种东西是最适合传递消息的。 他们只需要找到两人与那个京城大官通信的书信,便可查清楚这给温城撑腰的幕后黑手。 其实这件事情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去一趟温城的书房,在书房内他就很有可能直接得到答案。 若能就此找到两人来往通信的证据最好,但是萧庭风又觉得对方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查清楚书信往来,得看能不能找对方式,倘若摸清楚对方藏匿的地方,找到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件事情最忌讳的,其实是打草惊蛇。 第301章 谋杀 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萧庭风就换上了夜行衣,纪窈卿心事重重,总觉得这样做似乎还是太过于冒险了。 而且这是在他们的地盘,倘若被他们察觉了他们在背地里面调查什么,很有可能会就此受到更大的伤害。 纪窈卿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更加的担心起来。 萧庭风似乎看出了纪窈卿心中的担心,他倒是十分平静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吗?” “窈窈,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打草惊蛇的。” 纪窈卿幽幽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千万要小心啊,我就在房间里等着你回来。” 萧庭风点了点头。 直到萧庭风离开,纪窈卿尚且还坐在房间内。 她总觉得,不能一直让萧庭风一个人冒险,自己也应该去做点什么。 忽然间,纪窈卿就想到了一个人。 在这之前,元宝一直都在三令五申的告诉他们,温家在当地是有多么的横行霸道。 元宝之所以这么说,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她可以在明日出去寻找一下元宝,询问一下他具体情况。 或许元宝心中也知道些什么,会有什么线索。 只要找到这幕后黑手,一切就会好办许多。 纪窈卿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于是便暗自决定下来了。 另一边,萧庭风潜入了温家的书房,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深更半夜这个时候,温城居然还没有休息,且面前似乎还站着一个黑衣人。 萧庭风趴在房梁上,掀开了一片瓦片,隔着瓦片看到了此时此刻跟温城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一袭黑衣,并未多言,只是送上了一封书信。 温城看了一眼黑衣人,对于这封信似乎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将信封打开。 然而在看到信的内容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浑身一震,神情立刻变得无比可怖。 温城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说:“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户,怎么可能会是……怎么可能会是端王殿下?!”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若是温老板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倘若您被这位端王殿下查出了什么来,可就不要怪我的我们主子见死不救。” “到时候温老板要知道自己做不到守口如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黑衣人这些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温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我想知道,现在大人想让我做些什么?”温城问道。 “很简单。” 黑衣人轻笑了一声道:“杀人灭口。” “杀了萧庭风,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暴露,否则你以为萧庭风是傻子,会任由你们摆布吗?” “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屈居人下,不过是与你虚与委蛇罢了!你若真信了,才是可笑至极!” 黑衣人说话十分刻薄。 温城听见他这种语气,脸色冰冷如霜寒,但是面对如此不敬的黑衣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点头应下。 “请让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他们得逞,不过就是杀人而已,我温城杀的人也不少了。” 他咬牙:“终究并不缺这一个……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轻易如了他们的愿。” “您且让京中的那位大人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到了温城信誓旦旦的保证,黑衣人这才放下心来,他轻笑一声说道:“温老板,您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这世上最怕的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那种人摆不清自己的地位位置,还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殊不知他的行为是有多么的愚蠢,让人觉得十分之可笑。” 他这个话指桑骂槐的十分清楚明了,温城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但他即使被人如此肆意羞辱,他却也不能露出半分不快的神情。 毕竟他们这些商人在为官之人眼中向来都是卑贱的,纵然这些年他得那个人的庇佑,却也给那个人不少好处,可就算如此,也依旧抵挡不住对方明里暗里对他的厌恶和不屑。 萧庭风在墙角之上将两人说的话全部听在了耳中,他的神情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看来他他离开京城的事情终究还是被人给知道了,否则那幕后之人也不会如此千里迢迢跑来给温城送信,让他杀人灭口。 但就算是杀人灭口,对萧庭风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畏惧之事。 相反,这更是给了他一种机会。 让他查清楚幕后黑手的机会。 而且既然送信的黑衣人千里迢迢来到了江南,还想悄无声息的回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萧庭风才不会轻易如他之愿。 于是他将那瓦片重新盖到房顶之上,悄无声息的翻下了房梁。 待黑衣人离开后,温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静静沉思,他几乎想象得到,倘若他的女儿得知这位端王殿下的真实身份以后,心中该有多么的难过。 但是他也不能一味的只顾及自己女儿的情绪,而致全族人不顾。 那样做只会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险境之中,他绝对也不可以这般没脑子。 