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七日剧本杀》 第1章 深渊开口 “欢迎来到‘七日杀’沉浸式系列剧本杀实测活动。恭喜您通过海选,现在请选择任一体验舱并入内等候。” 海燃紧紧盯着屏幕,直到那行懒洋洋的字走到尽头之后又试图重来一遍,这才转头再度环顾四周。 几天前网上闲逛时,海燃无意看到一个着名的剧本杀连锁店在全国范围内招募有兴趣参与新游戏内部实测的人员。 被网页置顶的“高额奖金”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刺激得人心跳加速,何况是正在待业中的海燃。 从小喜欢悬疑推理小说,又临时下载了相应的游戏app没日没夜恶补了几天,几轮pk下来,作为剧本杀的新人海燃竟然通过了最终关测试。 看看眼前这个无缝衔接的纯白空间,和以自己为圆心360辐射状有一圈白色的胶囊状体验舱,海燃随机选了一个躺进去。 就在体验舱关闭的前一秒,海燃听到“叮——”一声脆响,彷佛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古罄的铮鸣。 海燃心头一凛,瞳孔瞬间放大少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号称高科技沉浸式体验舱里怎么会有古拙的罄鸣? 心怀狐疑的海燃皱着眉躺平,舱门合上的刹那,舱顶上与视线持平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实测玩家身份验证成功,23号体验舱绑定。请实测玩家仔细阅读游戏声明并准备等待游戏开启。特别提示:请抓紧时间。” 23号舱? 海燃默默在心里狐疑地嘀咕了一句。 刚刚那圈体验舱只有12个,这个编号“23”是怎么来的? 海燃边琢磨边抬手想摸一下舱顶的屏幕,却不想“喀——”一声轻响,左手像被拽住似的抬不起来。 海燃心里一惊,下意识猛地用力一扽,这一次左手倒是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只是手腕上多了一条拇指宽的黑色手环。 手环内侧贴脉搏的位置有一枚黑色金属扣,对侧向外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液晶屏。 海燃皱眉抬起手腕,自动扣上的手环表面滑过一道蓝光直射舱顶某处,一个微型界面跳了出来,顿时屏幕和界面的内容同步了。 海燃轻吹了一声口哨,按照界面说明操控着手环查看各项信息。 “本次实测全程7x24小时,时限内需侦破所有案件,失败率低于20%则判定测试成功,否则判定测试失败; “本次实测每轮共有6名实测玩家,可独行或组队,每个剧本最终需指认一个确切凶手……” 海燃扫了一眼满屏的文字闭上眼睛。 瞬间脑海中仿佛打印机一般开始疯狂上字,眨眼功夫整篇规则全部刻在了脑海里。 海燃抿抿嘴,深感满意。 对于自己超于常人的惊人记忆,海燃一开始是恐慌的,生怕自己得了超忆症或是被人当成怪物。 但当海燃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操控自己的记忆范围和强度之后,这种类似超能力的天赋直接成了她的隐形外挂。 海燃默数着心跳,规则发布第10秒钟的时候,屏幕一闪,出现了6张反扣的卡牌。 一行大字在卡牌上方静静闪烁: “请实测玩家选择本轮角色身份。”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这种不打招呼强行刷新的行为简直就是流氓行径,但也说明进入实测的玩家的确有两把刷子。 之前工作人员有口头说明过,所有环节的进度是由实测玩家能力的大数据平均值决定的。 其他不说,速读速记这一方面看来就没几只弱鸡,这意味着自己原本的记忆优势也要稍微打点折扣了。 海燃心里粗略估计着自己的战力,一闪眼就见屏幕上的卡牌突然“唰唰唰——”连翻三张。 这分明是已经有人抢先选了! 海燃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点开了左下角的卡牌。 几乎是同一时间,剩余所有的卡牌都瞬间翻了面。 海燃扫了一眼,六张卡牌上各自有一张清晰的图片,旁边配有简单说明。 海燃的目光率先落在左下角自己的身份牌上,卡牌左侧清晰展示了一枚正位拍摄的精美胸针,右侧是文字提示—— 人物:龚夫人林荣(现任) 年龄:32岁 特征:外貌18岁的“逆龄美魔女”,性格温婉,人前寡言。 海燃眉毛轻轻一跳,心说这性格在这种容易ooc的陌生环境倒还算是讨喜。 毕竟祸从口出,就冲这人设都能自然回避很多麻烦。 只是虽然好似简介,但会不会太过简单了? 只有那个“现任”还有些许值得玩味的地方。 有不能ooc的前提,但限制边界却模糊得要命,感觉每一步都是坑啊。 海燃心中碎碎念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新的提示: “初始剧情:龚氏集团多年一向致力慈善事业,尤其关注儿童福利事业。今天你作为龚氏集团ceo龚哲的夫人,陪同丈夫出席南坡儿童福利院的捐赠仪式。阅毕请确认剧情。” 海燃点了一下“确定”,屏幕立时闪过一片白色烟雾。 海燃敏锐地发现这片烟雾的异常,因为眼前飘忽不定的白色竟然突破了屏幕的限制,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充溢了整个体验舱。 海燃下意识捂住口鼻,但越来越浓的白雾却一副不把人淹没不罢休的架势毫无退散的意思。 略微清甜的味道开始渗入鼻腔,海燃不由自主慢慢闭上了眼。 “叮——” 远远传来又一声古罄的低吟,海燃眼皮微动,终于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的海燃是被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唤醒的。 “啊——!” 睁眼的刹那,海燃本能地伸手捂住了耳朵,却不想下一秒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一个近在咫尺的女声响起:“荣荣你没事吧?” 荣荣……正是自己角色的名字,看来这应该是进到剧情里了。 海燃心说,只要你别再喊了我就好得不得了。 调整了一下表情,海燃转身微微点点头:“我没事,你——” 话还没出口,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异味道顺着对方的衣袖飘过来。 第2章 深渊开口 如果不是海燃嗅觉灵敏,又对这种味道颇为熟悉,怕也不会察觉。 说话的人原本正站在一扇对开的木门前用脚尖卡着门缝,听到动静这才转过头来,同时手上用力试图把海燃从门口推开一些。 海燃抬眼,正看到一张俏丽的脸上满是担心地注视着自己:“真倒霉!怎么偏偏是我们两个找到他!刚刚你的脸色白到我都怕你彻底晕过去!” 就在来人忍不住连珠炮的时候,海燃一眼扫到对方头顶上的那行小蓝字: 林化妆,36岁,龚夫人多年闺蜜,你们关系一直很好。 36岁? 海燃又瞄了一眼那张虽然有意靠妆造增龄过、却依然透着一股年轻活力气息的脸庞,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角色的设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自己的人设关键词是“逆龄美魔女”,现在又出现一个“名不副实”的36岁……这么执着于表面低龄化,这剧本的作者怕不是个少女控? 虽然心里一直在吐槽,但海燃并没有忽略林化妆刚刚的说话——“怎么偏偏是我们两个找到他”。 也就是说附近还有个让人不太愉快的存在呗…… 有了心理建设,海燃小心地转头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小巧的花房门口。 花房那扇颇有田园趣味的粗糙木门半开着,一偏头就能看到花房里露出的水泥地面上蔓延着一片可疑的黑褐色液体。 那种粘稠程度本身就让人遐想,更何况还有林化妆的画外音作补充:“他不是跟辰院长在主楼里谈话吗?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海燃伸手推开另外半扇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刚修剪过的青草味扑面而来。 这阵混杂的气息过于诡异,以至于海燃忍不住倒退了小半步,避开了这阵无形的冲击之后才定下心神张望起来。 正对花房木门是一条仅供一人进出的狭窄水泥地,左边则是一片长着各色植物花卉的苗圃。 木门右侧是一个用木板简单搭建的工具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器具,但工具间朝向对面落地玻璃窗的一侧墙板却像是遭受了什么撞击。 除了木板上有几道变形的裂缝之外,还有一块嵌满钉子的模板干脆脱落在地上。 而林化妆说的那个“他”此时此刻就趴卧在那块木板上,头颈部更是扎扎实实枕在了那些钉子上。 三四寸长的钉板应该也使用了不短时间了,钉子根部多多少少都有些锈迹,此时被血水浸润了,看上去更是凶狠无比。 都快被戳成筛子了,也就难怪刚刚那股血腥味汹涌如潮了。 海燃定了定神正准备进去仔细检查一下,抬脚却发现林化妆还抓着自己的手腕。 林化妆略显迟疑道:“你现在就要进去啊?” 海燃看了林化妆一眼:“是‘我们’。我需要你为我作证。我不会触碰尸体,只是想趁人多手杂之前先看一下。” 林化妆看了一眼花房通往外界的田埂小径,路的另一头虽然还没有人出现的,但在田埂两侧错落有致的树影间已经能隐约听到噪杂声了。 海燃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声音清冷地催促道:“抓紧时间,等下人多了可能会污染现场的。” 林化妆郁闷地松开手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无奈地跟在海燃身后走进花房。 眼看海燃干脆利落蹲在尸体旁凑近观察,林化妆略显不甘地小声抱怨着:“这个时候一般人难道不应该觉得害怕吗?” 海燃很仔细地观察着尸体头颈部的情况,顺手打开手环的拍照功能拍了几张照片。 听到林化妆的质疑,海燃毫不在意地回到:“啊,但这不是游戏么?再说,作为医务工作者你应该也习惯见血的吧?” 林化妆闻言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海燃起身绕到尸体另一侧再度蹲下来:“嗯,我就是知道啊。我只是对你的角色设定还有点疑问,除了是我多年的闺蜜和私人化妆师,你应该还有一重身份吧?” 林化妆越听越吃惊,连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海燃突然抬头瞟了她一眼,随后再度低下头自顾自说到:“啊,看来我说对了。三重人设,辛苦你了。” “不是……” 林化妆摸了摸手臂上不知何时泛起的鸡皮疙瘩:“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我这对你的人设描述可就一句!该不会系统偏心到给你写了篇小作文吧?” “我又不是幕后老板,哪来的脸让系统偏心。” 海燃嗤笑一声,慢慢站起身来:“习惯性用脚开门的情况有三种——想找茬的流氓,行动中的警察和手术室的医生,怎么看你都应该是最后一种。何况……” 海燃冲林化妆抬了抬手:“刚刚你握着我的手腕,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单纯测下脉搏,当你开始用力捏的时候反而提醒了我——没记错的话手腕内侧有几个穴位是安神定惊的吧?” 海燃一边说一边带头往门口站了站,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林化妆微微笑道:“能进手术室还懂穴位……学贯中西,了不起。不过中西医结合这条路可不太好走啊。” 人都爱听好话,更何况是在这种特殊环境里。 难掩惊诧的林化妆多少给这句附赠微笑的夸奖哄得平静了些,只是多少还有些难以置信:“就凭这些你就能判定啊?” “不能啊,”海燃耸耸肩伸头看向门外的小径,“但你不是自己承认了吗?话说,我建议还是先换个话题,除非你想现在就让所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底牌。” 话音落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向花房传来。 林化妆只能将嘴边的疑问暂时咽了回去,一个跨步走到海燃身边跟她并排站好,等待其他人过来。 “刚才是谁在叫?” “发生什么事了?” 此起彼伏的急切询问先后响起,海燃眯起眼睛顺着小径扫过去,一排排蓝色小字先后在来人头顶亮起: 辰院长,67岁,原福利院主任,退休后返聘。与你曾有一段渊源。 白医生,45岁,常年担任龚家私人医生,有独立诊所。与你有些不为人知的私交。 第3章 深渊开口 海燃盯着那两行慢慢消散的小字眉峰轻动。 好家伙,怎么每个出场的人都跟自己这角色有微妙的关系?又是渊源又是私交的,看来这位龚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率先抵达的辰院长一步跨进花房,看到尸体的瞬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这不是龚先生吗?怎么了这是……” 海燃神色漠然地质疑道:“刚刚不是辰院长把我先生叫去主楼里谈话吗?” 清冷的质问让众人一顿,都看向了海燃。 一般来说,第一次聚集的玩家为了互相试探、不崩人设以及防止自爆,都会选择能少说就少说。 冷不防在现场有人突然毫无顾忌亮嗓子,让大家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海燃毫无畏惧地迎上众人的目光耸了耸肩:“作为遗孀,我关注一下最后一个跟我先生独处的人这不过分吧?” 海燃追加的这一句让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了辰院长。 辰院长面无表情看了海燃一眼:“我们是谈过话,但我未必就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我们聊了片刻龚先生说想独处一会儿,我就先下楼招呼来宾和媒体了,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辰院长没再滞留在门口,而是双手叉腰慢慢走到尸体旁边绕了半圈,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地上的人。 啧……反应挺快啊,居然没上钩。 海燃遗憾地撇撇嘴,目光移到下一个准备进门的家伙身上。 紧随辰院长之后的白医生走了进来,目光却柔和地扫过站在门口的两位女士,最后停留在海燃身上:“你们没事吧?” 突如其来自带加重低音效果的嗓音让毫无防备的海燃心里扎扎实实猛跳了一下。 天知道身为一个声控,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天生的立体环绕低音炮音效。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海燃借着让路的姿势垂下了眼帘。 倒是林化妆冷哼一声:“我们能有什么事,有事的在地上趴着呢。”说着,悄悄拽了一下海燃的胳膊,把她往门外带了带。 海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贴近林化妆轻声说到:“好歹是个一米八多的帅哥,被你嫌弃成这样,看来你们过节不小啊。” 林化妆冲天翻了个白眼,也小小声回到:“你看着也不像傻白甜颜值党,这套话套的就不怕崩人设?” 海燃不以为然地一笑:“既然是多年闺蜜人设,咬咬耳朵、八卦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何况借着这样的姿势才能躲开那人的目光好吧! 海燃暗自嘀咕了一句。 放到几年前有人那么热切又隐忍地看着自己,海燃都会毫不犹豫把对方当成一个有心没胆的暗恋者,毕竟自己也曾是公认的校花没有之一。 但此时此地,且不说工作数年的自己早就抛开了骄矜的少女思维,单说身处的环境和扮演的角色,海燃就不由自主想往剧情上面靠。 系统刚刚不也说了,这人和龚夫人有“不为人知的私交”吗? 那到底是怎样的私交呢? 海燃低垂的目光一点点从白医生的鞋子往上看,试图从外表以及站姿看出点什么。 可惜这人看着高高大大的却很谨慎,言行中几乎没有一点破绽,就连神色都比辰院长还要收放自如,以至于海燃一时半会儿竟然看不出什么有参考意义的端倪。 大概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让人不快了,白医生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尸体的方向。 这当口辰院长还蹲在那里验看现场,只是试图让尸体翻身的时候不太方便才出口求助:“白医生,来搭把手。” 被点名的白医生非常配合地走过去,小心地帮辰院长把尸体翻成了正面朝上的姿势。 就在此时,花房门口响起一个清脆的少年音:“你们这是在干什……” 所有人像是听到统一口令般齐齐扭头,硬生生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帅哥的尾音给吓回去了。 海燃注视着少年头顶那行蓝色小字的目光慢慢转向了他的脸庞: 齐园丁,26岁,福利院园丁,工作两年。沉默寡言,之前曾与你有偶遇,对你有莫名的关注。 又来了! 曾有偶遇,莫名关注? 这形容词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微妙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迎上了少年忽闪的黑亮眼睛。 和白医生的对视不同,这次是齐园丁先调开了目光。只不过海燃发现,在他转过头之后又悄悄用余光瞟了自己好几眼。 辰院长看到来人立刻挥了挥手:“小齐你来!我有事问你。” 齐园丁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侧身进了门。 海燃注意到他不但把手背在了身后,还非常小心地不碰到自己和林化妆的衣裙。 当齐园丁进了门后转身向辰院长他们走去时,海燃清楚地看到他从身后放下的双手是干干净净的。 之前俯卧的尸体已经清晰地露出了正面,大概是因为没有戴手套的缘故,辰院长和白医生也仅限于目测,并没有太多动手检查。 海燃按开手环的拍照功能,给尸体正面也拍了几张。 这一拍,也就难免把聚集在尸体旁的三个人都带进镜头里。 从刚才就关注到齐园丁和海燃眼神互动的林化妆暗搓搓撞了撞海燃的手肘,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怎么样,这几个人身上看出什么没有?” 看着林化妆因为好奇而亮闪闪的眼睛,海燃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你是来看戏的吗?你的关注重点错了吧?” 林化妆撇撇嘴:“反正一会儿系统也会出验尸报告,看不看有什么差别。” 海燃看着围在尸体旁的几个人,缓缓摇了摇头:“有验尸报告又如何?只要不是自己亲眼看到、亲手证实的,都有可能是假的。” 林化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连系统都怀疑?” 海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需要我测评的系统?” 林化妆给这一句怼得哑口无言。 那确实,她忘记了自己正是以实测玩家的身份进来的。 可是……一般人不都会直觉认为需要测试的是剧情漏洞吗?直接怀疑到系统头上的,这怕是第一人了吧? 第4章 深渊开口 就在这时,一声不耐烦的抱怨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这周围也太安静了,该不会除了我们,整个世界都被定格了吧?” 简单问了齐园丁花房情况的辰院长稍显不耐烦地四下看看:“我们在现场有一会儿功夫了吧?这么半天还没剧情提示,是卡本了吗?” “不,是人没到齐,没法激活下个环节。” 白医生环视四周,眼神最后又停留在了站到花房门外的海燃身上。 林化妆恍然大悟:“对啊,不是说这轮一共6个玩家吗?还有一个呢?” 站在最外面的海燃就像没听到花房里的对话一般,目光定定地盯着小径尽头那幢主楼。 即便眼力如她,也只能远远地看到几个模糊的小蓝字从顶层阁楼的玻璃窗后消失,隔了许久又慢悠悠出现在树丛后。 大概是距离问题,逐渐清晰起来的蓝色小字并没有表明对方人设,而只是显示了简单一个称呼: 龚夫人(前任)。 直到那行蓝色小字停在了小径另一端不再移动,海燃确认不会过来之后,才扭过头对众人微微一笑:“现在人齐了。” 没记错的话,之前规则里提到过,只要所有玩家身处同一场所,即便有个别玩家没有露面,也是可以“手动”激活下一环节的。 而激活方式就是一个能够同时看到所有玩家、类似于“桥梁”作用的中间人说出“人齐了”三个字。 海燃原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好奇心态开口的,只是不想话音刚落,所有带角色的玩家如同风化的沙砾似的一同消散在空中。 当海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圆形书房中。 书房正中间是一张圆桌,之前剧情中出现的几人正绕圈而坐,众人背后是呈圆形排列的一圈极高大的木质书架。 虽然只能看到书脊,但一向偏爱纸质书的海燃还是一眼看出这些书的版式制作精良,均为正版甚至绝版无疑。 “咳咳——” 没等海燃再多细看,一声明显提请注意的轻咳响起,海燃这才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坐在桌子旁边的诸人。 一行六人,加上海燃自己三男三女,按性别交叉环坐,倒也平衡。 只不过脱离了剧情角色设定,在座每个人的本尊形象均一反剧情中外形和气质的参差不齐,放眼望去满眼都是阳光清新。 要不是系统明确过众人都是通过选拔随机聚在一起的,海燃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是误入了什么大学新生聚会群。 只是现在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海燃,表情或多或少有些探问的意思。 正对海燃的笔挺男生轻握的拳头依然抵在唇边,刚刚那声提示的咳嗽大概就是他发出的。 坐在海燃右手的小男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海燃被问得莫名其妙,但又不好直接驳人家的好意,只能轻轻摇摇头。 小男生似乎对她的沉默有点不甘,但没等他再说话就被他右边穿着军绿色衬衫的精神小姐姐打断了:“你刚刚脸色又是煞白的,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又? 海燃闻声眉峰轻轻一跳,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女生。 这种说话方式着实熟悉啊。 衬衫小姐姐大大方方笑着打趣道:“怎么,去掉人设外形就不认识了?不应该啊,是你的话,即便化成灰应该都能认出来吧?” 海燃哭笑不得地抿抿嘴。 头一次见这种夸人夸得生冷不忌的人,海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衬衫小姐姐也没纠结,扫视众人一眼继续说到:“看来现在是个人介绍环节了吧?那我先来吧。” 几人或沉默或点头,无一反对。 小姐姐直接点开自己的手环共享屏幕信息:“我叫江羿,本职是医生,剧中角色是林化妆,36岁,是现任龚夫人的私人化妆师。” 海燃下意识伸手按了按额头。 江羿这一轮并没有直接挑明他们两个角色的特殊关系,甚至连林荣的名字都没提,这就给了海燃比较大的选择空间。 第一印象避免了给众人拉帮结派的感觉,一定程度上也算避嫌了。 然而这种做法稍嫌冒险。 毕竟眼下无论是海燃还是江羿都不能保证其他人是否能从自己的角色标签上看到相应的内容,如果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被怀疑那就不好了。 好在人们自动按顺时针开始介绍自己,海燃前面还有三个人做缓冲能让她考虑一下。 江羿右手正对海燃的男生沉默了几秒,确认江羿介绍完毕,这才沉沉开口。 海燃没防备住第二个发言的就是曾在现场靠低音波给自己爆击的人,所以当那道磁力强劲到让人心尖发颤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海燃心里狠狠打了个抖。 “我叫白明朗,技术人员,剧中角色是白医生,45岁,常年担任龚家私人医生。” 从对方第一个字出口,海燃就眼神略带不悦地看着白明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头。 作为一个声控,海燃的确被这个声音狠狠戳到了。 但作为一个社恐,对方一直把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的做法就让人有点郁闷了。 按理说首次照面什么都没干就能获得大帅哥的目光关注,很多小姑娘都会暗自开心一把,毕竟不说别的,至少这算是对自己外在形象的无言赞赏。 可惜海燃向来就不是多数群体里的一员。 对于他人未知原因的凝视,尤其是异性,海燃的第一反应是戒备。 哪怕对方剑眉星目,身形俊朗。 好在白明朗也是言简意赅的人,说完之后就顺势看向了坐在自己右手的人,而这一顺其自然的动作也暂时解除了海燃的不适感。 众人随着白明朗的目光纷纷转头,看向他右边那个眼睛非常漂亮的娇俏小姑娘。 只不过那副“我不想鸟人、谁也别鸟我”的冷酷模样硬是给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刷上了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杀气。 也是沉默几秒之后,娃娃脸姑娘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曲荞,教练,角色薛灵,46岁,前妻。” 接下来依然是一片沉默,只是众人的表情都憋着些古怪。 这场景就好像看着一个未成年小朋友偷穿着麻麻的高跟鞋还要装高冷似的,更要命的是这个“伪成年”挑的角色还是个“前妻”。 看到曲荞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坐在她右手的高挑男生微微坐直开口了:“我叫辰星,手工达人,剧本角色辰院长,67岁,福利院办公室主任退休返聘为现任院长。” 辰星说完绅士地冲海燃伸了一下手,示意轮到她了。 海燃斟酌片刻决定爆自己的角色真名,这种时候这些小事没必要隐晦。 毕竟自己跟死者有直系亲属关系,万一有人的角色视角跟江羿一样,那不就看到自己的人设标签了嘛。 不是有“扮猪吃老虎”的说法吗?表现得憨一点说不定反而不容易吃亏。 第5章 恶魔留影 想到这,海燃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开口:“我叫海燃,剧本角色是外表18岁、实际32岁的现任龚夫人林荣。” 话音刚落,在座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有了动作: 有的假装整理头发挡住不由自主瞪大的眼睛,有的揉了揉鼻子遮住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就连最冷淡的曲荞都忍不住抿了抿嘴唇,竭力压制住想笑的冲动。 早就预见到这种情况的海燃无语地看了一眼对面笑得毫不掩饰的白明朗,再一次对自己害人不浅的萝莉嗓音心生怨愤。 好在剧本杀的人设系统为玩家提供了自定义的角色音调,否则海燃简直怀疑刚刚在血呼啦擦的花房里这些人就能笑了场。 明明是30多的人妻,非要设定个18岁的脸,要再加上自己只有15岁的萝莉音……呵呵,怎么想都有要暴打编剧一顿的冲|动呢。 看到海燃脸色有点黑,众人都多少调整了下姿势,一本正经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角色多了几分熟络,只有江羿略带惊讶的笑着问:“你是不是……变声期失败了?” 海燃郁闷地磨磨后槽牙,点了点头。 江羿忍笑安慰:“原来剧本里你用的不是原声、是自定义声线啊!没事没事, 萝莉音就……挺可爱的。” 只是跟你那张肃穆沉稳的脸不太搭调而已——江羿心里追加了后半句。 海燃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心说旦有三分奈何我也不想过这种脸面声音两张皮的日子,谢谢。 不过这么一打岔,人们似乎都忘记了,海燃并没有介绍自己在现实中的职业。 就连坐在她右手的小男生也因为海燃突如其来的萝莉音而晕乎着,直接上来开始自己的趴: “该我了哈?那个,我叫齐思鉴,画画的。剧中角色是齐园丁,26岁,在福利院工作了两年。” 齐思鉴尾音刚落,圆桌边缘的环绕花纹突然毫无预警地陷了下去,每个人面前出现一幅ipad大小的全息屏。 屏幕上方一行白色小字微微闪光: 破冰环节结束,搜证环节开启,请实测玩家选择自己接下来要搜证的区域。 白字下面是头一次出现的鲜红色警示字体: 注意! 本剧情此轮搜证环节每位玩家【最多】可以选择除案发现场之外的3个区域进行搜索; 每个区域限定3人,按选择速度分配名额; 时长60分钟可自行规划,证据收集可通过测试手环完成; 本环节即将在3分钟之后自动开启。 突然出现的屏幕让众人多多少少都被吓了一跳,齐思鉴更是夸张地猛靠到椅子上:“哎哟喂!要不要这么卡点!” 海燃敏锐地发现,抱怨归抱怨,众人的反应灵敏度和阅读速度可都相当惊人。 其他人不说,至少嗷嗷乱叫的齐思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头重读过,而他抬头的速度几乎跟海燃自己旗鼓相当。 更可怕的是坐在海燃左边的辰星。 那人几乎是在全息屏亮起的一瞬间,扫了一眼屏幕后就开始满不在乎地玩起自己的领带了。 不过最有趣的,还是海燃正对的白明朗。 这人的动作几乎和海燃一模一样! 两人都是抬头飞速扫了一眼屏幕,然后不露痕迹地环视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正对的彼此身上。 饶是智能同步,精准度也不过如此了。 如果不是海燃从刚才就对白明朗这个人充满疑惑,多了个心眼时时用余光招呼着,她都不能相信有人的条件反射路径跟自己能相似到几乎吻合的地步。 这不可能是天生,即便是后天的可以训练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所以这个白明朗到底什么来头? 为什么对自己的指向性这么明显呢? 海燃面上不显,心中疑虑重重。 只不过为了拿赏金来玩个游戏罢了,她可不想跟什么奇怪的人扯上关系。 就在海燃胡思乱想的时候,江羿再次打破了沉默:“看这意思是只给个人简介时间,不给讨论时间,直接跳搜证环节了?这跟海选时候的剧本流程差异好大啊!” 白明朗指了指屏幕上已经在倒数的时间及时提醒:“时间不等人,有什么疑问或者不妥先记下来,之后测评反馈再总结吧!现在大家先考虑下自己要去哪个区域。” 白明朗的话音刚刚落地,屏幕上的文字说明立刻消失,随即换上了一张表明了各个可供探查的空间位置简图。 早有计划的海燃在地图出现的第一时间伸手按下了三个区域,顿时她眼前的界面直接进入倒数五秒的状态。 没办法,之前选角色吃过亏,不能不学着精明一点。 对于海燃决定和反应的迅速,其他几人都不由得有点意外。 海燃看着众人耸耸肩:“先走一步。各位,稍后见。” 话音落地,整个人就像信号接收不良的全息影像一般抖了几下消失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了两秒,也各自迅速按下了想要选择的区域。 第二个离开的是白明朗,看架势竟然也像是早就想好了去处。 全场除了看似懒洋洋的辰星目光敏锐地看出一些端倪之外,其他人都没空顾及其他。 众人接二连三离场,江羿临走还絮叨了两句:“没良心!都不打个招呼!” 人走光后,辰星站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环顾了一遍书房,才不紧不慢地选择离开。 被动传送的瞬间,海燃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数了五秒之后才睁开。 这是一间华丽又怪异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窗外正乌云密布的关系,没有开灯的房间虽然能看清所有事物,却显得压抑又阴暗。 为了方便搜证,海燃先找到了开关打开了顶灯。 虽然花里胡哨的繁复式设计导致整盏顶灯笨重却光线不佳,但到底聊胜于无。 借助着昏暗的橙黄灯光,海燃站在门口位置先行把整个屋子环视了一周。 无论是室内装修还是家具用品,即便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是价值不菲的名牌货,布置的风格也偏向精致又不失可爱的洛可可风。 然而在房间远离窗子的一面墙上,不知为何却莫名其妙装饰着拖垂到地的厚重窗帘。 海燃盯着那面墙,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刚刚的地图构架。 如果地图没错,那么那面墙的后方应该就是走廊。 可谁会给一堵没有开窗、靠着走廊的实体墙上装窗帘? 还是厚重的拖地窗帘? 第6章 恶魔留影 这个场景实在太过于突兀了,以至于海燃环视四周一圈后忍不住第一时间向那堵墙走去。 靠得越近,海燃越清晰地看出窗帘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背对着幽暗的灯光,海燃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厚重的窗帘上,微微的晃动简直要把心尖也吊起来晃两下似的。 海燃放慢脚步站在拖地窗帘前犹豫了一下,伸手“唰——”地拉开了帘子。 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沉重缓慢地让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对黑亮的圆眼睛。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冷不防对上这么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睛还是把海燃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海燃使劲把窗帘拽到一边彻底打开。 一排大小不等、装扮各异的毛绒玩具熊整整齐齐坐在墙根,一双双滚圆却呆滞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 海燃皱眉顿了一下,走到正对她的一只玩具熊面前。 就在她的指尖将要碰到这个足有一米多高的玩具熊时,白明朗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搜证环节首选自己的房间还真是少见。” 正专心查看的海燃冷不防被打断,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瞪了白明朗一眼。 看到她脸色不好,白明朗赶忙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架势,咧嘴笑了笑。 海燃一怔,脑海中迅速掠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空荡的街道上,一个逆光站立的人影也是这样,在阳光下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架势,与此同时还传来一阵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嬉笑声。 这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老旧电视无意串台了似的一闪而过。 没有得到回应的白明朗也不以为意,但也没有再冒然靠近海燃,而是轻轻走到房间另一头去翻检东西。 海燃狐疑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慢慢涌上一个让自己都颇为意外的问号——为什么这个白明朗从声音到背影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呢? 可如果真的之前打过交道,就凭自己能把《辞海》倒背如流的记性,怎么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海燃的目光太过明显,低头在梳妆台附近梭巡的白明朗头都没回提醒了一句:“我是很高兴你能一直看着我的,但搜证时间可是有限的哦。” 原本就厚重磁性的音色,因为那个颇有几分宠溺味道的“哦”字而更加动人心弦。 海燃呼吸一滞,登时像被火燎了似的飞快移开目光,将心神重新投回搜证上面,只不过耳尖却不受控地微微泛红起来。 听到身后再度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白明朗愉悦地扬起嘴角绽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海燃凑近一只玩具熊,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 光看表面这些玩具熊没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非要说哪里不平常,大概也就是个头都比较大,装扮的服饰基本都是能穿脱的童装。 这倒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换装也是这种玩具的玩法之一。 海燃也曾见过有爱好玩洋娃娃的收藏者不惜高价,给自己的洋娃娃置办很多套服饰,按照不同时间场合进行更换的情况。 可是当海燃试着把玩具熊肚子里的填充棉全扒出来的时候,发现的东西就不那么平常了。 显见靠看的是没什么太大收获了,海燃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开始暴力拆熊。 离海燃最近的玩具熊首遭“毒手”,肚子里雪白的填充棉统统被掏了出来,,而填充棉里裹着的一张巴掌大的白纸也就此现身。 海燃把纸从填充棉里刨出来,展开后意外看到上面有一个简笔画的小娃娃。 小娃娃梳着双马尾,穿着一条口袋打补丁的背带裤,一只脚的鞋子不见了。 白纸的右下角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浅浅地写着一个数字6。 海燃翻过纸片确认背面没有东西之后,皱着眉头反复打量着简笔画和摊在地上的玩具熊皮。 片刻之后,海燃眼睛一亮,目光转向了其他还在排排坐的其他玩具熊。 该不会……每只里面都有夹带私货吧? 就在海燃拆熊拆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白明朗也在梳妆台找到了一些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的东西。 突然间手环屏幕一闪,一行金色小字从白明朗眼前滚动而过。 看完小字的提示,白明朗轻轻挑了挑眉,努力抑制住想打口哨的冲|动。 他扭头看了正跟漫天飞絮般的填充棉作斗争的海燃一眼,将手环的拍摄功能打开,这才把首饰盒里单独存放的一枚精美的古典胸针拿起来。 胸针是完美对称的月桂花式,碎钻拼成的叶子底端靠一颗硕大的黑珍珠连结着。 单靠目力很难鉴别这枚胸针是古董还是高仿,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的设计是仿古的并且相当精巧。 白明朗曾在一本相关专业人士编撰的书中看到过,在中世纪的欧洲,很多首饰是可以通过拆卸,演变成另外一套模样和功能都大相径庭的饰物的。 俄罗斯最后一位沙皇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就有一顶由钻石和蓝宝石构成的王冠,当转到一定角度时是可以翻下来当项链佩戴的。 不过最常见的情况还是把王冠拆卸后用作胸针、头饰或耳坠等用途。 当然,也有用首饰杀人的。 毕竟无论是在那个毒药和暗杀满天飞的暗黑时代,还是在追求个性和品质的今天,首饰都是一种很容易依靠自身的光彩夺目来降低人们警惕心的特殊存在。 白明朗眯着眼睛反复观察了片刻,随即按住月桂胸针背面的扣针一推,黑珍珠立刻掉在了摊开当掌心中。 原本对称的两片叶子也瞬间分离,背面的叶脉各自露出一个凸点。 白明朗轻轻拨弄着凸点拔出一根活动耳针,由此胸针被拆分为一对花色对称的月桂耳环。 白明朗将耳环放在一边,捡起掌心的黑珍珠细看了几眼,小心地拔出了一个极不显眼的带卡口的金属塞子,然后口朝下在梳妆台上轻轻磕了磕。 一些白色粉末应声顺滑地落在台面上,逐渐汇聚成足有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一撮金字塔。 无论防身还是害人,但凡用毒,剂量越小,作用越大。 如果这些隐藏极深的白色粉末真的具有毒性,那么恐怕即便是要放倒一头大象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白明朗冲镜头挑了挑眉,给拍摄按了暂停键。 第7章 恶魔留影 常言道,孩子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在房间另一头跟玩具熊奋战的海燃并没有忘记,就在身后还有一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事实上她的本能一直在一心两用关注着白明朗。 如果是上帝视角来看的话,恐怕此时此刻的海燃会因为偷摸窥视的行为被列为可疑嫌犯no.1。 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动静之后,海燃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白明朗背对着自己站在梳妆台前轻轻抖着什么东西。 一行红色小字带着惊叹号从白明朗背后滑过: 注意! 你方角色的关键性证据被找到!请立刻准备狡辩脱身! 海燃愣了一下——还有这种操作? 这么明显的提示真不算官方帮助作弊么? 还是说每个嫌疑人的关键性证据被找出来时,系统都会一视同仁地提醒当事人? 海燃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白明朗直起身来像是完成了搜证。 海燃赶忙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暗中分神提防着白明朗突然发难。 奇怪的是直到两人搜索完毕转场,白明朗都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上前质问的意思。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眼前此刻,海燃正在飞快地将一排七只玩具熊都拆了开。 让人惊讶的是每一只熊肚子里除了白白的填充物之外,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只脏兮兮的断裂的红色蜡笔,一个碎裂在包装里的棒棒糖,一枚塑封的干花书签,一个空可乐罐,一个瘪掉的乒乓球,一只用皱巴巴的报纸叠成的千纸鹤。 再加上第一只熊里的简笔画,正好7样。 更令人疑惑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贴上了一个小小的贴纸标签,上面各自写着一个数字: 10,9,12,8,10,9。 海燃凝视着这堆琐碎又莫名的东西,大脑飞速运转,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片刻,她上前将所有玩具熊皮按照之前的顺序贴墙根摆好,然后凭借记忆将所有掏出来的东西一一对应摆放在熊皮上开始拍照存证。 搞定之后海燃站在一片狼藉前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稍加整理的想法,快速转战到了摆放在另一个墙角处的衣柜。 毕竟时间不等人,还有两个区域没有查看。 都说衣柜是能最快速了解一个女人的地方。 这话虽然有点绝对化,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海燃把并列的两个大衣柜同时打开,毫不意外地发现了一些异样。 左边往里贴墙角放置的衣柜在打开的时候,柜门有明显的阻滞感。 海燃曾经仔细检查过门牍,虽然开关合页都没有问题,但雕花把手的纹路里却嵌着一些灰尘。 如果是日常使用的衣柜是不会在每天接触人体的地方积聚灰尘的。 何况以龚家的条件,怎么会没有佣人做清扫?又怎么会放任夫人的房间有年久失修的家具存在? 更让人惊讶的是,在这个衣柜里存放着许许多多琳琅满目的童装。 不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按照颜色被整齐地挂了起来,下面的内置抽屉里还有许多头花、袜子之类的小配饰。 海燃伸手过了一遍挂起来的小裙子,发现这些衣服都非常新,就像是只穿过一两次而已,有几件甚至还没来得及摘吊牌。 海燃好奇地随手翻了一个吊牌看了眼价格,开头数字后面连续的几个零让海燃不由得暗自咋舌。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头响起一声招呼:“我要过来了哦!别吓到你。” 有了前车之鉴,白明朗在行动前率先扬声知会了海燃一嗓子。 毕竟是搜证区域,海燃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更何况她现在的心思都在搜证和解谜上,没工夫操心其他。 得到回应白明朗迈开长腿,几下走到了海燃身后:“嚯!真壮观!都说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果不其然。” 海燃头也不抬,俯身从柜子角落里拉出几块纠结在一起的布条来:“呵,那也未必,我倒觉得这些东西不是房间的主人买的。”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哦?怎么看出来的?” 一边说,白明朗一边自觉地开始对着衣柜和各种可疑点拍照:“哎先说好啊,这片区域拍的照片算你的。你只管检查,我负责拍,省点时间。” 海选流程时搜证的数量和质量也会算在玩家综合实力评价中,这也是为什么白明朗会先行主动发声的原因。 海燃对这种主动帮忙且不抢功的态度不置可否,而是选择了回答前一个问题: “男人和女人对服装的偏好本身差异就很大,即便是在打扮孩子的时候,个人的喜好风格也会延续其中。” 说着,海燃指了指右边的衣柜:“你看看这两边,不觉得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吗?” 白明朗看了一眼隔壁的衣柜: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几乎全部是黑灰色系不说,更很难找到一件短袖或是裙子。 拍了一张照片后,白明朗忍不住感叹:“看来龚夫人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啊!我记得看过一本色彩心理学的书上说,喜欢穿黑色的人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和自卑。” 说着白明朗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堆破布条的海燃一眼,摇了摇头道:“不过龚夫人如果真的长成你这样怕是很难自卑了,要自卑也是别人自卑。” 正在飞快拼接破布条的海燃手下一顿,抬头看了白明朗一眼:“你是来测本的还是来撩妹的?就算是撩妹来的,麻烦也戴好眼镜再行动。” 说着海燃站起身来冲拼好的破布一扬下巴,倨傲地抱着双臂:“我看上去像‘妹’?赶紧拍照!” 刚刚的破布条已经被海燃大致拼接了起来,虽然七零八碎又脏兮兮的,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件蓝色带百褶的棉质裙式小背心。 对于海燃的颐指气使,白明朗不但没有任何不快,反倒相当配合地咔咔一顿拍。 只不过手上忙活着也不能拦着白明朗继续抒情:“我倒希望你是妹妹。” 妹你个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轮玩家说不定我就是最大的那个! 海燃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心说果然长得好看的多半轻浮,这小子是不是自以为挺风流倜傥的? “小姐姐别在心里骂我了,你看这个——” 白明朗一边说一边蹲下,把小背心裙边压线压出的百褶拽开几针。 一小片椭圆形的黑色污染物暴露出来。 第8章 恶魔留影 海燃仔细翻看裙边的时候,白明朗正色道:“这片污迹像是蹭上去或者擦上去的,如果是滴落上去的首先形状就不会有拖尾的痕迹,其次这么薄的棉质衣物,如果是滴上去早就渗透到背面了。” 海燃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 白明朗说得简洁,但海燃能get到他的意思—— 这片污渍显现的动态痕迹是人为造成的,而不是液体飞溅或滴落造成的。 白明朗见状咧开嘴笑了:“怎么样,小姐姐是不是稍微对我改观一点啊?” 海燃“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抬头瞪了某个一脸得瑟的家伙一眼: “你是小学生吗?凭这点小聪明,就异想天开地想要夸奖了?但凡能过了海选的谁还没点观察力?我的夸奖可没有那么廉价。” 面对连珠炮似的回怼,白明朗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如果我知道你选择搜证动线的原因,还知道你接下来的两个区域要去哪里,是不是就能证明我不止是‘这点小聪明’了?” “呵!” 海燃闻言起身,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证明不了,不过你可以说说看。” 白明朗瞬间被这种有点耍赖意味的回答逗乐了。 不过真像要证明自己不是信口胡说似的,白明朗想了想还是继续说到:“你选择的搜证顺序是‘龚夫人的房间’,‘林化妆的房间’,以及‘前妻的房间’。” 海燃保持姿态一动不动,心里却掠过一丝讶异—— 居然猜对了!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全息屏在提供选择项目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作弊,公共状态下都是自动开启了防偷窥系统的。 即便站在玩家身后,角度稍微差一点都看不到屏幕上的显示。 更何况当时白明朗坐在自己对面! 难道是蒙的? 6个玩家,6个嫌疑人,6个搜证区域。 按这种比例全蒙对……也不是没可能吧? 仿佛看出海燃在想什么,白明朗继续说道:“系统给我们的自身角色线索都少得可怜,你是那种倾向‘知己知彼’的人,首选了解自己的角色设定一点都不难猜。” 说着白明朗侧身示意海燃看梳妆台方向,同时补充道:“结婚之后还能亲密相处多年而不设防的闺蜜,如果不是姐妹真爱,那多半跟姐妹老公脱不了关系。” 海燃顺着白明朗指示的方向望去,无论是柜子上还是梳妆台旁,摆放的四五个相框都是两姐妹的合照。 虽然场合都像是在家里拍的,但胜在表情自然生动,明显不是非自愿的刻意摆拍。 白明朗双手叉腰来回踱着步,一边思忖一边说: “这些照片背后的拍摄时间都不一样,但地点都是在龚家大宅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龚夫人的日常似乎是比较单调的深居简出模式。综上所述……” “综上所述,无论作为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还是多年情分养成的依赖感,林化妆身上藏着的秘密应该都要比她的闺蜜多得多,所以我把她放在了第二个搜证。” 海燃替白明朗把结论说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原来长得好看的人,智商也可以是好看的。” 对于这句明显调侃大于称赞的话,白明朗不以为意地绅士鞠躬:“只要是你夸的,我都照单全收。” 海燃瞟了他一眼:“那第三顺位是谁?” 重新站直的白明朗耸耸肩:“当然是凶手了!” 海燃闻言一顿,没再掩饰讶异的神色:“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白明朗狡黠地笑了:“知道啊!不然我能跟你选一样的搜证路径吗?你不也是为了回去第一案发现场找证据才选的那个人吗?” 海燃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选的跟我选的一样?” 白明朗双手一摊:“确定啊!不信等下传送之后,你看看我们在不在同一地点,系统总不会跟我联手骗人吧?”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那可不好说,至少现在我可是对系统的可信度存疑的。” 白明朗耸耸肩:“但你可以相信我。” 海燃哼了一声:“相信你?那我要是判定你是凶手呢?” 白明朗摇摇头:“你又不傻!我承认我的角色有动机,但不急迫;有动手条件,但风险太大。尤其对方还是个‘万人憎’的形象,我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海燃好像看到白明朗嘴边掠过一抹笑意。 虽然从第一次见面,这人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带着笑的,可都跟刚刚滑过去的那一抹笑容不太一样。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好像一个老朋友想要打趣“啊!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似的。 即便海燃玩本子向来不靠所谓“女人的直觉”,但这不代表她会忽略这种天赋。 事实上,对于自己直觉的准确与否,海燃还是颇为自信的。 然而这种自信眼前此刻却带给海燃不小的困扰——这个白明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直觉告诉海燃,虽然这里的玩家都不会是泛泛之辈,但白明朗却显然跟其他玩家还不一样。 尤其是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注和好感,更让海燃有点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看她半天不说话,白明朗扬起手腕晃了晃手环上显示的时间:“这边差不多了的话,就抓紧时间传送吧!还有两个区域没搜证呢。” 白明朗说完之后就按下了【传送】键,那架势竟然是没打算等一等海燃。 先前微笑示好的是他,现在说走就走的也是他,这前后略显矛盾的言行更加让海燃心生迷惑了。 不过白明朗说得对,现在可不是磨蹭的时候。 海燃定了定心神,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华丽却阴郁的房间,伸手抖开手环,毫不犹豫按下了【传送】。 又是五秒钟的闭目养神。 还没等默数心跳的海燃睁开眼睛,一股奇异的味道先行拜访了海燃的鼻子。 “这什么味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可再仔细闻一闻还会发现混杂着些微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就好像在丝芙兰香水区域隔壁,紧贴着一间门窗大开、刚刚重点消毒过的病房似的。 这种味道海燃之前曾经闻到过一次,就是在花房门口,林化妆伸手拉住自己的时候。 海燃皱着眉睁开眼睛,本能地环视四周。 第9章 诡奇化妆师 这是一间大约只有15平米大小的简易单身公寓。 如果是由口若悬河的房产经纪来介绍的话,肯定会夸大其词地形容成“一室一厅,独立厨卫”。 然而所谓的一室一厅只不过是靠一扇折叠屏风将那张单薄的单人床和其他区域分开而已,勉强算是安慰的就是那扇屏风的图案和用色还算素雅。 虽然整个房间就是个长方形,但因为屏风的阻挡,同样再一次出现在门口位置的海燃也无法一眼看尽全景。 即便伸伸脖子,也只能看到房间尽头的那堵墙下紧贴放置的单人床床头。 借助窗外的光线,能隐约看到屏风后面有个高挑的身影正弯腰翻检什么东西的样子。 海燃抿抿嘴,没有跟白明朗打招呼,而是转头看了看所谓客厅里的陈设,准备从外面开始着手搜证。 因为房间很小,所以屋里的大部分物件都偏向小巧且摆放得比较紧凑。 进门左手是一截短小的流理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电磁灶。 海燃检查了流理台上方的悬挂式橱柜,可惜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流理台下方并配放置着一个迷你型滚筒洗衣机和一个迷你冰箱。 海燃打开洗衣机滚筒门,迎面扑来一股更加清晰的消毒水味道;而迷你冰箱里除了冻着瓶瓶罐罐各种品牌的酒类之外,什么吃的都没有。 海燃愣了愣,分别把两个门都关上,转头看向正对流理台的所谓卫生间。 整个卫生间跟其他区域是靠一层薄薄的墙壁隔开的。 除了马桶之外,所谓的卫生间只不过是在墙角安了一个塑料推拉折叠门,以方便住客使用喷头淋浴。 大概是为了节省空间和节水,一个只有两本书大小的小池子安在了马桶水箱上方,便于洗漱用水直接漏进下方水槽用来冲厕所。 连找两个地方都一无所获的海燃有点郁闷,但即便如此她也不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会产生失误。 海燃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间的区域,那一小块地方被当作了客厅使用。 之前在门口粗略地扫视时,海燃就看到那块区域两边的墙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相框,可真当她走近看清楚时,却被惊得背上窜起一股凉意。 相框里镶嵌的几乎全部是海燃,或者说龚夫人的照片。 除了个别几张是林化妆和龚夫人两个人的合照之外,绝大部分都是从各个不同角度、不同地点和不同时间拍摄的龚夫人。 最瘆人的是其中好几张一看就是在龚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的。 虽然知道这只是龚夫人的遭遇,但照片上那张跟自己极度相似的面孔还是让海燃狠狠打了个哆嗦。 一时之间,海燃非常后悔最初光顾着选择声线替换自己的萝莉原声,却没有耐着性子给角色专门捏个脸。 就在海燃一脸不|慡瞪着墙上的相框时,门口和卧室同时响动了一声。 辰星站在门口,冲海燃点了点头,目光飘向了正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白明朗:“哟,好巧,你们速度挺快啊!该不会上个区域都没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辰星看白明朗的眼神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探究和不善,白明朗似乎并没有打算回应的意思。 看到一直跟自己嬉笑哈拉的白明朗变得沉默,夹在两人之间的海燃突然有了种护犊子的冲动。 虽然大家基本都是同一时间认识的,但不得不说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至少此时此刻在海燃眼里,白明朗就比辰星要顺眼得多。 想到这,海燃轻呵一声:“辰院长速度也不慢啊。看你的表情,白医生的地界上应该有不少让人兴|奋的发现吧?” 这话一出口,两个男人都下意识愣了愣。 辰星是没想到海燃不但会替白明朗解围,还猜到了自己上一个搜证区域是白医生的办公室。 而白明朗则没想到只是一会儿功夫的相处,海燃就会为自己出头。 看来对有些人来说一些本性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磨灭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白明朗眼底泛起一层笑意。 这边的海燃说完也没等着辰星再接话,径自转身准备进卧室去看看。 除了墙上那些令人不适的照片之外,客厅就只有一个公园长凳造型的椅子和一个小巧的铁艺茶几,实在没什么翻头。 何况现在还来了别人,海燃分分钟不想再浪费时间。 就在她跟白明朗擦肩准备拐进屏风后面的瞬间,白明朗伸手没有触碰地轻轻挡了她一下,然后几乎耳语道: “你再看看其他地方我有没有遗漏什么,但是床尾的那个冰柜就不要打开了。放心,我已经仔细拍照存证了。” 冰柜? 什么冰柜? 海燃听得一脸懵。 就算屋子再小,谁会把冰柜跟床挨在一起放啊?何况…… 海燃心里还没嘀咕完,一抬头,就被那个硕大的冰柜给惊到了。 就在海燃为那个突然映入眼帘的庞然大物而感到震惊的时候,屏风外的两个男人也互相打量着走到了一起。 辰星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有意低声打趣道:“兄弟你可以啊!这才多长时间,就能让美女主动为你出头了。” 抱着双臂的白明朗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侧过头斜睨了辰星一眼。 虽然辰星本身也不低,但在足有188的白明朗面前还是稍逊一筹。 这一眼无论力度还是角度,都足以让辰星收敛起玩笑的意味。 不过白明朗还是鬼使神差地追加了一句:“为了得到女神的认可,我可是上辈子就开始努力了,你羡慕不来。” 说完白明朗高深莫测地拍了拍辰星的肩膀,转头向屏风后面走去,独留某人一脸问号地愣在原地。 屏风后的海燃并没有注意外面两个男人压低声音的你来我往,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搜证上。 原本白明朗提醒之后,海燃还以为了不起最多就像那些卖雪糕冷饮的商店一样,是一架半人高的推拉式玻璃门冰柜而已。 可眼前这冷冰冰的大金属疙瘩…… 这也叫冰柜? 这根本就是立式冷冻柜啊!还是双开门的! 第10章 诡奇化妆师 一个富商太太的私人化妆师,为什么家里会放一个双开门的立式冰柜? 更不用说前厅已经有一个迷你冰箱了! 试问连一个迷你冰箱都要靠酒精填满的人,会需要一个双开门立式冰柜放什么! 海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飞速掠过以往看过的惊悚悬疑片中一幕幕有关冰柜藏尸的情景,神情凝重地缓缓伸出手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搭上冰柜把手的一刹那,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海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正对上白明朗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温柔目光。 冷不防被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占了满眼,海燃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默默把手抽回来。 白明朗无奈地柔声责备道:“不是都告诉你过别打开了吗?怎么不听话呢?” 耳边响起的轻声细语宛若一道隐隐滚过天边的春雷,低调却震颤人心。 海燃忍不住心里一阵哀嚎—— 苍了个天了! 如果单说颜值的话自己还有一定抵抗力,但这个声音一开动简直无异于不给喘气的连环暴击好吗! 深吸一口气,海燃状似无意地侧身探头瞥了一眼客厅里,余光确认跟白明朗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之后才开口:“你说不开就不开啊?你当我是来串门儿走亲戚的吗?” 凶归凶,但海燃自己清楚心底里对于白明朗及时拉住自己还是有点小庆幸的。 正常人没有想从原本存放美食的地方翻出一堆残肢断臂甚至更糟糕的东西来,这跟心理强大与否没关系。 白明朗装作没看出来海燃的小心思,依旧耐心地解释:“你信我,这里已经搞定了,另外还有更重要的证据是只有你才能打开的。” 海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会有指定角色的线索?那对其他人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白明朗耸耸肩:“也许是bug,也许这个设定本身就有深意,反正系统是这么说的。” 说着白明朗打开自己的手环屏幕共享功能,分捡出一行白色小字给海燃看: 恭喜你找到重要性证据。该证据需指定角色使用密码开启,指定角色提示为:姓林。 真的啊! 海燃睁大眼睛颇感意外:那岂不是说如果两个角色姓林的玩家都没有选择来这个区域搜证的话,其他玩家就算找到了这个线索也不得不放弃? 这是为什么? 这种明显违背逻辑性和公平性的线索有什么必要存在? 海燃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构想,最终狐疑地瞟了一眼冰柜门,暂且放下对这块金属冰疙瘩的执念。 毕竟还有一个“限定版”的证据等着自己不是? 之前还觉得要是白明朗敢骗人他就死定了,但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有个bug线索等自己上手呢。 看到海燃终于肯转身,白明朗赶忙把她带到床头柜跟前,从柜子里抽出一个上了锁的精致化妆箱。 化妆箱被放在床头柜上的刹那,海燃的手环屏幕一闪,立即在她眼前滑过一行金色小字。 海燃稀罕地看着那行字。 之前除了表示公示信息的白色和角色信息的蓝色之外,敏感和警告信息都用了显眼的大红色。 那这行金色是…… “恭喜你找到关键性证据。鉴于藏匿该证据的角色与你有直接关联,特此提示密码为:对你二人来说最为重要的那一天。” 海燃愣了愣,转头一本正经地问白明朗:“不能直接撬开吗?” 白明朗万万没想到好好一姑娘上来就想动手,忍不住失笑道:“不是我不能,是系统不让。刚刚我才试图摸了一下锁扣,就被电了。” 海燃撇撇嘴:“嚯,这么狠!” 白明朗趁机一脸委屈、得寸进尺地哼哼道:“嗯,好疼。” 海燃面无表情握起拳头,咔咔按了两下指关节。 白明朗立即像恢复出厂设置似的,军姿站得板儿直。 海燃转过头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相处时间越长,海燃越觉得之前白明朗那句“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是值得相信的。 当然,这里面肯(谁)定(知)没(道)有(呢)带入一个声控的私人癖好。 目光落回化妆箱上。 既然不让暴力拆锁,那就只能动脑子了。 海燃低头沉思了片刻,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回客厅。 正在一张张检查墙上那些照片的辰星给突然气势汹汹走出来的海燃吓了一跳。 鉴于刚刚才在这姑娘面前吃瘪,辰星也没再自讨没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要干什么。 海燃看也没看辰星,直接走到一面墙下仰头扫了一眼墙上的相框。 照片中带有明显日期的只有两张。 一张是林荣也就是龚夫人18岁生日时,龚哲和林化妆将蛋糕推到林荣面前的瞬间。 另一张是林荣结婚当天的现场合照,伴娘正是身着礼服的林化妆,另一边是新郎龚哲和伴郎。 看背景中的提示,这天似乎同时也是林荣21岁的生日。 既然提示明确说过是“对你二人来说最重要的那一天”,那么搅和着其他人的日子应该不作数。 想到这,海燃的目光又一次扫过照片墙。 发现没有自己要找寻的目标后,海燃才转头看了看辰星,最后目光停留在他手上拿着的那个相框上。 感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之后,辰星非常自觉地把相框送到海燃面前,还是双手奉上的姿势:“你要这个啊?” 海燃看也没看辰星接过了相框,冠冕堂皇地客气了一句:“谢谢。” 辰星耸耸肩,没再接话。 虽然自诩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辰星自认身上更大的优点是脑子够好且识时务。 海燃这种姑娘美则美矣,但气势强劲、气场高冷,显然不是那种柔和贤淑的类型,更不在能随便瞎撩的范围。 别说旁边还站了个早就虎视眈眈的白明朗——但凡不瞎的就都能看出来那个大高个儿对海燃不一般的感觉。 自己又不缺美女撩,何必上赶着找怼。 想到这,辰星反而坦然了许多。 第11章 诡奇化妆师 人心就是这样,一旦没有了私心杂念,自己都觉得自己轻松又坦荡。 海燃可顾不上管旁边的人在想什么,拿到相框后她直接扒开了玻璃面把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两个孩子站在一个空旷的院子里怯怯地看着镜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破旧的矮楼,一个老旧的滑梯,以及几个撒欢儿的孩子。 海燃把照片翻过去 ,嘴角瞬间扬起了起来。 就知道! 照片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出现在眼前: 荣荣加油做好孩子。我们会再见的。 落款日期:1995年7月3日。 找到了线索信息,海燃直奔床头柜去开箱子。 真到了输密码的时候,海燃就知道为什么系统会说这个箱子必须是“姓林的”来开了—— 除了需要猜对密码之外,锁上居然还设置了指纹识别。 海燃一边鼓捣一边嘟囔:“搞这么兴师动众的,别打开了尽是一些不着调的东……西……” 白明朗:“哇哦!” 化妆箱开启的一瞬间,最上层的一片金灿灿不但直接让海燃闪了舌头,连白明朗也忍不住咋舌一声—— 明明就是个化妆箱,可里面放着的居然不是化妆品,而是一层金条。 至少最上面对开的一层格子里全部是金灿灿、沉甸甸的金条。 海燃吃惊地拿起一块金条掂了掂,嗯,还挺沉手的。 金条正面打着“沪上黄金”四个大字,背面则标明了纯度4个9、克重100以及编号。 白明朗看了看金条上的文字,若有所思:“这些是正规黄金公司铸造的投资金条,分分钟能验明正身。也就是说撇去林化妆搞到这些金条的途径不谈,东西本身应该不存在走私之类的问题。” 白明朗说话的功夫,听到两人惊呼的辰星也走进来凑热闹,只不过比较识相地站到了白明朗侧后方张望而已。 海燃向两侧拉开化妆箱内置第一层,下面紧跟的三层置物格像楼梯似的显露出来。 第二层置物格倒没再黄澄澄一片闪人眼睛,可全部单独包装保存的架势却看起来更金贵。 海燃随手掏出来一个黑色锦囊打开,露出一个油润的羊脂金镶玉镯子。 白明朗拿出来一个缎面首饰盒,从里面拎出一串蜜蜡加海兰珠的挂件。 辰星看着眼馋,也小心翼翼凑上来摸了个丝质袋子,倒出十几粒足有2克拉大小的裸钻来。 海燃:“……” 白明朗:“……” 辰星:“……好家伙!”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海燃继续向下探索宝库,嗯,没错,在见识了两层内容之后,海燃已经将这个化妆箱的当成小型珍宝库了。 大概是想打破略显尴尬的氛围,辰星嘿嘿笑了笑:“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对吧?那钻石还分好多级呢……” 话音未落,正在箱子里翻腾的海燃直接甩给他一叠卡片。 辰星下意识接在怀里,定睛一看,全是钻石鉴定证书。 他忍不住好奇地翻了几张,越翻越心浮气躁,最终连证书带丝质袋子一起拍在了床头柜上:“好家伙!” 被他拍得莫名其妙的白明朗侧目而视:“干嘛?” 辰星一脸哀怨:“随手翻翻都是d色、fl净度、3ex切工的等级!就两张是e色、if净度的,可切工照样是3ex!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明朗白了他一眼:“什么?” 辰星哀嚎到:“一颗就要几十万啊!这里这么多颗!别看这化妆师的山头又破又小,我的家产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啊!” 海燃冷哼了一声,扬起手里刚翻出的东西嘲笑道:“不就是一袋子碳么,也值得你吵吵,要是再加上这些,你嗓子怕是都要喊破了!” 愁眉苦脸的辰星顺着海燃手里挥动的红色本本看过去,瞬间眼神直了。 他艰难地吞吞口水:“过分了昂!都两杀了后面还有暴击?” 海燃忍着笑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继续往下翻。 白明朗瞟了辰星一眼,转头看海燃搜东西时下意识侧过身子将两人隔开了一些。 辰星哪里还顾得上别人,他只管瞪着红本子封面上“不动产权证书”几个烫金大字,但到底没勇气再拿起来翻翻看。 玩个游戏而已,犯不着把自己气死。 整个化妆箱几乎都被这些有的没的贵重物品塞了个满满当当,直到最后一层,才终于出现有点儿应该出现在化妆箱里的东西。 一套简易化妆刷被放在了最下面一层。 比起之前那些闪瞎人眼的高贵存在,这个路边任何一家十元连锁店都能买到的无纺布材质的化妆套刷就显得寒酸到不能看了。 然而海燃的兴趣此时此刻才真正被吊起来。 试想,一个身材高挑的大美女挽着一个矮挫丑的男人,你最应该注意谁? 毋庸置疑,当然是那个矮挫丑的男人! 能让一个外表气质绝佳的美人愿意亲密同行的人必然不会是简单货色。 要么就是他的能量足以让人忽略其外表的不足,要么就是这人有着相当厉害且危险的手段能控制人心。 如果是前者,不违背自身三观的前提下可以尝试结交;而如果是后者,不但要退避三舍,还要留意他身旁的姑娘是不是需要帮助。 同理可证,一堆金银珠宝中间夹着一套廉价化妆刷,说明了什么? 海燃志在必得地“噌噌”两下打开化妆刷套的带子,把刷套铺在箱子上展开,露出所有刷子。 一套7支的刷子,每个造型和颜色都不一样,唯一一样的就是都透着一股拼凑起来的尴尬气息。 海燃仔细看了看,又上手摸了摸,最终抽出了刷杆一白一黑的两支。 没记错的话,林化妆角色卡牌上的配图就是一白一黑两支化妆刷。 白明朗和辰星是名副其实的两大直男,除了颜色和大小并不觉得这俩跟刷套里的其他刷子有什么区别。 海燃一边观察研究一边给他们科普:“这支白色刷杆的是腮红刷,它的刷头是斜面的;这支黑色刷杆的是唇刷,用来刷唇釉的。” 两个直男愣愣地看看刷子,异口同声:“然后呢?” 第12章 诡奇化妆师 海燃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然后呢?” 辰星看了白明朗一眼,没敢抢答。 白明朗则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那么多支,你为什么单选它俩出来?” 辰星试探着问到:“我记得林化妆的角色卡牌上的配图似乎就是两支刷子,该不会你也是靠印象挑出来的吧?” 海燃赞赏地看了辰星一眼,话里有话地回到:“看来你眼力和记性都蛮不错的嘛!没错,这是原因之一。” 辰星嘴上敷衍了一句“嗨,没什么的”,但同时微微抬起的下巴还是让海燃一眼看出他心里掠过的小骄傲。 白明朗毫不掩饰地横了辰星一眼,面无表情地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杆。 海燃抿抿嘴忽略了两人的小动作,转而拿着两支刷子互相敲了敲刷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它俩都是中空的,在这些刷子里最特殊。” 两个直男一脸恍然大悟的受教模样,辰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说:“所以化妆刷的刷杆都是实心的吗?” 海燃摇摇头:“倒也未必,但这两支实在太突兀了,你们看——” 说着海燃把两支刷子递到两人面前:“这两支刷子是纯手工制作的,这就意味着中空的刷杆有可能是人为刻意设计的。” “这个化妆箱的尺寸并不算小,但却只有一套7支的化妆刷,哪怕是平时习惯性化妆的人都知道这点数量的刷子远远不够用,何况是一个专业化妆师?” “更加合理的理由是:其他几支花色各异的化妆刷不过是为了掩饰这两支的与众不同罢了。仔细看就知道了,这两支的质量和做工跟其他刷子根本不是同一个level。” 听到这里白明朗和辰星也略微有点惊讶,各自接过一支刷子仔细摩挲了一下。 确实,除了柔顺丰满的刷头和更为舒适的握感设计之外,仔细看刷头接口的金属部分上,以极小的字体敲着几个词: pc by 3z。 白明朗轻声念叨:“pc,personally crafted(手工制作),3z是谁?” “不知道,但我见过这行字。” 辰星敛起散漫的神色,定定地看着刷子静静说到。 海燃和白明朗都诧异地抬起头望向他,不想辰星的下一句话更令人意外:“你原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辰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直视着海燃的。 海燃心头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瞬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辰星,心中的怀疑脱口而出:“我们之前认识?” 辰星摇摇头却爽快地承认:“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自己想起来才行。” 言行不一致,未必是说谎,但很有可能是因为出口的话原本是对方最想要隐藏的真心话。 此时此刻海燃很确定辰星指的“需要自己想起来的事情”不是剧情内的情节,而是剧情外的现实过往! 海燃难以置信地看看辰星,再看看白明朗。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不起来事情的! 原本在辰星爆料之前,海燃还以为最可能跟自己有直接关系的就是白明朗了。 早就打定主意这个本子结束后找个时机问问,谁想到半路杀出个“辰咬金”来。 而让海燃更加不安的是,一直对她关注有加的白明朗在辰星和自己对话的时候,居然一脸平静地翻查着其他东西,就好像身边没有其他人似的。 如果不是为了回避不想谈及的话题以防ooc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另一种可能—— 他们俩在此之前也认识,并且很可能他们都知道自己记忆出差错的事情! 一时间,海燃有点心烦意乱。 原本就是冲不菲的奖金来参加个实测活动,谁能想到不过才第一个本子就出现这么多枝枝叉叉? 最糟糕的莫过于这种“初见全不熟,个个有来头”的窘境。 海燃本就是不喜欢社交的那类型人,好不容易刚刚觉得跟白明朗熟络了一些,却又被对面两人那种若有似无的默契打击到了。 没等海燃再问什么,一直在摆弄化妆刷的白明朗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谁帮我开一下视频存证,这个地方东西太多,得赶紧查。” 一句话,两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了搜证现场。 海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波动的情绪平静下来,同时打开手环的摄录功能,顺便看了眼搜证倒计时。 还有20分钟。 比起第一个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搜证区域,他们的确在这里耗了太久时间了。 白明朗让开镜头,确定海燃能拍到自己手上的动作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垫着纸巾把白色腮红刷的刷头拧下来。 这时大家才看清原来这支刷子的刷头是螺旋接口的,而中空的刷柄则因为没有了刷头的阻挡撒了些什么出来。 白明朗在床头柜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刷杆。 一行细碎的白色粉末慢慢从刷杆中滑出来,而原本白色的刷杆逐渐成了透明无色的状态。 海燃和辰星明显都吃惊不小。 要不是这个发现,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刷杆本身是白色的呢!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中空的管腔装了东西! 那以此类推,难道…… 海燃下意识就想往开拧手里的黑色化妆刷,却不想被辰星一把抽走:“诶?” 辰星粗鲁地从床头柜上层抽屉里快速翻出一盒隐形眼镜,一边把里面的小镊子拿出来夹着刷头一边解释: “既然这是唇釉刷就有可能沾染过渗透性强的液体或者油性唇膏,就算刷杆里没东西,也不要污染了证据比较好;万一里面藏着有毒的东西,就更该小心点了。” 海燃冷眼看着辰星的动作,再度把摄像头怼了上去。 动作快准狠,使用镊子得心应手,解释流程理由充分——这人之前的自我介绍说是干什么来的?“手工达人”? 呵呵。 神tm手工达人! 善用工具也就算了,对于物证和毒性敏感得仿佛本能,这平时玩的手工怕不是在毒物检验室里做的吧? 第13章 诡奇化妆师 辰星显然没留意到海燃看自己的眼神变化,他的注意力都在就地取材地借用了隐形眼镜的盒子上。 辰星小心地把里面的双氧水倒掉,将逐渐开启的刷杆对准之后甩了甩。 一滴略显浓稠的透明液体滴了下来。 海燃睁大眼睛。 两滴,三滴…… 直到刷杆里再也没有完整的液滴落下,辰星才捏着镊子把刷头安了回去,而此时两只放隐形眼镜的凹槽都基本满了。 三个人神色凝重地看着这盒透明的液体,有了之前的警告,这次海燃没有贸贸然凑近闻味道。 白明朗垫着纸巾把眼镜盒盖子拧上,看了看两人征求意见:“申请鉴定援助吧。” 海燃和辰星同时点点头,白明朗随即打开手环选择了鉴定申请。 游戏规则上有说明,当实测过程遇到需要探明成分的物证时,可以发起鉴定援助请求。 至于请求能不能被通过、物证是否会被鉴定,则要看系统判定是有效物证还是无效物证。 显然眼下这一盒子未知液体不用劳动系统都能确定是有效的,而且极大可能性是“关键性有效物证”。 白明朗走流程的时候,屋内再度陷入沉默中。 为了避免尴尬也为了抓紧时间,海燃自顾自走到床头柜靠墙的一侧翻看墙上的挂历。 不得不说林化妆的屋子和陈设真的不像是一个坐拥千金的人。 就拿眼前这本挂历来说,无论是老旧的绘画题材还是乡土气息浓郁的色调,随便哪个书报亭都能十块钱买到一本一模一样的。 这时,蹲在地上查看床头柜底层抽屉的辰星突然出声:“那个……能帮下忙吗?” 虽然对方没有指名道姓,但海燃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白明朗和辰星正一站一蹲,双双用无辜的表情看看她,又看看最下面的抽屉。 海燃走过去一看,顿时会意地扬扬手:“我来吧。” 辰星如释重负地起身走到一旁,换海燃蹲下检查底层抽屉。 难怪辰星要抹下脸面求助,任哪个正常的大老爷们儿看到这一抽屉满满当当的女性内衣,估计脑子都要烧开了,更别说上手检查了。 海燃一边仔细翻检一边心里嘀咕,这林化妆还挺细致讲究的—— 所有的文胸全部排列整齐,为防变形站立放置着也就算了,居然连排列顺序都是按着颜色来的。 嘀咕归嘀咕,海燃到底还是发现了些东西。 当她摸索到最后一只文胸的时候,指尖触上了抽屉后的挡板,瞬间传来一种明显是纸张的触感。 海燃试图抽动拉手,却不想抽屉像是卡住了似的很不好开。 白明朗看她来回拉了两下都不得其所,刚想说上手帮忙,不想被点燃斗志的海燃干脆坐在地上,一只脚踩着床头柜的门面,双手使劲一拽—— “哐当!” 一声巨响,整个抽屉被拽脱出滑轨砸在地上。 抽屉里面的文胸无一幸免,被彻底掀翻在地。 其中一只白色蕾色花纹的还要死不死地趴在了白明朗的鞋上。 白明朗:“……” 辰星:“……” 海燃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两个男生什么表情,光顾着从抽屉后挡板上往下扒东西:“这是什么?” 白明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用脚尖把趴在自己鞋上的白色小蕾丝轻轻挑到一边,这才单膝跪地蹲在海燃身边接腔:“打开看看。” 辰星闻声也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五颜六色,转到另一边的空地上等着揭晓答案。 海燃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拉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摞十几张的文书,抬头不是财产公证书就是股权转让书。 让渡人一栏签着龚哲的大名,而受益人一方无一例外都是现任龚夫人林荣。 这次轮到海燃无语了。 辰星看着海燃一张张翻下去,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是在下眼拙,就这十几页纸,您这家产也稳超林大化妆师了。诶,是不是这剧情里姓林的都带财啊?” 海燃翻了个白眼,才想怼回去,就听空中“叮”地划过一声刺耳提示音,随即响起一个机械音: “全剧通报,辰院长一角涉嫌ooc言行达到3次上限,如有再犯,下个剧本将接受轮空惩罚,特此警告。” 突然被点名的辰星吓了一跳,下意识睁大眼睛向天花板四周张望。 可惜警告声干脆利落来去自如,直到通报结束辰星都没发现声源来自哪里。 机械音消声后,白明朗和海燃眼睁睁看到辰星的手环被远端强|制性开启,一行红色小字滚动播出了涉及ooc的情节: 一处是之前讨论化妆刷署名时,由于是辰星带头讨论了涉及到现实世界的话题,系统判定过错方在辰星,海燃侥幸逃过一劫。 另一处是在检查床头柜抽屉时,辰星看到一堆文胸下意识向海燃求助的情节—— 想也知道如果是剧情里那个一见面就试图跟龚夫人和林化妆套近乎的辰院长,是不会介意亲自动手的。 最后一处就是刚刚提到家产的时候,辰星原本调侃的语气和用词被判定为“不符合身份的谄媚”而造成ooc。 三处评断滚动完,最后出来一行小字:如有异议,可在本次剧情结束后向系统客服处提交申诉。 辰星看着全息投屏上的红字,脸上的神色也光怪陆离地变了几变,终于在最后一个字符消失后停留在了沮丧状态。 海燃被他又可怜又好笑的模样引得差点没憋住笑,还好白明朗及时提起新的话题转移了各人的注意力:“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林化妆的房间?是你交给她保管的?” 很明显白明朗是在问饰演现任龚夫人的海燃。 海燃摇了摇头:“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说着海燃看了一眼牛皮纸袋里面,伸手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与其瞎猜,不如看看这个里面,也许有答案也说不定。” 辰星一时半会儿再也不敢随便接话了,只是用眼神看着两人。 白明朗看了一眼手环屏幕,率先提议:“我们要节省时间,u盘可以作为证物带走,之后讨论环节再看一起看吧!” 辰星赞同地点点头。 海燃一边回答“好的”一边起身冲向卧室里的最后一个角落——在那里是一个方便换衣服的高脚凳和一排钉在墙上的挂衣钩。 挂衣钩上并排挂着两三件外衣,海燃快速地一个个摸索过去。 白明朗不由得失笑道:“你还真是一件衣服都不放过啊。关键性证据都找到了,你还在找什么?” 第14章 园丁小屋 海燃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终于在下一秒,一个又硬又脆的塑料壳出现在最后一件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海燃拽住塑料壳上的带子一拉,将东西拽出来看了一眼之后隔空丢给白明朗,脸上尽是难掩的小得瑟:“我在找林化妆第三重身份的证据,找到了!” 辰星难掩惊讶地凑到同样显得意外的白明朗身边,两人一同察看海燃丢过来的塑料壳。 这是一张被塑封过的员工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江宁市第九殡仪馆 殡导师:林心慈 打着钢印的员工证一寸照上的人正是房间的主人——林化妆。 这时搜索完毕的海燃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员工证之后抬头问:“殡导师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明朗若有所思地回答:“看情况,不同地方可能会有一些差异。主要来说是两个方向,要么是负责查看死亡证明和去世人身份证,然后登记信息;要么是主持悼念仪式之类的。” 海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辰星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到:“你是怎么发现她还有这么一重身份的?”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高深莫测地回答:“她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味道。” 辰星一脸茫然:“啊?” 白明朗好心解说:“‘生人’的反义词是什么?” 辰星愣了愣下意识答道:“s……” “那就是了。”白明朗及时打断辰星,转头看向海燃:“这里结束了吗?” 海燃点点头,带头往外走:“差不多了,先去下个区域吧。” 看着海燃的背影,白明朗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辰星一眼。 辰星再度一愣,迅速转开了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后台操作中心某部分监控几乎同时打出判定结果: 双方异常接触未超过3秒,判定无违规现象发生。 当白明朗和辰星一前一后从屏风后面出来时,客厅里已经完全没有海燃的身影了。 想起自己上一轮转场的时候也没有等海燃,不知道那姑娘当时的心情跟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有点相仿。 时间有限,再加上有ooc的警告在先,白明朗和辰星为避免节外生枝也没有多加停留,彼此点了下头算作告别,各自开启了传送程序。 当辰星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正并列站着一高一矮两位姑娘,正是扮演前妻的曲荞和刚刚才被某些人搜过“山头”的林化妆的扮演者江羿。 三人呈三角形站在齐园丁住宿的员工小屋里,四方形的屋子不到十平米,转个身的功夫就能看尽。 大概是辰星动静大了些,两位本来看似正在说什么美女同时停住看过来。 辰星心里受到林化妆隐藏身家爆击的余波还在,以至于第一眼看到林化妆“本人”时,心情都有种要重掀波澜的感觉。 曲荞无论是出于本性还是遵守人设一样冷着脸没说话,倒是江羿一见辰星也显得分外高兴:“终于来了个男的!” 辰星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怎么个意思?我能给二位雪中送个炭?” 江羿倒也不介意他一见面就没正形儿,指着屋里最大的一个家具——放在墙根下的一张实木单人床:“这么热的天,炭就算了,帮忙挪一下床吧!我们想看看下面。” “美女拜托,好说好说。” 辰星一边笑嘻嘻摸起袖子一边走到床边,双手扽着床帮下方使劲往上一抬。 床纹丝没动。 辰星自认为平时健身锻炼没少做,臂力肌肉都不少,现在被一张单人床落了面子,简直是匪夷所思。 余光瞟到两个女生还在齐齐望着自己,辰星默默把重心沉下去,丹田发力,再次使劲儿一抬—— 居然还是没动! 苍了天了! 今天是怎么个情况? 怎么每个场子都出状况! 难道自己还有隐藏的“注孤身”体质? 不然为什么只有第一个自己独自搜索的白医生办公室顺顺利利的,第二个场景干脆直接被系统警告了! 现在好了,连个床都搬不起来可还行! 正当辰星不服气地一边俯身察看床底情况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防一声清冷的吆喝响起:“闪开!” 辰星一抬头,一柄硕大的斧头“哐当”一下在距离脚尖不到一拳的地方正摔在他面前。 辰星下意识往后一跳:“好家伙!” 等确定自己背后是可靠的墙后,辰星才吞了吞口水试图安抚一脸杀气的曲荞:“冷静啊妹子!就是没移开床而已,咱犯不着见血是吧?不用你扶,我还能努力努力!” 曲荞冷冷地瞥了一眼辰星,虽然没吭气,但秀气的巴掌脸上分明写满四个大字——废话真多。 辰星也察觉出现在不是没完没了开玩笑的时候,于是顺着墙慢慢溜到了江羿身边。 曲荞确认安全区域清场,立刻提起大斧头冲着床脚“哐哐”砍了起来。 别说辰星,就连一贯稳重的江羿都被这个身材娇小却有着惊人怪力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床脚本身就只有大约12公分高、成人拳头粗细,这几斧子下去几乎是秒断。 江羿目光一凛看出些端倪:“床脚里有钉子!难怪刚刚怎么都移不开。” 辰星点点头算是赞同了江羿的推测,毕竟床脚断口已经能看到被拦腰劈弯的长钉是直入地下,牢牢扎进木地板里的。 曲荞一声不吭地砍断了床尾两根床腿,干脆利落地拽起斧头走向另一边的床头。 冰冷的娃娃脸,娇小的萝莉身材,拖着巨大的斧头前行……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是玩家,就这副反差到诡异的景象都够让人浑身发毛了。 直到把靠外面的那根床腿也砸断后,又萌又飒又可怕的小姑娘才拄着斧子一甩头:“挪。” “好嘞!” 辰星一点都不觉得被一个看上去年龄和身材都比自己小的姑娘使唤有什么问题,反而在接到指令后开开心心地第一时间跑到了床尾。 斧头和蛮力面前没啥好丢脸的,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三根床脚断裂后虽然还是不能把床完全移开,但好在这床只是两头不靠地贴着墙根而已,以剩下的那根床脚为中心转个90度甚至120度还是不成问题的。 仿佛是为了一雪前耻,辰星这次发力顺顺利利就把床移开了。 第15章 园丁小屋 能这么费劲儿给床脚固定在地板里,等于已经告诉众人床底下确实有东西了。 这次辰星没再等着曲荞开口,搬开床后就直接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床下的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刷成原色的木质地板此刻看上去每一道花纹都显得十分可疑。 辰星试着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用鞋跟轻轻磕着地板。 还没等他踏出第三步,脚下的木板就发出了异常的吱呀声。 辰星抬头,与站在一旁的两人对视一眼。 不用多么高深的知识,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虚浮的吱呀声只能说明下面是空的。 曲荞见状就又想拖着斧头过来帮忙,辰星赶忙喊停了她:“别急别急!这地方本来就空,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你这一斧头下去地基都得露出来!” 突然被阻拦,曲荞不快地咬了咬嘴唇,露出的小虎牙牙尖闪过一星亮光,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扑过去咬死这个胆敢命令自己的男人。 辰星困难地吞了吞口水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出来小丫头目光里的恶狠狠。 江羿看着两人无声的较量忍俊不禁,不过还记得正事要紧。 环顾一下,江羿跑到门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改锥,又拿了一杆撬棍走回来塞给了辰星。 辰星接过改锥蹲在地上,一边敲击着地板一边摸索着空洞回音的边缘。 终于在某一处,辰星的指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他当机立断地顺着指尖按着的地方把改锥插了进去。 木质地板远比众人想象的好搞,辰星只不过手腕一用力,改锥撬起的缝隙就迅速变大。 江羿赶忙把撬棍顺着改锥打开的缝隙戳进去,方便辰星继续沿着撬起的边缘继续往起拗。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地板很快被拆开了一大块。 不等星辰再继续拆剩下的一半,众人已经被此时此从地板下刻露出来的东西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板下的水泥坑里,虽然下半截骨殖还被掩盖着,但上身的骷髅和胸骨已经清晰可见了。 辰星暗自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看了一眼两个女生。 不知道是个性都够坚强还是早有了心理准备,江羿和曲荞的神色倒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尤其是江羿,几乎在白骨露出来的瞬间已经一个箭步走上来,跟辰星并排蹲在水泥坑边仔细观察起来。 因为没戴手套,江羿并没有触碰尸骨,只凭目力检查着:“看骨头的尺寸这应该是个孩子,骨骺线还没有闭合……年龄应该小于15岁,右臂曾有骨折……” 就在江羿检查的空档,辰星已经把床下区域的木质地板都拆掉了。 江羿顺着骨殖往下看了看盆骨处,轻声补充到:“这是个小男孩。” 粗略检查完毕,三人都站在坑边望着躺在坑底的骨殖,一时无语。 无论是哪种情况,有人遇害都让人心情沉重,更何况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即便知道自己正身处游戏之中,对于生死该有的敬畏还是刻在本能里的。 像是默哀似的,三人默契地低头沉默了一分钟,这才开始拍照存证。 曲荞突然抬头,难得主动向别人提问:“我们能不能把这具骨殖带走?” 辰星愣了愣没接话,倒是同样作为女生的江羿立刻get到了她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把它带走火化或者下葬吧?” 曲荞没有回答,只是执拗地盯着坑底惨白的骨头。 辰星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叹了口气轻声劝导:“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是在有高科技加持的‘沉浸式’游戏里吧?” 曲荞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向江羿追问了一句:“这是真的人骨头吗?” 江羿也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坑底,点点头:“是真的人骨头。” 曲荞不死心地追问:“你能确定吗?” 江羿坚定地回答:“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确定,这是实打实的人骨头。” 曲荞的舌尖轻轻顶了顶小虎牙,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片刻,她才轻轻点点头,盯着白骨应了一声:“知道了。” 辰星和江羿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曲荞那句“知道了”听上去更像是在宣布“我带定了”。 但这可是游戏中,即便能摸得到、看得着,一旦回到体验舱苏醒过来就都成了一段段数据了。 她能怎么带? 曲荞显然没有多费口舌解释的打算,只是继续自顾自在各处继续搜证拍照。 齐园丁的小木屋小巧整洁,干净得完全不像一个做粗活的热血少年居住地地方。如果再装饰一点花花草草,用来给童话书拍摄插页图片都不为过。 当然这是在床底的骨殖暴露出来之前给人的印象。 有了那句惨白脏污的尸骨衬托,这些原本能跟纯真明快挂钩的感觉纷纷迅速凋萎,而房子的主人到底是热血还是黑血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江羿看了一眼手环屏幕,离本轮搜证结束还有不到10分钟。 江羿主动向另外两个东一下西一下搜证的临时同伴招呼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分工一下好不好?” 辰星和曲荞闻声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向她。 江羿指了指单人床的区域:“这屋子里家具集中的就三个地方,我来负责床上和床下的取证,曲荞你检查一下书桌和简易衣橱,辰星帮忙检查一下门后的工具箱、水电表和房梁,这样可以吗?” 两人听完痛快表示同意,有人愿意站出来主持大局提高工作效率有什么好质疑的? 一时间三人各自按照分配的区域开始快速翻检搜证。 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曲荞看着临窗摆放的手工小书桌和旁边用无纺布和塑料支架安装起来的简易衣橱,心里默默给这个“穷讲究”的细致男孩加了5分。 没办法,实在不擅长家务和手工的小姑娘对于这种动手能力强又有生活乐趣的人实在没什么抵抗力,哪怕现在对方是重大嫌疑人。 那又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嫌疑人了? 第16章 园丁小屋 曲荞默默地屏蔽了心底的吵吵声,先翻了翻桌面上有限的两本杂志,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拉开了抽屉。 曲荞很谨慎地在下手之前先拍了个照片存证,这才开始翻检里面的东西。 书桌抽屉如同整个屋子一样整齐干净,里面有一本薄薄的手札,一本新旧交替的剪报,还有一盒橡皮泥。 手札和剪报还好说,曲荞直接拍完照提交了传送物证,准备在众人讨论时一起细看。 曲荞瞪着那盒橡皮泥,秀气的小眉头拧在了一起。 虽然这么说有点年龄歧视的意味,但……那园丁不是都26了么? 这么大个人还喜欢玩小孩子的玩具? 曲荞疑惑地打开橡皮泥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颜色的小方块,占据面积最大的就是平分了1/2盒的黑白两色。 而现在黑色那块还在,白色的却不见了。 曲荞仔细看了看抽屉深处,甚至连桌子地下都找了找,白色的橡皮泥都毫无影踪。 实在不擅长有效联想的曲荞越琢磨越闹心,干脆一鼓作气也把橡皮泥开着盒子拍了照片之后提交了传送物证。 旁边还有个衣橱等着自己呢,光在这费劲儿可还行。 曲荞跟橡皮泥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早已检查完水电和工具箱的辰星已经架起了家用钢梯,准备爬上去看看房梁上有没有东西。 长期居住在城市的人很少能见到这种带房梁的房子,即便是如今的乡下,随着生活水准提高换了新房甚至小别墅的人家也大有人在。 这种本身靠木料、砖土和泥巴搭建的房子看上去更像是临时凑合的暂住地,或者用来拍摄场景搭的简易房。 辰星一边琢磨一边小心地爬上梯子顶层,顺着房梁左右张望了一圈。 老天到底没辜负这一阵如狼似虎的操作,才在大梁边露头的辰星就看到不远处的房梁上放着一个塑料包裹。 辰星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塑料包裹拽过来攥到手里,一步一回头地爬下了梯子。 另一头的江羿正好刚检查完负责的区域,一抬头看到辰星笨手笨脚地往下爬,赶忙走上前帮忙拿住包裹。 “这是什么?” 江羿好奇地看了看盖着一层薄灰的塑料包裹。 按理说能费老劲儿搁到房梁上去,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就这灰头土脸的架势明显有一阵儿无人问津了啊。 辰星一边拍拍手上的尘土一边扬起下巴示意江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概是职业病犯了,江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包裹放在了地上,这才着手解打成死结的袋扣。 这边检查工作同样告一段落的曲荞也走了过来,默默打开手环的摄录功能帮忙存证。 辰星往曲荞身后的书桌方向瞄了一眼,忍不住问:“有什么发现吗?” 曲荞生硬地点了下头,看都没看辰星一眼,看样子并不想现场解说。 辰星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将注意力转回塑料包裹上。 江羿蹲在地上,尽量把塑料袋最大限度地展开方便察看和拍照,但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辰星蹲在江羿对面,一样样检查:“好家伙,今天怎么净遇到财主……” 一边说,辰星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摞现金,看那个厚度大概在一万左右。 帮忙撑着袋子边缘的江羿好奇地问:“怎么,之前的搜证区域也有很多钱啊?” 辰星想起林化妆堪比金库的房间,顿时觉得江羿的好奇有那么点得瑟的味道,不由得就想吐槽两句:“钱不钱的,这事儿你不比我清楚吗?” 江羿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刚提起疑惑的小尾音说了一个“我?”,就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闷声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嫌弃两人光顾说话下手慢了,一旁的曲荞冷冷地怼了一句:“五十步笑百步。全员恶人,谁比谁好到哪去!” 正对曲荞的辰星避无可避地正面接受了一记白眼攻击却不敢还嘴,背对曲荞的江羿憋着笑抿了抿嘴,到底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塑料包裹里除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万块钱之外,下面是一摞厚厚的照片。 曲荞双手拄在膝盖上,看着辰星和江羿快速地给照片归类。 一张张翻下来,三个人的神情都越来越肃穆。 在看到照片中出现海燃扮演的龚夫人时,江羿终于忍不住嚷出声:“这人不是园丁,是间谍吧?他从哪偷拍的这些?” 曲荞瞥了一眼江羿,淡淡说到:“入戏真深。这些一看就是参加公众活动的时候被拍的,你要是看到衣橱里的照片岂不是要把房梁喊断了?” 早就知道曲荞什么性格的江羿忽略了怼人的前半句,直接抓重点:“衣橱里有什么照片?” 曲荞按开自己的手环,随意调出一张照片:“喏,在贴身背心里裹着的。” 照片上是龚夫人坐在自家后花园的躺椅里睡着的情景,从观察视角能看出来,拍摄的人是站在铁栅栏外面通过树篱缝隙偷拍的。 江羿一脸嫌恶的表情抚了抚手臂上倒竖的汗毛:“恶!看不出来,这小子一副阳光灿烂的纯真模样,暗地里居然是个跟踪偷窥狂!” 辰星把分类拍照存证完毕的照片收拢到一边,也抬头看了一眼,却表示了不同意见:“跟踪的确是跟踪了,也的确不是光明正大拍的,不过这小子未必是变态心理,倒更像是求而不得的暗恋者。” 辰星说完,发现屋里陷入一片沉寂。 一抬头,两位女性都用狐疑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仿佛想透视一下这人切开后是不是也黑乎乎的。 辰星赶忙摆摆手:“别误会!我只是以男人的角度去观察了一下,你们没发现无论公众场合还是私人场合,这小子偷拍的角度都没有走光画面吗?” 曲荞冷冷地回到:“那不代表他没看。” 辰星受教地点头哈腰道:“你说得对!但我们也要站在不同角度看看对不对?万一被偏见牵着走了呢?现在不是流行一种说法叫‘男友视角’?你们看——” 第17章 园丁小屋 辰星指了指花园里那张私照的右上角:“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这小子学过构图,他选择的角度光源正好从龚夫人背后过来,照亮龚夫人的侧脸和肩头的弧度。” 说着他又指了指照片左下角的花簇:“然而其他地方基本全部被这些花挡住了,这证明什么?” 江羿半信半疑地反问:“这能证明什么?” 辰星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最起码证明两点:第一,在他眼里龚夫人很美;第二即便他当场偷看过更多,但他不愿意其他人过度欣赏,所以照片拍成这样。” 辰星说完挺了挺胸脯,一脸自信地看着对面两位女同胞。 江羿和曲荞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江羿开口了:“信了你的邪!偷拍就是偷拍!还能狡辩出花来!搜证!” 被无情打击的辰星郁闷得要命:“虽然是随机拼团,但这遇到钢铁直女的概率也太高了吧!你们不信我说的,大可以之后问……” 没等辰星说完,江羿不紧不慢地抬头:“刚才是谁触发了全剧通报来的?” 一句话把辰星堵了个死死的,硬是没让他把后半句那个人名说出来。 曲荞来回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 反正该看的能看的都看到了,其他不想看的就不用看了。 被戳到痛处的辰星垂头丧气地闭上了嘴,没精打采地扒拉着袋子里最后剩下的一个小挂件。 挂件是个又脏又旧的黄色小布包,大小不过半个正常火柴盒大小,解开给布包扎口的绳结,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草纸。 因为日久年深,原本就质地疏松的草纸变得更加酥脆,辰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慢慢把纸展开。 黄褐色的草纸正中央端端正正写着“出入平安”四个字,周围则绕了一圈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无论是书写内容还是那已然褪色的可疑朱砂红,都显示出这是一张求平安的平安符。 辰星皱着眉头看了看平安符的反面。 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 辰星不得其所地喃喃自语着:“跟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的,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儿特殊提示?” 正拿着包裹平安符的黄色小布包研究的江羿像是看出了什么,缓缓反驳道:“谁说没有特殊提示了,这是什么?” 辰星和曲荞闻声都凑了过去。 江羿的指尖轻轻捏着给黄色小布包扎口的绳结:“这绳儿好像是人的头发拧成的……” 辰星瞪大眼睛小心地捏了捏绳结的一端,惊讶地点头:“还真是!你对人体配件儿还真是敏感哈!” 江羿白了他一眼冷静道:“这玩意儿靠眼睛可看不出一二三来,申请鉴定援助吧。” 曲荞几乎在江羿开口的同时打开了手环,将绳结拍照后发送了鉴定援助申请。 就在后台技术援助中心收到曲荞发出的鉴定援助申请的同时,另一道同样申请鉴定援助的申请也从前任龚夫人薛灵的生活区域里发送成功。 这是一间三角屋顶、逼仄异常的阁楼间。 按理说以这间屋子的设计和面积,原本不应该狭窄到几乎不堪的境地,但架不住大半个房间都被一些落满尘灰、老旧破损的家具物件占满了。 甚至就连唯一的窗子都被一架高大的壁橱挡住了大半,搞得整个阁楼间阴沉沉灰蒙蒙的。 通常说来屋内挤成这样,窗子还不好开,气味应该好不到哪去。 但让海燃意外的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除了对昏暗的光线略有不适之外,竟然没有感觉到空气中有任何的异样,甚至隐隐还有一丝清淡的花香。 海燃眨了眨眼睛,让目力尽快适应房间里的光线,同时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阁楼间内部的陈设。 这一次的传送依然是房间门口,以这个视角海燃能够180度看遍屋内的情况。 如果以堆放的破旧家具为一条线的话,那么仅剩一半的屋子面积就是一个长方形。 在远离杂物的一堵墙下放置着一张简易的单人铁床,虽然床头床尾的铁艺花纹已经斑驳掉漆,但整张床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铁床的床头朝向仅剩的半扇窗户,不知道房间的主人是不是时常借助那一小片透亮感受每日片刻掠过的阳光。 床头旁边放置着一个门板略微开裂的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式样古老的手动发条式闹钟和一盏朴实无华的台灯。 正对单人床的门旁边是一个由高脚凳和脸盆以及放在脸盆里的牙具组成的简陋洗漱架。 高脚凳倚靠的墙上钉了一排钉子,上面分门别类挂着几条毛巾,唯独最边上的一颗钉子空着。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其他生活痕迹和日常用品。 很难想象会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期生活而不发疯的。 不,说不定,那人早就疯了。 哪怕最初被人当作疯子送来的时候没有疯,在这种阴冷的角落困了半辈子怕也清醒不了多少。 没错,如果说传送之前海燃是凭借得到的信息综合推测出真凶是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林荣复苏的记忆告诉了她真凶的过往。 当海燃站在阁楼间门口的刹那,获得解禁的个人剧情就如潮水羿般将她淹没了。 海燃能看到那人与林荣甫一见面时的安静,也能看到那人与林荣最后一面时的癫狂。 只是这记忆随着躲在门后的林荣看着那人哭喊着生生被拖出大门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海燃的目光默默转向了门的左手那一排老旧家具,只有其中一个一人半高的小书柜看上去有人动过的痕迹。 海燃走过去站定在小书柜前面细看,果然推拉式的玻璃柜门上干干净净,没有一颗灰尘。 就在她伸手拉开玻璃柜门,刚想检查一下里面少得可怜的几本书,白明朗的声音骤然在门边响起:“怎么样,就说我们最后还会在一起的,现在相信我了吧?” 第18章 晴天暗影 海燃抿抿嘴,伸手按顺序抽出右边的第一本书,头也不回地说:“最后一轮搜证在一起不等于‘最后在一起’,相信你知道真凶不代表相信你这个人。” 白明朗对她的敏锐简直是无奈至极:“就这么点私心,你还非要当面戳破啊?” 本就沉稳的声音因为略带抱怨的音调而更加温和,甚至……多了一丝撒娇的感觉。 海燃原本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惊悚又悲伤的记忆捂得透不过气来,好巧就在她快要接不住这段解禁剧情的时候,白明朗的适时出现从外部打破了沉闷的气息。 在那道愈发熟悉的声音里,海燃的呼吸逐渐恢复了顺畅,心情也明快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逐渐失控的趋势,海燃下意识甩甩头,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瞥了某白一眼:“不戳破难道任你肆无忌惮地张扬?你是想向辰院长看齐吗?” 虽然被怼了,但白明朗一点都没有恼,反而高高兴兴走到海燃身边,侧着脑袋看了看她的表情:“怎么,怕我受惩罚被轮空啊?” “啪!” 海燃猛地合上手里的书,一边抽出下一本一边慢条斯理地答道:“你受不受罚不重要,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确定我想知道的事情,所以麻烦你别节外生枝。” 听到前半句,白明朗忍不住冲天花板翻了白眼,但还是在海燃话音落地后老老实实回了个军姿:“遵命。” 刚刚的插科打诨只不过是因为传送到地的时候,敏锐地感到那个站在书柜前的身影透着一丝落寞,细看时那张本就善用冷清装饰的脸上更是透着一股惶惑。 白明朗硬是忍住了立即冲上前的冲|动,靠着打趣几句把神游天外的人带了回来。 现在目的达到,可以开始搜证了。 白明朗扫视了一圈空间有限、家具可怜的屋内,转头对海燃交代道:“刚刚我发现房门是可以打开的,估计外面还有允许搜证的活动区域,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事叫我。” 海燃目不斜视地快速翻着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白明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海燃,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截光线略好的短小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公共卫生间。 走廊右转向下是一个两平方米左右的平台,平台再向下转弯连接了下楼的楼梯。 照亮走廊的光线就是通过平台墙上一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的。 白明朗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就停下了脚步。 一道顶天立地的铁门粗暴地拦腰将下楼的楼梯截断了。 白明朗皱了皱眉,走到铁门前仔细看了看早已生锈的原装门锁,又伸手拨弄了一下绕着铁链的锁头,脚步错落间还不小心踢到了铁门下一盆枯萎的花。 白明朗瞟了一眼被踢裂的土陶花盆,目光再度转回门锁上。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门锁不好用了,这把锁明显是后来加上的。 让白明朗颇感意外的是,他不过随意拽了两下,带着锁头的铁链就“哗啦啦”一声滑落到了地上。 