在他看来,不过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实在不值得他为此太过大费周章。 等将来他的女儿就会知道,这世间所谓的情感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的情感。 只有权利和富贵才能让一个人肆意爽快而活,不受任何人的约束,他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女儿保驾护航,仅此而已。 另一边,萧庭风到了暗桩,并且让自己人提前做好了准备,悄悄然跟在那黑衣人身后一同回京。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机会得知,这个黑衣人究竟会找谁复命。 想起京城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萧庭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只是这些猜想目前还不能确定。 他还需要以证据说话,否则所猜测的一切都是无根之萍。 第302章 松口 萧庭风也没有想到今天晚上会这样顺利,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轻而易举的查到这些事。 这对他们来说堪称收获颇丰。 纪窈卿见萧庭风迟迟不回,心中已经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她从晚上等到了清晨才终于等到萧庭风回来。 萧庭风见纪窈卿为了等他几乎连觉都没怎么睡,心中不免泛起几分心疼。 有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纪窈卿跟着他这般劳累,可纪窈卿却不管何时何地都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惦念着他。 萧庭风总被人说铁石心肠,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看见纪窈卿的时候,心中的万般纠结早已化作绕指柔。 纪窈卿见萧庭明也很累了,本应该让萧庭风好好休息的,可是她却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出去可有收获?” 萧庭风微微一笑,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告告诉了纪窈卿。 纪窈卿听在耳中,若有所思:“要这样说,只要跟紧那个黑衣人,就很有可能会得到那位幕后之人的消息,对吗?” 萧庭风点了点头,道:“不错。” 纪窈卿青眼睛亮了几分:“这样一来,他们很快就能知道拿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这对们来说,可以说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萧庭风却对纪窈卿隐瞒了那黑衣人所下达的指令。 他并不想让窈窈跟着他一起担心受怕。 另一边,温妤原本都已经开始准备自己要嫁人的时候所穿的嫁衣了。 可在这个时候,温城却又找上来了。 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女儿,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带着几分犹豫地说道:“女儿啊,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知道了可不要太过于难过。” 温妤听爹爹话头不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一般。 “爹爹为什么这么说?”温妤问:“是我和初先生的婚事又出什么变故了吗?” 温城犹豫再三,叹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了温妤。 温妤听了父亲的担忧,眼睛却亮得出奇。 “听父亲这样说,这位初公子并不简单,而是京城里那位赫赫有名的端王殿下!” 温城叹了口气,脸色十分凝重的点了点头。 可温妤听了,不仅没有害怕,眼睛中甚至划过了几分窃喜的意味。 “也就是说,倘若我嫁给了这位端王殿下,那么我甚至有机会做端王妃,对吗?” 温城听得眉头直皱,他甚至有些不懂女儿究竟在想什么。 “端王殿下来此,你爹爹的把柄都被他抓到了,倘若东窗事发,整个温家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都这走到这个时候了,女儿你道不知道,他的出现就是为了让我们死?” 温妤用力摇了摇头,道:“不,爹爹,倘若我嫁给了这位端王殿下,那他就是你的女婿,我就是他的妻子,他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呢?” “爹爹,我是真的喜欢他,你就让我嫁给他吧!” ”结婚以后,我都是他的妻子了,他又怎么会眼睁睁地做出那些对不起我的事情?他一定会就此庇护我们温家!” 温城几乎不知是哭还是笑,他不知自己怎么就养出了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儿,甚至简直都不能说得上是单纯,而是纯粹的愚蠢了! “我的女儿啊,你把这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那端王殿下是什么普通人,会就此受人威胁?” 温城一拍桌子:“别白日做梦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良人,跟他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倘若你连这点都搞不清楚,若你爹爹我出了什么事,你可该怎么活啊?” 可温妤在得知这位初公子是传说中的端王之后,眼睛中便更加坚定了几分:“爹,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嫁给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嫁!” “倘若你真的把我当成您的女儿的话,就请您就成全女儿这一次吧!” 温妤眼泪汪汪:“你让女儿嫁给他,倘若在我嫁给他之后,他还是不打算放过我们家,到时候你再杀他不是一样的吗?” “爹,难道这样做也不行吗?” 温城听得直摇头:“女儿,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但是这件事情是绝无商量余地的。” “这位端王殿下不是普通人,不是你我轻易就能算计得了的,倘若觉得你连他都能算计的话,那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他面前讨不着半点儿好呢?女儿,你可别再犯傻了!” 温妤听着父亲的话,暗自咬了咬唇,见父亲依然没有答应她的意思,他干脆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抵在了脖子上。 温妤眼神十分决绝:“爹爹,倘若您还不让女儿嫁给他的话,那女儿现在就去死,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你让女儿就这样痛失所爱,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温城听得脑袋疼,他叹了口气,无奈到了极点,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女儿歇了这个心思! 见他不松口,温妤便将自己脖子上的发簪又往前推了一寸,这每推一寸,温妤脖子上的伤口就明显一分,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温城不想这样惯着自己的女儿,可见她态度如此之决绝,又忍不住叹气。 他终究是退了一步,松了口说道:“那就听女儿你的,再给他一次机会。” “倘若你们两个人在十日之后成婚,但是他却仍然不肯放过我们家,就不要怪爹爹心狠手辣!” “毕竟爹爹只会对你好,绝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温妤见爹爹松口,心里不由十分感动,他用力点了点头,道:“爹爹,你放心,女儿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倘若到时候这位端王殿下依旧不肯放过我们家的话,到时候您就算杀了他女儿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见女儿如此说,温城咬了咬牙,一拍大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行!就按女儿你说的来!”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希望他不要辜负我对他的这最后一丝信任,否则就不要怪我下手不留情! 世道本就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第303章 礼法何在 到了第二日,纪窈卿就先去找到了元宝掌柜,想从元宝掌柜这里再多了解一些与温家有关的事情。 酒楼厢房内,元宝听了纪窈卿的问题,一时间感到很是奇怪。 他不知道为什么东家一直询问温家的事情,也不知道东家为什么非要与温家硬碰硬? 明明对他们来说,惹怒温家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对此他不由苦口婆心地劝道:“东家,我觉得咱们虽然惹不起,但是躲得起的。” “他们这些人心狠手辣,咱们还是离他远远的比较好。” 对于这种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 纪窈卿知道,元宝掌柜是为了自己好,害怕温家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越是听元宝掌柜这样说,她心中便越是确定,这温家绝对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似乎处处都充满了危险。 “元宝掌柜,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 纪窈卿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一个轻易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的人,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我都会尽力做到,而且,何况这根本不是我们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我们一直逃避,那这样做对江南的江南的老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东家,我并不想让你受到什么危险,温家太过心狠手辣,温老板不是普通人,还请您三思而后行啊!” 纪窈卿一笑,心中无奈叹气。 最终,她说道:“倘若我不是普通人呢?” 纪窈卿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让元宝管家听了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里尚且还带着疑惑。 似乎一时间没弄懂东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纪窈卿便在这个时候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是端王妃呢?” 纪窈卿觉得,元宝对他们来说是可以信任的人,干脆便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告知了元宝。 元宝眼睛里满是震惊之色,他迟疑了一下,怀疑东家是在耍他玩儿。 “您说您是谁?” ”端王妃?” 元宝不解地挠了挠头说道:“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嘛?” 端王妃怎么会是一个女大夫,又怎么可能会四处游离,治病救人? 元宝干笑了一声道:“东家,你能不能不要老拿我寻开心?有时候我也是会容易受到惊吓的。” 纪窈卿带着几分无语地看着他,十分无奈地说:“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查这件事了吗?” 元宝发现纪窈卿就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样子属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元宝嘴角僵硬了一下,狠狠地被震惊了一把。 “难不成你真的是?” 纪窈卿微笑地看着他。 元宝掌柜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这未免也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见他们这位东家属实没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元宝才迟缓地意识到东家是真的想要查关于温家的真相。 于是元宝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东家。 他没有再犹豫分毫。 “在很久之前,我就发现他们温家似乎在做着一些十分隐蔽的事情。” 纪窈卿一边思考一边问:”具体是指的哪些事?” 元宝想了想,说道:“或许王妃您不知道,但是我却不曾忘记。” “他们温家人……” 元宝话说了一半,却又顿住,他叹了口气道:“既然东家想知道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我就亲自带东家去看一看吧。” 元宝掌柜十分惆怅地说道:“当年在江南,我经营着锦绣坊的生意,与江南当地的许多老老板都甚是交好。” 可是后来那些老板却都平白无故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纪窈卿眉间微微一动,说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温家做出的事情吗?” 元宝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们做下的。” 纪窈卿:“那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呢?” 元宝掌柜苦笑一声道:“因为是我目睹所见到的。” 他此话一出,着实惊住了纪窈卿。 “是你亲眼见到的?” 元宝掌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当年的我正和友人喝酒,便忽然听到外面出听传来了一阵打砸声响,友人察觉到了不对,知道可能是有仇人寻门寻上门了,于是就将我藏了起来。” “我躲在暗处,亲眼看着挚友一家被全部杀光,而为首之人便是温城。” “我躲在柜子里,眼睁睁看着温家人杀干净了我挚友一家,就连全尸也不肯留下。” “他们砍掉了我挚友一家的脑袋,又对尸体肆意凌辱,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后来,我就将我的挚友埋在了这里。” 