白明朗怔了一下,捡起铁链仔细看了看锁头的位置才发现,原来刚刚这铁链锁不过是虚锁着摆样子而已。 捏着铁链锁,白明朗尝试着推开铁门。 预想中因为门轴生锈产生的吱呀噪音并没有发生,浑身铁锈的老旧铁门轻快无比的静静地让开了路。 白明朗没有立刻急着往下走,而是先检查了一下门枢拍了照,这才起身又下了几个台阶。 走到下一个拐弯处,确定了这里的确连通着四楼侧梯之后,白明朗带着铁链锁原路返回。 通过铁门之后,他将锁按照原样缠回门锁上,这才信步走到平台的窗前,向外看了一眼。 这扇窗子正对后院,虽然许久没有清理,但仍能毫不费力地看清那片高矮错落有致的花树…… 以及坐落其中的花房。 白明朗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下二者之间的距离,转身上了楼。 公共卫生间再次让白明朗意外了一下。 简单,干净,无杂物。 一看就知道人迹罕至,想来只有住在那个阁楼间里的人自己使用罢了。 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只有一进门那个金属垃圾桶里有些黑色的灰烬。 可惜实在烧得太彻底了,靠肉眼白明朗实在做不到“化作灰都认得”,只好拍照后取了一点样本发送了鉴定申请。 就在白明朗刚刚站起身时,海燃走了进来。 白明朗一脸惊讶:“虽然我很高兴你跟我不避嫌,但我们还不至于到能一起进洗手间的程度吧?” 海燃毫不留情白了他一眼:“开口不撩是会死吗?” 白明朗委屈地呸呸两声:“别动不动就提死嘛!多不吉利啊!何况万一这是第一现场呢!” 海燃停步,转头看看白明朗,一脸促狭表情:“你还介意这个?再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第一现场呢?” 说到正事儿白明朗一秒正经:“你找到能判定第一现场的关键性证据了?” “算是吧,只不过凶器跑了。” 白明朗自己也有推测,但还是被海燃的形容逗乐了:“凶器跑了?” “哦,跑了。” 海燃一边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边转身走到洗手池前,那副抬着下巴小傲娇的模样落在白明朗眼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可爱。 海燃可不管白明朗想什么,她有急于查证的事情要做。 走到海燃身后的白明朗清晰地看到,海燃在手指上裹了一层纸巾后伸到下水口里紧贴内壁转了一圈。 等她抽出手指的时候,那层被水濡湿的纸巾明显渗透着几缕黑红的血色。 海燃转过身撇撇嘴:“折在手里的人命用水洗得掉么?怎么杀人的时候用尽心机,清理的时候这么潦草呢!这个,再补个鉴定吧。” 白明朗早在她开口前就按开了手环,一边拍一边若有所思地回答:“也许根本就不在乎呢?不在乎死的人,也不在乎自己。”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白医生,你知道的似乎也不少么,明明一直跟我在一起搜证,却好像开了鹰眼似的。我说,你该不会藏着什么外挂吧?” 第19章 晴天暗影 白明朗虚抬了下手示意海燃把指头举高点,一脸轻松地回答:“我就算有外挂,也肯定不会瞒你。再说作为龚家那么多年的家庭医生,还能不知道点豪门秘辛嘛!” 海燃举着手指让他拍,同时邀请到:“外挂就算了,有没有都不如我自己更好用。不过我倒是想请你先陪我复原一遍现场,请注意我用的是句号,不是问号。” 白明朗就喜欢她这种拽拽的自信劲儿,何况难得她主动邀约,哪怕是被差遣都要第一时间表态:“虽然不想干活,但谁让前提是陪你呢。” 海燃笑着把手指上的沾血纸巾做了物证存档,眼看着那张纸巾逐渐马赛克化后消失无踪,这才笑嘻嘻地边往外走边回答:“那就麻烦你等下扮演死者好了。” 白明朗明知是这样,还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演死人就算了,还是个品行恶劣的死人,嗨……” 已经率先走出卫生间的海燃隐隐约约地回了一句:“……不是那样的人不就行了……” 白明朗一顿,眼底不由自主泛起一层笑意。 虽然海燃说得声音不高,但他耳力很好,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就行了。” 原本阴暗沉寂的阁楼间在两人忙碌又轻快的氛围渲染中,像是掸开了一层蒙蒙的灰色,色调逐渐缓和明亮起来。 相比阁楼间搜证的顺利进行,正独自一人搜索白医生办公室的齐思鉴就有点郁闷了。 刚开始系统要求每个人选择搜证区域时,齐思鉴原本是想按照心理已经逐步成型的推测依次选择“辰院长的办公室”、“龚夫人林荣的房间”和“前妻薛灵的房间”的。 在他看来,死者龚哲生前最后一次公开出现的地方和在场跟他关系最为密切的人生活的空间,就应该是痕迹证据最为丰富的地方。 谁曾想,对前妻感兴趣的大有人在——他不过手慢了一秒,那个搜证区域就达到上限人数被系统关闭了! 郁闷至极的齐思鉴无法,只得退而求其次看了一眼“林化妆的单身公寓”。 没想到这个区域居然也是秒没! 小朋友气得嗷嗷叫,却又不甘心放弃一个区域的搜查权,只好老老实实选了“白医生的办公室”。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到底聊胜于无。 可真到了白医生办公室之后,齐思鉴才发现又是自己一个人!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只有之前在第一个搜证区域“辰院长的办公室”里碰到过林化妆的扮演者江羿。 到了第二个搜证区域“龚夫人林荣的房间”时没有活人作伴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一排被“肢解”得瘆人的玩具熊! 当时看着那一地狼藉,冷不防被传送过来的齐思鉴狠狠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只剩下想爆粗口的感觉了。 对于这种不考虑他人的粗暴搜证方式,齐思鉴本来是特别想向系统提出抗议的。 不过再后来当他亲眼见识过曲荞的“暴力拆迁搜证法”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其他人的搜证方式提出什么异议了。 眼下齐思鉴看着还算完好的白医生办公室长吁了一口气。 不管前两轮搜索这里的人是温柔还是偷懒,齐思鉴都万分感激他们没有再整出一个垃圾堆给自己。 虽然这里不是自己的首选搜证地点,但齐思鉴还是决定要仔仔细细地认真搜索一下。 毕竟以目前为止自己的角色“齐园丁”角度解封的剧情看来,能搅和进这个案子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何况这可是跟豪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私人医生的办公室。 站在门口的齐思鉴左右巡视一圈,迅速锁定了两个主要搜索的地方:正对门的办公桌,以及靠墙根摆放的高大书柜。 时间还剩最后20分钟。 齐思鉴对于自己规划时间时端水的功夫很是自得。 只不过,单纯把一个小时平分给三个区域本身不难,难的是每个区域的复杂程度和物证多少是无法预测的。 如果搜证能力不能匹配时间规划的话,很容易出现要么忙死要么闲死的尴尬局面。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倒霉,除了第一场是跟林化妆一起搜索了辰院长办公室略显轻松之外,后两场都是齐思鉴自己动手,倒也没机会浪费时间。 走到办公桌后的齐思鉴快速地先行检查了所有拉得开的抽屉。 出乎意料的是,整张办公桌所有的锁头都像是摆设般没有上锁,任由里面的东西大明大放地被人检阅。 粗略地翻检过后,没能在抽屉里找到有用信息的齐思鉴把目光投向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齐思鉴看了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 还有十八分钟。 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应该够了,不过解密码并不是自己的特长。 想到这,齐思鉴站拉开办公椅端端正正坐了进去,开始用白医生的视角扫视全场。 虽然不擅长密码,但还算擅长人心。 只是……像白医生这样的一个人,会怎么选择密码呢? 齐思鉴清楚地记得花房现场初见的那一面,系统曾经给予过明确的提示消息: “白医生,45岁,常年担任龚家私人医生,有独立诊所”。 此外还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隐晦提示—— 在花房方向发出惊叫之前,站在主楼门口等待仪式活动开启的白医生曾被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叫走,为一个突发疾病的孩子看诊。 当时自己也曾在楼道内跟彼时上楼的白医生擦肩而过。 这有限的信息在齐思鉴看来至少已经有三个指向性提示了: 专业能力强,社交能力强,职业荣誉感强。 然而这样的“强人”出场后却极为低调,像是要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可现在再看看眼前这间在其名下的办公室,不但占地惊人,其中的布置也处处蕴含着高雅和金贵。 别的不说,就侧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海上初晨》,在齐思鉴印象里少说也有近50万。 只在自认安全的区域张扬,这种人可不是简单的闷骚二字就能说清楚的,至少他的内在远比他着意表现出来的谦逊和善要复杂得多。 第20章 晴天暗影 刚刚选择搜证区域时,齐思鉴清晰地记得“白医生的办公室”在白氏诊所二层最中心位置,而白氏诊所在“江宁市盛大商圈高级商务写字楼a座”。 齐思鉴目测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的大小。 不加外面能观望都市风情的露台,这间屋子的面积少说也过百了吧? 更别说这间办公室“位处中心”——就是说周围还有其他区域,再加上还是上下两层空间。 能在这个城市最贵的地段之一拥有一间这种面积和装潢的独立诊所,这白医生能量不小啊。 那么问题来了——这家所谓白医生的独立诊所,是他凭借个人能力建立的还是背后有龚家的赞助? 如果是后一种,那是否涉及到了金钱资助?有多少? 赞助方式又是怎样的?捐赠?入股?还是其他? 赞助理由是什么?龚家主动慷慨解囊,还是白医生曾对龚家立下过汗马功劳? 抑或……其他? 齐思鉴一边想一边迅速把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几个念头速记下来,然后开始专心破解笔记本电脑的密码。 私人诊所,还是老板,应该没有所谓的负责工号,刚刚抽屉里的员工胸卡和工作笔记也证实了这一点。 方便自己使用,易于本人记忆,符合个人性格,却有一定隐蔽性……这会是什么呢? “对外谨慎圆滑,在内张扬讲究,能第一时间积极回应福利院工作人员的求助证明这人的专业荣誉感很强……” 齐思鉴喃喃自语着,目光从左到右慢慢巡视一圈。 经过那幅《海上初晨》的时候,齐思鉴注意到画的右下角墙上贴了一个小标签:高晴阗赠。 看着那个“赠”字,小朋友忍不住啧啧几声。 几十万的东西说送就送,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不值钱。 估计这人如果不是投其所好的医药代表,就是被白医生治好隐疾顽症的富豪贵人…… 等一下! 齐思鉴盯着那个“赠”字,脑海中闪过一个火花,立即忙不迭地激活手环:“实测玩家齐思鉴申请普通资料调查:油画《海上初晨》成交时间和金额。” 手环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一个缓缓旋转的光圈。 咨询系统受理了! 齐思鉴心下大喜。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规则里提到的资料调查功能,原本还怕超纲或是与案情无关被系统驳回呢。 不过这么看来,自己应该摸到门道了。 没等齐思鉴把傻笑收敛好,手环已经给予了信息反馈: “中国现代油画大师浪子的《海上初晨》,2006年10月通过苏富比拍卖行以人民币元的价格成交,彼时买家为天福龙地产总裁高晴阗。” 齐思鉴看着回复慢慢咧开嘴露出一颗小虎牙。 既然是地产公司老板,那就跟试图打通销售渠道的医药代表没什么关系了。 再加上赠送人标签上只有名字没有称呼,明显是谦逊地把自己摆在比白医生略低的位置上。 这么说来,还有什么能比经由痊愈患者送上的敬意和感谢更值得炫耀的呢? 更别说这份感谢同时还可以彰显格调,又能低调炫富。 想到这里,齐思鉴毫不犹豫地在电脑密码一栏里飞快地输入:. 一个回车,桌面立时呈现眼前。 明知无人观赏,齐思鉴还是忍不住小得意地摊开手耸耸肩,对着空气做作地欠了欠身。 自娱自乐够了就要赶快查证。 齐思鉴一边飞快地点开桌面上的各种文件,一边不由得感慨:“这给豪门做私人医生也不容易啊,还得懂这么多有的没的东西!” 这也难怪,就连研学心理侧写许久的齐思鉴都没想到,一个外形和办公室都清爽整洁的人,电脑桌面居然就像一个大型综合回收站似的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夹和快捷键。 一开始齐思鉴还怕遗漏什么重要线索,一个个挨着打开看。 不想连开四五个文件夹不是医学资料,就是金融股票,总之非常符合一个中产阶级的阅览品位。 虽然有点心浮气躁,齐思鉴还是没忘记看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 但凡是能参与到实测中的老玩家都知道,在剧情中除非是对案情具有特殊意义的时间节点,否则任何时候都应该以手环计时为准。 现在离搜证结束还有十分钟。 齐思鉴停下点击鼠标的手,眼睛紧盯着一行行文件夹的名字滑过,试图随机拣选一些看上去特殊的文件夹打开看看。 除了一眼能看明白的中文名文件夹之外,齐思鉴几乎把每个外文标示的文件夹都开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齐思鉴不由得有点冒火,甚至怀疑自己那么费劲儿地破解电脑密码纯粹是浪费时间—— 其他不说,就说处在桌面中央被四面八方的文件夹拱卫的那个c位文件夹,名字起得悬乎得要死,自认英文还行的齐思鉴都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可真的打开之后呢? 一共七个文件,四个都是空白的。 其余三个文件,一个转录了一篇国外医学杂志发表的什么心理学文章,一个是一份米其林餐厅目录,最后一个干脆就是一张小提琴的照片。 就在齐思鉴气鼓鼓得无语到想摔鼠标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的图标上。 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打开看看似的,齐思鉴点开了垃圾桶。 一瞬间,齐思鉴的眼神亮了。 比起气势汹汹的桌面文件夹大军,垃圾桶可真是太友好了!光看这些文件的名字都知道是“必留项目”啊! 齐思鉴飞快地从手环里调出存证系统,将垃圾桶里的东西都转存了下来。 确认一遍办公桌范围再没什么好在短时间开发的有用信息,齐思鉴起身转战书柜方向。 书柜上半部分是常见的玻璃橱窗加内置分层的结构,书籍绝大多数也是医学专业的中英文典籍。 以至于放在最下面一层的那套阿加莎·克里斯蒂全集看上去另类无比,跟它一对比,连在上层跟医科书籍放在一起的《圣经》和《心经》看上去都不那么显眼了。 先别管信不信,毕竟医者仁心,没事看看各种文的经书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悬疑推理么……虽然这类书本身就有几分迷人的危险气息,但如果只是爱好的话,倒也没什么。 齐思鉴伸手随便拿出一本侦探小说翻了翻。 嗯,阅读痕迹很重,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划线。 看来白医生很喜欢这套书,用爱不释手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然而最让齐思鉴意外的是,当他打开书柜下部的双开木门,随手抽了一本放在最外面的文件盒的时候,赫然发现最外面一排文件盒的身后竟然安放着一个看上去就坚固异常、复杂无比的保险柜! 到底还是年轻,完全没有料到书柜里能开出个保险柜的齐思鉴直接傻眼—— 如果说摆在明面儿上需要解密的电脑还在自己时间规划范围内的话,那这隐藏的保险柜可是他万万没有预计到的情况了! 齐思鉴瞥了一眼手环屏幕上的时间。 还有五分钟。 齐思鉴鼻尖上开始冒汗。 第21章 书房合证 虽然人是蹲下来观察保险柜了,但他心里却有点慌乱起来。 齐思鉴是第一次见这种需要用转盘开锁的老式保险柜,如果是现在常用的输入式保险柜他还能碰碰运气,但这种的要怎么搞? 齐思鉴烦躁地抓抓头发。 他深知以自己的解密能力和灵光一现的运气,想在不到五分钟里搞开这个保险柜是不太可能了。 既然如此,赶紧外围搜证! 总之不能束手待毙啊!不然跟放弃了一个区域的搜查权有什么区别! 齐思鉴留了个心眼,给保险柜也拍照存证之后才开始检查塞在保险柜两侧和前面一排跟门档似的文件盒。 很快他翻到了那位赠送高价油画给白医生的高先生的个人诊断记录,确认无异常后,齐思鉴加快手速开盒子。 这感觉就像是开盲盒似的,可惜此时此刻惦记时限将至的齐思鉴没有半点享受盲猜惊喜的心思。 一顿如狼似虎的操作后,好歹在系统倒数读秒前被齐思鉴翻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齐思鉴把所有翻出来的有用资料摊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顿狂拍。 这时他多少能够体会到一点为什么之前的搜证区域会出现“遍地破熊”的情景了——毕竟白医生原本整洁的办公室现在也跟被洗劫了差不多。 就在齐思鉴拍完最后一份诊断记录时,系统的倒数读秒也走到了最后一秒。 随着机械音冷冷地报出“1”的同时,齐思鉴也如同一阵雾化了的风沙从白医生的办公室里消失了。 当齐思鉴再度回到圆形书房时,意外地发现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同时传送,而自己貌似是那个最后回来的人。 书房里的其他人或站或坐,有的在自娱自乐有的在翻阅四周环形书架上的书。 当听到空中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后,在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齐思鉴的座椅。 随着一声“12号实测玩家齐思鉴回归”的机械音,几人眼看着椅子上转起一圈迷你龙卷风般的风沙。 下一秒,旋转的风沙飞快地拼凑出人形,细化出五官。 齐思鉴回来了。 坐在齐思鉴右手的江羿从机械音响起,就用手臂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齐思鉴的椅子,还不忘啧啧感叹:“这个景象还真是百看不腻啊!” 坐在她对面正在解领带的晨星附和道:“确实。这游戏虽然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号称‘沉浸式’的观感还是做得不错的。” 站在书架前的海燃拿着手里的书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到齐思鉴整个人都现身后,才开口问:“你是有意呆到最后一分钟的吗?还是遇到什么事儿耽搁了?” 回过神儿的齐思鉴抓抓头,看看一圈关注着自己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临了发现一个保险柜,没能打开,就把周围的东西搜索了一下。” 说着齐思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白明朗。 海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明朗正一脸笑得高深莫测。 看到海燃也看过来,白明朗这才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我的角色剧情没有全部打开,保险柜里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海燃斜了他一眼:“急什么,又没人问你,心虚啊。” 齐思鉴到底年纪小,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搞不清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愣是没敢接茬儿。 倒是同样夹在中间的江羿看出些端倪,忍不住笑出来:“这还没上刑呢,不打自招可还行?就冲海燃这询问效率,等下白明朗就归你——” 江羿故意拖了个尾音,看到两人都转头看自己,这才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就归你‘审问’了。” 被公然打趣,白明朗倒是没什么。尤其在小心地确认过海燃没有不高兴的表情后,眼神中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海燃也没因为这种小打小闹的玩笑冷脸,只是开口把话题带回了正轨:“既然主持人都发话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只要能速战速决就行。” “我什么时候成了主持人了?” “干嘛要速战速决?听得人好紧张。” 江羿和齐思鉴同时开口,交杂在一起的声音终于让一直没吭气的另外两个人有了反应。 晨星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靠着椅背一边晃一边说:“反正这本开局就是你在cue流程了,你就行行好有始有终呗!” 曲荞倒是没有对主持人发表什么意见,而是看着齐思鉴凉凉地开口:“现在速战速决好节省时间去开你没时间开的保险柜啊。” 齐思鉴没想到对面的娃娃脸小姑娘会毫不客气地怼自己,本来还不服气地想回个嘴,一看对方乌溜溜带杀气的大眼睛顿时怂了。 江羿好笑地看着两只小的:“你俩要热热场子吗?你俩要不动手我可就往下走流程了。” 此话一出,除了被点名的两只炸毛小鬼之外,其他几个人都笑了。 人情果然只有靠相处才能培养,剧情过半,再加上交叉搜证时难免有交集,众人也熟络起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反而让气氛轻松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闲话说多了让系统受不了了,就在此时,桌面上的环形光圈再度弹出来,每人面前各自再度升起了那个ipad大小的全息屏: 搜证环节结束,集体讨论环节开启。 白色小字下面依然是用红色提亮的警告: 注意! 本剧情此轮集体讨论环节计时为60分钟; 集体积分——能够还原作案过程+找出作案工具+找出元凶,且大于总人数一半以上成员通过,方可判定此案成功破获; 个人积分——玩家可选择自身扮演角色之外的任意角色进行还原,每还原一个角色剧情超过70%,即找出作案动机+关键性证据并做出合理陈述,经系统判定正确者,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看到更新的环节信息,齐思鉴忍不住感叹:“哇哦!还有抽奖机会啊?之前规则有说这个吗?我怎么好像没看到。” 早早看完的晨星一边摆弄自己的手环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之前进体验舱的时候规则里有。” 齐思鉴瞪大眼睛:“那么一大篇,谁来得及看完!我当时就觉得那种非人的阅读速度,就是为了掩盖它是不平等合约的事实!还说之后要投诉来着……” 话音落地,四下安静。 感到气氛略显异样的齐思鉴下意识来回望望:“别告诉我你们都看完了啊?” 听到问话,白明朗用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江羿则笑盈盈地和晨星对望了一眼。 齐思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看海燃,后者对他略显歉意地耸耸肩。 “不是吧……之前还说为显公平,所有字幕滚动速度是取玩家阅读速度平均值来的,合着我是拖后腿那个啊!” 齐思鉴抓抓头发,郁闷得要命。 这时,一只白嫩的小手缓缓举起:“我也没看完。” 第22章 书房合证 众人寻声望去,曲荞依旧一脸冷意地抿了抿嘴。 只不过若是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小姑娘垂下的目光中也有一丝羞恼。 “好啦!”江羿笑着打断小朋友们的怨念:“就算看下来又怎么样,好多规则我也是过眼忘。” 海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明朗,余光又瞟了一眼旁边的晨星,心说这两位怕是赞同不了这种说法了。 想到这,她转头看了看齐思鉴,才说开口安抚一下,想不到被对方先抢白了:“你就别想着安慰我了。速度速记这方面,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打击。” 海燃眼皮一跳,看向齐思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可惜当事人还没反应自己说了什么,系统先行出声了: “叮——全剧通报,齐园丁一角涉嫌ooc言行达到3次上限,如有再犯,下个剧本将接受轮空惩罚,特此警告。” 被从天而降的声音吓了一跳的众人面面相觑,江羿率先回神儿:“你也3次了?你跟我一起搜第一个区域的时候不是没事儿吗?怎么自己一个人也能ooc2次?” 猛地被警告砸得晕头转向的齐思鉴反应过来,苦着脸丧气道:“我哪知道自言自语也会被系统算进去啊!这也太狠了……” 江羿同情地看看他:“虽然我很好奇你叨叨了什么,但为了避免你被强制出局,你还是别说了。大家都小心点,我们来说正事吧。” 海燃侧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齐思鉴,小朋友也正悄悄在瞟她。 不小心对上海燃的目光后,齐思鉴立刻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转开了眼睛。 海燃轻挑眉峰。 接话的同时本能看向自己,被发现偷看后立刻转移目光,期间伴随着摸鼻子一次,抓脖子一次,扯衣角两次。 这孩子如果不是多动症的话,那就是下意识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而眼前此刻能让他不自在的,莫过于跟让他ooc有关的人或事。 想到刚刚说到速度速记时候,齐思鉴想都不想的那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打击”,所以……这孩子3次ooc都是栽在了自己身上? 海燃心底飞快地掠过各种可能性。 看来自己的本能还是退化了不少,之前也是靠蛛丝马迹觉得这群人里有古怪,少说也有那么一两个人应该是自己忘到脑后的“旧相识”。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这个数哦…… 海燃有点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看来单纯想要狠赚一笔的初心需要改进一下了。 “按照规则我们一个人搜索了三个区域,为了避免出现证据的重复提交而浪费时间,我们先各自报备一下之前选择的区域吧!” 自觉担任起主持工作的江羿扬声提议道:“每个区域推举出一个人出来陈述证据,其他人可以补充,然后各自陈述一下怀疑对象和怀疑理由。” 江羿说完看了看大家,在自己的全息屏上点了一下“龚夫人林荣的房间”:“刚刚谁搜这里了?” 唰唰唰—— 三个人齐齐举手。 一行小字随着三人指认,慢吞吞地出现在房间下面的标注里:海燃、白明朗首次搜证区域,齐思鉴末次搜证区域。 除了共同搜证的白明朗,其他人多少有点意外,江羿也忍不住好奇道:“哇,自己搜自己啊?” 海燃耸耸肩开口:“知己知彼,知——” 一旁的齐思鉴像是跟读的学生似的,本能地开口附和道:“知己在前。” 海燃微微一笑,侧目看向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小朋友:“看来我们俩的思维方式蛮像的嘛。” 齐思鉴被海燃这么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自言自语的毛病又犯了,还不小心舞到了正主面前。 他赶忙打哈哈:“之前听到过类似的说法,嘿嘿……” 海燃深深看了一眼从头到尾没敢看自己眼睛的小朋友,没再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沉溺于人设,江羿最感兴趣的是龚夫人林荣的房间,但却没有要安排第一个陈述的意思。 只见她若无其事敲了敲面前的屏幕,调出“齐园丁的小木屋”一栏:“既然尸体是在花房发现的,不如就从关联最近的花房管理人齐园丁的住处开始吧。” 这种做法虽然稍显突兀,但至少说法合情合理,众人也没有反对的必要。 倒是齐思鉴好奇地看看大家:“你们谁去我那了?” 江羿笑着瞥了齐思鉴一眼,转头看之前一起搜证的两人:“齐园丁的住所是辰星、曲荞和我搜证的,诶——我都做主持了,你俩谁来打头阵?” 辰星才想着开口,白明朗突然举了下手,转头问曲荞:“曲荞,你刚刚第一二个的搜证区域选的哪里?” 说来也奇怪,一贯冷漠的曲荞似乎有点害怕白明朗似的,突然被点名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怔了一下就很配合地回答:“第一个……是我自己的角色活动区域,第二个是‘辰院长的办公室’。” 白明朗点点头,转头看不明所以的江羿解释道:“这就对了。按照防止作弊规则‘搜证区域的角色所有者不得为主诉人’,所以等下曲荞不能自述她的第一搜证区。” 说着白明朗指了海燃一下:“海燃也一样,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是要稍微排一下顺序。” 江羿恍然大悟点点头:“还有这么一说!我都没注意到规则里有这一条。” 说罢江羿笑着瞥了齐思鉴一眼:“看吧,就跟你说过眼就忘的才是正常人。” 齐思鉴也跟着傻乎乎地咧嘴笑了。 既然要排序,众人就干脆都把自己的搜证顺序公示出来,拟定了一个陈述次序。 曲荞看着跟自己对应的“齐园丁的小木屋”,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终于还是站起来把区域证物释放出来。 像是安抚似的,江羿冲板着脸的小姑娘点点头:“你先说,等下我们给你补充。” 正在往出调同一区域存证的辰星也顺势点了点头,曲荞这才脸色好了些。 “‘齐园丁的小木屋’里有张被固定在地上的床,把床挪开后下面有一具被盖在木质地板下的骷髅。” 曲荞放大了全景图,顿时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喔哦!” 第23章 书房合证 曲荞本来就不擅长说道,何况一开头就被打乱节奏,下意识就斜了一眼声音的来源。 齐思鉴赶忙捂住嘴巴缩了缩,双手合十无声地表示了一下歉意。 实在不是他有意大惊小怪,只是在个人角色的相关线索被公示时,齐思鉴的脑海中开始涌现被解封的个人剧情。 任谁脑子里突如其来的一堆莫名图像,恐怕都忍不住会吓一跳。 曲荞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竟然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示,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这具骷髅是完整的,经江羿姐初步鉴别,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年龄小于15岁的男孩,右手臂存在骨折过的痕迹,但没有其他外伤。” 从曲荞提到骷髅身份就一直皱着眉头的海燃终于忍不住举了下手,得到曲荞点头示意后开口问道:“藏尸的地板下面有别的东西吗?” 曲荞摇了摇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下面是个水泥坑,像是有意抹出来的,坑底很干净,就算之前有什么也看不到了。” 齐思鉴这时也举起手,似乎想辩白什么。 曲荞再度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驳回:“你等会再狡辩。” 碰了一鼻子灰的齐思鉴缩着脖子趴回桌子上,蔫乎乎的不吭气了。 在场的几人都憋着笑看两小只互动,谁也没有不识相地出声。 曲荞跟机器人似的根本没注意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而是一心一意继续陈述证据:“除此之外,在木屋的房梁上有一个塑料包裹,里面有一万块现金,一个陈旧的平安符和一大摞照片。” “稍等!” 这一次又是海燃叫停。 曲荞等人望着她,海燃则把平安符放大,指着细节处问:“这个平安符袋子的扎口使用什么做的?为什么颜色黑黑的不一样?” 此话一出,江羿等三个亲临现场查证的人都忍不住露出意外的表情——能在缩略图上就看到那么细微的东西,这什么眼神儿? 曲荞点了一下扎口上一个援助申请的小标示,鉴定结果立刻蹦了出来。 江羿出声解释道:“我们申请了鉴定援助,按结果来看这个平安符袋子扎口的细声是用人的毛发编织成的,dna检验得出它与我们在场某人的角色dna吻合度为99.9%。” 说完,江羿和曲荞都望向了尚且趴在桌上的齐思鉴。 靠着椅背看戏的辰星忍不住打趣道:“小兄弟年纪不大,秘密不少啊!等下可有的解释了。” 齐思鉴睁大眼睛动了动嘴巴,最后看了一眼曲荞还是没做声。 那个凶巴巴的丫头说了,还没到自己狡辩的时候。 曲荞也不管齐思鉴在想什么,继续往下说:“另外这些放在塑料包裹里的照片也很有指向性,基本全部是偷拍的,但按照拍摄内容可以分为两类——” 曲荞说着划拉出一串照片:“一类是以死者龚哲为主的多人照,一类是以现任龚夫人林荣为主的个人照。所以,你是暗恋他俩哪一位?” 这话一出口,万万没想到冷面小妞也会开玩笑的众人“哄”一声都笑起来。 齐思鉴更是没想到这小姑娘除了冷脸和怼人之外,居然还有嘲讽技能,当下涨红了脸嚷嚷:“谁、谁说是我了?明明是齐园丁好不好!性别男、爱好女,这不是常识吗还问!” 曲荞点点头看了笑嘻嘻的辰星一眼:“你蒙对了。” 辰星“嘿”一声差点蹦起来:“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蒙对了?都说了那是‘男友视角’问题。” 曲荞冷脸回道:“无论怎么包装,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的窥探都属于侵犯隐私的|性|骚扰行为。” 踢到铁板的辰星实在犟不过,只好闭嘴举手投降。 “那么问题来了,”曲荞指尖敲了敲照片,“偷拍暗恋的人不到十张,剩下将近九十多张全部在拍死者。如果齐园丁没有在暗恋事情上说谎,那只能说明他对死者有异常莫名的关注。” 江羿忍不住扭头插了一句:“你为什么那么关注龚哲?” 齐思鉴摸摸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放下,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关注情敌的动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完心虚地转头瞟了一眼左侧的海燃。 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的海燃完全没有要插话的意思,而是一脸沉思的神色看着众人。 曲荞甩了下头,继续说到:“除了无名尸骨和内容丰富的塑料包裹之外,我在齐园丁的书桌里还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 大家齐齐仰头,正看到曲荞点开一张立体照片:一盒整整齐齐的彩色橡皮泥,唯独少了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块。 曲荞看看齐思鉴:“倒是没有法律规定成年之后不能玩橡皮泥,我只想知道,你是对白色有什么偏好吗?为什么只有白色那块不见了?去哪儿了?” 齐思鉴看着面前的盒子投影,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答道:“之前花房侧墙漏雨了,正好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我就拿白色那块橡皮泥先糊上了。” 曲荞凝视着齐思鉴直到对方受不了她的眼神败下阵来,才慢慢开口:“我说完了。你们有补充的吗?” 这话就是在问一同搜证的辰星和江羿了。 两人对视一眼,江羿冲曲荞摆摆手示意她坐,这才转头问齐思鉴:“关于那个用头发编的扎口绳,你要解释一下吗?” 齐思鉴考虑了一下,小心谨慎地措辞:“那个平安符是我妈妈求来后,用自己的头发加工了一下给我们随身带着保平安的。” 海燃一下抓住了关键字眼:“我们?齐园丁有兄弟姐妹?” 辰星打哈哈:“该不会是你床底下那个骷髅吧?” 众人看向齐思鉴,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不是吧!又蒙对了?” 辰星头一次对自己误打误撞的正确率感到惊讶,甚至没发现自己间接承认了之前曲荞认定他对暗恋照片的说法也是蒙的。 齐思鉴一脸困惑地摇摇头,明显已经入戏了:“我之前也以为那具尸骨是我要找的人,但刚才你们说那具骨头的主人是一个男孩的时候,我就否定了——因为我只有一个姐姐。” “姐姐?” 第24章 书房合证 看到众人异口同声,齐思鉴肯定地点点头:“是姐姐,大10岁、没见过面的姐姐。” 瞬间领会他意思的海燃若有所思地问到:“没见过面是为什么?送人了?走失了?还是……” 齐思鉴皱皱眉:“回忆里爸爸是说过继给远房亲戚了。” 海燃敏感地追问一句:“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齐思鉴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剧情解封的影响,声音瞬间低落下来:“妈妈从来不提姐姐的事情,问多了就会哭。” 在座的基本都是大浪淘沙上来的成熟玩家,一听这种说法,心中多少了然——齐园丁父亲所谓的过继,怕是还有其他内情。 许久未出声的白明朗敲敲桌面:“所以那具尸骨是你当成你姐姐带回到你屋里的?” 齐思鉴点点头:“嗯。” 白明朗紧追不舍:“在哪发现的?” 齐思鉴顿了一下:“福利院前院的围墙下面。” 前院? 众人瞬间都愣了一下。 剧情之初的地点就是福利院,大家早对这里有问题心里有底,但任谁也没想到最先被挖出来秘闻的不是人迹罕至的后院,反而是熙熙攘攘的前院。 齐思鉴继续解释:“我来福利院当园丁,日子久了之后发现只有前院围墙那里的紫藤花不管不顾不施肥反而特别粗壮,就想着研究一下是怎么长的……” “然后就发现下面有东西?” 齐思鉴摇摇头,看了辰星一眼:“然后就被辰院长警告了,说前院不用我管。他越这么说我越好奇,但我当时刚来,也不敢造次,就没乱来。” 江羿好奇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乱来’的?” 齐思鉴哭笑不得地看着大家探究的表情,老老实实道:“差不多半年的时候。也不是我要乱来,是那个时候辰院长把修整前院的工作也交给我了,为了这个还给我涨了工资。” 海燃默默在齐思鉴的角色名下划了一个括号,写上了“半年”两个字:“这个时间节点上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能说吗?” 齐思鉴闭着嘴摇摇头不吭气了。 江羿撇撇嘴:“看来是线索展开还不到位。没关系,这才公布第一个区域而已。下面谁来?” 齐思鉴赶忙举手:“那个‘白医生的办公室’我是真的没搜出太多证据,连保险箱都没打开,我做辅助补充行吗?” 江羿点点头:“行啊,反正我打开了,我来说也行。那你要主诉哪个区域?” 齐思鉴抓抓头发:“我的第二个区域大概去晚了,也没太多值钱的线索,要不我来第一个‘辰院长的办公室’吧?这区我跟江羿姐一起搜的。” 众人点头,江羿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思鉴站起来把自己的证据公示出来:“因为辰院长的办公室是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再加上我的私人原因,我就想去看看有什么活动痕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 视频显示齐思鉴检查完档案柜里面之后,从柜子顶端紧靠墙壁的地方摸索出一个被藏起来的文件夹。 齐思鉴一边放大图片一边解释:“这个被藏起来的文件夹里都是福利院过往收养过的部分孩子的信息,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个文件夹里的孩子都不在福利院的公示名单上面。” 屏幕上被放大对比的一侧是隐藏文件夹里的收养名单,另一侧是福利院公示的收养名单。 “我生怕是自己遗漏了哪个年份,所以专门随机选了几个名字去对照福利院建立档案之初至今的名单,我能负责地确定这个隐藏文件夹里的孩子不在福利院历年入档收养名单上。” 齐思鉴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兜了一圈,最后转向辰星:“这就意味着,有一些孩子被刻意‘藏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思鉴虽然没有刻意渲染语调,但在听到一些孩子“被藏起来”的时候,书房内的空气还是像骤然低了两度似的。 海燃打破沉默,举手示意之后问到:“你刚才说的私心,也跟你要找的姐姐有关吗?” 齐思鉴磨了磨小虎牙,点头承认:“对。我之所以来福利院做工,就是因为在家里听到过有亲戚说我姐姐是被爸爸卖给福利院了。” “卖?” 众人又被一个刺耳的字眼戳到了敏感的神经,海燃更是不由得扫了一眼辰星的表情。 齐思鉴笃定地回答:“对,因为我家是比较偏僻的乡下,对于传宗接代的观念还是很执拗的;然后总有人家女孩子生多了养不活,就会慢慢找地方打发掉几个。” 话题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往令人不愉快的方向发展,在座的三位男士此刻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尤其是正在发言的齐思鉴。 江羿沉声问到:“你说的‘打发掉’的意思是?” 齐思鉴低着头轻声说:“就我所知,有的真会过继给亲戚,有的送去换亲,有的丢在了福利院门口,还有的……会暴病……死……死掉……” 海燃压着话音追问:“那卖给福利院又是怎么回事儿?” 齐思鉴支吾了一下,像是做错什么事儿似的小声说:“听家里老辈说,很久之前有段时间会有号称福利院的人上门,给一些所谓的补贴然后把各家想出手的女孩领走,不过这种找上门的人比较挑,不够好看的女孩不要……” “啪!” 突然爆起一声脆响,把专心致志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曲荞正沉着脸把手里被捏得粉碎性骨折的椅子扶手丢在地上。 齐思鉴本能地吞吞口水,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知道这种传闻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个结,觉得我姐姐是不是也是被卖掉了,因为从我有记忆我爸就酗酒赌博不干好事儿……” 说着说着,齐思鉴像是真的在回忆过往似的:“有一次爸妈吵架,我隐约听到妈妈哭着说,当年用女儿换钱缺了大德,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再有子嗣,我爸绝不能再亏德行了……” 书房里众人同时陷入沉默,少许,作为主持人的江羿才勉强出声打破僵局:“那你……找到你姐姐了吗?” 第25章 书房合证 齐思鉴摇摇头:“本来我以为找到了,就那具放在床下的尸骨,但你们说那是个男孩子,就说明是我搞错了。” 海燃颇感意外:“你没在隐藏文件夹里发现你姐姐的名字?那你是靠什么来确认身份的?” 齐思鉴把已经公示的证据照往回翻了翻,指着那个平安符袋子说到:“这个平安符是我妈上山求的,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贴身带着,扎口上的发辫是我妈的头发,那个dna高度吻合的人就是我。” “我曾问过妈妈,姐姐长什么样。妈妈说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姐姐眼睛很大很漂亮,还很乖,一直到被带走都听话地把妈妈求来的平安符贴身带着。” “我发现那具尸骨的时候,这个平安符就在它脖子上绕着,我就自然而然把它当成是我姐姐了。” 众人听着,一水儿地沉默,就连作为本次主持的江羿也面沉如水,抱着双臂不想说话。 齐思鉴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抛下另一个炸弹:“虽然我没在文件夹里找到我姐姐的信息,但是我看到了你们三个——” 说着,齐思鉴伸手指了指在座的三位女生。 屏幕上显示出三个人的收养信息,收养节点分别是薛灵(前妻)12岁、林荣(现任)6岁和林心慈(林化妆)13岁。 海燃本能地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姑娘,江羿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惊讶,曲荞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得不说,撇开人设,这小姑娘如果不是真的很能沉得住气,那就真的是天性|冷淡。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她早就知道了这回事,连惊讶都懒得装。 否则突然意外发现事情涉及到自己是很少有人能保持平静——至少江羿不行。 没等齐思鉴再说什么,江羿就率先向辰星开炮了:“辰院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辰星脸色不太好看,但却一如往常散漫地耸耸肩:“看你想问什么了。如果是说两份名单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阴阳合同’听过吗?跟那个性质差不多。” 江羿步步紧逼地追问道:“阴阳合同是为了赚钱,你这两份名单是为了什么?” 即便大家心底都隐隐约约对即将听到的答案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从当事人嘴里得出真相亦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果然,辰星沉默了良久,像是做了半天内心斗争之后,才强忍着嫌恶的神色说道:“既然分出两份名单,自然是为了区分这些孩子的不同用处。” “用处?” 齐思鉴不由自主地惊呼道,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用‘用处’来形容孩子?”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怒气值也在隐隐上升。 辰星无奈地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眉头紧皱的江羿身上,无力地辩解了一句:“私人剧情解封后的辰院长是这么说的。” 江羿抬手拍了拍左手的齐思鉴以示安抚,然后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问道:“被公示出来的孩子自然是手续齐全、流程合法的情况下被收养的,那么那份隐藏名单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去往哪里?” 齐思鉴也适时甩出一叠票据:“这些都是辰院长前些年的差旅凭证,相当一部分是去往一些交通不便的山区的。另外——” 小朋友手指一划,几张鲜红的眨眼的奖状呈现在诸人眼前:“在院长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份奖状,是颁给关注贫困山区弃养婴孩的福利院及相关负责任的。” 齐思鉴放大了其中一张提醒大家注意:“这些奖状绝大部分获奖人一栏是辰院长的名字,只有时间最早的一张上面的获奖人是‘辰大爷’——这是谁?” 辰星瞥了一眼那张都已经褪色的奖状,轻声说道:“这是我爷爷,福利院最开始就是他创办的。” 齐思鉴再次确认:“所以你是从你爷爷那里继承了福利院?” 辰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本来是不想给我的,可是如果连这个都搞不到,我就真的是一穷二白了……” 江羿留意到他话里的细节:“爷爷为什么不想给你福利院?” 辰星自嘲地笑了笑:“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我也是被捡来的孩子,他不舍得留给我;后来我发现,老头儿根本就是不信任我,所以想着要把福利院关停也不给我。” 众人闻言略显意外地互相看了看。 所以辰院长也是一个身分不明的弃儿。 辰星突然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也老了,福利院何去何从也由不得他。”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入戏了,辰星眼里的冷意竟然让众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江羿看着辰星的表情心头一紧,不由得清清嗓子试图把人的思绪拉回来:“爷爷的事情再说,你还没说孩子们的来去是怎么回事儿。” 像被从梦中叫醒一样,辰星蒙蒙地看了江羿一眼,仿佛才苏醒似的慢吞吞回答: “既然是福利院自然要有相关的人员和运作以应对‘上面’的检查,那些公示过的孩子多半就是来自于弃养或是被拐卖然后暂时没有找到亲生父母的……”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孩子,大部分是从山里收来的……” 江羿咬着牙点点头:“收来的。” 看着江羿冒火的眼睛,清醒过来的辰星心里奔腾过一万头羊驼驼——自己怎么好死不死就选了这么个破角色! 然而剧情过半,不能自爆还不能强行退出,辰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众人不善的眼神继续道: “闭塞的山里很多人家孩子一堆,想要弄到一两个不是难事,尤其是家里女孩多的,她们的父母就巴不得拿闺女换些钱改善改善生活……” 说到这,辰星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一气儿说完:“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罢了。” 虽然知道剧本如此,但旁听的几人几乎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正在做陈述的热血小伙儿齐思鉴,小虎牙咬得嘴唇都快破了,拳头握得关节咔咔响。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海燃开口问话了:“从找孩子到带回福利院再到送走,路途不短、环节不少,见证人也不只一个,你怎么做到不会露馅的?别的不说,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不会起疑吗?” 第26章 恶魔现形 没等辰星说话,江羿就先接茬儿了:“只用合同工,不用长期工,以此掩人耳目,对吗辰院长?” 说着江羿把存档的证据调出来,照片中拍摄了几份签署时间有先有后的合同,但期约最高都是两年为止。 辰星点了下头:“这间福利院原本就是我爷爷办起来的民间组织,无论是规模还是发展都不尽如人意,再加上是非营利性质的,请不起正规员工也很正常吧!” 齐思鉴想不明白:“即便如此就没有人对消失不见的孩子起疑过吗?” 辰星笑了笑:“一滴水掉在沙地上还能有个短暂的痕迹,但要是掉在一滩水里呢?这是福利院诶,弃养领养,来来去去的不是很正常吗?” 恶得如此理直气壮,倒让一屋子的人不由得无语了。 就在这时,海燃冷不防打破沉默再度发声:“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龚哲的赞助的?是从他父母领养薛灵开始的吗?” “薛灵”,龚哲前妻,也曾出现在隐藏名单上的孩子。 不知道是角色的扮演者曲荞本身就冷漠寡言,还是大家习惯了用前妻来代表这个人物,总之这个名字被海燃提到的时候,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外和醒悟。 案发时薛灵46岁,龚哲52岁,两人相差6岁;而薛灵被收养时是12岁,当时龚哲也才18岁刚成年,是不具备收养资格的,所以当年收养薛灵的只能是龚哲的父母。 作为本轮主诉人的齐思鉴像是被海燃的问话给提醒了一样,赶忙翻出相关证据:“这有这有!保险柜里厚厚一本文件夹都是这些年福利院,或者说辰院长跟龚哲来往的记录。” 众人抬头,屏幕上划过一张张文件,有公家合同,有私人协议,其间夹杂着两本不同账户的流水和一张新近开的大额支票。 不用说,但凡有资金往来,输出者均为死者龚哲,输入方皆为辰院长。 齐思鉴一边仰望着屏幕一边补充道:“虽然福利院作为摆设在教室里放有两台台式电脑,但67岁的辰院长显然只对钱感兴趣,所以至今院长办公室里的资料都是纸质版的,我怀疑他根本不会用电脑办公。” “但是,”齐思鉴才说完,江羿立刻跟进,“保险柜里却有一样跟辰院长习惯不符的东西——” 说着,江羿一反手,露出手心里一枚小巧的u盘。 看到大家目瞪口呆,江羿得意地抬起下巴:“只要经过报备,是可以‘人|肉’带回证物的哦!” 齐思鉴惊讶地拿过u盘看了看:“江羿姐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我都没看到!” 江羿耸耸肩:“我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带回证据原件,如果可以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后面有些需要接触的物证,大家都能有机会能亲自感受一下。” 海燃赞许地点点头,她不是没看到规则里有关证物传送的n种途径,只是略带小洁癖的习惯,让她从一开始就下意识否定了亲自带回证物的方法。 说话间齐思鉴已经将u盘插到了自己手环侧面的接口上,顿时共享屏上面投射出一个文件夹。 齐思鉴快速点击开文件夹,不想出现的东西让在场包括辰院长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文件夹中是十多张照片,效果张张清晰,角度都是偷拍。 然而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却没人能随意出口指责偷拍的人—— 因为被偷拍的人正是一身疑点、人品堪忧的辰院长,照片中的他正点头哈腰陪着笑脸,把身边一个举着棒棒糖的小姑娘推进院长办公室。 而站在办公室里开门迎接的人正是死者龚哲。 从屋内较为阴暗的光线能看出办公室应该是门窗紧闭、拉着窗帘的状态,以至于整个房间不像办公室,倒更像一张怪兽大张着的嘴。 再后面的照片上是一脸餍足的龚哲站在楼道里跟辰院长抽烟聊天的场景,辰院长手中握着几张纸,放大可以看清被掀起来的封面上有“捐款协议”几个粗黑的大字。 这样的场景占满了几乎所有照片,从龚哲和辰院长的穿着变化能看出这些照片并不是在同一天拍摄的。 就在人们屏息凝气地看着这些照片时,辰星的脸色变得铁青。 系统是根据人们挖掘出的证据极速合成必须场景的,所以虽然自己的角色剧情解封了,但辰星也只是在脑海中接收了文字版本的解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出演”的真切的实景证据。 看到自己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作为无可辩驳的恶人出现在犯罪现场,即便是性子散漫的辰星一时之间也很难接受。 江羿有意清清嗓子,看到辰星回过神儿瞄了自己一眼,这才接着问道:“你知道是谁偷拍的你吗?” 辰星粗重地喘了口气,沉闷地答道:“知道。” 说着他冲屏幕抬抬下巴:“这一组照片应该是那个吃里扒外的小子干的。” 话一出口,齐思鉴也同时缓缓举起手认了:“是我干的。” 江羿立刻转头看向齐思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勾当的?” 本身这话没什么问题,但海燃却微微眯起眼睛扫了江羿一眼。 刚刚可能连辰星自己都没留神,他不但用了“这一组照片”作主语,在确认的瞬间他明显停顿下来凝神分辨了1秒左右的时长。 如果辰院长收到的带有威胁意味的照片仅此而已,他不会下意识做出辨别的动作,这就说明至少应该还有“另一组照片”。 这种细节别人也许会忽略,海燃可不会。 显然江羿也没有忽略——急着追问未必是为了cue流程,更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这一点从她听到那个几个字时瞬间放大的瞳孔就能…… 诶? 正在心里梳理细枝末节的海燃突然一愣。 虽然自己的五感平日里就要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但江羿跟自己之间可还隔着一个齐思鉴呢! 那刚刚自己是怎么能看清江羿瞳孔变化的? 海燃下意识就想再看江羿一眼,可江羿却正好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垂下了眼帘,像是在心事重重地琢磨着什么。 海燃无法,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回神儿到剧情上来。 齐思鉴此时的表情也不太好:“差不多我来半年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辰院长避开其他人把一个小姑娘带到了四楼,要知道平时他都是禁止我们随意上去的。” 像是回忆起什么,齐思鉴愤愤地咬牙切齿:“当时我正在修理四楼拐角的铁门,就听到辰院长压低声音在训斥谁,然后就是一个小姑娘抽泣的声音,之后就没动静了。” 看了一眼沉着脸不说话的辰星,齐思鉴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院长下楼了,但办公室还有动静,我就留意了一下,结果就发现了……” 第27章 恶魔现形 没等齐思鉴说完,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的曲荞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不报警?” 突然被意想不到的人质问,齐思鉴明显有点慌了:“我、我怎么报警?等警|察来了他都跑了好吧!再说我也没有证据,对方有钱有势又勾搭着院长,到时候人没抓住再把我自己折进去!” 曲荞头一次露出人性化的怀疑神色:“这话是台词还是你内心的真正想法?” 人品被当众质疑的齐思鉴彻底乱了,小朋友瞪大眼睛刚要不管不顾地澄清,就被隔壁的海燃一挥手打断了:“这话当然是齐园丁说的!别跟一个已经ooc了3次的人较真。” 海燃的话仿佛一记解压剂,瞬间让书房中沉重的氛围释放了些微压力,适才还咄咄逼人的曲荞磨了磨小虎牙也没再发难。 随着情节深入,大家的确都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了角色中去,以至于线索和证据越多,神经绷得越紧。 剧情展开前没人想到杀人案的背后有着恶意更大的隐情,剧情展开后没人想起来这只是一次剧本杀。 海燃适时的提醒让众人重新调整了一下各自的心态,只不过大家都有点意外,言语直白如此的海燃竟然没有被系统警告ooc! 这只能说明她的言行还在角色设定范围内。 可她又是怎么确定系统判定界限而不越界的呢?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看向海燃,就连白明朗的目光也多了一丝玩味。 海燃平静地抱着双臂转头看看齐思鉴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明显是在催促:你倒是接着说啊。 齐思鉴很是想不通为什么系统对海燃如此宽容,但还是很快回到情境里继续交代:“我看他俩的样子干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次,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就一直留意辰院长。只要龚哲来,我就盯着他们俩……” 海燃头一次举手打断了别人的说话:“你干了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目的呢?” 齐思鉴怔了怔怒道:“我当然是想让他俩停手!那孩子看上去还没10岁大呢!我、我当然还想让辰院长告诉我……我姐姐的下落。” “所以你就把照片泄露给他恐吓他?” 齐思鉴连连摆手:“照片不是我漏出去的!”说罢,他转头看了江羿一眼。 一直沉默着像是忘记了自己主持人身份的江羿突然发声:“照片是我漏出去的。” 在座几人神色各异,江羿继续说到:“我是一次无意中发现齐园丁在偷拍荣荣,就想把照片删掉,却意外发现了他还拍到了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听到“不干净的东西”几个字时辰星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江羿,后者却像没注意似的咬牙切齿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俩遭报应的时候到了!” 从谈到照片一开始海燃就一直关注着江羿的表情,听到这适时插话:“你准备借刀杀人的时候知道他是你弟弟吗?” 说着,海燃指了指齐思鉴。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只有白明朗好整以暇地继续装聋作哑安静旁观。 齐思鉴难以置信地看看江羿,再看看海燃,张大的嘴巴都忘记合上。 江羿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海燃点点头:“那就是承认了。用照片威胁辰院长,鼓励他假装答应同流合污深入调查,甚至有可能让他协助过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恐怕为了说动这孩子你还打过我的旗号吧?” 海燃说着说着像是也入戏了,逼视着江羿的目光中竟然有一丝失望:“拖他下水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点犹豫吗?他可是你亲弟弟!为了你才来到这个福利院的!” 江羿略显狼狈地躲开了海燃的目光,语气却依然倔强:“我4岁就被卖掉了!凭什么让我关心一个从没见过、好吃好喝长大的弟弟?说不定当年给他买尿布的钱就是卖我换来的呢!何况我又没让他来找我!” 这话太狠,别说其他人,就连冷脸曲荞都忍不住瞟了一眼齐思鉴。 小朋友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心找寻的姐姐不但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隐瞒不说,还狠心把自己从一个知情者拽进了协同犯罪的深渊。 海燃看着齐思鉴逐渐泛红的眼圈,心里感慨了一声这沉浸式体验也未免过于真实了。 初级海选时规则就曾说明,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体验,系统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心理干预,包括但不限于暗示在内的方式。 尤其当监测到群体共情程度超过半数之后,剧本内环境会发生灯光、气味、声音等方面的微调以配合剧情走向。 之前辰星神色有异时,海燃就发现书房内的灯光略略暗淡了下来;后来齐思鉴陈述过程中谈到姐姐的时候,空气中甚至飘过了一缕若有似无的咸湿味道。 要说那种味道跟什么比较接近……恐怕不是海水,就是眼泪了吧。 轻轻叹了口气,海燃看着一脸恨意的江羿再度开口:“你明明心里也在动摇,又何必非要说那么绝情的话呢?” 江羿一愣,有点恼羞成怒地回斥道:“你又知道了!” 海燃抿抿嘴:“你可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连姓氏都要改成一样的死党,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羿不服气地还要开口,却被一阵敲桌声拦住了。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白明朗扬声提醒:“两位美女稍安勿躁,指认凶手和自我辩白的环节还没到,现在是齐园丁的趴,我们好歹把线索先听完?” 白明朗这么一说,快掐起来的两人才暂时偃旗息鼓,而一直跃跃欲试想插话的辰星也忍了忍闭上了嘴。 海燃恢复抱着双臂的坐姿,眼睛却一直看着正对面的白明朗,心里飞快地反省着。 自己刚刚的反应的确有点奇怪,按理说平时自己不是那么急躁好斗的脾气,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生气,越生气越想计较个清楚。 如果不是白明朗及时打断,恐怕自己不等证据交代完毕就能当场炸了。 这太不对劲了。? 第28章 恶魔现形 海燃皱着眉回忆着自己感觉异常的时间点,这时又一阵轻微的咸湿水气掠过她的鼻尖。 海燃目光一凛,转头看向齐思鉴。 果然。 红着眼眶的齐思鉴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小朋友声音闷闷地总结道:“所以在院长办公室我们……我找到的就是这些了。”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一片,无论是旁听者还是陈述者心里都各有所思。 海燃目光扫过一圈,目光定格在对面的白明朗身上。 想必刚才两拨证据陈述后,不止一个人的个人剧情解封了——这一点众人脸上各自精彩万分的神色足以作证。 虽然每个人都试图用平静来掩饰内心的波澜,但在观感越发敏锐的海燃眼里这种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就显得好笑了。 硬要打个比方的话,每个人一缕目光的游移、一根发丝的微动就好像每一颗灰尘都被放大了数百倍似的,而海燃就是此刻站在显微镜观察端的人。 只有白明朗,不但在证据陈述中显得无比安静,此时此刻更是镇定非凡,夸张一点来形容这家伙甚至连眨眼的次数都不多。 像是感到了海燃的目光,白明朗微微抬头,送过来一个浅浅的笑容。 按理说光是白明朗那张脸就能让许多女孩心率不齐了,更别说还有附赠的深情凝望。 可惜海燃偏偏是容易从主流中跑偏的极少数。 此时此刻她盯着白明朗的眼睛只有一个想法——正好借对视的机会,测试下自己的感观是否敏锐到能隔着一张直径约3米的圆桌看清对方瞳孔的变化。 就在各怀心思的两人含情脉脉的时候,江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将自己的搜证区域和证据公示出来:“那我来说一下‘白医生的办公室’吧。” 说完幅度极大地转头斜眼翻了白明朗一眼,那眼神中颇具警告意味。 收到这么明白的示意,白明朗也没装傻,只是耸了耸肩收回目光,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羿干脆利落地概括道:“相信在座各位都注意到了,白医生的办公室位处于闹市中心最豪华的办公大楼,无论占地面积还是装修都是一等一的,再加上白医生多年为龚家效力,我合理怀疑这间高大上的私人诊所龚家有份额在内。” 说着江羿在办公室示意图上画了三个圈:“我的搜查重点在书柜、办公桌和休憩区。” 江羿这么一说,末搜该区的齐思鉴才抬头看了一眼之前被他忽略的地方。 齐思鉴本身还没毕业,对于社交相关的事物嗅觉不是很灵敏。 江羿就不一样了,不但受家庭影响经见的东西又多又杂,自己也有了一定的阅历和经验,这一点从她搜证的角度已然袒露无遗。 全息投影清楚地显示出那张油画的下方摆放着一圈精巧的真皮沙发,以及被环绕着的水晶茶几。 江羿敲了敲水晶茶几上的茶具摆设:“白医生是个很讲究的人,这一点从他的饮茶用品就能看出一二,其他不说,光茶几上这套茶具据说就值八万两千——欧元。” 是人都听出江羿的故意停顿。 倒不是她要故弄玄虚,只是这种价位的茶具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有有点过分了,也就难怪江羿话音刚落,就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应景。 而同样搜查过白医生办公室的齐思鉴早就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解说:“该银质猛犸象牙套具由着名工业设计师marc newson设计,丹麦知名品牌georg jensen精工制作……” 齐思鉴看完解说结结巴巴地问:“八万两千欧元……是多少人民币啊?” 白明朗好笑地看着嘴巴合不拢的小朋友:“六十多万。” 齐思鉴“喔唷”了一声,不死心地追问一句:“用这么多钱泡茶会比较好喝吗?” 虽然知道他不是有意在损人,但这种蠢萌蠢萌的模样实在好笑,以至于众人多少都有点忍俊不禁。 一时之间,整个书房都仿佛明亮了一些,空气也没那么凝滞了。 白明朗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回答:“茶未必会更好喝,但用这种赏心悦目的器具的确会让人心情好很多。” 齐思鉴撇撇嘴表示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爱好:“你这口味跟我……这种小园丁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才想顺势抱怨一句自己家人的齐思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3次ooc了,赶忙把到嘴边的话急刹车下转了个弯,硬拐到了角色设定上。 海燃好笑地听着两人互动,眼神却不由得多打量了齐思鉴两眼。 “我自认生活水准比不上一位给豪门供职的医生,但日常小物件都奢侈成这种程度且不止一两样,让我不由得会怀疑这些东西的来路,后面我会证明我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此外……” 江羿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之后,继续说到:“我在茶几的下面找到了许多包装精美、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其中大部分是茶叶或咖啡,其中有三罐比较特别——” 说话间屏幕显示出打开的三个罐子,里面是一色儿白色的片剂,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小而已。 江羿指着瓶子上的小标签:“帕西罗汀——龚夫人,西沙比利——龚先生,以及‘进口定制驼奶咀嚼片’。” 被点名的海燃转头看向江羿,对方则看着白明朗:“先说这两种药——帕罗西汀是一种常用抗抑郁症药物,西沙比利则是促进胃动力的药,所以贴着的名签是表示他们二位各自有精神和肠胃方面的问题吗?” 白明朗点点头朗声道:“龚夫人常年神经衰弱,后来逐渐有抑郁倾向,这是有心理医生的诊断可以辅助证明的;至于龚先生,很多场面混迹生意场的人都有肠胃方面的问题,这很正常。” 江羿紧盯对方:“即便是这样,需要白医生时刻把这两种药供在办公室吗?” 白明朗笑笑,用一种“你懂的”表情说到:“讨好老板的方式有很多,我不喜欢廉价直白的阿谀奉承,毕竟我也是个专业人士。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专业和关心,可比追在人后等着提鞋跟效果好多了。” 江羿默认地点点头:“有道理。那么这罐进口驼奶片呢?又是为谁服务的?” 第29章 恶魔现形 白明朗靠在椅背上摊开手耸耸肩:“对自己好一点也有问题吗?我乳糖不耐受,所以借驼奶补充些缺失的营养成分。” 江羿的指尖着重划过两个字:“那白医生真是对自己太好了,连进口驼奶片都不能达到你的要求,还需要特别‘定制’?这种特制的奶片跟市面上普通奶片有什么区别吗?” 白明朗包容得笑笑,那神色像在说“你不懂我,我不怪你,谁让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是定制,那自然是按照我的要求来的,比如脱脂比例,比如控制其他营养成分的占比之类的,给自己的嘛,当然要最好的。” 江羿也毫不在意地笑笑,甩出一个炸弹:“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驼奶片,龚先生或者龚夫人吃过吗?”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始终保持着绅士的微笑:“龚夫人是位典雅又自律的女性,除了家庭营养师搭配的餐饮之外,从来没看到她随意饮食。倒是龚先生比较重口腹之欲,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尝尝。” 江羿也看了一眼海燃,点点头:“这一点我深表同意。除了这些比较特殊的东西,在书柜下面的保险箱里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状况——” 屏幕上视频显示出江羿打开保险柜的瞬间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她专门让开镜头拍摄了一下保险柜里面的状况: 保险柜内部上方1/3处有一个横隔板,能看到上面叠放着一些东西;横隔板的下方竟然塞着另外一个更小的保险箱! 齐思鉴连大保险柜是怎么开的都还没搞清楚,现在看到里面的小保险箱,不由自主地惊呼:“我去!白医生你喜欢玩俄罗斯套娃啊?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噗……” 围观的几人都被齐思鉴孩子气的抱怨给逗乐了,就连江羿的表情都放松了许多。 她遗憾地耸耸肩:“很遗憾,这个小的保险箱我也没能打开,不过我倒是在保险柜里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江羿点开证据文件,瞬间满屏都是曲荞和海燃的脸。 证据文件采用了对比模式将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前任龚夫人薛灵,右边是现任龚夫人林荣。 文件清晰地显示了两人数年的病历资料、健康评估以及曾用药物。 值得注意的是薛灵的那一边文件长度较短,在其22岁的时候记录戛然而止,只在文件末尾简短地附上了“因无法生育精神压力过大,出现精神紊乱,需卧床静养”之类的医嘱。 林荣这一边的文件倒是一直延续至今,只不过细看会发现一些跟前面薛灵的文件相同的细节,比如“无法生育”,比如“出现幻象”,以及“轻度抑郁症”等。 江羿指着文件上的年限:“提请大家注意,薛灵是12岁被龚家收养的;在18岁时与龚哲订婚;20岁是为了给重病的龚母‘冲喜’,两人结婚;然而结婚仅2年时间,薛灵就被龚家宣布病重,需要静养。” “从订婚到结婚短短不到5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之前健康评估都保持良好水准的姑娘一下成了需要静养的重病患者?” 江羿翻开另外两张死亡证明继续说道:“此外还有两个时间节点需要提请大家注意——” “在薛灵满18岁前,龚父因癌症去世,龚哲独揽大权;而不久之后,他就与薛灵订婚了。就算龚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也废弃了传统的三年重孝,但在丧事半年不到就办喜事会不会也太赶了?” 江羿看了面无表情的曲荞一眼, 继续说到:“两人订婚后,龚母搬离了龚家大宅,独自回到乡下别墅独居。对外公开的说法是因思念亡夫,健康有碍,需要静养。” “然而就在2年后,龚家又一次婚丧同办了。” 在座的都不是无关人员,只不过有的是因为记忆久远,顺着剧情往回撸到底有些反应迟缓,比如辰院长、白医生和前妻本人。 而另外一些则是因为在彼时的剧情里还没出现或是年龄尚幼,印象不深,比如齐园丁和林荣。 正好处于这两方之间的是当时已有10岁的林心慈,再加上此刻主诉人的身份,江羿扮演的林化妆一角反倒成为了在场最清楚时间脉络的那一个。 “死亡证明清晰地显示出龚母去世的前后,龚家各自发生了两件大事——借由为身体欠佳的龚母‘冲喜’而在母亲生前举行了婚礼龚家少东,以及在母亲去世后不久秘密抱养了时年6岁的林荣。” 说到这,江羿有意将“秘密”两个字着重念了出来,并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 随着证据的逐一展开,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个人剧情解封。 然而在座的不是心思深沉难以捉摸的“人形狐狸”,就是无动于衷的“冷面娇娃”,以至于隐情爆出的时候只有齐思鉴一个人比较像正常人的反应:“你是说龚哲的两任太太都是他从福利院领养的?” 终于有人有反应了,江羿咧了咧嘴:“对。准确地说,第一任妻子是他父母领养回来的,出于什么原因、有没有人从中撺掇另当别论;第二任妻子则是他在结婚后取得合法收养资格时,自、己、选、的。” 五好青年齐思鉴被这个八卦雷得外焦里嫩的,不由得喃喃到:“我、靠!玩养|成系上瘾了啊这是!上一辈的大叔这么超前的吗?” 只顾着惊诧却不知无意得罪了人,话音未落齐思鉴就收到除了辰星之外的四个人齐齐的瞪视。 只不过他不明白,俩女主加女主死党瞪自己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白明朗都在瞪自己?作为男同胞他不是应该理解自己惊诧的点才对嘛? 可惜小朋友怂得很,一被众人瞪视已经不敢造次了,更别说再壮着胆子问原因。 海燃最后剜了一眼齐思鉴,仰头问微微倚着椅子靠背的江羿:“刚刚说结婚后2年薛灵就‘被生病’了对吗?” 第30章 恶魔现形 江羿点点头:“对,那之后薛灵就几乎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包括曾经每年会出席的龚氏集团年会以及慈善捐助等互动,都再也看不到第一任龚夫人的身影了。” 海燃扫视一圈,继续问道:“今天搜证之前,在座有哪位知道在那之后薛灵去哪里了?我唯独能肯定的就是她早就不在龚家大宅了。” 除了有本人记忆的曲荞之外,另外三人都举起了手。 就连齐思鉴都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举起来:“我一来福利院工作,就听到些八卦。虽然大家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但日子久了也就知道阁楼上关了一个……疯女人。” 齐思鉴越说越小声,到最后三个字几乎已经成了蚊子哼哼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接受了一波来自曲荞愤怒目光的洗礼。齐思鉴不由自主就想辩解一下:“不是我说的,其实其他员工告诫我不准去阁楼的时候那么说的……” 海燃看了一眼曲荞,抿掉嘴角的笑点点头:“你承认就对了,毕竟你知道的可不只是这一点。” 齐思鉴睁大眼睛看着海燃,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在诈自己,只得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乱说什么。 毕竟规则也说了,不能ooc更不能自爆。 眼前这个人可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童年糗事、暗恋女神、穷到只剩两百块钱都银行卡密码都套出来的人,不打起十二万分都小心真不行。 海燃吓唬完小朋友之后目光就转向了江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江羿点点头,像是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个u盘:“除了保险柜里的纸质档案、房产地契、各种合同之外,就是这个了——从白医生电脑上拷下来的,小齐也拷了一份,系统把我俩的版本查漏补缺之后合并了。” 江羿说话当儿,齐思鉴已经很有眼色地主动揽了活儿,再度把u盘链接好。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龚哲的例行身体报告。 除了每年两次的基本检测之外,龚氏集团还会不定期为管理层提供定向检查,这些在龚哲的个人医疗档案里都看得到。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话,大概就是检测记录里随着年龄增大,龚哲的身体逐渐出现了各种状况,比如糖尿病和三高。 然而作为常见病来说,非要把这些症状归为特殊情况也有点过分了,除了当事人自己恐怕没人会当回事儿。 以海燃的阅读速度这会儿功夫已经来回把所有报告看了两遍了。 之所以重复做工,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些报告里缺了些什么,然而感觉这种东西又不能拿出来当证据,没找到的东西也不能逼着人自爆。 一时无法,海燃只得先把脑海中的疑点放到一边,心中隐隐期待着等下能碰到关联信息一连串儿地把真相带出来。 江羿这边解说完检查报告之后,又飞快地逐一打开剩下的几个文件夹:“另外只有一个文件夹里放着一些还没签署的研发计划和股份协议书,想必如果龚哲没死的话,这些很快也会成为保险柜里纸质档案的一部分。” 从保险柜出现时就有点按耐不住的辰星在看到这一堆电子协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低声嘲讽了一句:“看来白医生远远没有他的姓氏那么干净啊。” 白明朗斜睨了辰星一眼,抱起双臂靠到椅背上扬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好说。至少同为嫌疑人,我不会五十步笑百步。” 辰星梗了一下,自讨没趣地悻悻闭上了嘴。 江羿完全无视了两个无聊人士的斗嘴,在把最后一个文件夹也点开后耸了耸肩:“其他的基本都是没什么实际用途的东西了……” 几人扫视着逐渐凌乱起来的屏幕上一个个像蚌壳一样被打开的文件夹,里面不是长篇大论的英文演说稿,就是龙飞凤舞的手写菜单。 更离谱的是其中一个文件夹打开后赫然是一张小提琴手正在演出的照片,下面附着几张拍得不甚清楚的乐谱。 海燃的目光扫视半空中的屏幕时无意落到了白明朗脸上,正好看到对面的男人握着拳头用手背轻轻蹭了蹭鼻子之后,干脆维持用拳头挡着口鼻的姿势没再动弹。 而这也是头一次海燃投去目光后,白明朗没有注意更没有回应。 海燃看看白明朗,再看看屏幕,心里不由得揣测是其中哪份证据打开了这个男人不为人知的角色剧情。 看他的神色,分明是藏着更深更暗的秘密…… “我这结束了,下一个到谁?” 江羿的声音突然响起,各怀心思的人们都纷纷回神儿。 齐思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略显兴奋地cue起了流程:“诶,该说那些熊是怎么回事儿了吧?可惜我没能第一个选到那个区,不然也不至于被吓一大跳还无功而返。” 少年的吵嚷声终于拽回了白明朗的注意力,看了海燃一眼后,他直接起身:“那就我来吧,毕竟重头戏都是放在最后的。” 说着白明朗打开了自己的手环调出证据。 “先声明我搜索的区域顺序都跟海燃一样。虽然我很荣幸,但根据避嫌原则和游戏规则,现在由我先来陈述‘龚夫人林荣的房间’里发现的证据。” 白明朗的话音刚落,另外几个人都或多或少露出意外的神色。 齐思鉴更是忍不住追问:“你们选择的区域一样也就算了,连搜证顺序都一样?” 白明朗轻轻扬眉:“对啊。” 江羿疑惑:“这重合度也未免太高了吧?” 辰星也憋不住多了句嘴:“你可别告诉我们就是单纯的巧合啊!” “哪有那么多巧合!”白明朗笑着看向海燃,伸手微微松开领口一颗扣子,“只不过是我预判了她的选择罢了。” 承认了呢! 海燃心里想着,眼睛却眨都不眨地盯着白明朗解扣子的手。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男人有一种天然的魅力。 无论是深沉的声音,还是骨节分明的漫画手,抑或这种看似无意却释放着浓郁魅力的小动作,都很吸引人。 ——如果他没有自负地说出那句预判了自己选择的话,这人在自己心里的印象分可能还要高一些。 想到这海燃不由自主地撇撇嘴。 第31章 恶魔现形 虽然搜证的时候知道白明朗会一路跟自己共同调查下去的时候,海燃就觉得过分巧合,但一直自省自己过于敏感的海燃还是说服自己不要把注意力分散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现在白明朗自己承认了曾对搜证区域的选择动过脑筋,那至少说明两件事—— 这人跟自己一定有特殊联系,才会特别留意当时的选择;以及这人的观察或者思考能力惊人。 海燃可是记得选择搜证环节的时候,自己几乎是在地图弹出的瞬间就选定了地点。 要想保证跟自己同步,那只能说明白明朗是真的准确预判了自己的选择。 想到这海燃心里莫名有点不|爽的感觉。 毕竟一个崇尚“知己知彼”的人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自己却可以说对对方一无所知,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情。 白明朗像是看穿了海燃的想法,无声地扯出一个笑容:“虽说之前的巧合都是我的蓄谋已久,但对龚夫人我绝对没有恶意,毕竟我们都有共同憎恶的目标。” 江羿马上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字眼:“共同憎恶的目标?龚哲吗?” 白明朗耸耸肩:“刚刚的话我已经算是放水了。你们没有搜到证据的话是不能凭空质疑的,这种没有根据的问题我也不会正面回答的。” 说着白明朗拉出证据链开始一张张解说自己的发现:“还是来说说龚夫人林荣的房间里有些什么吧!我先从我找到的部分开始。” 书桌中央重现的缩小版房间精致得令人发指,说纤毫毕现都不为过。 白明朗指尖一划,屏幕视角直接对上了房门左手的化妆台区域。 齐思鉴惊呼一声:“哇塞!原来还能这么玩啊?搞得跟第一视角重新进了一遍搜证区域似的!” 其他几个刚刚用固定照片模式解说完的人也纷纷流露出好奇和遗憾:“哦——之前都没发现这种功能……” 辰星直接兴致勃勃地发问:“这个功能在哪?我怎么没看到手环的使用说明上有这种玩法?” 白明朗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海燃的声音响起:“这种存证方式不在手环使用说明里,在游戏规则第五章第三节第四条‘有关如何进行整体区域立体存证的说明’里面。” 海燃说完,就见江羿、曲荞、齐思鉴都统一张大嘴巴愣愣地望向自己,而辰星则在冥想了两秒后点点头:“确实,我想起来了,有这一条。”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更惊讶了。 齐思鉴更是哀嚎出声:“苍了天了!我们规则都没来得及看完!你们这是人的脑子?” 海燃微微冷笑一声没再回答,目光却未曾从白明朗身上移开过。 无论说明还是规则,海燃自己心里都清楚得很。 唯独让她疑惑的是,全程在一起搜证的白明朗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拉出存证定点的? 规则说得很清楚,想要完整保存一个可以在读取时用第一视角观察的立体区域,需要以对角线为基准在该区域选取4个及以上的定点进行系统存证。 就算连传送到达的房间大门口都算上,白明朗的动线也只经过了房间一端的化妆台、相对角落里的衣柜。 海燃很肯定白明朗没有去过房门右手最深处的地方。 因为那里自始至终只有自己和那一排玩具熊。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自己记忆又出错了,忽略了什么细小的规则? 海燃垂下眼帘掩饰地捏了捏鼻梁,脑子里飞快地掠过从进入游戏开始接收的每一个字。 字符疯狂地在脑海中呼啸而来,又呼啸而过。 两遍头脑筛查过后,海燃很肯定自己进入游戏后的记忆没有出错。 虽然不是处女座,但强迫症绝对能与之媲美的海燃对于这种结果很不满意。 倒不是死心眼,只是这次的实测活动跟以往的剧本杀感觉差异实在太大了。 无论大小,心里每出现一个疑问,都能让敏感的海燃糟心好久。 偏偏她记性还好,如果找不到合理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那个疑问就会一直堵在心口闹心。 尤其事关自我怀疑或是白明朗可疑的时候,这种糟心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海燃微微蹙起眉头抬头看向白明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害怕白明朗经不起自己的怀疑。 海燃给自己的解释是之后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白明朗求证,那么这个人必须是可靠可信的。 但同时海燃也很清楚,心里还有另外一个被自己故意忽略的声音在发出疑问——仅此而已吗? 白明朗这次可不知道自己身上又被挂上了一个问号,他甚至没发现海燃在走神。 这也实在不能怪白明朗。 自从海燃发现自己能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甚至微表情多多少少推测出对方的心思后,她对自己的举止表情管理就极为上心。 如果可以,没人愿意被人一眼看透。 如果可以,有些人有些事最好一辈子都别看透。 海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对面的白明朗已经在众人的注目下,依靠模拟程序在全息投影中重新拆卸了一次那枚暗藏机关的胸针:“……如图所示,这样原本的胸针就完全拆开了。花纹部分能够重新组成一对耳环,而这颗珍珠——” 白明朗指尖微动,投影中的手也动了起来。 视角推进再推进,众人清晰地看到珍珠底部被镶嵌了一个微小的圆形暗扣。 投影中的手将暗扣拨开拔出的一瞬间,一缕细细的白色粉末从珍珠里缓缓流出,散落在空中。 齐思鉴惊呼:“我勒个去!首饰还能这么玩啊?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江羿撇嘴:“就说了,别惹女人!” 辰星摇头:“啧啧,女人还真是不能小觑的群体啊。” 曲荞……曲荞捋了捋自己的马尾,没有吭气。 白明朗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一脸平静的海燃:“我对这种白色粉末申请过鉴定援助,得到的结论是——这是帕罗西汀——也就是我开给龚夫人林荣用来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只是……” 第32章 错综往事 白明朗一边说双手一边撑在桌子边上微笑着问到:“龚夫人,我给你的好像是片剂吧?” 众人顺着白明朗的目光齐齐看向海燃。 海燃坦然地迎上白明朗的眼神:“药是你开的没错,也是我碾碎的。” 白明朗立刻追问:“用了吗?” 海燃毫不畏惧:“当然,你应该知道啊,这就是为什么近一段时间他总去找你的原因。” 白明朗好奇:“你就不怕他发现不对劲?” 海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如果是药片被发现的几率还比较大,这种细细的粉末随时伸手弹在哪里一点不行啊?反正我一整天都无所事事,只要起效,少量多次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嫌麻烦。” 白明朗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海燃继续问道:“你们似乎也很少一起吃饭,这些药粉你下在哪里?” 海燃耸耸肩:“胸针里的不过是备着以防不时之需罢了。毕竟是夫妻,总有能一起喝杯咖啡的时候,是吧?” 宽敞的书房中海燃的萝莉音轻盈依旧,但诉说的内容却跟可爱的音调形成强烈对比,也使这段对白显得更加森冷悚然。 齐思鉴张大嘴巴看着好像陌生人一样的海燃,一时之间跟失语了似的。 其他几人听着两人的你来我往也都安静如鸡。 也许是海燃一直给大家恬淡自然的印象,再加上她代入的又是一个柔弱怯懦、处境艰险的角色,所以众人已经习惯了将她放在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位置上。 而正是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子现在被抖出随身携带着可疑药物不说,甚至还处心积虑地使用过不止一次,这种反差就很刺激了。 尤其在被曝出证据后的海燃一改往日模样,众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十分陌生。 哪怕海燃依旧神色自若、谈吐温和,但她在和白明朗讨论如何弄死一个人时那种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的神态,着实让另外几人都不由得心下一凛。 就连曲荞都不由得偷偷向右手方向一瞟再瞟,像是想确定坐在那里的是不是一开始认识的那个萝莉音小姐姐。 终于齐思鉴忍不住举起了手:“那个……不好意思,医学小白想问一下,这个药粉本身有毒吗?还是说对没有抑郁症的人有毒?” 对面的曲荞也难得附和地轻轻点点头——这问题问到点上了。 辰星啧啧感叹道:“是药三分毒啊孩子,没听说过吗?” 江羿若有所思地接茬儿:“确实绝大部分药物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事实上任何性质的物质都有可能成为毒药,即便是水喝多了也会致死。” 白明朗微微一笑:“不过,帕罗西汀相对来说不良反应比较轻微,并且持续时长较短,最多见就是恶心厌食、乏力失眠之类的症状。” 齐思鉴不明所以地抓抓头顶:“那……这也弄不死人啊!小姐姐到最后不是白费力气?” 这话说的让众人一时哭笑不得,倒是白明朗和江羿默契地同时看了海燃一眼。 海燃大大方方回望两人,最后还是江羿顶不住那种无辜的眼神,主动解释道:“单用帕罗西汀的确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和西沙比利合用会引起心脏毒性,甚至导致心脏停搏。” 说罢,江羿回头问白明朗:“龚哲服用西沙比利的次数多吗?” 表情微妙的白明朗看看海燃,微微一笑:“近一段时间基本每天服用。” “嘶……” 听到这种解释,齐思鉴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看面色自如的海燃,一拱手:“真没想到小姐姐心思这么缜密,失敬失敬!” 海燃斜了齐思鉴一眼,环视一周后高傲地抬起下巴冲白明朗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就算我下的药和他每天服用的药合用后毒性作用起效了,可问题是——龚哲是死于药物作用吗?” “这……” “对哦!” 热火朝天地讨论了半天作案手法,却忘记了真正造成死亡的原因。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觉得自己又好笑又无语。 没办法,人类的本性里毕竟有着爱八卦的基因,即便是死亡也很难抑制住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更何况,死的还是别人。 倒是白明朗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地微微一笑:“在确切死因没有反馈之前,所以的可能性都要考虑到不是吗?何况现在本来就是共享证据的环节。” 海燃颇为大度地耸耸肩:“可以理解,毕竟还有抽奖的机会嘛。相信大家都不会只满足于找出真凶而已。” 齐思鉴转着乌黑的眼珠看看隐隐剑拔弩张的两人,压低声音凑过去问江羿:“验尸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江羿略微思考了下:“你问得太笼统了。每具尸体的尸检用时都不一样,除了每位法医的习惯和技术影响之外,如果遇到需要做毒性检验之类的分析用时就更长。何况别忘了——” 江羿转过头看了齐思鉴一眼:“即便再如何‘沉浸式’,这也不过是一场剧本杀罢了,跟现实情况肯定是有区别的。” 说着,江羿按亮手环屏幕冲齐思鉴晃了晃。 显示时间的界面左上角有一个非常不显眼的数字:d7。 江羿接着提醒道:“别说每个环节都有时间限制,就冲实测前规则里提到过要求七天完成一系列测试的大前提,我都不信系统会用一份尸检报告拖时间。” “哦!对哦!” 齐思鉴恍然大悟。 自己怎么忘了,这次内部实测的系列剧本杀原本的名字就是——《七日杀》。 大概是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太过明显了,以至于白明朗不得不轻咳一声提请注意。 江羿拍了齐思鉴手肘一下,然后歉意地冲白明朗欠身示意了一下他可以继续。 白明朗倒也不以为意,看了一眼江羿之后才调出下一组照片:“下面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一些人不舒服,但我不得不问——” 全息屏上的视角逼近化妆台一侧的橱柜,橱柜上除了简单的摆设之外有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毫不意外地放着龚夫人林荣和化妆师林心慈的合照。 白明朗一边指挥光标把相框打开,一边直接点名:“请问林化妆 ,为什么在你的房间里可以说到处都是你们两个的合影,但在龚夫人的房间却只有这一张?” 第33章 错综往事 江羿又好笑又奇怪:“我只能回答前半个问题——我的房间有很多我们的合照自然是因为我很在乎我们多年的交情,至于后半个问题,你不觉得你问错人了吗?这个问题应该问荣荣啊!” 白明朗这时已经把照片翻到背面了:“没关系,其实我可以替她回答这个问题的。” 除了海燃,所有人都下意识凑近了屏幕。 当看清照片背面的字迹时,所有人都惊讶得无以复加。 就连江羿本人都一脸震惊地转向海燃,不可思议地结巴道:“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海燃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抱着双臂看着全息屏。 屏幕里的照片上,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进地狱。 在这句话的开头,写着“林心慈”三个字的地方被红色水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白明朗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将屏幕里的照片调整了一下光源角度和透视率。 这一下所有人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恨意十足的红叉正打在照片中林心慈的脑袋上。 血红的叉号向四周微微渗透的印记,从现在的角度看上去仿佛一团张牙舞爪的火,烧灼得人眼痛心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闻到了一股轻微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危机意识颇为灵敏的曲荞第一时间转动眼珠仔仔细细观察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变化。 而感官更为敏锐的海燃却像是毫无感觉似的垂着眼睛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入定一般。 若不是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几乎会让人误以为这人是不是睡着了。 相反另一边的江羿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都麻了,脑海中的个人剧情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历历在目,而属于林化妆的感情也铺天盖地地袭来。 白明朗冷眼旁观着两人的情绪变化,再度丢出一个杀招:“看来两位对你们之间情分的定义差别还是蛮大的,那不如一次性说清楚,毕竟除了照片,龚夫人似乎还做了不少功课。” 说着白明朗移动光标,打开橱柜的玻璃门从里面掏出一个ipad大小的装饰性八音盒,八音盒下面的小抽屉拉开后的红色丝绒内衬上嵌着一个舞蹈小人。 白明朗看了两人一眼,把丝绒内衬拽开,从最下面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札。 翻开手札第一页就是一个大红叉划掉的龚哲的名字,下面写着各种死因,“意外车祸”、“食物中毒”……却只有“心脏猝死”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小小的勾。 手札被翻开的瞬间,海燃就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带着讥讽的神色看着白明朗的动作。 而隐隐有不好预感的江羿则下意识向后拉了一下椅子,似乎只要离白明朗远一点就不会被伤害到似的。 白明朗略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却不知道是因为两人中的哪一个。 很快手札翻过第一页。 第二页上林心慈的名字同样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下面也写着各种死因,却一一又被划去。 显然手札的主人还没有想好应该给林心慈安排个什么样的死法比较合心思。 江羿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看手札,再转头看看海燃:“你要杀我?你是认真地想过要让我死是吗?” 一时之间,入戏颇深江羿甚至有点分不清是自己的本体在震惊,还是代入的角色林心慈在震惊:“不、不是……你、你怎么能恨我……到这种地步?” 海燃慢慢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一脸惊愕的江羿。 这一转脸,除白明朗之外的其他旁观的几人都吓了一大跳。 虽然所有的外貌衣着都没有变化,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人的反应过于真实,以至于整个书房的氛围感都瞬间增强了许多。 更可怕的是,就连正在争论的两个人原本的模样,也在辰星等人的眼里逐渐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在那两张原本已经熟识起来的面孔上,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层面具般的灰雾,随着两个人逐渐加强的情绪互动而越发真实贴合起来。 换句话说,现在正在剑拔弩张的已然不是海燃和江羿,而是逐渐实体化的林荣和林心慈。 而两个当事人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一般,顶着两张逐渐系统化的面容,一个更加狠戾,一个越发惊恐。 被这一变化惊骇到蹦起来的齐思鉴几乎瞬间失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连退两步,从海燃和江羿——不,现在应该是林荣和林心慈,从两人的夹击中挣扎出来。 辰星和曲荞虽然没有起身,却也惊诧得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动作。 下意识不断后退的齐思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的瞬间被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齐思鉴猛地回头,正对上白明朗深邃的目光。 看到白明朗冲自己无声地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种镇定气息的影响,齐思鉴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圆桌边,面容逐渐从灰雾状态清晰起来的林荣冷冰冰地看着隔着一张椅子的闺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不能恨你?我会到今天的地步,不就是拜你所赐吗?” 林心慈硬扯着因震惊而僵硬的面孔试图挤出一个笑来,却不知道这样反而让整张脸看上去更可怖:“荣荣你别乱想!是不是有人跟你乱嚼舌根了?我不是跟你说过除了我谁都别相信吗……” 林荣呵呵冷笑起来,直把林心慈笑得打了个哆嗦才停下:“我是只相信你啊!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在了心里!” 林荣说着站起来向林心慈慢慢走过去:“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当年因为你发烧胃痉挛吐了龚哲一身,扫了他的兴致,才会让他把目标转移到去找你的我身上!他当时怎么把我拖进院长办公室的不是你的亲眼所见吗!” 林心慈像是痛极似的,捂着耳朵缩起了身子蜷在椅子上,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一声声浸满血泪的指控抵御在安全距离之外。 “你还记得那一年我多大吗?6岁!6岁!龚哲这些年祸害的孩子里,那个最小年纪的纪录保持者就是我!” 已经跨过齐思鉴座椅的林荣恨恨地盯着把头埋在膝盖间的林心慈:“你知道为什么向来只收养12岁以下小孩的龚家,会在你13岁的时候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吗?” 第34章 错综往事 林荣拉开齐思鉴的椅子,慢慢坐下:“因为他还没玩够,而以收养为名被虐待了3年的我已经趋近精神崩溃了。在他找到合心意的新玩具前,他需要一个‘修理师’来维持我的正常运转。” 感到一股冷冽的气息向自己袭来,林心慈猛地抖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却不想正和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林荣碰了个鼻尖对鼻尖。 “呜!” 林心慈差一点点就要尖叫起来,但却被林荣狠狠捂住嘴巴按在椅背上:“别叫!你会把他引来的!他最喜欢听这种凄惨的叫声了!” 在阴森又恶毒的恐吓中,林心慈的面容从发际线开始溶解崩塌,仿佛沙化的皮肤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慢慢露出下面隐藏着的江羿。 回过神儿的江羿瞪大的眼睛里充满惊恐的泪水,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荣,恐慌至极却无法从那幽深怨恨的眼神中移开目光。 “啪!” 一个箭步从齐思鉴身边跨过来的白明朗一把握住林荣的手腕,生怕她一个错手真的把江羿捂死。 辰星也一个跨步上了圆桌,靠单手支撑的推力从桌子另一边滑过来跳到江羿身边,连人带椅子一起拖离林荣的攻击范围。 抓着林荣的白明朗万万没想到那双看着纤细的手腕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力道,自己一只手居然都控制不了! 被遏制的林荣眼看自己怨恨的对象被带走保护起来,顿时愤怒无比地猛烈挣扎起来。 白明朗眼神一变,立刻换了个方向将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勉力腾出右手在自己的手环上按了两下。 “叮……” 一声古罄悠远隽永的鸣唱猝不及防地在书房中响起,在高大的环形书架间形成一阵阵如同涨潮般的回响。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的齐思鉴这时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只是痛苦地捂着耳朵:“这什么动静!” 同样愣在桌子对面的曲荞却仿佛对这种古拙的声音十分受用,原本石化的神色也逐渐缓和起来,眼神也逐渐恢复了平时的锐气。 倒是被白明朗禁锢在怀里的人,在磬鸣之初猛烈地颤抖了几下后,脸上那层灰蒙蒙的雾气面具逐渐裂开细碎的纹路,最终在徘徊的回音涤荡中化为齑粉消散在了空中。 白明朗皱着眉撑住怀中瞬间软倒下来的人,冲齐思鉴甩了下头示意他把掀翻在地的椅子扶起来。 齐思鉴赶忙松开耳朵小跑过去把椅子扶好,看着白明朗把人安顿好,这才小心翼翼地悄悄问到:“她没事吧?” 歪着身子斜靠在椅子里的海燃面孔上已经褪去了所有异样,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容貌,只是整张脸惨白得好像刚刚被生石灰粉刷过一样,完全没有血色。 较远的地方,惊魂未定的江羿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好歹神智清醒了,只是下意识伸手死死攥着辰星的袖口喃喃道:“她刚刚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辰星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还没苏醒迹象的海燃,再低头看看江羿,难得收起了大老爷们的粗燥毛躁,轻声安慰道:“别怕,这么多人呢,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羿深探头看着辰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镇定一些。 白明朗按开海燃的手环看了一眼她的各项身体机能检测,确认无误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齐思鉴看了一眼默默走过来的曲荞,小心翼翼地问道:“海燃她……没事吧?” 白明朗摇了摇头,直起身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江羿:“你没事吧?” 江羿干涩地吞了吞口水,轻轻点点头:“没事。” 齐思鉴结结巴巴地问:“所、所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儿啊?” “‘高度共情’。” 白明朗和辰星异口同声道。 齐思鉴愣了愣:“高度共情我知道,之前安全培训的教官提到过,说是为了更好地体进行沉浸式体验,玩家代入程度越高就会跟剧本角色的身心重合度越高……但……” 齐思鉴皱着眉看看一片凌乱的书房和惊魂未定的江羿:“不是说有安全系数保证的吗?现在看来所谓的保护干预措施明显没什么效果嘛!” 白明朗看了辰星一眼,后者冲他摆摆手,显然没有要实地教学的意思。 看到齐思鉴眼巴巴盯着自己想“讨个说法”,白明朗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应该是系统没有预判到在一个剧本就会有两个人同时达到“高度共情”。” 眼看不但齐思鉴一脸迷糊,就连站在他身后的曲荞都愣愣的模样,白明朗耐性地补充道:“就像你玩手游的时候,菜鸟也是要一级级升级才能开启不同权限同时得到不同等级奖励的。” 齐思鉴恍然大悟:“意思就是大佬练小号、扮猪吃老虎,屠了新手村呗?” 白明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是有差别——海燃不是屠了新手村,是差点爆了系统。” 这时另一边传来江羿幽幽的声音:“我才想起来,之前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根本不相信这个实测系统。” 就在众人心慌意乱地七嘴八舌的时候,失去意识的海燃的神识中也不得安宁。 不知为什么,海燃耳边能清清楚楚听到大家的声音,可就是无法睁开眼睛,而在她脑海中一连串仿佛拼接海报般的景象如同变速倒带般逆流划过,越来越快。 海燃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之前搜证的种种场景从眼前掠过,然而同样的场景中却不再是同样的人—— 原本应该站在自己身边一起讨论龚夫人衣柜的白明朗,赫然变成了一个完全没见过的络腮胡男人;下一秒跟自己并排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里面尸体的人也不再是江羿,而是一个风情万种却神情严肃的高挑女人。 大约是一瞬间大脑处理的信息过多,海燃觉得两侧太阳穴开始胀痛。 她不由得想甩甩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就像是石化了一样。 而眼前的景象则不停步地继续逆行着向未知的地方倒流着:严肃的会议室,围坐争论的人们,写满东西的白板,夹缝中掠过的警徽…… 所有景象仿佛一块铁板向海燃的胸口压来,以至于她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就在她拼尽全力想要大喊一声把向自己倾倒下来的场景推开时,突然一声清晰的枪响。 第35章 错综往事 一双染着血丝的眼睛惊讶地望着海燃,慢慢倒了下去,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海燃惊恐地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虚空。 她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之前的场景中站在自己身边讨论衣柜证物的络腮胡男人! 枪声后的一片死寂中,海燃眼前的场景仿佛疯了般加速旋转起来:镶着黑边的相框,憔悴颓丧的妇人,还有一个恐慌无助、瞪着黑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孩子…… 海燃仿佛隐身了似的站在画面外,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缓缓从墓碑前走过,但她却始终无法看清那些人的面孔和墓碑上的名字。 这时,她感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拽了拽自己。 低头看去,那个眼睛大大的孩子正轻轻抓着自己的手指,稚嫩的声音充满了质疑:“姐姐,那个叔叔说是因为你认错了人,爸爸才死掉的,是真的吗?” 孩子清亮的眼神竟然让海燃心中蓦地窜起一股冷意。 她几次张了张嘴,却像失声般无法说出话来。 难得惊慌起来的海燃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指从孩子的小手中抽出来,却没想到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情急之下,海燃心头闪过白明朗玩世不恭的笑脸。 像是配套服务似的,就在海燃想起白明朗的刹那,耳边同时响起一声深沉带笑的呼唤:“小姐姐!” 海燃心头突地一松,胸口的重压都随着那一声呼唤分崩离析,逐渐散去…… 正站在椅子旁边小心照顾着海燃的白明朗才想说什么,就听耳边一声轻轻的低吟,随即就被一只柔软却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 白明朗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盖了上去,低头的瞬间,正迎上一双苏醒的黑亮水眸。 大概是刚刚转醒的缘故,海燃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和茫然。 虽然这种神情转瞬即逝,却依然让看了个满眼的白明朗心里一颤:“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海燃皱着眉,毫无察觉地抽回手揉了揉因为睡姿不对而酸痛的脖颈,轻轻摇摇头坐直身体,飞快地环视一周,警醒地问到:“怎么了?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都怪怪的?” 别说敏锐如海燃,现在就算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也能看出来氛围很不对劲,更何况在场的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出奇一致地复杂纠结。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海燃的神态:“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海燃怔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冷静干练的常态:“不,我记得,很清楚。” 说着海燃微微歪了下脑袋,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白明朗看了江羿一眼:“对不起,你不要紧吧?