元宝掌柜来到城外水岸边,看着那一座座坟墓,心中悲伤:“我是一个懦夫,不敢向温家寻仇,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地帮他们把尸体给掩埋掉……” 纪窈卿见元宝一脸失落的神色,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纪窈卿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坚定。 她看着这一座座墓碑,终于意识到周家或许并不是什么江南第一富商,而根本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如此多的尸体,如此多的冤屈,可温家却在江南一手遮天,这属实让人不由心生畏惧。 就连纪窈卿本人心中也是一片胆寒。 温家坐下这么多恶事,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无一人上报? “东家,”元宝擦掉了自己眼角隐隐约约的泪光,说道,“其实元宝还是不希望您去冒险与温家叫板,硬碰硬或许没有什么,但是温家背后定然有一个很强大的人在支持着他。” “如果你想要和温家叫板作对,那就是间接地和朝中的那个大人物作对,对方焉能放过你们?” 元宝担心道。 纪窈卿冷笑一声:“我们不用他放过,相反的,我还不会放过他。” 这幕后之人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纪窈卿和萧庭风势必会让对方血债血偿。 倘若做了坏事,还能全身而退,那天下礼法何在? 第304章 大婚前夕 最后,纪窈卿看向元宝问了一个问题:“元宝,虽然你当年目睹了挚友家被屠门的经过,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江南温家的确犯了事情?” 倘若没有证据,单凭人的指控,很难将温家的罪名坐实。 虽然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是必须要让元宝给出证据的。 元宝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他思考许久,才忽然一拍大腿,说道:“东家你别说,或许还真有一样东西可以当做证据!” 他来到挚友的坟墓前面,在墓碑前刨开始刨坑,挖了半天,终于挖出了一个小盒子来。 纪窈卿看着这小盒子,不解地问道:“这盒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那胖胖的元宝管家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面装着的便是温家肆意杀人的证据。“ 纪窈卿神色微微一动,结果了盒子。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温家不可能只杀了这么一点人,一旦每次做坏事都成功,他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坏事,一定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他们要收集更多的证据和与受害者有关的信息,既然要扳倒温家,那势必都要把各方面都做到最周到,最全面,让温家挑不出半点错误来。 于是,元宝管家便根据自己所听到的流言传言和纪窈卿挨家挨户拜访那些被温家迫害的老百姓。 对于温家,老百姓积怨已深,他们听说纪窈卿能给他们找回公道的时候,立刻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告诉了纪窈卿。 纪窈卿就这样一直在外面奔走到深夜才回到了温府。 萧庭风原本还在害怕纪窈卿遇到什么危险,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终于落了地。 纪窈卿将自己今日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和萧庭风讲了,萧庭风没想到纪小青在短短的一日时间内,就收集到了这么多有力的证据,心中不由又欣慰又满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纪窈卿轻轻地捏了一下萧庭风的脸,道:“我们还是要早点休息,养精蓄锐迎接不久后的那场大婚。” 大婚之日一到,温家的死期就也到了。 另一边,京城内。 端王殿下称病,接连半个月都没有上朝。 这件事情导致朝中上下议论纷纷,有心之人心中多多少有点猜测。 端王殿下半个多月都不上朝,这一定是悄悄出京了,恐怕是有什么要事要办。 偌大的叶府,垂垂老矣的忠勇侯一个人坐在书房内,一直枯坐到了深夜。 直到深夜来临,才有一个黑衣人越墙翻进了府邸,来到了忠勇侯的面前。 忠勇侯抬头看了一眼,道: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可做到了?” 那黑衣人点头回答道:“全部做到了。” 忠勇侯点了点头,道:“做到了便好。” “但他们温家就是一群蠢货,到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收手……” “你觉得他们温家会乖乖听话,选择就此放手吗?” 那黑衣人犹豫片刻,想到了温城的不配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忠勇侯叹了口气道:“你敢紧派人去盯着,倘若他们温家人在我下达了指令之后还是迟迟不动手,那就干脆不要留着他们了,格杀勿论。” 忠勇侯的话里带着说不出的严肃。 他看着黑衣人道:“我从不与蠢人合作,如果到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选择除掉端王殿下,而是让端王殿下找到了他们的把柄。” “倘若被端王殿下反制了的话,那就派人将端王殿下与温家一网打尽,让他们全都死在那里,永远不可能回来!” 让萧庭风的权势地位,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这偌大的官场终究是他的天下! 黑衣人听后恭敬地抱拳行礼:”一切皆如忠勇侯所言。” 言罢他转身走出了书房,可就连黑衣人也没想到,他们与江南温家合作了这么多年,忠勇侯居然说杀。 足可见,忠勇侯甚至比他这个杀手都要冷心冷情,或许欲成大事之人,便都应该做到忠勇侯这般吧。 转眼之间,在南阙,施浮生已经再次决定发兵攻打大渊。 这一次施浮生做了最全面的准备,势必要将他们南阙的铁骑踩踏在大渊的土地之上。 转眼之间,就到了大婚之日。 温妤换上了一袭火红色的嫁衣,坐在梳妆镜前,打扮着自己。 身边的丫鬟对温妤连声夸赞:“小姐,你现在真是美极了,恐怕这世间最美的女子,便要数你独一个了!” 可温妤看上去却并不开心。 越是临到大婚之日,她心里就越是没底。 她的脑海中划过了许多片段,有楚公子和自己的妹妹亲密接触的片段,又有父亲告诉自己这位初公子真实身份的片段。 还有她与初公子的初见…… 而现在,她穿上了这一些大红色的嫁衣,走在梳妆镜前,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开心。 甚至还有些惶恐。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会一些事情会发生。 面对丫鬟的夸奖,她叹了口气道:“就算我长得再美又怎么样?反正初公子他的眼睛到现在都没有睁眼看过我。” “他甚至还喜欢着他那个丑陋无比的妹妹!” 但是很快,温妤眼中的失落情绪便全部消失了。 她一把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说道:“等到我成婚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那个贱人,敢勾引自己的哥哥,我势必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如此说道。 