有没有受伤?” 江羿愣了愣,赶忙摇头:“我没事!你别、别担心。” 其他几人包括白明朗都有点发蒙——这人刚刚说她什么都记得?这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是该出个什么失忆了之类的常规意外吗? 就在书房中一片诡秘静默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声“叮——”的警示音后,熟悉的机械声响起:“全剧通报,辰院长一角涉嫌ooc言行突破3次上限,激活本轮‘言论受限’和‘被动弃权’条目,且下个剧本将接受轮空惩罚。” “全剧通报,齐园丁一角涉嫌ooc言行突破3次上限,激活本轮‘言论受限’和‘被动弃权’条目,且下个剧本将接受轮空惩罚。” “全剧通报,林化妆和龚夫人因同时激活‘高度共情’,每人各自取得‘ooc免责奖励’一次,请再接再厉挑战高风险剧情。” 仿若空中警报的通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直把书房里的人听了个目瞪口呆。 齐思鉴才想吐槽怎么连突发状况的期间都不忘计算角色ooc,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只能干张嘴而无法出声了。 辰星见状也试着说了几个字,同样像是演默片一般只见嘴动,听不到声音。 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言论受限”——合着就是这个本子结束前这俩人都不能发表任何意见,也无法正常沟通交流了。 至于“被动弃权”,看字面意思估计是被剥夺了最后投票凶手的权利,这趟实测俩人只能是陪跑了。 至于奖励嘛,就太直白好懂了。 齐思鉴忿忿地垂了一下桌子,本来还想来第二下,结果瞟见曲荞在看自己,于是悻悻地收了手。 辰星也只是在试图发声未果的瞬间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但转瞬就回复了满不在乎的德行,只是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绷紧的腮帮子和隐约的磨牙声。 众人在心里各自惊疑不定地琢磨着,海燃和白明朗却同时注意到一个细节——系统通报是在海燃苏醒后、所有人处于清醒状态下才发声的。 也许这是为了显示公平性,但却给了胆大的玩家一个冒险补救漏洞的机会。 比如,如果在海燃清醒之前,齐思鉴和辰星也双双激活了“高度共情”,那是不是各自也能获得一次豁免权? 如果有一个成员失去意识的时间更长,这期间能够二度激活“高度共情”的人是不是能得到两次豁免权? 那么无论是抵消之前所犯的ooc,还是干脆多了两次ooc的机会,都是可以给自身角色“加血”的技能不是吗? 当然这种想法目前也只能想一想,且不说刚刚才差点出了岔子证实这种想法的危险性,单说连系统判定都是“高风险剧情”的话,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成功。 看到众人半天进入不了状态,白明朗屈起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提请所有人各归各位。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走回桌前重新摆好椅子坐下。 这才第一个本子,就横生这么多歪七扭八的枝节,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有点不安。 更何况之前还算活泛的两个人现在都被噤声了坐在那里,看上去好像是一种活体警告一般,让书房里莫名多了几分压抑。 第36章 错综往事 白明朗看了看众人,再度起身重拾话题:“鉴于现在有点特殊,我建议接下来只做证据共享,陈述人可以有提请需要注意的节点和合理推测,交流沟通放在后面——毕竟本轮的计时貌似还在继续。” 说着白明朗看了眼神发直的江羿一眼,再看看“哑口无言”的另外两人,抬起手腕示意众人看看自己的手环。 黑色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不断变化的倒计时时钟。 原本60分钟的时长对应6个需要佐证的区域,时间就很紧张了,偏偏刚刚那么一出插曲又耽误了一些。 现在还剩下25分钟,即便不算还没陈述完的“龚夫人林荣的房间”,还有林化妆和前妻薛灵住所两个重头戏没有涉及。 一时间即便是白明朗也有些头大,只好尽快率领众人回归主题。 无论能不能说话,众人都选择了点头示意,就连海燃也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白明朗重新调出全息屏界面:“那我继续。刚才说到的是龚夫人房间里发现的胸针线索和照片线索,接下来我来说明一下龚夫人房间里的衣柜部分。” 说着白明朗将两个衣柜关闭和打开的照片排列成左右对比、上下两行的状态:“衣柜部分线索是海燃找到的,通过落尘程度和衣柜门枢旧损程度,我们判定左边的衣柜是许久未开启的状态。” “当开启后能明显看到,左边衣柜里是数量和设计都非常夸张的儿童裙,右边衣柜里是数量较少且黑灰色占绝大多数的成人服饰。” 白明朗用光标分开左边衣柜挂得密密麻麻的童装,从柜子深处的角落抓取出一堆破布条。 如果齐思鉴现在还能出声,他一定会疑惑地先行发问这是什么东西,可惜此时此刻小朋友只能干瞪眼,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哼不出来。 好在白明朗不是故弄玄虚的人,他直接用光标调出了拼接好的完整图片:“这是海燃在左边的童装衣柜里面找到的东西,我们试着还原了一下……” 说着一件蓝色带百褶的棉质裙式小背心出现在众人面前。 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的江羿敏锐地发现异样:“这个小裙子怎么又脏又破的?衣柜里明明存放着那么多干净漂亮的小裙子,干嘛还非要留着这件?” 海燃看了一眼江羿,答非所问地反问道:“你现在是以谁的身份问谁?” 江羿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海燃的意思,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心,有了前车之鉴,我会好好守着理智底线,不会轻易代入进去的。” 海燃仔细看了看江羿的神色,确定她没有在逞强之后,这才微微点点头回答:“这件小裙子对林荣来说有特殊意义,这是她当年被带进龚家后第一晚穿的衣服。” 江羿愣了愣,紧紧抿住了嘴唇,像是在懊悔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白明朗隔着桌子看到海燃望向自己的目光,瞬间了然地用重低音接过了话头,及时将众人尤其是江羿的注意力再度带回到自己的方向: “这件小裙子的裙褶内侧有擦拭上去的血迹,我们暂且判定为幼年的林荣被侵害时的伤口出血。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整个衣柜里我们只发现这一件比较特殊的衣物。” 光标再度回到满满当当的童装里,白明朗随意拉出几件放大局部细节展示给众人:“此外,在这些衣服的蕾丝花边和拉链附近我们发现了不同颜色和卷曲度的毛发,为此我们申请了鉴定援助。” 说话间一份鉴定报告平铺于全息屏上,上面清晰地用红笔划出了结论内容:综上所述,可判定此份送检样本含有3人以上生物标本。 所有人的表情在看完报告后都越来越凝重,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白明朗顿了一下:“关于衣柜的部分我个人有一点补充,在衣着相关的心理学里有个常识性的概念是——颜色越深、包裹面积越大的衣物,越能彰显主人的不安全感或孤独感以及自卑心态。” 说着白明朗把光标拉到右边衣柜,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一一拉出来展示了一遍:“右边衣柜里的所有衣服经龚夫人本人认证都属于她个人,然后这些衣服除了全员黑灰色之外,几乎全部是高领或立领的长袖裤装。” 白明朗说着,目光落到桌子另一头的海燃身上,轻声说到:“哪怕现在是天气炎热的夏季。”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向海燃。 一身高领长袖渐变黑套装的海燃正静静坐在桌子后面,冷淡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物证。 “如果说龚夫人身上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让她在之后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变化,那么能证明她精神状态不佳、心中恨意深刻的还有另外一个可怕的证据——” 白明朗一边说一边屏幕上的房间转到另外一个角度,就是进门右手进深最深的那个挂着窗帘的角落。 白明朗干脆利落地指挥光标拉开了厚重的拖地窗帘,一排整整齐齐的大型玩具熊露了出来。 灯光晦暗的房间里,不同颜色、大小和装饰的玩具熊齐齐望着屏幕外的人,憨态可掬的圆眼睛透露着无辜的神情原本是可爱非常的。 然而一想到这些玩具熊跟一些行踪不明的孩子有关的时候,大家就更受不了那种无辜到绝望的眼神。 白明朗整理了一下海燃交给自己的辅助证据准备继续陈述。 在看到其中一些特意标注过的推测过程时,白明朗不由得抬头看了海燃一眼,目光中有些难掩的惊讶。 毕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大家互相都有了一定了解。 白明朗一向就不是喜欢一惊一乍的人,所以当他的脸上出现意外神情的时候,哪怕只是转瞬即逝,大家也都敏感地留意到了。 看了看无法发声却一脸急躁和疑问的辰星和齐思鉴,以及永远别指望她主动说话的曲荞,江羿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犹豫地问:“怎么了吗?” 第37章 错综往事 白明朗看了江羿一眼,从书桌边退开一些,将全息屏放大到最大限度,然后将一排证据同时陈列出来:“没什么,就是该给大家讲讲这些熊了。” 屏幕上的证据照分上下两行、各自7张的模式摆放着,上面一行是各个不同的玩具熊,下面对应着的则是从熊肚子里发现的东西。 “下面这行照片里的东西是海燃从熊肚子里掏出来的,分别是一张揉皱的简笔画、一只用了半截的蜡笔、一个碎裂的棒棒糖、一张陈旧的塑封干花书签、一只瘪掉的乒乓球、一只报纸叠的千纸鹤和一只空可乐罐。” 白明朗指了指着展开的简笔画:“大家注意看,这张简笔画上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穿着一条口袋上打着补丁的背带裤,然后一只鞋不见了。在这幅画的右下角——” 白明朗用光标将那个小到很容易忽略的数字圈起来:“有一个一看就是成人笔触写下的数字6。” 就在众人屏息凝气地看着屏幕听讲解的时候,海燃举了下手,示意白明朗她发了东西过去。 白明朗点点头,当众将海燃用手环传送过来的补充证据点击开:“林化妆的住所还没有公示,但为了说明这些熊的情况,我需要先调用一张照片……” 海燃传送过来的照片放大后被摆放在简笔画的旁边。 照片中一高一矮两个小姑娘正板着脸撅着嘴脸冲前留影,但目光却都没有看镜头。 矮一点的小姑娘低着头像是在哭,高一点的小姑娘则搂着她的肩膀歪着脑袋哄人。 书房里的众人不用白明朗提醒就发现,那个矮个子女孩就是梳着一对双马尾,穿着一条口袋上有补丁的背带裤。 唯一的不同是小姑娘的两只鞋子都在脚上。 除了这一点不同和画技造成的失真之外,可以说这个矮个子小姑娘跟简笔画上的小姑娘几乎一模一样。 白明朗点了一下照片,翻转的照片背面露出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孩字体: 荣荣加油做好孩子。我们会再见的。 落款日期:1995年7月3日。 不用解说,在座几人都看出了些许端倪,眼神纷纷在海燃和江羿之间游移。 白明朗打破沉默开口:“这张照片经过龚夫人本人确认,是在她6岁被收养离开福利院那天拍摄的,照片上的双马尾小姑娘就是她;而就人物关系以及照片发现地点来说,我们可以合理推测旁边高个子的小姑娘就是林化妆,对吗?” 白明朗的最后一句明显是冲江羿说的。 迎接着所有人的视线,江羿点点头:“是我。画那张简笔画的人……也是我。” 白明朗轻轻挑了下眉毛,嗯了一声:“画里的小姑娘鞋子怎么不见了一只?” 不知道是不是角色的回忆过于沉重,江羿略显疲惫的缩在椅子里,无力地靠着椅背沉沉说到:“荣荣当时很害怕,拍完照片就开始哭闹,最后是被大人强行架到车里的……” 江羿望着那张简笔画轻声道:“她挣扎踢腿的时候,一只鞋子不小心掉下来了。来带她的人不知道是粗心还是嫌麻烦,根本没停下脚步捡起来给她穿上,就那样把光着一只脚的荣荣塞进车里带走了……” 白明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那为什么这张画会在玩具熊肚子里?” 江羿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那张画原本在我行李箱里面放着,被我带进龚家了,但后来就不见了。因为是很不好的回忆,我也没太留意,更没有找过。” 白明朗一转头,目光落在海燃身上。 海燃迎上白明朗的目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掠过一个乌泱泱的人群缓缓从墓碑前走过的画面。 顿了顿,海燃配合地举了下手,接着说道:“是我拿走的。林心慈到了龚家之后,我偷偷翻过她的行李箱,发现了这张画后就悄悄拿走了。” 白明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画上的6是你写的?” 海燃也点点头:“对。” 白明朗轻敲着画面确认:“那个6代表的是被带走的时候,你正好是6岁的意思吗?” 海燃毫不犹豫地承认:“对。” 白明朗继续追问:“也是你放进玩具熊肚子里的?” 海燃再度点头:“对,都是我放的。” 白明朗撑在桌边,向海燃探身过去:“目的是什么?” 海燃微微仰起头迎上白明朗逼视的眼神,缓缓开口:“只不过是个纪念罢了,毕竟我现有的人生里还是有几年干净无邪的日子的。 ” 原本应该清甜的萝莉音变成了清冷,而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心凉。 海燃并没有用什么夸张的言行来过度渲染或者演绎林荣的剧情,但是她眼神中渗透出的那片孤独和死寂,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同身受地感到一种哀戚和无助。 白明朗看了她一眼,转身把屏幕拉回之前的两排照片:“这些玩具熊是林荣的布置,而肚子里有简笔画的那一只代表6岁那年的她自己。如果按照这个规律,以此类推的话……” 照片中所有的数字标签被转化为年龄标记,贴在了对应的玩具熊身上。 白明朗指着各个玩具熊身上最突出的标志性代表说到:“手里拿着可乐罐的熊代表一个10岁的孩子,肩膀上落在一只千纸鹤的熊代表一个9岁的孩子,口袋里放着书签的熊是一个12岁的孩子,拿着棒棒糖的熊是一个8岁的孩子,蜡笔这只是10岁的孩子,乒乓球的这只是个9岁的孩子。剩下这个……” 白明朗把穿着打补丁的背带裤、一只脚上没有鞋子的玩具熊照片调出来:“有两条假发辫、穿背带裤的熊……是6岁的林荣。” 至此人们才恍然醒悟,那些微小的数字的含义是什么。 刚看到证据前几个人还以为同样是大尺寸的玩具熊却买成了不一般大小只不过是主人的乐趣所在,现在看来分明是为了对照不同年龄的孩子罢了。 听完白明朗的分析,再看看这一排默默望着镜头的玩具熊,所有人心底按耐不住地冒出森森凉气。 如果真的能做实这里的每一只熊就是一个受害者的话,那这龚哲还真是应该千刀万剐都不冤屈的货色! 白明朗看了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玩家,转头用光标圈了三只熊出来:“目前我们可以推测出身份的是这三只,分别代表了林荣、林心慈和……齐园丁床底下的那个小男孩。” 第38章 你以为的恶只是冰山一角 众人闻言纷纷一愣。 代表林荣的玩具熊标示是很明确了,说另外一只拿着蜡笔的玩具熊是林心慈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年龄特点都对得上。 但这只拿可乐罐的玩具熊是怎么确认身份的? 仅靠年龄就试图往那具尸骸上靠会不会太不严谨了? 白明朗没等众人发问,直接甩出答案—— 在可乐罐玩具熊的脖子里,用红绳儿系着一片黄色小布片,上面用红色水笔潦草地写着三个字:平安符。 因为红绳儿太短了,玩具熊脖子短就算了毛还长,以至于麻将牌大小的布片陷在一片毛茸茸中很难被发现。 白明朗看了一眼江羿:“我们现在应该可以揭晓那个谜底了吧?林心慈的护身符是怎么到了那个小男孩身上的?” 江羿抿抿嘴回忆道:“那个小男孩从出生就在福利院了,算是那里的孩子王。我去得晚,性格又倔强,就总被他盯着欺负。” 微微深吸一口气,她忿忿地继续说:“他本来就比我大两岁,虽然看上去白白净净地却很有力气,我从来都打不过他。” “……抢我护身符那次是因为他把荣荣推倒了,我去扶荣荣的时候护身符从衣服里掉出来,被他看到了。他上来就死死拽住不撒手,害我差点被绳子勒死!” 就在江羿愤恨控诉的时候,海燃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回忆,不断微微点着头。 “后来我瞅准机会自己挣脱出来,但是护身符被他攥着带跑了。我因为担心荣荣有没有摔伤,自己又被勒得喘不上气来,就没能第一时间去追他。” 白明朗再次确认:“所以护身符就是那个时候丢了?确切地说被那个小男孩抢走了?” 江羿很肯定地点点头:“对。但我没想到他会带在身上,我以为他觉得没意思了就会随手扔掉。” 一个突兀的声音轻轻响起:“是你想扔掉吧?如果是你在意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抢回来。” 江羿闻声抬头望向斜对面的曲荞,小姑娘冷眼盯着她的同时不忘扫一眼江羿隔壁的齐思鉴。 本来被突如其来的质疑搞得有点光火的江羿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齐思鉴。 小朋友原本正一脸隐忍的痛苦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羿,当江羿转头的瞬间,齐思鉴却火速把头转开了,但满脸的哀伤和委屈却不能再明显。 江羿这才反应过来曲荞是在为不能出声的齐思鉴发声,这么一想,内心躁动的火气反倒熄灭了大半。 难得露出窘迫表情的江羿嗫嚅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当着齐思鉴的面直截了当说自己就是不在乎。 好在她还有另一个无法抗拒的客观理由可以勉强算作安慰:“就算我想抢也没机会了,因为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了。” 果然江羿的话一出口,大家的表情就都变了。 白明朗替所有人问出那个共同的问题:“你是说,在他抢走你的护身符之后,这个小男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羿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对。” 白明朗了然地看了辰星一眼,略微遗憾地说到:“可惜辰院长现在不能自述剧情了,不然他应该很清楚那个孩子的去向才对。” 这时抱着双臂的海燃轻轻开口了:“还有一个人应该也很清楚——” 说着,她微微一歪头隔着辰星看向冷静无比的曲荞:“对吧,薛灵小姐?” 除了白明朗之外的另外几个人听到这种明显指向的问话都有点意外,江羿也一脸犹疑地琢磨着:“薛灵会知道吗?那个时候……” 海燃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8岁,小男孩比你大两岁是10岁;龚哲比你大16岁,比薛灵大6岁。也就是说小男孩失踪的那一年,龚哲24,薛灵18。” 当其他人在推算时间的时候,曲荞的大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桌面,像是立誓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海燃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得轻声感叹了一声:“没记错的话,薛灵也正是在那一年以‘给生病的龚母冲喜‘’为由,跟龚哲订婚的。” “一边是跟自己名义上收养的‘妹妹’订婚,另一边是暗中祸害其他孩子……我现在强烈怀疑当初龚家是怎么决定收养哪个孩子的?是龚哲的意见起了导向效果吗?” 曲荞感到海燃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她并不想回应,却不能不回答问题:“不是他的意见起了效果,而是龚家父母要为他的行为买单。” 说着,曲荞抬起头环视一圈,冷冷说道:“龚哲作恶的时限远比你们现在知道的要长得多。” 江羿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曲荞淡漠地瞥了江羿一眼:“字面意思。我和龚哲第一次碰到,也是在福利院的捐赠仪式上,他陪同父母来出席了活动。当他父母在前院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把我堵在楼梯间上下其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曲荞都代入了角色用了第一人称的缘故,所有人都觉得坐在那里冷静地诉说着的人就是薛灵本人。 坐在曲荞对面的齐思鉴瞪大的眼睛里几乎快要冒出能够实体化的火焰来,要不是现在被系统噤声中,这个热血男孩一定会嗷嗷叫出声的。 江羿也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泛起一阵寒意的胳膊。 倒是为当事人代言的曲荞像是置身事外般冷酷地一字一顿说到:“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我8岁。” “8岁……”江羿喃喃道:“也就是说那个杀千刀的混蛋14岁就在犯罪了!” “犯罪的可不止一个人。” 说到这,曲荞扭头斜了辰星一眼:“知情不报,有意包庇,助纣为虐,这不都是帮凶干的事儿吗?” 辰星余光瞥见曲荞的目光袭来,但到底没有去看她。 海燃隔着辰星问到:“所以龚家父母是清楚他们的儿子在做什么的?” 曲荞冷笑一声:“类似的事情他又不是只做了一次——之后他自己还经常偷偷溜到福利院里。” 江羿怒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即便一开始不知道,就照后来龚哲时不时就悄悄窜进福利院搞事,他父母能没有察觉吗?” 似乎嫌龚哲死得不够彻底,曲荞继续补刀:“就算在外面他父母‘没看到’,那在龚家他们眼皮子底下呢?我可是12岁就被他们收养了。” “嗵!” 第39章 你以为的恶只是冰山一角 突然一声撞击响起,大家都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不知何时站起来的齐思鉴怒气冲冲地走到身后的书架边,背对着大家叉腰站着。 无论是倒地的椅子,还是那道起伏不定的背影,都显示着小朋友难以抑制的愤怒。 白明朗扫了一眼桌边的几人,沉声道:“说说那个小男孩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 曲荞把目光从齐思鉴身上收回来,平静地回答:“我记得很清楚,是订婚前一天,龚哲说既然要冲喜就做得好一点,最好双喜临门,所以他把当年给福利院的捐赠仪式提前了。” 辰星终于转头看了曲荞一眼,随即低下头在自己的个人单屏上写写画画起来。 曲荞继续回忆到:“因为我要试礼服,那次仪式就没有出席;龚哲妈妈身体不好也没去。到了晚上他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辰院长。” 虽然知道辰星被禁言了,但大家还是忍不住看了这个再度搅和进来的男人,就连原本背对诸人的齐思鉴也回头恶狠狠地看了辰星一眼。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曲荞停顿的当口,辰星抬起头冲白明朗示意了一下,用手环从自己的个人单屏传了一段文字到共享屏上: 【那是龚哲害死的第一个孩子。 出事儿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我,跟我说他太兴奋了玩脱了,结果失手把人弄死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也是震惊加害怕,但龚哲拿之前的事和今后的捐赠款项威逼利诱我帮他想办法掩盖。 我也怕事情搞大了招来警|察,那福利院就真的开不了了,所以我就帮他一起处理了那个孩子的尸体。 我们等到晚上在前院墙根下挖了个深坑把人埋到了里面,之后为了统一口径也为了讨价还价,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龚家大宅商量后续的事情……】 白明朗指着第一句话:“那是龚哲害死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说在他手上死了的孩子不止一个?” 辰星默默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看了对面的江羿一眼。 江羿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差了。 其他人不知道,辰星却多少能猜到,就在自己供述出这段往事的时候,江羿应该也收到了个人角色解封的另一段剧情了。 而在这段剧情里,她正是另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海燃很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细微而短暂的互动,略一琢磨后,海燃开口:“三个问题:第一,你们为什么选在把尸体埋在前院墙根下?即便挖的坑再深,那里都不能算是一个好的选择,甚至还不如后院,因为太容易暴露了。” 辰星苦笑地听完海燃的质疑,低头写了几行字再度公示出来: 【龚哲信怪力乱神,那个方向是他在出事后咨询了一个什么法师得出后得到的建议。 据那个法师说把晦气阴晦的东西埋在特定方向、特定深度的地方,上面再压上一道砖墙作为封印,当事人就能避祸了。】 江羿冷冷地看完这段解释,不屑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海燃点头:“是够蠢的,不过辰院长应该聪明得多。你刚刚说不止一个孩子被害死,那你知道到这次案发为止,有多少个孩子被害吗?不算还健在的。” 辰星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良久他才犹豫地写下一行字: 【我能确定跟他有关的孩子都在那份隐藏名单上,但是有几次去山里带孩子的时候都有他派的人一起去,也有分开行动的时候。 除了最后跟我去了福利院孩子之外,我也没太在意到底带出来几个……】 海燃点点头:“你未必是没在意,而是没敢在意吧?这也不奇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辰院长就是聪明,懂得难得糊涂的道理。” 说着海燃看向江羿:“第三个问题就要问林化妆了,还是同样的问题,辰院长答不上来,你应该知道才对——所以被害的孩子,有、几、个?” 海燃的问话再度让所有人惊讶起来,只不过引起众人惊讶的原因各不相同。 曲荞和齐思鉴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问到江羿头上;而深知前因后果的辰院长和江羿则是吃惊,为什么没有明显破绽的时候海燃会直接一竿子直指江羿。 整个过程白明朗就像一个旁观的观察员一样默不出声地细细打量着各人的反应,以至于他反倒成了出海燃之外全场最冷静的存在。 江羿结结巴巴地问到:“你、你怎么知道,我会、知道?” 自从之前两人同时激活“高度共情”的危险技能之后,江羿看到海燃就难免有点戒备,何况还是被直接点名。 海燃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因为我找到了证据。等一下的区域证据陈述里我会解释,现在请你先回忆一下,到底有几个孩子曾经经过你的手被‘处理’掉了?” 至此江羿恍然大悟,之前搜证时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一行血红的大字提醒说,自己的关键性证据被找到了,让自己准备狡辩是怎么回事儿。 该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吧! 曾经因为自己身陷险境的人,现在成了站在险境边缘看着自己的人…… 被逼问的江羿木着脸沉默了许久,终于在白明朗忍不住要开口提醒时间有限的时候开了口:“不算齐园丁屋子里的那具骨殖,前后有……6个……从我这走的。” 齐思鉴吃惊地瞪着江羿的背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然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坐了许久。 如果可以发声,他特别想问一句“什么叫从你这走的”? 曲荞也是一脸疑惑,却只是在心中自行琢磨着。 白明朗算了算:“6个死去的孩子,3个还健在的,1具没有被处理的骨殖……也就是说这些年间,不算其他被骚扰和猥亵的情况,龚哲祸害过的孩子至少有10个!” 曲荞怀疑地提出异议:“辰院长那本隐藏名单上可不止10个人!” 没等辰星动笔,海燃幽幽来了一句:“你以为他不挑吗?这种有严重变态心理和特殊|性|癖的人,在挑选‘猎物’的时候都有他们自己的标准,尤其是龚哲这种已经需要用人命来感受刺激的垃圾!” 几人互相看看,都默然了。 确实,即便不说是否有其他隐藏共性,单就外貌来说,无论是玩家的原本颜值还是在剧情中的捏脸塑造,在座的两任龚夫人和曾被猥亵未遂的林化妆都可以当之无愧地被邀请进美人行列。 其他的孩子有些在隐藏名单上也是有照片的,虽然都只是孩童时代的留影,却一点都不妨碍他们漂亮眉眼间的清秀可爱。 一时间所有人几乎同时在心里忿忿咒骂了一句“什么破剧本”。 倒是一直以来神色平静的海燃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第40章 你以为的恶只是冰山一角 白明朗看众人都不再说话,干脆接过话头准备交接:“关于龚夫人林荣的证据暂时就是这些,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我们可以讨论下个区域了。” 说着他冲海燃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海燃刚准备起身,一旁的辰星敲了敲她眼前的桌面,示意她看自己的个人单屏。 海燃歪着脑袋扫了一眼,点点头表示同意,辰星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再度忙活起来,看上去像是又在传送着什么。 海燃站起来也不客气,上来就直奔主题:“目前为止还没有陈述的搜证区域是‘林化妆的单身公寓’和‘前期薛灵的房间’,按理说为了公平和避免重复,应该有一处是辰星来陈述……” 说到这大家都向辰星投去了怜悯的目光,连齐思鉴都撇了撇嘴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自己好歹还表现过一回呢,这大哥是活儿没少干却没机会说话了。 海燃余光瞄到了齐思鉴的小表情,不由得扯扯嘴角:“不过介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刚刚他拜托我来代替陈述。正好林化妆的区域也是我和白明朗的第二搜证区域,所以我先来,有什么缺失疏漏的部分你们俩提醒我。” 白明朗和辰星都点了点头,海燃满意地开始往共享屏上拉证据。 “林化妆的单身公寓面积很小,设计也很简单,撇开中间放置的一道屏风用来区分休息区和功能区外,可以很轻松从门口一眼看到尽头。” 海燃说着指了指房间示意图1/3处的屏风隔断,然后在屏风后圈出一个东西:“在我开始前我想先问白医生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白明朗早就猜到了她要问什么,海燃才开口他就把自己这边的证据传送了出去。 海燃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收到新讯息的红点,继续解释道:“在这里,屏风后面的所谓卧室中,很反常地放置了一个比白明朗还高的双开门立式冰柜。” 白明朗一愣,这是什么对比方式? 而且还指名道姓的喊了本人大名? 真不是人身攻击吗? 大概是白明朗从始至终的云淡风轻、从容镇定让人印象深刻,少见他吃瘪神情的其他几人多少都有点被戳中想笑的感觉。 海燃好像完全没察觉似的顺势问到:“诶,对了,你现在有多高啊?” 现在? 说得好像你记得我之前多高似的!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最近一次体检是183。” 海燃还不满足地追问:“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白明朗仰靠在椅背上:“半年前,单位组织的常规体检,三甲医院出具的报告单,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海燃耸耸肩:“不用了,我就是想求证一下你的身高有没有参考价值,万一是为了省钱自己在家随便找了个尺子凑合出来的呢。” “噗——” 不知道是谁终于憋不住泄气了,没泄气的几个神色也缓和了好多。 白明朗气结地呛声道:“合着我就缺那两块钱是吗?” 偷摸溜回座位的齐思鉴趴在桌上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蹭了蹭脸,特别想嘴欠地给白明朗丢一句“有两块钱也没人给你量啊”,可惜就是没法出声。 海燃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勤俭节约是美德。白医生可以没有,但你要守住底线。” 这一下几个人终于都绷不住笑了起来,书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白明朗无可奈何地摊开手耸耸肩。 对于配合海燃适度活跃一下,白明朗是没什么怨言的。 毕竟没有了喜欢多嘴的齐思鉴出洋相,也少了辰星散漫却适时的插话,这一阵的书房的确沉闷了许多。 何况系统时不时还会从灯光、气味、声效上面给予不必要的“加持”。 白明朗这种性格坚毅、阅历丰富的人还好说,其他人可就难过了。 尤其是共情能力强却疏于心理防范的性格,更容易陷入不良情绪难以自拔,比如之前的江羿。 显然海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都说一张一弛乃文武之道,总是丧丧地绷着一根弦,没等案子查明怕人都要崩坏了。 这也是海燃愿意牺牲一点本就有限的时间,努力缓和一下气氛的缘故。 要知道,人在持续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也很容易出现幻觉,如果因此造成证据失真就不好了。 感到书房中的光线明亮起来,海燃才回到主题:“我想请教一下率先搜证的白医生——这个大冰柜里到底有什么?” 重新恢复正襟危坐的众人看向白明朗,等他回答。 白明朗明显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里面有一具比较特殊的尸体,以及一些能证明有过其他尸体贮存的细碎物证。” 特殊尸体? 按照受害人规律判断的话,光年龄就够特殊的了,还能有多特殊? 海燃点点头,默契地从屏幕最下方将白明朗传输过来的文件包打开,将里面的证据照片整理到共享屏上。 众人都没注意到,就在白明朗挑明冰柜藏尸的瞬间,江羿的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连太阳穴旁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比起海燃在共享屏上揭开的证据照片更快一步的,是江羿脑海中突然涌现的大量剧情桥段。 同样是冰柜前的站立视角,看到的却是一个个高矮胖瘦、服饰面容都不同的孩子蜷缩在里面。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个孩子都没有了呼吸。 江羿放在桌面的双手下意识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手背的肉里却不自知,但好在这些轻微的刺痛还能不断提醒她眼前此刻的自己是在一场游戏中。 正对江羿的辰星率先发现了异常,为了不干扰证据陈述,他也只是向江羿旁边的齐思鉴使了个眼色。 一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齐思鉴顺着辰星的目光看了江羿一眼后,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不等辰星再使眼色,齐思鉴已经悄悄往江羿的方向靠了靠,伸手握住了江羿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被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的瞬间,江羿猛地抖了一下,仿佛如梦初醒般机械地转头看了看齐思鉴,慢慢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一直关注着两人互动的辰星看着齐思鉴的手磨了磨后槽牙,转头望向了共享屏。 眼不见心不烦是绝对的真理。 第41章 你以为的恶只是冰山一角 跟辰星相反,曲荞则是在无意发现对面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手拉手后,一直匪夷所思地盯着齐思鉴。 直到对面的小朋友后知后觉地察觉那道狐疑的目光松开手后,曲荞才换了个侧坐的姿势看向海燃。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无声而迅速,几乎就海燃整理完所有输送证据,抬头准备开讲的瞬间,所有人都恢复了最初认真听讲的状态。 时间卡点如此精准,以至于白明朗不得不怀疑其实海燃一直在一心二用地观察着所有人。 海燃本人倒是没有在细枝末节上再浪费时间,只是她也是第一次通过照片看到冰柜里的情况,一时之间竟然也有点失语。 白明朗见状直接起身,试探地问到:“我来?” 海燃看了白明朗一眼,默默坐下。 白明朗干脆利落地把几张冰柜开门后的全景照叠放在一起,只在最上面留了一张相对不那么清晰的作为代表:“大家刚才应该都已经看到了,这具幼童尸体上有明显的捆绑和虐待痕迹——” 说着白明朗调出几张局部特写,尸体的手腕、脚腕很多地方都有被绳索磨破皮和淤青的痕迹,而其他地方则有不知名物品造成的鞭痕和划痕。 白明朗深沉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怒气:“在发现这具尸体的第一时间我申请了死亡鉴定,反馈报告的死因结论是肠道撕裂造成腹腔大出血,伴随多处骨折。” 就在白明朗声音落地的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集体幻觉的关系,每个人似乎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齐思鉴震惊地瞪着照片,一如对面的曲荞一般死死握紧了拳头。 江羿深吸一口气,艰涩地补充道:“也就是说,照片上能看到的那些伤口虽然可怕,但却不是致命伤;最可怕的伤口开在身体里……” “最可怕的伤口在心里。” 清冷的萝莉音冷酷地盖住了江羿的尾音,引得大家都看向海燃。 就这一眼,所有人都再度被震惊了—— 悄无声息卷起长袖的海燃露出了原本皮肤白皙的胳膊,可如今那双本该柔嫩的手臂上却长长短短纵横着各种纹路的旧伤。 其中还偶尔夹杂着几片又黑又圆的疤痕,让人一眼看到就容易联想到烟头之类的东西。 其他人不知道,就在海燃展示这些伤痕的时候,每一处曾受过伤害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而所有的痛感叠加在一起后更加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忍耐底线。 海燃的额角隐隐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即便能活下来,这些疤痕也会像摆脱不掉的影子一样跟着我一辈子。” 说着她看了曲荞一眼:“想必那位也是一样。” 曲荞侧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 顿了一秒,曲荞一言不发地解开了立领上的两颗扣子。 翻开的衣领下,一条狰狞的炸裂型疤痕从一侧锁骨正中劈了下去,在衣物的遮掩下不知延伸到了哪里。 哪怕知道这些疤痕是系统的“沉浸式体验”之一,在确定了选择角色之后配套产生,等剧情结束后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在座的几个人还是看得异常难受。 白明朗阴沉的目光艰难地从海燃胳膊上收回来,下意识加快了语速:“除了搜证现场切实发现的尸体之外,冰柜的角落里还有和冰碴儿混冻在一起的破碎糖块,以及黏在上面的一块折叠过的碎报纸。” 特写照片被调出来放在前排,碎裂的糖块颜色看上去很眼熟,而那片碎报纸的折叠状态则跟千纸鹤一侧的翅膀相仿。 “虽然冰柜里找到的线索并不能完全对应林化妆所说的每一个孩子,但我们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她跟整件事脱不了干系。” 白明朗说着一挥手,共享屏上的阴森恐怖立刻被清空,随即换上了一派闪瞎人眼的金碧辉煌。 就像当初搜证三人组初次看到化妆箱里面放着什么东西时的表情一样,别说曲荞和齐思鉴了,就连只接收到文字剧情的江羿都瞪大眼睛看着满屏的“贵重物品”呆住了。 光标划过一张张照片,同时响起白明朗的解说:“金条,钻石,玉器,蜜蜡,债券,不动产证书……其他不说,光这一箱看来,林化妆的交涉能力就比辰院长和我要强得多。” 江羿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的又闭上了。 白明朗看了她一眼:“即便是给豪门作私人订制的化妆师,报酬也不至于能达到这种水准吧?所以这些是怎么来的?” 江羿吞了吞口水,低声答道:“我问龚哲要的。” 白明朗追问到:“他为什么会任由你索要,还给你这么多这么贵重的东西?” 江羿抬眼看了海燃一下,破罐子破摔似的答道:“威逼利诱呗。” 白明朗点了点头:“同样是威逼利诱,但显然林化妆手里有更具分量的砝码,才能让龚哲就范。本来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但好在后来延伸证据出现了——” 屏幕上被放大n倍的工作证照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宁市第九殡仪馆 殡导师:林心慈 白明朗指着工作证上的职位栏解释到:“因为有地区差异,为了确认我专门调查了江宁市第九殡仪馆里殡导师一职的工作内容,在这里殡导师主要负责记录死者信息和家属联系方式等,并进行入档管理等书面工作。” “换句话说,在江宁第九殡仪馆里每日接收的待火化人数和身份,不出意外都是由殡导师来确认的。” “当然,”白明朗双手撑在桌边看着低头不语的江羿,“对死者的去向安排殡导师也是最清楚的知情者,想要在这其中做点什么也要方便得多。” 白明朗从一种文书合同中抽出一张看了看才展示出来:“更不用说,这里还有强有力的扶持,能加大这种方便的力度。” 被抽出的纸张是一份股权公证书,上面清清楚楚写明,龚氏集团已经将在江宁市第九殡仪馆的股权转让给了林心慈。 也就是说,身为殡导师的林心慈背地里是第九殡仪馆的实际控股人之一。 看到这里,众人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曲荞难得举手示意,白明朗冲她点点头。 曲荞不解地看看一脸灰黑色的江羿:“既然你有殡仪馆的这一重身份,为什么还会在家里放一个那么大的冰柜用来藏尸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第42章 你以为的恶只是冰山一角 “龚哲又不是给我安排好殡仪馆的工作后才肆无忌惮弄死人的!何况他还指着我一上岗就能把曾经埋下去的尸首也处理掉……” 江羿苦笑一声,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海燃身上:“你们以为林心慈是什么时候才有了殡仪馆的兼职的?又是什么怎么得到那份工作的?还有那些股权……不,没人知道。” 海燃松开咬痛的嘴唇,轻声说道:“说说看。” 江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回忆:“荣荣6岁跟我分开后,我一直又愧疚又担忧,虽然我也是个10岁的孩子,但我却不惮以最深的恶意去揣测龚哲,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在动心思了。” “我一定要尽快把荣荣从那个魔鬼身边带出来!” 江羿摇摇头:“可是想进到龚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龚哲做的那些事情,只能让他更加警惕防范。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辰院长和龚哲在角落里低声争吵……” 辰星盯着江羿,目光冰冷而复杂。 江羿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天我才确认了,原来之前离开福利院的孩子并不都是被合法收养了,比如抢走我平安符的那个家伙。” “在那之后,我就格外关注龚哲和辰院长的动向。我好害怕有一天会听到他俩提起荣荣,可是干等着也无济于事,于是一到12岁我就主动申请去做一些零碎的活计帮忙补贴院里。” “童工?” 一直认真听着的海燃有点意外,毕竟林荣只在福利院待到了6岁就被带走了,福利院里这些其他的隐藏勾当她还真是不知道。 江羿点点头:“算是吧。平时关上门阿姨们也会带着小伙伴做给玩具娃娃缝眼睛、穿珠子之类的手工活赚点零碎,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会被送到跟福利院有合作的地方做小时工。” 曲荞平静地举手:“是这样,我可以作证。只不过在正常名录上的孩子去帮工的地方还算正规安全,但隐藏名单上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江羿点点头:“因为身份见不得光,我当时申请了外出帮工后就是被送到了一家地下夜场,帮忙端水送茶卖烟什么的。” 说着江羿看着辰星咧嘴一笑:“辰院长对于主动干活儿的人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这种黑工来钱更多更快,要是有人看上了直接把人买断那就更是赚翻了。” 辰星给那道森冷的笑意搞得一个哆嗦,避开了那道属于林心慈的目光。 反正他现在是有口难辩,而辰院长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没什么好辩解的,除了默默忍耐着听下去,他也别无选择。 “可惜辰院长没能如愿,至少在那个美人帅哥应接不暇的地方,没人会对一个发育不全的黄毛丫头感兴趣,毕竟像龚哲那样的变态还是极少数,所以我安然地过了一段日子。” 众人看着林心慈脸上竟然有着些微怀念的神色,都不由得在心底唏嘘。 对于一个被凌迟过的人来说,切菜划破的伤口的确算不上什么了。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好好赚钱,好好认人。赚钱是为了让福利院不起疑心好方便逃跑,认人则是我做的一个美梦——大概是自己太弱小了,我当时总做梦能认识一个什么黑|道老大,帮我把荣荣救出来……” 江羿笑着摇摇头:“当然那也只是个幼稚的白日梦而已。不过老天还是有眼的,虽然我没有遇到能救命的黑|道老大,但我遇到了给予我莫大帮助的人。” 众人都等着故事继续,只有海燃和白明朗眼神微动,余光中互相瞄了一眼。 之前搜证时他们就有两个疑问—— 一个是林化妆是如何成为化妆师的? 无论是福利院还是龚哲都不可能给她创造这种条件,然而以剧情中林荣的记忆,林心慈的确会做造型,而且技术不错。 另一个就是那对诡异的黑白化妆刷是谁送给林心慈的? 林心慈是否知道化妆刷刷杆里的秘密?如果知道的话她是否有使用过里面的东西? 现在江羿的供述中出现了有可能解开这两个问题的线索人物,海燃和白明朗下意识警觉起来。 果然,江羿下一句就提到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你们都找到我用来放贵重物品的化妆箱了,应该也看到我的刷子了吧?” 海燃沉默地点点头,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 江羿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变化,还在自顾自回忆着:“那个姐姐是夜场化妆师之一,每天来帮舞娘们化妆。有一次我送水的时候被头牌舞娘刁难,是她出面给我解了围,为了感激她我就经常帮她跑腿。” “后来越来越熟悉了,她提点我说不能就这么混日子地长大,反正我也经常要过去做工,不如顺便跟她学一些化妆技术,好歹有个长处傍身,之后的路能稍微走宽点。” 江羿唇边难得出现一抹笑意,眼神中更溢满了怀念和感激:“说真的,认识她之后可以说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有生以来,那个姐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受到什么是关爱的人。” 说到这,江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乱地看了一眼海燃,满是歉意地解释到:“那种感觉跟我和荣荣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没什么可比性。” 海燃点点头表示理解:“认真说来,除了6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一直以来是你关心我更多。” 江羿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海燃会这么说,一时间喉间不由得哽了哽,眼圈泛起了微热。 她很快垂下眼睛调整了一下表情接着说道:“我就是从那个姐姐那里学会了化妆造型,后来她离开的时候还送给我了一份礼物让我好好加油活下去……” 海燃直接扣住关键点:“就是那对黑白化妆刷?” 江羿点点头:“对。” 齐思鉴等人一脸迷惑,曲荞转头提醒海燃少了证据展示:“什么化妆刷?” 海燃从证据中拉出一个视频,点开了回放。 众人在共享屏上清清楚楚地把两支刷子是如何被发现的,到如何打开刷杆,再到倒出了什么东西完整看了一遍。 海燃指了指屏幕问江羿:“你知道这两支刷子的特殊性吗?” 江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知道。”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也知道刷杆里面的是什么?” 江羿脸上出现一种迷惑的神情:“……我……也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知道……” 其余几人听得n脸迷茫:什么叫你也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吗? 第43章 你以为的恶只是冰山一角 好在江羿在众人绕得更晕之前追加解释了:“那个姐姐给我这对刷子的时候曾经说过上妆效果会很好,但是一直叮嘱我千万不能弄坏了,也不能随便借给别人用。” 海燃再度追问:“只是说上妆效果会好吗?” 江羿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唇:“对。” 海燃紧盯江羿的眼睛,蓦地微微笑了:“那你怎么从来没用它给我上过妆?我们不是好朋友么?有好东西藏着掖着还不舍得分享了?” 江羿被一连串问题噎得张了张嘴,但反应还不算太慢:“你不是容易过敏吗?所以我给你用的都是单独定制的最好的毛刷。” 海燃毫不掩饰地盯着江羿,清清楚楚看到了她在回答这些问题前后的细微表情。 比如每次开口时会不由自主向右下方转动的眼珠,再比如提到化妆刷就会忍不住揉揉鼻子,好像连说到“毛”这个字都会觉得痒痒似的。 这一些细碎的动作和细微的表情都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对于是否要说谎这件事情是真的不确定,但她还是做了。 白明朗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片刻,举手示意了一下加入了战局:“我问一个问题,你想好再回答——你有没有给龚哲做过造型?” 江羿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瞥过所有人,不得不点了点头:“有。” 白明朗立刻追问:“经常吗?” 江羿再一次很勉强地点点头:“基本有需要见媒体的场合,都是我帮他做造型的。” 停顿了一下,江羿还是加了一句:“反正我就住在龚家大宅时间上比较方便配合,再加上他又有点洁癖不喜欢外人动他的头面……” 白明朗转头看向曲荞和海燃:“龚哲有洁癖?怎么我这个家庭医生不知道?二位夫人有印象吗?” 海燃还没来得及开口,曲荞已经冷冷地啐道:“他有个p的洁癖!心思和爱好一样肮脏的人,有脸谈洁癖两个字?” 被立时打脸的江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紧紧咬住嘴唇没接茬儿。 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的海燃瞬间明白了白明朗的思路:“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给龚哲救场做了紧急造型,是99年一次临时采访的时候是吗?” 江羿回忆了一下,点头认了:“对。” 得到本人的肯定回答,海燃转头看向白明朗:“99年,她已经进入龚家的第一年,差不多那次之后龚哲在媒体前亮相的造型就几乎被她包圆了,所有签字也是在那之后完成的。” 白明朗点点头表示收到:“这样一来,就能佐证林化妆是知道那对化妆刷的真正用法和效果的。” 曲荞来回看了看两人,代表两个不能说话的人问出了心声:“现在不是共享证据的阶段吗?麻烦您两位也稍微顾及一下我们,刚刚那段真心没听懂。” 海燃笑了笑,伸手把共享屏上化妆箱里的纸质文件全部排开,重点标出了按时间排序最靠前的一份文件的签署日子: “看这些文件,龚哲是从2001年开始才开始转让给林化妆一些重要的物权的,而且类似的签署越靠后越频繁。除了龚哲真的被拿捏住死穴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白明朗无缝衔接道:“龚哲被催眠了。或者说,最有可能的可能就是死穴+催眠的二合一。” 曲荞感到自己像是听到了神话故事:“催眠?” 怔忡间的江羿仿佛被曲荞难以置信的神色激活了反抗心理,不服气地反问:“开什么玩笑!我要真有那个本事能靠催眠让他把财产转让给我,那我为什么不催眠他让他别再作恶、让他放了荣荣?” 靠着椅背的白明朗一手轻轻敲着桌面,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略显激动的江羿:“半路出家只学了点皮毛的你,哪来的信心和能力挑战对方刻在基因里的天性呢?万一搞砸了不是血本无归?” 江羿死不认账:“这纯粹是你们的推测!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你没法扣到我头上!” “有证据。” 江羿瞪大眼睛看向海燃。 海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手调出了鉴定援助申请历史记录。 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搜证查询会想起来检查历史记录的江羿顿时失声了。 海燃调出的四条记录几乎是以时差呈阶梯状排列开的: 第一条是海燃搜出林化妆的关键性证据化妆刷的通知; 同一时间作为角色的玩家江羿收到了同样内容的系统通知; 三分钟后江羿向系统查询尼委致幻剂和奥维汀芳香剂是否能用作治疗药物使用,却被告知否定答案,并且受到两种物质可能对中枢神经产生负面影响的警告; 再隔五分钟后是白明朗申请对化妆刷内的不明填充物进行鉴定援助,系统最后给出的结论表明白色粉末是尼委致幻剂,无色透明的油状液体是奥维汀芳香剂。 按时间看来,江羿向系统查询时间竟然比白明朗还早。 这也进一步证明在她知道角色剧情中这一关键性物品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即努力将二者往治疗方向上靠。 如果这两种东西真能跟任何治疗作用挂上钩,恐怕现在大家听到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可惜挂靠失败不说,还留下了自己的痕迹;留下痕迹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人想起来、查到了。 一时之间,江羿也不知道该感慨自己运气太背,还是自省知识库有待扩展填充——如果什么都知道,还需要问那劳什子系统结果被人家揪住尾巴吗? 海燃转头看向江羿:“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个u盘,是你跟工牌一起随身携带的,现场也没有时间打开,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听到u盘也被找到了,彻底没有侥幸心理的江羿面如死灰地沉默了。 u盘里的内容很干练地分成了三个部分,标注着“照片”、“待办”和“完成”。 “待办”文件夹中是林心慈按照个人需求和时间限制排列出的一系列事宜,包括跟龚哲有关的继续谈判条目,为林荣申请加国绿卡等。 第44章 恶人的软肋 “完成”文件夹中是已经确认转到林荣名下的各项财产公证和电子版证明,其中有一张清单上几乎罗列了所有不记名的贵重物品,包括之前搜证三人组在林心慈公寓搜到的金银珠宝。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涉及财产的部分,无论是否动产,都在林荣名下。 林心慈的个人财产显示只有一个普通储蓄账户,里面有零有整存着11万8千多块钱。 白明朗瞟了江羿一眼,后者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显然对于这部分个人剧情,无论是江羿本人还是角色林心慈都觉得没什么不妥。 海燃只看了一眼,也立刻懂了林心慈的做法。 只有曲荞,不知道是年纪太小还是性格太冷僻的缘故,并不是很能get到里面细微的差别:“为什么你会有一个独立账户存了十多万?” 江羿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这十多万是我自己想办法挣的,跟龚哲没有半毛钱关系。单独留出来是准备将来用它给荣荣买机票出国。” 曲荞迷惑不解:“这有什么意义?反正无论你俩谁也不缺那点钱。” 海燃叹了口气,替江羿开口:“有意义的。她是觉得这笔钱是自己辛苦赚到的干净钱,用来买一张机票送林荣去往新地方开始新生活最合适不过了。” 江羿深深看了海燃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眼神几乎像要哭出来似的。 曲荞好像懂了一些:“那要讲意义,不是送她一个什么能够用来纪念的东西更好吗?机票用掉就没了啊!” 海燃少见地冷哼一声:“纪念?纪念什么?她们在福利院的凄凉童年?还是被龚哲祸害的悲惨少年?林心慈就是不想让林荣记住这些,所以她根本没打算再继续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说着她重新用光标将“待办事宜”从顶头拉到末尾:“你看看这里面但凡涉及到跟国外有关的交涉事宜,哪一件里面有标注她林心慈的名字?就连护照都只做了林荣的一本。” 白明朗神色复杂地看着江羿:“林心慈根本没打算要跟着一起走,对吧?” 江羿默认。 白明朗追问到:“为什么?” 江羿缓缓开口:“我要留下来把这个烂摊子彻底了结掉,我希望她能真真正正没有一点后顾之忧地重新开始生活。所有曾经困扰她的阴影都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略微顿了顿,江羿补了三个字:“包括我。” 在她说完这番话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海燃似乎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那声音压抑又委屈,就好像想要放声大哭却只能蒙在被子里憋着哽咽似的。 坐在她对面的齐思鉴无意中一抬头,惊讶地看到海燃的脸上静静流下了两行眼泪,小朋友整个人都吓到了—— 海燃这是……在哭? 没等齐思鉴再有所行动,已经悄无声息走到海燃背后的白明朗递了一方手帕过去。 海燃一愣,默默地接过来,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不是白明朗的这个举动,她都只是觉得胸口憋闷难过,而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 在这个被异常情绪充斥脑海的当口,海燃引以为傲的敏锐感观似乎通通失灵,别说眼泪,就连白明朗那么大个人走过来她都没有察觉。 “这种状态真是太危险了。” 海燃一边在心里理智地分析着自己现在的机能状态,一边耐性地等身上带入的角色情绪趋于缓和。 一时之间海燃都有一种自己无奈地看着自己哭的错觉。 某个意义上来说,也算无意体验了一把所谓的“人格分裂”吧! 白明朗给完手帕就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问:“所以你不但知道这两样东西怎么用,而且在龚哲身上使用过不止一次?” 证据已然大白天下,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江羿配合地点点头:“那个小姐姐警告过我,说这里面的东西每使用一次渗透的量不足以致命,但会让人上瘾;如果两样配合使用,对方的成瘾性会更快、依赖性更强。” “用完了怎么办?就算每次的渗透量很小,但毕竟化妆刷刷杆的内容量也不大,所以用完了你是要自己填充吗?” 擦干净脸的海燃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竟然真的好像哭过一样,惹得左右几人都不由得想偷看她两眼。 江羿轻轻“嗯”了一声:“小姐姐有留给两支备用刷杆,你们找到的就是我已经更换过的刷子。” 果然,他们有错过的证据没来得及找到。 虽然早就知道不可能每一道线索都清清楚楚扒出来,但现在听到对方亲口承认的疏漏还是让人觉得蛮遗憾的。 海燃一边听江羿说一边再度移动光标,准备打开照片文件夹。 不想江羿却出口阻拦:“等一下!” 众人诧异地看向一脸急切的江羿,就见她为难地支吾了两声,最终低沉地拜托到:“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能不能别看那个文件夹里的照片了?” 不管能不能出声,几人的疑问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能看?” 江羿紧蹙眉头看了海燃一眼:“那个文件夹里就是辰院长之前说到的‘可能存在的另一组照片’,不过他从来没见过,因为是我拍下来威胁龚哲用的。” 曲荞看了一眼身边的辰星:“那有什不能看的?” 被质疑的江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里面除了在福利院偷拍到的照片之外……还有一些在家拍的……有点露、露骨……” 说着她觑着眼睛偷偷瞟了海燃一眼。 不用再说多么清楚,大家瞬间明白了江羿出声阻拦的缘故。 玩家进入游戏前选择个人形象的时候,是可以选择“系统自动定义”和“个性化捏脸模式”两种方向的。 像曲荞、齐思鉴和江羿选择了自己捏脸,所以他们的角色外表和本尊外表差异就比较大。 而像海燃、白明朗和辰星选择了系统自动定义的方式,那么除了依据年龄、种族在发色和皱纹多少上面稍作文章之外,剧情中的角色和玩家本尊几乎就是共用一张脸。 再加上按照系统这个动不动相互代入的尿性,那些露骨的照片上很可能直接显示的就是海燃自己的脸。 第45章 恶人的软肋 别的不说,光是“变态+露骨”的组合就够让人受不了了,这时要看到熟悉的人的面庞也太尴尬了! 其他人不说,至少才被代入到犯罪现场没多久的辰星就想要举双手双脚赞成把这趴绕过去。 他可太了解突然被公开处刑的难受感了,只不过遗憾当时没人像江羿维护海燃一样维护他。 不管怎么说,江羿的紧急提议都是好意,况且在场的也不止海燃一个人会介意这种事情。 白明朗略一思索,举手示意海燃:“这样吧,林荣和林心慈都算当事人,不如你和江羿两个人在你的个人屏上挑几张有代表性的照片出来证实林心慈对龚哲的确有威胁性,其他的就不用公示了。” 不得不说这样虽然又要稍微浪费一点时间,但到底是个折中的办法。 海燃点点头,江羿立刻跟齐思鉴换了一下位置,两个人雷厉风行地立即筛选起来。 而辰星早在江羿刚起身,也立刻主动起身跟曲荞换了个位置以避嫌。 这一举动立刻得到在场三位女生的眼神肯定。 辰星接收到江羿冲自己点头微笑的示意,心里不由得有点小得意。 不想一回头正看到白明朗也在微微点头,辰星不由得就想要吐槽这人过分明显的偏袒。 海燃和江羿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共享屏上已经投放了十几张不同时间、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 只不过大概因为是偷拍,再加上可能拍摄器具和光线条件太糟糕,即便是挑选过的照片也有将近1/3略显模糊。 然而这也足够给龚哲曾经做过的恶盖棺定论了。 让众人大感意外的是,在一众福利院偷拍的照片中,赫然夹杂着两张明显是在龚家大宅里拍到的场景: 虚掩的门缝里,有意调到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背对镜头被绑在一个用来练习钢管舞的柱子上,纱做的裙子早已被扯得七零八碎,小姑娘的背上更是血肉模糊成一片。 另外一张里的小姑娘似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门口,那张侧脸跟海燃有七八分相似不说,在那截细幼的脖颈上还有一个已经紧紧勒进皮肉里的扎眼的项圈。 曲荞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呼吸几乎凝滞了,白明朗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辰星和齐思鉴看了一眼之后就都立刻转开了目光,尤其是齐思鉴一脸惶惶的神情,都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到哪里。 江羿无奈地看着海燃:“你……” 显然这两张是海燃自己亲手挑出来,没打商量就直接公示了的。 对此海燃倒没觉得什么,而是提醒众人注意:“这两张是在林心慈进入龚家一年后的某一天拍摄的,应该算是她拿到的有关龚哲作恶的第一份证据。我之所以把它们挑出来,是因为就是在这一年,林心慈决定对龚哲下药。” 江羿咬牙切齿地痛快承认:“没错!一想到他把荣荣领走的三年里都是怎么对待她的,我就恨不得当下扒了他的皮!” 海燃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江羿:“你拍照用的是什么?” 冷不防被问到头上的江羿下意识答道:“一开始是手机,后来跟夜场的保安买了一个二手的微型相机……” 这也就难怪照片的画质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了。 海燃叹了口气,看来遗漏的证据还不少。 自从照片被放出来后,众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图像上面。 只有白明朗眯着眼睛一直在反复看着搜证当时给化妆箱开箱拍摄的视频。 海燃余光注意到了他几乎都不怎么动的状态,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新发现?” 白明朗迟疑地摇摇头:“倒也不是什么新发现,只是有点东西比较在意……” 海燃瞄了一眼他在看的东西,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当下回头问江羿:“当时那个教你化妆的夜场小姐姐你们还有联系吗?” 江羿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我们就是在夜场的时候接触最多,后来我告诉她我要被龚家收养了之后,联系就少了。她告诫我说不要跟人家说我在夜场干过,尤其是大户人家,很忌讳这种地方。” 曲荞隔空翻了个白眼,很明显并不是冲这番话,而是其中提到的所谓“大户人家”。 论起藏污纳垢来说,龚家可不见得比夜场好到哪去,还有嫌弃别人的资格? 海燃契而不舍地追问道:“那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江羿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到:“大概就是我进了龚家第一年的时候?她突然约了我见面,给了我备用的刷杆,又再三叮嘱了我使用方式。在那之后她就不见了。” 海燃敏锐地抓住话头里的违和的地方:“什么叫‘不见了’?” 江羿有点难为情地看了海燃一眼:“就是、就是我手里有了点钱之后,曾经去夜场找过她。你知道我的,我就想有能力的时候回报她一些,哪怕帮她补贴一下生活也好……” 海燃明白了:“但是当你去找她的时候没有找到人?” 江羿点点头:“管后台舞娘的管事跟我说她早就不干了,具体为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传闻好像老家出了什么事儿必须回去处理……” “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那对化妆刷的来路?” 白明朗冷不防插了一句,却正好是海燃想问的。 这一次江羿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她没说过,只是在我问起为什么她会有那种东西的时候——就是刷杆里有特殊作用的东西,她说是她师傅为了让她防身给她的。” 师傅? 海燃下意识看了看白明朗,而白明朗正皱着眉头凝神望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得一次默契失联,海燃心里居然还有了一点点不痛快的感觉。 收回目光,她把工作证调出来放大:“这个是龚哲和你谁想出来的主意?” 江羿深深呼吸了一下,叹了口气:“是我。” 这一次海燃真的是有点难以理解林心慈的脑回路了:“为什么……你是怕他作恶不够吗?还给他找了条出路?” 第46章 恶人的软肋 江羿紧咬着嘴唇慢慢摇摇头,苦笑一声指了指共享屏:“你该不会以为只凭几张照片就真的能拿捏住一个作恶多端的老狐狸吧?” “我需要更多能牵制他的把柄,也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深度催眠,无论是这两样哪一种,不付出代价就想达到是不可能的。” “我不但要让他认定我是一个极易收买又贪得无厌的人,还要让他觉得我是个可以利用的帮手。当然如果他把我当成是一类人更好,这样我才能知道更多能把他按死在地狱十八层的秘密……” 江羿轻声慢语地陈述,在其他几人听来却重若千斤。 要说剧情至此,哪个角色最让人感叹的,恐怕就是林心慈了。 无论是她特殊的身份,还是后来的选择,抑或在先天不足的恶劣生存空间里如何挣扎至此,都让这个人变得复杂无比。 这种人并不能单纯用好坏来评价,哪怕她的很多行为已经错到必须被法律来惩罚和纠正。 一时间海燃甚至有点后悔。 如果当时选到了林心慈的角色就好了,那她一定能更加深入直观地了解到这个角色最深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那一面。 人心这种东西啊,不就是因为难测和神秘才富有魅力和挑战性的么。 收起心底的感慨,海燃扫视一圈扬声道:“有关林化妆的证据共享就是这样,有人有疑问或者补充吗?” 在座几人或耸肩或摇头,纷纷表示没有问题。 海燃捏了捏鼻梁,打开下个传输文件:“那最后就是前妻薛灵的住所。” 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海燃提议道:“还有五分钟证据分享的环节就要结束了,如果大家不介意,我先用两分钟来梳理一下每个人的杀人动机和关键性证据。” 齐思鉴等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愣,秒懂海燃画外音的白明朗笑了笑给做了个注释:“海燃的意思是提醒大家除了追凶之外,还有个人角色剧情还原这回事儿……” 说着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先顺完每个人的剧情,如果等下系统不讲武德到了时间直接进入投票环节,大家至少除了知道谁是凶手之外,还能尝试挑战一下个人角色还原。” “好歹是一个搜证区呢,三分钟说得完吗?还是你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江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质疑正好代表了其他几个人共同的心声。 海燃的目光逐个扫过每个人,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我尽快,好吧?肯定不耽误大家的事儿就对了。” 一边说海燃一边在共享屏上写下每个角色的名字:“第一个是齐园丁,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找到关键性证据的人。” “齐园丁的杀机有三条,按强弱排序并列第一的是‘亲生姐姐的失踪’和‘暗恋对象的苦难’,另一条是心底尚存的正义感。” 海燃边说边看了齐思鉴一眼,似乎在跟他解释:“前两条我给你排了并列是出于心理方面考量,血缘关系固然重要,但毕竟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姐姐和实打实在你眼前晃的暗恋相比,两人份量应该是相差无几的。” 齐思鉴愣愣地点点头。 别说,他收到角色剧情的时候,再看海燃和江羿的激动程度还真是不相上下。 海燃对齐思鉴的反应很满意,及时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们没能找到齐园丁的关键性证据,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把园丁用的花剪,大概率被我们忽略在了花房里面。” 齐思鉴嘴巴越张越大,不断地点头表示自己的惊讶。 海燃微微笑了:“没关系,这不重要,因为——他不是凶手,最多就是个打下手的帮凶。” 这句话一出来,除了白明朗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虽然龚哲是在花房被发现的,但大家也的确都隐隐觉得这事儿的主要责任人不是负责管理花房的齐园丁。 可海燃能说的这么肯定,那只能是因为她已经确认凶手了。 这一来圈定凶手的范围就更小了。 在座几个人心里各自有各自的思量,毕竟等下投票捉凶是直接关系到自身的实际利益的。 如果海燃等一下不能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想让大家跟票,那绝对是想多了。 就像没看出众人在像什么似的,海燃自顾自说下去:“接下来是辰院长,他的杀人动机可以说比齐园丁还要小,毕竟龚哲是他仰仗多年的靠山,倒了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处,当然也有例外——” 海燃说着诡秘地笑了一下,抛出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炸弹:“除非对方有什么干系到要他命的动作,比如对威胁忍无可忍、打算先发制人之类的……” 说着,海燃在共享屏上拉出一个新文件,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补充证据。 辰星瞪大眼睛眼看着海燃打开的文件中,赫然出现一张手机短信对话截图: 【boss:之前说的仪式中让那个老不死的归西,你做好准备了没? 白:老板,辰院长年纪大了出点意外也是正常的,我们再怎么准备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boss:呵,老狐狸,不过你说得对。一把年纪了有点意外不算什么,年轻人猝死的还一大堆呢!行了,确定别有什么枝节就好,删了吧。】 海燃冲齐思鉴点点头:“感谢小朋友及时补充这份来自于辰院长办公室的线索。另外要说明的是,辰院长的关键性证据就是装着隐藏名单的档案袋,显然这个有一定杀伤力的东西并不能直接用作凶器。” 遭受意外暴击的辰星简直百口莫辩,不,以他现在被噤声的凄惨现状即便有一百张嘴也没用。 齐思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把自己挡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辰哥恶狠狠的目光那么有杀伤力呢。 倒是海燃很理解地冲他摆了摆手:“别急,现在出现新证据未必不是好事,虽然这说明你也确实有了杀机还蛮紧迫的,但却不能说明就是你干的。” 第47章 禁止自爆 辰星郁闷地看着海燃摊开手,心说咋的,我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那确实不是我干的啊! 辰星是很能肯定自己的情况,关于海燃对齐园丁的判定他也是认同的,现在他比较好奇的是海燃是如何对每个人作出判别的? 还有,她认定的凶手跟自己认定的是同一个人吗? 心里琢磨着事儿,辰星的目光不由得时不时飘向江羿。 安慰完辰星,海燃看了看白明朗:“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下白医生,没有意外的话刚才那份补充证据里出现的手机对话截图应该就是白医生有意泄漏给辰院长的,我说得对吗?” 白明朗笑着不置可否:“你没有证据,小姐。” 海燃点头痛快承认:“对,这纯属个人猜测,毕竟我没有亲自去搜你的办公室。不过这种隐秘的消息,除了你辰院长不可能有第二个消息来源。” 说着海燃用一种看倒霉蛋的怜悯眼神看了一眼辰星:“而这个消息泄漏出去之后的最大受益人也是你,毕竟能不脏了自己的手就让他俩斗得两败俱伤才是最实惠的。” 辰星在看到补充证据的瞬间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点,只不过他脑海中的角色却愤慨得要死,好像是经过别人提醒才想到这里。 感到自己胸口不由自主憋着口气的烦闷,辰星就特别想翻个白眼——脑子不好,气性不小!看来这辰院长也就是个靠恶形恶状逞能一辈子的货色了。 别说渣得掉灰的人品,就这点脑容量也难怪他爷爷当初不想把福利院托付给这倒霉子孙! 辰星自顾自揣摩的当儿,海燃已经在白医生的名字下面写下了关键性证据:“白医生的关键性证据就是药瓶,至于杀人动机反倒是让我最迷惑的一个。” 海燃说着看了看白明朗,后者正一脸欠揍的莫测笑容看着海燃。 海燃下意识磨了磨后槽牙微微眯起眼睛:“虽然有关白医生的证据看上去跟龚哲的利益纠葛也不少,但仔细捋一下就会发现他们的冲突并不算尖锐,更谈不上有急迫的杀机。” 曾搜索白医生办公室的齐思鉴忍不住举手,翻起自己的个人屏给大家看上面的话: 【可是从白医生电脑翻出来的证据能看出来,他对龚哲利用自己的医疗专业谋害人命是持反对意见的,而且对于龚哲给出的报酬更是不满,这不算矛盾吗?】 海燃点了点头,从证据中点出一张图片来:“你是说这个吧?” 齐思鉴仰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图片上是一段截取的音频,已经被转换为了文字格式。 对话双方能明显听出是龚哲和白医生两人,在就如何制造一场无法检测出问题的“医疗事故”而争执。 对话中疑似龚哲的一方曾提到“当年的案例”,并称没能直接解决问题而留有后患是最大的失误。 海燃尽量清晰而快速地解释道:“确实这算是矛盾,但也仅止于矛盾而已,不能算作杀机。尤其这段对话中白医生是明确反对草菅人命的态度,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为了不杀人而杀人吗?” 齐思鉴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海燃冲他点了点头:“不过白医生确实也没法就此脱身,他身上的可疑处一点不比其他人逊色。我不得不承认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他是最难还原角色剧情的一个……” 说着海燃笑了笑:“所以等一下想冲一下抽奖机会的人最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规避风险。” “再来先说林化妆,在我的杀机排行榜里,她是排名第三的可疑分子。” 海燃看了江羿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好几个人意外的神色:“没错,整理杀人动机的顺序我是以可疑度从低到高的标准排列的。” 曲荞终于憋不住了,难以置信地举了下手:“她的杀机那么明显,准备那么充分,才排第三?” 海燃看着曲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杀机明显未必是最强烈的,准备充分未必是动过手的。排第三正好,没被冤枉也没法逃脱。” 江羿也有点意外。 虽然说在解说动机的人是海燃,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心底有个发颤的声音在低低地絮叨着:“荣荣知道我没杀人,她知道……” 而曲荞则被海燃这一笑搞得浑身不自在,默默闭上了嘴等待解释下文。 从曲荞身上收回目光,海燃继续说到:“林心慈的杀人动机简直不要太明显——为林荣,为自己,为自己经手过的那些被害的孩子,无论哪一条都成立。当然,为之前的林荣报仇、为之后的林荣铺路才是她的最主要目的。” “如果今天林荣已经死了,那么我会毫不犹豫把林心慈放在疑似凶手的位置;但就因为林荣活着,林心慈才不可能那么快杀死龚哲。” 海燃说着转向江羿,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其他人几乎要以为看到林荣站在那里剖析林心慈的幻象了。 “比起两个没有靠山、学识有限的女人在死者身后跟一大堆想分一杯羹的七姑八姨扯皮,以及手忙脚乱学着应付媒体,显然在人活着的时候通过看上去合法正当的渠道包揽最大利益才是聪明的做法。” 海燃轻轻搭上江羿的肩膀,后者居然肉眼可见的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多爱林荣啊,再加上一直埋在心里的歉意,说她这辈子都会以林荣为第一考量也不为过。她能为了捏死龚哲把自己都赔到那摊肮脏的烂泥里,这么能忍又思虑缜密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搞出这么大个意外?” 江羿微微低着头看着桌面听海燃的陈述,眼睛微动时硬是带起了眼眶里的一片水雾。 无论出于爱或恨,能有人懂,就很难得。 辰星忍不住举了下手,写出自己的疑问:“那万一是激情杀人呢?” 海燃瞥了他一眼,就差把“你疯了吧”几个字贴在额头上了:“辰院长,公共剧情里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龚哲的人是你,是你把他叫到你的办公室谈事;而从龚哲跟你上楼到发现尸体,林心慈每个时间段都是有人证的。” 海燃一番话把辰星怼了个哑口无言。 真的是!他怎么就忘了还有公共剧情一说! 都怪系统,个人介绍完来不来就让大家去搜证了,连公共剧情都不给时间交流一下。 辰星心里抱怨着,却没想到既然是公共剧情,那么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样的文本,这种情况还要浪费时间交流的话,那只能说系统疯了。 “说到激情杀人,”海燃笑了笑,“我倒是更有可能干这种事。” 第48章 禁止自爆 没想到她开口就往自己身上揽嫌疑的诸人面面相觑——这人又在唱哪出了? 白明朗在海燃刚开口的时候也下意识皱了下眉,但在看到海燃的目光扫过齐思鉴的瞬间立刻明白过来。 他无奈地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海燃怎么秀。 海燃一本正经地耸耸肩:“本来嘛,我不但是目前跟龚哲私人关系最近的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持续受到他直接伤害的人。都说积恨积恨,从6岁被带走,案发时我都32了,这恨积得不够多吗?” 可惜其他人还没搞清海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尤其是曲荞,自从海燃往自己身上招呼后就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不相信海燃会自爆似的——毕竟规则可是说了的,自爆算违规。 这人记性那么好,应该不会忘记了吧? 海燃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之后才乐呵呵地说正事:“我的确是有很强烈的动机,甚至认真说来我是已经被证实动过手的那一个——” 说着海燃冲白明朗抬了抬下巴:“我的关键性证据就是被白医生翻出来的那枚可拆卸古董胸针。如果等下的尸检报告显示出死因是药物作用的话,那最大嫌疑非我莫属了。但是!” 话锋一转,海燃微笑着侧过身倚着桌边看向曲荞:“如果死因是外伤或失血过多,那最大嫌疑人就只能是你了。” “论动机,前半生被践踏,后半生被囚|禁。如果说我还有一个真心闺蜜为我考虑后半生的话,那么你的一生已经可以说是尽毁在龚哲手里,这份恨只会比我多,不会少半分。” 从海燃把自己并列排到嫌疑人第一位开始就预感不详的曲荞,此时处于海燃的目光直视下感到扑面而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自己无法挣扎。 虽然不喜欢多说多道,但这种时刻曲荞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辩解一下。 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曲荞平静地说到:“第一,我被迫久居福利院阁楼,是没有行动自由的,怎么可能出去杀人? “第二,龚哲身高1米8,我只有1米55,我能搞得了他? “第三,他是从院长办公室不见、在花房发现的,先不说我是否有力气做完案再把人拖走换个地方,单就他那个出血量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海燃一脸怜悯的表情看了看曲荞:“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住所是我要最后一个共享的搜证区域。这么着急就把底牌打出来可不好,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没有王炸呢?” 曲荞被怼得喉间一哽,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海燃也不磨叽,直接把证据一个接一个地列在共享屏上:“时间有限,我们就一边还原作案过程一边解释发现的证据吧!” 话一出口,其他几人都小小讶异了一下——这就能还原作案过程了?尸检报告都还没看,就这么笃定吗? 倒是白明朗听到这话已经配合地站起身走到了海燃身边,看样子随时准备打下手。 海燃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照片说到:“在福利院主楼四层通往五层阁楼的拐角,有一道带锁的铁门将阁楼与其他楼层分隔开来,想必这就是薛灵提到她没有行动自由的原因。” “必须承认的事实是,这道铁门上确实没有薛灵的指纹。” 海燃看了一眼目光炯炯等下文的曲荞,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受限了,至少在案发当天,她是可以自由进出的,因为在搜证现场这道门上的锁——” 海燃划出下一张照片,本该牢牢绑在铁门上的锁链和锁一起掉在了地上。 “在案发当时根本就是个摆设。” “提到锁,我就下意识联想到了钥匙。系统给予的查询反馈证明,这把锁只有一把钥匙,由辰院长看管……” 海燃说着看向辰星,后者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海燃追问到:“你能确定那把钥匙还在该在的地方吗?” 辰星一愣,又点了点头,不过这次略显迟疑。 海燃撇撇嘴:“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更倾向于你好久没有留意过钥匙的情况了。只是辰院长并没有打开这道门的理由,对吗?” 辰星就像被机械化了似的再度点头,说真的,被问到这个份儿上他都不是很确定那把钥匙是否还在原地了。 “放心,你的钥匙应该还在原地,只不过多了个‘双胞胎’。” 海燃再度看向曲荞:“你还记得你和辰星还有江羿去搜齐园丁的房间时,你发现的那盒橡皮泥中少了一大块白色的吗?” 曲荞这是已经大概推测出海燃想说什么了,但她只是默默抿住了嘴唇一个字都没吭。 说真的,在剧情不全的时候,曲荞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找出了在未来坑了自己的证据。 而突然和最大嫌疑人联系到一起被怀疑的齐思鉴此时此刻也眼神闪烁着,不肯直视其他人。 江羿从两人的神色中看出一些端倪,不由得揣测到:“所以那块橡皮泥是齐园丁用来给钥匙打模的!那就是说齐园丁手里也有一把铁门的钥匙?” 海燃点点头:“抢答正确。” 得到痛快回应的江羿等人不由得看向齐思鉴,海燃挥了下手:“我本想着搜身环节就省略了,当然前提是小朋友你能配合一下的话。” 齐思鉴怯怯地看了海燃一眼,像做错了事似的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拽出一根细绳,把藏在衣服里的钥匙拽了出来。 江羿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多大了,钥匙还挂在脖子上?” 齐思鉴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到底没敢还嘴。 看到钥匙,海燃依然谨慎地当众确认:“你自己说这把钥匙是开哪里的锁的?” 齐思鉴看了海燃一眼,指了指共享屏上照片中的铁门。 海燃点点头:“承认就行。顺便说一句,小朋友你的行为习惯可不太好,那么多灰尘的地方,除了铁门上有你的指纹之外,铁门旁边的花盆和通往阁楼的楼梯栏杆上也都有你的手印,不脏吗?” 第49章 禁止自爆 被嫌弃了的齐思鉴愣了愣,默默闭上嘴乖乖挨训。 曲荞瞪了一眼齐思鉴,她实在没想到这家伙已经被噤声了,居然还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往外叭叭。 海燃可毫不在意两个小鬼之间有什么悄咪咪的互动。 毕竟证据在握,想在自己面前逆风翻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再之后,我们在阁楼上的卫生间里发现了垃圾桶中烧成灰烬的垃圾,以及……” 海燃调出一张照片:“洗面池下水道口残留的血迹。” 说着海燃看了白明朗一眼,收到示意的白明朗立刻接话:“就在刚刚有关垃圾桶里灰烬的鉴定报告出来了,简单来说灰烬中含有三种成分:棉织品、人类毛发余烬和植物残叶。” 顿了一下,白明朗补充了一句:“垃圾桶底部的人类毛发余烬中有微量尚未碳化的样本,dna鉴定结果与死者龚哲吻合;下水道口残留的血迹也一样。” 海燃等白明朗说完,海燃连甩三张照片出来:“阁楼房间里的单人床三件套少了一件同花色的枕巾,很大概率就是垃圾桶里棉织品的灰烬来源。” “更有趣的是书柜里有本被从中间挖出一个凹槽的书,凹槽里放着半瓶没有标注的液体,经过检验里面的主要成分是苯|巴|比妥,也就是镇静剂,使用后30分钟以内就会起效。” 海燃展开一张纸质体检报告:“在床头柜后面的夹缝中有一张体检报告单,虽然不能确定是无意掉进去的还是故意塞进去的,但能够确定的是——” 屏幕上被放大的报告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薛灵的名字,海燃指向结论一栏:“薛灵不但患有精神分裂和抑郁症,同时也是乳腺癌骨转移的患者。” 当证据被一一呈现出来的时候,曲荞反而更加平静下来,倒是其他几人多多少少有些惊讶,只不过惊讶的原因各有不同罢了。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海燃。 两人在薛灵的区域搜证时,直到后来模拟作案过程,海燃都没提到过她曾经搜出来过这封体检报告。 要知道,体检报告的签署人可是龚家的私人医生白医生。 然而海燃就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也没问也不提,直接在证据共享的时候拿了出来。 以白明朗对海燃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 果然,白明朗的暗自琢磨还没有结束,就听海燃尖锐的提问横扫过来:“体检报告的签署人是白医生,相信薛灵手里的药液跟你脱离不了关系。” 海燃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白明朗:“毕竟是管制类药品,一个被长期隔离无权无势无门路的独居女人怎么可能搞得到?何况她的病情使用这类药物合情合理,你也不用以身犯险。” 白明朗微微一笑:“分析得在理。身为龚家私人医生,每个尚未完全脱离龚家关系网的家庭成员都在我的工作范围内,至于其他的……” 海燃直接截断他的话头:“你是想说你只负责开药用药,至于薛灵是怎么避人耳目存下的药品你也不清楚是吗?” 白明朗耸耸肩,不置可否。 曲荞扭头看了一眼两人站立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着虚空的前方。 她这一微动,倒让海燃的注意力转回了她身上:“刚刚就说我们要顺便还原一下现场,正好白医生来配合我。之前薛灵曾提出,龚哲高1米8,而她只有1米55……” 海燃向白明朗身侧靠了靠,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高度差。 白明朗在海燃靠过来的一瞬间愣了一下,呼吸顿时凝滞在喉头,右手也悄无声息地紧紧攥了起来。 类似的画面随着海燃的动作从深远的回忆中泛起一层熟悉的轮廓,白明朗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攥紧的拳头几乎要将指甲嵌进手心里,可如果不是这样,他怕是下意识就想去揽住身旁那人的肩了。 一门心思诉说案情的海燃根本没有看白明朗,而是冲着众人解释:“白明朗刚刚说他有1米83,而我是1米6,我们俩的个头差跟龚哲和薛灵的个头差之间有2厘米左右的误差,还在可接受范围,毕竟就是个演示。” 海燃话音落地,白明朗已经跟她拉开了两步的差距。 众目睽睽之下,白明朗摇晃着扑向海燃。 海燃则仗着身材优势一矮身子,从白明朗胳膊下面钻了出去,反手顺势使劲一推,来不及收势的白明朗被惯性带着一个趔趄半跪着趴在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让众人惊愕的画面出现了—— 海燃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或是趁势袭击倒地的白明朗,而是一个箭步冲到曲荞身边一扬手,眼疾手快地把曲荞头上插着的那支发簪抽了出来。 一个转身回到白明朗身旁后,海燃直接跪压在白明朗背上,左手搂住白明朗的下巴强迫他以最大仰角抬头,右手则握着发簪以切腹的姿势狠狠冲白明朗的右眼捅了下去! 整个过程海燃下手狠准稳,行事作风就像动作片里的杀手似的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啊——” 一直紧盯着海燃动作的江羿在看到发簪尖就要刺进白明朗的眼珠时候,终于忍不住惊叫起来。 一旁早已跳起来的齐思鉴也已经冲了过来,想要阻止海燃。 辰星的神情看上去倒是稳重一些,却也早早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只有曲荞,在最初被偷袭的惊诧过后就一脸麻木地定定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身处另外一个空间似的。 角度问题白明朗看不到海燃的表情,但能看到其他人惊恐的模样。 当然,近在眉睫的发簪看得更清楚。 可不知哪里来的信心,就是让他能够沉得气稳稳的一动不动,任凭海燃动手。 整个书房里的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凝固了,只有海燃抬头扫了一圈众人之后,轻轻勾起一个略显邪气的笑容。 几乎就在同时,静谧的书房里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原本以为海燃已然停手的众人再度惊骇得提起了心——? 第50章 禁止自爆 本来已经被海燃缓缓移开的发簪,不知道碰到什么机关,竟然从用以插|入头发的簪尾一端弹出一截足有一厘米长的锐利尖刺! 白明朗眨也不眨地盯着已经戳到自己睫毛的尖锐簪尾,看上去神色反倒是一屋子人里最为冷静的一个了。 至此海燃的神情终于也有了一点松动,抬着白明朗下巴的手已经逐渐卸了力道,看上去倒更像是在抚摸似的。 虽说之前在阁楼上的搜证区域里两人已经试验过一次了,但那次可还没有簪子能让她拿着往人眼前杵,一切都只是口头上的模仿罢了。 连海燃都没想到白明朗不但配合得相当默契,而且对自己也能信任到如此地步。 抿了抿嘴,海燃扬起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众人,嘴角勾起一个矜持又得意的弧度看着曲荞:“都是做‘龚夫人’出身的,谁还没一两件关键时刻能要人命的古董首饰呢,对吧?” 曲荞磨了磨小虎牙,到底没吭声。 就在这时,一行金色划过共享屏: 【恭喜你找到关键性证据!】 原本在个人屏上的小字,因为联通关系被数倍放大在了共享屏上,照得众人的脸上一片金光闪闪。 大家这时才像被系统叫醒了一般,各自有了反应。 “我天我的心……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咱们不玩这么危险的行不行?海燃你又不是练家子,这可是眼睛诶!万一失手伤了可怎么办!” 到底是女生,多少被吓到的江羿一缓过来就忍不住絮叨着责备,脸上尽是余悸。 齐思鉴赶忙上前伸手帮忙把白明朗扶了起来,辰星则把那支发簪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研究。 曲荞瞥了众人一眼,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在她眼中的景象中赫然有一串循环滑动的红色警告: 【注意! 你方角色的关键性证据被找到!请立刻准备狡辩脱身!】 曲荞默默按了一下自己的手环,让那串不停在眼前滚动的红色小字消失。 狡辩?狡辩什么? 别说自己本就一贯不善言辞,就连角色都是个人狠话不多的性格,现在就连最重要的证据都被别人握在手里,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在那人决定动手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跟谁争辩什么吧…… 圆桌另一边的海燃正伸手捏着白明朗的下巴,仰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他的确没事之后,才好整以暇地把拽倒的椅子扶起来,按着白明朗的肩让他就地入座。 而之前演示时还平心静气的白明朗此刻心里砰砰直跳。 他原本以为自己当完演示教具也就拉倒了,万万没想到海燃居然会当众作出那么撩的动作! 捏下巴! 你个1米6的姑娘家捏一个1米83大老爷们的下巴! 就算你表情再自然、理由再充分它也是调戏好吧! 下意识摩挲了下巴一下,白明朗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一个矜持隐约的弧度。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刚刚仰着头的海燃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关心还是让白明朗忍不住开心了。 尤其现在那只按着自己肩膀的手还没有移开……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演示搭档已经变身花痴的海燃还在向众人解释:“我们椅子的高度跟薛灵房间单人床的高度差不多,我们的推测是当时龚哲是摔在了床边上,后来被拖到地上的。” 海燃看了看唯一面露疑惑的辰星,笑了:“看来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蒙在鼓里了呀,辰院长。” 被点名的辰星愕然地左右看了看。 果然,无论是江羿还是齐思鉴的神情都略微有些不安和被揭穿时的尴尬。 辰星心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却还是无法将眼前的所有顺当地联系成一条锁链。 就在这时,“叮——”一声鸣响,共享屏上自动推出一封封缄的新到文件,上面四个大字恬不知耻地得瑟着:验尸报告。 江羿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来得真够早的!再晚一会儿都能等到跟下个案子一起发布了!” 趴在白明朗椅背上的海燃冲齐思鉴摆了摆头,小朋友很有眼色地上前帮忙点开文件夹,验尸报告的正文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 海燃冲齐思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验尸报告局部放大:“直接看鉴定意见吧!” 齐思鉴照做,几行清晰的黑体字立时被放大: 【鉴定意见:死者龚哲符合尖锐物品经右眼戳进颅内导致的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尸检显示死者患有胃轻瘫及顽固性便秘,生前曾出现心律失常症状,且体内检出巴|比妥类、苯基、哌啶衍生物及苯|甲酰|胺衍生物。】 看着尸检报告,江羿主动小声做了个注释:“巴比|妥类就是薛灵房间里的镇|定剂,苯|基哌、啶衍生物是指之前给荣荣治疗抑郁症的帕罗|西汀,苯|甲酰|胺衍生物就是龚哲吃的胃药西沙|必利。” 及时得到专业解释的诸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有海燃把玩着从辰星那里取回来的发簪冲曲荞扬了扬:“机关开合间的缝隙和簪尾的尖刺上应该能够检测出属于龚哲的生物痕迹,还需要我送检吗?” 曲荞机械地转过头看了看海燃,那一瞬间空洞无情的目光竟让海燃也产生了正在面对薛灵的错觉。 曲荞轻轻摇了摇头,却让旁边的辰星急了。 她这一表态等于间接承认了海燃对她的凶手指控,但问题是还有好多东西没有还原出来好吗? 对于还原工作本身有着偏执般执着的辰星实在忍不了这种半吊子工程,他冲海燃打了个响指。 看到海燃注意到自己后指了指曲荞,又指了指齐思鉴和江羿,最后直接在空中比划了个问号。 这种简单粗暴的肢体动作实在太好懂了,只不过海燃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案子上了。 说真的,如果刚入场的时候还有对陌生环境和更新模式带着几分新鲜好奇的话,那么这一路走下来海燃心底疑问是越来越多了。 其他不说,作为大张旗鼓进行实测活动的剧本杀来说,这一本的剧情未免走得太顺了,换句话说,这个本子的难度能被列为需要参与实测的系列产品里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难不成自己被骗了? 这次的活动根本是个幌子? 可是……自己有什么好骗的呢?? 第51章 海燃的复盘与疑问 就在海燃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明朗轻轻咳了一声,同时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椅背上的手:“小姐姐,还有一点时间,你要不要满足一下某些人的好奇心啊?感觉你再不说话,他都能憋死自己。” 正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海燃突然被碰到了手,不由得吓了一跳。 回过神儿才想瞪白明朗一眼,就看到辰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海燃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同时脑海中闪过一串火花。 就在她还没搞清是什么掠过脑海时 ,嘴巴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认真说来,在这个全员恶人的本儿里,你是唯一一个还没来得及对死者动手的人。” 话一出口,海燃自己也是一愣,但立刻她就决定按照第六感的指示,将这段关于作案过程的讲解交给潜意识里的印象来安排。 想到这海燃一指江羿:“你如果看过公共剧情就会发现,林化妆虽然每段时间都有证人,但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是以下楼拿化妆工具为借口在院长办公室停留,当时给她作证的是齐园丁。” 从海燃开口就都将目光投向她的诸人也都静静听着:“而齐园丁之所以那个时间点会出现在楼道里,是因为名义上在为各楼层布置花盆,实际上楼打开了通往阁楼的铁门。”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林化妆和齐园丁都跟住在阁楼上的前妻薛灵私下有着联系。虽然不知道薛灵是如何说服这两个人的,但因为有着共同憎恨的目标,最终他俩为薛灵动手打了掩护。” 被点名的齐思鉴看着海燃微微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了。 江羿看了海燃一眼,也神色复杂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悄悄逃脱的薛灵‘刚巧’碰上了林化妆,并通过林化妆给屋里的死者送了一杯加料的水,之后林化妆找借口离开; “死者出门找林化妆,却意外正看到在外守候的薛灵,大惊之下死者本能地追击自己的前妻,试图把人送回阁楼顺便搞清楚她是怎么出来的,却没想到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对方的地盘; “进入阁楼后,薛灵有意示弱,引得死者跟自己争论来拖延时间好等之前水中下的药物起效;看到死者出现异样后,薛灵将争论推向了冲突; “被激怒的死者本来就心脏有问题,再加上药物作用,就造成了1米8的大男人不敌1米55小女人的局面——这部分刚刚演示过,就不赘述了。至于最后死者怎么会出现在花房……” 海燃看了一眼目光躲闪着低下头的齐思鉴,叹了口气:“你说说你要是等这个环节结束了再ooc该有多好,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本尊亲自陈述比较有感觉吗?” 虽然早就觉得齐园丁必然跟出现在花房的尸体脱不了干系,但在当众揭晓迷底的时候还是会带来一丝按耐不住的兴|奋感。 尤其是刚刚被海燃评定为全剧唯一一个“尚未动手的好人”的辰星,更是对揭露别人的阴暗面显得兴致勃勃。 当然被揭露的人可能不会那么愉快就对了。 齐思鉴瘪了瘪嘴,就像出去遛弯玩疯了不想回家的狗子似的,干脆撒赖一样趴在了桌子上拒绝面对现实。 海燃摇摇头,言简意赅地说道:“虽然你个子也不低,但要把一个1米8、还多少有点发福的油腻中年背下五层,再扛到花房里去也不太轻松吧?不然你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还能把自己刮伤了。” 一旁看戏的辰星愣了愣。 刮伤? 什么刮伤?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新线索吗? 之前没有共享到这个点啊! 大概是惊愕的表情太过明显了,海燃瞟了他一眼,凉凉道:“之前看你在花房做检查的时候举止还蛮专业的,合着只是‘看上去专业’而已吗?” 一句话怼得辰星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 既然提到了“刮伤”,那必然有沾了血或是留下其他痕迹的地方。 可不得不承认,当时一门心思想着死者的动线和伤痕的辰星是真的没有留意到哪里有这样的印迹。 海燃这一段论述虽然吐字清晰但语速很快,以至于其他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插不进去。 就在海燃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共享屏的倒计时也归零了。 笼罩整个书桌的屏幕瞬间像瞬间被推土机推平一样,所有的照片、文件、证据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选项: a.进入第二次有选择性搜证【可选区域限定为1个,人数上限不超过2人】; b.进入投票环节并进行案情复盘【被剥夺投票权的玩家可直接进行复盘】; c.进入投票环节并提交反馈报告结束本次剧本实测。 【特别提示,所有玩家均可在投票结束后选择是否要进行个人角色还原以换取积分。】 看着共享屏上的新环节提示,众人很快选择好了自己的去处。 毕竟有份量的证据指向已经非常明确了,再加上之前海燃那一幕惊悚又危险的演示还历历在目,大家对于票出凶手是没什么太大疑议的。 只是每个人的需求还是略有不同的,比如专业被质疑了的辰星就因为憋着一股气要重回现场搜索一下被自己错过的线索,毫不犹豫地选择a。 齐思鉴和江羿不约而同选择了b选项,虽然齐思鉴也因为ooc没有了投票权,但这不妨碍小朋友试图感受一下完整作案情节的兴趣。 本身拿了凶手牌的曲荞略显反常地也选择了选项b,按理说到案情结束她的个人剧情就会完全清晰起来,跟看过案情复盘没什么区别。 当然,小姑娘宣称自己想要感受一下沉浸式的案情复盘倒也说得过去。 只有海燃在曲荞准备选b选项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懵懵懂懂、毫无察觉的齐思鉴一眼。 随着人们纷纷起身离去,原本还算有人气的书房也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七扭八歪随意放置的椅子彰显着这里也曾经热闹过的印迹。 目送着玩家一个个按下选项按钮后逐渐沙化,最后消失在书房的空气中,海燃这才垂下眼帘看了看始终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的白明朗。 第52章 海燃的复盘与疑问 沉默对视的三秒钟,海燃硬生生在对方清亮的目光中看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冲孤零零立在桌面上的共享屏甩了下头,海燃意有所指地开口:“你应该就不需要重复搜证或是剧情复盘了吧?” 白明朗微笑着一摊手:“你说不用那就不用了吧。” 海燃轻挑眉峰:“那一会儿体验舱外见?” 白明朗点头答应:“好。” 大概是白明朗太过配合了,海燃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犹豫了片刻海燃又看了白明朗一眼,伸手在自己手环上按下了选项c。 一直等到沙化的海燃完全不见踪影了,白明朗才伸手划过虚空,将共享屏关闭。 随着共享屏的消失,整个书房像是剥落掉一层隐晦的薄膜一般,从天花板的四角开始逐步褪色再上色。 很快原本肃穆深沉色调的书房以惊人的速度焕然一新,不但光线明亮起来,连色调都暖和了许多。 坐在椅子上的白明朗像是在闭目养神一般,一脸平静地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悠远的罄鸣,白明朗才像被唤醒一般缓缓睁开眼睛。 依旧是静谧的书房,但所有椅子却沿着桌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每个间距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似的一等一的标准。 如果现在有人看到这一幕,大概率会觉得这里自始至终只有白明朗一个人在场。 环视了书房一周后,白明朗并没有顾及手环上的选项,而是起身走到某个角度的书架前,伸手从不同隔断里掏出三本书交换了一下位置。 咝—— 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滑动声,白明朗面前的书架像一页书似的滑动着,开出一个接近90度的弧度。 白明朗走到书架后面扬了扬手环,书架后的墙壁上不知何处发射出三道蓝光,瞬间将他从头到脚|交叉扫描了个遍。 当最后一道蓝光收回去的时候,光滑平整的墙壁仿佛推拉门一般无声地滑到一旁的书架后面,亮出任由出入的通道。 白明朗跨进去回头的刹那,墙壁再度合拢。 无人的书房里,高大的书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墙壁彻底复员后也悄悄地恢复如初了。 站在原地没动的白明朗抬起手腕,在手环上按下一道信息的发送键: 【安全门启动检测正常;安全门自动闭合检测正常。】 确认发送成功后,白明朗顺着充满白冷光的通道向前走了一会儿,在出现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左转两米,打开另一道门出去了。 确认无痕门复原之后,白明朗抬头扫视了一圈。 纯白空间里以几乎完美的360度摆放着一圈白色胶囊状体验舱。 除了舱顶上的一小片特制玻璃或明或暗显示出略微的不同之外,所有体验舱几乎一毛一样。 白明朗梭巡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其中某个体验舱上。 宽敞的空间给大长腿的自由发挥提供了足够的场地,大踏步的白明朗没几步就走到那个体验舱旁边。 隔着特制玻璃窗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确认可以放心后,白明朗掀开隔壁的体验舱躺了进去。 与白明朗毗邻的体验舱里,紧闭双眼的海燃像是感受不到身上插的长长短短的输氧管和营养液管道,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进入体验舱的白明朗将手环与体验舱联通后,按下了“进入”键。 很快一片略带香甜的白色雾气在体验舱里弥漫开来,白明朗合上双眼,等待意识坠落的瞬间到来。 跟白明朗告别之后的海燃在按下选项c之后,整个人就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海燃已经独自一人坐在了一个像是单人观影的独立影院里。 房间里正对海燃的一面墙壁就是一个全息屏,上面显示着每个玩家初始选择的那张卡牌。 每张卡牌下面有一个青色的按钮,按下去后会褪色成为白色,代表该卡牌持有者被当下投票的玩家指认为凶手。 当指认者达到半数以上且指认成功,按钮会泛红,代表真凶成功被逮;否则按钮依然显示白色不变。 海燃走到全息屏前毫不犹豫地在曲荞选择的发簪卡牌下按亮了按钮。 青色按钮褪成了白色的瞬间立即反红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海燃默默看着变色的按钮,无论脸上还是心里都波澜不惊。 早在搜证时就已经预见到的结果,实在谈不上什么惊喜。 即便辰星和齐思鉴被剥夺了本轮的投票权,也改变不了剩下四人中三个人都会投给曲荞这一既定事实。 不过当投票率公布的时候,海燃还是因为那个100%的准确率稍感意外了一下。 很明显,曲荞在最后一轮投票中也投给了前妻薛灵。 海燃专门等了两秒,系统却没有任何判定曲荞违规的通知,也就是说她这一票被系统认可了。 然而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拿了凶手牌的话,自己投自己就等于是在作弊了。 即便是需要测试的系统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漏洞。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曲荞也不知道自己就是真正的凶手,她的一切言行都是基于逐步解封的个人剧情开展的。 