贴身丫鬟当然知道他们小姐并不是只是在放狠话,他们小姐是真的能做到这些事情来。 毕竟这些年来,温家的所作所为她一个下人也看在眼中,心中十分清楚温家是有多么的草菅人命。 但是她作为温家的侍女,便永远只能跟温家一条心,站在温家的这边。 所以面对小姐所说的这些话,丫鬟只是说:“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应该做得隐蔽这些,等你和姑爷成婚之后,应该小心行事,莫要让姑爷抓到了把柄。” “否则的话,姑爷可能心情会更加不好。” 温妤听完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些。” 第305章 丑女? 此时此刻,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心中到底是什么情感。 一想到她能和这位初公子,不,应该说是端王殿下一直在一起,她的心中便涌上几分说不出的甜蜜来。 可是一转念,又想到这位初公子喜欢的却是别人,心中一时间又变得分外难受。 但不管怎么说,今日过后,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相信端王殿下也一定会爱上她的。 一定会。 温妤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端王殿下一直爱着她,这样的话,对方才有可能答应她和父亲之间的要求。 而另一边,纪窈卿收集到的证据也越来越多,一直陪着她收集证据的元宝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不太对,如果您是端王妃的话,那端王殿下是……?” 纪窈卿说:“端王殿下自然是我的那个哥哥了。” 她此话一出,听得元宝惊疑不定:“原来他不是您亲哥哥啊……” 元宝有些汗流浃背了,他就说他们东家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呢?这果然就是假的! 元宝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可很快他的一颗心就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说道:“不对,如果说这位初公子是您的丈夫,只是假扮的您的兄长的话,那他现在岂不是要去另外要娶别人了?” 纪窈卿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元宝瞪大眼睛看着她:“那您不去阻止吗?” 纪窈卿道:“当然要阻止。” 而且她不仅要组织,她还要在今日将他们做的那些好事全部都公之于众。 于是元宝转头对车夫说道:“回不回锦绣坊了,转头去温家。”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纪窈卿,又转头对车夫说道:“不不不,还是先回锦绣坊再去温家。” 纪窈卿很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回先回锦绣坊?” 元宝带着几分无奈般看了纪窈卿一眼,说道:“东家,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王妃呀,倘若你总是打扮成这个样子去抢亲,怎么会有气势呢?” 纪窈卿忽然就想到自己脸上还顶着那个极其奇葩吓人的妆容。 元宝掌柜道:“更何况咱们本来就是专门负责卖绸缎的,随便选出来一套衣裳都能够惊艳全场的好吗?” 元宝掌柜拍一拍大腿,说道:“你放心王妃,今日我定然把你打扮得比那个新娘子还要漂亮!势必会让他们知道,天体下最适合和王妃在和王爷在一起的必然是您本人!” 元宝说到这里,锦绣坊转头就已经到了。 他很快对店里的裁缝说道:“快,快去将咱们店里面最漂亮的衣服拿来,我要给这位小姐换上!” 原本店员在听到掌柜的要求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议,转身就想要去取衣服。 在他们锦绣坊确实有一件好看的可称得上过分的衣服,但那种衣服是配这世间顶级的美人。 而此时此刻,他四处张望了一眼,美人没看到,倒看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 于是他不由眉头微微皱起,问道:“掌柜的,你说要让小的去取衣服,还要去咱们锦绣坊最好的那件?” 他迟疑:“容我再问一句,您说的那件衣服可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 元宝掌柜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咱们的镇店之宝啊!” 听到元宝掌柜这样说,那小二站在原地反而没有动。 元宝不知道他在愣什么,问道:“你还不快去,在这发什么呆?” 那小二看了一眼纪窈卿,咬了咬牙,宁愿被骂也不愿意去拿:“老板,不是我说,这女的实在是太丑了,根本就配不上咱们做的那件镇店之宝!掌柜您就算是不准备把它送给一个长得貌美的人,也实在是不应该把它送给一个丑人!” 元宝掌柜听得直皱眉。 “是丑还是美,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断?让你去拿就是了,不要在这里这么多废话。” 他害怕纪窈卿听见了会不开心,可纪窈卿却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自己画的本来就是奇丑无比的妆容,就算是自己有时候看了也觉得不忍直视,更何况他们这些普通人。 恐怕唯一能接受她这个模样的,只有萧庭风了。 “快去拿,快去!“ 元宝掌柜催促着小二,小二没办法,只好十分不快地瞪了纪窈卿一眼,转身去拿拿来了那件镇店之宝所做成的衣服。 纪窈卿接过衣服,道了一声谢,走入楼上厢房,将这件衣服换上了。 小二心中还是非常的不开心,他们锦绣坊的镇店之宝是远近闻名的,有多少个贵人想要来买他们掌柜的都不卖。 如今却就卖给了这样一个丑女! 不管怎么想,小二都觉得分外郁闷。 可过了一会儿,纪窈卿从换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原本还在不愤愤不平的小二顿时感到一阵错愕。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看上去奇丑无比的女子? 此时的她肤白如玉,眉目含情,看上去大明是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 他一时间甚至还以为是换人了,左瞅瞅右看看,确定眼前这位就是刚才走进去的那个奇丑无比的女子。 现在回来的依然是她,便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可是怎么在短短这么长时间,人就变得这么多了呢? 小二不由觉得太过奇怪,简直是奇怪到了极致,可他却又没弄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目瞪口呆地看着纪窈卿。 元宝掌柜走到他面前,说道:“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姑娘是在故意扮丑的啊,而且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是谁呀?” 小二听得一脸茫然。 他奇怪地问道:“我从未见过她,又怎么知道他会是谁呢?” 元宝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话:“眼前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姑娘就是咱锦绣坊的东家,如果不是锦绣坊,还不知道你在哪儿流浪呢!” “而且咱们做的是绸缎生意,既然是绸缎生意,就断离不开女子,不管美与丑,人家都有穿好看衣服的权利,而不是像你这般因为容貌就对人心生不满。” 