只不过这个本就不喜言辞的姑娘又遇上了一个人设孤僻隔绝的角色,再加上海燃和白明朗这组找到的都是铁硬的证据,她确实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海燃一边想着,一边在投票后更新的“个人剧情还原”页面填选着自己还原出来的前妻薛灵的角色剧情。 系统规定个人加分项里可以选填除了自己的角色之外的任意角色。 海燃仗着头脑里清晰的案情和惊人的手速,噌噌几下把除了林荣和白医生在内的其他几个角色都填完了。 轮到白医生的时候海燃犹豫了。 硬要形容一下的话,这个本子本身的剧情就像一条粗壮明了的主路,每个人的剧情就像支线一样,虽然相对窄小了许多,但路径如何、通往哪里还是清晰可见的。 唯独白医生这一条的支线,海燃实在不能确定它的方向。 第53章 海燃的复盘与疑问 认真说来在整个剧情中白医生并没有亲自涉及到任何直接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言行,但在每一个角色的危险行为后却多多少少都有着白医生的影子。 就拿林荣来说,海燃清清楚楚看到过个人解封的角色剧情里面提到过林荣的药品来源就是白医生的诊所。 就连林荣知道叠加服用药品的危害,都是白医生“好心”提醒她千万不能把自己的药品跟龚先生的药品混淆了,因为“对身体尤其是心脏危害很大”。 这个建议林荣听进去了吗? 必然是听进去了。 不然以她特殊的成长环境,连药品说明书都未必看得明白,怎么可能想得到利用药品的毒性制造事端? 然而白医生算教唆吗? 还真不能就此判定是教唆,毕竟他也只是履行了一个医生应尽的提醒职责。 像这种似是而非的桥段,在这次的剧情里不在少数。 就好比被众人忽略了的那张从薛灵的阁楼里翻出来的体检证明报告,签署人就是白医生。 这也正常,毕竟涉及到以往的猫腻,龚哲也不太可能让外面的医生插手薛灵的事情。 然而这份报告除了能刺激到薛灵提醒她自己身心脆弱且时日无多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好处,按理说以薛灵彼时的处境白医生实在没必要跟她交代,哪怕她是当事人。 可偏偏白医生告诉了薛灵实情。 这里的原因就细思极恐了。 何况还有那瓶出处未知的药液,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查明它的来源,能够确认的只是薛灵曾经使用过,且使用对象是龚哲。 最让海燃觉得困扰的是,这一切的一切在白医生这个角色身上挂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都无法找出足够强烈的动机。 所以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盯着屏幕上属于白医生的卡牌,海燃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 直到系统一声蜂鸣提醒页面停滞过久,如在一分钟内没有操作则将要自动进入锁定结算程序的时候,海燃才回过神儿来。 琢磨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海燃略显烦躁地瞥了屏幕一眼,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完成”。 之前被填写好的角色卡牌立刻如同洗牌一般被收走进行结算核分,一时之间屏幕上只剩下了海燃自己的角色牌和白医生的角色牌。 两个身份特殊的人又一次无意中以新奇的角度同框了。 耐性等待了两分钟后,海燃的手环“嗡”地震了一声。 低头打开个人屏界面,本轮实测的结果评估以及个人所得立刻显示出来: 【实测玩家:海燃 编号:23 实测剧本:“七日杀” 完成情况:首发剧本 集体积分:+1 个人积分:*2 玩家能力评估: 观察能力85,表述能力80,分析能力85,搜证经验75,其他60。 当前主线破案率:100%。 当前支线还原率:80%。】 海燃盯着自己的能力评估分数,心里冒出诸多问号。 没记错的话之前海选的时候,每完成一个本子,玩家的能力评估就会有些改变。 作为一路杀进决赛的海燃,每次能力评估的分数变动都是阶梯式的增长。 可为什么这次实测第一本下来,自己前四项的能力评估数值跟当时完成海选赛时一毛一样? 难道在这次的剧本里自己一点变动都没有吗? 不是吧! 海燃紧皱眉头不满地又扫了一眼分数,目光定格在“其他”一项上。 之前海选时她也曾问过工作人员,这个“其他”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的解释是在剧本里,不同的人会在不同时间激发不同的特长或是天赋,因为涵盖的内容太丰富了,而且还有很明显的个体差异,所以就统一用了“其他”来代表。 对于海燃来说,眼前的能力评估中唯一算是有点安慰的就是这个“其他”选项了。 她清楚地记得完成海选时自己这一项的分值还只有可怜的25分,也是最拖后腿的一项。 这瞬间就暴涨到了60分,实在不能不引人注意。 如果说之前涨分都是阶梯式递进的话,那这一项涨分简直就是瀑布似的递进——只不过这“瀑布”倒挂了。 海燃快速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剧本中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经历或是感觉,以至于能把这项打死不动的评估分值瞬间激活至此。 可惜想了半天,非要讲特殊经历的话,除了相对来说似乎敏锐了许多的感观之外,就只有那些隐隐约约不知该称为幻觉还是梦境的记忆碎片了。 就在海燃纠结于自己的能力评估时,系统的蜂鸣声再度响起,页面再度刷新: 【恭喜玩家完成本轮剧本。 集体积分将以“万元”为单位、以1:5的方式转化为现金(税后)存入玩家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个人积分将以“次数”为单位、以1:1的方式兑换为抽奖机会,玩家可在剧情中任意时候进行使用。 23号玩家海燃本轮剧本就此关闭,玩家将于5秒内脱离游戏模式。 二发剧本相关事宜请留意手环信息通知。】 海燃看看屏幕,心里闪过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号。 虽然但是,如果有一天银行存款能跟银行账号一样长就好了。 海燃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暗自笑话自己人心没尽。 一场剧本杀能存到五万已经是天大的馅饼了,何况这馅饼还是上过税的纯肉馅饼。 人要懂得知足,不然容易出事。 才在心里自说自话地安抚了自己一下,海燃就觉得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 对于这种对晕车人士极为不友好的转场方式,忍了许久的海燃终于按耐不住,放弃了形象爆了一句粗口:“大爷的!你敢不敢不晕!” 话音落地,人已经消失在了空中。 适应了最初的眩晕感后,海燃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碧涛上缓缓的随波逐流一样。 这种温柔顺滑又沁凉的触感不知为何让海燃想起了顺流而下的奥菲利亚。 联想到那种来自解脱后的宁静和遥远岸上传来的幽幽哀伤呼喊,一时之间竟也能让心灵从躁动化为宁静。 就在海燃无意识地沉溺在这种沁凉舒适的感觉中时,一波熟悉的磬鸣声逐波而来,硬生生在海燃已经平复的心湖上荡起一阵涟漪。 第54章 海燃的复盘与疑问 海燃努力试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好脱离舒适梦境的挽留,却总也睁不开眼睛。 甚至当她已经听到有人打开了自己休眠舱的舱门,在轻抚自己的面颊并呼唤自己的名字时,那种困顿黑甜的睡意都不曾完全离去。 来人似乎有些着急,海燃能感觉自己被揽住肩膀扶着坐起来,而她无力支撑的脑袋则撞上一个略微硬硬的却是温暖厚实的地方。 “……燃,海燃!醒醒了!” 耳边的呼唤由远及近逐渐变得大声,随着呼唤一只手还不断地轻拍着海燃的脸颊。 本来就有小洁癖、尤其讨厌别人动自己头面的海燃闭着眼睛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囔了两句。 就在她下意识试图挥开对方爪子的骚扰时,感到手臂力道逐渐恢复了,赶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像这一就能帮助眼睛快点睁开似的。 扶着海燃的人大概是看到她有了动静,也不再折腾人了,而是慢慢等海燃自己苏醒过来。 不得不说揉眼睛这种行为虽然不太卫生,但却很有效。 海燃终于摆脱了酸涩的眼皮带来的沉重感成功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就是白明朗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 “砰!” 海燃想都不想,直接毫不客气地给了那张俊脸一拳。 虽然有点意外,但明明能够躲开的白明朗却没有闪身,依然扶着海燃的肩膀迎面接了那一拳头。 好在海燃醒来不久全身都没有力道,这一拳自然也没什么威力。 饶是如此,莫名其妙挨打也足够让人委屈了。 白明朗腾出一只手捂住被打的地方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怎么一醒来就打人啊?而且还是出的拳头?女孩儿们上手不都是巴掌吗?” 正在一边深呼吸一边尝试活动四肢恢复体力的海燃面无表情地回到:“起床后锻炼身体是多正常一件事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至于出拳还是出掌也是随机选择罢了,恭喜你,难得的拳头被你遇上了。” 说话间,海燃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白明朗抱怨归抱怨,但还是有心地扶着海燃的手肘,以防万一她出舱的时候因为腿软无力被绊一跤。 对于某人这种颇为有眼色的小细节,海燃甚感满意的同时也难免有点多余的联想:“挺会照顾人的嘛,被几个女朋友调|教出来的啊?” 白明朗嗤笑一声:“只要家里有个傲娇又敏感的姐姐,什么都学会了,哪还需要等到女朋友当教练。” 海燃闻言瞥了白明朗一眼,稳稳地站到地上:“你不是独生子啊?” 确定了海燃已经能自如地活动之后,白明朗才把手收回来:“算是吧。” “算是?” 海燃一愣,这叫什么回答? 这事儿还能“算”? 看着面前神色微妙的家伙,海燃心中更加笃定了之前的部分猜测—— 这人怕根本不是什么玩家,而是主办方隐藏在玩家身边的监测员之类的特殊身份。 其他不说,就之前在剧情里这人居然能够不用多点定位就能开启立体搜证场景存证,剧情之外又对穹顶之上的存在和布局如此了如指掌,要说他是普通玩家,除非自己眼瞎又脑残。 只是……不知道其他几个人里是不是还有这种特殊身份的人存在。 按理说如果只是为了保证剧本杀实测过程的公平性,防止同行出于恶意竞争的潜伏行径,以及杜绝可能性的作弊或人为的恶意捣乱的话,一个专业监测员盯一个剧本也足够了。 但是…… 看着白明朗不显山不露水的镇定脸庞,海燃脑海中突然窜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如果需要测试的不是剧本杀,而是玩剧本杀的人呢? 海燃自己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脚下一顿。 要知道自从实测开始后,她总隐隐感到自己身上起了一些肉眼不可见的变化。 一开始海燃还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可后来越来越敏锐的五感和越来越准确的第六感,都在无声提醒海燃的确有些东西变了。 直到刚刚系统给予玩家的个人评分,更是直观地肯定了那种变化。 即便没有实据,海燃却依然相信自己突飞猛进的“其他”选项里包含的能力跟仿佛突然觉醒的六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海燃单刀直入地直奔主题:“你也知道我有事儿想问你,但我想知道我能听到真话吗?” 白明朗笑笑,抱着双臂靠在隔壁的休眠舱上:“是真是假我说了算吗?难道不是取决于你信或不信?” 海燃一愣。 这么说倒也有一定道理,就自己这多疑的性子,还真不是对方说什么都能全盘接受的。 “也对。”海燃痛快承认:“那就只能请你尽量知无不言吧,至于真假,我自己会判断。” 白明朗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好整以暇地等海燃提问,那副斯文庄重又游刃有余模样就像个正在接受采访的明星企业家似的。 略微思忖了一下,海燃还是决定先抛出一个带有钓鱼性质的问题来试探一下白明朗的坦诚程度:“你觉不觉得这次的本子问题很大?” 白明朗的眉峰轻轻一动:“我以为你第一个问题会问我是谁。” 海燃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自恋过度了吧?脸疼吗?” 白明朗还真的摸了摸一边的脸颊,一语双关地回答:“也就你能让我疼了。” 海燃嫌恶地瞪了他一眼,两只手抱拳咔咔活动了一下关节正色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秒怂的白明朗立刻抬手摆出投降架势:“能能能。” 明知道对方在故意逗自己,海燃还是故意板着脸催促道:“能就说啊!” 白明朗无奈地看了海燃一眼,神色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你会觉得这次的本子问题很大,主要是因为感到它难度不高,漏洞还多是吗?” 一语中的。 海燃反问:“难道不是吗?这种难度的本子别说比之前海选最后一轮的剧本了,就是选拔中段的本子也要比它难度更高,设计更精巧。” 说着,海燃下意识前倾身体逼视着白明朗:“这么一本规格存疑的剧本却被放在了实测首发,这不奇怪吗?” 无形的压力随着海燃的动作和绷紧的音调瞬间向白明朗扑面袭来。 第55章 首发剧本杀的漏洞 白明朗静静看着直视自己双眼的海燃,不出一秒心里就判定出对面这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动用了心理施压的技巧。 是本能,而不是想起了什么。 白明朗有点遗憾地无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如果按设计感的角度来说,这个本子的确算不得惊艳。” 海燃都想呵呵了:“还惊艳?也就死者龚哲的背景故事被挖出真相的时候让人有点惊愕而已,但那也是因为他作的恶太违背人性了。” 说着海燃也抱起双臂靠在自己的体验舱上:“虽然对作者有点抱歉,但我就想知道除此之外这个本子的可取之处在哪里?还值得大张旗鼓实测一次?你要说没有其他深意我还真不能信。” 白明朗点点头,平静地丢下一颗炸弹:“之所以能够入选‘七日杀’的实测系列,是因为它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实案,设计不够精巧是因为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没有经过人工美化。” 轰—— 听到白明朗解释的瞬间,海燃脑海中仿佛被炮轰雷击了似的,瞬间脑海一片嗡嗡响。 剧本中的情节仿佛打碎的镜子碎片七零八落走马灯似的闪过海燃眼前,时不时还有一张张又熟悉又陌生的娃娃脸面无表情地掠过。 海燃记得清清楚楚,那是那些曾经毫无防备就被拖入黑暗中的孩子们的脸庞,她曾在那份隐藏的名单里看到过。 海燃困难地吞了吞口水:“你是说……首发剧本是真实发生过的案子?” 白明朗凝神看着海燃,一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一边缓缓说道:“福利院虐童案真正爆出来是在2006年。” 说着白明朗打开手环将个人屏设置为共享移到海燃面前:“正如剧本杀里的走向,案子到最后被破获,知名企业家是被他的前妻杀死的。” 海燃睁大眼睛看着共享屏上的一行行蓝色字体,多少有点难以置信地指着裁决结果:“薛灵居然没有入刑?” 白明朗耸耸肩:“当时定性为防卫过当的误杀,入什么刑?” 海燃大无语:“防卫过当?有药物辅助和帮凶移尸的防卫过当?” 白明朗点点头:“因为有充分证据证明她长期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精神正常的状态,所以最后得以逃脱牢狱之灾也不奇怪。” 停顿了一下,白明朗补充道:“别忘了毕竟那个时候是2006年,更别说很多法规沿用到现在还没更新过。” “何况案件被公开审理过后,舆论风向一面倒地唾弃龚哲和龚氏集团,更有人为薛灵上书请愿,要求从轻发落的同时给予必要的医疗帮助。本身就合法,又有舆论辅助,自然是这样的结果了。” 听到这样一番解释,海燃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不得不承认,从私人感性的角度来说,海燃也觉得这样判决大快人心。 作恶多端的恶棍被自己欺凌多年的受害人反杀不说,但凡出手帮助的都是曾经多少受过折磨的人,这种结局不能再赞。 尤其海燃之前在剧本杀里的身份还是同样受难深重的“二夫人”,虽说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感同身受这回事儿,但相似的苦难和痛楚总是让经历过的人更容易互相理解和体谅。 然而从理性客观的角度来说,海燃总觉得这个案子无论查证过程还是处理过程都有点粗糙了。 至少有两个面目模糊不清的人一直被第六感钉在海燃心里,从来没被遗忘过:“这些案情报道里没有写,你知不知道涉案人员里龚家的私人医生后来怎么样了?” 白明朗还没来得及开口,海燃接着追问:“还有,在审讯林化妆的时候,那个提供给她装着特殊药物化妆刷的人,有没有牵出来更详细的线索?” 看着海燃火急火燎的模样,白明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直接点燃了某人的不满:“你笑个毛线啊!我的问题很可笑吗?你指出来让我也开心一下呗!” 白明朗摆摆手,努力收敛了笑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内部细节呢?你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不是吗?就算我知道,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 这一下海燃是真的愣住了。 确实,她太想知道心里那些问号的答案了,以至于完全跟着心底一直叫嚣的第六感走了,根本没想过白明朗为什么应该知道这些内幕。 至于他刚刚提到的“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海燃认真地看着白明朗,轻声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就认识?” 白明朗也认真地看着海燃,反问道:“是你的第六感告诉你的吗?” 海燃没有说话,片刻点了点头,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追加了一句:“你自己的很多言行细节也让我觉得……我们在剧本杀里碰面之前应该就认识,而且……” “而且还挺熟。” 白明朗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随即点了点头:“你的第六感没错,我们的确认识,而且还、挺、熟。” 海燃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神情气场明显不同的男人,心里不由得一动:“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白明朗爽快地点点头:“知道,但不能告诉你。” 才被肯定回答鼓舞起来的海燃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后半句直接堵死了自己探求真相的希望。 海燃愣了一下,忍无可忍地磨磨牙:“那你多此一举来赴约是来打架的吗?” 白明朗失笑,微微俯下身直视着海燃的眼睛,一脸诚恳的模样:“你说你又不是个炮仗,怎么一点就着啊?” 海燃手心痒痒的,分分钟想扑上去痛揍这小子一顿:“知道炮仗危险,你还不‘小心火烛’?” 白明朗看她脸都有点要烧着的感觉,终于不再撩猫逗狗了:“相信我,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东西对你——毫无意义。所有的一切,只要你真的想知道,你都会靠自己知道的。” 海燃看着白明朗坦诚无遗的明亮眼神,把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第56章 首发剧本杀的漏洞 认真超不过三秒的白明朗见海燃神色肃穆,旋即笑了:“还有啊,姑娘家的别动不动就想跟人动手。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一般这种事儿不都是我们坏小子的标配么?” 海燃不知道哪根筋抽到了,下意识怼了一句:“刚刚这句话你敢当着曲荞的面再说一次么?” 白明朗目光中瞬间一闪而过一丝惊喜,嘴上却不以为然地回敬到:“有什么不敢的?” 海燃呵呵冷笑一声:“有种下次碰面了试试看,被揍扁了别哭着找妈妈。” 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某人那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白明朗强忍着心底的愉悦点点头:“明明咱俩关系更好啊,怎么不见你有多了解我?” 海燃闻言一愣。 对啊! 眼前浮现出的人娇小可爱,不苟言笑。 按理说上个本子里除了必要的剧情走向和证据共享,自己跟那姑娘并没有过多交情,连搜证都没碰到过。 那自己是怎么知道她战力惊人的? 不但知道,海燃的脑海中甚至直接出现了对方了跟人动武的不同画面。 看到海燃怔忡不动,白明朗深知不能操之过急,于是扬了扬手腕:“剧本杀里的时间跟体验舱外的时间设定比例是1:2,慢慢想,有时间。” 海燃经他一提醒,也下意识看了眼手环。 白明朗掀开自己的体验舱:“顺便说一句,比起找妈妈,我更喜欢找姐姐。因为自从她说过用哭解决问题的日子在12岁时就结束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能让我哭了。” 一句话,瞬间将海燃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像是怀疑自己幻听似的,海燃忍不住吃惊地问到:“你刚刚说什么?” 一条大长腿已经跨进体验舱的白明朗回头狡黠地一笑:“你听清了,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眼看对面的人下一秒手脚敏捷地整个儿进到了体验舱里,海燃情急之下两步冲过去拉住了白明朗的右手:“你干嘛?” 白明朗看了一眼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喘口气啊,小姐姐!孩子大了有时候也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 说着白明朗暧昧地凑近海燃的耳边,压低本就低沉磁性的嗓音小声说:“都是成年人,你懂的。” 海燃一心惦记着脑海里闪过的记忆碎片,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敢超近距离跟自己开车,刹那本能上身,一巴掌把人呼进了体验舱:“去你的吧!小流氓!” 白明朗装腔作势地哎哟了两声顺势躺下。 没等海燃再说什么,白明朗已经把手环扣在了体验舱底盘的凹槽里,瞬时舱门缓缓关闭了。 海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打一见面白明朗就一直嘻嘻哈哈没正形,显得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海燃心里的警惕心一直没有放松过。 而就在刚刚无意的接触中,海燃清晰地感到白明朗右手的食指第一指节、中指和无名指的根部以及手掌连接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手茧。 这是惯用枪械留下的痕迹! 换了别人未必会这么敏感地察觉到,可架不住摸到这些手茧的人偏偏是感官超常灵敏的海燃。 惯用枪械的职业,警|察当然不二人选,就目前而言海燃观察到白明朗的一些小细节也能侧面证明这一推论。 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枪茧的位置? 海燃神情凝重地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掌心之间一片柔软。 透过舱门上的小玻璃窗,海燃看到里面的白明朗带着笑意冲自己眨了眨眼睛,随即闭上了眼睛。 海燃没想到这个一直倾向于软磨硬泡的家伙也有干脆利落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白明朗眼睛合上的一刹那,海燃心头猛然突突跳了两下。 大概是刚才白明朗的那句话歪打正着地戳中了自己回忆中为数不多的清晰片段之一吧! 用哭解决问题的日子在12岁时就结束了…… 这的确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但当时是对谁说的呢? 海燃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当时站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白明朗,因为那人的身高跟白明朗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如果不是白明朗又能是谁呢? 白明朗又是怎么是知道的呢? 12岁…… 12岁的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 绷紧的太阳穴无声召唤着偏头痛,海燃本能地伸手狠狠揉了两下,又不解气似的敲了敲脑袋。 别说12岁了,连20岁的事情她都想不起来好吗! 也难怪现在的脑子就跟个筛子似的什么都留不住,本来就恐高,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连惊带伤的失忆都算是好的,运气差点的估计能直接把智商摔成负值! 每次试图深挖回忆就会遭到偏头痛剧烈抗议的海燃心底忍不住忿忿。 偏偏一想到当初自己是如何失足落崖的,海燃能想起来的最清晰的部分都是自己仰面朝天向后摔下去的瞬间。 无论往前还是往后的记忆都像给她垫了背似的,直接摔成了一万块起步的拼图。 “滴滴滴——” 一串附带震动的蜂鸣声突然响起,把海燃吓了一大跳的同时也把她从千丝万缕的思绪中扯回了眼前。 深吸了一口气,海燃打开手环,一行蓝色小字静静滑过: 【二发剧本已就绪,玩家是否选择立刻进入?】 海燃本想先行忽略,可转念就想起首发剧本杀的时候那些一言不合瞬间秒完角色的家伙们。 为防止某些人把心急火燎一秒光的传统延续下去,海燃选择了立刻躺回体验舱里。 就在她一只脚踏进体验舱的瞬间,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空间缓缓荡来的一声古罄铮鸣幽幽响起。 海燃脚下一顿,抬头私下看了看。 除了自己的体验舱之外,所有的白色胶囊都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嗤笑了一声:“仪式感还挺强的。” 说完,海燃纵身一跃,轻盈地钻进了体验舱。 看着舱门闭合时,海燃抽空查找了一下附带系统。 “七日杀”实测活动选拔之初,主办方与玩家签署的协议中就包括了保障人身安全和提供科学营养供应等条约。 既然现在大家都赶着开本,想必没几个人能按时按量就餐,那就只好委曲求全先准备个营养针了。 第57章 二发剧本 海燃很快就找到了附带系统里的辅助选项,并给自己设置好了定时定点自动补充营养针的程序。 一切就绪后,海燃放松身体,反手将手环扣在体验舱底部的凹槽里。 随着“咔嚓”一声,手环再度联通体验舱系统,舱门上的显示屏立刻亮起: “实测玩家身份验证成功,23号体验舱绑定。请实测玩家仔细阅读游戏声明并准备等待游戏开启。特别提示:请抓紧时间。” 又是抓紧时间? 就按上个剧本杀的进度,七天七个案子不是富富有余,有什么好…… 一个念头如闪电瞬间划过海燃的脑海,照亮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等一下! “七日杀”的时限确实是七天,但好像从来没人说过是按一天一个案子规划的! 认真说来,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或是任何一项条款指明过这次的剧本杀系列实测的“系列”里到底有多少个本子! 想到这,海燃心头一惊,一滴冷汗从额角悄悄滑落。 淦霖娘! 要知道当时签约的时候虽然说是按本子的成功率实施发放奖励,但也有一条可是要求“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整个系列的实测”,否则全、额、追、回! 不但如此,万一超时却没能完成任务,可是要倒贴违约金的! 一想到自己个人账户里那少得可怜的白菜钱,海燃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冲不把那几片菜叶子钱也赔进去,拼了命也不能倒贴啊! 想到这突然斗志满满、热血沸腾的海燃直接刷刷划过了剧本杀冗长的前缀说明,直到屏幕上再度出现熟悉的六张反扣卡牌。 依旧是一行大字在卡牌上方静静闪烁: “请实测玩家选择本轮角色身份。” 这一次直到海燃浏览完毕,都没有一张卡牌被翻牌。 倒也不奇怪,如果时间设定无误的话,自己应该是最快脱离上一本剧情的,毕竟没有选择复盘。 不过海燃还记得系统每次都会提醒的那句话——请抓紧时间。 既然要放到特别提示里,还是不要小觑为好。 想到这,海燃不再犹豫,直接伸手翻了牌子。 就它了! 就自己眼下缺钱少粮的境遇,就算为了讨个吉利吧! 被翻面的卡牌周身静静散发着细微的光芒,而这一次卡牌上面的图案成了以海燃的脸为模版的时尚形象照。 “哇哦~” 看着照片上的自己一身风格干练、面料高级且做工精致的职业套装,海燃不由得赞叹一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穿成这样……怎么说呢,处处显着“老娘很贵”的气息。 艰难地从自己的美照上移开目光,海燃扫了一眼旁边的文字说明—— 人物:白家大小姐(随生母姓) 年龄:30岁 特征:白家过世原配夫人之女,白氏企业实际掌权者,高冷干练,主见颇强。厌恶生父但有着强烈的家族荣誉感,口头禅“白家如其名,不可能有污点”。 不能有污点? 海燃轻轻扬起眉毛。 就照系统那想起来随时插播个规则的不靠谱又不着调的德行,这句话怕得反着看了。 就在这时,其余五张卡牌先后被翻了牌子。 原本黑漆漆一道剪影的人像纷纷换上了玩家各具特色的照片。 海燃眯着眼睛看了看署名“白少”的角色卡牌,卡牌照片里的人顶着白明朗的脸正桀骜不驯地高昂着下巴看着镜头。 无论是一身名牌混搭的不羁造型,还是一脸居高临下的神色都让人很想把这家伙从照片里拽出来揍一顿。 又瞪了一眼那张好看到让人嫉妒的脸,海燃扫视了一圈其他几人。 除了上一个本子已经打过交道的江羿和曲荞之外,由于齐思鉴和陈星ooc被惩罚轮空一轮,顶上来了两个新鲜面孔。 一个是半张脸纵贯一条蜈蚣样疤痕的糙汉子。 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凶狠眼睛死死盯着镜头外的看客,让人一时之间衡量不出到底是那条疤痕更狰狞还是这个人更狰狞。 另一个同样足以让人过目不忘,却是因为惊艳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角色设定需要,照片上的黑色大波浪美女身着一袭酒红暗纹旗袍,白嫩的手搭在肩上,搂着一条绕脖子的雪狐皮草。 海燃皱了皱眉。 她是动物保护主义者,对于使用皮草的行为深恶痛绝,连带着对香艳大美人的观感也打了几分折扣。 但这也只是让她眉头拧紧的原因之一。 更让海燃不解的是,明明是两个新鲜玩家,但两人照片上的容貌却像是见过似的,瞬间点燃了海燃心中名为熟悉的感觉。 那种熟悉的感觉甚至比已经跟自己一起度过一轮剧本杀的其他几人还要鲜明。 当然,那个手上有枪茧的家伙除外。 一头问号的海燃狐疑地看了看文字说明。 这两个角色卡牌下分别标注着“风大厨”和“红夫人”。 另外两张由江羿和曲荞诠释的角色牌则是“大徒弟”和“小徒弟”。 很明显,单按身份来站队的话,自己和白明朗还有这位“红夫人”是一拨的,另外三个明显是师徒关系的是另一拨。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双方都是两个老人掺一个新人。 而无论是哪一方,那个掺进来的“新人”在某个方面都比另外两个老人要更高一筹—— 那边的新人是师傅,这边的新人是母亲。 就在海燃飞快地从有限的信息中脑补更多可能性的时候,显示屏界面再度刷新: “初始剧情:作为美籍华人成功的代表之一,以船运起家的白府在d州是首屈一指的豪门。 “明天是白府主人白老爷的五十大寿,今天正进行最后一次家族内部的试菜晚宴,以确保明天的寿辰酒筵顺利。 “作为白府的千金大小姐,才结束跨境差旅的你刚刚抵达白家主宅,正准备简单更衣后参与到家族试菜的活动中。阅毕请确认剧情。” 想起之前白明朗曾提到过这次“七日杀”的首发剧本是出自真实案例的说法,海燃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如果首发剧本是来自实案的话,那二发剧本呢? 也是实案吗? 还有后续那些……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海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第58章 二发剧本 先不想远的,如果眼前的二发剧本也是实案的话,主办方会选择什么题材呢? 美国d州…… 其他不说,单看这个选点,那案子可太多了! 海燃给自己留了三秒心理准备的时间作深呼吸,随后按下了“确认”键。 体验舱又一次被细密甜腻的白雾无声填充到满,海燃的余光瞥了一眼隔壁体验舱的方向,终于还是在白雾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ss……boss?” 恭敬又谦卑的呼唤声小心翼翼地轻敲着海燃的耳膜。 优雅地打了个呵欠之后,海燃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车子里温度适宜,宽敞舒适,竟然都能让自己睡过去。 当然,能睡着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自己刚刚结束“跨境出差”,略感疲劳。 海燃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活动了活动四肢,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沉浸式体验带来的全方位酸痛。 驾驶席的私人司机专业又耐心,一看到老板已经醒了就不再多嘴,而是不断从后视镜扫视一眼后排情况,等待下一步指示。 海燃看了一眼车窗外,司机立刻按下了开门键。 车门才刚缓缓开启一条细缝,已经有人站在了门口等待她移步下车,司机也有板有眼地从后视镜里行礼:“boss慢走。” 海燃停下准备下车的动作,看着后视镜里金发碧眼的帅哥司机,面无表地开口:“你给我做司机多久了?” 帅哥司机一愣,立刻恭敬地回答:“已经5年了,boss。” 海燃微微侧头看着前座问到:“会几种语言?麻将围棋跳舞都会吗?” 猜到大小姐还有问题的帅哥早就机灵地松开安全带,板直着身体一一作答:“中英文和意大利语都可以,会四川麻将,围棋业余七段,会跳街舞。” 一直微微点头表示赞赏的海燃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轻轻皱了下眉,随即头也不回利落地下了车。 站在车门口的管家殷勤地行礼:“大小姐回来了。” 海燃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正在忐忑的帅哥司机,扬声吩咐道:“给我找个华人司机。至于他,明天开始去给红夫人开车。” 说完海燃倒退一步从打开的车窗瞥了惶惶不安的小帅哥一眼:“街舞不能跳一辈子,让红夫人教教你怎么跳社交舞。” 帅哥司机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一直目送海燃直到那个颇具气势的窈窕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松开了一直憋在喉头的那口气,惴惴不安地开门下了车。 老管家收回目送的目光,转头拍了拍帅哥司机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到:“杰弗瑞,你的运气来了!” 杰弗瑞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幻听了。 老管家白了他一眼,心说这白人的脑子就是轴,话不说明白就转不过弯来。 杰弗瑞一看到管家微变的神色家就知道自己说了蠢话,赶忙笑嘻嘻地声东击西道:“对了,这次出差老板忙活的时候,差我给合作伙伴去买的伴手礼,我给您带回来一份,等下给您送过去。” 老管家闻言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没脑子不怕,好歹有心也算。 什么都没有就想在白家混下去? 不如盖上被子做场春秋大梦来得快! 想到这老管家不由得赞赏地点点头:“算你小子聪明,那我就再多嘴一句,省得你理解错误之后再做错了事惹大小姐不痛快。” 杰弗瑞感恩戴德地连连作揖:“多谢您提醒!” 老管家看了一眼大门口刚刚欢迎完海燃的两列仆人扬声道:“各干各的去吧!大小姐人都到了,还杵在这干嘛!” 队列闻声而动,有序无声地从两边侧门退回了主宅。 老管家这才压低声音说到:“大小姐让你去给红夫人开车陪玩都不重要,重要的事儿只有两件——一个是红夫人教跳舞要实打实地学会,另一个红夫人之后在宅子外的动向都归你管。明白了吗?” 杰弗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老管家微微一笑,整了整本就很整齐的西装前襟。 杰弗瑞很有眼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您先忙?我去把车停好就给您把东西送屋里去。” 老管家看了一眼主宅大门,不由得提醒道:“明天是老爷五十大寿,今天可到处都是忙活的人,你进出看着点。” 杰弗瑞明了地重重点头:“您放心。” 两人絮叨完,各走各的。 直到双方都不见了踪影,一直躲在门边廊柱后的曲荞才缓缓现身。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曲荞也贴着墙边从侧门溜进了主宅。 主宅里的海燃刚走到大厅,先一步到达的私人助理就迎了上来,一边接过她的外套一边低声报告:“老爷还在书房,少爷和红夫人现在都在餐厅,等您和老爷一起试菜。” 从一睁眼开始,眼前介绍人物的蓝色小字和介绍环境的白色小字就没完没了地一直更新着。 海燃分神扫了一眼最新出来的介绍主宅内部设计的白色小字,心不在焉地脱了手套一并丢给助理,冷淡道:“那就让他们等着。” 说完,海燃按照白色小字的指示走向走廊一侧主人专用的玻璃电梯,准备直接上三楼先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就在玻璃电梯路过二层的时候,海燃眼尖地看到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刚刚从扶梯走到最角落房间的身影。 海燃皱了皱眉,侧过脸问助理:“那是谁?” 助理难得一见地呆住了:“谁是谁?” 海燃不|爽|地转头皱着眉瞥了助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那个人啊!没看到吗?” 助理脑门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心说那么远的距离,除了您这种非人类能及的视力,谁能看得到啊。 但好歹老板给了提示,瞬间灵光了的助理赶忙回复:“应该是明天主理寿宴菜式的风大厨!每次他来都住在同一间客房,后来老爷就让人把那间屋子固定下来了。” 电梯门应声开启,海燃却没有迈步,而是异常不悦地转身盯着不敢抬头的助理:“一个厨子,住在主楼?为什么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第59章 登堂入室 助理慌张地小声说到:“您长期不在本家住,老爷又特别钟意风大厨的手艺,红夫人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就、就这么住下了……” 海燃抬起下巴,硬生生把比自己高的助理看出了被居高临下逼视的压迫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人跟我汇报过这件事!” 助理的腿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微微发抖了:“您、您那么忙,主宅的人觉得这种小事不好打搅您,就、就一直没人提起,我也是今天到了才知道的……” “什么时候事情的轻重缓急由你们判断了?” 海燃冷冷呛到,没好气地斜了助理一眼:“好歹跟我几年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转身走出电梯,海燃头也不回地交代:“知情不报的立刻给我开了,负责监管主宅的和你罚薪一个月;再有下次,自己滚蛋!” 助理唯唯诺诺地连连答应,海燃也懒得废话,径直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事? 呵呵,有关六张卡牌的角色就没有一件是小事。 何况现在还没见到其他几个玩家,死者更没出现,尽快有重点地扩大范围搜索信息才是当务之急。 一想到玩家,海燃就不由得想到了白明朗。 按照刚才助理的说法,那人现在应该正和新人一起在餐厅等自己出场呢。 想到这,海燃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那个空间和设计都让人惊叹的衣帽间。 由专业整理师定时打理的服饰按照色彩和场合分得清楚明白,除了各色单品之外还有一个衣橱贴心地配置了已经搭配好的套装。 海燃本人向来对大部分女孩们偏好的衣服包包什么的不甚感冒,但架不住此时有角色在身,她还是应景地点了点头对这种浮夸风的沉浸式体验表示满意。 毕竟就这架势,要是放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早就博得一众爱美小姑娘的欢呼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海燃只想借机换一套柔软清凉一点的衣服,身上这套量体裁衣的高定套装虽然又美又飒,但实在太热了,也不符合接下来搜证时动作幅度的需求。 钢铁直女海燃完全摒弃了颜色、设计等考虑因素,直接上手摸了几套看上去顺眼的家居服,最后选了一套亚麻质的改良中式裤装套上了。 仙气飘飘的长裙和凸显曲线的旗袍虽然好看,但却入不了海燃的眼。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能穿成那样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从床下桌底搜证,更别提把那个人的脸换成自己。 no way。 绝不。 想都别想。 换好衣服后,随手挽好头发,海燃施施然下了楼。 让人等太久不是好习惯,何况自己也想尽快会会能作为黑马替补杀进实测的新玩家。 海燃借玻璃电梯重新下到一层,在眼前不断的白色小字的指引下,绕过迷宫般的走廊抵达了餐厅门口。 看到大小姐到来,守在餐厅门口的仆人恭敬地行礼后,及时帮海燃打开了门。 一路顺畅的海燃脚下没有停顿半分,直接走进了餐厅里。 “大小姐来了!” 不知谁不高不低地亮了个嗓子,先一步到达餐厅的玩家和npc无论是左还是站都跟接到口令似的默契起身,齐齐望了过来。 海燃心里连声“好家伙”。 托了剧本杀的福,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亲身体会到这种中二又虚荣的高级场面! 始终记得不能ooc的海燃恰到好处地骄矜一笑,走到了人群中的餐桌旁。 站在主位旁边的是一身朋克风格装扮的白明朗,而他旁边则站着一个面生的大美人。 看到海燃来了,白明朗脸上半是忌惮半是艳羡的神情,嘴里嘟囔着“终于来啦”,手却充分体现了口嫌体正直的精神,主动为海燃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海燃扫了白明朗一眼,系统及时奉上滚动式蓝色小字一排: 【白少,25岁,白家继夫人之子,混世魔王富二代。钟爱吃喝玩乐,追求新鲜刺激。敬畏姐姐(你),与母亲感情极深。】 就好像能看到海燃的系统提醒似的,白明朗应景地往大美人身后藏了藏悄悄吐了下舌头。 余光瞟到白三岁幼稚行为的海燃心里不由得吐槽:还挺入戏的,真能演。 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大美人率先出手把白明朗从自己身后拉出来,嗔怪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干嘛呢!好好跟你姐姐说话!” 海燃微微一挑眉。 难怪白明朗演得那么起劲儿,合着这有个同样爱演还能接戏的。 只是比起曾经角色卡牌上的照片带来的熟悉感,大美人真实的言谈举止更加重了海燃心里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海燃疑窦丛生的时候,系统也很会见缝插针地怼旁白。 大美人一有动作,蓝色小字再度欢快出现: 【红夫人,45岁,曾为白老爷秘书。20岁生子,得以入豪门。为人很有分寸,过门数十载一直对你体贴照顾却坚持用尊称。把儿子当作天的母亲。】 把儿子当作天…… 海燃玩味地看了两遍这句话,又透过半透明的蓝字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单看这俩的互动还真有那么点母子的感觉,只是这可怜的一点儿母子情深配合上那绝对能当姐弟的颜值和身材,怎么看怎么违和。 海燃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别扭,没等她细想,白明朗已经老老实实在重新打招呼了:“姐姐,你回来了。” 姐姐,你回来了。 海燃心头一凛,瞳孔倏地猛收了一下。 在她的耳边,分明有个稚嫩清脆的童声合声一般在嚷着一样的台词:“姐姐,你回来了!”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钟时间,海燃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受到召唤般苏醒了。 红夫人看海燃半天不说话,有点担忧地看着她:“大小姐没事吧?怎么脸色看着不太好……” 海燃强压下心头森冷的心慌意乱,摆了摆手坐在了白明朗给她拉开的椅子上:“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海燃低头落座的时候,白明朗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凝重。 第60章 登堂入室 红夫人侧头看了一眼海燃的表情,体贴地征询道:“先喝一点热茶或者热牛奶好不好?” 海燃捏了捏鼻梁挥挥手:“不用了。” 无奈红夫人只好站直身子,在海燃看不到的角度,和白明朗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明了的眼神。 “那我先去招呼下客人啊。” 跟海燃报备后,红夫人一边招呼提前到达的部分宾客先行入座,一边差遣仆人再去请老爷一趟。 白明朗则拉开海燃右手的第一个座位准备落座。 椅子才拉开一半,就听海燃淡淡地吩咐:“十分钟,去换身衣服来。” 白明朗一愣,手下的动作也停顿下来:“不是吧,姐姐?十分钟还不够我回房间呢!再说这身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红夫人连忙走过来,一边往外推儿子一边冲海燃歉意地笑笑:“都怪我大意了,这就让他去换。” 说着红夫人真的拿出了母亲的风范一边把白明朗往餐厅门口带一边小声责备:“早跟你说了,别在你姐姐面前没样子!快去换了!用跑的!” 海燃余光留意着母子俩的互动,心里令人不快的烦躁不安只增不减。 就算是沉浸式体验,玩家之间真的有必要演得这么细致吗? 都快成情景剧了喂! 这白明朗也是奇怪,居然这么配合!难不成这人大学是表演系的? 脑洞太大,海燃自己忍不住暗暗嘲笑了自己一声。 神经病啊! 除了战狼大佬,谁家表演系的手上能有了枪茧? 就在海燃心中吐槽无数的时候,拿着一封烫金菜单的管家再度出现。 冲门口的红夫人矜持地欠了欠身后,管家径直走到了海燃面前。 海燃瞟了一眼红夫人,心底莫名生出点想要飙戏的念头。 自己上一个本子还玩到“高度共情”了呢! 飙戏么,谁怕谁? 管家恭敬地将菜单双手送到海燃面前,打断了她心里的碎碎念。 没等海燃开口,管家就率先贴心地介绍起来:“大小姐,这是明天寿筵的菜单,请您点选想要试菜的菜色。” 海燃接过菜单一边浏览一边问:“试菜的只是家族成员吧?先到的宾客怎么办?” 管家像是早就知道了海燃会这么问,几乎无缝衔接地答道:“大小姐不必担心,为了不失掉惊喜,红夫人早就吩咐为今晚先到的诸位宾客们准备了另外一套精心制作的晚餐。” 海燃点点头,再度扫视了一遍菜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一边选菜,海燃一边无意似的问到:“试菜和寿筵的主厨是谁?” 管家维持着欠身的姿势答道:“回大小姐,是风大厨,这三年来老爷和夫人的寿筵都是风大厨操刀的。” 海燃用菜单挡着,伸手翻了翻手环里提供的已经解封的个人角色剧情。 【你常年独自在名下的私人产业居住,不常回本家。由于忙于公务,连续数年你都只是在生父和继母生辰时露面片刻,送上礼物后就不再逗留。】 个人角色剧情会根据剧本杀推进的程度适时阶段性解封,然而解封内容也只关乎到角色本人的前后情节。 比较高能的是当玩家在秉持剧情主线逻辑顺畅和角色人设不变的情况下,靠联想能力即时延展开的剧情,系统都会合理化地自动补完。 比如此时此刻海燃对于厨子来历和年限的猜测,在她提出个性化问题后,所有玩家和主线剧情都会延伸出风大厨初入白家的情节。 心里有谱后,海燃接着问道:“这人挺能干啊!之前凭一道菜就把家里二十多年的老厨子顶了,现在连寿筵都包揽了!看来白家厨房里的油水够足的啊!” 听话听音,何况海燃语气里的不善这么明显。 老管家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会突然对主厨感兴趣起来,下意识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门口正在冲这边张望的红夫人。 趁红夫人还没过来,老管家陪着小心道:“主要是风大厨的手艺特别受老爷的青睐。您知道的,您不在家住,二夫人也不敢对老爷的决定有什么建议……” “我在不在家,这都是本家主宅。放任一个厨子在家眷居住的主楼出入,如果被媒体拍到大做文章呢?白家的声誉难道要毁在一盘菜上?” 海燃音调不高,语气却咄咄逼人:“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菜色值得押这么大的价码冒险!” 老管家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大小姐息怒。” 不知道是不是海燃的反应超出了系统的预期,在此之后,老管家除了出汗就只会重复那句“大小姐息怒”了。 海燃觉得自己头顶似乎飞过一排嘎嘎笑的乌鸦。 ……所以自己这是飙过头玩脱了吗? 看来试图靠套路npc就想拿到关键线索还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就在略显尴尬的海燃想着怎么能把一脸狼狈站在自己身边的老管家赶紧打发走的时候,红夫人过来了。 像是没看到旁边悄摸擦汗的老管家似的,红夫人笑吟吟地问:“大小姐想试哪道菜?” 海燃指着菜单上的某一处,不答反问:“白家人什么时候也开始追求这种沽名钓誉的东西了?” 指尖落处是一道名为“千寿大圣”的菜,主料中赫然印有“金丝猴|脑”的字样。 海燃眉头紧蹙,紧盯着红夫人:“这可是上了世界濒危野生动物名录和中国国家一级保护名录的,你们是怕媒体找不到白家的把柄吗?” 没等红夫人开口,一目十行的海燃再度戳着菜单:“还有这个,‘珠翠满盆’的主料是翠鸟舌?别告诉我这个翠鸟就是我常识里的那种!” “‘掌中美人腰’,主料雪山香猞肾……” 海燃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生气,终于忍不住把菜单摔到地上:“你们这定制菜单根本是照着世界濒危名录来的吧!” 看海燃发飙了,红夫人冲老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下去招呼宾客,自己亲自把菜单捡了起来。 海燃顶着一张佯怒的脸,目光却不曾放过红夫人身上的半毫变化—— 被当面责问时神色窘迫,略显羞恼,眼神深处却宁静坚定不见丝毫惊慌; 捡菜单时优雅下蹲后再侧身伸手,举止流畅自然、毫不做作,一举一动简直就是礼仪课程的标准模版; 拿起菜单时仅用双手指尖分别捏着菜单对角线的两角,看起来也是个有些许小洁癖的人。 第61章 非正常亮相 之所以说“也”,是因为如果海燃自己去捡,多半也会这么拿。 毕竟同为小洁癖,有些习惯一秒就能get到。 红夫人把菜单轻轻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较远处的诸多npc,轻声说到:“大小姐,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不过这里用到的所有食材都是人工饲育的,不是野生动物,所以你也别太心急。” 海燃瞥了陪着小心的红夫人一眼,冷冷问到:“你衣柜里的狐狸皮也是人饲育的?” 红夫人一愣。 因为是家宴,今天的红夫人只是身着一袭旗袍,配了些许贵重首饰。 就她现有的个人角色剧情是没有狐狸皮相关信息的,除了当时选角色的卡牌形象照。 海燃问完大约2秒钟的时间,红夫人似乎收到了系统的剧情提示,这才讪讪开口道:“您也知道,老爷有时候会跟他那些老伙伴去山区打猎。难得他兴致好让皮匠处理后送给我,我也不好扫他的兴……” 海燃冷冷回到:“无论野生还是人工,不必要的杀戮都该收敛点。老爷子年纪大了容易犯糊涂,还容易交友不慎。作为白家主母你该劝要劝,真有困难还有我,怕什么?” 红夫人闻言羞愧地连连点头称是。 说话间,重新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套装的白明朗走进餐厅,径直向两人走来。 海燃看了那个神采飞扬、大步流星的俊美男人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何况家里还有这么个爱惹事的家伙总添乱,就别再从其他地方给我找麻烦了!” 目光落回红夫人脸上,海燃毫不客气地直戳对方软肋:“白家要是有什么闪失,这臭小子可就没人罩了。你也不想看到那种情景吧?” 红夫人目光一凛,明显被刺到了痛处,语气也越发急切了些:“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大小姐,你放心,我会解决好的!” “解决什么?” 没等海燃再开口,已经走到桌边的白明朗就略显心虚地接上了话:“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一句话让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海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红夫人则完全是一副溺爱孩子家长的模样安慰白明朗:“没说你,没说你啊。” 看到桌子上的菜单,没等红夫人阻止,白明朗就一把摸起来瞅了两眼。 瞅完不算,还即时表达了自己的嫌弃:“这老头儿疯了吧?吃得越来越邪门歪道了!别告诉我今天要试吃这些东西啊!我拒绝!也不怕吃出个好歹来……” “啪!” 红夫人忍不住抽了白明朗肩膀一下,小声呵斥道:“瞎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父亲!” 说着又惴惴不安地看了海燃一眼。 这破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看大小姐刚因为这事儿生气,好不容哄得和缓了些,这家伙又来拱火! 白明朗委屈兮兮地揉了揉根本不疼的肩膀,小声抗议:“父亲怎么了!他就一定对吗?整天弄得神神叨叨的,知道的是个性格古怪的老饕,不知道的还以为搞什么邪教呢!还有那个厨子……” 红夫人眼见熊孩子秒变话篓子,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到禁忌的话题,不由气急地拽着白明朗手臂连拍他好几下:“让你瞎说!风大厨也是你能嚼舌头的?” 一直看着娘俩互动的海燃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风大厨怎么了?” 还没等红夫人有所回应,就见老管家再度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过来。 红夫人皱了皱眉,轻声呵斥到:“什么事火急火燎的?礼仪丢哪去了!这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 老管家一脸苦相又无可奈何地看了看三位主人,焦急地小声分辨道:“大小姐,二夫人,不好了!老爷他……老爷他又犯病了!” 老管家话音一落,在场三人同时感到自己的手环一震。 三人不由得互相扫了一眼,定睛在面前的虚空中。 一行白色小字极速滑过: 【白老爷近几年身体欠佳,行走不便,脾气暴躁异常,不便出席公众活动,故而常年隐居于主宅内。 半个月前,白老爷已经趋于卧床常态。】 海燃看完解封剧情不由得在心里嗤笑。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观念简直比秦始皇兵马俑还古老。 不知道平日里生活得如何,一年一度的生日倒是看得比命重,似乎只要走了仪式就能千秋万岁似的。 都这副样子了,不说好好静心修养,还要大操大办搞什么生辰寿筵也就算了,居然还贪恋一些有的没的吃食! 就算没病怕也要把人吃死了! 海燃按耐着心中的怒气,带头站了起来:“一起去看看。” 红夫人连连点头,嘱咐管家派人招呼好餐厅之后,就轻手轻脚跟在海燃身后走了出去。 白明朗扫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瞬间断电的npc们,也大踏步地跟了出去。 这种时候出幺蛾子,多半是死者要出现了,当然得“一起看”了! 几人快速走出餐厅,乘坐玻璃电梯向三楼而去。 途径二楼时,海燃几乎本能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走廊尽头。 一个矮小个子的女生正好从其中一间房间出来,也正向电梯方向看过来。 海燃习惯性眯眼的瞬间将对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曲荞。 不。 应该说,是那位风大厨的小徒弟。 以海燃现有的目力,在电梯行进的瞬间穿过整条长廊看清站在对面尽头的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事实上,海燃发现如果自己眯起眼睛来,甚至能看到曲荞正在微微抖动的睫毛。 在上一个剧本杀中,海燃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感观能力能够随时随地神速进化的特异现象。 比起一时解释不清的疑似“超能力”,海燃对也许能解释得清的剧情设定更感兴趣。 瞬间捕捉到“外人”存在的海燃转头看了红夫人一眼:“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是谁在用?” 正低头沉思的红夫人听到问话抬头时满脸的意外神色。 深知主宅到处都是大小姐眼线,红夫人还以为海燃早就知道了内情。 然而看海燃的表情,显然事先没人跟她报备过。 第62章 非正常亮相 红夫人余光瞥了一眼老管家,老头儿颇有眼色地“抢答”了:“回大小姐,是老爷指派给风大厨使用的。” 这话倒是跟刚进门时私人助理报告的一样。 海燃转头看了红夫人一眼,目光转到老管家身上:“那为什么刚才我看到有个小姑娘站在那里?” 老管家一愣,电梯已经在三层开了门。 海燃大踏步走了出去,老管家旋即反应过来赶忙小跑着跟上:“那应该是风大厨的徒弟之一。” 海燃眉峰一挑:“之一?” 老管家连连点头:“风大厨桃李满天下,但常年带在身边的只有大徒弟和关门小徒弟。大小姐您看到的,应该是其中之一。” 海燃根据系统的白色小字提示,快步走到一扇古朴厚重的大门前站定后,才继续问道:“师徒三人都住在本家主宅?” 老管家惶恐地看了看一路上一言不发的红夫人和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小少爷,硬着头皮答道:“回大小姐,都在。风大厨和首徒比邻住在二层客房,小徒弟住在一层佣人房。” 海燃顺着老管家的目光也扫了一眼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冲大门摆了下头:“这事儿稍后再说。” 没等海燃开口吩咐,老管家再度发挥见眼色行事的本事,稳稳地抢了一步殷勤地为几位主人打开了沉重的房门。 门没打开时,光看那厚实的红木材质和保养得当的色泽,世人都会猜测屋里是何等的华丽,居住着何方大神,放置着什么珍宝。 然而当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浓重腐败气息,以及被厚重窗帘遮蔽了光线的阴暗氛围,瞬间让人恶心又惊悚,完全没有想要走进去的念头。 海燃被那股难闻的味道冲得差点打个趔趄,还好身后的白明朗敏捷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这时系统适时推出剧情提示: 【今天距离上次你和父亲见面相隔了一个半月。】 仰头看了一眼白明朗面色如常的脸,重新找回重心的海燃不由得拧起眉头:“去把房间的窗帘拉开,窗子打开。” 老管家应声立刻执行,倒是红夫人有点犹豫地小声提醒:“老爷他现在见不得光……” 海燃斜睨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红夫人,语气不善地反问:“怎么,被狗咬了?” 红夫人一愣,缓缓摇摇头。 海燃冷哼一声,目光望向逐渐明亮起来的房间里面:“狂犬病才会畏光,既然没被狗咬,就应该多给病人晒晒太阳通通风!” 另一边的白明朗不知道是对屋里的人极度不满,还是对母亲被责备心有不满,忍不住嘟囔着:“是人早晚都得死,何况还是个为了嘴不惜命的!就算给他登日了也救不了……” “闭嘴!” 红夫人慌慌张张低声呵斥了儿子一声,生怕惹海燃不高兴。 没想到海燃只是斜了白明朗一眼,就转回头看着屋里没再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憋笑憋得辛苦,一旦开口必然露馅儿。 之前打交道的时候海燃就知道白明朗是属于舌灿莲花的类型,但也只限于撩猫逗狗。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怼起人来台词也这么丰富。 站在海燃身后的白明朗静静看着前面那个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不由得也勾了起来。 之前还嫌弃第一个本子搞得支离破碎,除了真实一无是处呢,结果没想到第二个本子的设定和选角直接让自己被压得死死的。 想到这,白明朗忍不住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红锦,那表情分明是在控诉“你演我妈也就算了,偏偏还故意让这妞演我姐,现在好了吧”。 红锦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好像没看到白明朗偷偷递过来的小眼神。 三个人或明或暗互动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窗帘已经全部被拉了开,窗子也彻底大开了,原本阴沉难闻的屋子瞬间像样了许多。 唯一不像样的,恐怕就是来自房间深处的大床上那阵呼哧带喘的叫嚷声了:“关、关上!你要杀我吗!该死的!” 听到那残破的叫嚣,海燃率先抬脚走进了房间。 红夫人和白明朗见状,也立刻跟了进去。 就在三人前脚进入房间的时候,三楼楼梯拐弯处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向敞开的红木大门张望着。 走进房间的海燃一边随着系统白色小字的提示环视着布局,一边脚下不停地径直走到了大床旁边。 对比刚刚看到的各种充满中国风的古典装饰,眼前这张明显西化的大床看上去不但格格不入,而且还十分廉价。 海燃嫌弃地瞥了一眼大床上的帷幔之后,目光落在了大床中央那个人身上。 说是一个人,却不是很恰当。 要是按照体重标准的话,这人大概只能算个比较重的影子。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能跟爱德华·蒙克《呐喊》里的主人公媲美。 看着床上的那坨阴影,海燃拧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很难想象一个人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想到刚才系统的剧情提示,海燃头也不回地问到:“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算不错,怎么才一个多月就变成这样了?” 红夫人上前半步小声说:“就是一个多月前,老爷去骑车不小心摔下来了,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医生说可能是手足徐动症……” 还没等红夫人说完,床上的暗影就像要做示范似的,四肢不受控地舞动起来。 双脚有被子盖着还好,那双放在被子外的干枯双手好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僵尸在挣扎似的,在空中叉来叉去的。 配合着喑哑的嘶吼声,整个画面惊悚又略显可笑,很适合给恐怖片做宣传小样儿。 红夫人看了老管家一眼,后者已经抢先一步上前半强|制性的将那双手塞回了被子里,并把被角掖死了。 骚动逐渐变小,红夫人这才靠近海燃用几乎耳语的音调说到:“这个病如果有突然的噪音或者强光刺激,也很容易发作的,所以……” 海燃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所以就关上了窗子、拉上了窗帘,以免刺激到他?”? 第63章 非正常亮相 红夫人犹豫地点了点头。 海燃接着说道:“虽然不能说不对,但这不是治标不治本么?当务之急还是要知道病因是什么才是吧!” 红夫人赶忙表态:“医生已经看诊过了,初步估计是脑血管意外造成的,但还是需要更进一步的精密检查才能最后确认。” 海燃觉得奇怪:“那为什么不查?” 红夫人嗫嚅了几下,极小声地答道:“原本是想等寿辰过了再去住院的……” 海燃愠怒道:“什么狗p寿辰是有多重要?人都要死了,过寿有意义吗?” 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红夫人乖乖闭上了嘴。 她的人设注定了没有跟海燃正面钢的勇气。 倒是一直没吱声的白明朗看不下去母亲懦弱的模样,接过了话头:“除了寿辰,不也是考虑到不给姐姐你拖后腿嘛!我们下个月不是要并购gc?这个时候股市有波动的话,影响应该也蛮大的吧……” 海燃闻声侧过头盯着白明朗看了两秒,重新在心里把自己的人设复读了两次,这才勉强心平气和地答道:“也对,那就先让家庭医生好好看着吧。” 海燃话音一落,身后的两人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就在三人都略微放松,打算找个理由离开这里的时候,床上的影子突然疯狂抽动起来! 几乎就在床上出现异响的同时,白明朗一个箭步跨到海燃身边,手臂一挽就把人拦腰揽到了自己身后。 同样被吓了一大跳的红夫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前一秒还母慈子孝为自己出头说话的“儿子”,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弃母保姐”,瞬间给气笑了:“干得漂亮哈,小子!” 白明朗无赖地咧嘴一笑:“您那边儿不是有管家嘛,对吧?” 红夫人冲白明朗翻了个白眼,又瞥了一眼颤颤巍巍差点被吓得跌了个跟头的老管家,心说我俩还指不定谁靠谁呢。 白明朗可没工夫接收红夫人的白眼,应付了一句之后立刻回身查看海燃的情况:“刚刚吓了一跳吧?要不要紧?” 海燃仰头看了白明朗一眼摇了摇头,心说本来是一跳,连上您那夸张的英雄救美就莫名其妙变两跳了。 白明朗好像听到了她心里的吐槽似的,嘿嘿一笑:“本能、本能,下不为例。” 海燃抿抿嘴,没再吭气,而是伸手拨开白明朗,向床上望去。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床上那个原本平躺都瞧着虚弱无比的人居然靠着猛烈挣扎半坐了起来! 海燃目光微凛,迅速打量了一遍这位传说中的白老爷—— 大概是因病损耗得厉害,已经瘦脱了相的白老爷但凡露出的肌肤都干枯暗沉。 海燃注意到在他趴在被子上努力想支棱起来的时候,后颈延伸进睡衣的地方有着明显的大片瘆人的红疹。 海燃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这是典型的褥疮,长期卧床不起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的并发症,严重时会合并感染导致死亡。 只有帮助卧床者勤擦洗、常翻身,保持身体皮肤和床褥整洁干爽,才能有效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白家的财大气粗是剧情中被公认了的,不可能请不起专业护工,更别说主宅里上上下下本就有诸多佣人—— 就连之前在门外列队迎接自己的仆从都不止20人了吧? 条件如此还能让自家老爷患上这么严重的褥疮,除了人为故意的之外,海燃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 想到这,海燃皱着眉看了一眼老管家。 老管家见状以为是大小姐不满意自己任由老爷折腾,于是赶忙上前帮忙从地上捡起被扔掉的枕头,想给白老爷垫在腰后。 可让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管家的手还没碰到白老爷,对方突然急促地喘着粗气趋近癫狂地大笑起来。 虽然不至于震耳欲聋,但一个原本气息虚弱、暴躁无常的人突然持续地放声大笑起来,那场景还是莫名骇人的。 更何况白老爷此刻的状态简直就像一具会喘气的活尸,伴随着疯狂的大笑,那双枯枝般的手还不停地向床边几人隔空抓挠着,整个人看上去跟索命的厉|鬼无疑。 大概是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海燃几人倒是都没再一惊一乍。 只有红夫人谨记主母的职责,连声催促老管家去找医生来:“快快快!去给白医生打电话!就跟他说老爷病情加重了!让他赶紧来!” 老管家领命向门口小跑着过去,海燃下意识看了一眼老管家的背影,却意外发现门口有人赢在晃动。 海燃心里一动,厉声质问道:“谁在门口?出来!” 正跑到门口的老管家冷不防正面碰上躲藏不及的偷窥者,背后又冷不丁遭到主人一声暴喝,瞬间吓得一个激灵:“哎哟妈呀!” 这一哆嗦反倒让老头儿下意识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也就是正面撞破的偷窥者。 原本暗搓搓贴着房间大门探头探脑的人万万没想到,屋里那么杂乱的情况还有人能发现自己。 更加没想到原本以为自己能跑过腿脚不灵的老管家,却不想对方本能地一拽一倒,竟然凭借体重把自己也拽倒在了房间门口。 就在海燃出声的时候,白明朗已经一把将海燃推给了红夫人,同时大踏步走去了门口。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即便摔倒了,手里还是紧紧攥着偷窥者的衣襟。 等白明朗好不容易把跌滚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后,这才认出来人的面貌:“怎么是你?” 远远观望的海燃也不由得一怔。 一身黑色厨师服的江羿略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稍微整理了下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这才羞恼地瞪了老管家一眼:“那么大年纪了,下手还没轻没重的!” 老管家这时也认出了来人,嗫嚅了几下又偷偷看了看房间里的主人们,一时间竟然没敢反驳。 这也太反常了! 作为终身为白家服务的老管家,居然都不敢正视一个外来厨师的徒弟! 更别说对方还是在鬼鬼祟祟地偷窥主家时被抓了个现行! 白明朗冷哼了一声:“你要庆幸遇上的不是保镖,不然就刚才那种情况,打残你也没得说!” 第64章 非正常亮相 原本还一脸骄矜神色的江羿听到白明朗表态,虚张声势的气焰到底灭了大半。 其他人也就算了,这个混世魔王也是个惹不起的主。 “儿子!” 白明朗话音刚落,红夫人已经急切地一边往过走一边试图用喊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了:“你姐姐还在这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人了!” 海燃心里忍不住长啸一声“好家伙”。 不愧是能在豪门站稳脚跟的女人,这甩锅真是有水准! 不但阻止了自己儿子得罪人,还趁着无形中给自己拍了一通彩虹屁的铺垫顺势把锅扔过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冲这白家上上下下对待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也能证明自己算是“食物链顶端”的一员了? 虽然知道只是剧本杀设定需求,但作为普罗大众中的一个凡人,海燃还是短暂地在心里得瑟了一下这难得的凡尔赛体验。 没曾想,这边海燃才准备自觉地脱离凡学幻想干正事儿,那边门口被摁住的偷窥者就率先出声打碎了她的想象:“就算大小姐回来了,白家也还是白老爷说了算!白少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且不说白明朗和红夫人如何反应,被无端打破白日梦的海燃倒是不怒反笑了。 哟呵! 一阵儿不见长脾气了啊! 海燃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看向江羿。 本来刚刚被打断幻想的时候,海燃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这就好比你本来就准备去洗碗了,结果不知道在哪个房间里瞎忙活的老妈非要用整个小区都听得到的音调喊你“快点去洗碗”,相信大部分人瞬间就能重回叛逆期。 只不过刚刚江羿这让人逆反的一嗓子还没来得及起效,另一个意外就出现了——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的空档,床上的白老爷又扎着手大笑了两声,突然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床上。 之后就只能听到喉咙跟破风箱似的“嘶嘶——”了几声,随即再无动静了。 门口的人群一时间也安静下来。 收回目光的众人面面相觑地陷入了沉默。 海燃冲床的方向偏了下头,老管家忙不迭地又小跑回去查看情况。 片刻之后,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真的悲伤,之前还算身姿挺拔的老管家瞬间像老了十岁似的,颤颤巍巍转过身来,哆嗦着声音说到:“老爷他……走了。” “咝……” 身后不知谁吸了口凉气。 海燃转头看去,正看到白明朗和红夫人复杂的神色,以及江羿惊恐的表情。 海燃微微抬起下巴,绽出一个冷淡的笑容看着江羿:“现在是我说了算了。” 看着海燃不曾到达眼底的冷笑,江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妈呀! 不就一忽儿功夫没见吗? 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吓人! 无论在场的哪个人,显然都没有过去看看情况、做一下急救的打算,哪怕是刚刚还准备仗着白老爷的势跟少东家之一叫板的江羿。 哦,不,应该叫大徒弟。 白明朗更是在瞬间的怔愣之后嗤笑一声:“真会挑日子!明天可以直接寿筵改吃席了!” 红夫人条件反射地就想制止儿子多嘴多舌,但下一秒似乎又想起来自己最忌惮的人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这才轻轻扯了一下白明朗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你少说两句!” 白明朗潇洒自如地一摊手:“行啊!我不说,咱们都听姐姐不得了!反正除了这个宅子,所有白字开头的都是姐姐说了算,现在也只是多接手一幢楼,对姐姐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说完白明朗一脸笑嘻嘻的表情看着江羿,眼神里却尽是挑衅。 一直没说话的海燃也在默默观察众人的反应。 让她觉得很有趣的一个发现是,甫一见面就恨不得跟白明朗掐起来的江羿即便在冲突最凶的时候,也一直是脚尖朝向白明朗的方向站着的。 而无论是之前的顶撞,还是现在的沉默,江羿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白明朗。 虽然能看出来她在努力地瞪出凶狠的感觉,但从她僵硬收紧的下巴能看出,从冲突环节到现在江羿都是一个很紧张的心理状态。 人在紧张的时候,目光很容易下意识去追随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或事物。 如果是一堆东西,那么跟自己密切相关或是有一定自保性的东西会很有吸引力,比如藏有自己秘密的日记本,再比如一把枪。 而如果是一群人,那么紧张感会促使人望向能让自己感觉安全或者权威的人,比如父母、上司,以及…… 上位者。 且这个上位者还得是自己这一边儿的,才有可能谈得上安全。 比如现在,红夫人虽然微微侧着身子半拉半挽着自家儿子的手臂,但双脚脚尖却一直是偏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的。 想到这,海燃收回余光,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虽然之前的冲突里,江羿扮演的大徒弟对于白少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礼貌,甚至摆明了试图挑战白少的容忍度。 但撇开感情用事来说,相对于一个厨师学徒,白少是不折不扣的上位者。 除了之前早已不能自理的白老爷,剩下三个在白家多多少少掌有一定权利的大小姐、红夫人和白少,基本都明显表现出了对风大厨及其徒弟的淡漠乃至不屑。 主人的态度多少会影响到下人的言行,相信风大厨一行人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在明知剩下几位主人都不喜己方的情况下,眼看着唯一的保护伞挣扎垂死,大徒弟还会选择叫嚣挑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太蠢,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在场的人中还有她的靠山,那阵冲突是为了跟她真正的靠山在公众前撇清关系故意演出来的。 想到这,海燃瞥了一眼身旁的母子俩。 红夫人一副手足无措的慌乱柔弱模样按着心口,仿佛受到了惊吓、不想说话;白少爷则大剌剌地双手插兜,抬着下巴、歪着脑袋回瞪着大徒弟。 现在这种状态,大家明显都带着戏。 但无论怎么演,这两个人中必然有一个跟大徒弟有着匪浅的交情。? 第65章 第二具尸体 换句话说,对方阵营里的师徒三人貌似裂痕也不算浅—— 虽然还不能确定白家这母子俩跟大小姐关系如何,甚至不能确定这母子俩本身是否真的“母慈子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白家三人都对白老爷感情淡薄且积愤已久。 即便红夫人一直在和稀泥,架不住白少爷性格莽撞又热血。 其他不说,单说白家父子的不甚和睦恐怕就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真有冲突,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向着自己儿子? 何况红夫人的角色简介里不是明晃晃地写着,她是“把儿子当作天的母亲”么。 这么明显的情感关系背景下,对方首徒都能遮遮掩掩、攒足心思地抱上另外一条大腿,可见若不是不服,就是在找后路。 至于为什么不服,又为什么要找后路,归根结底是一样的原因—— 风大厨不是还有个关门小弟子么? 电光火石间想到如此诸多的海燃在旁边几人看来,也不过是沉默了两秒钟而已。 白明朗不着急,红夫人不敢催。 至于江羿……江羿还在纠结刚才被海燃盯的那一眼带来的寒意。 自从白明朗闭了嘴,一干人竟再没有一个发声推剧情的。 最后还是回过神儿的海燃自己打破了沉默:“楼下先到的宾客可有人曾经上来过?” 不知何时悄悄站回海燃身后的老管家赶忙答话:“回大小姐,所有宾客的活动区域都只限于一楼的活动室和餐厅,没有人能上到二楼,更别说这里了。” 海燃点点头:“很好。也就是说能进入主宅二楼以上的除了白家人之外……” 扫视了一眼红夫人和白明朗,海燃的目光落在了正对面的江羿身上:“就只有你们师徒三人了。” 蓦地,江羿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又、来、了! 这妞儿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专注过头时候的眼神超级可怕啊! 要不是怕ooc江羿都想立刻尖着嗓子喊一声“别盯着我看啊”,可惜理智硬生生把她按在了自己的角色上,还顺便给她关成了震动。 海燃也没有等江羿回应的打算,直接吩咐道:“那还等什么?所有能自由进出二层以上的人一起聚一下吧!” 老管家连忙欠身,刚想说什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加一串忍耐不住的惊呼就从门外传来:“管家!管家!不好了!” 众人闻声意外地齐齐转头看向走廊。 被点名的老管家慌乱地看了海燃几人一眼,快步走到门边呵斥道:“乱喊什么!不成体统!” 一个仆从打扮的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房门口,完全顾不上老管家在训斥什么,自顾自连连喘着粗气惊慌地嚷道:“游、游泳池里死人啦!” 什么! 此话一出,连海燃都愣在了原地。 还有死人? 原本就被老爷怪异又突然的死亡吓到,现在事情还没解决又来一桩,红夫人明显精神不济地晃了晃,一副几欲昏倒的样子。 海燃心里虽然也有点毛毛的,但理智还在:“人在哪里?带路!” 跑来禀告的男仆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哆嗦着求饶:“大、大小姐,我实在害、害怕……死的太、太、太惨了!我能不能不、不去……” 对于怂成面条的同性,白明朗是半分忍耐力都无,还好仗着人设的嚣张不驯能够毫无压力地吼两嗓子:“让你带路呢,哪那么多废话!” 来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转身在前面带路。 海燃临行前看了江羿一眼:“这暂时没人留守,为了避嫌,你也来。”说完,也不管江羿什么态度就直接走人了。 江羿略感郁闷地抓抓头发,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好先跟了上去。 毕竟比起跟一具可怕又古怪的尸体在一块,还是跟一大群活人呆在一起有安全感多了。 大概是怕再被骂,来报信的男仆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再去,但步伐却快得不得了。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就达到了二层走廊的尽头。 海燃狐疑地转头看了看遥远的走廊另一端的玻璃电梯,颇有点意外:“在这?” 男仆怯怯地点了点头,贴着墙根,再也不敢多走一步。 海燃暗暗摁了一下手环,白色的主宅立体图立刻出现在眼前。 按照地图所示,白家主宅一共有五个游泳池: 后院的苗圃中是一个带50米标准泳道的户外泳池; 主宅负一层的健身区域也有一个带25米泳道的泳池; 此外在侧翼为宾客提供住宿的副楼楼顶也有一个不规则泳池,可以用来开派对或是搞户外活动; 最隐秘也最小的泳池在三层大小姐房间一侧的阳台位置上,长约20米,宽约5米。 这个私人泳池完全按照主人的癖好进行了个性设计和隐私处理,如果主人不打开鱼鳞样挡板,那么从外部仰望时只能看到跟楼身同样色调的墙体。 而出事的泳池,也就是第五个,则是可以从楼下透视一切的玻璃泳池。 二层以正中央的楼梯为分界,一端是起居室等各种功能性房间,走到尽头就是主人专用上下楼的玻璃电梯。 另一端是门对门的两排特殊客房,只提供给白家的亲朋好友或是身份尊贵的访客。 这架玻璃泳池就是为了照顾到这些人不愿意上下楼,又想运动或是清凉一下的愿望而建的。 为了不影响主楼正面的美观,整个玻璃泳池呈l型从楼身侧面开始,一直绕道楼后,联通了一半客房。 被泳池联通的客房,客人可以直接从房间的特殊通道进入泳池;另一半客房的住客则可以使用房卡,从走廊尽头的共用玻璃门进入泳池。 此时此刻,众人就站在共用的玻璃门前。 还没有进去泳池,众人就看到原本应该清亮的池水中弥漫着几缕深深浅浅瘆人的血红色。 海燃皱着眉望着玻璃门里的泳池,冷声道:“开门!” 同样看到那片血水的老管家哆哆嗦嗦地掏出万能房卡在玻璃门旁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玻璃门应声而开。 海燃才想迈步,就被一个强劲的力道握住胳膊摁在了原地。 “嗯?” 第66章 第二具尸体 海燃狐疑地转头看向抓住自己的白明朗,后者也是一脸难得一见的凝重表情:“等一下,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们再进来。” 说着,白明朗再次把海燃推给红夫人,自己大踏步走进了玻璃门里。 其实海燃很想说,即便没有进去,她也已经看清那个远远浮在泳池边缘、随着换水泵的频率微微起伏的黑影是什么了,说不定比站在岸边了望的白明朗看得还要更清楚。 移开目光的海燃喉间一梗,硬是咬牙把胃里那股翻涌起来的恶心感强压了下去。 仿佛感到了她的不适,红夫人适时伸手轻轻拍了拍海燃的背,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海燃转过头像是要避开泳池方向过来的空气似的,倒过一口气后才缓缓回到:“我没事,希望等下你们也没事。” 当下没太明白海燃这句话的深意的几人,在不久之后纷纷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沉浸式体验。 虽然白明朗在看清尸体的惨状之后很想让各位女性尤其是海燃赶紧回避,但毕竟关系到案情,没人想要破坏规则,更没人想放弃查找线索的机会。 只不过勇敢归勇敢,真到面对的时候,很多生|理反应真的不是理智能有效控制的。 早就靠一双千里眼大致扫描过的海燃有了心理准备辅助,在走进现场时还能控制住自己。 上一轮剧本杀中就被海燃暗暗怀疑本职工作是医生的江羿也还算淡定,只是在看到尸体细节时略微显出惊讶的神色。 只不过她越淡定,越坐实了海燃心里对于其身份的猜测。 倒是红夫人的表现大大出乎海燃的意料。 从出场就镇定自若、善于控场的红夫人在看清楚泳池里飘着的“东西”时,差点就要当场去世了。 还好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海燃手疾眼快地在红夫人倒地前一把把人拽住了,否则恐怕下一秒这位风韵犹存的大美人就要掉下去跟她害怕的“东西”共处一池了。 听到骚动的白明朗几步跨过来,把红夫人一把捞在手里,这才让快要被压弯的海燃及时得到解放。 几乎就在白明朗把人接过去的瞬间,失去片刻意识的红夫人也清醒了许多。 缓得快不代表没事。 海燃贴心地用手遮着红夫人的眼睛,示意白明朗先把人扶进走廊。 回到走廊时,已经基本完全恢复的红夫人除了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发颤之外,整个人倒是都已经精神了。 看着煞白着脸还不断在道谢的红夫人,海燃突然冒出一句:“你不是害怕,是晕血吧?” 红夫人闻言一愣,眼中一闪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海燃并没有错过这一丝丝的异样神情,但却因为始终惦记着不能ooc而没有继续追问。 晕的人可以休息片刻,怕的人却还要继续工作。 海燃始终牢记剧本杀开始前系统总会挂在句尾的那句抓紧时间的提示,潜意识催促着她片刻都不敢怠慢。 安顿好红夫人让她暂且休息之后,海燃和白明朗重回泳池。 这时原本飘到了泳池最边缘的尸体已经在江羿的指挥下,由几个npc,不是,由几个胆子大的仆人打捞起来,送到了岸边。 当近距离看到尸体的时候,那种冲击感是远眺时远远无法比拟的。 非要用两个字形容一下海燃现在的感觉,那就是—— 令人头皮发麻的暴击! 被捞上来的尸体确切说来不是“一具”,而是“半具”。 看着尸体的惨状,海燃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古代的一种名为“腰斩”的酷刑。 据说遭受腰斩刑罚的人,被拦腰切断之后意识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历史上曾有记录,说被腰斩的犯人行刑之后,被切断的上身还爬出好远一截喊冤,身后一路尽是鲜血淋漓和碎裂的内脏。 眼前这具尸体就像是被铡刀拦腰切断了似的,虽然腰部的断口还算整齐,却明显有着被碾压的痕迹。 就像……就像被巨人握住头脚两端,硬生生要扯开时发现了砧板,随即把人放上去用钝了口的刀生生砸开似的。 想到这海燃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倒不是怕,而是被自己联想的画面恶心到了。 一直分神留意着海燃的白明朗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略显担心地问:“没事吧?” 海燃说不出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白明朗看着明显脸色不佳的海燃,毫不掩饰地提醒道:“在这种环境里,先多看,别联想。” 海燃心里一动,不由得看了白明朗一眼。 不想这家伙已经一秒恢复了人物设定的纨绔气质,扯着一抹挑衅的痞笑咧了咧嘴:“你可是无所不能的白家大小姐!可别告诉我还有阴沟里帆船的时候啊!” 海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翻不翻船是我的本事!别动不动就拿白家压我!我又不姓白!” 我又不姓白! 仿佛有回音一般,海燃明明已经说完了,却清清楚楚听到耳边返送回一声同样的话。 要命的是返送回的声音并不是海燃现在的声调,倒更像是没有变声之前的她说话的调调! 海燃吃惊地看向白明朗,却意外地看到对方正以一种颇为受伤的神情注视着自己。 就好像刚刚那句仿佛幻想似的回声白明朗也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一样! 白明朗的眼神沉静又难过,一时之间竟然让海燃心底升起了一丝负罪感。 海燃心头一阵慌乱,目光不由得闪烁起来。 “不是……” 海燃难得窘迫地避开了白明朗的目光,小小声说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无心的……” “你无意那么说,证明你有意那么想。” 白明朗的话听上去如以往一样语气平静,思维清晰。 要不是他主动转身背对海燃的刹那,被海燃发现他眼角闪过的那一星异样的光芒,恐怕还真要被他蒙混过去了。 海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吧? 自己刚刚看错了对不对? 白明朗会哭? 因为一句话? 至于吗? 搞什么毛线啊…… 海燃很确定刚才那句回声并不是系统在捣鬼,但她也很肯定那种回声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且不止一次。 第67章 第二具尸体 搞不清这种声音来源于何处让海燃很是烦躁,更让她烦躁的还有头一次选择背对她的白明朗。 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察觉到海燃烦躁不安的白明朗适时提醒了一声“查案吧”,及时打断了海燃的自我反省。 也对。 案子是实打实在眼前的东西,先解决看得见摸得着的麻烦是正经。 打定主意的海燃小心翼翼主动走到白明朗身侧,用余光觑了一眼身旁的人,确认他没有任何反感的表现,这才安下心来重新观察尸体。 而占据身高优势的白明朗则从海燃小心翼翼蹭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神经大条的人总难免会有戳到人痛处的时候。 可一想到这人本来一贯风格如此 ,更何况现在脑子里的记忆还是千疮百孔、颠三倒四的,一时间无论有什么埋怨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她呢。 一旦开始专注,就会立刻切断所有不必要的情绪链接的海燃强忍着恶心,心无旁骛地仔细扫描着尸体。 除了没有透视功能,海燃此时的目力简直可以用“非人类”来形容。 如果说之前越发延展的远眺极限已经让海燃暗自惊喜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近距离观察状态下的视力发现就让她心里有点骇然了—— 就在海燃发现尸体脖颈和手腕都有捆绑痕迹、想要仔细察看而忍不住眯起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赫然增大数倍!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应该稍微靠近一些,却冷不防被眼前突然倍数放大的尸体吓了一大跳,海燃下意识倒退了半步,好死不死准准踩在白明朗光鉴照人的皮鞋上。 白明朗:“……” 海燃大窘跳开:“……对不起!” 白明朗庆幸道:“幸好我刚才只提了阴沟里翻船,要是再多说点别的,估计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吧?” 海燃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我是真的别吓到了好吗!合着你心里面我就那么小心眼?” 白明朗纳闷了:“不是,这都看了半天了你现在才想起来害怕吗?这反射弧得长过港珠澳大桥了吧?” 气急的海燃一时没忍住,直接拿自己的小秘密怼到了白明朗脸上:“我是被自己的眼睛吓到了好吗!刚才那一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突然连她脖子上勒痕里残留的絮状物都能一根根看清楚!给你你不怕吗!” 听到海燃的话,白明朗的眼神瞬间亮了:“你能看到了?” 气头上的海燃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怼人:“我谢谢你!本小姐一直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才……” 话到一半,后知后觉的海燃才醒悟过来,仰头死死盯着白明朗:“你知道我的视力有异常?从前就有?什么时候?你还知道什么?” 白明朗神色复杂地望着海燃,似乎在考虑现在是不是深谈的好时候。 没等他开口,江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过来:“我刚刚问过负责照管这个泳池的仆人了,泳池是24小时开放的。只不过为了保证水质,每八个小时会彻底更换一次池水……诶?你们怎么了?” 结束跟npc谈话的江羿一走近站在泳池边的两人,就立刻感到气氛怪怪的。 来回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江羿小心翼翼地问:“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发现吗?” 显然不用白明朗推脱,海燃也知道现在不是再往下聊个人私事的好时机,除非她想让两个人都收张ooc的黄牌警告。 “我们挺愉快的,”海燃又盯了白明朗一眼,这才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有发现就是好事,你接着说。” 江羿心想,知道您愉快了,但咱能不能不磨着后槽牙说这种话?不然这可信度也太低了喂! 想到这江羿又无语地看看白明朗,后者冲她安抚地耸了耸肩表示没事。 不明所以的江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泳池是一眼就能望尽的玻璃材质,无论设计还是用料都无毒无害,没有能直接造成物理伤害的设置,显然这不是第一现场。” “那可未必。” 已经重新俯身检查尸身的海燃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啊?” 江羿心说,这么明显干净的场地也要受到质疑吗? 这妞儿该不会是怼人怼出惯性来了吧,什么都想反驳一下? 还是说这次自己的角色设定很讨人嫌啊? 海燃偏过头看了江羿一眼,直接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她的种种猜测。 指着尸身手肘内侧一处颜色怪异的伤痕,海燃平静无波地问到:“看到这个了吗?” 江羿也凑近一点仔细看了看,微微皱起眉头:“这是……” “皮肤金属化!”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众人循声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红夫人已经重回现场,站在了大家身后。 海燃心里“哦哟”一声。 她倒是没想到红夫人居然也对法医类常识有所涉猎。 倒是意外被合声的江羿一点都不以为忤,只是不由得惊讶这个发现:“意思是……这人是被电死的?” 随即她摇了摇头,想要把自己推翻似的笃定到:“不可能!这池子真要有电还不得电翻一片啊?再说白家怎么可能放任活动区域里有这么大的安全隐患!” 海燃难得点头赞同:“确实,以白家的财力能建得起就能用得起,当然不会放任这么大的安全漏洞存在,更何况这里是提供给贵宾活动的场所,所以……” “所以她不是在这里被电击的,也未必就是电死的。” 白明朗自然而然地接上了海燃的后半句。 江羿闭上嘴巴看了看表情自然的两人,心说这就又好了?你们这过家家玩得真有默契!实力演示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前情一无所知的红夫人皱着眉看了看尸体:“确实电死的说服力不太大,你们看她的指甲——”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尸体的手。 原本纤细白嫩做了漂亮美甲的手已经被泡发得多少有了些皴皱,镶嵌着小水钻等饰物的甲片也大多从指尖裂开,最长的中指指甲甚至整片脱落掉了。 第68章 第二具尸体 红夫人接着说道:“这得用多大的力气抓挠挣扎才能让指甲都断裂脱落掉?要照这个挣扎法,这姑娘更像是……” 江羿幽幽地接了一句:“被活着拦腰切断的?” 说完,想到某个可怕场景的江羿自己都忍不了地哆嗦了一下。 看到海燃一直没说话,白明朗忍不住轻轻碰了她一下:“发现什么了?” 海燃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先申请一批鉴定援助吧!我怀疑尸体牙齿缝中的碎絮和她脖子上伤痕里的碎絮是同一种物质;还有,指甲里残留的藻类也鉴定一下。” 除了闻声而动的白明朗之外,其他两人都愣了愣,不由得又看了看尸体。 江羿皱着眉盯着尸体的口唇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不是……我怎么完全没看到什么碎絮啊?还有什么藻……这指甲早泡得干干净净的了,哪有东西?” 同样满脸狐疑的红夫人眼神闪烁不定,却不是在看尸体,而是在暗暗观察海燃。 以海燃现有的感官敏感程度,她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来自红夫人的窥视。 但因为对方的视线中毫无恶意,倒更像是好奇,海燃也就没有计较,而是先回答了江羿的疑问:“放心吧!不会让你空欢喜的。” 说完海燃像是想起了什么,冲远处在门口站了一排的npc挥挥手:“把池水放了!去买遮光帐篷布,尺寸大小比泳池长宽各多一米!叫管家来见我!” npc男仆齐齐欠身表示收到,下一秒就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老管家来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知道这就是个npc,那这种矫健的腿脚怕是会引起一众年轻人的赞叹。 老管家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范围,就直奔海燃而来:“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海燃指了指泳池:“去帮我准备一些鲁米诺,再找一盏黑光灯过来。” 江羿瞪大眼睛悄声表示怀疑:“不是……直接问‘嗯嗯嗯(npc)’要东西?现在可以这么玩的吗?” 海燃眼睛留意着老管家的反应,也压低声音说到:“作为白家大小姐,让自己的管家准备点东西不是很正常么?至于能不能,他自然知道。” 就好像在迎合海燃的说话似的,这边的交头接耳才刚结束,那边老管家已经领命了:“是,您稍等 。”说完老头儿转身就走,丝毫没有为难的表示。 江羿夸张地张着嘴巴,看到海燃略带得意的小模样,也只能摊开手耸耸肩表示“你赢了”。 与江羿的出发点不同,红夫人想到的则是另外的问题:“如果你是打算做鲁米诺测试,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那么大的创面,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瞬间涌了出来,整个泳池几乎都被污染了,即便用了鲁米诺意义也不大。” 海燃看了红夫人一眼,微微一笑:“不要随随便便就判定没有做过的事情有没有意义——这话不是我说的,但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所以印象深刻。” 碰面以来红夫人第一次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惊讶神色看了看海燃,又下意识越过她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白明朗。 海燃敏感地发现红夫人的神色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白明朗也一脸意外的表情看着自己。 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戳到了什么关键点却又总隔着一层薄膜似的,海燃只能求助白明朗:“怎么了吗?” 白明朗眼中难掩希冀地轻声问道:“那你还记得是谁说的这句话吗?” 海燃被问得一怔,仔细回忆了两秒,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燃余光中一左一右的红夫人和白明朗不约而同泄了气似的垂下了眼帘。 这种怪异的氛围中,海燃心头再度涌起一种熟悉的愧疚感。 她小心翼翼地看看白明朗,轻声问:“这很重要吗?” 白明朗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很重要,但如果跟你比起来,一切都不如你自己来得重要,所以尽力就好,不用太勉强自己。” 白明朗明显隐忍的表情让海燃更加确信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只是出于未知的原因,他不能再给予自己更加明确的提示了而已。 与此同时海燃注意到江羿跟自己几乎是一样的表情——一脸懵。 照这情况推测,红夫人在参与剧本杀实测之前应该就跟白明朗认识了,而且交情匪浅。 因为在场诸人只有她在听到自己那句话的时候和白明朗的表情几乎是同步的。 海燃正在心里默默琢磨着,就听一个粗旷沙哑的声音蓦地响起:“小江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半天不见人影,说是去看情况,原来是跑来这边偷懒!不知道现在厨房有多忙吗!” 冷不防被指名道姓嚎了一嗓子,江羿猛地打了个哆嗦,立刻就想往玻璃门那边跑:“我来了师傅!” “等一下!” 海燃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江羿的手腕,迫使她不得不站在原地。 抓住了江羿,海燃才不紧不慢地转头看了看站在玻璃门前的人:“你就是风大厨?” 双手叉腰的汉子高大粗壮,从海燃的角度望去,那人头顶几乎要跟玻璃门上方的门框齐平了。 看到自己的徒弟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摁住,风大厨明显不|爽地大踏步走过来:“是我!怎么了?” 海燃冷眼看着越走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大的粗糙汉子,毫不在意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筵席全部取消,你的厨房也可以先不用忙了。” “你说什么?” 已经近在迟尺的风大厨并没有停步的意思,反倒跨了一大步像是要直接踏到海燃身上似的:“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的工作!” 没等大块头再逼近海燃一分,白明朗已经闪身到海燃面前,伸手扣住风大厨举起拳头的手腕一施巧劲,四两拨千斤地把人直接推到了红夫人身边:“你最好注意一下跟我姐姐说话的态度!” 万万没想到会被人当众教训的风大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身旁响起一个温柔又冷淡的声音:“风大厨稍安勿躁,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白家大小姐,也是在老爷身后全权支配白家上下的新家主。” 第69章 第二具尸体 总算站定的风大厨一脸不肯相信的神色看看红夫人,又看看白明朗,最后目光落在了海燃身上:“你说这个小姑娘是白家的新家主?怎么可能!老爷明明上午还好好的!” “上午还好好的?” 海燃目光一冷:“也就是说今天事发之前,你是见过他的?那正好,本来也打算之后去厨房看看情况,既然现在人已经来了,那就跟着一起行动吧!” 风大厨显然对于被一个未曾某面的小姑娘指挥来去感到羞愤异常,哑着嗓子的咆哮几乎想都不想就冲口而出:“就算你是新家主也没权利命令我!我是受白老爷邀请来主理筵席的,不是来当犯人受审的!” 咔啦! 一声|枪|支上膛的冰冷机械音直接夹断了风大厨的叫嚷。 众人无一例外惊讶地看到海燃从腰后摸出一把|枪,三下五除二开保险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就连上一秒还在叫嚣的风大厨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海燃手中的|枪。 海燃也盯着不远处的风大厨。 冷静,坦然,放松,垂在身侧的右手却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最后攥成了拳头。 遇到突发状况,却能泰然自若,毫不惊慌。 这是一个很习惯危险的人。 至于这个“危险”的范围里包不包括枪|支这种东西,还有待进一步试探。 海燃故意晃了晃枪|口,其余几个人都冒出一阵冷汗,生怕她一不留神走了火。 风大厨也像是害怕了似的往一侧闪了闪身,却不想正让海燃捕捉到了有效的判定信息—— 明明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挡箭牌,却特意躲开像是生怕牵连无辜似的,看来这位风大厨跟红夫人的交情也不止流于表面的角色交集啊! 人在危机时候的本能反应可是最真实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想到这,海燃勾了勾唇,故意惹人嫌地问到:“现在我说了算吗?” 我去! 几乎所有人在心里都不约而同吐槽了一句自己的惯用粗话。 这妞儿也太恶趣味了吧! 有事儿说事儿还不行,非要踩在对方膝盖上看人跪在泥里才罢休? 到底是角色设定如此,还是这妞儿趁机解放天性,露出本来面目啦? 风大厨先是一愣,随即恨恨地瞪了海燃一眼,但到底是不再逞凶扮恶了,而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乖乖地站在了一边。 海燃撇撇嘴,不再出言捉弄人了。 明明是除了脸上的疤痕之外没有半分蛮横的人,偏偏搞了这么个角色,也难为这大个子了。 白明朗轻轻伸手拍了拍海燃的手腕,顺势把她本来就没握紧的枪撸走了。 掂了掂手里的枪,白明朗又惊讶又无奈:“沙漠|之鹰……真有你的!你哪来的枪?” 海燃耸耸肩,歪着头一笑:“这可是美国!我又这么有钱,还需要别的解释吗?” 这么直白的回答,反而让白明朗语塞了。 确实,在这个国家有钱基本就是为所欲为的同义词了。 海燃一点都不在意被白明朗缴了械——反正枪里又没有子弹,不过是拿来吓唬人的而已。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 枪一上手他就立刻感觉到了重量不对,却到底没有当众检查弹夹。 就海燃这敏感又骄傲的小性格,还是要给她留点面子的,不然等下再踩自己一脚怎么办! 看到白明朗一声不吭地把枪收好,海燃多少有点小开心。 孺子可教! 看来刚才那误踩的一脚还是有了一定的效果。 心情好起来的大小姐也不忘继续使唤人:“那边的!你们几个,去把安保负责人、车库管理员和分管二层清洁的阿姨叫来!” 呼啦—— 这一下玻璃门边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领命做了鸟兽散。 当最后一个仆从刚准备跑出玻璃门时又被海燃叫住了:“等一下!你去帮我把这位风大厨的另外一个徒弟找来!” “是!大小姐。” 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后,最后一个仆从也跑离了泳池范围。 吩咐完下人,海燃转头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微微一笑:“趁着暂时清场的功夫,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几位见过这张脸的请举手。” 说着,海燃指了指地上表情骇人的尸体。 都说死不瞑目恐怖又可怜,但其实但凡不是自然去世的人,面容上最后遗留的神情都不会太好看。 撇开尸体本身残破的可怖景象单说这姑娘的容貌,生前也应该是个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美人。 可惜大概是濒死的片刻过于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使她挣扎的力度和表达出来的情绪都太过激烈了,以至于原本应该秀丽的脸庞都因为肌肉紧张痉挛而有些变形了。 更不用说还有那双半睁不睁、翻着眼白的眼睛——说真的,还不如全睁开的好…… “我x!” 风大厨好像是在海燃提醒之后,才发现泳池边的地板上还有这么一个特殊存在,登时吓得一个激灵:“出、出、出人命了!报、报警啊!” 其他早已适应了现场的几人都默默看向了海燃。 毕竟现在这里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刚刚全面接盘的新家主。 海燃盯着风大厨默数了三秒才缓缓开口:“报警?然后让你们被媒体围起来挖小道消息卖钱,我再去跟州长和检|察官喝茶,顺便附赠他们一个敲诈白家的好机会?” “呵呵!” 海燃冷笑一声:“这可不是白家处理事儿的方式。报警自然会报的,但不是现在。” 风大厨嗫嚅了几下,没等出声就被海燃再度堵回去:“风大厨,为了避免给我们彼此找不必要的麻烦,请你和你的徒弟们暂时留在这配合一下。如果这个节骨眼有人想捣乱……” 海燃说着,左手伸到一侧口袋里。 在场几人纷纷瞪大眼睛,生怕她再掏出什么杀伤性武器。 就连风大厨都下意识屏气凝神地盯紧了海燃跟慢动作似的拿出来的手。 没曾想,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这次海燃只不过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按了按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站在海燃斜后方的白明朗不由得一愣,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第70章 全员到齐 因为他一眼看出那块手帕正是首发剧本杀里,自己递给海燃的那块! 可问题是,这块手帕原本应该在上一个剧本杀结束封档的时候,直接留在那个剧本里才对! 白明朗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是出现bug了。 一定是! 必须找机会尽快修复。 可是…… 白明朗瞥了一眼海燃的侧颜。 她有没有意识到呢? 白明朗是知道海燃诸多的小习惯的,比如在她紧张时会下意识擦汗,又因为本身的环保意识,所以口袋中会常备着手帕而不是纸巾。 如果刚刚海燃只是下意识随手找东西用的时候翻出来这块手帕,那只要找机会直接悄悄消除这段代码就好。 可如果海燃意识到了自己手里有个不该出现的东西的话…… 就在白明朗提心吊胆纠结的时候,擦完汗的海燃毫无察觉地把手帕塞回兜里,继续专注完成对风大厨一行人的恐吓:“我会送想捣乱的人上西天。反正德州每一年的失踪人口都不在少数,多几个少几个没差。” 风大厨愤怒地瞪着海燃:“你怎么敢!我可是世界知名的烹饪大师!也是白家的座上宾!如果我出事,你白家脱不了干系!” 海燃啧啧两声摇摇头:“人呐,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的同时还要识时务。说自己是白家的座上宾,这金贴得够多的——你最多就是一个家父生前比较偏爱的厨师,至于你的名气——” 海燃一边损人一边留意着系统的白字人物介绍: 【风大厨,50岁,祖传厨艺,代表作“龙肝凤胆水晶饺”、“椒香手撕肋排”、“雪絮羹”等,世界星耀名厨。性格孤傲,脾气暴躁,唯独跟白老爷相谈甚欢。名下所获荣誉多由白老爷赞助全部赛程。】 “没有我那死鬼老爸的支持,怕你摸都摸不到这些头衔吧!” 海燃轻蔑地一笑,轻轻松松就丢出一个暴击。 “你!” 被戳中软肋的风大厨急赤白脸的却不知该回什么好。 而海燃的注意力早不在他身上了—— 海燃一早已然发现,就在自己跟风大厨你来我往的时候,原本最应该袒护师傅的大徒弟不但完全没有要吱声的意思,甚至还暗暗退了半步侧过头以遮掩扬起嘴角。 一旁的红夫人和白明朗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感到意外。 之前只是谈到风大厨的时候,海燃,或者说大小姐的表现也不过是比较反感罢了。 然而当风大厨本人出现的时候,大小姐就好像对待眼中沙似的一直死盯着对方不放,看架势恨不得立刻找出能定罪的证据直接把人摁了才好。 这种反应不能不说略显反常了——毕竟是在白家掌权多年的人,哪至于这么喜怒形于色? 难道…… 白明朗仔细凝视着海燃。 神色是一如往常的悠然自得,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看来这人应该是打开个人角色剧情了,说不定打开的延展范围已经超出了自己解封的剧情也不一定。 白明朗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随着风大厨本尊出场,海燃的确打开了另外一部分角色剧情。 偏偏这一部分剧情有着让所有女性都会非常不快的体验记忆,无论出于角色共情还是海燃性格本身,对于这部分剧情都是厌恶万分的,自然对其中关联到的白大厨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转念就在一瞬间。 一阵由远及近的吵闹声不期而遇地打断了白明朗的思绪:“少碰我!听见没!我自己会走!” 无形中站成稀稀疏疏一个圆圈的众人齐齐循声回头,一个波波头短发少女正一脸震怒的表情,一边推搡着她身边的仆从一边向人群走来,嘴里还不断地骂骂咧咧着。 海燃目光一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看来我是时候该搬回主宅来了,不然这里简直要成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吵闹的动物园了。” 说着,海燃的目光落在红夫人身上:“知道的人是白家主母为人宽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里没人管呢!” 红夫人略带羞惭的微微低下了头:“大小姐说的是,是我做得不好……” 虽然也怕惹火上身,但看不得自己母亲委委屈屈的白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姐姐,这也不能完全怪母亲……” “没错!你也有份!”海燃顺势转头瞪着白明朗:“所以你也给我搬回来住!别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最后搞得跟你爸一样的下场!” 没等白明朗再辩解什么,已经自发走到风大厨身边的短发少女已经一脸不忿地瞪着眼睛呛声了:“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厨房的工作全被暂停了不说,那人还扭着我的胳膊非要我上这来!” 说着短发少女扫视一圈,最后盯住了海燃皱了皱眉:“这人谁啊?上来就趾高气昂、指桑骂槐的!我们可是白家的贵宾!还有人不知道吗?” 海燃笑了笑,目光掠过曲荞看向她身后那一排蓝色小字: 【风大厨的关门小徒弟,25岁,半路出家拜了师。性情乖张骄慢,力道媲美男子,曾被风大厨当众称赞是可做衣钵传承之人。】 这介绍真是……含义深刻,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看到海燃的笑,莫名觉得自己被嘲讽了的曲荞更加愠怒了:“笑什么笑!我很可笑吗?” 且不说海燃,在场几个多少跟这位白家大小姐打过交道的人都有点心慌。 尤其是站在曲荞对面的江羿每听到自家小师妹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想冲上去往死里捂她嘴的冲动。 看着静静微笑的海燃江羿愈发觉得可怕,不由自主在心里哀嚎——我的老天鹅啊!小姑奶奶,您可闭嘴吧!你当谁都是你大师姐我那么好揉捏呢! 倒是海燃,虽然被明晃晃地敌意目光瞪视着,心里却快要憋不住笑了—— 之前还觉得某个叫曲荞的小姑娘性子太冷,有着跟实际年纪完全不符的冰霜性格。 可万万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嚣张跋扈孩子气的一面!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放在曲荞身上,连上个剧本收尾到这个剧本开启,恐怕“别了”还没三个小时吧? 这演技进步得属实了得! 第71章 倒戈与猫腻 心里觉得别人好笑的海燃并不知道,在其他几个首发剧本杀的玩家心里,也一样因为曲荞那句“趾高气昂、指桑骂槐”在忍俊不禁地笑她—— 不为别的,只要想到无论多么趾高气昂,一旦遭遇海燃的萝莉音全都自动降级为傲娇萌音的场景,就实在没法让人继续绷着严肃脸。 还好海燃虽然没有使用捏脸系统却使用了声纹塑造,所选的声线清冷稳重,倒也符合白家大小姐的人设。 海燃可懒得管别人怎么想自己,更不屑某只张牙舞爪小猫咪的质问,她现在只想知道—— “现在人齐了,我再问一遍:你们之前谁见过地上这个姑娘?” 说着海燃刻意侧过身子,亮出身后不远处的泳池边上又孤独又可怖地躺在那里的“姑娘”。 曲荞顺着海燃的示意望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我x!死人了?” 众人从她口头禅甫一出口,就不由得齐齐瞥了风大厨一眼。 不愧是师徒,连感慨的台词都一毛一样的……没水准。 正当有人想回答海燃的追问时,曲荞再度质疑到:“你凭什么质问我们啊?这事儿不应该警|察来处理吗!你是哪来的con……” “葱”字还没落地,接收到海燃示意的白明朗已经举起了刚刚那把沙漠|之|鹰,稳稳地对准了曲荞的眉心。 还好刚才没有当众验|枪。 白明朗暗自庆幸着,脸上却满是被冒犯了的怒意:“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下意识想躲闪的曲荞强忍住肌肉记忆带来的冲动,愣是站在原地没动半分。 海燃眉峰微微一动。 首发剧本杀的时候这孩子的自我介绍是“教练”来的吧? 单看那张精致的小脸和只有155的娇小个头,大部分人恐怕都会想当然地把曲荞归到什么舞蹈、瑜伽、体操之类的教练行列去。 然而就在刚才面对枪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海燃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瞬缩的同时,双手下意识呈警戒态抬起半分又立即放下,双脚更是同时悄悄蹭着地摆出了预备奔跑的姿态。 虽然整个过程迅速得仿佛快门闪光,但在海燃的目力中,这些细节却好像逐帧慢放的镜头一样清晰可见。 向来谨慎的海燃本就对能够闯入实测的玩家保持着警戒和观察,性格和专业使然更让她不会因为外表就主观判定一个人。 在她心里,曲荞跟那些优美舒畅又温柔的运动基本没什么关联,相反屡屡透出来的气势和有意无意的细节倒是全部指向了另一类代名词:狠戾,决绝,痛快,冷酷。 收服这样的人只有一种办法,不过却行之有效。 那就是——比她更狠,比她更强,比她更酷。 想到这海燃摇摇头,一手覆在沙漠|之|鹰上:“几位既然常住白家,应该知道白家小少爷跟他爹一样脾气不太好吧?” 这话主要就是针对师徒三人了,然而这个时候就连曲荞都没心思在枪口底下争长短了。 海燃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再补充一点——白家脾气最差的……其实是我,所以请大家在之后的调查过程中尽量配合一下。我只想解决问题,不想制造问题,ok?” 环视一圈,众人要么点头要么默认。 海燃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晾了许久的尸体:“还是那个问题,别让我说第三遍。” 一只手缓缓举起:“我……我见过她。” 在大家或惊讶或平静的目光中,江羿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我见过她。” 来了! 海燃的眼神从江羿脸上快速滑过风大厨和曲荞,毫不意外的,后两者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海燃轻轻勾起嘴角。 内讧什么的戏码虽然俗套,但也确实吸引人啊,呵呵。 一心两用的海燃追问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冷不防被一串连珠炮打中的江羿低着头,心虚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师傅和师妹,轻声说到:“就是前天晚上,我散步回来正准备回房冲凉睡觉,开门的时候看到她进了……师傅的房间。” 这话说得既暧昧又惊悚,就看往哪个方向联想了。 当众被自己的首徒指认与凶杀案相关,实在是件很难让人愉快的事情。 即便能够成功洗清嫌疑,却还要面对同门倒戈的可能性。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满满地转向风大厨以防他突然暴起时,风大厨却出乎众人意料的轻蔑一笑大大方方承认了:“没错,那个姑娘前天晚上的确去找过我。” 海燃略一思忖,接话道:“然后没过多久她就离开了是吗?” 这一下风大厨也有点惊讶了,但还是如海燃所预料的点了点头:“对。” 看到大小姐居然主动为师傅找了退路,刚刚有“卖主”嫌疑的江羿顿时有点慌了。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风大厨,不甘心地质问海燃:“不是,他说对你就信啊?” 海燃瞥了江羿一眼:“白家主宅自有一套完整的监控系统,信不信的不由人说。” 说着海燃冲刚刚押送曲荞上来的npc仆从勾勾手指,小声交代了些什么,仆从恭敬地行过礼又屁颠屁颠跑走了。 海燃这才继续说到:“除了这师徒二人,其他人都没见过这姑娘吗?” 话音落地,站在海燃侧后方的白明朗举起了握着枪的手:“我也见过她。或者说……她可能是我放进来的。” 诸人闻言都下意识看看白明朗,再看看海燃,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海燃转身扬起脑袋直视着白明朗:“就是说你不但见过她,还知道她是谁。” 白明朗看着逼视着自己的海燃下意识困难地吞了吞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家神色平静,白明朗却硬生生从那不详的质问中听出一丝寒意。 只是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 白明朗硬着头皮点点头:“对,我知道。她是……她是个外围女,之前在朋友派对里认识的。朋友说想来参加老爷子的寿筵,她正好也在场,就起哄说也想来开开眼界……” 白明朗眼见海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由自主说着说着就自动消声了。 第72章 倒戈与猫腻 红夫人一见气氛不对,赶忙插话试图打圆场:“你这小子!怎么总干这么不着调的事儿你!妈妈给你介绍了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你不说走走心,一个外围女你也沾惹?你不知道那种女孩都是什么货色吗!” 原本红夫人刚开骂的时候,白明朗小心觑了一眼海燃,见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还说有可能逃过一劫。 万万没想到第二句红夫人就开始跑偏了,不但把外围女说成是自己主动招惹的,居然又莫名其妙提到了什么大家闺秀! 这不是雪上加霜是什么! 所以说入戏太深也不是好事情,这么危险的亲妈发言简直分分钟能要了人命! 想到这白明朗的脸比海燃的还要黑,急赤白脸地赶忙辩解:“不是……我当时有点喝高了,朋友又起哄打赌,我就有点昏头了……” “行了!打住吧!” 海燃烦躁地一挥手,白明朗只得讪讪闭了嘴。 这时老管家领着一个仆从,两人抱着瓶瓶罐罐小跑着过来。 海燃冲地上的尸身摆了下头,对刚站稳脚跟的老管家吩咐道:“死者为大。无论生前什么身份,死后也该得到点安宁。等案子破了,白家出钱帮忙办下后事吧。” 老管家一边擦额角不停往下淌汗一边连连称是。 “至于你……” 海燃看了一眼刚悄悄松了口气的白明朗:“完事之后,自领家法吧。” 白明朗闻言愣了愣,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着嘴点了点头。 吩咐下人给尸身盖了一层薄席之后,海燃指挥着仆从们把泳池用巨大的遮光帐篷布彻底覆盖严实。 确保帐篷内几乎不透光之后,海燃让三个仆从一排,沿着泳池一端从另一段喷洒鲁米诺试剂。 整个过程所有人站在岸上阒静无声地等着,当在泳池另一端等待着的仆从报告试剂喷完完毕后,海燃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为了公平起见,大家一起下去看看吧。管家年纪大了,就在上面呆着吧!” 说着,海燃带头从台阶走下去,猫着腰钻进帐篷布下面。 整个队伍打头的是刚才喷洒试剂的三名仆从,只不过现在他们手里各自提着一盏黑光灯在开路。 白明朗示意红夫人跟着海燃,其余师徒三人鱼贯而入,他自己则选择了殿后。 为了方便上下和记忆,众人选择了从玻璃门附近走进了基本干涸了的泳池,被遮光帐篷布挡得严严实实的泳池里到处是一片一片很不匀称又没规律的淡蓝光泽。 看到这些不匀称的光斑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疑惑—— 且不说人是死在哪里的,但至少抛尸在泳池里是毋庸置疑的。 别看那么一大池水,但凡沾到血液的地方都难免会有反应,这么查能查出什么来?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走到某一处的时候,领头的海燃骤然停下了脚步,直接让仆从们继续往站立的区域狂喷鲁米诺。 很快,一大片明显比其他区域的淡蓝光斑色泽更加深重、有着明显区域轮廓的一片深蓝色片区显露了出来。 之前还有所怀疑的众人纷纷惊讶起来。 没想到被一大池水稀释过后的血液居然还能有出现这么明显的反应! 像是看出大家的疑惑,海燃难得耐性地解释了一句:“想必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泳池换水的频率和开放时间,以及通往哪几间客房,但却忽视了一个线索——” 海燃看着那一大片深蓝色的光泽略感庆幸地说到:“一向讲究的白家从来不用普通消毒水来清洗泳池,所以鲁米诺才能不受化学物质的影响起到作用。” 从进到黑黢黢的帐篷布里就有点害怕的江羿一直下意识抓着曲荞的手,小姑娘虽然一脸鄙视却到底没有甩开她。 而这时代表师徒三人出声发问的也正是最适合说话的江羿:“那为什么只有这一片颜色这么深呢?这里离开始我们发现尸体的泳池岸边可有好一段距离呢!” “那就要问问管理泳池的人了。” 说完,海燃转头问提着黑光灯的仆从:“这个区域在泳池哪一截?上下左右各是什么地方?” 仆从举起灯伸长胳膊看了看周围,清晰地答道:“回大小姐,我们刚刚过了l型泳池的拐弯处,这片区域差不多在较长那一画的中段,也就是二楼四分之一处。” “我们右边是二楼侧翼的一排临水客房,头顶是您的私人泳池,泳池左边和下方都是凌空设计。” 众人一边听仆从说明,一边仔细靠近发光区检查。 亮眼的深蓝色带着不规则轮廓铺满这一片池底不说,连池壁上都沾染了不少,然而只是这么看着这一片发光区却又很确认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比如血液走向或来路。 那姑娘为什么会在这片区域停留那么久,以至于大部分血液都溶解沉积在这里呢? 既然都能摸到池壁了,只要再努力伸手往上爬两步就能通过特殊通道进入其中一间客房求助了。 是什么将她阻止在了这两步远的地方呢?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敲着池壁仔细听了听声音,转头对仆从下令:“把帐篷布撤了吧!” 唰—— 随着帐篷布被齐齐拉开,整个泳池底再次重见天日。 正对刚刚的发光区站着的海燃指了指面前正对的客房,抬头问岸上的老管家:“这几间客房都住人了吗?” 老管家没看任何人,盯着地面机械地回答道:“目前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被老爷指派给了风大厨做日常使用;其他客房都还空着,随时可以接待贵宾入住。” 海燃有点意外地扫了一眼面有愠色的风大厨和神色各异的两个徒弟:“那两位住在哪里?” 老管家冲江羿和曲荞分别伸手示意了一下:“这位住在侧翼副楼的客房,这位住在主楼一层的佣人房。” 哦? 三个人住了三个不同的地儿? 有点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海燃要深挖这里的不同寻常时,她却像是没看到师徒三人异样闪烁的目光似的,直接进入到下一个话题:“泳池的换水系统和进出水口在哪里?” 第73章 倒戈与猫腻 老管家机械地回答道:“这个泳池的换水系统从墙体中走线,直接通往下水处理设备;进水口在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下方的池壁后面,出水口——” 说着,老管家指了指海燃面前的池壁:“就在这里,走两间客房中间墙壁的内侧向下行。” 海燃慢慢回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池壁。 正是刚刚做鲁米诺测试时血迹最为明显的发光区域。 海燃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轻描淡写地命令道:“拆开。” 这一声令下,npc仆从纷纷拿着工具就开始动手,倒是其他几个玩家都被这种粗暴简单的求证方式给惊呆了。 海燃问了一句“要多久”,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机械音回答:“破壁大约15分钟。” 海燃循着机械音方向又问道:“全部打开拆掉,露出里面的水管通道要多久?” 机械音再度从一众正卖力干活儿的npc传来:“完整拆卸大约60分钟左右。” 海燃点点头,转头巡视众人一圈,抬起手腕用指尖敲了敲手环屏幕:“不如众位一起移步,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这种提议合情合理,即便不是在游戏中,也没人愿意在大太阳底下守着半具尸体和一众沉默到诡异的npc等通道打开。 即便目前看上去最难说话的风大厨和他的爱徒也难得沉默地表示了附和。 海燃满意地看着众人纷纷亮出手环。 就在六道手环齐聚的时候,众人各自头上介绍角色身份的蓝色小字瞬间碎裂沙化在空中,而所有人也随着这道尘沙消散在了空中。 再度睁开眼睛,海燃不出意料地看到自己再度回到了高大的圆形书房。 例行扫视一圈。 嗯,无论新老,每个人看上去都波澜不惊,毫不慌张。 等等…… 海燃的目光落在白明朗身后的书架上。 白明朗今天落座的位置依然是首发剧本杀时所坐的地方,海燃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每个人都高背椅靠背花纹都有个性差异化。 这本没什么。 真正吸引住海燃目光的,是白明朗高背椅后面书架上的书。 海燃清清楚楚记得,在首发剧本杀里白明朗身后正对的书架上,顶天立地并列的三个竖列全部是天文物理化学类理工科书籍。 然而现在这排书籍中鱼目混珠地混进了好几本分类内容完全不同的其他书籍。 其中在海燃看来最醒目的莫过于《傲慢与偏见》,因为这正好是她本人最喜欢的小说之一。 留意到这种变化的海燃有意识地看了看另外两个老玩家身后的书架。 江羿也依然坐在老地方,只是她身后的书架上原本摆满生物医学类书籍里,明晃晃地插|入了一本精装版《红与黑》。 曲荞的座次也没变,但身后摆满各类器械功法的书籍中混杂着两本不甚显眼的旧书,书脊上是少见的长书名—— 《英俊恶魔:西奥多·罗伯特·考维尔》和《我所知道的杰夫瑞·莱昂内尔·达莫》。 海燃意味深长地连带看了一眼书架前的曲荞,后者正浑然不觉地整理传送中弄乱的衣服。 赶在曲荞抬头之前,海燃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这一次代替齐思鉴坐在海燃右手的是红夫人,虽然椅子没变 ,但这把椅子后面的书架明显也被动了手脚——至少那本《漂亮朋友》在上次首发剧本杀中还没有出现过。 海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自己左手、原本属于辰星的位置上的风大厨身后。 设计类书籍的精巧画风被处于c位的一本装帧狂野、书名蛮横的仿线装书霸占了不说,这也是全场唯一一本以正面示人的书。 封面上杀气腾腾的几个大字《千年骇人野史》,搭配着离书架不远的风大厨那张刀疤脸,居然还有点莫名和谐的感觉。 海燃这一圈看下来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扫视一眼的功夫,但所有情形却事无巨细地瞬间刻印在海燃脑海里。 现在她对自己身后的书架有什么变化甚感兴趣。 看了一眼正在揉眼睛捏鼻梁适应传送的不适感的众人,海燃抓紧时间起身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随即又坐了下来。 虽然相比较其他书籍显得单薄非常,但也不妨碍海燃一眼看到那本隐藏在诸多书册中的《悭吝人》——海燃很确定之前整个书房都没见到过这本书才对。 那就是说,有人趁他们不在书房的时候对这里重新做过布置。 当然,这个“人”更可能是系统。 可……为什么呢? 海燃心事重重地慢慢落座,余光不自觉地扫视着书房里的其他角落。 刚缓过一口气的江羿注意到海燃的动作,下意识关心到:“怎么了?” 海燃看了江羿和对面没说话却明显投来眼神注目的白明朗,微微摇摇头:“没事,活动一下脖子。” 江羿信以为真,也下意识扭动了两下脖子:“是有点酸困哈!该不会是传送后遗症吧……” 海燃没再搭话,一抬头却看到白明朗一脸饶有趣味的表情盯着自己。 那神色分明在说——“活动脖子?我信了你的鬼!” 海燃无声地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一副“爱信不信”的拽模样。 就在这时,红夫人率先出声了:“我们这就算是到了能正常沟通的地方了吧?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做个自我介绍了?” 海燃心说自我介绍倒是可以,至于是不是能正常沟通……要问你那把高背椅的前主人了。 要不是托了以为能“正常沟通”的福,导致在书房都触发了ooc,那倒霉孩子也不至于轮空一轮。 想到这,本不想多事的海燃还是忍不住友好提示了一下:“介绍可以,谨慎发言吧。” 红夫人和风大厨不约而同看了海燃一眼。 红夫人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风大厨虽然还是冷着一张狰狞的脸,却到底表情放松了些,算是变相领情了。 江羿见状,如同首发剧本杀时率先打头做了自我介绍。 看着江羿不卑不亢地起身做介绍,海燃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首发剧本杀第一次圆桌聚会的时候。 那时也是江羿第一个起来打破尴尬和沉默的,虽然海燃一直对她的个人介绍保持怀疑。 第74章 倒戈与猫腻 事实上,海燃一直对首发剧本杀中所有人都自我介绍都持存疑的态度,只是缺少一个验证自己推测的机会。 奈何现在二发剧本杀里四个都是老玩家,除了剧情角色有点差别之外,各个人精似的自我简介连标点符号都跟首发剧本杀时说的一毛一样。 海燃的目光自然凝聚到了新加入的两匹黑马身上。 按逆时针顺序轮到风大厨时,这个又高又壮的汉子闷声闷气地说到:“我叫破风,前运动员,剧情中的角色是风大厨,50岁,祖传的手艺,在业界有‘米其林请不动的厨师’称号。” 前运动员? 海燃心里嘀咕了一句,又有意从头到脚瞟了一眼破风。 破风过后轮到了海燃,她大大方方扫视了众人一眼,清亮的萝莉音顿时回响在书房的圆形穹窿下:“我叫海燃,画画的。剧中角色是白家大小姐,30岁,原配白夫人的女儿,现在白氏企业的实际掌权者。” 海燃状似随意自然,余光却注意着左右两个新人的表情。 让她觉得颇为有趣的是,轮到自己介绍的时候,风大厨和红夫人的眼神里都显露出几分期待;而在听到自己介绍说是“画画的”时候,这两个人又不约而同有一点无奈的感觉。 至于其他几个老玩家在听到海燃这么堂而皇之就借用了齐思鉴曾经的台词后,不约而同地怔愣着对望了一眼。 海燃落座的瞬间低下头抿了抿嘴,好让自己嘴角的笑意不要太明显。 先不提老玩家,这两位新玩家的神情和气场能同步如此,说他俩互相不认识怕是有点说不过去,说他俩不认识自己更是有点自欺欺人。 思忖之间,红夫人已经接力过去:“我叫红锦,修理技师。在剧情中的角色是红夫人,45岁,白家继任主母,白少爷的亲生母亲。” 说完红锦停顿了片刻:“然后呢?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江羿看了一眼手环,半回答半喃喃道:“按照系统之前的德行,应该要安排我们去各区域搜证了,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更新或是添加的规则……” 果不其然,江羿才刚说完,圆桌边缘的环绕花纹就突然陷了进去,每个人面前出现一幅ipad大小的全息屏。 屏幕上白色的小字熠熠闪光,像是生怕屏幕前的人看不清似的: 破冰环节结束,搜证环节开启,请实测玩家选择自己接下来要搜证的区域。 这一次白字下面依然出现了一排滚动的鲜红色警示字体: 注意! 鉴于本次剧情发生两起命案,需要找出两起命案的凶手,故本剧情此轮搜证环节每位玩家【最多】可选【3+1】个私人区域进行搜索,案发场地为公开区域随时开放; 除公开区域外, 每个区域上线人数仍为【3人】,总时长60分钟可自行分配;证据收集可通过测试手环完成。 看着系统提示,海燃略微有点郁闷。 就知道不能抱侥幸心理——既然是系列实测,那么每一本难度都有所变动才是正常的。 二发剧本到现在才开始逐步展露它升级的难点,比如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凶案,比如搜证区域增加了、搜证时间却不给延长。 要按照这种规律推算,三发剧本杀怕是还会有其他迭代更新的“陷阱”才对。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海燃将心思收回到眼前此刻上来。 不管怎么说,要把第二案破了才有可能面对第三个案子。 再说如果难度真的升级了,那么越前面的案子相对越容易,那就必然不能出错,别忘了系统规则里可是有在限制侦破比例的。 想到这,海燃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振作起来时刻准备着抢搜证区。 隔壁的红锦手肘轻轻碰了碰海燃的胳膊,小小声问道:“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海燃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用左右都听得到的音量解释了一下:“现在要等系统给出白家的全息立体地图,然后每个人按各自的推测和需求,分别去到不同的区域搜证……” 红锦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为难地继续悄声问:“那选择区域的数字……” 海燃耸耸肩:“除了告知你可以在选择范围内最大化选择的区域数之外,也是为了变相刺激玩家竞争,毕竟每个区域都有人数上限……” 说着海燃冷不防突然伸出手,在屏幕上刷新地图的瞬间以光速点选了4个区域。 手速之快,出手之准,下手之狠,在场各位无人能及。 让海燃略感意外的是,这一次除了规则有所改变之外,选择之后并没有像首发剧本杀那样立刻出现传送倒计时,而是提供了任由玩家手动选择是否进入到搜证区域的选项按键。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次的实测活动的确有点见效。 至少系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更新迭代不是么? 确认想要选择的区域全部搞定之后,海燃才扭头对红锦笑了笑,把剩下半句话补充完毕:“抢不到想去的地方,可是会影响到之后的判断的哦。” 正在为海燃电光火石般速度而惊愕的红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右手的“邻居”江羿幽幽感叹着:“之前就算选不到自己想搜的区域,但好歹能够选满3个选项;现在倒好,说是多了一个选择,跟没多也没啥差别!” 白明朗笑了笑,半是劝慰半是打趣到:“僧多粥少,除了拼手速,就只能拼运气了——还好我一贯运气不错。” 江羿瞪大眼睛看着白明朗略显得意的神色:“别告诉我你选满4个区了啊!” 白明朗笑着耸耸肩,算作回答。 “啊——” 江羿懊恼地扯了一嗓子,转过头看着海燃:“你咧?” 海燃有点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闪闪发亮的四个区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面的白明朗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这还用问?她是另一半手速快的!” 江羿再度哀嚎一声趴在了桌子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最后一个比较熟悉曲荞:“妹妹,别告我你也是4项选满啊!” 曲荞抿了抿嘴看上去不想多话,又像是不忍心似的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道:“3个。” 江羿这才缓了一口气:“还好有你陪我,不然我真要郁闷死了…… ” 第75章 二发搜证 当曲荞报出自己的选项数目时,海燃忍不住看了看自己一左一右的破风和红锦。 按现在的状况算下来还剩4个名额。 如果不是这俩平分的话……难不成有人只选到1个? 海燃的目光再度掠过破风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交叉的十指结实而粗糙,骨节粗大又有力,一看就是经常使力的状态。 眼神慢慢上移,正对上一双警惕又冰冷的眼眸回望过来。 海燃心里瞬间一紧,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对红锦说到:“你只选到1个区域对不对?” 海燃问话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另外几人都听到了。 江羿惊讶地直起身来,却十分有眼色地闭着嘴没有随意八卦。 被提问的瞬间,红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爽快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手速实在不够快,而且看样子运气也不够好呢。” 海燃从提问后就一眨不眨盯着红锦的脸,严谨地说是盯着红锦的眼睛。 在她承认之后,海燃也点了点头:“先不论手速如何,但你的运气应该还不错,毕竟不是谁都能4选1就中标正确答案的。” 红锦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其他几个人也都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似乎想知道红锦选的是哪个区域,又更像是想知道海燃说这些话的依据。 倒是海燃一副不以为意的闲聊模样继续说道:“当然,这些推论都有个前提,就是——” 扫了一眼其他几个竖着耳朵准备听下文的玩家,海燃笑了笑,压低声音凑到红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这个系统能确保没人能作弊,比如事先知道答案之类的。” 白明朗之前不是提到过首发剧本杀是来源于实案吗? 以此类推如果这次实测的剧本杀全部来自实案,那谁能保证玩家里没有案件狂人粉?又有谁能保证没人看过原本的案件报道或是记录? 红锦听着耳边低声的私语,眼睑不受控地微微抖了一下。 海燃说完自己要说的,就从红锦身边退开了。 还没等她坐直身体,就听空中“叮”地划过一声刺耳提示音,随即响起一个机械音: “全剧通报,大小姐一角有涉嫌违规跳环节言行。如有再犯,将等同于ooc行为进行处理,特此警告。” 海燃不屑地扬起头瞥了空中一眼,倒也不多纠结。 反正她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现在不但心里有数了许多,看某些人的反应之后似乎还会有其他红利继续入账。 对此海燃看得很开。 目的达成,就算被警告一下又如何?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想到这,海燃轻松随意地向众人一挥手:“先走一步了各位!毕竟时间紧、任务重,有需要聊的下个环节见面再说吧!” 说着收回的手直接按在了“立刻进入搜索区域”的按键上。 下一秒,众人眼前的海燃硬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逐渐石化成一堆马赛克,最后还是像信号不良的屏幕雪花一般散在了空中,三下两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明朗看看众人 ,也挥了挥手告辞:“时间紧、任务重,走了。” 说着下一秒也同样虚化消失掉了。 江羿瞪着白明朗消失的地方,恨恨地磨牙:“台词都要学人家的,有什么好臭屁的!” 说完,江羿给对面的曲荞使了个眼色,看了破风一眼转头跟红锦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先走了!等下见!” 曲荞一旦脱离了剧情就沉默了许多,此时也是等江羿打完招呼,这才一前一后跟随江羿的节奏消失了。 书房里只剩下最后两人。 破风看了红锦一眼:“跟你的预判一样,我会在选择的第2个区域跟她碰上。你呢?” 红锦点点头:“跟预判一样。” 破风点了点头,正准备按下传送按键的手指在触到屏幕的一瞬间突然停了下来:“刚才她跟你说了什么?” 红锦怔了一下,苦笑一声:“没什么。只是横向比较起来,她的本能似乎对系统和剧本都很敏感,却对人很迟钝。” 破风静静地看着红锦:“我从来不认为‘迟钝’这个词能跟她有所联系,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红锦回望了破风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破风一边按下传送按键,一边轻声说到:“加油!这是近几年我们走得最远的一次,说什么也要成功!” 红锦点点头,目送破风离开。 偌大的书房中只剩下一抹红色的身影。 红锦起身走到了白明朗座椅后方的书架前,伸手将正对海燃坐姿视线的一本书拿出来,扒掉了书皮并随之顺手换到另外一本书上,最后把两本书都重新放回书架上。 被扒掉书皮的书脊上露出鲜亮的一行字: 世界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23号。 红锦仿佛祈祷一般默默看着那个数字片刻,转回身按下了手环上的传送键。 一阵逐渐变浓的烟雾慢慢以某处为中心,如同微型龙卷风般旋转起来。 随着纷杂的颗粒越聚越多,龙卷风的风眼里渐渐现出一个人形。 等周身的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海燃才缓缓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脚。 看来这次的传送又是直接把人丢在了门口。 海燃向前走了两步,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却在转身180度之后停滞在了自己身后的那道门上。 我去…… 海燃瞪着自己刚刚背靠的那扇门,难以置信地又倒回去两步。 看到门上“厨房重地、非请莫入”的字样,海燃才终于确定为什么自己刚刚选择搜证区域时,选项上的名称不是“风大厨的房间”,而是“风大厨主要活动区域”了—— 这分明就是靠一道门把风大厨的房间和他的工作场所连在一起了啊! 海燃一边惊讶一边不死心地将那道门推开一条缝隙,探头看了一眼。 果然如此。 门的一侧是风大厨的房间,另一侧则是厨房。 虽然在白家主宅的真实地图上,这两个区域隔着十万八千里远,但显然系统并不会把这点距离当成一会儿事儿。 看着如同空间重叠般的搜证区域,海燃不由自主想到了其他搜证区域。 第76章 二发搜证 要知道,这次搜证的区域名称不同于首发剧本杀时有着个人特色的区域分类,而是一色儿的“xxx的主要活动区域”。 按照这种统一性的起名模式,再看看眼前的范围,海燃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次的每个搜证区域都是“连体婴儿”。 要知道,这次搜证的区域名称不同于首发剧本杀时有着个人特色的区域分类,而是一色儿的“xxx的主要活动区域”。 按照这种统一性的起名模式,再看看眼前的范围,海燃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次的每个搜证区域都是“连体婴儿”。 虽然以白家主宅惊人的面积来说,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无形中就比明面上的“3+1”模式多了一个隐形搜证区,很容易给玩家一个措手不及的感觉。 即便是对自己搜证能力信心十足的海燃,在意外发现莫名多出一大片需要搜查的区域时也略感头痛,尤其这片区域还是极有可能藏有重要线索、不可忽视的部分。 海燃揉了揉砰砰跳的太阳穴,心里快速重新规划了一下搜证时间分配和顺序安排,立即着手开始检查。 按照之前老管家的陈述和地图显示,风大厨的房间在二楼客房区域最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 也就是说现实中这个房间至少有两面墙外就是二楼外接的那个l型玻璃泳池。 海燃背靠着门站在玄关处先判定了方向—— 正对房门的是一个小型会客室,左手是一个迷你吧台,右手是衣帽间。 往前走几步站到会客室中央,就能看到左边墙上有一扇门通到会客室墙后。 海燃走过去瞄了一眼,嗯,是个带有一个超大浴缸的卫生间。 快速敲打了一圈墙壁,海燃确认这里除了进来的那扇推拉门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出入口和泳池或是别的房间相连。 准备出去前,海燃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浴室里面。 按理说大户人家为超级贵宾准备的客房里不止一间浴室也是常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海燃看到这间完全独立于其他空间并且专门用于盆浴的浴室,心里总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可这才只是搜证之初而已,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更像是一种灵感。 海燃无法,只能把心里疑惑的毛躁感搁置在一边,先行搜查其他地方。 会客室的另一端通过一道半开放的圆形拱门,可以进入到一个精巧的起居室,起居室再往里走通过一扇对开门就是卧室。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起居室的一角居然还隔离出来一个小长方形的空间安置了一间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淋浴房。 这种设计真是太少见了,毕竟像白家这种大户人家在设计装修的时候,是不用考虑到房间使用面积的约束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在起居室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加了一间淋浴房呢? 更别说进门左侧不远就有一个面积超大带浴缸的夸张卫生间。 无论是从室内装修设计来说,还是从使用功能来说,这个淋浴房都显得不伦不类的。 海燃好奇地打开淋浴房看了看,就那刚够一个人转身的小空间,完全不需要进去就能一眼看尽。 除了面积过于迷你之外,小淋浴房看上去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尤其是那一块随意丢在洗漱架上的香皂和旁边挂着的两条毛巾,完全就是单身糙老爷们儿的标准洗澡配置。 即便这样,海燃心里还是有点膈应,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一时找不到灵感,又不欲浪费时间,海燃决定先按步骤搜索起居室。 起居室无论家具还是布置都很简洁,除了一张小茶几和对坐的两张小沙发之外,还有一个半人高的迷你冰箱。 海燃打开看了一眼,冰箱里全是各色各样的酒精类饮料。 世人印象中厨师中的大多数酒量就如同他们的味觉一样,也是相当惊人的。 其他人是不是这样不好说,但至少风大厨应该是酒量可以的那一拨里的。 海燃撇撇嘴,把手里那瓶标注着酒精度68的伏特加纪念版原样放回冰箱里。 这冰箱里的酒除了啤酒类之外,几乎所有洋酒、白酒都是开过封多多少少喝过了的,就连两瓶红酒都各自下去不少。 显然这位大厨不只是酒类收藏爱好者,他是真的嗜酒。 海燃关上冰箱门,转头正准备去卧室看看。 还没抬脚,就听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海燃一个激灵,立刻转身后背贴墙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风沙旋转出的微型龙卷风逐渐势微,露出风眼里的一袭红裳来。 看清来人,海燃不由得一愣:“红……夫人?” 下意识打了个磕绊,海燃在那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及时改口。 除了自我介绍环节,游戏结束前还是不要提到真实姓名比较好,毕竟自己刚刚也是被警告过的人了。 红锦微微一笑:“大小姐看到我似乎很意外?我以为你应该有所察觉才对啊。” 两句话的空挡,海燃的脑海中已经电光火石般将在书房里碰面的情景重新撸了一遍。 不得不说,站在上帝视角的确比身处情境中的自己更加能客观看清一些东西。 海燃在回忆中抓住几个可疑片段,缓缓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你已经推断出至少一个高度嫌疑人了,但确实没想到你能选到这里——毕竟风大厨的可疑度综合起来算全场最高了,想选他的人可不止一个人。” 说到这海燃的眼前不由自主出现一个总带着一丝人畜无害的痞笑的脸庞。 说实在的,海燃真是没想到白明朗居然没选到风大厨。 不,也许他选到了?只不过不是在第一轮? 没道理啊! 就当时在场的玩家来说,以白明朗的手速和反应想要选到哪个区域应该不难! 还是说这一次他对自己的预判失误了没跟自己选到一起? 但……这可能吗? 虽然相处不长,但不知道为什么海燃对白明朗总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更别说那人还有首发剧本杀三个搜索区域都跟自己完全重叠的记录。 还是说……有什么原因让他故意错过了首轮搜证选择风大厨? 等一下! 想到这,海燃感到脑海中闪过一颗火星儿,瞬间点亮了某一片被她忽略了的区域—— “刚刚你是故意放弃其他选项的吧?就为盯着这一个区域以确保能选到吗?” 红锦笑而不答,只是耸了耸肩:“这个问题重要吗?” 第77章 二发搜证 海燃正色道:“重要。” 看着红锦微笑的眼睛,海燃一字一顿地说到:“这能证明你选择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破案——至少不全是。” 向前逼近一步,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红锦:“说真的,你该不会是预判到了我第一轮的选项,才说什么都一定要选到这里的吧?” 红锦毫不退却地迎上海燃充满质疑的目光:“你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吗?” 海燃理直气壮地摇头:“没证据,第六感,不行吗?” 红锦忍不住微微笑了:“可以,很准。” 海燃瞪大眼睛——这是承认了吧? 看着红锦坦诚的目光,海燃下意识追问:“所以你是因为要故意制造跟我独处的机会,才放弃了其他选项的吗?” 红锦慢慢走过来,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弯腰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直接打开喝两口。 海燃难以置信地看着红锦的一举一动,甚至不由得下意识看了看天花板—— 系统居然还不发声? 这都在搜证现场开始吃喝物证、破坏现场了诶? 这都不ooc? 红锦看到海燃毫不掩饰的诧异神色,不由得扑哧笑出声:“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系统还没有判定我人设崩塌?” 被说中心思的海燃倒是毫不介意被人看透,毕竟她刚刚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表情。 红锦看了一眼手环,略显遗憾地说到:“如果时间宽裕,我倒是很乐意陪你多玩一会儿,可惜……” 停顿片刻,红锦才像挑选好合适词汇似的感叹道:“可惜等下还需要清醒的脑子搜证不好喝高度酒,这里又没有果酒,只能委屈你看着我喝了。” 海燃心下一沉:“你认识我,至少是一起吃过饭的交情,否则你不会知道我不喝啤酒的习惯。” 红锦笑了:“大小姐这话说得有趣,我们当然不只是吃过饭的交情!这么多年不敢说有多理解你,但一定的了解还是有的,当然不会只限于一些生活习惯而已。” 这回答着实狡猾,即便是系统正常运作也不能判定红锦ooc——就两人在剧情中的身份,这对话内容实在无可厚非。 更何况现在红锦明显藏着一手能让系统“忽略”她言行的招数。 然而看着红锦明显别有深意的眼神,海燃很确定她明面叫的是“大小姐”,暗地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在说自己。 心中疑问甚多,海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一时之间竟然少见的呆住了。 红锦把啤酒罐放在小茶几上,冲卧室方向偏了偏头:“不继续搜了吗?我倒是无所谓,只点选了这一个区域。60分钟满满当当都够睡一觉了,但你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的吧?” 难得需要被人提醒办正事,说不尴尬是假的。 海燃犹豫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卧室,红锦像是看穿她心里顾虑似的,没等海燃开口,红锦率先向卧室走去:“一起吧!顺便还能聊天解闷。” 海燃眉峰微动。 搜证怎么可能会闷,但聊天不是不可。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走进宽敞的卧室。 说是一起搜证,但红锦分明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似的,一进屋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好像技术委员会的裁判在给选手评估成绩似的看着海燃忙前忙后。 原本卧室应该是光线柔和、布置舒适好方便人放松休息的地方,但风大厨的卧室却布置得像个荣誉展览室。 放眼环视一圈,不但满墙都是大大小小跟名人的合照以及获奖瞬间的照片,绕内墙一圈还专门凿出了一道离地一米半、足有一米宽、进深少说半米的凹槽。 凹槽里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精致的玻璃展柜,里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奖杯、奖牌和荣誉证书。 海燃刚一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没给那满墙密密麻麻的人脸和到处金灿灿的反光搞晕倒。 皱着眉看了一圈墙上的照片,海燃毫不费力地就能辨认出几位商界大亨和政|坛新星。 当然,上镜最多的还是白家老爷子,几乎每一张风大厨晒奖牌奖杯的照片里,都能看到白家老爷子那张肥硕油腻的脸。 海燃拍了几张存证照之后就立刻嫌恶地掉开头,把注意力放到了凹槽墙里金灿灿们的身上。 虽然这玩意儿看多了也眼晕,但好过墙上的那些容易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照片。 在家摆一两张跟偶像的合照或是特殊高光时刻的纪念倒也无可厚非,但硬把家里搞成一个小型展览馆就大可不必了,何况还是卧室里。 这人得自恋到什么程度才能看着这满墙乱七八糟的不闹心? 海燃一边暗自嫌弃一边走到床边,小心地大致翻了一下卧具,确定没有需要求证的线索后立即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红锦看着海燃的一举一动,似乎有点想笑。 本能真的是不会骗人。 哪怕其他事情都忘到了爪哇岛,但基因里带着的喜好是不会变的。 比如小洁癖什么的。 目下一无所获的海燃有点不甘心地又扫视了一圈屋内,最后还是给凹槽里的金灿灿们简单拍了两张照片,这才开始着手检查床头柜。 余光瞥见红锦纹丝不动的身影,海燃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醒道:“既不聊天,也不搜证,你来干嘛?” 红锦 终于忍不住笑了:“一段时间没见,你是又多了个口癖?数着字数说话啊。” 海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问到:“我都快记不清你说的‘一段时间没见’是多长时间了,之前的‘跨境出差’……我走了多久?” 实在不是海燃要故弄玄虚,只是之前已经被警告过一次让长了心眼。 毕竟自己没有办法让系统忽略ooc评估不是么?该小心还是要小心一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出师未捷身先……”——啊呸! 被自己乌鸦到的海燃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继续一边搜证一边等待红锦的反应。 门边听到问话的红锦瞳孔一震。 她自然是听懂了海燃的弦外之音。 第78章 二发搜证 无论海燃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不得不说这都是个绝佳的沟通机会。 想到这,红锦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了:“不算中间偶尔回来过个年节什么的,差不多有两年半了吧?这么说起来,你真的离开了不短的时间呢!” 海燃不由得吃了一惊,起身转头看向红锦:“两年半?” 红锦泰然自若地点点头:“对啊!当时周围环境复杂,白家事态危急,你选择那个时候离开多少也有点迫不得已吧!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你一去就走了这么久。” 海燃紧皱着眉头看着红锦,想要从她的神态举止上判定对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自己到底在问什么。 如同回应一般,抱着双臂靠墙站着的红锦慢慢绽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海燃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响。 之前首发剧本杀结束后,白明朗曾经在体验舱外提到过剧本杀内的时间设置跟外界的时间比例是1:2。 也就是说剧情中的一天等于现实中的两天。 按照这个比例的话……现实中的自己是在五年前“离开”的吗? 可……不对啊! 明明之前跟白明朗的私聊里,自己零零碎碎想起的事情都显示是在12岁的时候,自己的人生经历过重大变化。 虽然还不能确定眼下自己到底几岁,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17岁好吗! 所以说在12岁之后的某一年,还曾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件,以至于搞得自己直到今天还糊里糊涂、什么都记不起来? 还有,红锦为什么会刻意提到“白家事态危急”? 她到底是在跟自己讨论剧情,还是在暗示实情? 如果是剧情倒也说得过去,可如果是实情……实情里自己认识姓白的人也就那一个吧! 海燃死盯着红锦的眼睛,像是想看到她心里,直接把所有疑问的答案全都一鼓作气地拽出来才好。 她现在切切实实能确定,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女人一定知道很多有关自己的往事,甚至有可能不输于白明朗,但却跟白明朗一样碍于某些原因不能直说。 一想到这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认识自己,而自己却偏偏对过往陌生得要命,海燃的心底就火烧火燎的。 那感觉就像有千百只密密麻麻的小爪子在抓心挠肝,自己却没法不顾一切地开膛破肚去抓痒似的。 真是要疯了! 大概是脑海中充斥的各种情景、推算和碎片闪回太多了,以至于大脑运行过度,海燃的眼睛好像连轴转了似的,明显地泛起了细密的红血丝。 红锦见状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正色道:“现在既然你回来了,要不要考虑就此留下?毕竟白家需要你,你也需要白家。” 这一次海燃是真心迷惑了。 红锦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得,可为什么合在一起之后就变得那么难以理解了? 就在海燃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手环适时一震,将她从纷杂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红锦同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之前申请的鉴定援助报告出来了。 各项数据均表明泳池里的尸体牙齿上收集到的纤维和尸体手腕勒痕中的纤维是同一种材质,来自一种市面常见的塑料扎带;而尸体指甲中残留的藻类则是一种观赏藻类。 海燃把报告直接拉到底,略有失望地看着最后一行小字: 经对比,白家主宅各处开放喷泉和鱼池,未发现与该种藻类吻合的种类。 本就不多的痕迹物证也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海燃难得一见地毛燥起来。 红锦也看出了海燃心情极度不佳,只是当她想要开口进行一下安抚的时候,却被海燃抢了先。 深知自己状态不好,海燃打定主意要立刻进行调整,于是抢在红锦再度开口前先行做了个中止的手势: “我能理解没有人想要ooc自找麻烦的心态,但无论你想暗示我什么,现在都不是玩猜谜的时候。除非你打算直截了当告诉我一些事情,否则请你免开尊口。” 说话间海燃已经走到了门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神色略显讶异的红锦,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管是这里,还是现实。” 说完,海燃就自顾自绕过红锦,穿过会客室向装饰墙后面的区域走去。 被意外警告了的红锦定定地看着海燃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装饰墙后面,这才收回目光垂下头轻轻笑了笑。 真好。 刚才那个警告自己的眼神里,分明能看到曾经那个坚毅又自信的女孩。 虽然自己原订的种种计划才起了个头就被迫中断了,但此时此刻红锦心里反而舒坦安心了很多—— 因为这一次,是海燃自己想要知道真相。 没有什么比“我想”的动力更为强大的了。 说不定这一次,真的能成功让这个“离开”许久的人自愿回来也不一定。 想到这,红锦甚至有了几分雀跃。 为了平复心情,她重新拿起茶几上已经不再沁凉的啤酒罐,几口就喝了个光。 晃了晃空罐子,红锦双手微微用力,将罐子拧成了一个8字后“嗖——”地丢了出去。 空啤酒罐并没有如料想中发出落地的脆响,而是被一只从微型龙卷风中伸出的手稳稳抓住了。 红锦眼神一凛,下意识挡住了海燃刚刚离开的门口,转头看向来人。 走出卧室的海燃绷着脸甩了甩头,像要把所有困扰自己的疑虑都抛开似的。 调整好情绪后,海燃才大步流星地穿过会客室,直接绕到了装饰墙后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乎跟会客室1:1面积的暗黑空间。 海燃注意到之所以光线不佳,是因为这里被打造成了一个小型私人影院般的所在。 正对入口装饰墙的是一幅占满了整面墙体的投影屏,屏幕顶天立地、一拉到底,使原本就没有窗子的区域完全陷入一片暗影中。 海燃习惯性站在入口四下环顾一圈。 第79章 风大厨的秘密 左边背靠装饰墙的是一圈宽敞的真皮沙发,中间围绕着一个长条茶几用来摆放茶点餐具之类的东西。 顺时针转向与装饰墙成90度角的另一堵墙上,高高低低悬挂着几张黑胶唱片和国内外明星签名照做饰物。 紧贴墙根是一对左右两头各自靠墙的长排矮脚八宝格,高度大概只有普通成年人胸口那么高,不同的格子里摆放着不同的小装饰品。 两个八宝格中间的空隙里立着一架现在已然少见的cd架,架子本身足有一人多高,上面参差不齐插放着许多碟片盒。 海燃略感意外,毕竟这个时代除非专门玩收藏的藏家,市面上已经很少见到这种古早碟片了。 大致翻了翻架子上的光碟,海燃注意到在一水儿的老电影碟片中恐怖片竟然占了绝大多数。 不知道这位风大厨饮食的口味怎么样,但是看片儿的口味倒是蛮重的呢。 海燃把手里的《夜半歌声》放回cd架上,皱着眉看了看架子上另外一侧的《山村老尸》封面,连拿起来的想法都没有。 转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从没被收回去的屏幕,海燃走近轻轻拉开一点缝隙看了看屏幕背后——不出意料是一扇拉上了百叶窗的落地大玻璃。 原本按照白家地图显示,这间客房就应该有一个90度角的两面是临水的,也就是直面出事的泳池。 然而刚刚那个带大浴缸的半封闭浴室已经证实了其中临水的一面是实打实的砖墙,那么剩下的另一面必然就能够通往泳池去,否则所谓带有特色泳池的超vip客房不就成了个笑话了么? 海燃扒拉开两条百叶窗,从缝隙里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干涸的泳池和远处的树冠。 可以想像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当窗外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时候,入眼的景色有多好看。 海燃的目光落在投影屏下端起下坠固定作用的横轴上。 一层清晰可见的薄灰。 这是有多久没把屏幕拉起来了? 看来比起电影,这间屋子的客人并不那么喜欢阳光,也不太喜欢有人进出自己的私人领域。 否则负责客房清洁的阿姨是不可能疏漏这么一大片需要清理除尘的区域的。 可是…… 如果泳池命案真的跟风大厨有关,而他又许久没有打开过房间通往泳池的唯一通道,那么,那姑娘又是怎么进入到水里的呢? 海燃一边思考着一边仔细走过投影屏前的每一块地板砖。 如果不是从玻璃门直接出入的话,那就证明这里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特殊通道能够从投影屏下面通往外面的泳池,总之应该有个什么关节能链接起屋内屋外两部分才对。 可惜海燃来回走了两遍,甚至趴在地板上把耳朵贴在地面来回敲打了几遍,都没有丝毫异常发现——观影室的地板是实打实的钢筋水泥地板砖。 海燃按耐住心底开始微微泛起的心浮气躁,转战到了右手一侧。 就在海燃在观影室里东瞅瞅西瞧瞧,一心一意搜证的时候,卧室里“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一幕也刚刚谢幕。 “随地乱扔垃圾可不是个好习惯,更不是淑女应该做出的行为,何况还是在搜证现场——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啊,红组长。” 白明朗从逐渐散去的风沙中大步跨出来,看着手里的空啤酒罐叹了口气。 看清来人之后的红锦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戒备绷紧的身体也稍微松缓了下来。 随手把罐子抛向空中后,白明朗按开自己的手环,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着。 刚刚被指责的红锦不以为意地笑笑,凑过来低头看了看白明朗手环屏幕上飞速掠过的一串串符号代码。 眼看被扔到空中的罐子降速开始越来越慢,直到距离地面还有两厘米的时候,空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似的骤然停在空中。 “啪!” 随着白明朗按下最后一个符号,空罐“噗——”的一声分解成无数的细微颗粒,瞬间消散在空中。 红锦捧场地伸出两根食指秀气地碰了几下就当是鼓掌了。 只是下一秒不满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你说你这程序玩得也算很溜了,怎么就不能开发一个唤醒记忆的系统呢?” 白明朗挑眉反问:“是谁说外力介入过度反而会对她造成不可逆伤害的?何况现在这个实测系统不也很好吗?能测试新人,帮助心理干预,还能……对吧?” 白明朗故意没有把后面的例子说明白,但他相信红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毕竟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又同时申请到了这次实测任务,还都惦记着海燃,彼此心里存着什么想法早就心照不宣了。 红锦抿抿嘴:“这个系统到底还是为了积累实战经验准备的,对修复记忆之类的心理干预活动还是有一定限制的,何况研发技术不是我们独家开发的,我总有点担心……” 白明朗顿了一下:“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的原因。如果有万一,从内部进行监控总好过坐在外面的屏幕面前看着干着急。” 红锦抱着双臂看了一眼会客厅的方向:“可能是我太心急了。现在我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我们中间任谁看到那孩子活生生站在面前,都不可能毫不动摇地一直保持平静。” 白明朗闻言也略微侧头看了一眼卧室门的方向,语调中尽是难掩的兴奋:“怎么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她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了?” 红锦看着急不可耐的白明朗,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我不能确定她到底想起来多少,但……她刚刚凶巴巴地让我闭嘴,说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找出真相的,无论是这里还是现实。” 白明朗想象着海燃说这些话的时候绷着脸的神情,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对,这是她的风格。” “诶诶,够了啊!”红锦假装正色道:“要玩暧昧当面去撩,别给我隔空显摆,腻歪死了!” 白明朗哭笑不得地看看红锦:“所以现在是没有进展的人反而比较气粗是吗?” 红锦瞪了白明朗一眼:“明明有进展了好不好!只不过不太明显罢了……” 白明朗举起手冲红锦晃了晃手环:“从你们进来现场到现在已经快十分钟了,请问你的进度是?我帮你开的禁制保护都让你用来跟我斗嘴了吧?” 第80章 风大厨的秘密 红锦不服气地辩解道:“谁说禁制保护白开了?我试探过了,不能跟那孩子说得太直白,她的心理反噬太厉害,我才一提连眼睛都开始充血了!” 白明朗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消失,立刻抬脚就想走:“她不舒服?” 红锦无语地把几乎就要在下一秒夺门而出的白少拉住:“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啊!害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白明朗皱着眉瞄了一眼卧室门外压低声音控诉:“不是你说她不舒服吗?” 红锦没好气地把人揪住:“就算她不舒服,你是药啊!” 白明朗一脸“你说呢”的无赖表情看着红锦,直把红锦看了个鸡皮疙瘩掉满地:“行了行了!知道你着急,这个拿去——” 白明朗下意识接过红锦抛过来的小物件:“什么东西?” 红锦神秘地笑了一下:“防狼警报。” 白明朗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一颗水滴形状的蓝色坠子,下面垂着一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流苏,整个看上去就是个漂亮的项链。 红锦看着坠子叹了口气:“本来还打算亲自拿给她的,从之前的谈话到刚刚的独处我就发现,她似乎对一切都保持着高度警戒心。对无法信任的人给予的东西别说是用了,我怕她都不会接受,只能拜托你了。” 说是求助,但这话无疑让白明朗听得暗|爽。 只是再怎么爽也不是说明书,助人为乐白少爷也只能先求助:“这是干嘛用的?” 红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这才解释道:“这是我下的心锚。” 白明朗眼眸一凛。 心锚。 能靠勾起回忆从而影响情绪的刺激物。 白明朗沉声道:“太过特意的外界刺激该不会反而引起负面影响吧?” 红锦略微迟疑地继续说道:“总要试一试。你也知道,她之所记不起来之前的东西,除了曾经受到外伤震荡之外,很大程度是心病。” 顿了顿,红锦痛快承认道:“其实实测之初我已经进行过定时定点的预埋设置了。主要是她给自己下的心理暗示太强,所以我才一直在想用什么能把她心门上扣起来的锁打开。” 红锦只一提,白明朗立刻联想到了那阵时隐时现的古罄声,不由得试探到:“古罄?” 红锦点点头:“梵音呗唱,不伤身心,容易接受。研究了这么久,这是最安全也最值得一试的方法了。可惜你进剧情早,否则应该在实验室先让你试用一下。” 白明朗一边静静听着解说,一边翻来覆去地查看着海蓝坠子,可惜半天都没找到什么类似机关的东西。 无奈白少爷只能虚心求助:“这玩意儿怎么用?” 红锦抬了抬下巴:“认指纹的。你们在剧情里的时间长,心智直接受到的杂乱影响最大,所以只录了你俩的。她是主控,你是副控。需要的时候拇指按住坠子背面用力,扫过指纹就起效了。” 白明朗才想试着按一下就被红锦阻拦了:“现在别按!除非你想惊动整个实测区域。” 白明朗愣了一下:“这么大动静?” 红锦骄傲地抬抬下巴:“不好吗?顺便可以全范围报警了,你想她那个性格如果肯用这个,足以证明情况危急了吧?何况……” 红锦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出自己的担心:“万一遇到群体性催眠之类的情况发生呢?要知道我们只负责了首发剧本杀的案件选定,从二发剧本杀开始负责选定案件的都是合作方。”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红锦:“你不信任他们?” 红锦下意识瞥了一眼头顶,就像在提防无形的监视者似的:“说得好像你信任似的。你信得过的话,也不会研究出反监控的禁制保护了。” 撇了撇嘴,白明朗总算控制住了痒痒的手指:“那就给一个啊?我的呢?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红锦瞪了白明朗一眼:“都说了是防狼警报,为什么还要给狼准备?” 白明朗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合着是防我的啊?” 红锦挑眉一笑:“谁有歪心眼就防谁呗!” 自讨没趣的白明朗服气地拱拱手:“我替她谢谢你。” 红锦嫌弃地让开路,挥了挥手:“别想用一句废话就打发我!真有用的话我要收钱的!走吧你!” 白明朗笑了笑,一猫身子闪身去了会客室。 红锦看着白明朗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是不是又长个儿了?虽然183也很高了,但不至于过门框需要低头吧? 再一转念想到只有1米6的海燃,这俩人站在一起仿佛树袋熊和桉树一般的身高差,怎么想怎么滑稽。 红锦抿抿嘴,直接按下手环里的转场按键。 本来就是借着来凑数的机会想要亲自体验一下实测环境,红锦是真的没兴趣在早就烂熟于心的案件还原游戏里逗留。 更何况现在这个环境,显然不适合“三人行”。 一想到有自己在场海燃可能一直都会绷紧神经,红锦就有些无奈和郁闷。 任谁看到五年前还在一起玩命工作、一起狂磕火锅的同伴,今天时时刻刻对自己保有怀疑和警惕,想必心里都不会好受。 想到这,红锦忍不住轻轻感叹了一声。 余音未落,人已经消散在一片风沙里。 就在红锦遁走的时候,观影室里的海燃已经检查完了右侧的一整面墙壁。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海燃将目光投向了墙根下放置的物件上。 在这面墙的两端各自摆放着一人高的观赏绿植,护卫般的高大绿植中间是一整套的超豪华家庭影院设备。 看到家庭影院的遥控器,海燃随手拿起来按了几下。 “滴——”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警示音,家庭影院开始运行。 下一秒,投影屏上就出现图像,看样子是从最近一次观看的暂停点开始继续播放正在碟片仓的片子。 海燃仰头看了片刻,刚刚还因为没找到有用线索的浮躁感逐渐冷却了下来。 好像有提示了。? 第81章 风大厨的秘密 就在海燃盯着屏幕心里飞快倒带之前见到的种种景象时,白明朗也听到了观影室的动静。 走到会客室的白明朗循声向装饰墙走去,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一阵清晰的翻译腔对话: “曾经有人想调查我。我就着蚕豆和酒,把他的肝脏吃掉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 白明朗从装饰墙后探头瞄了一眼,正在检查影音设备的海燃正握着遥控器站在投影屏前沉默着。 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笑起来眼睛仿佛磁石般吸引人的老头儿,白明朗立即认出这是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的《沉默的羔羊》。 而原本应该在搜证的海燃则像是忘记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一般,着迷似的盯着屏幕。 如果换作其他人,很可能会直接走过去喊人了。 不过白明朗可不是“其他人”,他太知道海燃有多容易被吓到,而被吓到之后又会变得多么暴虐了。 想到这,白明朗小心翼翼地伸手在装饰墙的木头镶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被打断思绪的海燃果然有点不|爽|地沉着脸转过头来:“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跟你聊……” 白明朗笑嘻嘻地倚着墙看着海燃。 海燃怔了一下,神情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明媚起来:“怎么是你?红锦呢?” 看着那张小脸明显没有掩饰的表情变化,白明朗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怎么张嘴就问别人啊!你难道不该问刚刚为什么不是我吗?” 海燃咬了咬嘴唇,硬把自己心里不断涌上来的一丝开心强压回去,板着脸问:“对啊,刚刚你去哪了?” 看到海燃被成功带偏忘了追问红锦的事儿,白明朗忍着笑几步跨到她身边,把手心里握着的蓝色水滴亮出来:“给你拿礼物去啦!” 海燃好奇地看了看那挂晶莹剔透的坠子:“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白明朗微笑着看着海燃的眼睛:“为了欢迎你回家啊!” 海燃轻轻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欢迎我回家?” 白明朗脸上的微笑不变:“或者应该说——谢谢你愿意回来。” 海燃脸上的笑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副冷淡的神色:“如果你也打算故弄玄虚的话就免了吧!我是冲着奖金来参加实测的,只会影响我破案进程的无关话题麻烦往后稍稍。” 说着海燃转头按着遥控器把碟片仓打开,准备继续搜证。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乍一见到白明朗的时候她是多少有点开心的,可一听白明朗那跟红锦如出一辙的说话方式,海燃心中就无端有点冒火。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期盼了很久的小伙伴好不容易出现了,却一直在跟自己聊其他小朋友有多好玩似的,让人又难受又尴尬。 然而更让海燃憋火儿的是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可笑,却对这种孩子气的情绪无计可施。 唯一的好处就是海燃现在越来越能确定,自己跟白明朗的交情绝对不止于眼前这次剧本杀实测而已,甚至说不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深刻。 否则要怎么解释,一贯冷静客观的自己总会因为这个臭小子无端端地情绪波动呢? 更何况无论是白明朗还是某些人都在多多少少暗示着自己一些拼不起来的过往。 这种全世界都知道,唯独自己想不起来的感觉真tm糟糕! 海燃越想越忿忿,下手的动作也越来越重,关碟片仓的时候冷不防第一下没关上被反弹回来,海燃二话不说“砰”一声就重重地怼回去了。 看到海燃神色刚刚不对头的时候,白明朗还有点怔愣。 哪怕自认为是全世界最了解海燃的人,那一瞬间的男女思维差异也成功让白少爷想劈叉了—— 他自问没有什么言行招惹到人才对,可怎么就生气了呢? 看了看手里的坠子,白明朗决定硬着头皮也要让海燃先收下。 其他也就算了,这是事关安全的保障,绝对不能让步。 想到这,白明朗走到海燃身后,在海燃想要转身前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 海燃一愣,顿时感到身后一阵温热的气场贴过来。 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海燃心头大震,唰一下一股热气就腾起到脸上,下意识就想挣扎。 这时耳边再度传来一声温热柔和的警告:“别动!听话!” 海燃咬了咬牙,刚想抬手给身后的臭小子一肘子,就感到颈间落下了一点沁凉。 低头一看,刚刚的蓝色水滴坠子已经在锁骨间熠熠闪光了。 “这个呢,以后就是你的专用护身符了。搜证时候要是觉得头晕眼花、心慌意乱,或是想叫个外卖啊、外援之类的就用拇指紧紧按住项坠后面别放,保证你立等加持、秒开外挂!” 仿若呢喃的低声细语几乎是紧贴着耳朵流到了心里,硬是把整个心湖搅得一片碎波粼光。 感到身后的人跟自己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距离的亲密状态,海燃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生怕一不小心动弹的时候碰到白明朗。 察觉到她异常紧张的白明朗被这难得一见的情景逗笑了。 低沉的轻笑随着一缕温热的呼吸擦过海燃的耳边,硬生生晕染开一小片绯红的颜色。 “你笑个毛线啊!” 海燃窘迫地用胳膊怼开白明朗逃出了他手臂的包围圈,这才恶狠狠地转身回瞪到:“你!” 谁曾想还没等海燃冒火,白明朗已经举起了投降架势,慢慢向后退去:“搜证!正事儿要紧!我去搜别的房间!” 说着,一个转身,人已经消失在装饰墙后面了。 海燃气结地翻了个白眼。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妥妥的渣男作风! 这人怕不是想耍帅想疯了吧?跑这么偏! 气鼓鼓的海燃转回头刚想把检查了一半的光盘拿起来,却不小心把遥控器碰到了地上。 “真晦气!” 默默咒骂了一声,海燃蹲下去捡遥控器,结果发现被摔出去的电池滚到了家庭影院的音响底下。 没办法只好改蹲为趴的海燃勉力将手探进音响之间狭窄的缝隙里,试图把电池一点点勾出来。 不想在她降低的视线里却意外出现一盘光碟。 孤零零的光碟盒被塞在家庭影院最下面一个扁平的茶色玻璃抽屉里,要不是海燃伏地姿势的变化让视野的角度错过了那片反光,这片与家庭影院主体颜色完全一致的茶色还真的挺有保护性的。 瞬间忘记了电池的海燃跪坐在地上,小心地拉开抽屉拿出来那个薄薄的盒子。 盒子封面是一张摆满佳肴的照片,照片右侧用马克笔手写着“天下第一宴”几个字。 打开盒子,一左一右各自镶嵌着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光碟,大概是碟面过于干净了,锃亮的金属反光倒映着海燃的脸也是一片惨白。 不知道为什么,在指尖摸上盒子的瞬间,海燃心底就开始警铃大作。 当她小心地拿出左边那片光碟犹豫着放进碟片仓并按下“播放”键的时候,那片疯狂的警铃声几乎都要鼓噪到冲破耳膜的地步了。 这可是在首发剧本杀中从来没有出现的情况。 海燃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警铃声才稍微减小一点,却依然执着地在她心里吵闹着。 屏幕上的“loading……”只闪了两下就很快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怪异的激昂配乐,听上去就像很久之前村子里搞红白喜事时吹打出的调调似的。 当音乐声起时,海燃心头的警铃声蓦地停止了,这一来海燃的心反而吊得更高了。 警惕地看着屏幕,海燃的眉头越皱越紧。 俯拍的镜头巧妙地卡死了一张不锈钢床,除了床宽两侧露出的白色底面之外,就只能看到床上面的情景。 一个全身毫无遮掩的短发姑娘只有脖子上扎着一截围脖似的纱布,一条足有两根拇指粗细的塑料软管一头被牢牢固定在纱布里,另一端杵在不锈钢床的凹槽里。 短发姑娘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海燃很清楚,这姑娘已经死了。 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医学知识,单看那不锈钢床四周的凹槽里已经逐渐凝稠起来的深红色血迹,还有姑娘那苍白中泛青的嘴唇,就知道这人怕是活不成了。 随着一趟古怪滑稽的锣鼓声响起,一双脚出现在镜头里。 海燃不由得睁大眼睛。 就真的是一双脚,没穿鞋,就那么站在了不锈钢床旁边。 大概是镜头角度的问题,这双脚的主人出镜最多的部位除了脚就是手了——因为接下来的场景几乎全部集中在了那具毫无知觉的人体上。 那双手像是在规划定点似的比划了几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下刀。 白皙的皮肤被流畅地划开,随即被第二刀分离了薄薄的脂肪,第三刀的刀尖已然冲着鲜红的肌肉扎了下去。 投影屏的缺点这时暴露无遗——几乎1:1比例真实呈现的场景,让骇人的恐怖压力随着完全没有马赛克遮掩的血腥场面直线上升。 海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胃里蓦地涌上一阵酸涩的感觉,直窜喉间。 强迫自己吞了吞口水把嗓子里火烧火燎的酸水压下去后,海燃终于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白、白明朗!白明朗!” 第82章 风大厨的秘密 不知道是光碟里的音乐声太大还是怎么回事儿,海燃觉得自己已经喊得很大声了,却完全得不到白明朗的任何回应。 难道他是去门那一边的厨房区域了吗?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正独自一人身处这个恐怖的空间,海燃就不可控制地毛骨悚然。 忍着恶心和恐惧,海燃抓过遥控器慌乱地按了几下毫无反应,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失手把遥控器里的电池摔掉了。 心慌意乱的海燃下意识死死攥着遥控器,转身直接去按家庭影院机身上的设置键,却没想到慌乱之间原本想要退出碟片却不小心按到了快进键。 这让原本就古怪难听的背景音乐顿时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这还不算,画面上那双手已经以超级快的速度开始往外逐个掏各式各样的内脏,那副场景即便是功力浅薄一点的医学生怕都撑不下去,毫无疑问这种真实的动态场景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挑战。 原本以为之前的半具残尸已经足够恐怖了,但那好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跟一大群人一起面对。 现在独自在一个昏暗的陌生空间,单独看到这么一出,简直要人命了! 尤其一想到这次的剧本杀也很有可能来自于实案,海燃就实在无法再强装镇定了。 忍无可忍地丢下遥控器,海燃转身冲出观影室,一边查看各个房间一边大声喊着白明朗的名字。 起居室没人,卧室里也不在! 海燃转身跑过会客室,冲到吧台一侧的卫生间门口“砰”一声拉开卫生间的推拉门就想冲进去看看人在不在。 “哐当!” 好巧不巧,隐隐约约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白明朗刚想说拉开门看看是不是海燃需要帮忙,就冷不防被一头撞进来的人直接顶得连连倒退好几步。 反应极快的白明朗立刻用一只手搂住海燃,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了门框,这才避免了两个人叠叠乐式的滚成一团。 忍着胸口的钝痛,白明朗焦急地连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实在不能怪他紧张,就冲怀里那个人哆嗦的频率,白明朗都不敢想象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海燃发现了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海燃死死拽着白明朗的前襟,强迫自己连续深呼吸好镇定下来:“观、观影室里,有重要证……” 可还没等海燃调整好呼吸说清楚话,从白明朗手臂缝隙里看到的场景就让她的呼吸再度凝滞了—— 之前看到的那个硕大的浴缸里,不知什么时候赫然出现了一张不锈钢床。 哪怕是角度不同,海燃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刚刚录影里面出现的那张不锈钢床。 海燃骇然地猛地推开白明朗,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冰冷诡异的金属物体,连声音都是紧绷绷的:“那是什么?” 白明朗回头看了一眼浴缸里的金属床,轻声慢语地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本来我想找找这里有没有通往户外玻璃泳池的特殊通道,结果意外碰到了暗藏的开关,这玩意儿就跑出来了。我还刚想去找你呢……诶!” 没等白明朗说完,海燃用力来住他的手腕,就把人拽出了卫生间。 白明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一路小跑:“怎么了?” 大概是身边有了人气,尤其还是一众玩家中最熟悉的白明朗,此时此刻的海燃已经镇定了许多。 只不过走到装饰墙边上的时候,海燃还是停下了脚步。 仰头看了白明朗一眼,海燃还是想先给对方打个预防针,以防万一跟自己一样被突兀的场景吓到:“那个,里面投影屏上正在播放的是我刚刚发现的一张特殊的碟片,你……谨慎观看吧!” 说完海燃侧身站到一边,摆明了不愿意再进去。 白明朗疑惑地看了看海燃,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再回头时脸上也是惊讶异常的神色。 难怪刚刚这姑娘跑过来的时候那么惊慌,别说脸色了,几乎整个人都吓褪色了! 就现在屏幕上这一出,搁哪个国家估计都得成为禁|片! 站在装饰墙外面的海燃虽然看不到画面,但那种诡异的背景音乐却还在继续敲锣打鼓着。 白明朗一个箭步冲到家庭影院旁,找到遥控器试图先把屏幕关掉,却发现遥控器怎么按都没用。 怒火中烧的白明朗干脆弯下腰简单粗暴地一把把所有电源线都扯掉了。 开什么玩笑! 从小到大海燃最害怕的就是鲜血淋漓的恐怖片和魑魅魍魉的鬼片,现在好死不死偏偏在她一个人独处的碰上了! 咻——一声,瞬间投影屏和家庭影院的电源键都灭了,白明朗心里的火气却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都怪自己,刚刚说什么分开搜证!如果当时没走开就好了! 经过白明朗的暴力装修,虽然之前的简洁整齐不再,但整间屋子瞬间重回了最初的静谧,只是空气中恐怖的气氛依然浓得化不开。 白明朗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装饰墙后面露出的那一点点鞋尖,转头大踏步走到投影屏旁边试图找到拉环把屏幕拉起来。 看了几眼没看到手动拉环在哪里,怒上心头的白明朗干脆一抖手腕用上暗劲儿,直接把整张投影屏从窗框上扯了下来! 听到观影室里稀里哗啦的骚动,海燃忍不住从装饰墙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却正看到白明朗背对着自己把百叶窗打开的身影。 重见天日的大落地窗投桃报李,迅速将大片大片的光亮放进室内,整个观影室立刻从阴暗恐怖的氛围中解放出来,变得平和敞亮起来。 海燃慢慢从装饰墙后面走出来,听到脚步声的白明朗转头看着她一笑:“现在好了,不怕啦!” 海燃怔怔地望着那个逆光站立好像全身都在发光的大男孩,脑海中曾浮现过的残影再一次掠过心头。 空荡的街道上,那个逆光站立的人影在阳光下举起了双手,伴随一阵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嬉笑声转身跑向了未知的远方。 思忖间,白明朗已经走了回来,站在海燃面前一半安抚一半逗弄地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吓傻啦?怕什么!有我呢!” 从回忆中被惊醒的海燃定了定神,轻轻挥开眼前的爪子低声斥责道:“破坏分子,骄傲个毛线啊!好在这个区域的人都到齐了,不然别人等下怎么搜证?” 说到这,海燃又想起来之前被带跑了的话题:“对了,红锦呢?这一顿折腾这么大动静,怎么都没见她过来?” 白明朗不想让海燃知道自己跟红锦私聊过,只好打马虎眼:“谁知道呢?会不会是跑去厨房那边搜证了?” 海燃随着白明朗话音转头看了一眼会客室,还没等她回神儿白明朗就再度潜移默化地转移了话题:“而且那个卫生间好像隔音特、别、好!刚才你是不是大声叫我了?” 海燃回头看着白明朗认真点点头:“我叫了很多声,你都没听到吗?” 白明朗摇摇头:“只有最后一两声,大概是你离得卫生间近了,我才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声音,要不是你开门冲进来,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幻听了。” 海燃听着听着不由得轻轻蹙起眉头喃喃道:“隔音特别好……” 白明朗也轻声应和道:“除了玩音乐的有特殊的隔音需求,还有什么人需要超强隔音的房间呢?” 海燃慢慢抬起眼睛对上白明朗的双眼,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重新回到卫生间,两人站在大浴缸边上看着那架不锈钢床。 白明朗仔细观察着整架金属床的结构和设计,笃定地说到:“这架金属床的主体是标准的医用解剖床,但它额外设计了一些特殊的外接装备,比如这个——” 白明朗蹲下指了指金属床一侧挂着的不同尺寸的金属篓子。 如果不是这些金属篓子的材质和放置的环境不太合适,说它们是用来分批烫麻辣烫的竹篓的兄弟也不为过。 海燃一脸恶心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刚刚瞥到过一眼光碟里的内容,这些……应该是用来放不同的内脏的……” 实话实说,眼前此刻海燃无比痛恨自己超敏锐的非凡眼里和过目不忘的记性。 就刚刚从观影室跑出来的瞬间,余光不小心瞄到了投影屏上的场景都能这么画面清晰、印象深刻,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其实不用海燃说,刚刚亲眼见识了碟片内容的白明朗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这些金属篓子的作用。 只是有一点让人不太明白——白明朗皱着眉弯腰仔细查看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金属篓子们:“为什么要把内脏放在这些篓子里?有什么特殊作用或者意义么?” 海燃摇摇头,为了不让自己一再想到那些画面控制不住吐出来,她选择蹲下去隔着浴缸检查金属床藏匿的暗门。 经过仔细观察海燃发现,这个巨大的白色按摩浴缸的防水功能按键板隐藏着的猫腻——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功能键中混杂着两枚特殊按键。 即便在没通电的情况下其他案件都是可以轻松按压下去的,唯独这两枚按键是按不动的。 海燃深信这两枚按键应该就是控制浴缸底部开合和指挥金属床升降的控制钮,不然怎么解释现在这个缸里有床的怪异场景? 第83章 风大厨的秘密 那么问题来了——特殊按键发现不难,但显然有特定条件才能使用,那白明朗是怎么打开浴缸、放金属床上来的? 想到这,海燃颇具暗示性地咳嗽了两下:“咳咳!” 白明朗刚刚冲着悬挂金属篓的挂钩拍了两张照片,正准备申请鉴定援助,就听到浴缸对面清嗓子的声音,立刻福至心灵地默契抢答:“我能找到这个东西也是凑巧!” 海燃蹲在地上仰着头等他继续解答。 白明朗神秘地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好像隐形眼镜盒大小的盒子来冲海燃晃了晃。 海燃眯起眼睛瞧了瞧,可惜半透明的盒子上什么都没写:“什么东西?” 白明朗一边走过来一边示意海燃往边上靠,然后打开小盒子用里面的小镊子夹起一层仿佛蝉翼的薄膜对着光辨认了一下,随后将食指对准薄膜的一个点按上去,又用小镊子把边缘拉住。 准备好的白明朗轻声说了一句“仔细看”,随即用包了薄膜的食指按住两个特殊按键中的一个。 “咯啦啦——” 随着一阵金属齿轮和链条的微响,金属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沉到了浴缸底部,一直到金属床的上缘离开浴缸底部近乎一尺远之后,那阵金属摩擦声才彻底停止。 虽然早就想到了是这么回事儿,但海燃还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于金属床本身的移动她是没有任何疑议的。 刚刚海燃也检查过,金属床的四脚都是可以滚动的滑轮,但停放的位置有四条专用凹槽将四个滑轮稳稳卡住了。 如果不是人力刻意推行,金属床是不会移动半分的,所以也不必担心在上下运动中金属床会有移位现象发生。 现在的问题是—— “你为什么会有风大厨的指纹膜?” 海燃皱着眉扭头盯着白明朗:“能用专业收集指纹的特殊工具证明你是早有准备的,你想干嘛啊?” 白明朗没有直接回答海燃,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刚刚你发现那个特殊碟片的时候,系统并没有提示你说找到关键性证据;我刚刚挖出这个金属床的时候,也没有系统提示……你都没有觉得奇怪吗?” 海燃点点头:“是有点奇怪,但这也只能证明这些证据最多是重要的辅助证据,而不是最关键的。” “那我的猜测就对了。” 白明朗点点头,重新按了按键把金属床再度叫出来,然后小心地把指纹膜放回盒子里:“我准备的这个指纹膜恐怕还能派上用场。” 海燃看着他一脸自信的神情不由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打开什么个人角色剧情了?” 白明朗眨眨眼笑了:“嗯呐~” 海燃猜测到:“所以在你的剧情里你是在今天之前就准备了这个指纹膜是吗?准备拿去开别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很有可能是风大厨的关键性证据?” 白明朗打了个响指:“全对!真聪明!” 海燃没好气地瞪了白明朗一眼——被一个明显比自己年龄小的家伙当成孩子似的称赞,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只是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系统还没提示自己有个人角色情节解封,看来那个神秘的关键性证据暂时还不是自己能够触及的。 想到这,海燃没有再追问。 白明朗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情况,就没再往下说,以免不小心碰到ooc的红线。 目光再度回到金属床和浴缸上,海燃的目光变得有趣起来:“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你说二楼的地板到一楼的天花板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说着海燃跺了跺脚下的瓷砖:“不但能宽宽松松放下一张金属床,恐怕就算床上面再坐一个人放下去也不会碰到脑袋吧?” 白明朗笑了:“这种事儿可不能靠说的,不然我们亲自去看看?下面那片区域你应该也有选到吧!” 虽然用了语气词结尾,但白明朗可完完全全是肯定的语气。 海燃一扬眉:“当然!但凡有疑虑的地方我都会亲自过一遍的,我可不希望投票的时候自己是在完全没把握的情况下跟风。” 白明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突然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一共不是4个区呢么,那你选我了吗?” 海燃瞥了他一眼:“当、然、没、有。” 大概猜到下一秒白明朗要得瑟啥的海燃完全不给人任何胡说八道的机会:“倒也不是因为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主要是觉得一个纨绔子弟、浮夸二代没什么好查的。” 语气一顿,像是没过瘾似的,海燃接着补刀:“何况如果你没ooc的话,就你那人设,最多跟个出场率较高的npc一样,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就不用浪费我的选择额度了。” 白明朗苦着表情一脸被嫌弃了的愤愤不平,心里却委实高兴了许多。 能开玩笑就证明这姑娘缓过来了。 天知道刚才看到她慌不择路奔过来的一瞬间,自己心跳都差点停了。 钢铁直女海燃的灵敏感观再次发挥了“巧合失灵”功能,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白明朗插科打诨的用意,倒是更关注手环上的时间:“不行,这里耗费的时间太多了,却连关键性证据都没找到,我要去厨房看看。” 白明朗立即附和:“一起!反正这边也造得差不多了。” 海燃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正一脸无辜的表情回望着自己,就好像刚刚那个“造”字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嘴巴似的。 海燃懒得废话,挥了挥手,两人前脚后脚紧跟着走出了卫生间。 正当两人要推开玄关那扇门去往厨房时,手环微微一震,一行红色小字分别出现在两人眼前: 【警告!】 本入口为单向通道,玩家一旦通过此门进入“厨房”区域,则将不再被允许返回“住宿”区域。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还有什么证据被错过了的话,你们就别想着能返回来再取证了。 海燃微微皱了下眉,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之前的疑惑点。 白明朗扫了一眼自己眼前的红字,不以为意地伸手去推门,却不想给海燃一把抓住:“等一下!” 白明朗一头问号:“怎么了?” 第84章 c位和权威 终于想通那个带浴缸的卫生间里残留疑点的海燃瞧了瞧白明朗的手环:“刚刚带浴缸的那个卫生间里,你有没有拍到什么洗涤用品?” 白明朗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白明朗笑着按了两下手环,调出一张照片:“你是说这种东西吗?” 海燃看了一眼,终于放下心满意地笑了:“就是它!看来纨绔子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白明朗一边哭笑不得地整理手环,一边嗔怪地看了海燃一眼:“那现在可以走了吧?” 海燃最后环视了一圈,点点头:“走吧!” 白明朗闻言立刻推开门,带头走了进去。 海燃随即跟着过去。 被松开的门慢慢自动合上了,门上黑漆漆的八个大字好像守门似的越发粗重起来。 厨房重地。 非请莫入。 认真说来这还是第一次人工进行“转场”。 进入门后的白明朗和海燃迎面被一阵白雾挡住了去路。 与每次初入体验舱等待开本时候的白雾不同,这一团雾气既潮湿又闷热,中间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混杂味道。 除了一样白白的之外,跟体验舱的转场雾气完全没有可比性。 好在随着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眼前的白雾也以飞快的速度四下散开。 当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白明朗和海燃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目光都转不开的白明朗实在忍不住嘴欠的欲|望,用手肘轻轻怼了海燃一下:“话说,咱们白家不是号称‘全美船运大王’么?难不成剧情有误,其实咱家是搞餐饮的?” 海燃也被眼前宽敞到令人发指的厨房惊到了,但好在理智还在:“少废话!你还是想想这么大个地方该怎么下手吧!” 真不能怪两人大惊小怪,实在是整个厨房的配置有点过分了。 其他不说,单面积目测少说足有一个篮球场大。 标准篮球场28x15,这里的占地怎么看都只多不少。 除了厨房常见用来处理生鲜杂乱的流理台、呈阵列的集成炉灶之类的配置之外,在两侧靠墙的地方各自还有好几个小房间似的设施。 别说外行了,就算是业内人士,光靠看外表恐怕也搞不清楚那些小房间是干什么用的。 如果不是系统明白无误标明这里是厨房的话,海燃和白明朗简直要以为自己误入三温暖的桑拿房了。 “这……怎么搞?” 头一次,海燃对搜证有了一点点郁闷的感觉。 这才是她的第一个搜证区域好吗! 后面还有三个咧! 可为什么会有一种今天搜证时间到头自己都走不出这里的感觉! 白明朗从手环里调出厨房的平面图示意海燃:“还是分工合作吧!不然耗费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走完第一个搜索区域了,而且我有明确的搜索目标,所以我负责多一点。” 说着,白明朗在地图上指了指均匀分布在厨房两侧的几个小房间:“你只要检查这几个小房间就好,不过进去的时候别关门,让我从外面能看到你。我们从左侧开始,尽量保证门里门外步调一致。查完小房间你就先去下一个区域,然后……” 说到这,白明朗抬头笑着看了一眼海燃:“然后我们第三个搜证区域见。” 海燃跟白明朗对视了一眼:“终于说实话了?刚刚是谁说自己来晚了是去拿礼物了?” 白明朗嘿嘿一笑:“你得允许一个凡人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嘛。” 海燃也露出一个官方笑容:“我、就、当——你是判断失误好了。” 白明朗心虚地笑笑,深感自己做了一笔赔本买卖——有意给红锦和海燃制造出来的独处机会,不但收效甚微,最后好像还是让海燃察觉到了。 等一下! 刚刚送项链时这姑娘显得那么不开心,该不会就是因为察觉到这个误解自己跟红锦有什么猫腻吧? 后知后觉的白少爷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听海燃丢下一声“干活儿吧”,再抬头人已经没影儿了。 白明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确认了海燃在哪一间小房子里后,开始着手从正对门口的一张流理台查起。 按照自己已经解封的个人剧情,白明朗心里对自己首要搜寻的目标物看得是一清二楚。 一贯喜欢剑走偏锋的白明朗并不甘心一张张流理台挨个儿往下查,先不说这办法显得非常蠢,就是搜证时间也不会允许他耗费太多时间在这两排台子上。 白明朗站在流理台大军的一端望过去,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相关信息。 虽然说风大厨的大徒弟和小徒弟也都有不小的嫌疑,但在白明朗心里在厨房这个区域搜证的话,基本已经可以把她俩往后放了。 原因无他——根据已经解封的个人角色剧情,除了小徒弟之外,白少跟风大厨和大徒弟都分别有私下往来,只不过往来方式不同罢了。 之前在公共剧情里大家围在三楼白老爷的卧室里时,白明朗第一次看到带着角色的江羿,并以白少爷的身份呵斥对方的时候,脑海里的部分剧情就被开启了。 按照系统的提示,表面上看似在凶悍骂人的白少私下已经跟大徒弟达成了协议——大徒弟想办法弄死白老爷,白少则为大徒弟提供出头的机会和参赛的资助。 当白老爷当众突发异状死亡时,白明朗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大徒弟下手成功了。 然而当江羿扫过的焦急眼神暗示自己还没动手的时候,白明朗就有点犹豫了。 且不说大徒弟才刚跟自己达成协议白老头儿就出了事,这个时间差对于安排一场不在场的谋杀来说实在太过短暂。 单说事发时江羿的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就能看出,她对于白老爷的暴毙也是很意外的。 至于为什么敢于相信自己对于微表情的判断…… 白明朗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正从第一间小房子里走出来,飞快向隔壁的小房子奔去的海燃。 虽然自己在心理侧写方面纯属略懂皮毛的三脚猫,但架不住那点珍贵但实用的皮毛来自于某位海姓高手的亲自指点。 别的不敢说,辨认判定一下江羿这种初涉江湖的新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剧情里的白少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位名厨首徒的软肋——虚荣心,料想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刚抱上的大腿。 至于小徒弟,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可惜她现在还没出师。 在厨房这片另类的江湖里,也是很讲究等级规矩的,否则那么多家流派传承也就不必保留什么拜师仪式了。 想到这,白明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感——他知道该怎么找出那个关键性证据了! 当然,找出证据之前要先找到风大厨在厨房里的位置。 白明朗慢慢沿着流理台方阵往前走,一直走到几乎中心的位置时才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开始,人们口中开始流行一个词汇叫“c位”。 只是眼下这排流理台却有两个c位。 一个位于流理台方阵的中线位置,正对的就是整个厨房的心脏部位——集成灶台。 另一个则位于流理台方阵的另一端,正对大门方向,只不过那里没有成片的集成灶台,只是简简单单摆放着两个电磁灶而已。 白明朗很确定风大厨的专属位置就在二者中间。 就在白明朗打算按就近原则先搜查中线位置的流理台时,已经搜查完第二个小房子的海燃正好跨出门来。 看到站在厨房中央的白明朗,海燃奇怪地停下脚步问到:“你不赶紧搜证,愣着干嘛?” 难得海燃主动跟自己说话,白明朗下意识就想没话找话多说两句,而眼下最好的谈资莫过于—— “我觉得风大厨的专用位置就在这里或是……” 白明朗指了指较远的流理台一端:“那头,你觉得呢?” 海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非常肯定地回答:“当然是那头了!” 白明朗一愣:“这么肯定吗?为什么?” 海燃反问到:“那你为什么觉得正中间这里也有可能是?” 白明朗理直气壮地比划了一下:“正好是中心位置啊!这多宽阔,又紧挨这集成灶区域,无论是做菜还是教学都很方便不是吗?” 海燃抬起下巴冲流理台尽头点了一下:“那又为什么觉得那也可疑?” 白明朗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直觉。” 海燃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男人也讲这玩意儿?” 白明朗不满地挺起胸膛:“怎么,性别歧视啊?” 海燃摇摇头:“没,只是好奇你怎么总想抢完全没有半点儿天分的活儿干。” 顿感自取其辱的白明朗被噎得喉头一梗:“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是那头?总不会是靠你的直觉天分吧!” 海燃表情无奈地瞥了白明朗一眼,那神情就像教导学不会的傻弟弟似的:“虽然我们都不喜欢风大厨,但不可否认他是国际上都颇有知名度的烹饪大师,你以为这种人会像蓝翔的老师一下带个几十号人的烹饪班吗?” 说着海燃指了指正对集成灶片区的流理台:“别忘了,他手下可是有两个走到哪带到哪的高徒。按照能力和技术,无论哪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所以即便有教学需求,多半也是由这两位完成的。” 接着海燃又指了指流理台尽头:“能让风大厨亲自教授的也只有这两位,所以根本不需要考虑围观区域,但是必须考虑到‘等级区域’,换句话说,就是——” “荣誉区域。” 第85章 c位和权威 白明朗听得一愣:“荣誉区域?” 海燃点点头,耐性提示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风大厨的卧室几乎就是个小型荣誉展览室,那种反人类的设计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非常、非常看重名誉。” 海燃的目光再度扫过整间厨房:“在这个长方形的巨大空间里,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位于中线的集成灶台,而是能够一览众山小、方便统领全局的指挥高地。” 说完海燃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打个比方,现代医学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是以脑死亡为依据,还是心脏停跳为依据?”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白明朗下意识回答到:“当然是脑死亡。” 海燃指了指两个c位:“那你看这两个位置,相比起来哪个更像大脑呢?” 明白过来的白明朗看了看流理台的尽头,终于笑了:“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海燃耸耸肩:“如果说得对,为什么要反驳呢?不是浪费时间么!” 白明朗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人,意味深长地问到:“那么从来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你,又为什么耗时间耐性讲了这么一大段给我听呢?别告诉我单纯为了让我服气啊!” 海燃看了白明朗一眼,蓦地也笑了:“你还真是机灵啊!总能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白明朗虚伪地谦虚到:“我也没多机灵,我只是跟你有默契而已。” 海燃看着某人厚着脸皮攀关系顿觉牙酸:“免了。真有默契的话,也就不用我费劲吧啦说这么多还不懂了。” 这一下白明朗是真的有点猜不透了:“所以,你是想说?” 海燃收敛起玩闹,神情严肃起来:“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的雏形,我也说不太准……你觉得首发剧本杀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白明朗一愣。 他确实没想到海燃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首发剧本杀的事情。 略微回忆了一下,白明朗试探地总结道:“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暴力?性|侵?” 海燃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刚刚提到的几点归根到底可以总结成一个词,‘欲|望’。再细分一下,首发剧本杀里的是‘色|欲’。” 白明朗瞬间get到了海燃的点:“你是想说二发剧本杀里也存在着欲|望这种共同点是吗?” 海燃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人活着就会有欲|望,无论是不是在剧本杀里,所以这次的剧情里有这种特点也不足为奇。何况就眼下这几个角色来说,哪个还没有点私欲呢?” 叹了口气,海燃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到:“只是风大厨异常的虚荣心引起了我的怀疑,所以我想提醒你顺便注意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前后两个本子有些莫名的联系。” 抓了抓头发,海燃少见纠结地喃喃了一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第六感告诉我可以关联考虑的时候,我的理智就试图阻拦似的找出一大堆观点来驳斥我自己……所以再没有更多证据前我也很矛盾……” 白明朗沉默了一下,点头答应:“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如果有什么发现,随时跟你沟通。” 海燃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白明朗,眼神中尽是逐渐浓厚的信任。 白明朗心里微微一震,面色却毫无变化。 直到看着海燃再度转身钻进了小房间,白明朗才放缓了强撑的神情转身向厨房的“大脑”位置走去。 每走一步,白明朗脑海中就是纷杂一片的吵闹声。 “是她判断失误了才会出事好不好!如果不是她的心理侧写出现那么大偏差造成误导,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现在这种情况,分明就是凶手在挑衅!” “说是挑衅,不如说人家是在提醒我们犯了怎样的错误!只顾唯心炫技,不顾客观事实,最后就只能是这种惨烈的结果!” “早就说查案子不能靠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老白偏偏不听,结果呢?这代价也太大了!” 白明朗停下脚步,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将脑海中的吵杂声硬生生给按停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海燃提出来,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二发剧本杀的选材有可能跟曾经的系列案件有关系。 毕竟在他的认识里,能把福利院性|侵案选为首发剧本杀主题,也是因为选题小组里的红锦、破风和自己都有着同样一个心结。 要知道当年出事的时候,白明朗还只是警校的一名学生。 无论是处于案件保密要求,还是出于对亲属的保护,白明朗对当年的案子都只有一知半解。 他唯一能靠碎片信息拼凑起来的零星场景,就是彼时身为刑|侦|队长的父亲在侦破一起命案的过程中,因为当时警|队特聘的心理侧写师对嫌疑人的侧写出现了巨大偏差,导致出|警的小队被误导追踪了错误对象。 唯独自己的父亲凭借多年办案经验积攒的灵敏度,察觉了真正嫌疑人的所在及时追了上去,却意外遭受枪|击,悲壮殉职。 让所有人更加震惊的是,警|队传回噩耗的同时,也收到了那位心理侧写师跳楼的消息。 在很多人看来,那位心理侧写师是发现自己误判造成了多么大的牺牲之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或是害怕后续的问责而试图自杀的。 然而身为殉职|警|员直系亲属的白明朗对这些流言蜚语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从不。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位特聘的心理侧写师不是别人。 正是海燃。 撇开案子不说,白明朗死都不会相信海燃这样的人会选择跳楼自杀。 要知道那可是12岁就被自己老爸白瀚海领养回来亲自教授的人,那种性格刚毅又铁血的人怎么可能扔下一堆烂摊子寻死? 还是从白家阳台上往下跳? 开玩笑! 白明朗清清楚楚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玩游戏的小伙伴们闹崩了,最后打起了群架。小孩子手下没轻重,有人用弹弓直接开始弹石子,并且石子越捡越大。 及时赶到的海燃眼看有人瞄准了白明朗的脑袋,来不及阻止对方,只好一把抱住他,让白明朗整个人躲在自己怀里。 白明朗是躲过一劫,却没想到另一个方向飞来的石子硬生生在海燃额头啃出一个口子来,瞬间鲜血不受控地开始往下淌。 看到见了血,其他小孩子都吓得瞬间鸟兽散了。 白明朗又惊又怕地要去叫家长,却被海燃一把拽住。 至今白明朗都能把海燃当时那句话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背下来—— “我没事,死不了。就算真挂了也不能再给你爸妈添乱了!” 一个十二三岁就能说出这种话的孩子,会毫不顾忌影响地从她不想添乱的人家里跳楼? 白明朗可不相信自家老爸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还能倒着活回去。 所以对于那种什么都不知道就信口雌黄的说法,白明朗向来是嗤之以鼻。 然而海燃的的确确是在白队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不久之后,从白家阳台跌落到楼下导致昏迷不醒的。 无论是这个时间巧合,还是海燃身份的复杂性,那次的事件都吸引了业内外很多人关注的目光。 彼时身为预备|役|警|官,又是家人身份的白明朗更是发誓要找出真相、叫醒海燃,以此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白明朗从始至终坚定的态度也影响了一部分人,至少曾经跟白瀚海同队作战的队员里也有不少立誓要挖出真相的人。 红锦和破风就是其中的两个。 每次一想到这些林林总总的,一贯达观积极的白明朗就不可抑制地纠结沉闷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海燃能够苏醒,亲自说出当年那个案件的始末和自己坠楼的原因;可他又比任何人都害怕海燃苏醒之后,再次想起之前的事情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中。 所以刚刚海燃突然提出首发剧本杀和这一次的剧本杀选题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的时候,白明朗不由得就暗自心惊了一下。 所谓的剧本杀实测系统,其实是国际刑|警组织联合多国开发的一个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 由于装置技术要求高、更新换代速度快、配备人员专业性强、维护费用高昂等一系列原因,目前只在几个国力超前的国家试运行。 在国内,这套系统被用于筛查培养警|察院校选拔出来的优秀和特殊人才。 当年海燃能够先后被连续被警|校和警|队特招,就是基于她出众的专业能力和天赋异禀的灵敏感观之外,还通过了当时的实战能力综合评估。 16岁的海燃一直是警|校明星榜的一员,即便在她出事之后,也不妨碍师弟师妹客观地将她作为专业技能方面的榜样。 比如这次作为新人参加实测的齐思鉴。 他也是所有新人玩家中第一个察觉海燃的真实身份是谁的人,这一点白明朗早就从他的一言一行中看出端倪来了。 而在海燃因外伤陷入昏迷后的五年里,众人想尽办法试图唤醒她,却都不了了之。 最成功的一次还是红锦无意中发现,在给昏迷中的海燃读新闻报道里的案件时,她的脑电波会出现极大反应。 第86章 c位和权威 也是这时,白明朗建议把海燃带回到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的测试环境里,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另类手段把人叫醒。 这一提议得到了海燃的主治医生的赞同,毕竟让他来形容就是—— 反正在哪儿都是做梦,与其让她把自己封印在病床上,不如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给她多一个题材选择。 如此这般,重回评估系统的海燃还是经历了n次介入失败,无法唤醒。 直到这一次首发剧本杀的选题更新后,海燃的脑电波才像有了点兴趣似的活跃起来,并最终成功接入了系统当中。 这一发现更是让白明朗等人深信,海燃潜意识里对于当年的案件印象是非常深刻的,而她的昏迷不醒除了外伤影响之外,更多的很可能还是来源于她心里受到的冲击无法自愈。 为了不过度干预海燃的自发苏醒,也为了测试新人的警觉度,这一次的评估测试被套上了一个戏剧化的前置——系列剧本杀实测。 事实证明这一措施着实有用。 被人造剧情刻意降低了防范意识的海燃,终于在一周前以“假性植物人”的状态成功介入了评估系统,并且在剧情中以通过海选的玩家身份进入到了正式的实测活动中。 