元宝掌柜的这一番话说得小二抬不起头,但同时,小二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 第306章 先下手为强 纪窈卿扮丑的时候就已经分外引人夺目,而此时此刻,他不扮丑,却也引得四下目光对她不停地打量。 元宝掌柜不由在心里面感叹,他们的这位东家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极其惹人注目的。 于是就这样,两人一同朝温府走去,此时温府张灯结彩,一片熙熙攘攘。 温城虽然心中惊疑惶恐,但是面上却分毫不显,他抱拳对诸位来贺礼的宾客微笑着,似乎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究竟有多忐忑。 他不想,也不愿意让那些人看出一分不对劲之处。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直觉告诉他。今日或许会发生许多不好的事情。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个想法很快就成了真。 当温府下人拿着新郎服饰来到萧庭风房间的时候。 萧庭风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慵懒,他只看了那婚服一眼,就道:”太丑了,我不喜欢穿。” 送衣服的下人听到他这么说,几乎惊呆了。 在原地愣了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这这,这都要成婚,不知道这位初公子是想要做什么,居然临时变卦。 “哪有这个时候因为不喜欢穿戴婚服就不穿的?” 这不纯粹就是在搞笑吗? 想到这里,他们立刻劝道:“初公子,今日就是您和我们小姐大喜之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可千万不可任性胡闹啊。” 任性胡闹? 萧庭风肚子里还憋着一团火呢。 窈窈一出去就是两天,在这两天之中,窈窈一次面都没有露过。 他都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窈窈却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 萧庭风想着,就算是假成亲假结婚,窈窈也应该会放在心上。 可却没想到,窈窈这么的不把他当做一回事。 心中又郁闷,又难过,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让萧庭风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醋意横生。 但计划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们既然要当所有人的面揭穿温家的罪行,便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于是他只好接过了那一席大红婚服,转身传在了身上。 正厅内,宾客云集。 温妤装扮好了自己,换上了新娘的衣服。 此时的她看上去美到了极致,那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莹盈秋水一般十分惹人喜爱。 周围众人不由纷纷赞叹起来。 “这位温小姐长得是真美呀。” “可不是,别说你了,换成我我也是喜欢的。” 旁人对此议论纷纷。 萧庭风心中却难掩烦躁。 他心里甚至有些担心起纪窈卿来,不知道窈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现。 因为是绕道去了锦绣坊,等纪窈卿和元宝掌柜赶到温府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纪窈卿生怕时间晚了,飞快走到了正厅内。 此时此刻,正厅内的仪官已经在喊着一拜天地了。 他一拜天地还没有喊出口,只喊了一个一字,纪窈卿便上前打断了他的话:“慢着!” 听到这句话,众人齐齐转头朝了人看去。 就见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穿着一袭华丽的广袖长裙镇定地站在他们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惊为天人,美不胜收。 如此貌美的一个女子忽然出现在场,众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窈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道:“温小姐,他不能嫁给你。” 温妤眼睛里早就已经气得要喷火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来阻止她和端王殿下成婚。 眼见眼前这个貌美女子来阻止自己,她冷笑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阻止我。” “我算什么东西?” 纪窈卿微微勾唇一笑:“我是他的妻子。当然有资格可以来阻止你了。” “你是他的妻子?你怎么可能是……” 温妤话说了一半,脸上的神情不由自主地顿住。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划过许多。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打了一个寒战,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是的,端王殿下其实是有妻子的。 他是有明媒正娶的王妃的。 但就是这件事情,温妤却一直都在努力的忽略掉。 因为她并不愿意去想,她一直侥幸地想着,只要端王殿下爱上她,那么她就是端王殿下唯一的妻子。 这世间所有人,就算是真正的端王妃来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她又忽然想到了爹爹告诉她的话。 端王殿下今日之所以来,为的就是查清楚爹爹之前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倘若今日她不能与端王殿下成婚,那他们岂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所以她勉强保持着镇定,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来诬陷我。” “谁说这是构陷?” 萧庭风双手抱胸哼笑一声:“我有没有成亲我自己会不知道?”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萧庭风一开口就是惊天动地的雷。 他慢慢走到了纪窈卿面前,伸手摸了摸纪窈卿的脑袋。 眼睛里的宠溺几乎能够溢出来。 “她便是我的妻子。” 温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瞬间涌起无数惊涛骇浪。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端王殿下所来必有自己的目的,而最大的目的,一定和他们温家逃不开关系。 他们温家,恐怕就要玩完了。 想到这里,温城的脸色都带着几分沉阴沉。 “初公子,我不知道你是谁,既然已经成亲了,为什么要拿我的女儿寻开心?” 萧庭风毫不客气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娶你的女儿,不是温大老板你在威逼利诱于我吗?” “威逼利诱于你?倘若你真的不想,大可以不取,何来威逼利诱之说?” 