对于其他新人来说,这是一次历练和考核;对于白明朗等人来说,这也是一次把海燃从沉睡中彻底唤醒的好时机。 想到这,白明朗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几米开外的小房间,转头快步走去了流理台尽头。 小房间里,正在拍照的海燃耳尖微微一动,随即侧过头在打开的门口瞥了一眼。 从刚才自己提出两个剧本案情之间的模糊联系之后,白明朗就有点心不在焉的,后来更是在自己离开后独自站在流理台旁边发了半天呆。 以海燃现在的目力,即便白明朗站在厨房最尽头的地方,她也能清清楚楚看到这人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何况当时白明朗就在自己的斜后方。 所以,刚刚那小子到底想到了什么? 海燃一边琢磨着一边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向这一排最后一间小房子走去。 就在这时,刚刚打开“大脑位置”的悬空橱柜准备检查的白明朗出声了:“找到了!” 海燃脚步一顿,瞬间改换方向小跑了过去:“关键性证据?” 已经恢复了日常狡黠神情的白明朗神秘地一笑:“应该是。” 说着,手已经在悬空橱柜里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噌—— 就在白明朗的手慢慢往外抽的时候,海燃的耳朵里顿时响起一阵清晰的刀锋在金属上摩擦的声音。 那音效就仿佛一个剑客在她身边拔剑似的带起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海燃瞪大眼睛看着白明朗抽出来的东西:“这是……菜刀?” 白明朗犹豫了一下,掂了掂手里明显颇具分量的利器:“应该是,但是不是用来切菜的就不好说了。” 白明朗从悬空橱柜中把刀架也端了出来放在流理台上,然后把那把菜刀小心地架上去,这才和海燃一起研究起来。 不怪两人发懵,实在是发现的东西太没有烟火气息了。 作为一把厨房中发现的刀具,这把菜刀不但没有常见的使用痕迹,反而亮锃锃的跟没开刃的新刀似的。 刀刃像新的也就罢了,问题这刀背和刀柄又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他们要大惊小怪,实在是这把刀过于精巧以至于多了几分怪异感。 普通菜刀也就是刀体本身加个手柄就完事儿了,然而这把菜刀却花里胡哨的—— 原本应该是刀柄的位置被一条龙的上半身代替了,手握上去时被塑造成“龙回头”的龙首位置正好半环住持刀人的无名指和小指。 龙的下半身一直蜿蜒曲折地覆盖了整条刀背,直到刀尖位置才借一个“龙摆尾”的上扬造型结束了走势。 整条龙身下方的刀体两侧都斜刻着许多的平行线,退几步看仿佛是刀背上的那条龙在行云布雨似的。 海燃仔细看了看那些平行线,大部分一看就是新刻上去的,不但手法较为粗糙,而且粗细不匀,显现着扎眼的金属光泽;而原始的刻痕几乎都跟刀体融为了一种颜色。 只是无论新旧粗细,所有刻痕都保持着同样的角度,从刀背直通到了刀刃部分。 海燃小心地摸了摸那些刻痕,奇怪道:“先不说一把菜刀为什么要搞这么多装饰性的花样儿,就说这种刻痕法,难道不会减少刀刃的寿命吗?” 白明朗更加小心地把海燃的手抓开,他实在看不得这人毫不介意地就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事物的近旁。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让海燃心底一暖,但并没有分神太多,因为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把奇怪的刀具。 琢磨了一下,白明朗才谨慎地开口:“也许这个菜刀不是用来实操的?” 海燃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厨房里的菜刀不是用来实操的,是用来干嘛的?观赏啊还是祭祀啊?” 说时不以为意,话一出口,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对望一眼,海燃一脸踩了狗屎的难受表情喃喃了一句:“不会吧……” 白明朗也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说不准。我之所以认定它是关键性证据,就是一次泳池派对的时候,偶然看到有个在走廊打闹的姑娘不小心撞到了风大厨,然后他夹着的盒子里就掉出了这把刀。” 海燃定定地看着白明朗:“这段话的关键点好像是‘泳池派对’。” 白明朗呆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赶忙连连摇手:“不是我啊!那次真不是我!是白老头儿趁他老婆去旅行,找了一堆小姑娘来开什么派对的!我当时都嫌吵,后来就出门去了!” 海燃就像逗老鼠的猫咪似的悠闲地耸耸肩:“紧张什么,我又没说是你。我只是奇怪,不过偶然看到一个姑娘把风大厨的东西撞掉,你就能认定这是关键性证据,会不会太突兀了?” 白明朗松了口气,随即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一点都不突兀,因为就在那天,有个派对女郎失踪了。我私下调查过,失踪的女郎就是那个撞到风大厨的姑娘。”? 第87章 谁没有秘密? 话音未落,海燃眼睛瞬间亮了:“失踪了啊?还是同一个人……没报警吗?” 白明朗就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海燃一眼:“之前是谁说的‘这可是美国’?你以为只有你大小姐是这种想法吗?” 难得被当面吐槽的海燃微微尴尬了一下,立刻转回正题:“所以这件事就轻描淡写带过去了?” 白明朗点点头:“我的剧情里这件事就没掀起半点浪花来。后来我在暗地里调查的消息反馈回来说,那天来参加泳池派对的女孩子都有三个共性特点——独居,单身,非德州本地人。” 海燃瞬间明了:“那确实不会有什么骚动了,说不定都不会有人留意到有没有人失踪。所以,你是觉得那个消失的派对女郎很可能跟风大厨有关?” 白明朗笃定地说:“不是很可能,就我们目前搜寻到的线索,是一定。” 后半句话白明朗忍着没说——如果把你从风大厨房间里找到的那盒特殊光盘看完,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个姑娘了也不一定。 白明朗说得隐晦,不代表海燃听不懂。 事实上她不但听懂了,而且瞬间也联想到了风大厨那间阴暗瘆人的观影室。 为了阻止自己的思绪继续联想,海燃强行转移话题:“可为什么我们都把刀翻出来了,系统却还没提示这是关键性证据?” 白明朗略微思忖了一下,手指重新按上刀柄开始摸索。 海燃无语地看着他跟盲人似的从刀柄摸到刀尖、从刀背摸到刀刃,一通摸索下来四周依然寂静一片。 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别说提示音了,根本就像与世隔绝了似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看到白明朗似乎打算再从头来一次“无言的探索”,海燃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你刚刚打开悬空橱柜的时候,用你事先准备好的指纹膜了吗?” 白明朗一愣:“没有啊,我以为他会把刀放在一个带锁的地方。我也没想到不但没锁,连那天看到的盒子都没有!我一打开橱柜就看到这家伙蹲在刀架上……了……” 海燃抱着双臂,微笑着看白明朗掐着自己说话的尾音醒悟:“你的意思是……可以在这把刀上试试看?” 海燃笃定地点头:“否则怎么解释风大厨会安心把这把一看就不同寻常的刀具放在一个连基本锁扣都没有的地方?除了侧面证明他坚信在自己的地盘上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之外,也是因为他知道——” “这把刀在其他人手里就只是一块长得好看的废铁。” 彻底懂了的白明朗一边接茬儿一边掏出了那个装着指纹膜的小塑料盒。 在海燃的注视下,白明朗将整个指纹膜贴合在自己右手上之后,重新握住刀柄将刀稳稳拿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肉眼可见那条伏卧在刀背上的龙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一般,回首的龙头口中赫然出现一小股白烟,顺着龙脊倒流到了刀背上。 令人惊讶的是,倒流的白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顺着龙脊一直蔓延到了龙尾,期间没有溢出分毫。 当白烟在龙脊上越来越浓重以至于终于收拢不住之后,就开始如小溪入海一般,顺着刀身上斜刻的平行线凹槽缓缓向下流淌。 这情景实在稀罕,以至于无论白明朗还是海燃都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刀身的变化。 直到顺流而下的白烟在刀刃处逐渐汇聚连通成一条烟带之后,原本像是没开刃的刀刃开始泛起了一层不详的青蓝色反光。 白明朗和海燃还没来得及交流想法,就听到几乎重叠的“叮叮——”两声,两人的手环同时震动起来: 【恭喜你找到关键性证据。 基于前次搜证时你表现出的破坏力,出于保护道具和节省不必要环节的目的,特此提供刀具装卸图纸一份。若有拆装需求,请勿天马行空,尽量按图索骥。】 看着眼前的系统消息,海燃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这系统不知道是在掉书袋还是在彰显幽默感,居然还连用了两个成语来劝自己温柔搜证…… 看在系统煞费苦心的份儿上,不如这次就交给白明朗下手? 虽然两个人同时收到了提示信息,但海燃推测大概只有自己收到了什么“刀具装卸图纸”的惊喜—— 毕竟上一场剧本杀自己创造了徒手狂拆7只毛绒玩具熊的丰功伟绩,想来系统也对自己粗暴简单的搜证方式印象深刻,所以这次赶在自己动手前乖乖开了后门。 至于白明朗,如果想仗着之前在观影室里把人家投影屏扯坏的恶劣行为威胁系统也开次后门的话,恐怕就要等到下轮剧本杀了。 只不过,如果系统知道她其实并没有想到这把刀居然还有拆装的余地,会不会被自己的瞎献殷情气到当机? 撇了撇嘴隐去嘴边的笑,海燃开始指使白民工干活儿了:“动手吧!” 白明朗一头雾水:“动什么手?” 海燃冲刀架上的菜刀抬抬下巴:“拆刀啊!” 白明朗一脸意外:“这刀还能拆开?怎么拆?你从哪看出来它还能拆开的?” 别看是一连串连珠炮,问的都是同一个废问题。 海燃无语地看了白明朗一眼,她现在是真的能确定白明朗果然没有收到图纸这件事了。 低头摆弄了一下手环,海燃把刚刚收到的意外之喜用共享屏投放到空中,不出意料地让白明朗好一阵惊讶:“一起收到的通知,你居然还有附件?凭什么呀!” 海燃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凭我上一轮徒手凌迟了7只熊!” 听着海燃手腕关节的咔咔声,白明朗立刻收敛起好奇和不服,老老实实照着图纸研究起刀来。 确定白民工开始认真干正事儿了,海燃打了声招呼开始搜查另一边的三间小房间。 刚才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找刀、验刀上,海燃都没来得及跟白明朗说自己从小房间里找到了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认真拆卸的白明朗,海燃决定还是之后集体讨论环节再说,毕竟搜证时间实在有限。 大概是先前搜索前面三间小房间积累到了足够的经验,海燃在搜索剩下三间小房间时,几乎都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值得拍摄的证据或痕迹。 很快就搜索完全部小房间的海燃再度出现时,正好站在了靠近流理台方阵另一端的厨房入口。 隔着整列流理台方阵,眯着眼睛的海燃依然能够看清白明朗专注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古早的时候曾经流行过一个观点,现在想起来也并不觉得过时,是说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时候,人会变得非常有魅力。 海燃对此深以为然。 比如此时此刻的白明朗。 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美男的最佳时机。 海燃才要开口招呼,就听到白明朗的先声夺人:“你的部分检查完的话就先去下一个搜证区域吧!我等下把分解完的刀存完证,再把这里整体过一遍以防遗漏。” 海燃撇撇嘴,有点后悔自己夸人夸早了,哪怕只是心里夸了一下也还是血亏——这分明就是在走神儿嘛! 心里这么想着,直来直去的脾气已经催促着海燃张嘴了:“干活儿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啊!你别等下再把手拉破了!” 白明朗似乎闷笑了一声,:“我很专心好吧?这点活儿占个眼睛和手就足够了,不妨碍我心里惦记你。” 突然迎面而来一记直球,生生让毫无防备的钢铁直女都踉跄地弯了一下腰。 快给气笑的海燃叉着腰磨了磨后槽牙,喃喃了一句:“真是够了……” 余音尚且绕梁,人已没了踪影。 俯身在流理台上拆刀的白明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束被某人转场带起来的小旋风还没有完全散去。 白明朗只是瞥了一眼,就再度专注在了眼前的刀具上。 只不过嘴角上的笑怕是一时半会儿收不了了。 四周的风渐渐消散,海燃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样,现在再需要转场的时候,海燃的眩晕感觉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就说人果然是生命力超强的生物,只要想活着,遇到什么状况都会拼命去适应的。 心里暗暗吐槽了自己几句,海燃按照习惯开始环视四周。 她的第二个搜证区域选择的是大徒弟的房间。 没记错的话,这人并没有跟她那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师傅还有那个闹哄哄又阴测测的小师妹同住在主楼。 从这点看来,这个名厨首徒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本分的。 至于这点本分是真的天性如此,还是装的韬光养晦,还需要进一步的信息才能判定。 不过有一点,海燃能感觉到她和自己扮演的角色——白家大小姐对于这位首徒的看法有些不同,尤其是在大徒弟飞速招供、出卖师傅的时候。 海燃是反对“愚忠”这种放弃自我的行为和观念的,但她能体会到私人剧情里的大小姐对于不忠之人是相当深恶痛绝的。 这倒不奇怪。 一个从小在异国他乡出生长大的孩子,本身就缺乏归属感和安全感,再加上白家虽然家大业大,打江山和守江山的过程却几经大起大落。 身处这样的家庭氛围,这位大小姐不但要在复杂的重组家庭中站稳脚跟,还在甫一成年就拿到了白家的实权,警惕心但凡少一分怕是活都活不到现在,更遑论其他。 话说回来,海燃自己心里其实对这位大徒弟多少也是有点存疑的,否则她也不会把这里列为自己搜证的目的地之一。 让海燃略感意外的是,她才刚想要抬脚离开玄关,就看到一个人正从大徒弟的卧室走出来。 第88章 谁没有秘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大徒弟出其不意“咬”了一口的风大厨。 海燃:“……” 风大厨:“……” 皱了皱眉,风大厨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飞快地从头到脚扫了风大厨一眼,只有在目光掠过他有意无意用身形挡住的左手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薄薄的小本子。 没等海燃再定睛细看,走进房间的风大厨一个反手关上了门。 海燃:“……” 尼玛! 你当我是你合租的室友下班归来吗? 这副就差在门上挂牌声明“请勿打扰”的架势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在搜证区域诶大哥! 我要真想进去你关门有用? 搞得好像谁巴不得想见你似的! 海燃嫌弃地冲关起的门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了风大厨刚刚出来的那间屋子。 嫌弃归嫌弃,风大厨会出现在这里,无论是因为他对之前大徒弟反咬自己产生了不满还是心有疑惑,抑或是他打开了什么私人剧情得到提示需要来这里看看,都证明大徒弟这里还有东西值得深挖。 海燃的脑筋飞快地转着,一如她的搜证手法。 虽然同样是客房,但毕竟是位于主楼侧翼的副楼。 即便是专用客房,无论面积还是设施都比主楼里的客房差了不是一两个等级。 但老话也放在那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白家还是一只正直壮年的“骆驼”,所以即便是副楼的客房也是相当宽敞舒适的。 就从海燃面前的这间卧室就能看出,对于真心想要挽留的客人,主人是多么的有诚意—— 无论是从灯光色调都柔和舒适的室内软装,还是精巧全面的各种设施,以及针对客人爱好布置的私人小厨房这样的个性区域,都无一不体现出主人对于这里的住客非常上心。 只不过…… 海燃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了之前在白老爷卧室门口那出好戏。 这个对住客格外上心的“主人”还说不好是其中的哪一位呢。 海燃一心三用,一边调动本就愈发敏感的感观进行搜索,一边下意识记录着感受到的一切,同时脑海里不停地从这次剧本杀第一次跟江羿见面的节点开始倒带,试图挖出更多的可疑线索。 按照之前的习惯和经验,海燃在搜索过床铺和卧具之后,就把搜索重点放在了衣橱上。 大徒弟的衣橱被打开之后,让海燃都稍稍意外了一下。 光从衣橱里的存货和这些服饰的衣品来看,如果说江羿的身份其实是个名媛或者模特也不为过—— 这次的衣橱虽然没有白家大小姐的衣橱那么大,但衣服却不见得比大小姐少。 最重要的是,这些衣服的款式以各式各样的漂亮礼服居多,且无论材质还是手感几乎可媲美大牌高定了。 不,说不定里面不少是实实在在的高定也不一定。 海燃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排整整齐齐挂在衣橱里的衣裙,越发确定了这些服饰的价位——她可是很相信自己的触感的。 指尖触摸到的感觉清晰地反馈着,这些衣服的材质绝对跟白大小姐衣橱里的服饰旗鼓相当。 更何况眼尖的海燃已经看到,其中一件拖尾长裙甚至根本就跟白大小姐衣橱中的某一件一模一样。 一个职业厨师,不在衣橱里放置厨师服也就算了,还可以解释为放去了工作场所的更衣间。 但这么多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又是什么鬼? 别的且不说,这人薪水几何啊就能这么挥霍无度? 能跟在德州甚至全美航运界呼风唤雨的大姐大撞衫,除了要有钱之外,还要有那个命。 要知道白大小姐很多衣服配饰不但是高定,还是限量版的。 即便是同为名门望族的夫人小姐们在考虑定制的时候,也会被设计师提醒到这种社交禁忌。 就这么微乎其微的几率,都能有人跟她撞衫? 海燃下意识眯起眼睛扫视着衣橱。 无论是否自愿,住宿都跟师傅和小师妹隔得十万八千里远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显然就冲这位大徒弟眼下在她师傅那里的境遇,仅凭她自己是远远不可能达到这种阶层的。 这么说来的话,有这个财力又有这种狗胆却没什么脑子的,只有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毕竟就算需要私下拉拢或是交易,同为女人的红夫人是不会蠢到送一件跟自己惹不起的人撞衫的衣服来引火烧身的。 海燃暗自冷笑一声。 何况,要想确认这些,或者说这件衣服的来路,也不是什么高难度问题。 想到这,海燃一扬手把那件墨绿色拖尾长裙从衣橱里拉了出来。 刚才一开柜子门,海燃的余光里就闪过一星隐隐约约的亮光。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海燃却看出那是一对用上好的祖母绿宝石打造的领花。 现在这对别在墨绿色拖尾长裙上的领花彻底被翻了出来,不但在海燃眼中呈现出清晰的倒影,这个倒影更是与她脑海中的一张照片不差分毫地吻合了—— 就在海燃扮演的大小姐刚从外面回来上楼去换衣服的时候,主宅走廊上挂着的主人肖像里,有一张家族合照中红夫人的衣服上就戴着这对领花。 而在海燃已经解封的个人剧情里,这位无限溺爱孩子的红夫人一直在尽量不得罪到自己的情况下,拼命地帮不成器的儿子收敛财物。 其中最容易下手而不引起注意的,就是贵妇圈永恒的挚爱——珠宝。 对于争取难度大、控制难度大且专业性过强的其他东西,比如不动产,比如股权,红夫人是不会轻易涉及的。 这也正是这个女人的聪明之处。 对于白老爷这种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再贵重的珠宝也不过是女人间小打小闹、互相攀比的虚荣心,只要不会动摇到白家的根基都不算事儿,所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而对于白大小姐这样靠自己雷厉风行的铁腕作风,直接迫使老爹“禅让”的生猛新贵,志向之远大也不是红夫人这种甘心给人做小的女人能企及的,自然也就不会也不屑为难一个在现今社会还要过着姨太太生活的主妇。 更何况无论是对于白老爷还是白大小姐来说,白少再怎么顽劣也到底是姓白的,红夫人怎么折腾最后还是折腾在白家人自己身上,属实没必要为了那点鸡毛蒜皮费神。 白家两个掌握财务和实权的人都不介意,只要红夫人有点眼色、别太过分,就能一直平平安安在他们眼皮子下面给自己儿子攒家当。 只可惜就像很多一厢情愿的父母似的,即便贵为白家主母,红夫人过着的也是自己辛苦积累、儿子肆意挥霍的倒霉日子。 就说这对祖母绿领花,不但宝石本身的质地和尺寸都颇为贵重,单是提一下将其设计成这对领花成品的设计师大名,就会有一大群识货的名媛和粉丝趋之若鹜。 而这么一件名品,居然就被某人悄无声息地送给了一个厨子。 还是个预备厨子。 海燃嘴角不由自主扯出一抹冷笑的同时,她心里也猛地一惊。 这个表情……不是她想做出来的! 难道……又要“高度共情”了? 可现在这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海燃心里泛起了莫名的寒意,这股连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寒意促使她把长裙挂了回去。 没有了衣裙的遮挡,衣橱门内侧的穿衣镜冷不防现身。 海燃下意识侧头,正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也侧着头看着自己。 只不过镜子中的海燃嘴角正挂着一丝毫无感情的冷笑。 海燃心中一凛,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啪”! 带穿衣镜的一侧衣橱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声音之巨大,足以让人怀疑内侧的镜子是不是已经碎成了渣渣。 “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来回搓着手臂的海燃把泛起的鸡皮疙瘩安抚下去,卧室门口就响起一声粗声大气的问话。 海燃猛一回头,人高马大的风大厨已经几个跨步走进来了。 淦! 之前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看到这么个跟熊一样的庞然大物逼近,身上的寒毛又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海燃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向后连退几步将重心放在了左脚上,时刻准备应付意外局面。 为了不暴露自己内心的惊悸和警戒,海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都显得镇定自若一些:“没什么,失手碰到了衣橱门。” 第89章 谁没有秘密? 几乎跟衣橱一样高的风大厨把门打开看了一眼,粗重的刀眉瞬间凝成了一块铁疙瘩。 嗯,镜子果然碎了,不过还好没有成了渣渣,只是从中间不规律地裂开一条缝。 像是不满海燃的所作所为似的,风大厨粗声粗气地抱怨道:“一个姑娘家,搜个证跟要杀人似的。之前你也是这么毁物证的吗?” 海燃心里一半提防一半不|爽|地答道:“习武之人难免控制不好力道!跟男女又有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老娘可是会功夫的,你要是想在这袭击我你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原本一脸不悦的风大厨听到这句话瞬间嗤笑一声:“这大概是习武之人被黑得最厉害的一次了吧?何况你该不会以为就你那三两下花拳绣腿就算是习过武了?” 本来就只是信口胡扯一句给自己惊慌之下的错手找个台阶、顺便警告对方一下罢了,谁料想风大厨上来就无情拆穿,搞得海燃不但进退两难,而且难得有了窘迫的感觉。 只是即便这样也不能忘了自己的高傲大小姐的人设,万一对方是故意激将想让自己踩ooc的红线呢! 想到这,海燃一抬下巴骄傲地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厨子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身手?教我功夫的师父可是超级厉害的!” 风大厨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愣之后竟然有了点忍俊不禁的神情,就连脸上那道伤疤看上去竟然也少了几分狰狞。 略微思索了一下,风大厨字斟句酌地问到:“看样子你是打算在我更进一步时,借助跑踩着我的膝盖跳上来冲我眼睛来一肘子的吧?” 被完全看穿行动线的海燃心里大惊,下意识就想再退几步离这个危险的大个头越远越好。 毕竟自己的所谓习武也还真只是一些简单的三脚猫功夫,结果现在还被对方看穿了。 这要万一动起手来,自己既不占力量优势,又不占技术优势,不是死路一条? 即便游戏规则明确规定玩家之间不允许斗殴甚至杀伤,但真要遇到了不要命就想动手的莽夫,也没时间说理不是! 风大厨好像没看到海燃在默默后退的动作,继续说道: “如果教你的人没有叮嘱过你,这招对体型差距过大或有武术根基的人无效的话,那这人也不可能厉害到哪去;如果他叮嘱过你,但是你忘了,那建议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他的名字。” 海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嘲讽了。 被、嘲、讽、了! 一个在白家寄人篱下的厨子! 居然敢嘲讽白家的当家掌门人! 还有没有天理了! 正当回过神儿的海燃忿忿地想要找回场子时,风大厨的一句话又把她钉在了原地:“显然你的肌肉比你的脑子记性要好,它记得你学过的动作,你却不记得听过的警告。” 仿佛挨了当头一棒,海燃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个神秘的幻听再度适时出现,只不过无论语气、声调还是说词,都跟风大厨刚刚的说话一摸一样—— “你的肌肉比你的脑子记性要好,它记得你学过的动作,你却不记得听过的警告!我之前有没有说过,女生遇到危及生命的意外时,第一件事就是要在自保的同时迅速逃跑?” 海燃愣愣地看着一脸平静的风大厨,心底一片冰凉,太阳穴却突突直跳到几乎要冒烟的地步。 “你……” 像是对自己说话效果不甚满意一般,风大厨再接再厉补了一刀:“还有,下次真打算威胁人的时候,好歹也找个有子弹的弹夹再得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对一把空枪让步的!” 迎面被暴击的海燃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 他一早就知道那把沙漠|之鹰的弹夹里没有子弹!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风大厨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却冷不防被海燃抓住了右手:“等一下!” 感到两只柔嫩的小手胡乱拉拽着自己,风大厨诧异地转头:“你干什么?” 海燃鼓足勇气开口质问:“你刚刚从这里拿了一个本子出去!你放在哪里了?” 风大厨一愣,不快地把海燃的手甩开:“你看错了!我什么都没拿!” 海燃一脸“傻子才信你的鬼话”的表情顺势叉起了腰:“我不可能看错!拿了就是拿了!还不敢承认?” 风大厨忍无可忍地甩了个白眼:“没拿就是没拿!如果不是打算作为实体证物申请人|肉带回的话,没有任何证据能被带出搜证区域或是私下销毁!你懂不懂游戏规则啊!” 说完风大厨没好气地掉头就走:“真是疯了!居然被一个小妮子没完没了地找茬儿!” 到了卧室门口,风大厨转头恶狠狠地警告道:“我的耐性有限!好好搜你的证!别再惹我了!” 海燃目光微冷没再出声,心里却不受控地砰砰直跳着目送风大厨消失在了卧室门外。 出了卧室门的风大厨脚下不停,一直走到玄关位置才扭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卧室。 刚刚自己会不会太粗鲁了?那妮子好像被吓了一大跳哇! 风大厨皱了皱眉,心里有点郁闷。 就说自己不适合搞什么暗示提醒之类的细致活儿,即便赶鸭子上架也只能相处一些笨招儿来,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抓了抓头发,风大厨认命地按下了手环上的传送键。 虽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动能不能判定为有效行动,但至少现在把搜证区域让出来这一步应该是没做错吧? 没了其他人干扰,想必那个小妮子能够安心搜证了,自己也好加快速度搜索下一个区域,争取早点完事儿了先行跟红锦汇合报告一声儿…… 自我安慰的风大厨越想越觉得做得没错,最终带着一副心安理得的神色悄悄消失在了一片微型龙卷风里。 整个过程中,卧室里都是一片阒静无声。 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完全不见了之后,海燃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风大厨右手在同样的位置上,有着跟白明朗一模一样的薄茧,唯一的区别就是食指第一指节上的茧块没有白明朗那么硬。 这让海燃脑海中不由自主泛起一个词——狙击手。 第90章 谁没有秘密? 作为同样需要高强度练习才能提高命中率的狙|击|枪更多时候需要训练的是忍耐力,而不需要高速扣发扳机,所以一个狙|击高手虽然也会有枪|茧,但控制扳|机的食指相比起其他类型的|枪|手却不会磨损太过。 这样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风大厨能够凭借只看了一眼,就推测出那把枪里其实是没有子弹的。 毕竟是长期摸枪的人。 只是…… 刚刚脑海里那个突然出现的幻听一般的回声又是怎么回事儿? 海燃皱着眉握了握拳头,隐隐约约想起似乎的确有人教过自己一些简单实用的格斗技巧和防身术。 不然刚才情急之下身体怎么可能直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教的自己呢…… 再度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卧室门,海燃眼前一晃而过地出现了风大厨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上没有骇人的疤痕,倒是带着一模一样的嫌弃神色在抱怨:“……不能抽烟也就算了,还管我吃辣!我一堂堂狙|击|手居然被一个小妮子没完没了地找茬儿!简直了……” “啪!” 海燃扬手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让自己彻底从幻听幻想中清醒过来。 这一幕要是给其他人看到怕是要吓一跳,但当事人本燃显然不以为然。 海燃自认能够随时随地保持理性和客观是自己最大的优点之一。 这些时不时从天而降的碎片化回忆不是不重要,但对有着破案任务的海燃来说干扰的负面影响更大。 处理事情有轻重缓急,反正自己记不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这些没有实据的幻象根本没有过度深思的价值。 说到实据,眼下倒是有个东西需要验证一下。 想到这,海燃立即着手给衣橱里发现的线索一一拍照存证。 证据一旦被找到,就会让海燃瞬间失去兴趣。 只有还没挖出来的那些带有隐秘气息的线索,才有足够的吸引力。 显然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卧室已经没有这种吸引力了。 巡视一圈,确认无误,海燃走到卧室门口轻手轻脚打开了门。 房间外面静悄悄的,就好像从来都没人来过,只有海燃一个人在这个空间搜证似的。 海燃小心地走出卧室,探头看了一眼刚刚风大厨曾进去的那间屋子。 书架,书桌,笔记本电脑。 看来这是一间小书房。 进去书房之前,海燃着意又扫视了一圈却依然没发现风大厨的踪影。 略一犹豫,海燃还是反手锁上了书房的门。 她可不想在搜证中再被人冲进来吓一跳了。 就在身处大徒弟客房的海燃把书房门关上的同时,正在搜查红夫人房间的江羿则开开心心地打开了一扇门。 说真的,在来红夫人房间搜查之前,江羿已经想到了这里必然会有保险箱—— 又是大户人家,又是当家主母,怎么可能没点私房钱对吧? 何况这位继任夫人还有个既不靠谱又不着调的儿子,即便是从落地就在西方长大的abc,骨子里难免还带着华人古老的惜子基因,为自己儿子攒点钱不是理所应当嘛! 可让江羿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别看这位只是继任,可从住宿的豪华大气到布置得华贵富丽,都是江羿抵达搜证区域前所想不到的。 这倒也不奇怪——平常人谁会想到,一个号称是卧室的地方有衣帽间和带浴缸的独立卫浴也就罢了,多出一个硕大的化妆间也无可厚非,贵妇嘛,标配。 但谁能来告诉自己,那个麻将、围棋、桥牌等等花样俱全,甚至带着一个舞池的独立起居室是什么鬼? 还有起居室旁边宛如名酒展览馆的一线水吧和设计精巧、功能先进的开放式厨房…… 刚刚传送到这里的江羿毫不夸张地目瞪口呆了一分钟之后,才回过神儿发起愁来。 这个区域面积之大、物品之复杂是江羿之前真心没有想到的,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计划在她粗略地转了一圈之后彻底搁浅。 站在玄关处,江羿在心里迅速调整了一下搜证计划:以保险柜或贵重物品聚集点为目标,以卧室和化妆间为重心来行动。 其他区域都难免有外人出入,实在不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相比较那些房间,显然卧室的私密性和安全性是最好的,也是最有可能保存贵重物品的地方。 至于化妆间…… 江羿不得不承认,收到上一轮首发剧本杀角色的影响,自己到现在看到化妆相关的地方或物品还是有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时不我待,说干就干。 修订好行动计划,江羿就立刻一头扎进了红夫人的卧室里。 看着这间完全仿照西方中世纪设计布置的豪华房间,江羿一时之间对白家其他人比如大小姐、白少爷等的房间也有了浓厚的兴趣—— 这家人该不会全是好这口儿的吧? 该怎么形容呢…… 这种扑面而来的浓烈富贵气息就好像有实体似的,几乎都快把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平民一拳击倒在地了。 如果一个继任的夫人都能摆谱到这种程度,那身为白家长女的大小姐的房间恐怕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吧! 可惜她下手慢了,选到的三个搜索区域中没有大小姐的房间,不然过过眼瘾也好啊…… 想到这,江羿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艳羡。 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乱七八糟,江羿一边从靠墙的平柜开始检查。 古董花瓶里插着花香浓郁的花束,花瓶之间的空隙里摆放着金银镶嵌的相框,平柜橱窗上一尘不染的茶色玻璃隐隐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诶? 看到玻璃上的倒影,江羿不由得愣了一下。 意识到玻璃上的人是自己时,江羿瞬间给吓清醒了! 刚刚倒影里的自己那是什么表情! 一副如痴如醉、心驰神往的迷糊劲儿! 那哪像是来搜证查案的! 说是小偷掉进了金库、私生潜入了偶像家里都不为过! 江羿越想越害怕,直接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不为别的,只是刚刚那感觉自己简直不要太熟悉了——之前首发剧本杀曾发生过自己和海燃的“高度共情”不就是差不多的情景吗! 都是在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剧情影响了心性,也都是不知不觉陷入到了角色设置的情绪里面。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次高度共情初现端倪居然提早了这么多! 江羿环视了一遍屋内,偌大的房间静悄悄的,几乎都快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羿对自己自言自语起来:“千万不能再随便共情了哦!真陷进去这里可没人能救你!别到时候再出点什么其他幺蛾子……” 江羿一边碎碎念着提示自己要理智要清醒,一边马不停蹄地加快了搜证速度。 既然在这种环境中这么敏感,那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搜证赶紧离开这里。 好在当真正的搜索工作开始后,江羿注意力就越来越集中在了物证和线索上。 没有了时间胡思乱想,江羿逐渐冷静下来能够有条不紊地翻查存证了。 也就是在这时,一路绕圈搜到那张double king size大床附近的江羿也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 之前的影视剧或是文学作品里,经常能看到有钱人家把保险柜藏在墙壁后面的定制暗道里,再往墙上挂一幅画挡住什么的。 可江羿万万没想到,她只是随意趴下想摸索摸索被厚重的床单盖住的床底是否是实心的时候,竟然无意中发现了传说中富贵人家的保险箱! 感到指尖撞上一个冷冰冰、硬邦邦、颇有金属感的物件后,江羿干脆把垂下的床单围挡全部掀到了床上。 一个上方紧贴床板、下方紧压地面、严丝合缝镶嵌在床底的保险箱赫然出现在江羿面前。 江羿愣了愣,下意识低声惊呼到:“好家伙!” 曾经有人在开玩笑的时候讨论过,一个人要有多么财迷心窍才会想要拿钱来填枕头。 现在看来,拿钱填枕头的都是毛毛雨——真的财迷精都是睡在钱上的啊! 江羿啧啧两声,眼睛开始四下扫荡。 没办法,又要开保险柜了,总得找点提示不是? 上次首发剧本杀里在白医生的办公室里开电脑开柜子,不就是依靠屋里的提示打开的么? 这一次这屋里…… 看了两圈,江羿终于泄气了。 即便这次这屋里也有提示,想要不费时间就找到的可能性也不大——看看这一屋子满满当当,恨不得填成个博物馆的架势,就算有什么线索也被这到处闪瞎人眼的珠光宝气掩盖住了。 别到时候线索没找到,自己再给铜臭迷晕了莫名其妙进入到高度共情的险情里。 想到这,江羿干脆一屁股盘腿坐在了保险箱前面,皱起眉头托着下巴试图动脑子解开红夫人的密码。 按理说之前公共剧情里展现出来的人物性格,这位红夫人在白家并没有什么地位,更别说话语权了。 唯一好使且能够让她引以为自豪的凭仗除了“继任夫人”这个不咸不淡的称谓之外 ,就是她的亲儿子——白家小少爷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她儿子的生日? 第91章 谁没有秘密? 想到这,江羿不由自主就又偷偷瞟了旁边一眼。 可是刚刚进门粗略过的那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能直接提示到有关她儿子的什么信息啊,除了随处可见的照片之外…… 对啊! 照片! 眼疾手快抓住灵感的江羿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狂风过境般在卧室里绕了个大圈。 为了避免自己着迷于不该着迷却又抗拒不了的某些东西,江羿把卧室里能找到的所有白少的照片,连同相框一起抱到了保险柜前面的地板上,坐下来一张张翻看。 想要不破坏贵重的相框把照片完好无损地取出来也是个大工程。 江羿随手拆了几个相框却一无所获之后,有点惆怅地看了看散了一地的大大小小的框框们。 拧起眉头的江羿看了看手里这张刚刚拆出来的照片,这是一张红夫人和白少爷的双人合照,看两人的打扮和容貌大概,时间大概是在庆祝白少爷升高年级的时候拍的。 江羿下意识在其他照片里划拉了两下,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别看这里的照片不算少,但却只有两种类型,白少爷的单人照以及和母亲红夫人的双人照。 而如果按照拍摄时间大略分类一下就能看出,随着白少爷越长越大母子俩的合照越来越少,白少爷的单人照倒是越来越多,但其中多数都像是趁人不备的抓拍。 自然倒是自然,可照片中的白少爷多得是不太愉快的表情。 显然对于被偷偷抓拍这件事情,白少爷是很不满的。 而到成年之后,貌似只有在白少爷生日的时候才会有一张母子合照。 这样一分类就能很明显地找到一个分水岭了——成人仪式。 美国法定真正成年的年龄是21岁,但在18岁时公民就有了选举权。 加上大多数高中毕业的孩子都集中在这个年龄段,因此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学校多数会举行舞会,家人也会给孩子准备一份庆祝礼物。 而国内法定18周岁为成年,可有意识要给孩子举办成人仪式的学校和家庭寥寥无几。 想到先人曾有为15及笄的女孩准备笄礼、为20弱冠的男孩准备冠礼的说法和规矩,不得不说现代人的确丢失了不少古人充满闲情逸致的仪式感。 不过,白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显然是不会忽视唯一的男性子嗣的,哪怕这个唯一既不中用还爱惹事。 江羿沉吟着,翻阅着,不一会儿就从一堆照片中翻出了一张蛋糕上用中英文双语写着“18岁生日快乐”的双人合照。 照片中的红夫人一如今天模样,穿着一袭红底黑纹改良旗袍,一脸欣喜地搂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的腰。 照片中的白少爷则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得瑟模样,那神情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宣布接管全球。 江羿看着照片里的两人撇了撇嘴,将相框反过来三下五除二拆了个七零八落。 顺势掉落的照片落地时正好背面朝上。 一行漂亮的手写英文花体字映入眼帘: it is said that the child''s birthday is a difficult day for the mother. thank god for letting me be reborn with my child on the day when he bees an ad-ult. “都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感谢上苍让我在我的孩子成人这一天……与他一同得到了重生。” 虽然人前会自谦英文能力有限,但只是粗略翻译一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江羿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来自己是找对方向了。 想到这,江羿得意洋洋地翻过照片又一次确认了拍摄的时间——2001年7月8日。 随即江羿就迫不及待地半跪在地上,越过一堆相框去保险箱控制板上输密码。 。 滴—— 控制板电子屏闪出一个红色的单词:error。 江羿一愣。 年、月、日都输了啊!怎么就不对呢? 江羿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看保险箱露在外面的部分。 别说密码数位了,整个箱子能看到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提示。 难道密码不是8位,是6位? 不会吧……又不是银行密码,能那么短吗? 虽然疑惑,但别无他法,江羿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算试一试。 白少爷的生日是7月8号……江羿犹豫着把月和日前面的零去掉,重新输入了一次。 滴—— 同样的红色单词再度闪现在电子屏上:error。 “见、鬼、了!” 再一次猜错的江羿烦躁起来,之前认定自己抓到了密码关键的自信被连续两次红色的error给闪得荡然无存。 按了按眼皮给一直瞪着的眼睛缓解了一下酸痛感,江羿趁着闭目养神的片刻功夫试图站在红夫人的角度琢磨琢磨密码的事情。 江羿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已经解封的私人剧情里,刚刚跟师父一起进驻白家的时候,安保负责人就曾骄傲地介绍过白家主宅的警戒系统有多么强大。 再加上充足的守卫和训练有素的仆从,以及繁复的房间设计…… 别说不可能有小偷进得到主楼来,就算进来了也难保不会在某个房间里迷了路。 有了这种高强度安全保障的大前提,再加上保险箱就在床下的小前提,作为感性的女性,红夫人在设置密码的时候恐怕会把象征意义排在保密性前面。 成人仪式……象征意义……生日难日……一同……重生……重…… double! 噌!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江羿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丝灵感。 重新回到保险箱前,江羿急切又忐忑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 滴——啪! 随着一声悦耳的锁舌弹跳的机械音,保险箱门缓缓打开了! “万岁!” 江羿忍不住开心地低呼一声,手动为自己懂得急转弯的脑筋点了个赞。 两人重生,不就是把“重生”当天的日期连输两次吗? 不得不说红夫人这个密码设置的又有意义又好记忆,唯一的缺点就是真的没啥保密性。 江羿迫不及待地把地上的相框和照片一股脑儿推到一旁,然后眉开眼笑地开始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往外刨。 虽然早就知道这种人家的保险箱里必然有着一堆好东西,但是在清点过程中,江羿还是不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咋舌。 实在不能算她少见多怪,谁见过保险箱里能一屉一屉没完没了往外抽金银珠宝的啊! 之所以按“屉”来说,是因为这个保险箱显然是专门定制的。 与其他普通保险箱不同,这个保险箱打开后仿佛是一个小型中药柜一般全是一个个格子。 当江羿拉着格子外面的小扣环往出拽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格子是一个个超长的特制抽屉! 不但每个又窄又长的抽屉上都有一个仿佛盖子似的下嵌挡板,抽开挡板后还能看到里面用隔断隔开了长长短短的小空间,用来存放不同的珠宝首饰。 最小的格子放零碎宝石,小格子放戒指耳环,大一点的格子放手链脚链,再大一点的用来存放项链。 截成超大格子的抽屉里是数不清的上等籽料、南红和成块的蜜蜡,还有两个抽屉里一个放着中式古董珠宝,另一个放着西式古董珠宝。 看花眼的江羿表情跟着动作变幻莫测,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感慨,再到现在的麻木。 不得不说,人比人,气死人。 就算是首发剧本杀里林化妆的那个号称“小金库”的化妆箱,在这位红夫人的保险箱面前都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好吗! 这也太夸张了吧! 最气人的是这么大一个保险箱里,除了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珠光宝气的东西外,难道就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这到底是搜证区域还是珠宝展销会啊喂! 不知道本小姐现在的角色设置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吗?这完全是赤|裸|裸的妨碍公务好吗! 江羿一边气呼呼地碎碎念着,一边大力把所有抽屉都拉出来翻了一遍。 她就不相信了,这个女人的保险箱里除了攒珠宝就不放点别的东西? 就在江羿几乎要把整个脑袋伸到保险箱里大翻特翻的时候,她的房间也正在被人吐槽中。 进了书房的海燃看着一整面墙壁玲琅满目的书本简直无语——这真的是个厨师的住所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学教授的书房呢! 最让海燃无语的是那些完全没有拆封的新书,正一排排笔挺地立在书架上,仿佛等待检阅的新兵似的。 一眼扫过去,除了两三本小说被去掉了包装、像是有过翻阅的痕迹外,其余的书籍基本都是“原样上架”。 搞笑的是,被翻过的那两三本都是中文书,可占据了绝大部分书架的却都是英文书…… 海燃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顶天立地的大书架,赫然发现这些没拆封的英文书涵盖甚广,真的可以说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财经法律,无所不有。 最让人佩服的是,这么一大书架的书里没有一本盗版或是旧书,倒是有很多是珍藏版和限量发行的书目。 这得是多么看重虚名的人,才会舍得花大价钱攒这么一架子不能吃喝穿戴还看不懂的原版书啊! 第92章 谁没有秘密? 海燃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啧啧了两声。 虽然自己的角色设定也是个虚荣心甚高的女生,但架不住大小姐的身价和能力还是能负担得自己的虚荣心的。 显然这位名厨首徒不只是对自己的外貌穿着有着亟待提高的要求,在所谓“内秀涵养”方面也很看重嘛! 只不过这种“看重”也太形式化了一点。 海燃下意识随手抽出一本被拆了封的小说,意外发现这是一本司汤达《红与黑》的中文译本。 看着红黑底色的封面,海燃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上一个环节众人齐聚圆形书房时的情景。 海燃毫不犹豫地确定她曾在江羿座位后面的书架上看到过这本书。 之前虽然察觉到了这些后来被加入到书架上的书籍,但在没有切实联系的情况下海燃也没有太在意。 可现在其中一本实实在在出现在了嫌疑人之一的房间里,那是不是说明这些书其实是跟案件有关的? 如果是这样…… “那可就糟了。” 海燃喃喃自语道。 刚刚在风大厨的房间里,先是金灿灿的一片奖杯奖牌晃了眼,后来又被红锦分了神,最后还被杀人碟片吓了一大跳…… 她还真没注意过风大厨的房间里有没有一本在圆形书房里出现过的书。 没记错的话,当时坐在辰星位置的风大厨对面正是饰演他大徒弟的江羿,风大厨身后书架上多出来的书是…… 《千年骇人野史》。 作为一个曾经的文学宅,海燃对于《红与黑》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尤其是爱慕虚荣的男主人公攀缘富贵失败最终落得一个斩首的下场之后,深爱他的小姐赶赴刑场抱走了他的头颅那段情节,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 至于《千年骇人野史》海燃还真没听说过,只是凭借多年看书的经验大致能判断出来,这可能是一本类似于杂谈的合集。 且大部分内容应该是那种属于既无出处、又无验证,却偏偏能吸引一大群读者的口水文学。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随手翻了两下《红与黑》。 如果说粗犷的野史总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那么海燃想知道《红与黑》这样的正统文学里有什么能吸引到大徒弟的目光。 毕竟这些书曾一再出现过,海燃相信系统不会做无聊又无用的安排。 果不其然,就在海燃耐着性子把整本小说飞快地从头刷到尾时,几页被标注过的桥段出现在眼前: “(原文)他已经厌倦了这虚无缥缈的占有,他渴望抓住梦境。” “(标注)虚幻的占有就是自欺欺人的谎话,谁不想抓住自己的梦把它变成现实呢!” “(原文)他对世界的憧憬,以及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有所作为,是压倒一切的!” “(标注)我对这个世界的憧憬,就是让那些曾对我指指点点露出鄙夷神色的人都跪着唱《征服》!” 看着这些虽然不美观却认真一笔一画写出的感悟,海燃不由得扬了扬眉毛——要说这个龙飞凤舞的字体,江羿是真的无愧于医生这个职业的。 至于这些感悟的内容,也能看出这位大徒弟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天性是真的,但想要逆天改命的野心也不掺假。 能有耐性看进去这么一本长篇小说,还能跟主人公产生了一定的共鸣,证明她真的是很渴望出人头地这件事情。 可惜,就目前的公共剧情看来,她的名厨师父可不怎么看好她,更别指望什么偏爱了。 尤其之前在泳池边指认那半具尸体的时候,这人更是因为沉不住气而多少得罪了她那师父,否则风大厨也不至于跑到自己徒弟的地盘上来搜证…… 说起来,刚刚风大厨来书房的时候,手里到底拿着什么来的? 想起这个人为的“未解之谜”海燃就气结。 照之前跟风大厨打照面时他说的那段话,这人分明是清楚搜证规则的。 既不能损毁又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还无法私自带出搜证区域,那么不就只剩“藏匿”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没记错的话,当时风大厨握在手里的像是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本子…… 这间书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要想藏个巴掌大的本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海燃飞快地把书桌的抽屉全都打开搜寻了一遍,除了一些文具和散落的纸张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线索值得在意,本子什么的更是没看到。 郁闷的海燃干脆趴在地上把手环的微型聚光手电打开,把书架底部照了个遍。 毛都没有。 白忙活一通的海燃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眼就像x光一般再次开始扫视整个书房。 凭良心说这间书房的洁净程度倒是很合海燃的心意,大概是为了不留果皮纸屑,整个房间连垃圾桶都没有。 只顾着后退观察全局的海燃不留神撞到了书桌,她下意识地扶住桌角让了一下。 手指搭上桌角边缘一瞬间的触感,让海燃清晰地感到看似稳稳当当的书桌其实有一个桌脚是与地面微微分离开的。 海燃惊讶地收回手看了看手指,犹疑着再度把手搭在了桌边。 这一次,触感更加清晰不说,海燃甚至能“看到”在自己的脑海里直接出现了一个局部特写的画面——那个有问题的桌脚与地面分离了不到3mm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海燃惊讶地张了张嘴,噌一声蹲了下去。 先用指尖小心地试探了一下问题桌脚与地面的真实距离之后,海燃慢慢把书桌搬移开了一些。 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塑料封皮出现在眼前。 看到自己致力寻找的线索出现,海燃的眉峰轻轻动了两下。 就说自己的眼光肯定没问题,找不找得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海燃用指尖把笔记本封皮捏起来扔到桌上,封皮落下时自然而然地打开了,露出里面被扯的一张不剩、如同狗啃的接缝。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刚才通过触感发现桌脚有问题时,她就猜到应该是本子的“残尸”在下面,毕竟如果整个本子完好无损地被压在桌脚下,晃晃荡荡高低不平的书桌早就引人注意了。 但能撕到一张不剩,让人连用铅笔粉末找寻字痕的机会都不给,风大厨这人也未免太狠了。 只不过,就算他把本子五马分尸了,那些碎片也不可能带出搜证区域。 也就是说,那些残页应该还在这间书房里。 第93章 谁没有秘密?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继续用x光眼耐性地扫视着整间书房。 如果说一开始海燃只是猜测这个小本本上“也许”有些线索的话,那么风大厨试图损毁和藏匿证据的做法,反而证明了这个小本本的切实价值。 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小本本上有着能够直接指认风大厨的强有力证据,不然他为什么要冒着违背游戏规则的风险踩着红线跳舞? 越想越有理的海燃搜索得越发仔细起来。 终于,当海燃的目光再次落在书架上时,一丝细小的差别引起了她的注意。 按理说没有拆封的新书因为没被翻阅过所以“骨架”硬挺、书页密实,摆放的时候自然能笔直地紧靠在一起。 再加上薄薄的塑料表皮互相之间有一定的粘附能力,所以没拆封的新书放久了反而容易贴合在一起。 但是…… 海燃再次把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书架上的一些新书之间却有着一条非常不明显的缝隙,一,二,三,四……数下来少说也有十来处吧! 确认了异常点之后,海燃走到书架前,逐一开始往外抽书。 一张,两张,三张…… 海燃一边搜集被扯落之后又被夹进新书之间的笔记,一边不由自主地嗤笑了一声。 问“一滴水怎样才能隐藏起来?”,答案是“倒进海里”。 这风大厨也算是急中生智给这些笔记找了个好地方,如果不是自己的目力过人,恐怕也看不出那不到一毫米的差异。 一鼓作气把书架上所有的异常点全部搜索了一遍之后,海燃把乱七八糟叠放在书桌上的笔记粗略地整理了一下。 还好笔记的主人都有认真写下记录当天的日期,这让整理工作变得简单了太多。 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之后,海燃还贴心地拿笔记本封皮夹好了散开的纸页。 做完这些之后,海燃打开手环点击申请了“由玩家亲自携带实体物证”选项。 风大厨,既然你不愿意把这东西带出去,那就只好由我代劳了。 不用谢。 另一空间正在搜索白少房间的风大厨莫名连打了三个喷嚏。 打完喷嚏的风大厨不明所以地揉了揉发红的鼻头,再度埋头苦干起来。 不管还有谁选择了搜查这里,他反正是不想再碰到其他人了。 赶紧干活儿,赶紧收工,完事儿了也好赶紧找红锦报备。 风大厨谨记自己的人设是个年过半百、除本行之外对其他都没什么兴趣的大叔。 因此一进到白少的活动区域,他就自觉无视了电脑、平板等各种既需要英文又需要密码的高科技产品。 虽然这样肯定会错过很多重要的线索,但比起ooc被罚出局,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更何况,受到角色情绪影响,风大厨心里一直憋着一股不服气。 他就不信离了那些所谓的科技产品人还不活了! 既然不是什么都能靠科技解决,那就证明在其他地方还是会留下线索和痕迹的,就看搜证的人是否用心找了。 抱着这样淳朴简单的念头,风大厨大致划分了一下搜索顺序就开始大马金刀地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作为白家独子,白少爷的房间面积实在不能算小,功能区数目也不能算少。 但架不住这熊孩子的叛逆期打从十岁出头来了就再也没走过,所以本来应该井井有条、大气舒适的房间,硬是让他造得跟个乱七八糟的大型杂物间似的。 风大厨才硬着头皮从那个不分中西、满世界都是乐器的录音棚空手而出,迎面就是一个赛博朋克+哥特风格的混搭风练功房。 白少爷平时用不用这里练功、具体练什么功尚且未知,但那非要把好好的墙壁全部喷上涂鸦,还在练功镜四周钉上蝙蝠饰品的做法,实在很容易让人误解这里其实是个邪教举行什么仪式的暗黑场所。 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风大厨死活都不想进去。 他不相信在那些鸡零狗碎的什么动物头骨和led挂灯周围,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线索。 真要把什么东西放在那屋子里,怕是时间一长连主人自己都找不到了吧? 连续从两间莫名其妙的房间铩羽而归,风大厨有点心浮气躁起来。 按理说作为一名曾经潜伏三天三夜不带挪地儿的狙击手,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可不知道为什么, 一看到白少爷那些不着调又乱糟糟的东西,风大厨就控制不住地手痒痒,只能一再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这是白少爷的房间,不是白明朗的房间。 风大厨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打开第三个房间门,看清屋子里的情形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间屋子里倒是干净整齐又亮堂,就是一样满满当当塞了一大堆方方正正的盒子。 能看出来主人很爱惜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因为风大厨随机挑选的几个盒子无论摆放在什么位置,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风大厨看了看挑出来的几个盒子,噼里啪啦一气儿打开。 全是鞋。 没猫腻。 看着手中纸盒里新一季的限量款篮球鞋,风大厨沉默了两秒,默默把盒子盖上放了回去。 所以……这屋子就是专门用来放鞋的? 风大厨,不,此时此刻深深感受到年龄差恶意的其实是破风本人。 破风一脸不解地环视一圈,他是真的不懂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专门用这么大一间屋子放鞋? 有这么大的地方,难道不应该放一些有价值又值得保存的荣耀吗? 就在这时,破风隐隐感到胸口有个相当不服气的声音在嘶喊:就应该给我放奖杯和奖牌!啊啊啊啊…… “闭嘴吧你!” 破风闷喝一声。 这个什么沉浸式体验也太讨厌了! 扮演角色就扮演呗,可怎么每次看到跟角色设定的性格观念相悖的东西时,这家伙就像要反噬似的不停地在心里叫嚣不满。 破风本就粗重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原本他就很不喜欢这个人物设定,真的进入剧情后就更不喜欢了。 如果不是一早答应了红锦,也是为了海燃着想,他才不会接这种任务…… 憋着一口气,破风加快速度一连打开好几间屋子的房门,只要伸头看到里面可疑性不大且画风辣眼睛,就干脆连门都不进了。 这一圈下来就剩下卧室和书房这两间屋子看上去进到里面有落脚的地方,也有藏着东西的可能。 破风对比了一下,先行选择了卧室。 毕竟书房很可能会遇上电脑什么浪费时间又打不开的东西,不如先看看睡觉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小秘密在等着给自己惊喜。 让破风意外的是,他那神经大条的预想居然成真了! 看着自己轻易就从枕头下面翻出来的一个文件袋,破风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本来都惯性做好再度空手而归的准备了好吗! 话说这白少爷也太不当心了吧?这种东西居然就随手塞到了枕头下面? 这么干的时候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房间也有被人搜个底朝天的时候吧! 这一次没等代入风大厨的情绪,破风自己就忍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情:“这警惕心也太差了点吧!白家要是到他手里估计两天就能败光了!” 无视心里那股频频想要点头的冲动,破风打开文件袋倒出来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支录音笔,此外还有一份医学鉴定报告。 按照人设风大厨从初中就没怎么上过学了,后来一直在家里的小吃摊帮忙直到后来阴差阳错飞黄腾达起来。 贫苦出身的风大厨自然是看不懂那大段大段的英文医学术语的,但最后一行结论里百分号前面那一连串的9的意思并不难理解—— “这小子也做了亲子鉴定?他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吗?” 辨认了半天确定报告单在讲什么的风大厨不由得哑然。 掉落在床上的那几张照片里,几乎都是白家老爷跟各路女网红或是小模特亲密无间的偷拍照,动作之下流,场合之纷乱,让人不得不佩服白老爷子贼心不老。 显然白少爷不只是在暗中跟踪调查白老爷子的行踪,还因为调查的结果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想方设法做了个亲子鉴定。 只是不知道他看到这份确认自己是白家后代的鉴定报告时,是安心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也许两者都不是,反而是担心未来会不会碰上一两个私生子认亲的担忧多一些? 不过如果是最后一点的话,白少爷倒是不用太过害怕,毕竟他上面还有个能干又狠决的姐姐。 真要有人敢站在白家门口敲门认亲的话,想必那位把白家名誉看得比天都大的白家大小姐会先忍不住出手 。 想到这,风大厨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选择的第一个搜证区域——大小姐的房间里搜到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一些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符合玄学特质,比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如果大小姐和白少爷知道了他们都曾暗中调查追踪过白家老爷,也都为白少爷做过亲子鉴定的话,这姐弟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到这,风大厨的脸上现出一抹嘲笑的神色。 就在这时,远处接连传来“咔吧”“嗡嗡”两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到了电子键盘上敲了两个音出来。 有人来了! 第94章 谁没有秘密? 可证据还没来得及拍照呢! 风大厨心里一紧,情急之下抓起文件袋和录音笔,慌乱地从手环中找到“由玩家亲自携带实体物证”选项匆匆按下,随即立刻点选了“退出搜证区域”。 立刻,风大厨整个人就以相当快的速度开始砂化、旋转,最终带起了一个迷你龙卷风。 当好不容易从录音棚一堆杂乱乐器中脱身的曲荞推开白少爷的卧室门的瞬间,风大厨转场的最后一缕砂化风也消失不见了。 一贯灵敏警觉的曲荞狐疑又谨慎地探头看了看卧室里,确定再无他人之后,才跻身进来。 扫视一圈之后,曲荞确定这里已经被人翻过了。 至于是谁翻动过这里…… 曲荞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了风大厨的形象,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之前曲荞在自己首选的搜证区域“大小姐的房间”里已经碰到过风大厨一次,当时那人去的比她早,走的也比她早。 按风大厨离开的时间到现在,再搜两个区域怕是不够,可要是都耗在第二选择上的话又有点浪费时间,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来过这里的是其他玩家。 最有可能会把怀疑目光放在白家人身上的人,除了师父和自己,也就是那个不成气候的大师姐了吧! 想到这,曲荞唇边闪现出一丝讥笑。 看来之前在泳池边上指认尸首的时候,那个怂包敢直接供出师父跟死者见过面,也不过是被枪吓到了一时爬了墙头而已。 真的涉及到大是大非的时候,这个怂包还是分得清亲疏远近的。 只不过一路看过来,这白少爷的各个房间几乎都没什么好好翻动过的痕迹,真不知道那个怂包到底有没有在仔细搜证! 曲荞一边想着,一边一脸嫌弃地开始动手拆卸。 搜证嘛,又是白家人的地方,客气什么! 要是此时此刻有其他玩家来到白少爷的房间,看到曲荞这么一气儿折腾,肯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人了—— 这还是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冷漠小姑娘嘛!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奇怪曲荞是不是受角色影响太深了,毕竟这次的剧本杀里她在泳池边第一次公开出场时就一反常态地嚣张高调。 只有曲荞自己知道,她是故意让情绪被角色带着走的。 众人都知道这个看上去文静冷淡的小姑娘总是寡言少语的,却不知道曲荞心里对于有挑战和刺激性的事物总是怀有特别的兴趣。 自从首发剧本杀见识过海燃和江羿同时达到“高度共情”阶段的奇特状态后,曲荞就对那种仿佛邪魔附身、不由自主似的“入戏感”特别向往。 这次正好选到了一个可以说是异于常人的癫狂疯批角色,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人设感受感受所谓的“高度共情”,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难以凭借自身定力挣脱出来? 曲荞一边毫不在乎地翻腾着,一边留意内省着自己的心态变化。 按理说从上次的首发剧本杀,曲荞跟江羿就已经平和自然地相处甚笃了。 可进入到这次的剧情后,曲荞每次代入到小徒弟的角色时,就会对扮演大徒弟的江羿产生一种莫名的厌恶感和比视感。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一想到那个怂包有可能跟自己选了同样的搜证区域,曲荞的心里就有一股不|爽又不屑的感觉。 本来嘛,就那种见风倒的没骨头也妄想能在厨艺界占有一席之地? 靠什么? 谄媚,卖主和喊口号吗? 嘁! 曲荞越想脸上的神色越阴沉,下手也更迅猛起来。 一通可劲儿造之后,曲荞转身走去了书房,徒留身后仿佛被轰了炸弹的废墟似的卧室独自凌乱。 原本就因为心里惦记着猪队友而心情不悦,偏偏劳心劳力之后还一无所获。 气愤的曲荞一屁股坐在书房的电脑前,首当其冲准备把电脑先弄开再说。 其他地方没有线索也就算了,不可能电脑里也干干净净吧! 只是这密码可不是靠火气就能打开的,还是要动动脑子…… 想到这,曲荞暂时把自身的冷静情绪放出来些许,压制住了角色的情绪,这才平平稳稳地开始琢磨对策。 对于怎么破解密码,曲荞不能说完全没有头绪。 几年前的一次旁听课程上,曾有外聘的教官在做有关“微表情制胜法则”的拓展演讲时,提到过“如何通过人物画像有效缩减搜证区域”这个话题。 彼时被朋友生拉硬拽去旁听的曲荞本来都要打瞌睡了,却不想那位教官直接把她叫上了讲台。 带着困意的曲荞不快地杵在台上一声不吭,摆明了消极配合。 当时台下想看教官会不会失手的家伙们也开始起哄。 不想那位教官只是观察了她两分钟,问了几个不用她回答的问题,就直接把她的性格习惯、特长爱好一丝不差地兜了个底朝天。 最让曲荞印象深刻的是,那位教官在拍着她的肩膀欢送她下台的时候,还打趣了一句她的专业:“我看小姑娘你骨骼惊奇,必然能在武学方面有所造诣,加油啊!”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却物是人非。 曾经自己一言不发都能被认出真身来,怎么如今一直在你面前转悠你都认不出来了呢? 曲荞一边心不在焉地翻查着书桌上上下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捞着过往。 教官曾经说过,要想有效缩小需要搜证的范围,最起码要先知道设置的人是谁、是什么性格、有什么习惯爱好。 这一长串问题解决了,就能有个大致猜测的方向。 同样的方法也可以举一反三地应用在密码推算中。 在抽屉中没有找到直接线索的曲荞静下心来环视着书房。 按理说以目前为止白少爷出场之后的种种言谈举止,这个人都脱离不了桀骜不驯、游手好闲的标签。 再加上刚刚在其他房间看到的杂乱无章的乐器、空置许久已经落灰的练功房之类的,给他多加一个做事三分钟热度的标签也不奇怪。 当然还要再加上那一屋子满满当当的名牌鞋,还有衣帽间成打的名表,以及成串的豪车钥匙。 这些都足以证明这个公子哥对大牌的狂热程度,丝毫不输给他那位动辄一身珠光宝气的母亲红夫人。 曲荞心里也承认,也许是因为自己幼年生活的影响让她早早对人类失去了全部的兴趣和善意,以至于在对一个人或一件事做评估的时候她很难像教官那样,做到冷静理智的客观陈述。 就好像在形容白少爷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形容词基本都是主观又负面的。 但是只要加上一点点小小的运气,即便是再主观的判断,也能得到试验的机会。 曾经她就是靠着那一点点的小运气抓住机会,不但保全了自己的性命,还得到了师父亲传手艺的机会。 现在,她那微小得可怜的运气再一次起效了。 等待填充密码的方框上显示着提示问题:今天我对什么牌子上瘾? 看着那一行小字,曲荞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容,指尖轻巧地输入了一串字符—— life is a game. (人生就是一场游戏。) “啪!” 回车一响,电脑打开了。 一次性试验成功的曲荞心里顿时像丢出一颗震天雷般开心,但很快曲荞就悄无声息地将本尊的情绪收敛起来。 如同精神分裂一般,曲荞生生感受着自己仿佛被鬼上身了似的“沉浸式体验”,任凭自己的身体随着角色情绪控制,起身夸张地向着空气行了个华丽的欠身礼之后再度坐下来。 曲荞试探着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以此试探自己是否能够跟所谓的角色情绪进行一次心灵对话。 让曲荞略感意外的是,在她默想完这个问题后,脑海里居然真的出现了复盘的场景! 随着角色情绪的起伏,曲荞像是又一次站在了白少爷的衣帽间里,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边并列站着“小徒弟”。 公平说来能这么快猜对密码还真不只是靠运气,还有细心。 因为就在刚才检查衣帽间的时候,小徒弟留意到了这位公子哥的一点童心—— 在存放配饰的玻璃柜上,有一条用乐高拼起来的彩色缎带镶嵌在玻璃门上。 乐高缎带上像是随机似的分布着两段残缺的字母,分别是: ife和ame。 两段残缺字母的中间不伦不类加了个s也就罢了,s的右侧还漏了什么似的空出一大块。 曲荞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没明白这英文不英文、拼音不拼音的东西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站在主人挑选饰品的角度看过去,才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在第一段字母左下方的玻璃柜里,摆放的是两列整整齐齐的豪车钥匙,如果探头从正上方看下去,就会看到一个路虎的车钥匙正好放在了ife的前面。 而对应着第二段字母的玻璃柜里则是三列各大品牌的香水,正对ame前一位空格的是纪梵希的限量版男士香水。 中间那个s的下方陈列的是一列手机,与之应对的是知名的水果品牌。 至于s右侧空出来的地方……只要站在那里抬头向前看,就正好能看到对面悬挂在衣橱里的各种礼服;如果站在那里的人多少识货的话,就会发现自己正对着的是阿玛尼的当季新款。 nd rover,iphone,armani,givenchy。 这四个应该就是让白少爷“今天上瘾”的牌子了。 第95章 谁没有秘密? 各取首字母+乐高上的童心留言=开启白少爷秘密的钥匙! 整个复盘的过程中曲荞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像是生怕搅扰了这场幻象。 以至于后来,曲荞甚至仿佛听到有个不同于自己的尖锐声音在耳边得意洋洋地叫嚣:“看到没!这些养尊处优长大的草包们脑子就像被水洗过一样的简单!” 曲荞并没有释放自己的情绪强行压制这阵聒噪,而是任由其叫嚣着,自己则开始着手检查白少爷的电脑。 这要放在别人身上可以算是噪音干扰了,但曲荞却像是有自虐倾向似的,乐此不疲地锻炼着自己的抵抗能力,一点儿都没有担心角色情绪会把自己同化了的危机感。 比起被角色嘲笑的简单大脑,白少爷的电脑倒是丰富得很。 稍微有点电脑常识的人都知道,c盘通常是系统盘,从d盘开始才有可能存储着其他东西。 原本曲荞一眼就看到了占据着100多g的夸张e盘,没想到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个又一个堂而皇之按国籍注名的文件夹。 什么东瀛avi.,高丽avi.,北美avi.…… 看着那密密麻麻几乎凑齐了世界地图上所有国家名称的文件夹,曲荞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按耐住想要揍人的暴躁情绪默默关掉了e盘。 好在打开d盘的时候,没再出现让人大无语的尴尬场面。 相比较“五颜六色”的e盘,只存放了一些文档和音频的d盘就显得正常多了。 让曲荞更为舒心的是,利用一些小技巧让她很快从一众存档中筛选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白家现有各类资产的统计报告,以及刚刚死去的白老爷名下的所有资产。 看着这些明显是偷偷搜集起来的资料,曲荞不由得迷惑起来。 白少这是想篡权吗? 不然为什么要私下调查他老子的资产? 可之前在泳池边看他跟他姐姐的互动,他也不像是有那个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啊! 怀着各种疑问把需要的证据存录之后,曲荞打开了白少爷的社交账号。 谨慎的曲荞在登陆前没忘记把账号设置为隐身状态,即便这样,才一上线依然是叮叮咚咚一片乱响。 看着那些上来就“白少”“亲爱的”乱叫一气的消息通知,曲荞就烦得直翻白眼。 打起十二分耐性的曲荞在一片叮叮咚咚声中快速检查完了人数惊人的通讯录。 在她动手前就曲荞意识到,照白少爷这三教九流、交游甚广的德行,恐怕仅凭头像和名称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辨别出哪个人才是有详查价值的。 毕竟自己又不是教官那种专业人士。 只是心有不甘又怕错过,才多余走了这么一步。 眼见通讯录的翻查无望,曲荞只好重新把目光投回足有四位数的未读消息。 这一次在往下拉的时候,曲荞略过了有各种“哥哥”、“白少”、“在吗”之类开头的讯息,直接把上来就说事儿的信息先打开了。 认真说来,这也算是按“关键字”筛选了,只不过是逆向筛选罢了。 不得不说曲荞的这个办法很有效,按照这个方式那四位数的未读信息少说有4/5可以直接跳过了。 剩下1/5的200多条消息中,20多条来自于一个私家侦探社为白少爷暗地里跟踪偷拍白老爷行程反馈。 曲荞点进去之后,随手就选择了证据存录。 让她没想到的是,下拉对话框的进度条还没怎么动,就又看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私家侦探跟白少爷的互动联系。 曲荞点进去看了看,这一家似乎是受白少爷之命在追查一个给白老爷当过秘书的女孩子。 相比前面那家侦探社,这个单独跑活儿的私家侦探显然更加卖力,不但先后发过几个图文分类的压缩包,甚至还给白少爷做了个检索ppt方便他查看! 曲荞默默存了证,心里却对私家侦探业的内卷程度无比震惊。 如果说之前那家侦探社提交的报告还能看一眼的话,那么一看到后面这位贡献的几个压缩包,曲荞连试图打开的心思都没有。 反正这种豪门八卦实在没什么好深究的,之所以存证也只是为了在之后的共享环节里多放些烟|雾|弹,万一哪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被吓出来了也不好说。 傻子才会为了这种有可能连18线娱乐杂志都懒得刊登的消息浪费搜证时间。 曲荞再接再厉地搜索着剩下的未读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只要坚持看完应该还有惊喜。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神奇存在。 果不其然,在曲荞看到倒数第一个对话框时,一段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他对话框基本都是其他人发给白少爷自说自话的“骚扰”信息,不是搞暧昧的就是借钱的,最多的就是哪里又在办派对请白少赏脸云云。 这一类的信息多半是得不到回应的——又拽又懒的白少爷连自动回复都懒得设置,所以往往是对方从早上问候到下午,从去年殷勤到今年,都得不到一个字的回音。 像前面委托办正事儿的侦探之流汇报完情况,能得到白少爷一句“干得不错”的评价都该烧高香了。 唯独这被众多消息压在了最下面的对话框,结束语居然是白少爷的留言: “放心,只要你能毫不动摇地做到我说的事情,之前的承诺,我都会兑现的。” 看着这条信息,曲荞的嘴角慢慢挑了起来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抓到你了! 大、师、姐! “啊——嚏!” 江羿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枉费她不计形象地在这破保险箱前面折腾了半天,在把那些杀千刀地珠宝匣子们全部拖出来之后,江羿终于在保险箱内侧顶部扒下来一个被胶带牢牢黏在那里的薄塑料袋。 塑料袋拉链封口式样的,一眼能看到里面除了有几张对折过的纸张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 江羿略感得意地打开塑料袋把那些纸张拿了出来,准备逐页检查一下。 没成想,这一看却让江羿吓了一大跳。 第96章 搜证比赛 在这份抬头写着什么“互助协议”的文件上,落款处清清楚楚签着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风”字。 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江羿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师父,而是门下那位不省心的小师妹。 当年拜师伊始,那个鬼精的小女孩就号称要在师父门下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所以要更名随师父的呼号。 虽然风大厨并没有当一回事儿,但那小人精却像是当真一般,不但平时不让人叫她的本名,有事没事还总喜欢拿“风”来练字。 时间一长,大家好像真的忘记了她原本叫什么似的,要么就是称呼“小徒弟”“小师妹”,要么就像风大厨一样叫她“幺妹儿”。 江羿暗暗咬了咬牙,快速地扫了一遍协议上的内容,又翻了一遍剩下的几页纸。 惊人的发现让江羿的眼睛越睁越大,同时也像唤醒了她心中憋屈萎蔫了许久的大徒弟一般,以至于下一秒江羿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平日里装的人五人六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哈…… ” 江羿一边笑一边按开手环准备拍照。 拍了两张后像是不解气似的,江羿干脆直接退出存证模式,直接申请了“由玩家亲自携带实体物证”。 眼见系统通过了自己的申请,江羿再次大笑起来:“师父,真期待你看到你的爱徒反水实证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哈哈哈哈……” 抑制不住的笑声在红夫人空阔的卧室里回荡着,以至于连江羿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像是受不了似的逐渐弯下了腰。 江羿在这边笑得开心又得意,却不知道另一边自己的房间里也早就被翻了个彻彻底底。 最后看了一眼大徒弟的房间,海燃满意地点点头,按下了手环上的传送键。 一阵雾气腾起,海燃闭上了眼睛感受周身逐渐旋转起来的凉风。 不知道白明朗那边怎么样了,现在过去第三个搜索区域的话,会跑在他前面还是落在他后边儿? 心里想着即将再见面的情景,海燃的心里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些雀跃和期待。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好吗,没出息的家伙…… 就在海燃按下传送键的同时,白明朗也刚刚把准备随身携带的物证放进了口袋。 最后一次扫视全场,确认无疑之后,白明朗也按下了传送键。 虽然不能保证同时抵达,但也希望不要落后海燃太多。 二发剧本杀的基础案件委实比首发剧本杀的基础案件要重口味得多,现在又要去一个新的环境搜证,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新情况,希望自己能跑在某人前面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白明朗心里的急切,这一次转场的旋风来得又快又猛,直接一个旋儿瞬间就把人卷没了。 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渐渐和缓的旋风中,海燃和白明朗各自缓缓睁开眼睛。 定睛之后,两人才惊讶地发现,彼此就在对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抬手就能碰到。 虽然彼此实现都猜到了对方下一个搜证区域选择了哪里,但这时间点对的也未免太巧了吧! 专门约都不见得能约得这么正好!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一处,海燃和白明朗面面相觑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同时笑了起来。 平日里大多是面无表情或是严肃示人的海燃,一旦笑起来就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上去也格外的灵动。 白明朗也是太久没见到海燃的笑容了,更别提还是在这种自然碰面的情况下海燃看着自己发自内心地笑着,一时之间白明朗竟然有点看进去了。 眼见白明朗的眼神从好笑逐渐变成了凝视,海燃也缓缓止住了笑意。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跟这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总难免会暴露一些残留的孩子气,就像现在。 让别人看到自己没有防备的一面,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想到这,海燃已经完全收拾好了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命令道:“别愣着了,干活儿吧!” 回过神儿的白明朗闻言装模作样地垮了垮肩膀,向海燃站立的方向凑了凑:“小姐姐你也太狠心了吧?地主用长工还得给点喘气儿的时间呢!” 海燃活动了一下略感疲劳的肩颈和手脚,像是毫不在意某人的耍赖举动似的原地蹦了两下热了热身:“那要不你先在这喘着,我自己先开始?等下要是再遇到了什么碟片之类的,我再叫你……” 不等海燃说完,白明朗立即振作精神做了个stop的手势:“不用了!我好了!一起吧!” 海燃忍着心底的笑意瞥了白明朗一眼,后者正一脸正经的表情环顾着四周抒发着感慨:“还好这里没再像之前的区域一样,大得夸张到就差横跨地球了。” 海燃也环顾着四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质疑:“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明朗转头看了她一眼:“奇怪?” 海燃挑了挑眉,冲着房间扬了扬下巴:“就之前他们师徒三人的表现,明显小只的那个更受宠,可她却一个人住在这种佣人房里。” 海燃一边分析一边回忆到:“按理说,即便小徒弟的身价住不到主楼的客房,但要跟她的大师姐一样住到侧翼副楼的客房里去,才更符合规矩不是吗?” 话锋一转,海燃继续补充道:“何况照搜证情况看来,不止这位小徒弟,他们师徒三人的住所都很奇怪就对了。” 经过海燃这么一说,白明朗也感觉到了那种一睁眼就隐隐约约浮现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儿了。 自己可是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人,能比自己反应更快地察觉并树立通顺矛盾的地方,看来某人的六感着实苏醒了不少。 至少在海燃有条有理分析的时候,白明朗一瞬间有了回到曾经在课堂上听返校的优秀学员代表分析案例的错觉。 感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海燃奇怪地扭头看了一眼白明朗:“干嘛呢?入定啦?” 瞬间回神儿的白明朗好脾气地笑了笑,伸手一指前方:“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把这里一分为二,看看谁先搜到关键性证据?” 海燃耸耸肩,不置可否:“我都可以!谁怕谁啊!” 论搜证,她可不带怯场的。 不过说到关键性证据…… 海燃用手肘怼了怼白明朗的腰:“诶,刚刚你在厨房那里有没有找到其他的关键性证据?别的不说,我怀疑至少能给大徒弟致命一击的线索也应该在厨房里!” 白明朗忍着痒痒任由海燃的胳膊肘子在自己腰间摩挲,嘴上还不忘回答老师提问:“你又猜对了!我还真的顺便找到了大徒弟的关键性证据。不过因为需要掩饰,所以我提交了实物带回申请,现在封存在我口袋里拿不出来。” 得到想要的回答,海燃才心满意足收了手,只是还不忘瞪白明朗一眼: “你才靠猜的!那人的主要活动区域不是房间就是厨房,就两个地方,一个被你占着,一个被我翻了。那既然我这边没有收到系统通知,可不就说明东西在你那边?难不成还能两个人都找不到!” 说完海燃喃喃着“就离谱”,率先走到了屋子中央朝着空中虚虚劈下一掌,回头示意白明朗:“呐!一分为二了!你要搜哪一半?” 白明朗绅士地一摊手,表示随意。 海燃耸耸肩,朝左边走去:“那我来这边!右边交给你啦!” 白明朗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去搜证的背影,忍着笑回到:“得令!” 既然说好了要比赛搜证速度和效果,那自然要考虑到最高效的战术,而考虑战术前最先应该要了解的莫过于搜索区域。 虽然小徒弟的住所是所谓的佣人房,但也要看是哪里的佣人。 显然财大气粗的白家并不会在边边角角苛待下人,这一点从这件面积感人的佣人房就能看出一二。 海燃和白明朗几乎是背靠背的站姿,各自面向自己的搜索区域打开了地图。 不同的是,海燃打开的是房间平面图,白明朗则打开了整栋楼的立体构架图。 海燃轻轻侧头瞟了一眼白明朗手环上方显示的地图,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之前在泳池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栋楼立体构架里的疑点,只等着搜证的时候进行证实。 万万没想到搜索风大厨的房间时意外发现了那盒骇人的碟片,老实说这让海燃对师徒三人的活动区域多少产生了一点抵触情绪。 因为从检查泳池开始,海燃心里就逐渐开启了一个脑洞。 虽然她自己也偶尔怀疑这个脑洞会不会有点过分了,但随着搜索出来的证据越来越多,这个脑洞不但没有坍塌,反而被各种线索填充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而眼下,最能直接证明这个脑洞成立与否的疑点就在这间屋子里,又想自己猜对又怕自己猜对的海燃心里抑制不住地各种矛盾。 好在白明朗还算机敏,至少在这个区域跟自己选择的顺序一样,这才消除了相当一部分紧张感和压迫感。 想到这海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白明朗的后背。 刚刚是这家伙先提出的搜证比赛吧? 难不成……他是预判到了自己的脑洞和反应,故意提出来分片查证的? 第97章 搜证比赛 想到这种可能性,海燃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背对海燃的白明朗抬手揉了揉鼻子,头也不回地问:“你在想我吗?” 突然cue让海燃不由得一愣:“哈?” 白明朗依然没回头,但似乎在暗笑:“听不到你的动静我就猜你是不是在看着我的背影想我,不然为什么我总感觉鼻子痒痒想打喷嚏?” 反应过来的海燃有种偷窥被人捉了现场的窘迫感,立即气急败坏地反呛回去:“自恋也要有个限度!我看地图都来不及我还有空看你?你很好看吗?” 白明朗这才笑着扭头看了一眼海燃,一本正经地点头应到:“我是挺好看的呀!” 海燃斜着眼睛瞧了瞧白明朗促狭的表情,撇着嘴喃喃了一句“不要脸”。 白明朗忍着笑摆出一脸的无辜:“那我为什么想打喷嚏?肯定是你在心里念叨我了呀!” 海燃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叉起腰来:“自己免疫系统不好回去赶紧补补!别有的没的乱甩锅!” 白明朗也不服气地转过身抱起双臂回呛道:“哪有乱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念谁谁打喷嚏、点谁谁就缺席——你可是我们公认的‘开光点名器’!” 话音落地,白明朗就看到海燃的眼神变了。 一瞬间白明朗有了一种身后的尾巴没藏好,被猎人瞅了个正着的感觉。 “我们?”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是指你的话,‘们’是指谁?” 向来能说会道的白明朗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词穷了。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海燃一挥手,打断了即将向着ooc方向跑偏的话题:“先搜证,至于其他的事情——” 再次斜了白明朗一眼,海燃率先转身去干活儿:“你想说也能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反正……我也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明朗看着海燃的背影竟然看出一点落寞的感觉来。 缓缓松开手臂,白明朗无声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这姿势如果给海燃看到,她一定能立刻准确地分析出此时此刻的白明朗有几分纠结和隐忍。 事实上每次戳到一些隐晦回避的话题,海燃心里都会难过一阵。 虽然也不是不能够体谅对方也许有不能直言相告的特殊原因,但每次当白明朗转移话题或是保持沉默时,海燃都会莫名产生一种被人丢下的错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自己嘴硬的“习惯了”,海燃现在已经能够做到“转身忘”了——一转身就能忘记所有无关破案的事情,专心致志搞线索。 看了几秒钟,确定海燃不会再理会自己,白明朗才转身去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开始动手查证。 大概是刚刚海燃的话有了效果,这次白明朗搜起证来又快又狠,似乎巴不得下一秒就结案陈词好赶紧出舱去找私聊的机会。 听着身后叮铃哐啷的动静,海燃丝毫不为所动地按部就班搜索着。 如果只看表面的陈设和布置,刚才一分为二的划分方式就显得不太公平了——因为很多一眼看上去最容易藏着秘密的设置都在海燃这一半。 比如凭借一道老旧的屏风隔离出来的休息区域,再比如屏风外面紧靠墙壁摆放的一套小桌椅上的笔记本电脑。 相比之下,另一侧由白明朗负责的区域里,除了几个大大小小任意放置的鱼缸和鱼缸下的支架之外,最多也就还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和零碎摆件。 海燃只扫了一眼,就决定先从最深处的“卧室”开始查起。 只不过站在那道老旧得连木头框架都已经褪色的屏风外面时,海燃脑海中不由得蹦出一个画面,与眼前的情景重影了—— 首发剧本杀搜证的时候,林化妆房间里也是依靠一道屏风隔开了休息的卧具来充当卧室用的。 这个重合度过高的处理方式在其他人眼里也许能够解释为“巧合”,但在海燃眼里却有着别样的意义。 同样身为女性,对原本应该相当注意隐私度和安全性的个人空间却不很在乎,甚至就连最基本的舒适度都没有作为第一考量,两人唯一的共同注意到的就是极度的整洁性。 但以这两个人拥有的物质基础,她们原本可以享受到更好条件的环境才是。 这说明什么呢? 对自身能力的高度自信,对物质生活的超强忍耐,以及……对某种野心的疯狂执着。 海燃的眼前分别浮现出林化妆出场时的模样,以及大小姐第一次在玻璃电梯里远远看到小徒弟的情景。 人只有在心里紧紧攥着执念的时候,才能有这两个人曾流露出的那种眼神。 平静起来无异于常人,疯狂起来可比拟野兽。 没错。 打从一开始,海燃就盯牢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她始终不相信在泳池边上嚣张的公开亮相,是小徒弟的真实性格。 无论是这个人绕过泳池走过来的时候,一眼都没看地面却一脚都没踩到零零落落染血的水渍,还是在看到残尸时一瞬间的反应,都证明这位小徒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尤其是在她看到那半具尸体的时候,有惊有怒,但就是没有“怖”。 试问除非某些颜面神经坏死,否则除了受过系统训练的特殊专业人士,哪个小女生能够做到在看到那样一具破损严重、死状惨烈的尸体还有心情跟人呛声的? 虽然当时风大厨演得也好不到哪去,但好歹敬业地展现了一下残次版本的“惊骇”。 综上所述,小徒弟的种种表现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要么她事先已经看到过那具残尸或是比那具残尸更可怕的场景,自然就会产生免疫; 要么……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绕过屏风走到里面,开始扫视狭窄的“卧室”。 要么就说明这位小徒弟本身就是个比残尸还要可怕的存在。 海燃的目光一寸一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缓缓移动着。 放着台灯和电子钟的床头柜上随意扔着一个连密码都没有的kindle,点亮屏幕后显示出kindle的主人正在阅读内容。 海燃扫了一眼书名。 嗯,确实是熟悉的名字,《英俊恶魔:西奥多·罗伯特·考维尔》——在圆形书房个人介绍时,曲荞身后的书架上就有着一本。 当时在它隔壁的是《我所知道的杰夫瑞·莱昂内尔·达莫》。 海燃退出阅读状态,去电子书架的收藏区看了看。 果然,那本也在,而且连电子书架的摆放位置都跟圆形书房里的实体书一毛一样,是紧紧挨在一起的。 这两本书海燃是没有看过,但是书名涉及到的两个人海燃却很熟悉。 没记错的话,似乎在曾经的大学生涯中,海燃在某一期论文里就引用过这两人的案例,当时为了严谨她可没少查询相关资料。 认真说来,这两本书的主人公还有着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曾被公认为着名影片《沉默的羔羊》的主角原型。 看过电影的人大概会对片中安东尼·霍普金斯演绎的变态连环食人魔印象深刻。 但电影中加工过的桥段再可怖,也远远不及这两个被认定为原型的男人曾经做过的事情。 西奥多·罗伯特·考维尔,别名“漂亮的诱惑”,他就是一度震惊全美、以残忍与英俊着称的连环杀手“泰德·邦迪”。 他不但曾强奸和残杀过近百名女性,而且还曾两次从狱中逃脱,更加令人发指的是他还曾供认过自己有过不止一次侮辱尸体的行为。 至于杰夫瑞·莱昂内尔·达莫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泰德·邦迪干过的坏事他一件不落地全部做过,泰德·邦迪没来得及触及的邪恶他也丝毫没有落下。 其中最令人惊愕的莫过于他的暴虐食|人经历,其中详情连办案的警员都一度难以容忍而趋近崩溃。 单看案件,这种杀人进食的连环杀手简直不能更恶魔,说句非人类也不为过。 然而被誉为惊悚电影经典的《沉默的羔羊》中,生食人脑的主人公汉尼拔医生的众多标签中却赫然有着“邪恶的优雅”一词。 撇开演员本身表演功底和个人魅力的作用,这种观点在现实生活中也得到不少人的认可。 至少原型之一的泰德·邦迪就曾因为英俊的相貌被媒体吹捧为“俊俏杀人魔”、“史上最帅连环杀手”。 显然,小徒弟对于这二人的观感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在电子书签中写下极尽夸赞的读后感了: “同样是犯罪,有的人就是低级粗鲁的简单杀戮,有的人却将之打造成了不灭的艺术。病态美怎么了?不也是美的一种吗?阴暗又怎么了?这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每一处都能照到阳光!” 海燃微微皱了皱眉,打开手环做了存证。 第98章 搜证比赛 不提其他,就写读后感时这股子病娇暗黑又中二的味道,这能看出这俩徒弟确实有同出一门的气质。 邪门。 存证完毕,海燃把kindle放回了床头柜上,再抬头时目光落在了床头栏杆上挂着的黑白两色小装饰品上。 一个碗口大的圆形框架以圆心为中心,黑色的织品像蜘蛛网似的有序地编织出一圈圈的网格,最后裹缠在了圆形框架上。 框架的下面零零落落吊着长短不一的几段穿着白色珠子的流苏,每条流苏的末端还各自缀着一只小巧的铃铛,用来压制下面几片明显出于人工拼接的羽毛状碎片。 整个装饰品虽然构造简单,却充满了异域的神秘气息,挂在略显简单的“卧室”里反倒成了比较醒目的那个存在。 没记错的话,这个造型奇特的小东西应该叫“捕梦网”,是18世纪印第安民族的文化象征。 印第安人认为用皮革、树枝和羽毛编织的捕梦网象征了太阳、月亮和星星,是会给人带来美好梦境的。 海燃之前在其他地方也见过类似的东西,不过这一只捕梦网显然比起那些挂在饰品店里哗众取宠的工艺品要精致得多。 海燃观察了一下捕梦网的位置和挂钩——显然它的主人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和用法的,只不过…… 看着捕梦网上略显诡异的光泽,海燃心头蓦地突突一跳,伸出去试图拨弄一下的手指也在距离捕梦网不到半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捕梦网……好像是用人的头发做的! 习惯性眯起眼睛的海燃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头再度紧紧锁在了一起。 有白明朗在场,海燃连警戒心都省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个小巧的捕梦网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细看之下,海燃赫然发现,那些流苏上的白色珠子其实都泛着不同程度的轻微黄色,并且每一颗都有明显被手工打磨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在捕梦网中心位置作为编织定点的那颗“珠子”也很怪异。 本身就有小洁癖的海燃在对捕梦网的材质起了疑心之后,更加不愿意亲自上手触碰。 四下看了看,海燃伸手拿过来kindle,用kindle的一角拨弄着捕梦网让它翻了面。 看到捕梦网几乎一模一样的背面,海燃更加确定了自己怀疑的正确性。 既然说了是“几乎一模一样”,那就证明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捕梦网最中央作为定点的那颗珠子,反过来之后,能够清晰地看到带有牙根管的牙根。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颗人类的牙齿。 如果表面能看到的部分都来自于人体的话,那想必作为框架的部分也正常不到哪去。 海燃冷静地倒退一步,远离捕梦网之后才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连那个不详的装饰品周围的空气都不干净了似的。 放下kindle,海燃打开手环拍照存证,同时发出了两份鉴定援助申请。 一份是申请鉴定捕梦网制作材质的申请,另一份是基于前一份的鉴定结果确认为人类无误之后,追加的基因对比申请。 这不单单是为了确认捕梦网上的人体材质来自于哪个倒霉鬼,也是为了多一条可以深挖小徒弟人际关系的线索。 弄好一切之后,海燃向后几步站在了屏风的一侧,也就是差不多在屋子宽度的中点上——在她左手是刚刚检查完的“卧室”,右边就是正列队等待白明朗检查的鱼缸之一。 站在这个角度能让海燃稍微有点透气的感觉,毕竟身后的空间开阔起来,那种森然的阴暗感就能减少一份。 和海燃相反从门口开始检查的白明朗也正好完成了1/3区域的搜证,一抬头看到海燃叉着腰站在半中间小憩,不由得打趣道:“怎么了?一副被熏着的架势,女生的房间不都是空气清新的模范宿舍么?” 海燃回头看了白明朗一眼:“说得好像你参观过很多女生的房间似的,经验之谈?” 求生欲强烈的白明朗才不会轻易上当:“我的经验完全来源于损友们口口相传的理论教学和举一反三的联想能力,跟实战没有半毛钱关系!” 海燃轻轻哼了一声,但到底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没接话? 看来是找到什么费脑子的东西了。 白明朗又瞧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海燃,转头继续努力干活儿。 要加油了! 虽然不能赢吧,但也不好输得太难看,不然多没面子是不是? 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白明朗一边向第二个大鱼缸走去。 之前粗略地扫视一圈时,白明朗也没注意太多。 等真的开始上手搜证时,他才发现靠墙的这一拨大大小小的鱼缸还真的是各有千秋。 其中最大的三个鱼缸都是放在半人高的架子上的,最靠外的这个鱼缸跟墙壁成90度角横在了门口,任何人开门进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然而摆放在这种绝佳位置的鱼缸里居然只有零零碎碎的几块鹅卵石和几片丝丝蔓蔓纠结在一起的不知名水草,连一条鱼都看不到。 白明朗刚刚结束了对这口鱼缸的搜查,不能说一无所获,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亮眼的发现。 唯一尚有疑点的就是他在灵光一闪间,对鱼缸里装饰礁石上的藻类植物申请了鉴定援助——他可不会忘记在泳池边上辨认残尸的时候,海燃曾经提到那具尸体的指甲缝里是有藻类痕迹残留的。 之前公布的鉴定报告也证实了,整个白家的户外水域都没有发现吻合的藻类植物。 那么排除掉死去的姑娘太过不讲卫生、连手都洗不干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在室内寻找这一个方向了。 好巧不巧这一刻有个鱼缸来报道,不鉴定你又该鉴定谁呢? 给第一个鱼缸盖棺定论的白明朗轻快地绕过支架,向墙边的第二个鱼缸走去。 就这么短短几步的路程,白少还屈尊降贵地蹲下来给鱼缸支架旁边摆放的几盆怪异盆栽拍了几张照片。 捕蝇草,猪笼草,毛毡苔…… 好家伙! 身为植物没一个吃素的! 看来这位小徒弟是实实在在的肉食主义者,连养个盆栽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看着那些茁壮茂盛的茎叶,不知道为什么白明朗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要是把手指放过去,会不会被这玩意儿咬一口啊? 心里好奇着,白明朗下意识就想伸出指头逗弄一下传说中的捕蝇能手。 第99章 搜证比赛 “劝你别手欠!真不想要了可以登记在我名下,下次有尸体的时候借我去验尸。” 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凉凉的规劝,白明朗手下一抖,差点就给捕蝇草喂进去。 白明朗反应极快地把手收回来,转头仰起脸抱怨道:“吓我一跳!我又没打算真的动它……你这突然来一句差点没吓出事儿来!” 海燃翻了个白眼:“你要碰瓷就碰它,别指望着碰我啊!” 白明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不是,你过来干嘛?越界了啊!” 海燃哼了一声:“找灵感不行啊?还越界了,这都小学时候撩妹子的招数吧?幼不幼稚啊你……” 被鄙视了的白明朗一边翻看着在第二个鱼缸支架下面存放的花肥,一边毫不在意地回答: “你还别说,我可从小就早熟得很!像我这种心里放着优质偶像的人,谁会稀罕撩黄毛小丫头啊!” 海燃原地活动了一下略微紧绷的肩颈,嗤笑一声:“崇拜偶像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需要动力支援的小朋友才会干的事情,说得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 白明朗回头一笑:“诶,那要看偶像是谁!人和人差别可大着呢!” 可不是,人和人差别大着呢! 就好像有的人猫在暗处作案,有的人站在明处查案,还有的人……还有的人只能做案件受害者,“躺着上岸”。 深知白明朗一旦开始贫嘴上瘾离话题结束就会遥遥无期的破毛病,海燃也不再接茬儿,只是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点提示。 刚刚搜查完小巧的卧室之后,海燃的目光就直落到了屏风外面静静蹲在小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大概是尝到了之前kindle没有密码的甜头,虽然明知私人笔记本不设置密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海燃还是上来就试着敲了下回车。 果然,一个红叉叉伴随着“噔——”一声警告音毫不客气地出现。 郁闷的海燃仔细查看了一遍干净得好像过年大扫除过后的书桌一角之后,毫不意外地更加郁闷了。 毛都没有,更别说密码提示了。 这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哪里能找到相关信息呢? 以往经常能在输入密码的对话框上看到一行小字的提示问题,要么就是机主的个性签名。 可这个小徒弟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记性信心十足,还是对别人的防范滴水不漏,总之这部笔记本上除了一个光秃秃的输入框什么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就连屏幕背景图的设置看上去都是从电脑自带的图片集里随机选择的。 一时毫无头绪的海燃感到自己逐渐有点心浮气躁起来,为了转换一下心态就掉头去了另一侧观摩白明朗是怎么搜证的,这才发生了刚刚险些造成“工伤”的惊险一幕。 眼见自己的存在似乎多少会影响到白明朗,海燃晃了一圈之后就自觉地走回自己负责的区域。 与其影响他人又耽误自己,还不如回来先搜搜其他地方,既不浪费时间也有可能搜出什么灵感来。 心里默默期待着,海燃移步到小书桌左边,沿着墙根按顺序一路翻过去。 饮水机,正常。 晾衣架,正常。 单开门冰箱……剧本杀里的冰箱真是个让人膈应的存在。 海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给鱼缸拍照的白明朗,转头鼓起勇气慢慢拉开了冰箱上层冷藏室的门。 在看清冰箱里情景的一刹那,海燃蓦地松了口气。 草莓,生菜,咖喱酱;蘑菇,黄油,辣椒粉……除了没包装且基本都是用餐具存放之外,倒也没什么很不寻常的地方。 还好,比自己想象的场景正常太多了。 海燃又看了一眼冷藏室,轻轻关上门,又打开了下面冷冻室的门。 嗯,一抽屉鸡肉和鱼肉,下面一抽屉是半袋手打肉丸和两根香肠,再下面的抽屉里是两块冷冻牛肉和黄油。 看来这位小徒弟还是蛮会享受生活的,至少饮食上看来是很注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 一边想着,海燃一边俯下身去把冷冻室的抽屉一个个推回去。 当她的目光落在最下面那个放着牛肉黄油的抽屉上时,海燃的手顿住了。 等一下! 黄油? 海燃猛地起身拉开上层冷藏室的门。 一个拳头大的花边小碗正盛着一汪像是刚凝固住不久的黄色油脂,静静地跟旁边肥硕白嫩的口蘑并排站在冷藏室中层的c位上。 海燃后退一步,扭头避开冰箱门艰涩地吞了吞口水之后,打开手环拍照存证。 在她斜后方的白明朗刚刚检查完第二个鱼缸的盖子,一起身就看到了海燃在拍冰箱的情景。 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首发剧本杀里不太美好的记忆,白明朗顺嘴关切了一句:“找到什么啦?” 拍完照的海燃转过头,幽幽地看着白明朗回到:“疑似人油。” “哦……啊?” 原本因为海燃还算淡定的举止而没有太在意的白明朗反应过刚刚海燃说了什么之后,立刻暂停了手里的活计跑了过去。 白明朗探头顺着海燃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略有怀疑地问到:“你怎么知道那是人油?” 海燃不太情愿讨论这个话题似的扁了扁嘴,这才轻声说到:“也不算知道,我刚刚不是说了‘疑似’?具体是不是,还要等鉴定报告出来才知道。” 白明朗皱着眉凑近了点想要细看,下一秒就被海燃拉住了:“不用凑那么近!看颜色就知道了!” 抓了抓头发,白明朗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看着海燃。 没办法,这块非专业,属于他的知识盲点,必须不耻下问。 海燃指了指下面冷冻区最底下的一个抽屉:“我其实也是被下面储存的冻肉提醒了。” 白明朗又顺着海燃的指向低头看了看下面的牛肉。 虽然两块暗红色的肉块被独立的真空包装塑封了起来,但依然能清晰地判别出肉质结实细密,肥瘦比例完美,脂肪花纹流畅,质量堪属上乘。 白明朗点了点头:“我替见多识广嘴巴刁的白少称赞一句——这肉看着不错!只可惜是冻肉…… ” 海燃瞟了一眼白明朗:“如果我给你普及一个冷知识,无论是你还是白少,怕是会改改想法。” 看着海燃欲言又止还带着点恶心的神色,白明朗不由得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别告诉我这是——” 海燃压着他的尾音点了点头:“很可能。因为在哺乳动物里,只有人类的脂肪是肉眼可见的黄色,所以……” 指了指抽屉里塑封的肉块,海燃不情愿地把后半句补完:“你刚刚盛赞过的这两块肉很可能出自我们的同类,包括上面冷藏室的那碗颜色过深的‘黄油’。” 白明朗在海燃解释的过程中就已经有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跟海燃并肩站在了一起。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好像受到了海燃的影响,觉得冰箱附近的那一块区域连空气都被污染了似的。 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并排站在冰箱前面,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非要比出个高低的话,反而是白明朗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些。 上一次在首发剧本杀里搜证的时候,遇到林化妆那个位置异常、尺寸异常的大冰柜时,白明朗眼疾手快地阻止了海燃直接扑上去搜证。 这一次原以为好歹都是些正常家具,不至于再有什么“开门见喜”的情况发生了吧?结果就大意了…… 但话说回来,也好在是海燃检查了冰箱,否则换成自己的话很有可能会因为知识盲点错过一个重要的物证。 在询问过海燃之后,白明朗抢先动手把冰箱上下都严严实实关了起来。 他猜海燃大概率是不想再碰这架电器的任何一个地方了。 