对此,温城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萧庭风点了点头,道:“好,温老板是拒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了?” 此时此刻,温城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没有别的法子了。 到这个时候了,他只知道一个道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第307章 对峙 可现在,萧庭风是不可能会再放过他了。 倘若这个时候还任由着自己的女儿为了那些凭空的臆想乱来,那么他这些年辛辛苦苦为此打下的基业就要功亏一篑了。 想到这里,温城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脸色骤然之间变得无比阴沉,一挥手,藏在暗处的打手顿时将整个前厅包围了起来。 他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可偏偏唇角却还噙着一丝笑意。 他就这么看着萧庭风说道:“既如此,那初公子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可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庭风第一时间将纪窈卿护在了身后,他淡然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似乎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他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对此,他倒是显得很淡然。 纪窈卿冷笑一声,道:“温老板,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到这个时候都还要执迷不悟吗?” “执迷不悟?” 温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忽然疯狂大笑起来:“你说谁执迷不悟?不要忘了,你们现在可都控制在我的手中,只要我想,你们顷刻之间就会没命!” “究竟是谁执迷不悟?如果不是你们,我温城还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富商!” 在江南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就是因为这些人,他富贵安稳的梦才就此破碎了! 这难道不是他们的问题吗? 听温城这样说话,纪窈卿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厌烦来。 这世间蠢货总是分外的多,就连人话有时候都听不懂。 萧庭风神色不由带着几分沉郁,但温城确实也并不想彻底的跟萧庭风撕破脸。 在这里,只有他知道萧庭风的真实身份,旁人都是不知道的。 若他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将罪行全都甩到萧庭风身上,或许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他先杀人灭口,不会落于下风。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几分,义正辞严地说道:”初公子,你骗婚我女儿在先,如今却又说自己早有妻子,那你为什么还要承诺嫁给我的女儿?” “还那么情意绵绵的说对我女儿有多喜爱,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得晕头转向!” 他脸不红心不跳开始空口白牙地污蔑:“我以为你当真喜欢我的女儿,难不成你就是嫉妒我温家家产故意来争夺家产的吗?” 他言之凿凿,众人听得惊疑不定。 虽然这温城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温城所说的话也的确有几分可信度。 众人的目光来回在几人面前打量,脸上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犹豫,不知道应该相信哪边。 纪窈卿冷笑了一声,道:“温老板,您的意思是,其实这一切都跟你无关了?” “你想说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错,想说我们是骗子对吗?” “你们难道不是骗子吗?” 温城转头看向温妤:“女儿,到这个时候,你还没有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吗?他根本就是见你单纯在欺负你而已!” 温妤眼睛里早就蓄满了泪水,此时泪水滑落,分外招人怜爱。 美人落泪,让在场众人都不由为此感到心疼,又觉得或许这位温老板说得不错,这些人根本就是骗子,就是专程来骗人的。 这么貌美的一个姑娘被骗,哪能说得过去呢? 于是众人看向萧庭风和纪窈卿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厌恶。 纪窈卿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温城还能妖言惑众。 她转身拿出了自己怀中的一个小木盒,举到了温城面前,说道:“温老板,你可知这个是什么?” 她冷笑连连:“你口口声声说自己问心无愧,可当你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还能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当年有在江南最出名的玉石商人,可不是你温城啊,而是裴家!” “恐怕就到现在为止,在场众人也未必会忘记裴家当年的辉煌吧?” 提起裴家,众人心中猛然一惊,他们当然不会忘记裴家! 在温家到来之前,裴家便是江南一带最大的玉石行当的商人,他们玉石质地极好,而且口碑也好,而让人最印象深刻的,却是裴家满门被灭的传言。 如果不是裴家满门被灭,有些好事就未必轮得上这个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位温老板了。 难不成这女子的意思是,其实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背后都是温城在搞鬼? 便在这个时候,温城轻哼一声:“你说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如果没有证据证明的话,那你说的这一切都是构陷,我甚至是可以去官府告!” 温城一字一句的说道。 “谁说我没有证据了?” 纪窈卿将那盒子拿出来,取出里面的一枚印章,说道:“温老板,您看看这个东西您眼不眼熟呢?“ 她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以后,温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纪窈卿手中的那一枚印章,神色忽然变得无比可怕。 因为这个印章不是别的,正是他当年丢失在裴家的东西,所以才看到这个印章的时候,温城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了。 此时他古怪地笑了一声:“怎么,你难道就想拿着这样一个东西就构陷于我,说那一切都是我做的吗?” “这位姑娘,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这种东西是我的?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手中拿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假如你想要这一张假货的话,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纪窈卿并不直接陷入自证陷阱:“倘若我说当年之事也有人证呢,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面对拒不承认的温城,纪窈卿并没有生气或者愤怒,说完了这句话后,就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纪窈卿笑着说道:“温老板,倘若你还不承认当年自己所做之事,若我拿出人证,你是不是就要杀人灭口了?” 温成在心里思忖了片刻,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不谨慎到让裴家还有活口。 当年他可是全都杀干净了。 第308章 尘埃已定 在场众人又听纪窈卿信誓旦旦,仔细想想,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有蹊跷的。 毕竟从一开始,裴家满门惨死就似乎很让人心生疑虑,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当年盛极一时的裴家,就这样被灭口? 若说这背后没有利益驱使,他们是断不相信的。 更加细思极恐的是,当年温家刚刚出现不久,裴家就遭遇了灭顶之灾,满门被屠无一生还,甚至连头颅都被人残忍地割下。 后来没过多久,温家就接管了裴家大部分的生意。 如今仔细想想里面的前因后果,众人不由都感受到一阵凉意。 这一切倘若是真的,那温家就未免太过于心狠手辣了吧! 这个想法乍一出现,便在转瞬之间长成了苍天大树,所有人看相温城是目光变幻莫测,带上了几分怪异的打量。 此时所发生的这些,都在温城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真的能被这些人翻出过往他所做的那些事情。 想起当年所发生的那些事,他一时竟不知是从何处泄露了当年的秘密? 他明明把当年的事情隐藏得那么好,而且在印章丢掉以后,他曾经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可现在这印章却平白无故的出现,不管怎么想都带着几分诡异。 看来当年似乎还有知情者。 他很快就想到清楚了这一点,然而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纠结当初那些事情的时候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拒不承认,绝不能让对方抓到自己的把柄来。 可把柄却这也不是一句不想抓到就抓不到的。 见他还这样死不悔改,纪窈卿轻笑一声道:“也就是说,您并不承认这些事情是您做的了?” “我为什么要承认?本来就不是我做的。” 纪窈卿点了点头,然而下一秒她就拿出了比眼前的这个更有力的证据。 “你说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那么这上面的字迹你又如何解释呢?” 纪窈卿将印章上的字迹露出来,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这上面的字迹也不是你吗?” 温城心中惊恐,面上却不显,甚至毫无心虚:“这世间可以作假的东西有很多!” “但是想要在这种东西上面作假,恐怕还是很有难度的吧?” 纪窈卿立刻说道。 纪窈卿每说一句话,温城的脸色就白一分,直至她这句话说完,温城脸色已经彻底变冷,变得可怕至极。 可到了这个时候纪窈卿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怎么,难不成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诸位不妨仔细想一想。为什么当年就那么巧?裴家一倒台,温家就接管了裴家大部分的生意。” 纪窈卿说:“而且不只是裴家,还有许多别的玉石商人,顺温家者昌,逆温家者亡。” “这位温大老板,难道不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吗?” 萧庭风道:“倘若温老板当真问心无愧的话,可否将自己的印章拿出来与之对比一下?” “看看这印章究竟是真是假?” “倘若您的印章还在。那这个印章必然是假的无疑了。” “我的一动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你们这些人试图诬陷我,故意偷走了我的印章!” 温城冷然:“毕竟你们在我们府上呆了这么久,做出来这些事也实在不足为奇!” “倘若我要是告诉你,我还有人证呢,阁下又如何解释?” 众人听到她这句话,一时间都震惊了。 难道当年的事情都是真的? 倘若这位姑娘当真有认证的话,那一切就变得又不一样。 “你哪里来的认证?“温城怒道:“今日可是我女儿大婚之日,你们骗婚就罢了,还想欺辱我父女吗?” 纪窈卿点了点头:“欺负,竟不知谁能欺负了您温大老板。” 到了这个时候,元宝掌柜已经按捺不住了自己的怒火,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说被人构陷欺辱,可事实是什么!” “裴老板可是我的至交好友,可你却在那一日闯入了裴府,杀了我的友人,害死了他的家人,如今却还要装作一副无辜者的模样在这里博人同情,你不觉得你很是可恶吗?“ 元宝掌柜干脆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当年我躲在暗处,可是将你做下的种种恶行全都看在眼中!” 纪窈卿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难不成你还用说自己很是无辜吗?” 众人看看了一眼纪窈卿,又看了一眼萧庭风,最后目光落到了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这位温大商人身上。 此时的他们才发现了一个事实,就是温家风评奇差,差了这么多年,能够做出这些事情来也实在是不足为奇。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说得无可辩驳,事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就算是他想要狡辩,也根本无可狡辩了。 众人义愤填膺起来:“这种人就应该拉他去报官,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喜欢欺压百姓的奸大恶之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足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温家人贬低到了尘埃里。 温妤一直众星捧月,被所有人赞扬,何时见过这一幕,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不知如何是好了。 最终还是温城上前一步,知道事情早已无了转圜余地,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人,把眼前这两人拿下,剩下的人谁敢出去透露今日的事情半个字,那么也就不必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其中有人见不惯他如此嚣张,说道。 “王法?”温城冷笑一声道:“我站在这里,我就是王法,谁敢在我的面前提王法二字?” 他周围的打手早已亮出了兵器,明晃晃地威胁着在场众人。 萧庭风双手抱胸,气定神闲。 “来人,将温家人拿下。” 萧庭风一声令下,忽然从暗处走出来许多令行禁止的官兵,这些官兵丝毫不卖温城的面子,很快就将那些打手快速解决,把温城和温妤捆绑了起来。 温妤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