海燃静静地看着白明朗“抢跑”,等他停手之后才勉强笑了笑:“其实你不用太操心我。我虽然确实胆子不大,但也不至于脆弱到遇到点儿事就需要别人替我挡刀。再说…… ” 顿了一下,海燃洒脱地耸耸肩:“你也不能一直挡在我前面不是?何况我也不太习惯总被人保护,人情债可比其他债难还……多了……” 海燃越说越小声,直到最后自己收了音。 白明朗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直到海燃不再吭气,白明朗才一歪头微微俯身凑近一点问到:“说完了?” 看着白明朗波澜不惊的脸庞,海燃突然有点心虚。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好意,自己这一番长篇大论的……会不会有点伤人啊? 看海燃不说话了,白明朗一边越过她巡视了一圈左手剩下的未检区域,一边说到: “首先我不是‘别人’,我们是实实在在的家人,有余地能亲上加亲的那种;其次只要是我愿意做的,就不算你欠我的,别想太多;最后——” 重新转回海燃面前站定,面无表情的白明朗猝不及防地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任何时候,高兴也好,害怕也好,需要分担或是分享什么的,都可以随时找我。” 海燃看着近在眼前的美颜,听着温暖感人的话语,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人类这种愚蠢的生物要是犯起中二病来,还真是不分时候不分地点呐! 第100章 搜证比赛 白明朗完全不知道,海燃在心里已经把他归到了依然“相信光”和“集齐龙珠能召唤神龙”的年龄段,还颇为潇洒地追加了一句:“以上约定这辈子无限有效,下辈子可以续约!” 说完挥了下手,自觉地滚回自己负责的右半区继续干活儿去了。 海燃看看那个做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要按照这个观点,那白明朗同志还有好几十年能继续耍酷犯二呢。 想着想着海燃把自己逗笑了,之前搜证带来的急躁和阴霾也一扫而光。 重振旗鼓的海燃深呼吸了两下,准备开始检查左半区剩下的1/3部分。 除此之外笔记本上还有个未解之谜等着自己呢!这可不是拉垮的时候! 既然嘴上逞强不想靠人,那自己也就要多努力争气些,总不能一边说着“别管我”一边等着别人往上冲吧? 那种又当又立的牌坊谁爱建谁尽管去,跟她海燃没半毛钱关系! 再次找回信心的海燃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一边开始上手检查卫生间和旁边的嵌入式衣橱。 这一次海燃的“衣橱理论”可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果不是亲自站在小徒弟的房间打开的柜门,海燃都不能相信这是一个女孩子的衣橱,还是一个正直青春芳华的女孩子。 撇开大小姐的角色设定不说,海燃自认应该是女生中衣服饰品最少的那少数另类了。 可眼前小徒弟的衣橱内容还是让她大开了眼界。 除了挂在最边上的一套白色厨师服之外,衣橱里还整整齐齐挂着12套设计和图案跟白色厨师服一模一样的黑色厨师服。 在这些清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笔挺整齐的厨师服下面,有两坨纠缠不清的东西软趴趴挤在衣橱横板的一角。 海燃满心诧异地把那两坨东西拖出来抖开,这才发现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皱皱巴巴的牛仔裤,以及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有上过身的休闲外套。 除此之外,衣橱里面别无他物。 一时之间海燃都有点合不拢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巴。 她不敢相信地蹲下来仔细瞧了瞧衣橱的横板,确认一干二净后又把衣橱最底下的两个抽屉拉开。 一个抽屉里面是随意填塞的内衣和袜子手套等零碎衣服,另一个抽屉里却只有孤零零的一张证书。 海燃扫了一眼证书上的文字,确认了这是之前某一届全美厨艺大赛前三甲的荣誉证书。 令人生疑的是,在荣誉证书的得奖人一栏,分明写着风大厨的名字。 海燃皱着眉看了一眼证书背面——干干净净,普普通通,毫无疑点。 这一下海燃有点想不通了。 看样子这张证书并不是因为污脏被有意丢掉的,也明显不是小徒弟的应该存留的,再加上风大厨那恨不得在卧室给自己办个荣誉展的德性,怎么着这张证书都不该成为“遗孤”才对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海燃拿着那张证书重新做回小书桌前,试探着把获奖日期输入到密码框里。 回车键才响,一个小红叉已经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 “还真不是啊……” 海燃喃喃自语着低头看了看证书,又把比赛名称的缩写和奖项的缩写分别输入了一次。 “噔噔!” 接连两声,小红叉依然顽固不化地坚守阵地。 海燃有点泄气地随便给证书拍了个照片,起身把它丢回到了衣橱的抽屉里。 看来之前对这个小徒弟“深藏不露”的评断还是有一定正确性的,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难搞的密码? 通常人们都会把自己容易记忆或者高光时刻的信息编成密码来用,然而目前为止这间屋子里找出的唯一一件跟高光有关的荣誉证书,却又跟屋子主人无关。 这要让人怎么破解啊? 要是按照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指引,风大厨一手培养起来的徒弟们即便不至于对荣誉更疯魔,也应该很上头才对。 可看小徒弟对待荣誉证书的架势,这姑娘不但根本不把她师父当成命根的宝贝当成一回事儿,似乎连她师父本人也不怎么当回事儿啊! 不然能让写着师父大名的荣誉证书跟袜子内衣做邻居? 那要这么说来,在这小徒弟心里,什么才算重要呢? 海燃在心里不断地自问自答着,双手则不停地逐套摩挲着衣橱里的厨师服。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讲究,小徒弟的厨师服无论上衣还是下裤全部没有口袋,这让可以匿藏线索的地方又少了一处。 搜完一圈一无所获的海燃不死心地站在衣橱前,在脑海中默默倒带着有关小徒弟的一切。 直到脑海中再度出现小徒弟的系统人设时,海燃的眼神才有了一丝松动。 【风大厨的关门小徒弟,25岁,半路出家拜了师。性情乖张骄慢,力道媲美男子,曾被风大厨当众称赞是可做衣钵传承之人。】 自己之前这么没有注意,人设介绍里面本来就有个很重要的提示点——力道媲美男子。 小徒弟才有多高多重? 她的力气就能跟男人抗衡了? 海燃回忆了一下曲荞跟自己的身高差,明显有点不相信。 裸高160的海燃从前就总被身边的人当作没有测量工具时候的标准高度来比较身高,而就回忆目测,小徒弟少说要比海燃还低5cm。 至于体重——看看衣橱里那些厨师服的腰围就知道,那姑娘恐怕有生以来体重就没上过两位数! 这么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真的能跟男人对比力量吗? 一时之间海燃也有点拿不准了。 但有两点是很明确的: 第一,如果系统人设没开玩笑的话,那么这个小徒弟显然比她目前表现出来的更具有欺骗性和危险性,毕竟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会警惕一个小巧玲珑的姑娘是否能威胁到自己; 第二,即便小徒弟是天生力大无穷,要想维持这种天赋还是需要一定质量的训练才有可能达成,所以这间屋子里应该还有自己没找到的重要证据。 想到这,海燃不再纠结于线索贫瘠的衣橱,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其实比起有一定修饰性和包装感的衣橱,卫浴空间是更加能够真实体现一个人很多深度细节的地方。 站在卫生间门口,海燃先没急着进去,而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认真环视了一圈。 作为独立卫浴,这个卫生间着实有点寒酸了,但作为佣人房的配置,这间有着小巧浴缸的卫生间已然算是条件不错了。 除了包括洗面台、化妆镜、洗衣机等颜色和设计都成套的辅助设施外,卫生间尽头的玻璃推拉门里是一个正好容纳一个人的小浴缸,浴缸上方设置了花洒,方便使用者自行切换模式。 确定了外观没有可疑之后,海燃一气儿卫生间里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柜门全打开了。 吊顶储物柜里放着一些备用的卫生纸之类的杂物,洗面台下面的储物柜是洗涤用品和清洁剂之类的日常用品。 就连化妆镜两侧可开关的多宝格式储物柜里,除了一众洗护用品之外也没有半点儿可疑的东西。 没有任何头绪,海燃脑子里有点乱起来。 虽然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和经验同时失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架不住事实就在眼前—— 毕竟光看这些的话,这屋子实在跟普通女孩的住所没什么两样。 海燃叉着腰在卫生间里原地转了一圈,还是不死心地出去把小书桌前的凳子搬过来,踩着重新检查了一次吊顶储物柜。 皇天不负苦心人。 当海燃把成袋摞在一起的卫生纸用力移开的时候,一根粗壮的金属手柄出现在海燃视野里。 从海燃出来一言不发搬着凳子又转身进到卫生间里去的时候,白明朗就用余光表示了关注。只不过因为刚才某燃的“独立宣言”,白明朗不敢再肆意打直球了。 一次两次装傻充愣还行,再来怕是真的要被拖进黑名单了。 更何况自己这边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状况,让白明朗有点焦头烂额。 当他检查第二个大鱼缸的时候,看到里面的人工礁石上也有一层绿藻,白明朗就想着采集一些样品申报检验,以防万一出现漏网之鱼—— 万一第一个鱼缸的水藻也检验不出来什么门道,这不还有一缸嘛! 没想到当白明朗刚把手伸进去,想要弄一小块人工礁石上来的时候,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鱼闪电一般迅疾地游到他手边,张嘴就是一口! 幸好白明朗反应敏捷地“嗖——”一下及时把手抽了出来,没得逞的小鱼才生气地游开。 那条小鱼游走之前还示威似的龇牙咧嘴了半天,白明朗清晰地看到小鱼嘴里那惊世骇俗的锐利尖牙。 靠! 这该不会是食人鱼吧! 后知后觉的白明朗呢顿觉背上窜起一道寒意。 就在他惊疑不定琢磨着该怎么搞一条上来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就听海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猜你大概率需要这个。” 第101章 惊悚房间 白明朗一扭头,就看到海燃正双手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 巨型笊篱站在卫生间门口。 白明朗:“……” 海燃给他看得有点窘迫,但想要试一试这个怪异的大笊篱的心情却更加雀跃起来:“你不觉得这玩意儿就是用来对付那缸里凶巴巴的家伙的吗?” 白明朗走过来把大笊篱接过去掂了两下,好家伙,还真有点分量! 难怪海燃需要两只手举着出来,就大部分女孩子的臂力来说一只手想拿稳这东西确实不太容易。 就在白明朗研究大笊篱的时候,发现者海燃已经积极主动地在进行介绍了:“你看,这个笊篱的手柄是双层可推拉的,然后它的漏斗部分有个盖子,你把鱼兜住之后再把手柄一推——” 示意白明朗握紧手柄之后,海燃一边解说一边将凸出来的手柄部分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大笊篱的漏斗成了一个全身是洞却紧紧扣着盖子的碗状容器,看上去用来抓某些咬人的家伙简直不能更合适了。 白明朗开合了几次笊篱的盖子熟悉了一下手感,顺嘴问到:“洗手间吊顶上有柜子啊?” 不然刚才拖凳子进去是为了什么? 海燃没想到一直几乎背对卫生间的白明朗居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动向,不由得愣了一下才点头:“嗯,门上面有一排柜子,除了卫生纸什么的就是这玩意儿了。” 白明朗“嗯”了一声,转身拿着大笊篱伸进第二个鱼缸里。 一边从礁石里往出轰鱼,白明朗一边招呼海燃:“你往屏风那边儿去!离这儿远点。” 溅上点儿水也就罢了——虽然这水也不见得干净,万一等下手里不牢有条鱼蹦出来怎么办? 大概是嫌鱼缸里的腥气太重,海燃难得乖顺地配合着站到了较远的地方。 白明朗没了顾忌,开始大刀阔斧地满鱼缸狂兜鱼,兜急眼了的时候金属笊篱把人造礁石和鱼缸壁磕得哐哐直响。 海燃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明朗粗鲁的捕鱼方式,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儿用力过猛直接把鱼缸“cèi”了:“小心!你慢点儿!急什么啊!” 白明朗一边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嘟囔着“没事儿”,一边继续捕鱼事业。 不没多久,逐渐掌握了技巧的白明朗接二连三抓到了好几条,转头就扔进了搜证完毕的第一个鱼缸里。 一会儿功夫,第二个鱼缸里的“危险分子”就全部落网,被迫全体搬了个家。 白明朗忙活抓鱼的时候,海燃也没闲着。 她绕去第一个鱼缸仔细观察了一下,向以体力制胜的临时搭档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脑力: “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吧?这是水虎鱼中属于肉食性的一种,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食人鲳’。” 白明朗一边听讲解一边做最后的确认,当海燃话音落地的时候,白明朗也把劳苦功高的大笊篱靠墙放在了一边: “难怪刚才试图咬我的时候那么凶,一副志在必得要拿我塞牙缝的架势。” 海燃绕过一号鱼缸走过来:“养宠物的见多了,喜欢这么重口的还真是少见,这个小徒弟的爱好挺特别啊!” 白明朗一边从二号鱼缸往出掏礁石,一边回到:“重口是一定的了,我就怕她的爱好不止于此。” 这么明显的话里有话瞬间点燃了海燃的警惕心:“你发现什么了?” 白明朗抬头看了海燃一眼,原本想让海燃回避一下,却在想起之前谈话的内容之后临时改变了主意:“是有点发现,你要看吗?” 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需要做心理准备了。 海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向前走近两步。 白明朗扳起最大的一块人工礁石,掀起一片小型漩涡。 在涌动的水波的推动下,躲在礁石底部缝隙里的一截白白的东西摇摇晃晃着滚了出来,逐渐随波逐流晃荡到了靠近鱼缸壁的地方。 海燃屏住呼吸微微眯起眼睛。 一根人的手指。 确切地说,是一根人的手指骨,几乎没有任何皮肉了。 仅剩的三根指节之间只不过靠着被啃噬的毛毛絮絮的一点点皮屑,以及泡得酥烂发白的关节软骨勉强牵连着。 在被白明朗翻出来前,这截手指因为某些机缘巧合被卡在了人工礁石下面的缝隙里,食人鱼够不到里面,时间久了也就放弃了。 至于鱼缸的主人不知道是根本从来都不打扫鱼缸,还是没有注意到礁石底部,居然也放过了这个致命的证据。 白明朗刚想放下礁石按开手环拍照,顺便申请一份dna鉴定援助,可还没动手就被海燃喊停了:“等一下!” 白明朗一脸问号地看向海燃,就见对方像是指挥吊车司机似的正做着向上抬的手势:“你把那块石头再往起翻一点!” 白明朗不明所以地照做,让礁石的底部几乎与鱼缸底部成45度角倾斜过来。 海燃一个箭步上前,在白明朗出声制止前直接上手,从礁石底部抠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白明朗恨铁不成钢地直咬牙:“我已经脏了手了,你就别再动了呗!明知道这水里不干净!这个时候你的洁癖呢?离家出走啦?” 虽然又一次被年下训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使人心情愉快,海燃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明朗生怕脱手快了把鱼缸里的臭水砸起来,只能小心地把礁石慢慢放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海燃:“这么高兴啊?捡到金子啦?” 海燃目光一闪,摊开手掌耸了耸肩:“恭喜你,蒙对了。” 白明朗没想到自己就是随口一说,居然都能正中红心——就在海燃的掌心里,一枚略微变形了的金戒指正一闪一闪地发着令人齿冷的光泽。 趁白明朗去洗手的功夫,海燃先给那节指骨拍照存了证,然后按照白明朗的预想发送了一份鉴定援助申请。 忙完这些之后,海燃就拿着用纸巾擦拭干净的金戒指仔细查看起来。 白明朗在流水在恶狠狠地连搓带洗了半天,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还是觉得双手上有股怪异的味道。 可惜鱼缸里翻出的东西让白明朗认定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异常可疑,包括肥皂和洗手液,所以他宁愿用流水一冲再冲都不想随便碰其他东西。 当白明朗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坐回小书桌前的海燃竟然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了! 第102章 惊悚房间 “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找到开机密码了?” 白明朗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海燃头也不抬地回到:“这还不是要多谢你及时找到了重要线索。” “我找到的?” 白明朗饶有兴趣地靠着桌子边把湿手在身上蹭了蹭:“刚才那个戒指啊?” 海燃点点头,一边噼里啪啦飞快地操作着笔记本一边回答:“可不就是那个戒指。你知道那个戒指的来历吗?” 白明朗故作委屈地看了海燃一眼:“才翻出来不就上缴给你了吗?我哪知道去啊!” 海燃手上忙着,抽空冲电脑旁边努了努嘴:“还你,说得好像我稀罕似的!” 白明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丢在桌上的金戒指捡起来查看,一边不忘过嘴瘾:“唉,现在的姑娘眼光都太高了,金戒指都随便丢的!” 海燃专注地看着电脑没出声,但却在桌子底下伸脚踩了白明朗一下。 “哟呵!怎么还带偷袭呢!不讲武德……” 白明朗嘴上假假抱怨,脚却一动不动任由海燃踩着。 这两人在一起的好处就是贫嘴归贫嘴,但正事儿一点都不会耽误——白明朗桌下挨踩,桌上探讨: “这戒指内侧好像有一行小字诶!这种程度没有工具我可看不清,你给我说说?” 海燃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屏幕,嘴角却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你看不清楚,我就能看清楚了?” 白明朗沉默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海燃一语双关的试探。 自从进入剧本杀实测以来,白明朗的每一次看似无心的“说漏嘴”,基本都是一边小心斟酌着离ooc还有多远,一边着意地敲打和提示。 以海燃的敏感度,当她提问出“擦边球”的次数越来越多时,白明朗心里的希望和悸动也就越发强烈,甚至一度会有不在乎任何处罚的想法。 比如现在。 深吸一口气,白明朗笃定地点点头:“当然!你可是天生目力自带八倍镜和x光的天才,这点东西怎么可能难得倒你!” 第一次在剧情中听到这么直白的回答,海燃打趣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边,猛地抬头看向白明朗。 天知道她真没想到这一次白明朗会给自己的试探回一记直球! 她以为白明朗又会打着哈哈抓住正题不放,最多给个委婉的提示而已。 没想到…… 这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无所畏惧了? 没等海燃开口,白明朗迅速补充道:“如果不是你天赋异禀,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能服众?要知道白家可不是那么好打理的!” 说完白明朗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花板,那神色就像在等着审判结果似的。 被他感染了的海燃也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天花板,屏息凝气地默默等待着。 1,2,3,4,5。 心里默数了五秒,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海燃小心地抬起眼皮瞟了白明朗一眼。 又瞟了一眼。 见系统没有反应的时候白明朗心里已经有点庆幸自己赌对了,一垂眼却正好看到海燃在偷偷瞧自己。 白明朗笑了笑,伸出左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之后顺势撑在桌边,随后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3秒。 注意到他一连串小动作的海燃收回目光,重新开始操作电脑,但心里却放松了很多。 她看懂了白明朗给的暗示——只要在3秒内能够自圆其说,就有很大概率不会被判定ooc,自然也不会受罚。 至于白明朗是什么时候测试出这个时间限度的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玩家,或者说……小看了白明朗。 看到海燃不说话,白明朗伸出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大师,弟子还在等你解惑呢!” 刚刚把证据打包传输给手环存证的海燃直接在电脑上放出一张图片:“自己看!” 白明朗凑过去细看,图片是一张有点年头的彩色照片,不但颜色都模糊不清了许多,就连照片上的人都要努力分辨半天才能看出性别:“这男人是谁?旁边那孩子是小徒弟吗?” 海燃一点点放大局部:“应该是小徒弟和她的亲属,至于是不是直系亲属还不好说,需要申请dna对比援助才能确认。你看这里——” 照片上的男人正蹲在一棵大树下喝着半瓶啤酒,在他旁边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小姑娘正坐在脏兮兮的地上,像是在等大人喝完酒再做安排。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只占了照片的一个角落,照片的主体是一家正在迎娶新娘的街景,气势十足的锣鼓对,似乎能让人隔着照片感受到当下的热闹气氛。 很明显这是一张拍坏了的照片,却因为无意中给两个相依为命的落魄家人合了张影而被想办法保留了下来。 随着海燃指尖不断的敲击滑鼠,在树下喝啤酒的男人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逐渐被放大起来。 一枚样式不甚清晰的戒指出现在男人右手无名指上。 白明朗微微一挑眉:“你是说,这个戒指是这个男人的?” “不是你说我天赋异禀的吗?我的天赋告诉我照片上这枚戒指就是我们找到的那枚。” 海燃好像有点累了似的,一只手支在桌上撑住自己的下巴回答道:“至于是不是这个男人的,还有待商榷,但是戒指本身的时代特点很明显。” “不同于现在流行的3d硬金和925银的硬质,那个时代的工艺出品的金银器饰大部分是比较软质的,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一度很喜欢用牙咬来鉴定金器的原因。” 海燃一边说一边轻轻敲着屏幕:“就现在的3d硬金你咬一下试试?把牙崩了也咬不出一道痕迹来!” 白明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戒指:“那你的天赋告诉你的电脑密码是什么?” 这一次海燃没有兜圈子,而是爽快地答道:“,某人的生日。” 白明朗对照着海燃提供的数字,仔细盯着戒指内圈上的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勉强算是认出了全部。 “生日?一般来说戒指内侧如果刻着日期,不应该是结婚日期才对吗?” 白明朗倒不是怀疑海燃的判断,只是因为有着与众不同的感观差异,海燃总是会注意到一些剑走偏锋的角度,以至于有时候白明朗不得不出言提醒,以防她跑偏了。 海燃多少能够体谅白明朗的苦心的,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就有耐性一步步解释。 受到质疑的海燃二话不说,直接调出了一份寻人启事的照片存档给白明朗看: “你之所以会下意识把这枚戒指当作婚戒,是因为你依然觉得这男人就是戒指的主人。但我刚才明明说的是‘某人的生日’,因为我有不同观点——” 寻人启事是完全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勉强能看懂这是一家面摊老板试图帮助被人遗忘在店外的小姑娘寻亲的启事。 白明朗看清照片上写着什么之后不由得有点意外,本能地脱口而出:“寻人启事?丢了人难道不是应该首先报|警找警|察叔叔帮忙吗?” 海燃轻轻挑了下眉峰,话里有话:“不是每个人都敢找警|察叔叔帮忙的好吧?” 白明朗疑惑地看了看寻人启事。 不是每个人都“敢”找警|察叔叔帮忙。 听这口气,如果不是寻人启事有猫腻就是写这张寻人启事的人有猫腻。 除了逃犯,遇到事情都不敢找警|察帮忙的还有谁呢? 可……也不太对啊! 一个10岁左右找家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逃犯呢? 白明朗疑惑地细细审视着寻人启事的照片。 照片存档的时候也有些年限了,无论是纸张破旧褶皱的程度,还是缺了一个角的细节,都说明这张寻人启事在被拍到的时候已经距离张贴过去好久了。 至于启事上的内容就简单多了—— 大意无非是有人吃完饭后让孩子在店门口等着自己,结果大人一去不返、不知所踪,小姑娘也不敢走开,就这么一直等到天黑被开店的老板暂且收留下来。 寻人启事上有大人的姓名籍贯年龄,以及外貌和衣着等相关特征。 只要能想到的几乎都写了出来,字里行间看得出寻亲的急迫心情。 不过,海燃显然不会被这些表面词汇蒙蔽:“看到这上面写着男人的外貌衣着了吗?” 白明朗点点头,心说我又不瞎。虽然不像你一样火眼金睛能看清戒指内圈的数字,但这纸上字儿都这么大了,这要看不清恐怕也就该写辞职报告了。 海燃没察觉到白明朗心里的疯狂吐糟,自顾自将形容走失者的那段读了一遍: “那你应该留意到了才对——这则寻人启事连鞋袜颜色都写得清清楚楚,却完全没提过男人手上的金戒指。” 白明朗闻言再次细看了一次,果然如此。 海燃哼了一声:“这么明显的特征不提却连袜子颜色都写了,他们是期待路人看到疑似对象的时候,把人家鞋子脱下来确认一下吗?” 白明朗对比了一下,寻人启事上男人的外貌特征和年龄段都跟照片上蹲在树下的男人蛮吻合的。 第103章 惊悚房间 这个时候白明朗也有点不确定了:“不过照片上的人看上去跟寻人启事里形容的人是蛮像的,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不就说明这男人应该是小女孩的叔叔?” 这份完全没有任何格式可言的寻人启事的抬头就写着四个大字“寻找叔叔”,怎么海燃刚刚还说不能确定男人的身份? 海燃确认笔记本电脑里已经没有什么疏漏信息后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到: “所有带有人为痕迹的证据,都有伪造的可能。没有更全面的证据支撑的说法,都值得怀疑——何况这份寻人启事本身就很可疑。换句话说……” 海燃抱起双臂,一副拽拽的模样冷哼道:“我才不相信这个什么鬼启事呢!” 白明朗看着海燃认真严肃的神色,不由得轻叹一声笑了。 人们把无法跟日常生活分割开来的工作习惯称为“职业病”,在现今各大都市里有职业病的人越来越多。 然而在海燃身上,这种原本会对正常生活多多少少起到干扰的“职业病”却仿佛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防卫本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一句话或者一件事触发。 虽然这种时刻保持怀疑万物的习惯没法单纯判定为是好是坏,但白明朗还是暗暗希望自己能成为万物之外的那个例外。 “发什么呆呢?你的部分检查完了吗?” 海燃一句疑问把白明朗从白日做梦的状态中拉回来。 抓了抓头发,白明朗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这电脑上的活儿也完事儿了,是不是就整个都搜完了?” 海燃知道白明朗是想起来打赌的事儿了,不由得抿了抿嘴,假装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也算,也不算。” 白明朗无语地看了海燃一眼,小声嘀咕:“什么玩意儿……” 海燃扫视了一眼自己负责的左半边:“我负责的地方确实搜完了,但是没有找到关键性证据。” 一说到这个,海燃也有点意外。 刚才的人体捕梦网也算是重磅发现了吧? 可是系统却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完全没有要给任何提示的意思。 直到后来从卫生间找出来的重要证据——特制大笊篱又作为辅助工具帮忙找出了另一样重要证据金戒指…… 可无论是其中哪样,都不足以让一直安静的系统开口。 这让海燃有点疑惑又有点期待—— 这间屋子里到底什么东西才能被认定为是“关键性证据”呢? 显然白明朗也正在被同一个问题困惑着。 眼见还没被搜索过的地方只剩下墙角里正对卧室床铺的那个大鱼缸了。 可那个鱼缸显然更没什么搞头——因为这货居然比门口那个只有鹅卵石和水草的一号鱼缸还空!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空、荡、荡。 连水都没有的那种。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后者也刚从鱼缸上面收回目光瞅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的瞬间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个共同的念头——该不会被耍了吧? 难不成师徒三人的关键性证据都在厨房里? 要真是那样可就真的完蛋了! 别忘了转场之前系统就曾经明文提示过,厨房区域是单向行进的线路,是一旦进行过出入之后就没办法再检查第二次的区域。 白明朗看着角落的大鱼缸悄声问:“你说,另外一个抽到搜索这里的人会是谁?” 海燃看了白明朗一眼,对他真正想问的话不能再清楚了:“不管是谁,也不管对方找到了什么证据,都跟我没关系……” “因为你(我)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就在海燃换气的当,白明朗一秒不差地接上了她的后半句。 完全契合的合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居然还有一点好听。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白明朗,那神色分明是在分辨对方是不是正在因为预判到自己的说话而得瑟。 白明朗怎么会不知道海燃在想什么,他一脸一本正经的神色继续说道:“你这么想也有道理,万一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个搜证者是凶手的同伙,那恐怕不但不会暴露信息,还会想办法给我们添点麻烦。” 白明朗的话让海燃想起了之前在大徒弟房间里碰到风大厨的事情,不由得就想冷哼一声:“按规则证据是不能被销毁的,就算有人想找麻烦,除了原地藏匿也没什么好招。” 说到这,海燃突然想起来一件亟待确认的事情: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搜证过程中总有人会落单。在没有同行者互相监督的情况下,如果有人申请了亲自携带实体证物但却没有在之后的共享环节公开,那该怎么办?” 白明朗愣了一下,很快摇头稳定军心:“不可能。但凡申请了亲自携带证物,系统里面就会有记录。如果在后面的共享环节试图隐匿证据,系统会直接给予警告和处罚的。” 海燃点点头,回头看了白明朗一眼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那还好,但游戏初始公布的规则上可没有说明这一点。是系统bug了还是准备钓鱼的圈套呢?” 白明朗没想到海燃会直接跟自己咨询系统设置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确定她只是把这个话题当作玩家跟玩家之间的探讨,还是她对自己的身份跟系统联系起来产生了怀疑。 还没等白明朗想好怎么回答,海燃已经满不在乎地率先掉头向最后一个鱼缸走去:“嗨,我就是想起来随口一说,反正对目前的案子也没什么影响,你不用纠结。” 白明朗看着海燃的背影,莫名感到一种挫败感。 好歹自己也算半个监督者,可怎么在游戏里没有半点优势不说,反而常常有一种好悬被某人揪住尾巴的感觉…… 就事论事、论完拉倒的海燃早在话音落地的时候,就把之前的话题扔到脑后了。 此时此刻她的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大鱼缸上面。 海燃左右看了一眼,这个安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大鱼缸正对着屏风后面的单人床。 如果说鱼缸里有花花绿绿的热带鱼什么的,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小姑娘的房间嘛! 有几束五颜六色的花束啊,有一缸争奇斗艳的游鱼啊,这些色彩鲜艳又灵动活泛的装饰总是很受欢迎的。 又能够赏心悦目,又能增加房间湿度,一箭双雕的爱好何乐而不为? 但这一口空空荡荡的大鱼缸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还是正对床铺放着的。 这是要欣赏什么? 乌托邦式的鱼缸吗? 海燃绕着鱼缸走了半圈仔细瞧了瞧,甚至还伸手敲了敲鱼缸的玻璃壁。 白明朗也走了过来,隔着鱼缸跟海燃站了个对面。 走近了之后,白明朗才发现,这口鱼缸并不像前面那两个鱼缸是完全放在支架上,靠支架撑起来的。 显然海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正用指尖摸索着鱼缸靠近墙壁的那一侧玻璃壁:“这缸……好像是埋进墙里的诶!” 白明朗也学着海燃的姿势抠了抠鱼缸紧紧贴合在墙壁上的 那一侧玻璃壁:“嗯……与其说是像埋进墙里的,不如说……这墙才是它的另一面鱼缸壁。” 海燃不太确定地问到:“这鱼缸的玻璃摸起来有点怪怪的,跟普通玻璃有什么区别吗?” 白明朗上手摸了一下,又从玻璃壁边缘被切割的地方看了看,很肯定地答道:“这是强化过的特制防弹玻璃!送去专门检测一下说不定有惊喜。” 海燃懵懂道:“惊喜?什么惊喜?” 被追问了白明朗才想起来说话的对象是海燃,只好耐性补充道:“如果是特制的防弹玻璃,除了防弹防爆之外,也可以增加电磁屏蔽或是防激光探听之类的特殊功能。” 海燃瞬间明了地点点头:“明白了。不过鱼缸要都用这种材质,这规格也未免太高了吧?什么鱼这么宝贝还需要防暗杀吗?” 白明朗笑了:“使用防弹玻璃也不见得全是为了防暗杀,有时候一些特殊工程为了避雷防电之类的安全性,也会建议使用防弹玻璃。” “何况这里应该只有这一个鱼缸是用的特殊材质。” 说着白明朗转身回去再次检查了一下其他两个鱼缸:“另外两个只是普通的钢化玻璃而已。” 白明朗一边说一边走回来,却正好看到海燃好像在试着抱那个大鱼缸,不由得好奇道:“你在干嘛?” 伸展两臂整个人贴在鱼缸外壁上的海燃站起来冲白明朗甩了甩头:“测一下鱼缸的长度啊!我太短了,你来试试!” 白明朗闻言大步上前,没有像海燃一样壁虎似的趴在玻璃壁上,而是站直了之后伸展双臂示意道:“你看一眼。” 正常情况来说,成年人双臂伸展的距离几乎等同于本人的身高,在某些没有度量工具的紧急情况下,这是一个可以帮助估测长度的好办法。 海燃站在白明朗身后请清楚蹙看到,白明朗伸直的双臂两端距离鱼缸两侧的边缘还有少说二十公分。 “好家伙!这缸有两米多长了吧?比床都宽了好多出来……” 第104章 惊悚房间 海燃有点意外。 虽然目测这口鱼缸就比其他两个大鱼缸还要来得大些,市面上超大尺寸的鱼缸也不是没有,但在这么一间虽然宽裕但到底面积有限的佣人房里会放置这么大尺寸的一口观赏鱼缸,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更别说这口鱼缸的材质和位置都明显带有特制的痕迹。 “你看这里!” 白明朗蹲在鱼缸支架旁边冲另一侧的海燃挥了挥手。 海燃快步走过去,正看到白明朗从支架下方扯出来一个类似卷发棒一样的东西。 海燃眯了眯眼睛:“这什么玩意儿?” 白明朗没说话,而是轻轻扯着卷发棒末端的电线,顺着电线找到紧贴墙根踢脚线下缘的一道线路。 海燃和白明朗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人顺着这道线路一路追查。 这道诡异又隐秘的线路绕过了白明朗负责的右半区的屋角,从窗帘后面出现又从窗台下绕向了另一端海燃负责的左半区的屋角。 看到这道行踪不明的线路最后消失在了单人床的床头后面,海燃心底冒出一个寒森森的想法——自己刚刚该不会错过了最要命的关键性证据吧?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显然也有着同样的怀疑。 线路躲到了床头的挡板后面看不到了,白明朗只好走去床尾将单人床稍微拉出来一些,然后回到床头把挡板推开一些,重新找到了那道隐秘的路线。 让两人惊讶的是,线路并没有中断在床头的挡板后面,而是继续向左延伸到了床头柜后面。 白明朗和海燃面面相觑了两秒,海燃动手把床头柜拉到一旁。 那道潜伏在墙皮里的线路仿佛蚯蚓一般,直通到墙根的缝隙里不见了。 “诶?” 海燃下意识奇怪出声。 白明朗走过来轻轻拨开海燃,低声说了句“不急”,便动手开始拆墙。 是真的拆墙。 海燃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明朗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铁钎,一下下杵进踢脚线的墙皮里,像剥甘蔗似的一铲铲掉一溜。 很快那根隐藏在墙皮下的路线就再度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白明朗耐着性子小心地沿着线路走向铲着,期间甚至翻起了一片地砖,凿开水泥无数,最终在原本摆放床头柜的那片地砖下,凿出一个控制板来。 看着控制板上被暴力破坏的那片伪装性地砖,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只要把床头柜搬开,在原地把最中央那块地砖打开就能看到这个控制板了。 一贯被认为聪明和自诩为聪明的两人难得糊涂地一起干了次简单粗暴的傻事,一时之间气氛略窘。 “咳咳!” 关键时刻白明朗祭出了他最擅长的“转移视线”牌轻咳,俩人这才自在了点重回正题。 海燃看了看控制板,有点不明所以:“这么多按钮……这都是控制哪的?” 说着看了一眼白明朗,状似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询问意见:“该不会要每个按一次都试一遍吧?” 白明朗笃定地点点头:“虽然看上去是个笨办法,但却是目前来说最高效的方法了。” 海燃余光里瞟了一眼墙角碎落了一地的皮皮渣渣,心说是最高效啊还是最搞笑啊? 白明朗可没打算给海燃联想的机会,直接把人推开一些就准备试验了:“你离远一点,以防万一。” 说着,已经伸手按下了左上角一个黑色的按钮。 “噼里啪唰啦啦!” 一声怪异的动静骤然响起,白明朗骇然松手。 被吓了一跳的两人同时向右扭头看向鱼缸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转头晚了,两个人都没看到刚刚被白明朗随手丢在地上的那个卷发棒一样的东西瞬间爆出电火花的恐怖景象。 倒是直接接触到电卷棒的那片地砖碎裂成片不说,周围几片被殃及的地砖也裂缝的裂缝,焦黑的焦黑。 海燃瞪大眼睛望着另一头的电卷棒:“这是……高压电流?” 白明朗随即摇了摇头否定到:“应该说是可控电流。你看——” 海燃凑过去,顺着白明朗的指向探头看了看控制板。 白明朗指着最上面一排黑色的按钮解释:“这一排黑色的按钮应该都表示是通电按钮,只不过电流强度不一样而已。我刚刚应该是误触了强度最大的一个……” 说着白明朗按了一下与最强电流相对的另一端的按钮。 这一次两人早早转头盯着远处躺在地上的卷发棒,却依然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没有看到任何电火花之类的景象。 白明朗示意海燃不要移开目光,然后按下了一排黑色按钮里最中间的那个。 “噼里啪啦!” 这一次地上的电卷棒闪过一星火花后,微微冒出几缕白烟。 虽然不能准确判定每次通电的强度,但就这三次试验的确能证实白明朗的推测。 这是一个能够人为控制电流强度的电卷棒。 现在的问题是—— “这么危险的玩意儿放在家里?干什么用?”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意味深长地回道:“再危险的东西也是人造出来的玩意儿,真要讨论程度的话,有些人可比这东西危险多了。” 海燃抿抿嘴,不置可否地冲控制板抬抬下巴:“剩下那几个也试试看?说不定就能把‘关键性证据’试出来了呢?” 白明朗欣然赞同。 两人大概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按顺序来。 控制板上的按钮一共三排。 第一排五个全部是黑色的,通过刚才的试验证实这一排按钮是用来控制电流强弱的。 剩下两排,每排各有三个按钮,却都是内部带有指示灯的灯型。 白明朗回头瞥了一眼海燃,确定她站在安全地带之后,按下了第二排第一个按钮。 随着指示灯闪起红色,一阵沉闷轻微的轰隆声从远处传来,就好像天边滚过一排闷雷似的。 声音落定之后,海燃和白明朗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其他动静,屋子也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化就是被按下的按钮从闪烁着警戒色的红灯变成了示意安全的绿灯。 第105章 惊悚房间 海燃和白明朗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白明朗转头按下了第二排中间的按钮。 这一次又是一阵沉闷的轰隆声滚过,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那一道声音近了许多。 如果不是地面平展,各处的陈设也没有摇晃的话,屋里的两人几乎都要以为是地震带来的地鸣动了。 这一阵声响也如同上一道声响一样,落定之后就再没有其他动静,只有按钮的指示灯由红变绿了。 海燃皱着眉仔细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可即便是她的听力也没有再捕捉到半点可疑的声音。 无奈之下,海燃只好示意白明朗试试第二排最后的那个按钮。 这一次白明朗的指尖按上按钮的瞬间,两人就齐齐回头向右边的墙壁看去——刚才隐约的“闷雷声”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想必跟按钮动作脱不开联系。 而海燃的第六感更是积极地提醒她,那两道由远及近的“闷雷声”带来的疑问很可能会在这第三个按钮身上解开。 抱着同样想法的白明朗手指微微用力,按钮下陷的同时,两人再度听到了那阵沉闷又怪异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这道声音“近在眼前”—— 之所以说是眼前而不是耳边,是因为当雷同的“闷雷声”再度响起时,鱼缸紧贴墙壁的那一侧已然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在海燃和白明朗的眼前缓缓开启了。 海燃:“……” 白明朗:“……” 原本贴墙放置巨大的鱼缸此时此刻看上去仿佛一个巨怪张大的嘴巴,而随着鱼缸靠着的那侧墙壁向上缩进墙体中后,突兀显露出的一个硕大黑洞也森森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海燃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苍了天了!” 白明朗也颇感意外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大黑洞,嘴上却不忘犯个贫:“你抢我词儿了。” 海燃敷衍地一挥手:“借用一下!不用客气!” 说着人已经抢先一步跑到了鱼缸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瞧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跟在后面的白明朗走到鱼缸边再度摩挲了一下鱼缸与墙壁连接的边缘,不由自主地感叹: “这工艺真是牛|逼了!如果不是找到机关打开了的话,就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接缝的痕迹!” 海燃心说可不是牛|逼上天了,就你把我这吹上天的x光眼睛也没看出来这有猫腻。 鱼缸本身就有一米多高,再加上下面还有个一米多高的支架,两个物件加起来比白明朗都高出快一头,以至于两人想要查看洞口都只能隔着玻璃缸看。 海燃不太满足地砸砸嘴:“这玩意儿要是能搬得动就好了!挪开看得比较清楚。” 白明朗上下打量了一下鱼缸和支架摇了摇头:“别说这儿就我一男的,就算再来一个恐怕也不好弄——你没看到吗?这俩是一体的,这个重量可想而知。” 其实海燃也早看到了鱼缸和支架是固定死的,之所以说那么一嘴是因为实在不死心,想试探一下白明朗,看看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试着挪一下。 不过听白明朗的话音显然是没把自己打上数,这个时候要是提出来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挪鱼缸,估计又要被这人一顿数落了。 不等别人阻拦,海燃自己首先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这个时候,白明朗已经走回床头柜那里了,一边走还不忘提醒海燃:“你过来点!我想试试看剩下三个键是干嘛的。” 海燃闻声非常配合地几步跨到白明朗身边,等他做实验。 等两人做好准备后,白明朗蹲下伸手按下第三排第一个按钮,几乎同时不知哪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嗡——”。 海燃惊诧地瞪大眼睛,伸手够着白明朗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示意他快看。 白明朗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那口巨大的鱼缸居然从墙壁的禁锢中脱离出来,随着支架无声地滑动开始向单人床这边滑行过来! “我靠!” 大概是这种意想不到的景象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连白明朗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匆忙起身用手臂护着海燃往屏风方向后退了好几步。 说来也奇怪,那么大尺寸的鱼缸再加上下面的支架,整个庞然大物移动起来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吱嘎嘈杂,反而安静得一批。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海燃皱着眉盯着地上,眼见支架的滑轮轻轻滚过地砖,却没有半点痕迹。 像是怕惊动谁似的,海燃拽了拽白明朗的胳膊,在他俯身侧头的时候靠近白明朗耳边轻声说道:“这地上连个凹槽都没有,这支架是怎么保证能直线前进的?而且滑得这么平稳安静!” 白明朗拧着眉毛凝视着缓缓移动的巨物,片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是借助超强电磁来转化动能的话,那这点距离的确不需要刻意铺轨道了。” 海燃一愣,抬头看看白明朗:“你是说它是靠磁力移动的?” 白明朗点点头:“可能性很大。在预计位置上埋好足以引动整个鱼缸加支架运动的超强磁铁带,然后借助通电时产生的电能转化为足量的动力,就能带动它朝一个方向行进了。” “可……” 海燃纠结了一下,继续小声说到:“它再行进下去,可就要越过单人床了!这行进方向有点诡异啊!” 白明朗也觉得有点奇怪。 按照支架的宽度和高度,单人床倒是挡不了它的去路。 可架不住单人床的尽头也是一堵墙啊! 这鱼缸是打算跑哪去? 还没等白明朗出声,就听“滴——”一声,扛着鱼缸的支架在单人床床尾稳稳停下来了。 “哟!这停到半中不间的地儿是想整什么幺蛾子啊?” 海燃好奇地想往前走两步,从少了一面玻璃壁的缺口看看鱼缸里面,不想却给白明朗一把抓住:“等等!” 白明朗才把海燃扽住,就听又一声“滴——”的警示音响起。 随着这声警示音,支架的大鱼缸竟然开始缓缓逆时针旋转起来。 海燃:“!” 白明朗:“!” 好家伙! 这是什么大型魔术表演器具啊! 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大鱼缸直接转了个180度,将缺了一面玻璃壁的缺口对准了他们所站的方向。 这下好了。 不用颠颠地跑过去也能看清了。 大鱼缸转好角度之后,像是知会底下的支架似的又响起一声警示音。 原本停在床尾的支架又开始缓缓启动,整个架子带着鱼缸直接跨过单人床向床头驶去。 直到大鱼缸少了一面玻璃壁的缺口再度紧贴在床头的墙壁上,随着一声熟悉的警示音响起,支架才彻底偃旗息鼓不再动作了。 目睹整个过程的白明朗和海燃从支架开始动作就几乎是屏息凝气在看着。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既笨重又没用的大家伙,居然还有自己搬家的本事! 互相对望一眼,海燃干巴巴地提醒白明朗:“还有两个按钮呢!是不是应该有始有终一下啊?” 虽然也正有此意,但不得不说刚才也给这玩意儿吓了一跳的白明朗此时此刻对这间房间充满了不信任——一个连鱼缸都能一言不合自己跑路的屋子里哪会有什么安全区! 四下看了看实在无法,白明朗也只能叮嘱海燃:“你往我后边儿站站!等下我按按钮的时候你警醒一点儿啊!” 不用人叮嘱,自己也有点后怕的海燃诚恳地点头:“放心!有你这种高质量的‘安全器械’,我肯定会物尽其用的。” 白明朗张了张嘴,有点哭笑不得地瞥了海燃一眼,转头按下了第三排中间的按钮。 红灯闪起时,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闷轰隆声。 还来? 白明朗和海燃死死盯着床头上方的墙壁,毫不意外地看到鱼缸扣上去的区域缓缓升起一片墙壁,再度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海燃愣了愣,下意识推了推白明朗的后腰:“白家是要破产了吗?还是这房子是白蚁建的啊?怎么这么多洞啊!” 白明朗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有你坐镇白家怎么可能破产!” 海燃瞪了他一眼,无声地骂了一句“贫嘴”,然后上前一步探头看了看鱼缸后面新出现地大洞。 蓦地,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海燃一边观察着床头墙上的大洞,一边招呼白明朗过来:“快来!你看这个洞里面……” 白明朗凑过去看了看,虽然鱼缸的玻璃壁不太干净,但还是能勉强看出来洞里有些微暗淡的光线。 比起对面先一步打开的那个大洞,这个洞口里不但没那么黑暗,还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白明朗轻轻跨到海燃身前习惯性地把她往后挡了挡,然后打开手环上的强光手电模式,冲着洞里扫了一圈。 在充足光线的照射下,大洞里清晰可见一架小型升降机的折叠伸缩轴和底盘。 被白明朗挡在身后的海燃什么都没看到,情急之下只能拍拍某人的背追问:“看到什么了?给我也看一下!” 这一次白明朗倒是没有拒绝海燃的要求,非常配合地侧过身给她照着洞里的情景。 看清墙洞里的东西后,海燃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一幅两个原本各自独立的空间交叠的画面。 这时,就听耳边传来白明朗低沉的声音:“你还记得之前在搜索风大厨房间的时候,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海燃闻声下意识转头,正对上白明朗意味深长的眼神:“二楼的地板到一楼的天花板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第106章 惊悚房间 这一句仿佛点燃了串联所有场景的导|火|索。 海燃不由自主地转身望向对面墙壁上那个黑漆漆的大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燃甚至能隐约闻到从对面的洞口里飘散出来的混有消毒水和淡淡腥臭的水气。 白明朗也看着对面的大洞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测不但有误差,这误差还不小。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天花板的问题了——谁能想到承重墙之外的墙壁里,还藏着这么多猫腻?” 海燃像是着了魔似的盯着对面洞口幽幽地说到:“如果我们身后的洞口通往风大厨的浴缸的话,那么对面的洞口应该通向的是……” 白明朗把手环里的立体地图调出来设置成共享模式,然后用光标将一条红线把两个洞口各自向上延伸出去。 一条确信无疑顺着升降机的方向延伸到了风大厨的浴室里,另一条则并入到了泳池换水系统的隐藏水道里。 海燃看着立体地图上那条一闪一闪的血红痕迹,心里有点毛毛的:“不对啊!如果对面的墙洞延伸过去只是合并到了泳池换水的隐藏水道里,那之前泳池里浮上来的半具残尸是怎么回事?” “光凭猜测容易钻牛角。之前你不是吩咐了让人把换水系统的出水口拆开吗?等下去实地看看应该会有帮助。” 白明朗说着将地图收回来,重新蹲到控制板前面:“现在就剩最后一个按钮了,你猜我这一按下去,我们会不会收到系统的提示消息?” 海燃撇撇嘴,稍微沉下点心来:“这么大的实物证据摆在这里,要是还换不回来一个系统提示我就立刻改名换姓!” 白明朗有趣地看了她一眼,假装懊恼地叹了口气:“唉!多好的机会……怎么就错过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语带威胁:“错过什么了?” 感受到隐约杀气的白明朗立刻一脸严肃:“你都这么肯定了,我们不是错过一个互相探讨的机会么!” 海燃冷哼一声,到底没有揭穿白明朗的小心思,只是冲控制板抬了抬下巴:“少废话,干正事儿。” 白明朗嘿嘿一笑,噌一下按下了按钮。 咝—— 一声轻微的皮带传送声响起,就见支架整个向后抽离了半尺左右的距离,随即开始向上顶起一个越来越大的角度,使原本扣在墙洞上的大鱼缸的上半部分倾斜着伸进了墙洞中去。 站在一旁的白明朗看得分明:“这架势分明是要把缸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进洞里去啊!” 海燃难得赞同地点点头:“如果洞里面的起落架放下来的话, 上面的金属解剖床恐怕就正好跟洞口齐平了,这时候无论鱼缸里有什么,都应该正落在解剖床上才对。” 海燃的话音刚落,就听“叮——”的一声,久违的通知音终于响了。 两人同时抬起手环,正看到一行金色小字欢快地滚过眼前: “恭喜你找到关键性证据!鉴于物证的体积过大以及与其他搜证区域关联性过强,玩家如有需要,允许在之后的证据共享环节进行实地演示。 “演示所使用的道具,仅限当次搜证玩家亲自收获的种类和数量;若出现因缺少道具而无法继续演示的情况,系统不会进行道具补充。” 看完系统提示,海燃和白明朗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没落下什么吧?”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关键性证据让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屋子里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 海燃略有不满地“抗议”道:“合着找见关键性证据还不行,还非得会用啊?这是破案呢还是培养作案接班人呢?” 白明朗笑着,看了一眼对面墙根下依然孤零零躺在破碎地板砖上的卷发棒:“证据应该是没有落下,就是怎么演示和怎么解释,可能还需要动动脑子。” 海燃也看到了那个危险的“电棍”:“我倒是觉得现在所有的线索累积起来已经基本能解释通了,尤其能够解释出为什么泳池边上的那具残尸手肘内侧会有电流击中过的痕迹。” 白明朗微微蹙起眉头:“如果你是说那姑娘是在这里被电击的,我们先不说她是怎么从洞口上去泳池的,又怎么会只剩下半截身子——” 指了指远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电卷棒,白明朗继续说道:“单说受到电击,她应该会昏迷甚至死亡才对,毕竟凶手用电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人失去意识才好控制。” 海燃抱起双臂沉思道:“的确,按照正常逻辑推测,死者挣扎的动线方向应该是要从这里逃离才对,所以我赞成你说的她是想要通过洞口从鱼缸爬出去。至于电击的问题……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 白明朗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海燃稍安勿躁:“不是还有游泳池出水口的补充线索吗?说不定等一下看到拆开的实物之后就能直接把这一连串的问题都串起来了。” 海燃点点头表示同意:“那倒是,任何凭空想象都不如真凭实据有效。说起来,我从之前就有个想象的情节需要证实一下,但是现在才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来不及了。” 白明朗轻轻扬眉,心里猜度着海燃想说的话:“你说说看,万一(来得及)呢。” 海燃定定地看着白明朗,像是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似的:“你还记得首发剧本杀里我们在林化妆的房间里找到的那对化妆刷吗?” 白明朗一怔,笑了:“果然是问这个。你怎么确定你想问的东西不在这里呢?” 看到白明朗明显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神色,海燃有点讶异又有点惊喜:“看来你发现了?那先说一下呗!我一直觉得那个东西如果不在风大厨地盘上,应该就是在小徒弟这里,可就现在的状况看来——” 海燃一脸无奈地扬起大拇指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大型魔术器械”:“这种第一眼骇人的内部装修虽然很有气势也有一定的巧思,但并不是不可复制的。” 说着海燃看了看墙根的电卷棒和两边的墙洞:“只要有足够的资金、一定的知识和相当的经验,在充足的时间里,任何一个工程师甚至建筑装修工人都能打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海燃说着转回头看向白明朗:“但有些东西是仅靠这些都无法复制的,比如天赋和巧思。按照这个逻辑推测的话,风大厨那把造型奇特、作用存疑的刀更有可能不是吗?何况你都拆开了……” 白明朗终于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了:“随手抓人做苦力也就算了,事先都不给一点提示,就靠我自己发现,现在又搞突然袭击要检查成果,大小姐你这也有点过分了吧?” 海燃憋着笑装凶:“哪那么多怨言啊!自己操心一回就这么多话,给你惯的!” 白明朗一副怕了的模样连连拱手,随后晃了下手环调出共享屏叫出来一张照片:“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吧?” 海燃凑过去定睛看了一眼,照片上一片银色的金属光泽中清晰可见地刻着一小行英文花体字: pc by 3z。 果然! 海燃抬头看了白明朗一眼,后者正在默默点头。 注意到海燃在看自己,白明朗才缓缓开口:“无论字体风格还是刻画习惯都跟那两支化妆刷上的文字很接近,有必要的话可以申请字迹鉴定和痕迹对比。” 海燃摇摇头:“字迹鉴定和痕迹对比的必要性不大,毕竟目前为止这些字迹只能确认一样事情——就是这些不同行业的工具都是出自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机构之手。” 说着海燃出神地盯着那行英文刻字,脑海里则飞快地刷过自己记忆中所有相关的英文线索碎片。 白明朗沉默了片刻,不甘心地说到:“的确有可能是巧合,毕竟这两个剧本杀的基底案件一个发生在国内,一个发生在国外。但是如果下一个剧本杀里我们还能看到一样的标记的话……” 海燃立刻接话道:“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如果下一个剧本杀里还能看到这个标记,那就说明我们真的碰上了‘特殊签名’。” 特殊签名,许多系列案件中案犯惯用的“纪念方式”。 有些案犯喜欢“留下”一些特殊的印记,比如花式签名、玫瑰梗、数字等标志性符号; 有些案犯则喜欢“带走”一些特殊的纪念品,比如受害人的部分身体组织或是私人物品之类的。 无论哪一种,心理侧写师都能从中看出有关制作“特殊签名”的人一定程度的性格信息。 白明朗本来很想问问海燃,她能够从这行英文花体字里看出什么,但一转念又怕这种带有暗示性的问题会给海燃造成更多的混乱和困扰—— 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回忆起全部过往,在剧本杀里很多言行分析也不过是受潜意识和肌肉记忆的操纵。 想到这,白明朗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时间不多了。这里如果可以结束了的话,不如我们先去下一个区域?还可以一边搜证一边想。” 海燃点点头欣然同意的同时顺嘴问到:“你第四个区域选的哪里?”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笑而不答。 第107章 你怀疑我? 海燃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不是吧?你怀疑我?” 白明朗看着她好像要吃人的模样,终于笑出声来:“不是怀疑,是确定不是你,所以才想趁机找个摸鱼的机会偷一会儿懒。” 海燃毫不领情地冷哼一声:“选了就是选了,要搜就尽管搜!人正不怕影子歪,说得我好像怕你搜似的!” 白明朗笑嘻嘻地反问:“那你呢?你有选我吗?” 海燃不屑地扬起头:“我可是很认真在做测评的良心玩家!我只会选我觉得可疑的对象!” 原本还以为白明朗听了这话会有点小失望,没想到他反倒一脸欣喜的表情开开心心道:“这么信任我啊?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海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的脑回路还真是不管怎么曲折,都能奔到积极乐观的方向上。 “既然不同路,那我就先走了!等下书房见吧!” 余音尚在,海燃的人已经随着一阵小旋风消失无踪了。 白明朗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就看不到人了,无奈之下也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用完了就把人丢下急吼吼地赶往下个现场了。 看来人的脾气性格真的跟记忆没多大关系,无论怎么健忘,该是急性子还是会急。 率先走人的海燃自然是不知道白明朗在后面碎碎念自己什么的,比起已经熟悉了许多的白明朗,海燃对于即将搜查的下个区域的主人更加感兴趣。 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出现了没有多久的人跟自己的渊源,远比首发剧本杀里另外几个玩家要深刻得多。 虽然说角色是角色,玩家是玩家的,但按照系统的特色设定,剧情里的角色和挑选了该角色的玩家彼此之间会有一定程度的“相互浸润”。 也许是外形容貌,也许是言谈举止,也许是性格作风。 总之既然整个剧本杀都号称是“沉浸式”的,那么在最重要的人物角色塑造方面自然是不会懈怠的。 这一点海燃自己也有很深的体会,比如首发剧本杀里突然达到的高度共情,再比如这次的剧本杀里时不时就能感应到大小姐一角的高傲、多疑和嚣张等性格特征。 以此类推,海燃坚信在红夫人的房间里必然也能找到一些与红锦本人互相映衬的蛛丝马迹。 旋风逐渐散去,海燃在房间门口站定。 感到周身再也没有动静之后,海燃慢慢睁开了眼。 海燃闭上了眼。 缓了缓神儿,海燃再度慢慢睁开了眼。 “我勒个——去!” 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象之后,忍无可忍的海燃爆出一句响亮的粗话。 实在不能怪她不顾斯文礼仪,任由哪个兴致勃勃来查证的玩家看到这屋里仿佛被洗劫了似的一地狼藉,估计都没什么好话—— 虽然之前海燃也想到了排在最后才搜证的区域,必然会被首选和二选这个区域的人翻个彻底。 但她真心没想到前面的家伙们居然会用不输于自己的暴|力拆|迁模式进行搜证! 这一次海燃终于体会到,排在喜欢简单粗暴又无所顾忌的人后面来搜索,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海燃不由得在心里跟不知道在哪里接受处罚的齐思鉴默默道了个歉。 想必首发剧本杀的搜证环节,那孩子在龚夫人的房间里看到那一地熊皮和填充物的时候,跟自己现在无法抑制的抓狂心情也差不了多少。 深呼吸了几下,海燃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好寻找能够落脚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自己的第四个搜证区域,海燃也不能完全确定前面来搜证的人是谁,但就看这明显是被狂野模式“照顾”了的屋子,她大致推测前两个搜证玩家里至少应该有一个首发剧本杀里的老人。 毕竟大家都是观赏过七只被凌迟的玩具熊的人,谁基因里还没点破坏欲随时随地等候唤醒呢! 海燃一边啧啧惋惜着被暴力波及到的无辜装饰品,一边试着从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筛选出点有用的东西。 对于卧室床底下的保险箱和那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海燃也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感慨了一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林化妆外有红夫人”。 毕竟即便保险箱里真的有什么关键性证据,怕是也早被人存证或是拿走了。 与其抱有幻想把时间浪费在跟水洗过一样干净的保险箱里,还不如抓紧时间看看其他地方。 想到这,海燃一连越过卧室、起居室、健身房,直接跨进了红夫人的衣帽间。 相比白大小姐的衣帽间,红夫人的衣帽间与之相比唯一的差别就是服装风格了。 此外无论是装修还是设计,抑或内容物的品质,样样都不输于白大小姐。 由此可见,白大小姐对于这位继夫人的包容度也是很高的。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还是同为天性敏感的女性。 但凡掌有实权的白大小姐一句不高兴,红夫人的日子怕是就要难过一些。 然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两位在世人眼中应该属于关系尴尬的白家女子,分明有着她们自己的相处之道。 至少比起某个莫名其妙“被病死”的白家老爷来,这二位在表面看来可称得上“相处甚欢”四个字了。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耐着性子按着顺时针方向一个衣柜一个衣柜地摸过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凡有点痕迹表明红夫人更加偏爱哪个色系或是哪几套衣服,海燃都不至于查得这么费劲。 可这连着两排顶天立地的衣柜里,几乎每一套衣服都像是没穿过的一样崭新崭新的,即便是心细如发的海燃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特别可疑的地方。 一连搜索了三个区域,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海燃终于也有了点疲倦的感觉。 在检查到最后一个衣柜时,看到里面基本全部是各式各样的睡衣。 看到这海燃都有了要放弃的念头,准备掉头重回起居室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明显是手机铃声的声音突然在衣帽间想起,足足把毫无防备心的海燃吓了一大跳。 循声望去,海燃赫然发现那个铃声还就是从自己尚未检查的最后一个睡衣衣橱里传出来的。 平复了一下受惊的情绪,海燃轻手轻脚走到衣橱边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摸去。 终于在一套丝绸睡衣的外套口袋里,海燃找到了一部小巧的老款手机。 第108章 你怀疑我? 虽然款型是几万年前就在市场绝迹了的老旧型号,但整个手机却崭新的仿佛刚下生产线一般,造型更是漂亮得像一只管桶略粗的口红。 原本海燃还在好奇,明明在衣帽间放装饰品的玻璃柜里就有好几部最新款的手机待用。 为什么自身身价不凡又贵为富豪之妻的红夫人会选择用这么一款老式手机? 可随着脑海中即时解封的一段私人剧情,海燃瞬间明白了个中缘由。 隐私安全。 不得不说新式手机固然符合潮流又功能多多,然而就是那些花样繁多的功能才更有可能泄漏个人隐私。 比如私人剧情中透露的线索了,光大小姐就雇佣私家侦探同时监听着白家老爷、红夫人和白少爷三人的绝大部分手机—— 之所以说是“绝大部分”,就是因为漏掉了海燃手里这支刚刚被搜出来的古早机。 正因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也不具备智能化,除了接打电话之外只有发信息的功能,这支几乎等同于座机的电话竟然让专业的侦探们也忽略了。 海燃微微拧起眉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系统通知: 您有1条新信息。 这还是头一次在剧情中还有除玩家之外的“活物儿”主动推动剧情的。 只是要想知道这段新鲜出炉的剧情,首当其冲还是要先解开手机密码才行。 古早手机可不存在什么指纹密码或是人脸识别,就单纯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随意造而已。 然而就是这种随意造的组合却有着无限可能,要想靠运气猜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燃拿着手机走出衣帽间,一边琢磨着密码一边环顾着四周继续搜证。 对于一个不是很了解的人来说,如果想要猜到对方设置的密码,就必须对对方做一个适当的心理侧写。 红夫人是不是个“贤妻”还有待商榷,但无可争议的是她算是个“良母”。 虽然白少爷看上去也有典型的“富二代通病”,什么桀骜不驯啊,什么花天酒地啊,什么妄尊自大之类的,甚至在大小姐的调查中这货还试图跟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招惹黑道。 但公平地说,白少爷身上很多劣根性都来自于那个一贯喜欢胡作非为的爹——白老爷。 而作为母亲,红夫人也是极尽所能地想要把动不动就跑偏的儿子拽回正轨。 从这一点来说,白少爷就是红夫人心头最疼惜的那个点。 当然,也是红夫人的致命弱点。 即便还没有打开手机,海燃也能判定这条来信必然是关于到白少爷的。 能落在睡衣口袋里,证明红夫人是随身携带着这支手机,也证明这支手机传递的消息是非常重要且需要避人耳目的。 能让红夫人重视至此的人,全天下也就只有那一个了。 海燃看着起居室壁炉上方的平台上放置的相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相框里是白少爷的抓周照。 胖乎乎的小团子坐在一圈摆满了金银玉器、珍萃珠宝的圆圈里发着呆,被有眼色的摄影师顺势拍下了一张似乎在苦苦思索未来人生的周岁照。 海燃瞄了一眼照片右上角的金色压模小字: 贺白小少爷健康平安,顺风顺水,大富大贵,吉祥万千。 撇了撇嘴,海燃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了白少爷的生日。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手机解锁了。 海燃自负地冲照片里年轻的红夫人笑了笑,现在她毫不怀疑红夫人名下所有存款的密码都是同一串数字。 毕竟记性不好又有惰性的人,多半都喜欢拿自己重要的人或事的某个节点作为密码到处用。 红夫人会这么做是剧情需要创立的人设,不知道她的扮演者——那个看上去狡黠又神秘的红锦会不会也有这么无厘头的一面。 海燃不知道的是,都不需要经过她那仿佛开过光似的嘴巴、只是在脑海中“问候”了一下,身为“点名开光器”的超强影响力就再一次灵验了—— 正坐在一个陌生小隔间里的红锦虽然避开了镜头,却无法抑制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直把镜头对面的人打得郁闷起来:“生病了?生病了就请假休息,不要硬撑!” 红锦连连摆手,终于收拾好自己重新坐正了身体。 镜头那端的人再次劝说到:“别拿身体开玩笑啊!要是怕申请不下来假期就来找我!我帮你搞定!” 红锦无语地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王队,您连下两道急召,专门把我从评估系统里强行登出,该不会就是为了关心一下下属吧?” “即便是这样,”红锦稍微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面带微笑语气却咄咄逼人,“您该关心的也应该是您的爱将白明朗,而不是我这个跨部门的下属。” 镜头另一端,被称为王队的男人被兄弟部门的下级回怼却并没有丝毫不悦。 看着画面里的红锦,王队依然和颜悦色地说到:“下了两道命令让你脱离系统来开会的人的确是我,但把你从系统里强行登出的人可不是我哦!” 说着王队没好气地补了一句:“白明朗那小子甩给我的锅够多了,你就别再雪上加霜了!” 红锦微微一笑:“瞧您说的!我怎么会干雪上加霜的事儿呢?看我名字都知道,我只会‘锦上添花’罢了。” 王队受不了地摆摆手:“敬谢不敏!你留着添给你家主任吧!” 抱怨归抱怨,王队瞥了红锦一眼还是拐回了正题:“话说回来,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强行登出的?” 红锦略显不悦地回到:“在系统里权限比我大的人多了去了,但比我权限大还能随时调用我的人也就我家主任一个人了,这还用问?” 王队撇撇嘴,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就知道这口锅得罩在你家主任头上!” 看到王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红锦神色微凛:“听您的口气我家主任也是冤枉的?那还能是谁?” 王队看着红锦,微微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求你来禁闭室开会吧?” 红锦略微一沉吟,再抬头时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屏蔽监……” 没等红锦话音落地,王队就轻轻点头把她最后一个字堵了回去:“就是你想的那样。” 瞬间红锦整个人都绷紧起来。 出于安全考量和信息保密制度,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的运行中心是一座独立建筑,且不依附于任何单位,但接受上级指定部门监管。 整个建筑共有两套监控系统,一套用于建筑本体内外的安全监督,另一套为上级监管部门提供数据信息。 后一套监控系统的有效覆盖率和保存时间等功能比前一套要强悍得多,也更加完美。 在这种强力监管下,整栋建筑里除了进出都需要过安检的卫生间之外,只有唯一一个用于处罚关禁闭的禁闭室是最原始最封闭的地方——也就是红锦现在就坐的小房间。 除非权限足够的级别要求临时设置通信装备,否则这个小房间里除了一张钢丝床、一个洗漱池和一个马桶之外,是没有任何多余物品的。 现在红锦就是盘腿坐在钢丝床上,通过放在腿上的超薄电脑在进行所谓的视频会议。 而她腿上放着的电脑正是跟她同时被工作人员送进来的,无论电脑外形还是配置看上去都不像是中心配备的版式。 这么看来……选择这个地点交流是王队刻意为之的。 但,他这是想要聊什么?又是在回避谁呢? 沉默了一瞬,红锦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舐了一下略微干涩的嘴唇。 再抬头时她的神情已经多了几分严肃:“王队,恕我直言。如果您是想要对我下达什么命令或者特殊任务,恐怕我是要抗命的——我并不是您的下属,如果您想跨部门调动是不能越过我的上级的。” 国人有句老话叫“丑话说在前”。 红锦现在就是要把不好听的放在前面,先行堵对方的嘴。 这实在不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曾经的前车之鉴让红锦不得不小心行事。 如果说之前被强行登出测试系统的刹那红锦是有点蒙圈的话,那么一出体验舱就被两个工作人员“请”到禁闭室之后,红锦心里已然升腾起几分疑惑和不悦。 关禁闭本身倒没什么,但必须要搞清楚被关禁闭的原因。 红锦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的遭遇,她更加担心的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惩罚,会不会跟还沉浸在系统中继续测试的海燃有关。 要知道这次能把海燃带到系统里进行外界干预,也是经过好几次艰难争取的结果。 毕竟之前提出想利用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对海燃进行介入式唤醒的计划时,就曾经有过不同的声音提出了反对。 其中多次明确表示反对的人里就王队。 这也是为什么红锦一看清召唤自己紧急开会的人是谁时,多少会不|爽的缘故。 王队王余风,曾是江宁刑|警支队长,后来屡次调任高升,直至现在担任综合信息技术中心处长。 第109章 你怀疑我? 说来也算是缘分,当年在基层领衔支队长职的时候,王余风就是白明朗他爸白瀚海的上级;现在调任技术中心的处长一职,又成为了白明朗的顶头上司。 至于“王队”这个称呼只有曾经一起在基层警|队共事过的老队员保留了下来,认真说来现在应该称呼“王处”。 然而作为跨部门的下级,红锦冒着惹人嫌的风险故意称呼王余风为“王队”也是有原因的。 大部分人都知道王余风曾经是白瀚海的上级,却少有人知道他也曾经是海燃舅舅的上司,并且当年就是他亲手训练海燃舅舅去给一桩军|火走|私案件做卧底的。 时任警|队队医的红锦本来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 那个时候她只是烦恼为什么自己的未婚夫能把一直以来的从|警梦想丢到脑后,突然辞职跑去国外做什么外贸生意。 彼时心烦意乱的红锦甚至一度想过分手,然而那个时候她已经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未婚夫了。 直到案件大获全胜之后,红锦以未婚妻的身份收到了公|安部的嘉奖令和遗物。 这是她才知道,那个她在校园时代就爱上的热血少年原来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理想。 甚至于在生命和理想二选一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己的初心。 红锦不是不能理解未婚夫的选择,尤其她自己也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 但要说对于当年亲自挑选并送走了自己未婚夫的王余风没有半点怨怼, 那也是不可能的。 王余风显然也知道红锦对自己的心结在哪里,所以即便有时在言谈上红锦难免有些许冒犯甚至冲突的时候,王余风也不会太在意。 不过,这一次显然是红锦误解了。 王余风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抗命的机会,这事儿认真说起来跟你的关系不大。” 红锦微微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王余风:“那是和海燃有关系?” 王余风垂下眼睛看着桌面沉吟了一下,而这一瞬间的小动作被红锦捕捉得清清楚楚。 红锦不由自主地吊起了心:“所以我猜对了?” 王余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在他面前的电脑上摆弄了几下之后才不快地一挥手,皱了皱眉: “你别把给队员做心理干预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只是在想,这次借用综合评估系统来进行所谓思维唤醒的闹剧,到底该怎么结束。” 听到这种刻薄的用词,红锦瞬间瞪大了眼睛:“闹剧?这次的唤醒计划可是经过刑|侦、技术和心理三大部门的主管领导一致同意的!” 王余风毫不在意地摆了下头:“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几个趁着我去帝都开会的功夫加急申请的?但凡我在场,这个事儿都不可能放行!评估系统是用来干什么的你们不知道吗?” 看到王余风这么强硬地表态,红锦真的急了:“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况海燃也曾经是这个系统里优选出来的优秀学员!再说现在我们的计划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您真的不能这个时候喊停!” 这下轮到王余风一愣:“起色?什么起色?海燃有反应了?” 突然被反问,红锦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知无不言。 虽然已经是国际国内心理相关证书考了一大堆的人,但对于王余风她是真的不太拿得准。 都说王余风是个严师,是个伯乐。 可就是这个严师亲手把自己的徒弟送上了不归路,也是这个伯乐拒绝了往届排名第一的优秀学员海燃,以至于到最后警|校光荣榜上的高材生最后也只能以编外特聘技术人员的身份参与工作。 但是如果不实话实说,红锦又怕海燃像自己一样,被这个行事古怪的偏门上级强行横插一脚。 要真是那样,好不容易介入成功、走到现在,不就都功亏一篑了吗! 想到这,红锦暗暗咬了咬牙:“报告王处长,参与实测人员海燃已经在昨天成功接入系统,并已按照步骤完成了首案追凶,现在正处于第二件凶案的侦破阶段。” 虽然看到红锦的表情多少猜到了一些,但亲口听到对方承认的时候,王余风还是不由得有点意外:“已经第二案了?” 红锦豁出去了似的继续说道:“是,已经第二案了。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很可能会开启第三个案子。” 王余风不再仰靠着椅背,而是身体前倾将虚握的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红锦眼中一亮。 这个姿势的细微调整代表了王余风的心理产生了变化。 往好处想,这个动作的变化代表这人对正在讨论的话题很感兴趣;往坏处想,这个人对于这个话题的怀疑程度还是很高。 果不其然,下一句王余风就打了个直球: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我是稀罕一个睡了五年都不醒的人给我在游戏里破案吗?你是专门搞心理侦查和心理干预的,我不相信你亲自介入到系统里就只是为了看看她破了几个案子!” 红锦抿了下干到紧绷的嘴唇,一五一十地答道: “目前通过人工检测,可判断实测人员海燃已经出现明显的记忆恢复现象,包括视力和听觉两感也恢复迅速,其中视力恢复尤为突出,可达先前70%左右的程度。” 这一下王余风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是说除了记忆之外,五感也开始恢复了?” 红锦瞟了一眼镜头,板着脸回答:“报告,是六感。” “哦,对,我忘了她是海燃。” 王余风顺手拍了下脑门儿像是埋怨自己的疏忽,随即就沉默了。 红锦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屏息凝气地提心吊胆着,生怕这个古怪的上峰兜兜转转回来还是要停掉唤醒计划。 大脑飞快运行的王余风一脸平静地鼓捣了两下电脑,这才抽空扫了一眼屏幕里正襟危坐的红锦:“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红锦被这种跳跃式的问话方式闪了一下,心底的不悦感再度升起:“我也挺意外的。无论职级部门还是工作内容,我以为我跟您应该是没有交集的。” 王余风点了点头:“按理说应该是,可现在有了。” 红锦心底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虽然没有追问,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 王余风接着说道:“如果今早你没有着着急急地介入系统的话,你就会听到评估系统运行中心已经被我部暂时监管的消息,而我现在作为分管领导已经代替你家主任全权接管了这里。” 轰—— 红锦就觉得耳边一声炸雷,仿佛整个人被石化在了原地。 暂时监管? 发生了什么事? 王余风不等红锦发问,自顾自说到:“从现在开始,作为心理干预小组组长的你也要接受隔离审查。放心,不会委屈你在这里缩着的,等一下就会有专人过来带你去另外的隔离点。” 一贯沉静的红锦忍不住急了:“为什么要隔离审查我?” 王余风冷冷地看着镜头:“那要问你了!除了玩忽职守、徇私舞弊、滥用职权之外,你还干什么了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先捋捋,等下受审的时候再好好交代。” 王余风这么一说,红锦反而怔愣住了。 很久以前,她的未婚夫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跟她提起自己的上司兼偶像是如何护犊子的。 说得最多的莫过于当他们惹是生非招来别家上级来抗议的时候,自家上司是怎么糊弄的。 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双簧戏”了—— 板着脸嘴里吐噜一大段听上去罪大恶极的词汇,等别人气消了一转身就算了了事儿了。 红锦至今还记得那人笑得像个孩子似的说:“诶,你知道吗?我们头儿最会装模作样训斥人了。他要是上来就一连好几个成语给你灌,却不举一个实例,那多半就是装样子给人看的,啥事儿没有……” 红锦看着屏幕里的王余风,一时有点不敢确认。 王余风像是看出了红锦的心思,继续冷声说到:“记着好好反省,认真配合。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需要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还有,审查结束后如果有就医需求,随时向上汇报。” 话音落地,屏幕一闪,视频链接已然断开。 “等等!” 红锦下意识直起身来,却只能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干着急。 在合力申请到重新启动唤醒计划的许可时,红锦曾经想过各种会面对的问题,但却没想到计划伊始居然碰上连自己部门都被人接管了的情况。 现在自己不但被强行登出了系统,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虽然从王余风的语气中能听出事态不至于太过严重,但问题是该怎么联系到还在系统里的人通知他们这一突变呢? 就在红锦心急如焚、绞尽脑汁的时候,身处剧本杀情节中尚不知情的众人还在按照各自的步骤行进着。 第110章 你怀疑我? 其中最显得游刃有余的当属白明朗了。 之前跟海燃说自己是为了想摸鱼才选择了大小姐的房间作为最后一个搜查点,这倒是原因之一。 更主要的原因是白明朗想要借助这次搜证确认心中早已怀疑的一个问题。 走过大小姐华丽的衣帽间,白明朗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向着书房方向走去。 既然已经是最后一个搜索区域了,白明朗自然也就不会对其他被翻动过的痕迹感到惊讶了。 不知道之前来这里搜查过的人是谁,但明显前面两位下手都很有分寸,没有出现暴力拆家的现象。 一想到海燃曾经徒手拆熊的伟绩,白明朗脸上就不由自主现出笑意。 暴力是暴力了点,但直截了当解决问题的方式很可爱啊不是吗? 白明朗脚下不停,目光偶尔扫一眼路过的家具和摆设。只有在看到某一处摆放的相框时,才会稍微放缓脚步多看一眼。 饶是这样,从正门口穿过种种区域到达书房门口时,也用了将近十分钟。 推开书房门,白明朗环视了一周,径直走到了书架前抽了一本书出来,转身坐进了转椅中。 书房虽然保持着干净整洁,但无论是打开的保险柜,还是明显被使用过的电脑,都显示着这里曾被人仔仔细细地翻动过。 白明朗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半开的保险柜,伸手把桌上的鼠标移开,把胳膊架在桌边开始看书。 进来之前他已经计算过时间了,还有五分钟左右搜证环节就将宣告结束。 也就是说,自己还能再偷闲五分钟。 比起其他在大小姐房间里广撒网式搜证的玩家,白明朗自认为具备的最大优势就是自己本人。 大概是为了公平起见,即便是解封了的个人剧情也基本不会涉及到感性情节或是公开人设之外的细节。 比如白少爷虽然是大小姐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如果他没有搜索出实实在在的证据,白少爷也只会知道谁是自己姐姐,但却连自己姐姐哪天生日都不知道。 同理,如果没有人事先打开了保险柜或者笔记本电脑,白少爷也是要从头开始推算密码的。 然而比起这种费时费力还不讨好的路径,白明朗选择了另一种相对取巧又能一箭双雕的方向——依靠自己对海燃的熟悉程度,反向推测她代入的角色会把关键性证据藏在哪里。 不得不说这么做有点冒险。 虽然系统明确表示过为了达到沉浸式体验的最佳效果,玩家和角色会有一定程度的互相浸润性。 但毕竟涉及到了关键性证据的藏匿点这样重要的信息,如果玩家和角色的契合度没有那么高呢?岂不是就是两张皮各走各的戏? 这样如果用反推法就很容易白白浪费时间却什么都找不到。 然而白明朗没有这种顾虑。 之前在厨房区域的时候,他和海燃不但一起找到了风大厨的关键性证据,在海燃离开后他还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大徒弟的关键性证据。 之后在小徒弟的房间里,又和海燃两人一起齐心协力找到了小徒弟的关键性证据。 手握一半玩家的命根子,白少爷豪气得很。 就这最后五分钟浪费在自己想浪费的地方,一点也不冤枉。 更何况—— 白明朗轻轻翻阅着手中的那本英文版《傲慢与偏见》,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更何况自己的选择有这么大赢面呢! 也难怪白明朗自得,就在他翻开的书中某一页里,夹着一张对折过的纸。 当白明朗刚刚把这张纸摊开的一瞬间,耳边即时响起了他意料之中的声音:“叮——” 白明朗抬起手腕晃了一下,一行金色小字出现在眼前: “恭喜你找到关键性证据。” 白明朗笑笑,低头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 就在他默读的同时,白明朗的脑海中也同步解封了一段相应的私人剧情。 白明朗默默垂着眼帘,任由情节如同片花一样在脑海中走完。 手中捏着那页纸,白明朗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别的地方。 在这轮搜证环节里,白明朗选择的第一搜证区域是大徒弟的房间,之后是风大厨的活动区域,然后是小徒弟的房间,最后一个是大小姐的房间。 大徒弟一角的玩家是江羿,小徒弟的角色玩家是曲荞。 这两个人在剧本杀中都是从首发一起过来的“老玩家”,而在剧本杀之外都是此次被因为突出的特长被选拔出来参加综合能力实测的队员。 进入剧情前,白明朗手上已经有了一份每个参与者的基本资料,又一起完成了一个本子的探索,无论理论还是实际上都不算生疏。 至于扮演风大厨的破风,白明朗虽然没有共事过,却也并不陌生。 五年前,破风是特|警|队最好的狙|击手没有之一,并且跟前大队长白瀚海是过命之交。 虽然现在破风的情况如何,作为不同部门的白明朗并不是很清楚,但这个寡言豪爽、直来直去却粗中有细的汉子给白明朗的印象一直很深刻。 再下来就是红锦,工作上是拼命三娘的最佳队医,生活上是差点成了海燃小舅妈的人,对伤员狠对自己更狠。 后来因为五年前的案子转去进修心理学,并最终学成加入了心理干预部门,成为紧急制动小组组长。 最后就是海燃。 不做解释。 就白明朗现有的了解和在剧情中的观察来看,以上诸人除了作为替补的破风和红锦之外,都在剧情中出现了一个共性—— 随着时间推移,每个人跟角色的互相浸润程度越来越高。 就拿曲荞来说,在首发剧本杀里虽然扮演了凶手,却是走低调隐晦路线的;而在这次的剧情里,不但出场格外嚣张肆意,个人区域里的物证也高调得一比。 白明朗在第一眼看到她扮演的小徒弟的时候,情不自禁就联想到了曲荞的个人资料上附带的那张夺冠照片——一样的趾高气昂,一样的冷酷无情。 江羿也是一样。 首发剧本杀中有着阴阳两面的林化妆相比眼前此刻的大徒弟,显然还是肩上有负担、胸中有野心的大徒弟一角更贴近江羿本人。 第111章 外生枝 再来是海燃。 跟首发剧本杀中扮演的角色龚夫人相比,这次二发剧本杀里的大小姐一角,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行事风格几乎就是曾经的海燃的翻版。 之前白明朗也只是有点怀疑,然而刚刚搜证时,他故意实验的反推法却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这个怀疑是有道理的。 连藏匿重要东西的风格都近乎是一样的思路,这种互相浸润程度也未免太高了吧? 可问题也接着来了—— 系统是怎么知道海燃这种近乎隐私的小细节的? 又是怎么知道江羿本人的野心的? 还有曲荞过往的经历? 一定要硬推,那只能是更新系统的技术人员将这些因素考虑到了剧情中。 那,技术人员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情节的? 白明朗越想眉头拧得越紧。 他不太想往某个方向推测,毕竟那意味着系统的安全性和可靠性都在未知的时候受到了挑战。 就在白明朗沉思的时候,他的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示音:“滴滴滴——滴——滴滴滴——” 白明朗心头一凛,低头飞快地按开手环上经过加密的监督者专用监控开关。 只见屏幕上六个或原地不动或缓缓移动的小蓝点忽忽悠悠,眨眼就依次灭掉来两个。 白明朗大惊,立刻就想通过监督者的特殊id申请查看详情。 不过还没等他调出页面,空中已经响起一道莫名严肃的提示音“叮——”: “全剧通报,玩家红锦、玩家破风涉嫌违规操纵剧情角色,被强行登出接受调查。请其余玩家务必遵守游戏规则,按照流程继续实测活动。特此警告。” 身处不同搜证区域的几个玩家听到通报纷纷露出惊疑的神情,只有白明朗心下一沉。 实测活动开始之前,红锦就曾跟白明朗约定好,如果途中海燃有记忆复苏的现象,她就会争取在第二轮剧本杀时亲自介入系统近距离观察一下情况。 如果有人违规被ooc罚出一轮那就最好,利用替补机会介入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如果首轮玩家都谨慎到没人被罚出,那就拜托白明朗在跟海燃位处同一空间时,开启他暗中开发的“禁制保护系统”把自己屏蔽掉,争取几分钟出场时间。 不知道算不算走运,第一轮剧本杀的时候正好齐思鉴和辰星被罚出局一轮。 这样不但红锦得以用正儿八经的替补身份光明正大地介入系统,连正逢休假想要参一脚、提前“见见”海燃的破风也得到了一个替补名额。 可现在系统居然以“违规操纵剧情角色”的名义强行把两人踢出局了? 要说这后面没有猫腻,怕是连鬼都不信。 白明朗莫名联想到之前红锦提到过,二发剧本杀已经不是自己人在挑选基底案件了。 莫名的,白明朗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他很快就在心里拂去了这层突如其来的阴影—— 如果是平常的测试也就罢了,这一次的测试关乎到记忆已然有了复苏迹象的海燃,说什么都不能节外生枝! 这不就是自己亲自带队的意义吗! 白明朗在心里飞快地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才稍微回复了平静,就听手环再度响起烦人的警示音:“叮——” 一行红色小字仿佛跳动的小血珠一般出现在白明朗面前: “警告!玩家白明朗亟待调查,请立即登出测试界面,三秒内玩家无响应则将被强行登出。” 白明朗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来势汹汹,他不是没想到会查到自己,但这个速度确实出乎白明朗的预料了。 略微停顿了片刻,赶在三秒时限前,白明朗主动按下了手环上的“退出”键。 瞬间,白明朗的身体就像被马赛克填充满了似的虚化起来,下一秒整个人随着崩落的马赛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白明朗消失的刹那,身处红夫人房间里的海燃猛地眼前一黑,心头一阵突兀的惊悸,就好像突发低血压似的难受。 海燃下意识摸到一把椅子缓缓坐了下来,同时大口调整着呼吸。 这阵不舒服来得毫无预兆且凶猛异常,以至于一时之间海燃都要怀疑是不是体验舱外的医疗队忘记给自己打营养针,以至于自己的本体低血糖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海燃低头看了眼手环。 嗯,还有两分半钟搜证环节才会结束,可以再休息一下。 “系统里距离搜证环节结束还有两分半的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五分钟的沟通时间,白警|官请不要紧张。” 超薄电脑上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前印着一只白头海鹰的黑发男子滑稽地耸了耸肩。 那是美国国立技术实验室的logo,白明朗还是学|警的时候就对其印象深刻了。 白明朗冷静地看了看屏幕,又扫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同样面对一个超薄电脑的上司王余风。 看着王余风波澜不惊的表情,白明朗心里稍微镇定了些。 毕竟不是第一天共事了,白明朗自问跟自家上司还是有点默契的。 大概是因为刚刚白明朗选择了自动退出登陆,所以当他从体验舱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经历任何雾化的过程,而是直接完成了出舱。 只不过比起平日里,这次出舱时多了两位专程等待他的看守。 才从体验舱出来的白明朗就这样被直接带到了评估系统运营中心的总控室。 让白明朗意外的是,他在这里首先见到的居然是自己的上司王余风处长。 看到白明朗人到了,王余风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带头走进了总控室里一个透明的圆柱形会议室。 两人坐定后,白明朗就注意到自己座位面前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一个停留在网络视频会议界面的超薄电脑。 无论是王余风的态度,还是这架明显不属评估系统运营中心的电脑,都暗示着白明朗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到一定的保密程度。 “时间有限,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屏幕上的黑发男人看着是亚洲人的脸,也会说中文,但口音却带着奇怪的腔调,就像那些努力学习中文却只是勉强够用的abc一样。 屏幕里的男人显然没有在意语言的问题,为了表达顺畅,偶尔还会在忘记中文如何表述的瞬间飙出几个英文单词来。 白明朗虽然听得别扭,但耐着性子听了一阵好歹算是听得了懂对方的意思。 如果听力题没做错的话,红锦和破风被强行登出并送去调查就是眼前屏幕上这个半洋人干的好事。 作为实战能力评估系统技术的主要研发者之一,这个自称所罗门博士的男人正在为系统的更新迭代搜集新一轮数据。 鉴于技术迭代的要求严谨,所有使用该系统的国家从当下开始的所有测试轮次,都只能派遣新人学员上场。 也就是说像红锦和破风那样有职位、有警|衔还有实战经验的老鸟,是不允许介入系统的。 本来这个通知在今晨应该是要在整个中心通报的,不想红锦和破风两人先行一步介入到剧情里,自然错过了这个重要的信息。 现在两人被强行登出并送去隔离审查,也是因为研发实验室监测到了有使用区域违反了最新条例的结果。 听到这里白明朗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知者不为过,何况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看到白明朗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所罗门博士也笑了:“放松就对了,白警|官。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时刻绷紧的弓弦可是很容易就断掉的。” 白明朗心说中国还有这种古话我怎么没听过? 老让外国人给中国人普及中国话可还行! 想到这,白明朗淡淡一笑:“一张一弛乃文武之道。老祖宗的教训谁都懂,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时时刻刻做到的。” 所罗门博士微微一怔,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是不住地在点头表示同意:“非常有道理。” 白明朗心说那是,毕竟五千年总结下来的经验,不是你们这种两三百年历史都靠勉强凑数的国家能理解的。 坐在对面的王余风时不时抬起眼皮了白明朗一眼,嘴角挂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白明朗也算是王余风从小看大的孩子,这小子只要一张嘴他就知道这货又准备扯哪家的犊子了。 就像现在那副暗自得瑟的模样,还不知道心里把人家美国佬贬低成什么样儿了。 白明朗可顾不上看王余风的脸色,他更关心的是屏幕上的人要玩什么猫腻:“只是宣读这个新规定也犯不着下警示音把我叫出来吧?还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吗?” 所罗门博士似乎对白明朗积极主动的配合态度非常高兴:“我就知道找你找对了!是这样,因为你们运行中心这一轮的数据非常好,我们研究室希望你们能继续走完全程。” 说着所罗门博士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一直沉默的王余风:“刚刚我听介绍说,你们为了让新学员更好地融入系统环境,专门创作了一个汇集大家玩剧本杀的假象来让大家忽略这其实是一个能力测试,对吗?” 第112章 外生枝 白明朗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上司。 所谓的“为了让新学院更好地融入系统环境”都是骗外人的鬼话! 其他人不知道,王sir一定早看出来了,这个剧本杀的环境假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海燃心无芥蒂地参与进来! 否则平时单纯针对学员选拔的测试哪需要这么麻烦? 只要说明是被挑选出来参加“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的测试,孩子们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好吗! 但凡能够参与到这项测试里,就已经是对于他们能力的一种肯定了。 然而这种大实话是“不可对外人道也”的。 于是看着所罗门博士希冀的目光,白明朗也只能含混地把这个问题哼哈过去。 倒是所罗门博士只当他是着急回去工作岗位,毫不介意白明朗敷衍的态度:“你们的创意虽然跟系统技术无关的,但跟被测人员心理素质关系密切,也很值得借鉴。” 说到这,所罗门博士脸上泛起一种奇特的笑容,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疯狂学者看到自己痴迷研究的课题有重大进展时被点燃了的感觉吧。 “简单来说,我们想要看到新人学员在毫不知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如何解决遇到的麻烦。所以在接下来的测试中,我们研究室会暂时接手你们这一使用区的管理权。” 白明朗敏感地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不由得出声:“什么意思?你们要干预我们的测试系统?” “不不不,请别误会!” 所罗门博士连连摆手:“不是干预你们的测试系统,是暂时加入到你们的测试系统里,通过一些变量在测试系统的同时完成你们对新人的测试。” 白明朗下意识就想拒绝:“这怎么可以!系统也就算了,难道我们的人员测试数据也要无偿提供给你们吗?” 不怪白明朗敏感,虽然现有的几个玩家都还是没有正式入职的预备|役,但将来都很可能成为警|队的中坚力量。 这种特殊身份人员的相关专业能力的数据,怎么好随随便便泄漏出去? 没想到这一次不等所罗门博士解释,王余风已经率先发话了:“这部分不是需要你考虑的范畴。数据共享的范围和程度自然有专业的高阶部门进行核查确认,别瞎操心!” 听了王余风的的解释,白明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有点反常。 真的。 不是自己敏感,是真的有点反常。 要知道都多少年了,王余风没有用这种方式和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正因为是从小到大相处的人,就像王余风了解白明朗一样,白明朗对亦师亦友的上司脾气性格也很了解。 虽然处于自身的职位和专业,王余风一向的言谈举止都很有权威性,但他从来不会独断专行地刻意施压。 今儿这一副老子教训儿子的架势是怎么了? 所罗门博士见白明朗不说话,赶快见缝插针地保证:“白警|官请放心,我们也无意刻意搜集你方人员的私人信息,这也是当时共享本系统前各国公约里禁忌的一条。” “我只是想告诉你,接下来你们的测试从基底案件到奖惩系统都将面临随机变化。事先通气是希望你作为内部监督者遇到异常情况时不至于大惊小怪。” 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中文有限,还是故意为之,最后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白明朗冷笑一声:“我倒是很期待有什么能让我‘大惊小怪’。真要有那么一出也算是无聊日子里难得的体会了。” 所罗门博士像是没有听出白明朗言语中嘲讽的意思,连连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毕竟你是眼下唯一一个介入眼前这轮实测的系统监督者,真有需要我们会直接跟你联系。” 白明朗点了下头算是应承下来这个从天而降的附带任务。 想来这个短暂的视频会议结束后,对方上下属之间还有事情交代,白明朗也明显想尽快赶回体验舱去,所罗门博士颇有眼色地客气了一句就礼貌告辞了。 确定了视频连线彻底中断后,王余风召进来两个工作人员专程把电脑拿走,等圆柱形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和白明朗两人之后,才“唰——”一下把透明墙下了禁止窥探的百叶窗。 白明朗见状才想开口,就见桌子对面的王余风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展开手掌五指向下压了压。 瞬间明了的白明朗低头按亮手环,调出“禁制保护系统”打开。 确认系统正常运行之后,白明朗才抬头冲王余风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说话了。 已经重新坐定的王余风有条不紊地开口:“运营中心已经被我部接管了,接下来的实测按照原计划我会负责系统外的监理,系统内由你来负责。具体情况你随机应变吧!”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白明朗点点头:“明白。” 王余风仔细看了一眼白明朗,状似无意地把手臂撑在桌边,用交叉虚握的双手挡住嘴唇: “之前红锦跟我提到过这一次海燃的意识不仅成功介入到系统里面,而且记忆和六感都有恢复的趋势,我当时还不太相信怎么会这么巧。” 王余风按了按眉心换了个姿势,看似单手抵着下巴,放松的手指却依然遮掩着嘴唇: “每次唤醒计划都以失败告终,偏偏这一次就有起色了。但是现在看你的神色,红锦还真没有跟我说大话。” 白明朗表情略显复杂地再度点点头,下意识用虚握的拳头挡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完却没有把手放下: “我也没想到。红锦说有可能是因为前几次的唤醒措施效果沉积下来,再加上这次的首发基底案件触碰到海燃的敏|感点了,所以才会得到积极反馈。” 王余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一动不动地看着白明朗问到:“不管海燃这一次能不能顺利恢复,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跟她解释把她当作‘鱼饵’这件事?” 白明朗一愣。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王余风提出来。 看他不回答,王余风似乎也有点无奈:“你不用回答我,自己记得琢磨就好。没有人能接受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何况还是情况特殊的海燃。你自己抓紧时间好好想想。” 白明朗郁闷地低声回答了一声“明白”。 王余风腾出一只手挥了挥:“没事了就赶紧回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记得随时观察修补你的‘禁制保护系统’,不管怎么说,从内部埋钉子都是效果显着还不扎眼的最佳渠道了。” 说着王余风看向白明朗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异样的光亮:“如果这次能成功,我们就是第一个能在实测系统运营时做到技术独立的国家!那个时候这套系统才真正算是到我们手了!” 白明朗闻声迅速起立敬礼:“是!” 地球遥远的另一端,所罗门博士双腿交叉搭在桌边,抱着双臂靠着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里的圆柱形会议室里,白明朗起身敬礼的挺拔身姿格外醒目。 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博士,中方是不是动用了什么设备手段?我们这里只能看到画面,完全没办法监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啊!唇语专家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所罗门博士“呵呵”笑了一声:“亲爱的,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种显而易见的蠢问题。至于他们谈了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位白警|官之后在测试系统里的表现。” 那个清越的声音明显低了一度:“抱歉博士,我会注意。不过根据刚刚反馈回来的数据看,目前测试案件的综合最高分获得者并不是这位白警|官,而是一个名叫海燃的女孩。” 所罗门博士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啊!海燃……你不提醒我的话,我都差点忘了交代。挑选下一个基底案件记得给他们设置点小麻烦,我也想看看这个最高分的水分有多少。” 清越的声音略一迟疑:“可是博士,第二个案子还没结束……” 所罗门博士不耐烦地打断对方:“对他们来说已经结束了!你不会懂中国人那种拼命三郎的劲头,你也不需要懂!只要记得永远要有超前意识做好准备,否则被他们超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清越的声音明显被吓到了,怯怯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像是火气上来难以控制似的,所罗门博士不|爽地补充道:“重新设置一下系统的保护机制,关掉创伤选项。” 大概过了一秒,清越的声音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声调回复了一声“是”。 又犹豫了一秒,清越的声音忍不住小声询问:“需要用公告方式提醒一下系统里的玩家吗?” 所罗门博士冷哼一声:“不需要。能挑选进这个系统来做测试的人都是个中翘楚,他们会自己发现的,只不过早晚而已。” 清越的声音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个中翘楚”,但却很清楚再问下去必然会招来新一轮责骂,于是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yes sir”之后悄无声息了。 第113章 外生枝 所罗门博士交代完,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看着白明朗走出画面。 白警|官,接下来的测试里你们可是没有伤情保护的,也就是说,在剧情中无论受到精神或是肉|体的哪种伤害,都会直观地反馈到你们本体身上。 千万小心呐。 期待你们的表现。 走出总控室快步向体验舱方向走去的白明朗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在被人监视着。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运营中心到现在都是独立单位的原因。 无论有多么大的效用,如果一套系统一直存在安全隐患的话,那么就像随时可能“反水”的钉子户一样,要先彻底“调|教”好,才能进行“招安”。 而白明朗就是那个负责“调|教”的人。 回到体验舱旁,白明朗没有立即急着进舱,而是到隔壁的体验舱跟前看了一眼。 沉睡中的海燃周身遍布各种不同的管道,有的是心率监控,有的是脑波监控,还有的是营养液输导管。 这一幕白明朗已经看了整整五年。 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任何人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保证海燃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时,白明朗隐忍的耐性几乎能够远达天边。 可这一次当他发现海燃的意识成功介入了系统,甚至自己亲眼在系统里看到海燃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时,白明朗所有的耐性瞬间告罄。 无论如何,这次都一定要把人带回来! 白明朗俯身将额头抵在海燃体验舱舱顶的小玻璃窗上片刻。 这是此时此刻他所能达到的离她最近的距离了。 “加油!” 像是在鼓励海燃,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白明朗默默在心中念出那两个字之后,缓缓起身走向自己的体验舱。 在他身后密闭的小空间里,双眼紧闭的海燃无动于衷地静默着,仿佛一具雕像。 白明朗再一次躺进体验舱里,毫不犹豫地将手环扣进舱底的凹槽。 瞬间熟悉的白色雾气充满舱内,白明朗合上眼睛静待即将到来的传送。 圆形书房里,最早抵达的就是海燃。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红夫人房间莫名其妙头晕了一阵之后,海燃心头那缕心慌意乱的感受就没停止过。 本来证据就已经搜集得差不离了,再加上实在受不了搜证区域里那种沉寂萧条的氛围,忍无可忍的海燃率先选择了转场。 抵达圆形书房后,海燃先行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转了一圈。 刚刚系统公告里提到红锦和破风被强行登出的事情实在让人无法不在意。 系统公告里给出的理由是两人“涉嫌违规操纵剧情角色”,然而海燃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只是个借口。 除了红锦对搜证不甚上心之外,这两个人无论是对角色的演绎,还是对剧情的推动都合情合理,没有一点儿违背逻辑的地方。 现在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理由被强行从系统里拽了出去…… 其他不敢说,但这套测试系统背后少说有两股互相抗衡的势力看来是一定的了。 要是按照这种逻辑分析下去,这场所谓的剧本杀实测活动恐怕真的没那么简单,而对于实测通过与否的奖惩,恐怕也不只是游戏开始之初所说的那些了吧? 想到自己本来只是为了短时间内赚一笔高额奖金才来参加的理由,海燃有点哭笑不得。 要是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或者走不到最后,恐怕不止是奖金得失的问题了。 说到底,这还真是一个容易赔本儿的买卖。 一心多用的海燃在沉思中突然心头一凛。 迅速回头的瞬间,海燃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无色透明的空气局部扭曲起来的景象! 很快,随着空气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大,海燃的耳边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不到一秒,扭曲的空间想被大力抽动的陀螺一般,猛然旋转起来。 海燃本能地后退两步,给迅速成型的迷你龙卷风让出足够的空间来。 很快,曲荞那张闭着眼睛的小脸儿就出现在旋风中心。 当旋风卷到曲荞膝盖的时候,小姑娘已经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四下张望起来。 海燃猜她是像自己一样试图寻找一下红锦和破风的身影,看看这两人有没有可能已经解决完问题返场回来。 但显然事实让曲荞失望了。 海燃敏锐地捕捉到小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那种细微的表情绝对不是能够演绎出来的。 更何况通过搜证,海燃更加确定曲荞的角色对自己所谓的师父都不见得有多么大的敬意,就更别提红夫人了。 如此说来,这小姑娘刚刚失望的神色应该是她本人对出局两人中的某一个人的真实反映! 想到这里,海燃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阳光男孩齐思鉴的脸庞。 当初首发剧本杀的时候,海燃就觉得那个小男孩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当时的海燃虽然察觉到了却还有点不明所以的感觉。 直到现在她看到了曲荞脸上闪过同样的表情,海燃才更加确定,曲荞本人应该跟这两个“替补人士”中的一员有过交集,哪怕只是神交。 就在海燃默默等待曲荞风平浪静的时候,书房另一角里也开始旋起一阵龙卷风。 海燃心头一跳迅速转头。 风势逐渐变缓的龙卷风里露出江羿的发顶。 那一瞬间海燃的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这一次直到江羿身边的风沙都彻底消散之后,书房里都没有再出现其他动静。 偌大的书房孤零零的三个人仿佛三国鼎立一般,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面面相觑着。 片刻还是江羿打破了沉默:“不是……怎、怎么就咱们三个啊?” 打从风沙里现身后就一直沉着脸的曲荞难得主动接话:“不是说有两个被出局了吗?” 一提到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点毛躁。 江羿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纠结着:“就算有两个出局,那白明朗呢?搜证时间到了啊,他在哪?还有出局那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是之后都不回来了吗?还是怎样?” 海燃看到江羿望着自己,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没办法,她确实不知道。 曲荞冷着脸拉开椅子坐下:“爱回来不回来。别忘了这可是剧本杀实测,不管什么原因淘汰几个人,我都会是最后留下的那个。” 海燃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也顺势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习惯了曲荞那副生人勿进模样,江羿倒也不以为忤。 环视一圈,江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转头拍了拍桌面试图引起海燃注意:“诶,你弟呢?怎么他还不来?刚刚的系统公告可没提到他啊!” 第114章 外生枝 海燃看看江羿,再看看曲荞,这俩望着自己的眼神不能说非常相似,简直是一毛一样,就差脑门儿上清楚明白地写出来——“你知道啥隐情赶快给我们说说”。 微微皱起眉,海燃在心里自我反省,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人民群众造成了自己跟白明朗关系好到出门还需要互相报备的印象。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海燃就再度听到耳边传来一丝轻微的沙沙声。 海燃一直揪紧的心头蓦地一松,随即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不就来了吗?你们可以当面向他本人表达你们的关心和问候。” 两人闻声下意识四下看看,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江羿才想再开口,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呼呼的风声,随即自己耳边的发丝也凌乱飞舞起来。 “好家伙!” 大概是传送点离得太近了,江羿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起身逃到一边去。 只不过还没等这阵风声造成更大的压力,风势就已然转小了。 白明朗不等风沙消散,直接大跨步走出了旋风中心冲在场的三位女士一笑:“久等了。” 拖着自己的椅子站在圆桌旁的江羿抱怨道:“老兄你下次转场能不能稍微找个靠谱点的坐标啊?你这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在我椅子后面开转,我差点没给你掀翻到天花板上去!” 白明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曲荞幽幽地开口:“传送点不是随机的吗?比起指望别人预告,你为啥非要死心眼坐在原地?我旁边的椅子上有钉子吗?” 头一次听到曲荞本尊开口嘲讽,众人都是一脸意外的有趣模样。 就连被嘲讽的江羿都是一脸惊喜:“哎呀小曲荞,你这么想让我跟你坐啊?早说嘛!” 说着江羿就扔下自己的椅子往曲荞身边凑过去。 曲荞一副冷漠脸否认“并没有,起远点”,可人却纹丝未动呆在原地等着江羿。 看着这颇为有趣的一幕,一直被众多问题困扰的海燃也得到了片刻的欢愉。 大概是通告之外的四个人都毫发无伤地聚齐了,书房里原本刚才还有点紧张低落的气氛,现在随着白明朗的出现几乎被打散了。 白明朗笑看对面两人的互动,也没有走回原本的位置,而是顺势坐在了海燃左手边。 海燃转头瞥了他一眼,轻声问到:“过分了啊!摸鱼也就算了,你该不会直接在我的房间里睡了一觉,睡过头才迟到了吧?” 白明朗一副懊恼的表情小声回到:“看破不说破诶!心里知道不就好了?说出来我多丢脸啊!” 海燃以为白明朗好歹会说个理由出来,却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打蛇随棍上,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白明朗含笑的目光中一片坦然,竟然海燃无法再开口问下去。 哪怕她深知刚才的打趣根本就只是打趣而已。 海燃在心里给白明朗找了无数借口,比如眼下的场合不适合直说,或是涉及到什么隐情暂时需要保密。 但无论什么样的借口,都不能掩盖海燃心情不太好的事实。 虽然更不想听到对方说谎,但有意的回避也很容易让人感到疏离和见外。 哪怕回避的借口是笑着说出来的。 海燃深吸一口气,暗自警告自己不要过度敏感。 反正你们也并没有熟到哪去,随他爱说不说,何必为了这种小事儿心烦意乱。 桌子对面已经重新坐定的江羿终于想起了正事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等那两个人回来还是进入下一个环节?” 江羿问这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海燃微微偏头瞟了白明朗一眼,话里有话地说到:“这个问题你总应该知道怎么回答了吧?” 白明朗耸耸肩,扬声说到:“我们就稍微休息一下,等系统通知吧!没人动作了,时间一长,系统总要推进的。” 海燃垂下眼睛看着指尖摆弄的水滴项坠,以此掩饰着心里的些微意外。 白明朗这回答过于狡猾,根本没法判断他是否知情、知情多少。 对面那俩显然接受了这种安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等着系统反应。 白明朗更是一反常态,不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跟海燃没话找话,反而抱起双臂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仿佛一切都很自然,很正常。 然而海燃的第六感却明确地告诉她,白明朗确实有话没说。 或者,有话暂时不能说。 好在这样的沉寂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大家都放松下来的时候,空中传来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响—— “叮——”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和动作,静静等待着系统发声。 圆桌边缘的凹槽再度下陷,浮升上来的环绕共享屏上清清楚楚地滚过一行白色小字: “搜证环节结束,集体讨论环节开始。” 白色小字掠过后,依然是红色字体霸屏陈述本轮的规则: “本环节共计60分钟。 “由于有两位玩家受到违规出局惩罚,鉴于其余四位玩家尚未发生违规言行,为公平起见,故将出局二人在搜索环节所获证物以‘队友遗物’方式传送于共享证据群。 “其余玩家可在共享屏进行查看。其他规则不变。” “队友遗物?” 就在众人都对这则通知中的某个词汇感到不适的时候,一贯最冷漠的曲荞竟然成了第一个出声的人。 海燃转头看去时,正看到曲荞满脸毫不掩饰的讽刺加威胁:“这波剧本杀实测结束后,这倒霉系统要是没能留下我的‘遗物’,可别怪我到时候要带点东西走了。” 一旁的江羿懒懒地斜靠在椅背上耸耸肩:“双手赞成。” 海燃轻挑眉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附议。” 话音落地,三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现场唯一都男性——白明朗。 莫名受到关注的白明朗长这么大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如坐针毡,只好忙不迭地表态:“别瞪我!少数服从多数!” 看到唯一的男士还算识趣,其他三个姑娘才把带刀的视线移开。 越洋监控器另一端的屏幕前,某些人显然对刚刚发生在圆形书房中的这段“群口相声”到底说了什么不甚明了。 清越的声音满是疑惑地响起:“博士,他们几个在说什么?” 正捧着书的所罗门博士抬头瞟了一眼监控器屏幕,嗤笑一声:“这是哪个蠢货制作的系统提醒词?踩雷这么准!中国人对生死大义看得很重,尤其涉及到自己人时更为敏感。” 说话间所罗门博士将手里的书扽在桌边上,封面上赫然显现一行隶书书目——《佛说未曾有经》。 清越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敬佩:“您真的很渊博啊,博士!不但能畅读中文经典,任何问题到了您面前也都能被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点来。” 所罗门博士瞥了斜后方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这跟渊博没关系,我骨子里可是中国人!至于你的毕业成绩也跟彩虹屁没关系,与其绞尽脑汁往嘴巴上抹蜜,不如看好你的监控器,那可决定了你的学分。” 所罗门博士说完之后,整个实验室一片寂静。 所罗门博士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翻阅起手里的书籍。 监控器的屏幕里,圆形书房中的几人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既然系统已经说明新规则了,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积极主动的老牌主持人江羿再度跳出来cue流程,早已熟络的几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见大家一致通过,江羿四下望望提出问题:“那这次谁先来?”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直到搜证环节结束,江羿虽然也找到了一些重要线索和信息,但到底也没能找出一个关键性证据来。 与其自己占用时间说一些有的没的,不如让找到关键性证据的人先进行陈述来得效率高。 毕竟他们不是在拍综艺节目,而是实实在在要靠高效率和正确性来进行测评的。 江羿话音才落,就见两个人几乎同时举起手来。 海燃看了一眼反应同样灵敏的曲荞,微微一笑:“虽说来者是客,但有些事还是需要‘客随主便’的。” 曲荞面无表情看了海燃一眼:“大小姐这话就有点‘欺客’了。谁都知道,共享环节除了要分享证据和信息之外,也是争取支持者的关节点。” 说着,曲荞瞥了一眼身旁的江羿,像是无形中将两人划分在一个圈里似的:“大小姐能言善道,要是再抢了先,本就处于弱势的我们不就更没活路了?” 海燃抱起双臂往后一靠,嘴角的官方笑容一直就没消退过:“不知道你这个‘弱势’是怎么定义出来的。如果是说有两位缺席,那也是我白家和你门下各少一人,人数是旗鼓相当的。除非……” 第115章 四人残局 海燃刻意看了一眼江羿,又转头看了一眼白明朗,笑意渐深:“你对自己的同门没有信心,或是对自己搜到的证据没有底气,才想抢个先机揽人头。” 瞬间被戳到两个痛点,曲荞不由得拧起眉毛就想反驳。 不想海燃一挥手直接封了她的嘴巴:“你们同门事宜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但既然是共享环节,自然应该以证据为先——谁手里握有的关键性证据居多谁先来,如何?” 甩出王炸的海燃胸有成竹地笑着,扫视一圈后望向脸色铁青的曲荞:“时间有限,与其让辅助证据扰乱视线,不如直奔重点。这样总不能说不公平了吧?” 深感不服的曲荞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瞪着笑得开心的海燃。 这家伙! 之前看着还蛮顺眼的,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一旁的江羿实在看不下去了,再加上本来就是她提出的问题,意外引起一场小争论已经让江羿深感自责了。 趁着曲荞词穷的当儿,江羿拍板了:“行了!就按证据来吧!谁手里的关键性证据多谁发言!” 曲荞愕然扭头看着江羿,满脸都是“你居然都不争取一下就直接躺平了”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称呼更是带着明显的怒意:“大、师、姐!” 江羿毫不在意门下的小师妹跟自己亮獠牙,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曲荞跟自己亮獠牙。 就像安抚宠物似的,江羿伸手撸了两下曲荞的波波头:“听话!不然你就往出甩证据砸死白家!” 曲荞傲娇地躲开江羿的爪子,恨恨地白了她一眼,到底是安静了。 解决了异议,海燃看向白明朗,一抬下巴:“你来。” 白家小弟叹了口气,只能按照姐姐的吩咐起身。 没办法,游戏规则是自己家姐刚刚提出来的,偏偏最符合这个标准的就是自己,总不能临阵换将把证据都塞给姐姐吧? 那不是要让系统内外参与的和监控的都笑掉大牙! 想到这,白明朗的余光扫了一眼书房一侧的天花板。 白色的半球穹顶上仿若星辰般镶嵌着无数微笑的led灯,当背景光黯淡下来的时候,这些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就会凸显出来。 但白明朗知道,这些小星星中少说也有1/3是微型摄像探头。 收回目光,白明朗把自己的手环跟共享屏连接在一起,开始输送自己封存的证据。 “事先声明,我手里握着的关键性证据并不都是我找到的,只是机缘巧合由我存证了而已,所以等下的分享过程我会需要请出真正找到它们的人协同解说。” 正式开始前,白明朗先行解释一波。 没办法,除了当时当下现场存证之外,只有在公开证据前当众进行证据确认分配,相应的分数才会归到当事人名下。 别说自己还是监督者,即便不是,白明朗也不可能抢海燃的功劳。 反观海燃,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于之后的表现积分并不上心。 说完大前提,白明朗毫不耽搁地开始了凡尔赛版的解说证据:“关键证据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就按照我自己选择搜证区域的顺序来吧!” 一番话说得海燃努力憋笑,说得曲荞忿忿磨牙。 白明朗无视一切干扰,自顾自打开一个文件夹:“我搜证的第一顺位,是风大厨首徒的活动区域。” 话音落地的同时,共享屏上唰唰唰出现了一列照片。 白明朗一一解说到:“这里列出的照片里是一份关键性证据和一些比较重要的辅助信息,必须说明的是,这两份重要辅助信息都是大小姐提供的。” 听到这里,海燃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白明朗一本正经地说到:“由于这些辅助信息是解释这份关键性证据的前提,所以现在先请大小姐来针对这两份信息进行陈述。” 终于听出白明朗真意的海燃这下可笑不出来了,而是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白明朗,偏偏后者正一脸无辜且理所因当的表情回望着她。 好家伙! 合着兜兜转转了半天又把活儿推给自己姐姐了呗! 海燃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到:“你倒还真是时刻都不忘自己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人设哈!” 白明朗无赖地一笑,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顺势坐下:“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海燃并不想把对面已经要冒烟的曲荞真的气死,痛快起身开始按图说话:“先说说这对领花吧!这是我在大徒弟卧室的衣橱里找到的。” 说着海燃看了江羿一眼,毫不意外的在她脸上看到几分尴尬和躲闪。 海燃接着说道:“如果红夫人现在还在场的话,想必她一定能够一眼就认出来,这对绿宝石的领花曾经在她拍摄全家福的时候,在她自己的礼服上出现过。” 曲荞出其不意地插话道:“世上的宝石领花千千万,你怎么确定这一对就是出自你白家的东西?” 海燃用毫不掩饰的怜悯眼光居高临下看着曲荞:“白家的东西都是量身定制的,尤其是珠宝这种高级饰品,最忌讳的就是设计雷同。” 顺手摸了一下自己佩戴的胸针,海燃继续给提出疑问的平民科普:“除非是国际大牌的限量版产品,找遍世界还有可能找出一两件相同的,否则白家人所有衣饰都是特聘设计师、买断了版权的独、一、件。” 这个答疑解惑比起白明朗开场的凡尔赛用语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至于曲荞一瞬间深深怀疑这场共享环节结束之后,自己是不是已经七窍生烟了。 “至于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大徒弟的衣橱里——” 海燃话锋一转,目光也从江羿脸上转回白明朗脸上:“除了当事人大徒弟心知肚明之外,相信我这个倒霉弟弟也很清楚。” 说着海燃的语气越发加重了几分:“毕竟,在她的衣橱里‘不该出现的东西’可不止这一样!” 此话一出,江羿和白明朗居然同步心虚地微微垂下了头。 之前只顾着一味质疑海燃的曲荞,这个时候才突然醒悟过来,猛地转身看向身边的江羿:“你什么时候跟白少关系好到他会送你这么多贵重物品的?” 江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曲荞丢下一句重磅炸弹:“你该不会是想趁机嫁给豪门吧?” 砰! 一声巨响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原本单手靠在桌边撑着下巴的白明朗不知怎么回事儿居然玩脱了,一个趔趄不但把椅子摔倒了,还差点没把整个人都闪到地上。 海燃侧目俯视着狼狈起身的“弟弟”,摇头啧啧了两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心虚成这样,白家的脸真是要给你丢尽了!” 白明朗忙不迭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好,一边不忘小声辩解:“没心虚!那都是角色设定,剧情需要!” 海燃“呵呵”了一声,转头望向江羿。 桌子另一侧的两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了角色情绪的加持,互相猜忌的俩人就差动手了。 江羿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压着声音回斥小师妹不着调的猜测:“你又不是八卦小报的记者!怎么张嘴就来啊你!” 曲荞毫不示弱地亮出小虎牙:“那他为什么送了你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男生送女生礼物,还是贵重礼物不就是想追求女生吗?” 白明朗都要快站起跳脚了。 追什么求?什么追求! 小朋友怎么能把信口雌黄当特长呢! 江羿简直要给自家小师妹的一根筋打败了:“说得你好像多了解男女关系似的!你谈过恋爱么你,就非要往这种事儿上靠!” “不是出于感情的话,那就只能是收买了。” 冷不防海燃的一句话,让几乎就要同门相残的师姐妹两人同时偃旗息鼓了。 江羿气鼓鼓的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曲荞则皱起眉头看了看白明朗,再看看海燃:“收买?” 海燃好心提示到:“你很惊讶吗?没猜错的话,你选择的搜证区域应该把我们白家的三个人都包圆了吧!你就没在白少爷的房间里找到什么相关线索吗?” 此话一出,曲荞像是瞬间想起了什么,颇为意外地看了看白明朗,最终闭上了嘴。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海燃满意地笑笑:“既然大家对眼前的证据都没有疑议了,那我继续。” “除了之前那些都能查出转让出处的贵重物品能够证实,贵门首徒和白家少爷私下有密切往来之外,我还发现了这个——” 说着海燃放大了下一张照片:“这个是我在大徒弟的书房里找到的笔记本。有趣的是,在我前面有人不但曾经把它移位过,还试图把这个本子撕开藏匿在不同地方。” 第116章 四人残局 看到对面两人的脸上再度同步出现意外的神情,海燃莫名地想笑:“刚开始我也不能确定,为什么你们的师父要把他大徒弟的笔记本撕碎藏起来,当然现在我知道了,这一点等下会解释。” 海燃一边说一边开始掏口袋。 原本她的角色人设就是干练的职场达人,即便前期剧情中大小姐曾经回房间换过衣服,但架不住衣饰风格过于统一,所以现在海燃身上的依然是修身的休闲套装。 这样贴身剪裁的衣物往往不会设计有实用价值的口袋,仅为美观偶尔有些装饰性口袋而已,有时甚至是个只有袋盖的假口袋。 然而海燃就是从这样一个又扁又小的装饰性口袋里硬生生摸出一个比女生巴掌还要再大一些的笔记本。 另外三个人就像看哆啦a梦从肚子前面的四次元空间袋里进货似的,眼看着海燃把那个小本子轻轻松松从口袋里拽出来。 看了众人一眼,海燃微笑着举起手里的小本子:“为了让大家看得更加清楚,这份证据我选择了申请自己带回实物。现在大家可以传阅一下了。” 说是让大家传阅,海燃却直接将笔记本从桌面上直接滑到了曲荞手里。 江羿对于这种赤|裸|裸的当面挑拨同门关系的行为不但已经彻底无语,更加无力阻止了。 反正海燃这家伙肯定也会在共享屏上解说一通的,阻止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深深感受到自己代入的角色心里那股被迫要公开站队的悲凉,江羿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个大徒弟还真不愧为名副其实的墙头草啊! 都到这份儿上了,居然还试图糊弄同门,而不敢站出来大声承认自己的野心。 也就难怪风大厨瞧不上这个没出息的首徒,反而对入门最晚的小徒弟偏爱有加了。 正当江羿沉浸在角色的悲怆情绪中时,海燃果不其然开始在共享屏上讲述笔记本上的内容:“如果我没有说明,单看这个本子上记录的内容,大家怕是想不到这是一个厨师的笔记本。” 共享屏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几排并不怎么美观却相当的整齐的字迹,一看做笔记的人就是十分认真地在一边思考一边记录着。 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每一段开头被加了着重号的名词:朊病毒,库鲁病。 海燃把光标停在这两个词汇中间:“但凡有点医学常识的人应该对这两种病都有一定的了解,因为它们可以说是由同一种诱因引起的。” 说到这,海燃停顿了一下,调出一张网络查询到的相关页面:“只不过在正常人的思维里,这个诱因不但罕见,而且相当骇人。” 海燃调出的页面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加粗的黑体字——食|人。 这两个字出现在共享屏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包括海燃。 只不过有的人是异样的兴奋,有的人是异样的怀疑。 在解说证据的过程中,海燃一直一心多用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同时琢磨着本次剧本杀的主题。 玩过剧本杀的人都知道,每个本子在侦破游戏的过程中,总会围绕一个需要凸显的主题展开。 而作为以实案为基底的“七日剧本杀”,按正常逻辑来分析的话,每个本子的主题都应该正对应当下基底案件的作案动机和案件成因。 目前二发剧本杀里所呈现出来的所有证据线索和信息,都无一例外指向了一个违背社会道德和公序良俗的禁忌话题——食|人。 虽然食|人案件古今中外都有过先例,但毕竟在凶案中只占据比例极小的一部分。 所以这次二发剧本杀的主题,难道真的就只是这简单粗暴的单纯追求重口癖吗? 海燃根本不相信,这么一个声势浩大到要进行实测的剧本杀系列,会依靠追求粗暴浅薄的怪奇癖好来吸引玩家。 真这么low的话又何必兴师动众地召集这么一帮人搞什么实测? 直接把噱头卖点扔到各大媒体招引流量关注不就好了! 海燃压下心底的疑问,朗声说到:“关于食|人的话题我们暂且搁置,之后还会有更明确的线索指向这个方向。现在我们在风大厨首徒的区域找到的辅助性证据,主要说明两点——” 海燃将绿宝石领花和笔记本的照片并排在共享屏上:“第一,大徒弟跟白家小少爷出于某种原因在暗地里一直私交甚笃;第二,大徒弟一直在关注由于食用同类而引发的各种病症。” “这两方面的辅助证据都可以从不同的侧面来支持解惑大徒弟的关键性证据。” 海燃说着冲白明朗一摆手:“白少爷,该你干活儿了!” 白明朗抿掉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起身接力:“大徒弟的关键性证据是从你们两位都很熟悉的厨房区域找到的。” 说着白明朗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放在了领花和笔记本两张照片的上面。 海燃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照片上的东西。 白明朗像是留意到了她的神情,一边掏口袋一边解释道:“相信风大厨的两位高徒一定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不过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家大小姐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个东西的用途,所以……” 白明朗笑着把从口袋里摸出的东西放在海燃面前:“我申请了实物带回,方便我家大小姐近距离查看。” 海燃已经懒得理会白明朗夹带私货的揶揄了,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枚被封印在塑料物证袋里的针型工具上。 从白明朗掏口袋开始,就格外紧张的江羿在看到白明朗掏出来的东西的一刹那,整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江羿一边刻意整理着表情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地抱怨自己代入的角色:“拜托你别这么怂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江羿这么没胆,看到被举证就怕到这副模样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安抚怎么激将,江羿都感到大徒弟那股难掩的慌张情绪。 没办法,有些人真的是天生怂包。 基因里自带的软弱dna是无法改变的。 江羿暗暗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调整角色情绪的想法。 之前她还担心过二发剧本杀里会不会再度出现“高度共情”的现象,现在看来就冲大徒弟这副有贼心没贼胆的熊样儿,自己也不可能跟她共情。 白明朗看着脸上时而坦然时而瑟缩、神情来回纠结的江羿,又看了绷着脸的曲荞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到:“这枚厨用测温计是在小徒弟的工作台面发现的。” 第117章 四人残局 曲荞闻言略显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江羿,后者正假装低头回避开所有投来的目光。 恨恨地磨了磨虎牙,曲荞向海燃伸手道:“大小姐如果看完了,能给我看一下吗?有些门道可能只有我们下厨的人才知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曲荞这么说,算得上是一句明显的挑衅了。 不过海燃一点都不介意,因为很明显曲荞的这句话也只是借题发挥罢了。 至少此时此刻她真正想要呛声的,应该是坐在她身边的大师姐才对。 想到这海燃微微一笑,把测温计的袋子放在桌面上一推,再度滑给了曲荞。 只不过在传递证物的同时,海燃也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厨用测温计也不见得只有厨房才会使用,我偶尔得空玩个手冲什么的也会用到。虽然不很明显,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枚测温计是被动过手脚的。” 曲荞按住滑到面前的物证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海燃,后者正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冲她眨眼睛。 曲荞轻嗤一声:“大小姐倒是见多识广,连这种小零碎儿都知道怎么玩吗?” 海燃直接过滤了对方不善的语气,只接收了对方的内容:“这种东西通不锈钢材质的,很短时间就能显示被测温度。” 顿了一下,海燃继续说道:“通常不锈钢的导热系数在10~30的范围内,但这枚测温计显然导热性更强,你甚至可以用掌心的温度测试到它的异常显示。” 海燃看着曲荞明显开始变化的神色,直接放出总结陈词: “不出意外,这枚测温计应该有一部分被更换过了,要么是针体被更换了导热更好的银,要么就是显示器内部做了手脚,当然最有可能的就是整个针体都有猫腻。” 曲荞从海燃开始解说就用手心握着测温计,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本应该对人体体温不那么敏感的测温计,居然瞬间有了反应不说,显示出的度数也明显不对。 48度5。 曲荞冷笑一声,斜眼扫了一眼身旁的江羿。 活人体温要是有这个度数,怕不是早就烧死n回了。 海燃顺着曲荞的目光看了看神色逐渐冷淡起来的江羿,心说看来这人终于打算不再装蒜了,不如自己再推波助澜一把? 想到这,海燃转头看着白明朗明知故问:“你刚才说,这枚测温计是从小徒弟的工作台面发现的?” 白明朗配合地点点头:“没错。” 海燃状若思考地说到:“虽然说还没有出师,但二位的专业水准已经不是一般学徒可以比拟的了。按理说无论你们谁都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毕竟有些食材如果没有烹煮到位,几乎跟毒药无异,不是吗?” 曲荞看着江羿恨声道:“是你把动过手脚的测温计调换了的!” 这不是一句问句,而是一句实实在在的指控。 一直持有躲闪态度的江羿终于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直面小师妹的怒火了:“是又怎么样?” 飞速在脑海里倒带个人解封剧情的曲荞,猛地从记忆中抓到其中一个片段:“所以那天你宣称自己的测温针坏了故意借走我的,在我要用的时候让我去师父那里借?” 江羿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曲荞惊怒地提高声调:“你居然连师父的工具都敢做手脚!这枚测温针我可是从师父的储物柜里拿到的!” 曲荞越愤恨,江羿越平静。 看到小师妹激动得几乎要拍桌子了,江羿这才懒懒开口到:“你以为师父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神情都微微起了变化。 江羿就像不知道自己刚刚丢下一颗威力多么大的炸弹似的,继续说道:“刚才大小姐都说了,连你我如果仔细辨认都能注意到的问题,师父他老人家更是扫一眼就应该发现异常了。” 说到这,江羿慢慢凑近满脸惊异和震怒的曲荞,带着恶毒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到:“可他为什么没有质问我,也没有提醒你呢?” 看着圆桌对面几乎剑拔弩张的两人,海燃和白明朗下意识回头互相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桥段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 原本他们只是单纯认为是大徒弟借机调换了小徒弟的工具,故意陷害小徒弟烹煮食物不达标,却没想到这猫腻里面居然还把他们的师父搅进来了。 而且要是按照江羿的说法,风大厨根本等同于是在默许门下徒弟不择手段地争斗。 哪怕对方一个是自己的首徒,一个是自己的爱徒。 这么说来,这一门仨师徒还真真的没有一个是善茬儿。 被问到哑口无言的曲荞死死咬着下唇,脑海中飞快地重新整理着各种信息。 刚刚江羿的说法对她代入的小徒弟一角来说不亚于当头棒喝。 曲荞甚至能够感到自己心里突然涌入了一股既慌张又愤怒,还充满了疯狂疑问的复杂情绪,就连攥紧物证袋的手指关节都泛起了片片惨白。 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刻苦修行让曲荞拥有同龄人无可比拟的意志力的话,恐怕这一瞬间收到的信息,就能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掀翻。 一时之间,僵硬对峙的气氛让整个圆形书房的空气都仿佛迟滞起来。 海燃瞥了一眼共享屏角落里的倒计时,转头看了看白明朗。 那神色再明确不过了——现在这趴不是你的主诉环节吗?赶紧的啊!别看戏了! 大小姐的眼神压迫感实在太强,白明朗只能无可奈何地起身:“两位的私人恩怨可以暂停一下稍后解决吗?毕竟案子破了之后说不定不用亲自动手,你们其中就该会人自动消失了。” 看着对面两人齐齐投来恶狠狠的目光,白明朗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说的是角色。” 江羿和曲荞几乎同步赏了白明朗一记白眼,这才各自收回目光不甘心地互瞪一眼,算是接受建议暂时收兵。 白明朗毫不在意地总结道:“就目前搜集到的有关大徒弟的主要证物暂时是这些,需要注意的是,这些证物虽然都指明了在此次案件中大徒弟掌握了一定内情,但都没有直接指出她拥有作案条件。” “至于作案动机……” “作案动机等下由我来说明。” 没等白明朗话音落地,曲荞傲娇的声音抢先响起。 说话的同时,曲荞顺带斜了一眼江羿:“毕竟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大师姐了。” 江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哼了一声,懒洋洋地偏过头去。 白明朗顺坡下驴道:“那感情好,我们可以直接进入第二部分了。” 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环,白明朗把已经导入到共享屏上的证据包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我选择的第二搜证区域是两位的师父,风大厨的活动区域。” 白明朗说话的同时,共享屏上依次亮出几张房间的照片:“相信无论是出于私人关系,还是公开搜证,大家对这些房间都很熟悉了。我现在要说的是这个——” 白明朗调出一张实体书的照片:“风大厨的房间里除了奖杯奖牌多到数不清之外,其他装饰品都少得可怜,书籍更是罕见,所以这本掉在了起居室沙发底下的书顿时引起了我的兴趣。” 这个证据海燃也是第一次看到,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事实上,自从在风大厨的活动区域里发现了最惹眼的“浴缸复合型解剖床”和让人印象深刻的某些“纪录片”之后,海燃对于那些零碎的辅助无证就没有太上心。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白明朗要比自己更加专业也更加专注。 白明朗并不知道自己默默获得了傲娇姐姐的无声褒扬,还在逐个解说着找到的证据:“这本书叫《千年骇人野史》。顾名思义,这并不是正统意义上的历史,所以它的内容更偏向奇趣诡谲的秘闻。” 共享屏上的照片被翻到了一页打开的书页上,白明朗用光标指着其中一段提示众人细看:“我大略翻了几下,这本书里有好多处涉及到各个国家不同朝代的食|人历史,有些段落描写非常详尽,甚至还有配图。” 白明朗单手撑着圆桌边缘,一脸匪夷所思的轻笑:“之前暂且不提,就风大厨跟我家老头儿来往甚密的这几年,再到你们师徒三人入住白家,我就没见他主动拿起过一张报纸看两眼。” 说着白明朗的轻笑变轻嘲:“要知道,这本书虽然是野史,但却是一本清朝初期编纂的半白话文杂记,要不是对里面的内容格外在意,一般人都未必读得通、读得顺,更别说是否能读完!” 一边说白明朗一边在共享屏上排列出一行有着明显标注的书页照片:“可风大厨不但读完了,看样子还读了很多遍,并且在他感兴趣的页面上都做了笔记,而这些被特意标注过的内容,无一例外——” “都、跟、食、人、有、关。” 白明朗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赫然变冷,表情也肃穆得可怕,不再见半点儿戏谑。 圆形书房里阒静无声,就好像全场只有白明朗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似的。 对于听众们的不捧场,白明朗也没有强求,而是调出了一张光盘盒子的照片。 一瞬间,海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118章 四人残局 这盘光碟恐怕会是她这辈子都永生难忘的物证之一了。 白明朗看了海燃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做好了再一次在大屏观看某些画面的准备。 感受到白明朗的目光,海燃微微点了点头。 四周敞亮,多人在场,再看一次也无妨。 但要是白明朗敢再一次把这证据丢给自己来解说,海燃分分钟能先把这不孝不悌的倒霉弟弟料理成“手撕弟弟”。 白明朗显然也从海燃冷冷的目光里看出几分危险,自然而然地自己接过了话题往下说:“这是大小姐在风大厨的观影室里找到的,不知道你们二位作为风大厨的左右手是否观看过里面的情节。” 自从之前的内讧暂时搁浅之后,就再也没理睬过对方的俩师姐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对方。 就这轻描淡写的一眼细节,正对面的海燃就看出了些许端倪—— 对于这盘光碟的存在,大徒弟应该是一无所知的,但小徒弟明显知情。 只不过在这种说多错多的关键时刻,没有点到自己头上,任谁也不会自发自动地上来坑自己一把的。 海燃也没有出声戳破。 毕竟她的判定出自自己对双方微表情的观察,而没有直接指向某人的实证,何必节外生枝浪费时间。 见师姐妹两人都不说话,白明朗耸耸肩:“不管你们之前是否看到过,现在都需要一起再看一次。当然出于时间考虑,这里我有选择性地节选了一部分。” 白明朗说完就直接点开了一个特意拼接过的小视频。 共享屏上的画面微微颤动了一下,直接出现了一具纹丝不动躺在金属解剖床上的人体。 一双手伴随着诡异又嘈杂的背景音乐不断地交替着各种类型的刀具,流畅地肢|解着解剖床上的人。 看到桌子对面的江羿瞪大眼睛的模样,白明朗下意识悄悄在余光里瞥了一眼身边的海燃。 大概是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次海燃镇定了许多。 只是皱紧的眉头依然能够显示出她心里极度的不适和不快。 要说此时此刻全场最镇定自若的,怕就是一脸平静抱着双臂“观影”的小徒弟了。 海燃偶尔会在视野边缘扫一眼对面两人。 每看一次她心里更加确定几分之前的判断——这个小徒弟恐怕不止知情,说不定再看几分钟还有出场机会也不一定。 毕竟男人和女人的手还是很容易区分的,尤其小徒弟左手手腕的位置还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胎记。 微微眯着眼睛暗自观察的海燃突然有点后悔,没有在快进的时候把那盘光碟看完。 不然说不定就能捞到一条有直接指向性的证据了。 不知道真的是海燃想多了,还是剪辑漏掉了,一分半的快剪视频已经没有多少进度条了,除了金属解剖床上的人体来来回回换了不少,那双操刀的手倒是一直没有变过。 然而就在海燃有点失落地松了口气的同时,视野里一个小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 视频中一具刚刚更新出来的人体在被刀尖划开腹部的时候,放在身体一侧的手指竟然猛地弯曲了一下! “停!” 察觉到异样的海燃立即喊出声,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绷紧身子死死靠着桌边,就差整个人贴到屏幕上了。 白明朗在海燃出声的刹那就反应极快地按了暂停键,只是以他的目力并没有看到刚刚以3倍速快进的画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海燃森冷的声音命令道:“往回倒三秒。” 白明朗二话不说依命照做。 由于是拼接剪辑的视频,又有意做了提速,所以即便倒回去三秒再重新播放,画面上也依然是一阵飞快的残影。 然而就在这一阵残影中,海燃锐利的目光却捕捉到了罪行升级的证据—— “这些被解剖的人当中,有人还存在生命体征的迹象。” 这一次,轮到同时同地搜证的白明朗感到诧异了。 不仅是他,就连对面的两人表情多多少少也参杂了几分惊异。 海燃透过共享屏的透明背景,来回在两师姐妹脸上扫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曲荞脸上:“你看上去并不是因为有人被活|体解剖而感到惊愕。” 海燃的说话让另外两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曲荞。 这个波波头小姑娘毫不避讳地回望着海燃,平静无波的脸上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绽放出一个令人惊悚的诡异微笑。 “那你觉得,我的惊愕从何而来呢?” 海燃毫不退让地盯着曲荞的双眼,电光火石之间,她仿佛能透过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看到曲荞背后那个在阴测测笑着的小徒弟。 停顿了一下,海燃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推测:“你是在惊愕你的师父已经独自在暗中开始进行新的尝试了吗?” 听懂海燃话中含义的江羿和白明朗都忍不住骇然地看看她,再看看曲荞。 江羿甚至在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我天”之后,用略带哀求的语气恳求曲荞:“小师妹,你快点否认啊!” 曲荞仿佛机械娃娃似的,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一脸难以置信望着自己的大师姐:“否认什么?” 江羿忍无可忍地提高嗓门:“否认你也对把活着的同类当作食材研究感兴趣!否认你也曾经试图做过这种尝试!” “有区别吗?” 曲荞冷冷的反问仿佛一记重锤打蒙了江羿,后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平静地发出质问:“无论死活,用同类做食材都是全世界都不能容忍的禁忌。你以为这个时候的否认还有什么意义吗?” 江羿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终于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倒是曲荞毫不客气地继续追击:“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见风倒,师父才看不上你。从来没有哪样革新是不用付出代价的,机遇跟冒险本来就是并存的……” “你闭嘴!” 隔空一句响亮又愤怒的有力斥责直接拦腰斩断了曲荞的歪理谬论。 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的两师姐妹闻声望去的瞬间,差点双双被海燃目光里的怒火烧着了。 海燃双手死死扣着桌边,以防自己忍不住暴起:“你说这是什么?革新?机遇?你把这种肆意屠戮同类并且当作食材来研究的行为叫做革新?” 按说性格向来不易服人的曲荞是受不了这种被当众逼问的阵势的,更何况她的代入角色小徒弟也是个不服管教的奇葩。 然而就是这两股逆反的情绪叠加在一起,竟然都不能抵挡住海燃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以至于曲荞一度愕然失声,任由海燃喝骂。 海燃一挥手,愤怒的情绪完全无法化解:“刚才的混剪还只是一部分拼接的片段,里面已经少说出现过两个比你年龄还小的孩子!你能想象他们的父母四处奔波苦苦寻找孩子的情景吗?” 曲荞一直僵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出口的话却让人更加的愤怒:“关我什么事?我又没体会过。” 这话别说是海燃,就连一旁的江羿都有点忍无可忍了:“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白明朗冷冷瞥了一眼曲荞。 虽然理智一直在线提醒他不要迁怒玩家,但不得不承认曲荞那张原本有着反差萌的娃娃脸此时此刻看上去让人半分好感都没有了。 收回目光白明朗转头皱着眉看向海燃。 这个时候任何安抚都是苍白无力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不让场面失控。 就在众人都觉得海燃会愈发盛怒的时候,这人却冷笑一声,用最鄙夷的口吻冷冷地回到:“心态扭曲成这样,想必你的童年只有悲惨两个字吧!” 听到“童年”两个字,曲荞的眼皮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暗暗磨了磨虎牙。 海燃抬起下巴,硬生生把对面坐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两人看出一种被居高临下鄙视着的感觉。 “不管你自己曾经多惨多阴暗,都不是你祸害别人的理由,别想把什么责任都推给过去。” 曲荞望着海燃,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 却不想就在她张嘴的瞬间,脱口而出的话完全背离了她本人的意愿:“希望你经历过同样的悲惨,还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 话一出口,曲荞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 那不是她要说的话! 为什么开口的那一瞬间自己竟然产生了仿佛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错觉! 这在进行过长期高强度训练和苦修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119章 该死的模拟现场 同样为这句话感到惊讶的不止是曲荞本人,还有海燃。 几乎在曲荞回怼自己的同一时间,海燃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充满戏谑的轻浮音调—— “希望你经历过同样的悲惨,还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 要说这两道声音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脑海中的话语是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 惊诧的瞬间,海燃本能地转头去看白明朗。 注意到海燃神情又变,白明朗第一时间扶住了她的手肘,凑上前轻声问到:“怎么了?” 海燃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轻声地反问:“我之前有没有过幻听的经历?” 白明朗被问得一愣,瞬间脑海里想起红锦曾经的叮嘱—— “如果她提到有幻听或者幻视现象,证明她的记忆卡点已经在松动了,要时刻注意帮助她引导情绪。” “如果是不适合言语的场合,记得可以轻轻拍拍她的肩背或者手臂,可以起到安抚作用。” 想到这,白明朗现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海燃的手臂:“正常。我睡不好或者上火的时候,也难免会耳鸣或者幻听。” 海燃一语不发地看了白明朗两秒钟,逐渐放松的同时丢下一句差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么?” 看到已经转过头不再打算跟自己说话的海燃,白明朗简直要冤枉死了。 没心没肺? 这家伙好意思说自己没心没肺? 真不知道等她全部想起来之后,再回忆到现在这趴的时候是不是还能理直气壮地持续这个评价。 海燃可没工夫琢磨白明朗的心情。 虽然刚才无人知晓的小插曲打断了她的诘问,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最起码这一打岔就给了海燃迅速调整情绪状态的机会。 何况要回复到战斗状态,啊不,是回复到工作状态,对海燃来说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倒是桌子另一侧的曲荞像是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似的,依然微微张着嘴巴像是惊讶自己说过的话。 刚才一直插不上话的江羿趁着双方都没人说话的时候,顺势开口试图打破僵局:“这份证据确实很惊人,但……视频中并没有明显能够指向我师父的标记……” 江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偷瞄着双方的脸色,简直把大徒弟畏畏缩缩的墙头草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众人暂时都没有要辩驳的意思,江羿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虽然这光碟是在我师父房间里找到,但也可能是从其他途径得来的不是吗?” 海燃用鼻音哼出一声冷笑:“知道什么是‘负隅顽抗’吗?给她看!” 海燃的后一句是对白明朗说的。 事实上,不用海燃吩咐,早在江羿一开口的时候,白明朗就已经更新了证据界面了。 瞬间放大的照片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一张放置在硕大浴缸中的金属解剖床,解剖床的两侧各自挂着一排尺寸逐渐增大的金属篓子。 看到这张照片,即便是再想找理由狡辩的江羿也瞬间哑了火。 海燃面沉入水,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看白明朗进行解说。 “这个看上去古怪的设施是在风大厨房间的浴室里找到的,浴缸边缘的开关里藏着特殊按钮以供浴缸底升降,从而把这架解剖床抬上来或是送下去。” 白明朗一边说一边点了下光标,一具由虚线组成的模拟人体立刻出现在金属床上:“因为实物过大且有些忌讳,这里我申请了‘模拟场景重现’。” 说话间众人感到眼前一闪,瞬间就像转场了似的围坐在了浴缸旁边。 江羿仰着头瞪大眼睛四下张望,曲荞也警惕地来回扫视了一圈。 就连海燃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四周。 如果不是圆形书房的一圈高大书架能够透过虚化了的卫生间背景显露出来,众人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被转场”了。 把场景重现叫出来的白明朗此时正站在金属解剖床的床头向几人示意: “我们通过研究这架解剖床的结构和功能,结合在观影室发现的碟片,做了这个模拟流程方便大家检验。” 说罢,白明朗再度点击了一下光标。 一把被无形的手掌控的尖刀出现在空中,毫不犹豫地向金属解剖床上的虚拟人体扎去。 白明朗适时补充道:“为了更加客观和公正,这里的刀具是完全模仿碟片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一把剔骨刀建模的,无论刀刃锋利程度还是刀尖入深,都完全复制了碟片情节。” 说实话,白明朗要是没有加这句补充,其他三个人还能勉强自己暂时忘掉案情,就当作是看模拟动画。 好死不死白明朗偏偏在手起刀落之时,“尽职尽责”地详述了几句。 虽然他的画外音轻描淡写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反而让几个人不约而同回想起碟片中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恐怖画面。 更过分的是,模拟现场的每一步流程都是按照碟片上的实际拍摄速度1:1重现的,也就是说有些场面并不能指望着靠倍速一笔带过。 当看到空中那双无形的手毫不在意、简单粗鲁地把心肝脾肺肾分门别类地丢进解剖床两侧的金属篓子里时,江羿终于忍不住转头“哇——”地一声吐了。 系统仿佛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似的,几乎在江羿低头的瞬间,她身边的一格地板砖即时滑开,升上来一个套着呕吐袋的精巧垃圾桶。 就在江羿背着众人大吐特吐的时候,模拟场景已经到了处理那堆乱糟糟的大肠小肠的阶段。 海燃终于也忍不住垂下了眼帘,用指尖狠狠拽了几下眉心。 虽然模拟场景重建并没有包括气味在内,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海燃总觉得自己的鼻腔都被血腥味填满了。 好在有之前在观影室里独自一人被惊吓的经历,这一次看着虚线构成的架空人体,只要不过分联想倒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人好像就是这样,有过更深刻的过往,其他力道不及的经历努力努力也就都能够忍受了。 江羿吐到差不多的时候,系统体贴地在她的椅子扶手上放了一包湿纸巾。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好的江羿才一回头, 就看到那把剔骨刀开始在两根肋骨之间磨刀,而已经被挖空的腹部残留的汩汩血液则顺着解剖床四周的凹槽流向了床尾的金属桶里。 该死的是白明朗就像是故意似的,非常及时地补充了一句:“把食材分类储存是厨师的习惯,一个成熟的厨师更是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新鲜的食材,即便是只能做辅料的血。” 江羿:“……” 此时此刻她是真想冲着白明朗的耳朵嚎一嗓子——“你丫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破案,不是在做美食节目!” 可惜胆汁都吐出来的江羿连翻一个白眼的多余力气都没有了。 同病相怜但明显状态更甚一筹的海燃怜悯地瞅了江羿一眼,不由得奇怪道:“医生跟尸体打交道不是常事儿吗?应该早练出来了啊!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第120章 该死的模拟现场 江羿没好气地呛声道:“医生动刀是救人!又不是反人类的变态!看着那种粗暴的下手方式就恶心,何况这货之后还会把人拿去煮……” 说着说着江羿又有想yuê的冲动,干脆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是怒气冲冲地看着白明朗,就好像他是罪魁祸首一样。 白明朗略显无奈地耸耸肩:“我只是负责诚实解说好吗?” 曲荞几乎与白明朗同时开口,只不过语气中满是狐疑:“你们俩聊天聊成这样都不算ooc?” 江羿和海燃对视一眼,同时扭头看向曲荞,却谁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下一秒,就听空中划过一声清脆的“叮——”: “全局通报。玩家海燃使用‘ooc免责奖励’一次,现有次数归零;玩家江羿使用‘ooc免责奖励’一次,现有次数归零。” 海燃看着曲荞微微一挑眉,言下之意——“现在明白了?” 曲荞这时才想起,首发剧本杀的时候因为海燃和江羿同时达到了“高度共情”,被系统各自奖励了一次ooc的权利。 只是……这么难得的机会就用来聊了几句废话,这两人也真是够败家了! 被莫名冠上“败家”头衔的两人倒是毫无自觉,就好像刚刚用掉的机会随时唾手可得似的,一点儿都不在意。 只是有了这一段小插曲打岔,模拟场景重现也很快收尾了。 随着最后一幕消失,所有人立时重新回到了圆形书房里。 江羿抚了抚胸口,勉强把喉咙间火烧火燎的酸涩味道咽下去之后,才软绵绵地抗议:“下次搜证的时候,这种东西口述就好,就不用申请模拟重建了。” 白明朗一脸惋惜的表情,遗憾地点点头:“我尽量。” 江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抚自己要忍耐——毕竟现在的体力不允许自己动手,更何况自己也干不过白明朗。 不得不说,白明朗这种装疯卖傻的方式对于转移注意力有很好的效果。 最起码现在江羿已经一门心思地琢磨今后怎么劝说白明朗在搜证的时候放弃恶趣味了。 倒是曲荞……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刚刚在模拟场景里的时候,除了最后那句对于为什么自己和江羿不会ooc的疑问之外,曲荞几乎全程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所有流程。 那双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有兴奋,有好奇,还有跃跃欲试。 就是没有害怕。 没有“怖”。 一如之前在泳池边见面时一样。 就在海燃静静观察曲荞的时候,这个波波头小姑娘貌似意犹未尽地砸砸嘴,抬起眼皮看了海燃一眼,旋即转头对白明朗绽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就这?” 简简单单两个字,顿时让刚刚稍微恢复了正常气息的气氛再度凝滞起来。 曲荞懒洋洋地将一条腿缩起来用双臂搂住,让脚踏在椅子上,然后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开胃菜结束了的话,可以上主菜了吗?我师父的关键性证据呢?” 曲荞每说一个字,书房里的氛围就阴翳一分。 不止白明朗和海燃,就连江羿都忍不住下意识地跟他们对望了一眼。 曲荞看到没人接话,冷笑一声:“证明一个人有没有杀人,除了证据还要有杀人动机。试问,我们师徒三人都是依靠白老爷才有好日子过,我们为什么要杀他?” 看着曲荞强势质问的模样,海燃的眉峰轻轻一跳。 坦白说,撇开所站立场和代入角色不说的话,海燃是很喜欢曲荞本人的性格的—— 遇事冷静,会抓漏洞,懂得反击,进攻有力。 然而大概是年纪太小,曲荞却有着一个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致命弱点,就是有效防守。 也许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会让她不屑留后路,但这种处事方式非常容易让她自己身陷囹圄,而且那坑还很有可能是她自己挖出来的。 想到这海燃看了白明朗一眼,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白明朗让她继续说。 收到海燃提示的白明朗微微一笑,半点儿被质疑的恼怒都没有,只是带着玩味的表情双手插兜等曲荞说完。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略带轻视的表情刺激到了,曲荞恶狠狠地瞪着白明朗说到:“比起我们这些需要靠达官贵人们上位的人来说,倒是你们这些天生就有勾心斗角基因的人才更有杀机!” 没等曲荞再往下说,就听“啪|啪”两声,海燃用力拍了两下巴掌:“抱歉我要打断一下,现在是共享证据的环节。有疑议、有动机、有证据,任何人都有权发言,但唯独不包括人身攻击——” 说着海燃投向曲荞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时间有限,请抓住要点。如果你还没整理好自己要说什么,那就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顺序,等证据多的玩家说完。” 突然别打断了节奏的曲荞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起来该从哪继续。 海燃轻轻嗤笑一声:“想不起来的话可以继续想,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听听。毕竟说不定等这波证据共享完,凶手就已经被票出来了。” 说着海燃的眼神阴沉下来:“何况就算你能想到我有一万个杀人动机,只要没有找到我真正动过手的证据,这些你想出来的动机就都、是、零。” 曲荞看着海燃锐利如刀的眼神,隐隐感到这张神情冷峻的脸庞前面,似乎还挡着一个高昂着下巴、骄横傲慢的人。 就在曲荞下意识凝神辨认那张傲慢的脸庞时,她突然感到心里那股原本属于小徒弟的叫嚣和躁动瞬间消散无踪了。 这不是海燃,这是大小姐! 突然窥见真相的曲荞无法驱动脑海里小徒弟逐渐瑟缩的情绪,只能默默闭上了嘴。 没办法。 角色压制。 如果非要孤注一掷抗衡的话,恐怕反而会招来ooc的麻烦。 看到曲荞回归沉默,海燃冲白明朗微微点了下头,示意继续往下进行,心里却在琢磨曲荞——或者说小徒弟的心理变化。 虽然之前搜索环节获取了许多实实在在的证据,但就个人偏好而言,海燃更喜欢靠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体验,来推测一个人的心理动态是否跟罪行有关。 显然刚才那阵对话中曲荞表现出来的满不在乎和嚣张气焰并不只是表演。 她,或者说她代入的小徒弟一角,是真的没有把这些跟鲜活的人命紧密关联的物证放在眼里的。 换句话说,在小徒弟眼里,人命根本——无、关、紧、要。 之所以最后自己能够压制住对方的嚣张,也是出于角色设定的优势——在白家入住多年,小徒弟不会不知道这栋主宅里的人她得罪不起。 更何况就之前翻出来的证据看,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姑娘还指望着撇下师父师姐,重新抱一条大腿上位呢! 只不过这孩子野心不小,眼光却不怎么好——她试图抱的大腿已经被罚出局了。 海燃的心里飞速地轮转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曲荞。 第121章 该死的模拟现场 现在她是真的开始对这个小女孩的过往感兴趣了,虽然她依然坚持认为无论哪种过去都不应该成为今日堕落的理由。 毕竟是练家子出身,曲荞不用转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桌子对面的逼视。 偏偏她就是能够忍住一眼都不看海燃。 这倒不是小徒弟的情绪在作祟,而是曲荞本人在有意克制。 不知道为什么,当越来越多地了解到自己的角色曾经干过什么、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情绪变化时,曲荞本人下意识就会想要回避海燃的目光。 就好像做了错事的小孩,生怕被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似的。 曲荞自己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匆忙之间回忆了一下,只能暂时归结为是受到了齐思鉴那个傻小子的影响——他不是一直奉某人为偶像吗? 虽然没有直接明了地说出来,但就他那毫不掩饰一路追随的热烈目光,白痴都能看出来他对海燃有着不一样的热情。 想到这,曲荞的心里蓦地泛起一丝微酸。 也不知道那个受罚轮空的傻子现在在哪,下个剧本杀是不是还能看到…… “咳咳!” 一阵刻意的轻咳打断了曲荞的神游。 一抬头,就见白明朗一副严肃表情正在盯着她:“既然刚刚都‘点菜’了,不好好‘品尝’一下会不会不太礼貌?” 曲荞耸耸肩,算是对自己的走神儿表示歉意。 白明朗也没过分追究,只是像变魔术一般,从做工精致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惊艳的刀具。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明朗又从那个袋宽有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明显体积庞大的……刀架。 江羿对此看得目瞪口呆。 作为第一个尝试“实体带货”的玩家,在首发剧本杀里江羿也曾经亲自带回过证物。 可惜那只是一个随便塞在哪里都不会碍事的u盘。 眼看无论海燃还是白明朗都从小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比一个巨大的证物时,江羿不由得感慨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不然自己就是第一个尝试cos哆啦a梦的玩家了! 白明朗小心地把刀具摆在刀架上,确信稳妥了之后才抬头扫视了桌子对面一眼:“这是个东西应该不用我介绍了,想必二位都比我要熟悉得多吧?” 当那把刀的龙首刀柄刚刚从口袋边缘出现时,曲荞的眼皮就不受控地微微抖了一下,甚至连瞳孔都不易察觉地轻轻缩了一点。 这种轻微的变化分毫不差地落在海燃眼里,就立刻自动放大了数倍。 更不用说在刀被拔出的瞬间,一串心跳顷刻压倒其他杂音,在海燃耳边剧烈地响动起来。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曲荞单薄的胸|脯。 正常情况下,仅凭肉眼都能观察到的心尖搏动,在情绪激动时会变得更加明显。 当然一般人的目力是无法隔着衣物看到这一细微变化的。 只不过海燃并不在“一般人”的行列就是了。 看着曲荞胸前的衣服极细微却极快速地起伏,海燃都不需要出声质问,就已经能够确定曲荞现在很紧张、很兴奋了。 这样看来,这把刀似乎不止是对风大厨具有非凡意义,对这个小姑娘貌似也很重要啊。 把刀稳稳地架好,白明朗先调出之前存证的刀具拆分图片。 看清共享屏上的分解照片后,曲荞才第一次流露出些微的惊讶神色。 而她旁边的江羿更是满脸问号地紧皱着眉头,那副模样分明是在说——“这玩意儿还能拆开?” 海燃的目光扫过江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起来。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当齐思鉴不在场的时候,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江羿基本都主动承担了气氛组的工作。 扫视全场的白明朗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之后,在心里默默给江羿点了个赞。 确认线上线下的证据都准备好后,白明朗才正式开始陈述: “这把刀具是在厨房里找到的。有趣的是,这样一把看上去又贵又重又不凡的宝刀,居然是放在流理台远端一侧的吊顶橱柜里面的,而且这个柜子还没有锁。” 白明朗说着伸手去握那个龙首刀柄:“刚开始我还奇怪过为什么,直到我试着用了一下才发现……” 就在白明朗提到上锁细节的时候,江羿和曲荞都摆出了一副等着看笑话的神色。 然而当白明朗的手指握上龙首刀柄的刹那,从龙嘴中喷出的白烟开始顺着龙脊漫过刀身向刀刃汇聚时,江羿和曲荞的脸色也骤然改变了—— 白明朗居然会用师父的刀? 他怎么可能会用师父的刀! 小心翼翼一只手把刀提起来的白明朗看了两位高徒一眼,邪气地笑了一下:“原来这是一把自带密码锁的刀,难怪风大厨那么放心把它供在厨房的吊顶橱柜里。” 说着白明朗将刀身转了个方向,刀身上那些仿若小瀑布群留下来的白烟并没有因此消散,而是继续汇聚在那一条闪着寒光的刀刃上。 从白明朗刚把龙首刀掏出来的时候,曲荞心底就有个兴奋不已的声音在大喊大叫让她把刀抢过来。 当白明朗成功解锁龙首刀的时候,曲荞心底的声音已经越发癫狂起来: “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他一个门外汉凭什么能用得了龙首刀!去抢过来!去抢过来!” 曲荞忍无可忍冲口而出一句怒喝:“闭嘴!” 一瞬间,整个书房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对于曲荞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的诸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明朗更是一脸蒙圈地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共享屏上的照片,冲曲荞摆了摆手:“那你来说?” 曲荞好不容易克制住心底那股疯狂躁动,抬眼没好气地呛声道:“我来个鬼!又没让你闭嘴!” 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白明朗做了个害怕的鬼脸,就准备把刀放下继续陈述。 还没等白明朗再度开口,他身旁的海燃冷冷地发声了:“不管你在你师父师姐面前有多嚣张,在白家的地盘上都给我收敛着点!” 曲荞没想到白明朗放过了自己却引来海燃第一时间出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海燃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一路怼死:“如果贵处师父太忙、师姐太软,我不介意帮忙教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说着海燃抬头斜了白明朗一眼,意有所指道:“毕竟除了赚钱,我最擅长的就是修理熊孩子了!” 虽然说海燃是在替自己出头,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的眼神扫到的瞬间,白明朗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被罩的人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被怼的人了。 原本就在跟角色的“高度共情”边缘苦苦挣扎的曲荞,此时此刻更是没了精力发脾气。 她发现原本只要稍微施加心理压力就能控制的角色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能堪堪压制住。 这种特殊的感受让曲荞不得不对“高度共情”有了新的判断。 要知道当海燃和江羿在首发剧本杀同时达到“高度共情”的时候,她还曾在心里嘲笑过这两个人过于软弱,居然能让角色影响了本性。 可如今看来,很多事情真的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 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有资格评价高低优劣。 而眼前,显然自己还没有达到“过了”的境界。 咬了咬牙,曲荞默不作声地接下了海燃的呵斥。 看到曲荞蔫乎乎地闭了嘴,海燃冲白明朗一抬下巴:“继续。” 白明朗心里已经要忍俊不禁了。 天知道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不然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海燃那一副拽得要死的模样? 清了清嗓子,白明朗调出一份报告单:“一开始我以为这把刀不是用来实战的,毕竟无论重量还是设计,还是这种奇怪的装置都跟普通工具类刀具相去甚远。直到我看到了这份报告——” 共享屏上的报告单清清楚楚地将龙首刀每一个部件的材质、尺寸都事无巨细整理了出来。 其中最为人关注的就是中那行醒目的标红字码: 【经检验,刀具手柄中的内置管孔里储存的液体为nps类致幻剂。】 就在众人阅读报告单的时候,白明朗已经把龙首刀重新放回了刀架上。 看到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转回自己身上,白明朗收回手指的瞬间指尖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nps致幻剂……” 一声沉闷的低鸣声中,刀刃上的白雾被指风迸开一个缺口,但很快又再度粘合在一起。 白明朗看着刀身上的白色雾气,脸上尽是一片肃杀神色:“nps类致幻剂,是第三代新型|毒|品的液化衍生物,常温下加速推进可一秒雾化,直接作用于人体大脑神经形成幻觉,依赖性强,难以戒除。” 白明朗说完之后目光落在曲荞身上,似乎随时等着小姑娘再度提出质疑,却没想到是江羿先出乎意料地举起了手。 看到白明朗冲自己点了点头,江羿这才缓缓开口:“恕我直言,关于龙首刀的这一堆分析恐怕跟两个案件都没什么关系。众所周知,泳池边的女尸多半死于外力伤害,至于白老爷……” 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江羿的声音变得有点低沉: “在他发病到死亡的那个时间段我也在门口清清楚楚看到了全过程,行动不便、语言障碍,还有那种奇怪的狂笑……” 江羿紧皱着眉头回忆到:“这些表征都符合之前提到的库鲁病,所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把刀会成为我师父的关键性证据?” “问得好。” 白明朗赞赏地点点头:“虽然关键性证据的裁定是由系统界定的,但我想我应该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只不过在回答之前我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知无不言。” 江羿愣了一下,本能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曲荞,这才点了点头。 从刚才被海燃教训了之后,神色就有点恹恹的曲荞似乎没看到自家大师姐投来的迟疑目光,只是定定地望着桌上的龙首刀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白明朗随着江羿的目光看了曲荞一眼,随即问到:“之前你都是在什么时间和场合见过风大厨使用这把刀?” 第122章 该死的模拟现场 江羿一边回忆一边缓缓答道:“多半……多半是在有重大比赛,或者贵宾到场的时候。” 白明朗点点头:“那入住白家之后呢?他什么时候用过这把刀?” 江羿一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开始每个月的开工仪式会用一次,后来……后来每个月都会用到两三次。” 白明朗再度点头:“他用这把刀的时候你们都在场吗?” 江羿闻言不由自主又看了曲荞一眼,后者正一脸冷漠的听着他们的交谈:“只有开工仪式,厨房所有的人员都会在场,因为是拜求造神保佑接下来一个月工作顺利;至于其他用刀的时候……” “其他用刀的时候,不但不是在厨房里使用,而且只有你的小师妹有资格在场,对吗?” 实在看不下去大徒弟那股唯唯诺诺的劲儿,海燃耐着性子直接帮她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江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白明朗再接再厉道:“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注意过你师父在用这把刀的时候有什么禁忌?” 江羿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到:“好像师父从来没有用它斩过青菜,但凡用到龙首刀基本出品的都是荤菜。” 白明朗点点头:“那就对了,因为这种致幻剂非常容易跟动物肉中不易代谢的脂肪结合而不被发觉,但却会被植物里的矿物质和植物化合物影响减弱效力。” “用于给贵宾出菜,多半是为了让这些品尝的人产生成瘾性,从而越发喜欢和依赖他的所谓厨艺;至于在比赛中也敢拿出来用用,除了是为了用龙首刀造噱头吸引人气之外,也是为了提高比赛菜品的口味。” 说到这,白明朗露出一丝冷笑:“想必在座诸位都听说过,市面上曾经一度流行过的罂|粟|壳吧?很多年前就有过传闻,说很多路边摊的调料里都掺着这个东西。” 白明朗一指刀架上依然白雾笼罩的龙首刀:“这玩意儿效用几乎是一样的,或者说,这种雾化了的新型|毒|品比罂|粟|壳效果还要好很多。” 江羿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由得张口结舌起来:“呃……” 白明朗没有江羿的惊诧,继续自顾自说到:“此外正如你所说,这把刀除了实用性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象征性和仪式感,使用它的人和品尝经由它出品的菜色的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所以,”白明朗的目光落在曲荞脸上,“在入住白家之后,我那倒霉老爸就成了当之无愧最有资格享受龙首刀菜品的‘贵宾’;而你的小师妹作为风大厨内定继承衣钵的传人,也最有资格近距离观察它的功能。” 不知道白明朗的话戳到了哪个痛点上,江羿和曲荞的神情都不算太好看。 白明朗耸耸肩补充了一句:“我甚至怀疑你们之所以会受邀入住白家,就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家那贪吃的死老头就已经对龙首刀出的菜品上瘾了。” 海燃支着下巴看着白明朗有条不紊地分析着,下意识微微点点头。 公平地说,这人还是有靠谱的时候的,并且每次在这种时候都能呈现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有点小迷人是怎么回事儿? 差点儿给自己逗笑了的海燃抿抿嘴,把冷静严肃的神情拽了回来。 场合不对,别发神经。 就在海燃自我反省的时候,白明朗继续着他的推断:“刚才有人质疑为什么这把刀会是关键性证据,毕竟仅凭这一把刀明显不能把一个成年人拦腰斩断,也不是白老头儿的直接致死因素。” “没错,白老头儿死前的反应的确很像是得了什么要命的怪病,但就算是你刚刚提到的库鲁病,他也要有个得病的原因和过程不是?” 白明朗双手撑在桌边盯着江羿:“白家的饮食材料一向跟白宫是同一渠道进货的,投入使用之前少说也会经过五道专项检验。” 说着说着,白明朗的目光赫然变得锋利起来:“你倒是告诉我,一辈子没去过路边摊的白家家主,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病从口入’的情况呢?” 本来就一直在动摇的江羿硬生生被白明朗的咄咄逼人问到了哑口无言。 白明朗显然也没打算等她回答,而是看了看共享屏上的倒计时:“之前我申请了死亡鉴定,一份是白老头儿的,一份是泳池女尸的,看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仿佛为了证明白明朗的时间概念精准得一比,在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听连续两声“叮叮——”,共享屏上直接弹出两条信息报告。 白明朗依次点开未读信息,果不其然,正是之前申请的死亡鉴定书来了。 并排放在共享屏上的死亡鉴定书是中英文对照的两版,方便阅读者各取所需。 只不过无论哪一种文字下方的结论,都简短而清晰: 报告1——【根据尸体检验,女性死者腰部以上残余肢体存在全身广泛性软组织和肌肉挫伤出血,腰椎2、3节出呈现暴力撕拉碾断痕迹,部分内脏遗失。 死者右上肢手肘内侧有直径1cm大小皮肤呈金属化样变,残余内脏出现水肿现象,脑浆内可见细微空泡形成。 分析认为其死因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分析认为其损伤系外力机械牵拉和倾轧所致。】 报告2——【根据尸体检验,男性死者脑组织发生海绵状空泡病变,同时伴随脑组织淀粉样斑块形成。 死者肺部水肿,肺底部有长期淤血现象,双肺有不规则小片状密度增高影,边缘模糊密度不匀。 分析认为其死因为朊病毒引起的库鲁病合并坠积性肺炎所致。】 最让人惊骇到难以移开目光的,就是死亡鉴定中有关两人胃容物的部分—— 【经过检验,两名死者的胃部均发现了不等量且不同dna的人体组织,包括但不限于肝脏和肌肉。】 撇开泳池女尸先不说,就白老爷的这份鉴定结果几乎可以说做实了他生前饮食上曾有过的骇人尝试。 白明朗看着死亡鉴定缓缓说道:“一种疾病的患病率再低也架不住‘长期’两个字,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这老头儿到底吃了多少餐不该吃的东西,但从你们入住白家的年限看来,这个数量必定是惊人。” 说到这白明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语气却低沉阴狠:“吃了这么久今天才死,他也算是活够本儿了!” 在白明朗低沉嗓音的掩盖下,那抹转瞬即逝的哀伤并不显眼,却被海燃看了个满眼。 海燃眉峰轻轻动了一下。 这人也产生“高度共情”了? 不会吧……看他一直都是本尊在线的感觉,之前完全没有半点被影响到的迹象啊! 海燃微微皱着眉头,下意识对白明朗的一举一动留心起来。 桌子对面的江羿本人刚刚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儿来。 库鲁病,在之前她只在教科书和相关文献里见到过的病症,居然在一个剧本杀的游戏里碰到了! 问题是—— 出于专业本能,江羿忍不住开口提醒:“如果真的确定白老爷的死跟库鲁病脱不开关系的话,那就糟了!” 看到大家都看向自己,江羿赶忙解释:“库鲁病是被认定有一定传染风险的疾病,即便没有沾染过被感染的食物也有可能因为处理感染者或者尸体的方式不恰当而被感染到!” 说着说着江羿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奇怪的同情,不由得有点窘迫的讪讪道: “我、我没忘记这是在剧本杀里,我就忍不住想提醒一下,毕竟管家他们……就跟真人一样……” 眼看越说声音越小,江羿终于受不了自己犯蠢的模样,冲白明朗摆了摆手:“不好意思,你继续。” 海燃看着江羿假装用手撑着下巴拼命把脸往手掌后藏的模样,突然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所谓医者仁心,在大部分从医者的身上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似的,在一些特殊时候就会不受控地冒出来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显然对于江羿的反应,不止是海燃,在场所有人都能够理解。 白明朗深吸一口气,正好借机克制了一下胸口里几欲突围的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确认异样感被压制住之后,恢复了声调的白明朗才再度开口: “此外别忘了还有那枚被动过了手脚的测温针。库鲁病通过饮食传播时,最危险的食用部位是大脑和内脏,尤其在生食的情况下几乎无异于吃下去一颗定时炸弹。 “没猜错的话,某人为了提高致病率来给自己看不顺眼的同行丢个绊脚石,故意更换了不准确的测温工具,导致在烹饪过程中那些‘特殊食材’因为偏差达不到安全温度。” 听着白明朗串联起来的证据链,江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123章 潘多拉魔盒 虽然通过早已解封的私人剧情,她很清楚大徒弟都干了些什么,但被当众揭露开心底阴暗的一面时,那种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尤其让她有挫败感的,是她的角色只能在暗地里通过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给人下套。 可偏偏大徒弟的野心渲染过的梦境里,都以灯光掌声鲜花这些美好又坦荡的东西为背景的。 这一里一外两种景象中间的巨大差异,对于一个不甘心被鄙视、不死心被遗忘的人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 江羿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挣扎着想要最后一搏:“就算这里面有测温计的事儿,那最多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辅助,更何况……” 说着江羿抬头悄悄瞥了一眼白明朗:“白老爷死了,可不止我一个人有好处……” 白明朗坦坦荡荡地点点头:“你是想说你的行为背后有我在教唆是吗?那的确没错,这点我会承认。毕竟——” 白明朗一扬脑袋,嘴角扯出一个又邪又痞的冷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还没摸清白明朗脾气的江羿万万没想到这人性子这么横,一时搞不拎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白明朗本尊, 还是白少爷的影子。 不管是谁,不躲枪口也就算了,居然自己握着枪管往脑袋上抵? 电影里那些亡命徒的原型就是这种人吧? 白明朗可懒得管江羿怎么看自己,直白剖析了自己的黑心之后,又满不在乎大剌剌道: “不过别高兴太早。就像大小姐刚才说的,没有实证能证明我动过手,那就算我每滴血都是黑的,也没人能奈我何。更何况——” 白明朗用令人背后发毛的眼神盯着江羿冷笑:“真正下过手的人,不是你吗?” 江羿被白明朗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斜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乎要全部躲到曲荞身后去了。 曲荞皱着眉斜了江羿一眼,轻声斥道:“没出息。” 就听桌子对面一道含笑的声音顺势响起:“确实你比你大师姐有出息多了,尤其是在对比了你们两个所属的搜证区域之后,我就更加确信这一点了。” 曲荞闻声一愣,抬头望了过去。 海燃正笑得一脸深意,举着自己的手环连上了共享屏:“比起你大师姐,你的房间里可聊的东西怕是也够刻张碟了。” 曲荞抑制不住心底又恨又怕的心情,强迫自己无畏似的坐直身体。 看到海燃接手,白明朗极其自然地落座,同时不忘把自己手环里封存的证据也一并传送上去。 海燃点点头,同样走了一步当众公证的流程:“由于搜证环节白少爷跟我同时选择了小徒弟的房间作为第三顺位搜证区域,所以等下呈现的证据不是我个人提交的,而是我们共同搜证的结果。”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已经被榨干剩余价值的江羿尚且有余力在心里吐槽:本来就一个赛一个的人精,还总碰到一起搜证! 这让别人怎么活! 而江羿旁边即将面对新一轮风暴的曲荞,则完全没有心思关注其他琐碎。 现在她只想知道,共享屏上那一个个尚未打开的文件夹里会挖出自己的哪些秘密。 还是说……全部? 就像洞悉了曲荞的心思一样,海燃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光标移动到第一顺纹的文件夹上面时,海燃带着戏弄的神色地看了一眼曲荞:“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即将要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感觉。真是,让人不快。” 对于这种大明大放的挑衅,曲荞无言以对。 别说自己现在是即将要被撕下面具的那个人,即便是在剧情里,无论谁碰上这位傲娇暴躁的大小姐,也都是一个死字。 曲荞已经放弃了在这种无关案情的细节上挑刺,她更紧张的是应该如何在证据被翻开时,迅速反应找到理由让自己能够脱身。 这本来就是一项颇有难度的任务,而当下的主诉人偏偏是本尊和角色都很难搞的海燃。 这就在无形中,让本来就艰难的任务直接向着不可能完成的方向无限靠近了。 像是有意要折磨曲荞的神经似的,点开了文件夹之后,海燃并没有直接开始,而是看向了江羿:“大师姐,你有没有什么要先行发言的?” 突然被点名,让原本正木着一张脸反推自己私人剧情的江羿吓了一跳:“我,我?” 海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就是你。你的搜索证据呢?搜过了却拒绝公开可是违背游戏规则,要受处罚的哦!” 江羿吃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话到嘴边,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面色不善的曲荞,声音逐渐变小:“我搜过她的房间啊,万一是师父或者红夫人呢……” 海燃皱起眉嫌弃地看了江羿一眼,满脸“这不是明摆着么”的不屑表情:“你倒是心心念念着你师父呢,可惜他老人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翻你这个大徒弟的房间。” 虽然有些事情无论作为大徒弟,还是作为看到私人剧情的江羿都早已心知肚明,但在被一个外人当众戳破的时候,江羿还是感到心里涌起几分难受的感觉。 这个时候海燃冷酷得像是完全体会不到一点人情冷暖似的,自顾自继续道:“红夫人性格懦弱又没有实权,你师父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至于白少爷和我可是一个没落的都在他的搜索名单上。” “至于红夫人……” 海燃冷笑一声:“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她的手速连你师父都拼不过,你还指望她能抢到‘最具怀疑价值’的搜索区域吗?” “此外规则不允许玩家进入自己的角色区域以防发生不必要的证据转移,而我和白少爷同时搜索过那里。这么算下来,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到那个房间呢?” 被一连串有理有据的分析当面炮轰,江羿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 直截了当把手里的证据拱手奉上不就完了吗? 反正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护着那个即没良心还总瞧不起人的小崽子! 想到这,江羿迅速按开自己的手环,二话不说把在小师妹房间里搜到的证据统统传输到共享屏上。 不但如此,江羿还特别识时务地自己认怂了一句:“我能力有限,找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话一出口江羿就恨不得给自己,或者说给大徒弟一巴掌。 老娘没打算说这句好吗! 你给老娘老老实实在心底窝着,别tmd自己加戏啊魂淡! 这次剧本杀实测结束之后,一定要去挂个眼科好好看看眼睛! 怎么好死不死地挑了这么一个没骨气的角色! 简直要气死人了! 主诉人眼看着证据传输上来,不由得点点头对玩家识相的配合表示满意。 看到进度条速度到顶,海燃随即开口:“那么我们就先从最简单的证据开始吧。” 说着,光标绕过已经开启的第一个文件夹,直接打开了江羿刚刚传送过来的新文件夹。 江羿:“……” 我勒个去! 合着自己刚才那句自谦成了自己心虚的证明了啊? 主诉人你这么会嘲讽,你家人朋友都知道吗! 气鼓鼓的江羿干脆趴在了桌上,时不时不满地翻起眼皮瞟共享屏一眼。 本来就是随口一逗,没想到江羿反应还挺大。 海燃忍着笑意放大屏幕上的照片,还不忘提醒江羿一句:“那位贡献证据的玩家,如果等下我哪里有疏漏,麻烦你补充一下啊!” 江羿不耐烦地挥挥手,头一回突破憋屈的角色设定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勇气。 还没完了你! 赶紧的吧! 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得不说这片刻的插科打诨还是有一定作用的,至少每个人看上去都稍微放松了些。 就连即将面临“被控诉”的曲荞都深呼吸了几下,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目光转向身旁的白明朗,发现这小子也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吃瘪的江羿,海燃多少放了点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刚才一路的分析举证下来,别说本性柔和的江羿有点受不了的趋势,就连曲荞和白明朗这两个硬脾气看上去也都多少有点受到角色的共情干扰。 第124章 潘多拉魔盒 海燃自己经历过一次“高度共情”,深知那个体验有多难受,也察觉到整个过程的危险性。 为了预防连续举证导致大家精神过于紧绷,反而被角色共情侵蚀到思维,海燃只好见缝插针地跟江羿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试图就此缓和一下气氛。 还好,这个临时起意的“举手之劳”貌似效果不错。 收回目光,海燃的注意力重到共享屏上:“刚才由风大厨首徒提供的证据是一本笔记本,依据存证的照片看来,这个笔记本上记录的基本都是各种既定菜式和还在设计中的菜肴。” 说着海燃转头看了一眼江羿,兴致勃勃地开口邀请协助解说:“能不能麻烦举证的专业人士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笔记本有什么特别的,会让你觉得有必要存证下来?” 江羿万万没想到,这人才起了个开头就又一次点了自己的名儿—— 这流程怎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心里纳闷的江羿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似乎正用手挡着脸在暗自偷笑的白明朗,顿时豁然开朗。 呵呵。 不愧是姐弟俩——这cue流程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啊! 本来性格就是四个人里最好的一个,又被磨了半天,江羿早都没脾气了。 眼见海燃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江羿在心里循环默念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慢吞吞站起来响应号召了。 海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就自顾自坐下了。 江羿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到身边那位转过头瞟了自己一眼。 起身后江羿试着用余光兜了曲荞一眼,发现这孩子此刻更是一眨不眨地歪着脑袋盯着自己。 不得不承认,曲荞虽然是这群玩家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但有时候那副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模样却是最可怕的。 江羿吞了吞口水,试图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迅速结束战斗:“我之所以会把这个笔记本存证,是因为这里面前半部分已经成型的菜品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曾经获过奖的精品菜式,当然,获奖人是我师父。” “不过……” 江羿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依然望着自己的曲荞,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股情绪里有来自江羿本人的赞叹和惋惜,也有出自大徒弟的嫉妒和黯然。 之所以会这么复杂,只是因为—— “不过,这些得奖的菜品和后半本里还没设计完成的菜品,都同样出自于我的小师妹之手,而不是我的师父。” 说完这些话,江羿又看了一眼曲荞。 不知何时,曲荞已经撇过头去没有再盯着她看了。 别人不知道,她是能感觉到的。 刚刚那句话是大徒弟鼓起最大限度的勇气才说得出口的。 因为说出来不但等于直接指认了自己的师父是个压榨徒弟、偷窃成果的卑鄙小人,也等于间接承认了小师妹在专业上的天赋和能力的确远高于自己。 毕竟自己这里都没什么东西好被偷走的,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大徒弟的情绪感染到了,江羿不由自主地自嘲地哂笑了一声。 就在江羿讲述事情的前后渊源时,海燃在共享屏上来回翻了一遍笔记本。 前半部分的既定菜式基本按照一个菜品占据一页的方式进行记录,除了食材、流程、耗时等注意事项之外,每道菜品的右上角都标注着一个年份和不同的缩写。 想必这些标注就是简单记录着每个菜品的得奖日期以及奖项了。 又翻过半本还在涂抹中的设计页面,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显露出一行钢笔字:“早晚成倍拿回来!” 这行字明显在书写的时候用力过度,很多勾勾折折的笔画都被划起了毛边。 海燃让照片定格在这行钢笔字上,她的目光则定格在曲荞脸上:“你这动机……还蛮励志的。” 曲荞闻声抬起眼皮瞅了海燃一眼,突然咧了咧嘴。 唇角边露出的两颗晶莹小虎牙瞬间闪过一星寒光。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一脸防备,心里却蓦地微微颤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曲荞的眼神让她联想到了小徒弟房间里的那个冰箱。 那里面的每一样食物……眼前的这个人都曾经尝试过吧? “啪!” 突然一个响指,让有点晃神儿的海燃迅速清醒过来。 自己刚刚是……共情了? 海燃有点后怕地看向刚刚打响指的人。 白明朗冲海燃露出一个“我明白”的宽和笑容,随即转头问到:“关于笔记本的部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江羿完全没注意到海燃和曲荞之间那不到两秒的小插曲,所以白明朗的提问在她眼里就显得有点突兀起来。 江羿不太开心地瞥了一眼白明朗,小声忿忿道:“没有了!搞得跟提前审讯似的……这不是共享证据的环节么! ” 耳尖的白明朗像是抱歉地耸耸肩,冲海燃做了个“你来”的手势:“不好意思啊,越俎代庖了。你继续,我闭嘴。” 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的海燃抿抿嘴:“原来不是谦虚,这证据……是够简单、粗暴的哈。” 再次趴到桌子上的江羿这一次连眼皮都懒得翻了,只是随意地挥挥手。 那态度分明在说你们爱咋咋地吧,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就算你多给加了一个形容词,我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海燃轻笑一声,转眼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曲荞:“那我来说说在冰箱里发现的东西吧。” “又是冰箱?” 江羿一听到这俩字瞬间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就转头看了一眼曲荞。 曲荞不|爽|地皱起眉头斜了江羿一眼,就差怼一句“你瞅啥”了。 瞬间在对方不善的目光里怂下来的江羿若无其事地转过脸,一副乖乖的模样看着共享屏等待解说。 没办法。 首发剧本杀里那个装过不止一个人的制冷设备给大家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尤其它的主人还是由江羿演绎的林化妆。 可以说除了第一个直面证据的人之外,跟那个冷冰冰的大家伙关系最“亲密”的就是江羿了。 也就难怪在听到“冰箱”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反应会那么大。 海燃露出一丝带有歉意的苦笑——抱歉啦姐妹,但有三分奈何,我也不想看到这玩意儿。 不想归不想,但该看还是要看。 一行两张冰箱照片被并排放置在共享屏上。 一张照片是冰箱外观,另外一张是上下柜门都被打开之后的模样。 海燃一边讲解一边挪动光标把一些部分用红线圈起来:“这个冰箱就是很普通的家用单开门冰箱,上层是冷藏层,下面是抽屉式冷冻层。” 说着海燃把红线圈的部分放大:“在冷藏层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比如这碗黄色的油脂,还有这一小盆咖喱酱。” “一开始我也没留意到哪里不对劲,直到我看到了冷冻室某个抽屉里的冻肉——” 海燃把最下面一个红线圈放到最大,并直接拖到第一张照片上把冰箱外观盖住了:“这层抽屉里的冻肉看上去是密封包装过的厚切腿肉,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的肌肉纹理和油脂颜色有问题。” 说着海燃看了江羿一眼:“有医学常识的人,尤其是法医学常识的人应该都知道,在【哺乳动物】里,只有人类的脂肪是黄色的。除非这个人常年吃素,ta的脂肪才有可能偏白色。” 第125章 潘多拉魔盒 海燃一边说一边着重用光标来回在照片中的肉块上画了两下:“这袋厚切腿肉的脂肪部分,就是可疑的黄色。”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碟片暴击+模拟场景的经历,刚刚海燃循序渐进的讲述方法也算是打了预防针,但江羿还是觉得胃里无可避免地翻滚起一阵恶心。 不过这次她已经有了明显进步,不但没有要再吐它一个昏天黑地的打算,甚至还能做到脸色波澜不惊。 至于在心里恶狠狠发誓这个月都不会再碰一点肉食什么的……只要自己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海燃看着一脸镇定的江羿欣慰地点点头。 看来这个环节应该不会有人再吐了,甚好甚好,大家都在进步中。 否则再来一次的话,就怕自己也会忍不住了。 既然忌讳不再,海燃在讲述证据时也就更加放得开了:“受到了下面腿肉的提示,我留意到上面冷藏层的咖喱酱表面,那层凝固起来的油脂似乎也是比较浓重的黄色,还有那碗单另存放的油。所以我做了个鉴定申请——” 调出鉴定报告单,海燃直接把最下面一行被盖章认定的结论放大出来:“经检验,这碗油脂和咖喱酱里面都含有人类脂肪成分;而下面抽屉里的腿肉,根本就属于一个年龄在15岁-18岁之间的少女。” 虽然大家早就对这种结果心知肚明,但真的面对正式公布的报告时,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出现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即便在这种时候,海燃也不忘记观察曲荞的神态变化。 比起其他反应,此时此刻海燃更愿意看到曲荞露出质疑或者惊讶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曲荞依然保持着独立的思维和感情,而没有被角色的情绪所左右。 像是感到了有人关注自己,曲荞缓缓抬头迎上了海燃的目光。 蓦地,曲荞咧嘴笑了。 海燃目光一凛,就听曲荞缓慢又清晰地开口:“腿肉和油脂是师父让我帮他暂时保存的,因为需要有人凌晨四点起来把腿肉放到冷藏室让它自然化冻。” 曲荞耸耸肩,一脸的理所应当:“显然他也觉得让自己的徒弟在那个时间,专门进一趟冷库就为了拿两片肉有点说不过去,所以他允许我把这些食材带回自己房间,暂存在冰箱里面。” “至于咖喱酱,那是师父把给白老爷出餐用剩的酱料打包后,当作奖励给我的。” 说着曲荞脸上的笑意更加放肆起来:“按这个架势看来,我也是受害者才对啊!毕竟我是个除了做菜什么都不懂的厨子,怎么可能会有分辨人油那种可怕的常识呢?” 听到这番狡辩,江羿和白明朗不约而同看向了海燃。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曲荞明显带有小徒弟影子的挑衅,这一次海燃并没有一丝怒容。 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曲荞的陈词之后,海燃反而一脸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对,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在这次剧情中,从两人首次正面相遇就开始频频爆出危险的火花,这还是曲荞第一次看到海燃对自己的说话没有反驳或是痛斥。 一时之间曲荞竟然产生出一种不太适应的感觉。 扫视一圈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之后,海燃继续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到:“那我们就来说说除了你之外,绝对不会有其他可能性的证据好了。” 话音刚落,海燃已经在共享屏上甩出了两张新照片。 曲荞只是瞄了一眼,原本嚣张的笑脸就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一样是一行两张并排放置的照片,左边一张上面是一个挂在床头的捕梦网,右边则是鱼缸里被翻起底的礁石。 不用再放大,眼尖的人就能看到礁石污黑的某处嵌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海燃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老师上课提问似的说到:“有人认识左边这张照片上的东西吗?” 嘴上问的是“有人吗”,可目光却是直勾勾看着江羿。 再次获得主诉人关注的江羿简直要抓狂了,所谓“心头瞬间奔过一万头草泥马”也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这海燃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简直要死了有没有! 在心里不带标点地狠狠吐槽了一句,江羿才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认识,捕梦网嘛!中二时期除了热血不就剩下做梦了?” 海燃瘪着嘴点点头,冷不防追了一句:“你送别人的还是别人送你的?” 江羿脸上的官方笑容顿时一僵,狠狠磨了几下后槽牙,故意使坏道:“哪有人送!自己做着玩的!” 海燃一脸感慨地啧啧两声:“哟,你们这俩师姐妹的爱好还真有默契。” 原本想闪海燃一次的江羿一听这语气就不对劲:“什么意思?” 海燃耸耸肩,指了指她旁边无动于衷的曲荞:“这个也是你小师妹自己做的,上面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只不过你俩的捕梦网用到的材质可能不太一样。” 说着海燃将另一份检验报告调出来:“人骨,人齿,人类皮肤和人类毛发,这就是你的小师妹用来做捕梦网的主要原材料。” 江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共享屏,再看看曲荞,满脸都是“好家伙”的潜台词。 这个爱好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还是做了个捕梦网? 挂在床头的那种? 这是要捕哪门子的邪门梦啊需要材质这么奇葩的的网子! 此时此刻江羿能够强烈地感到自己身上汹涌着的不解和惶惑。 那是大徒弟充满惊惧和疑惑的情绪在作祟。 即便深知师门里存在种种不能见光的血腥勾当,并且甚至曾经参与其中,但在看到如此残虐的细节时,大徒弟还是感到深深的费解。 她实在不明白,小师妹最大的野心不就是在彻底顶替自己之后,继承师父的衣钵和地位,继续享受人们的追捧和赞誉吗?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搞这些跟荣誉跟金钱乃至地位都没半点儿关系的乱七八糟! 专心致志搞钱搞事业不好吗! 气愤之下,藏在江羿心底的大徒弟甚至有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只是她忘记了,自己本身连铁都没做成。 曲荞显然不会在意废柴大师姐看待自己的目光。 事实上,当那张捕梦网的照片出现在共享屏上的时候,曲荞已经有点目不转睛了。 或者说,是她代入的小徒弟在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捕梦网看。 曲荞能够感觉到小徒弟很喜欢这个捕梦网,倒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惊世骇俗的想法和精巧的手艺而沾沾自喜。 对小徒弟来说,这个捕梦网更多的代表了自己与那个简单粗暴、只知道用吃来解决问题的师父之间的巨大差别。 即便都是杀人,那些尸体在师父那里都只有沦落为食材这一种下场。 而在自己手里,却能够成为有可能流传于世的艺术品。 这不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 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像那个死心眼的老头儿一样,只在乎那些可笑的奖牌奖杯以及给富贵人家下厨的资格时,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向更大的野心和更高的顶峰迈进了。 “唉……” 一声重重的叹息将曲荞从幻想中唤醒。 第126章 潘多拉魔盒 目光一动,曲荞就看到正一脸怜悯表情看着自己的海燃。 又来了! 又是这种该死的居高临下的施舍眼神! 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懂的魂淡有什么资格可怜我! 曲荞感到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前一秒还沉醉在欣赏自己的手工作品中,下一秒却像被踩到尾巴的恶犬一样激动起来。 看着曲荞冲自己高高抬起下巴的傲娇模样,海燃用鼻音哼出一声嗤笑。 赶在曲荞想张嘴发脾气前,海燃气定神闲地把胳膊架在自己椅背上,斜睨着桌对面一脸愤恨的小姑娘:“你该不会是闲书看多了,把自己当泰德·邦迪第二了吧?” 听到海燃突然提起自己悄悄沉迷的偶像,曲荞明显感到小徒弟愣了那么两秒钟。 江羿一脸蒙圈地看看曲荞,又看看海燃,小声问到:“泰德·邦迪是谁?” 海燃见曲荞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遂继续说道:“听说过电影界经典的‘汉尼拔’系列吧?” 江羿愣愣地“哦”了一声。 虽然平时她不怎么喜欢看恐怖惊悚的片子或是小说,但架不住《沉默的羔羊》一系列作品的名声实在是长盛不衰,尤其主角跟自己还是半个同行,想不知道都不太可能。 “泰德·邦迪,绰号‘the nice seductor’,20世纪70年代霸占全美新闻头版的连环杀手,以外貌英俊和残忍手段着称。” “就是他,因为曾在狱中帮助警察分析过另外一起连环杀人案,之后成了《沉默的羔羊》中的精彩桥段。” 海燃点点头:“他就是汉尼拔博士的原型人物之一,也是你的小师妹崇拜的偶像。诶,我用崇拜是不是过分了?还是说你也只是因为颜值对那位心生向往而已?” 江羿恍然大悟地转头看了看曲荞。 原来自家小师妹看男人的口味也这么重啊! 被当众提及自己心里隐秘的爱慕总是一件让人尴尬又不快的事情,即便是百无禁忌到能用冰箱里保存同类的小徒弟一时半会儿也有点别扭的感觉。 曲荞默默体会着心里的躁动,淡淡回到:“看书也犯法吗?” “看书当然不会!” 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海燃立刻接到:“但是如果在挑选书籍和阅读的过程没有一个正确的是非观,也不懂得分辨好坏对错的话,那看书就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说着海燃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逼视着曲荞:“肆无忌惮地沉浸在幻想中,毫不遏制疯狂滋生的猎奇心理,最后在内心里养成一头吃人的怪物。书本身没错,但看书的你呢?” 曲荞没有丝毫回避地迎上海燃锐利的目光,脸上再度绽出一朵怪异的笑容:“没有我们这种人,这世上不就少了好多值得大书特书的精彩内容么?” 不用再靠近,海燃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曲荞瞳孔中闪过的一张怪笑的脸。 那是代入角色的幻影。 海燃微微磨了下后槽牙,余光瞥了一眼白明朗。 白明朗正一脸谨慎严肃的表情盯着曲荞。 微微牵了下嘴角,海燃直起身极尽轻蔑地甩出一个白眼:“那是你想多了!就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所作所为,至多能被写进你自己的犯罪档案。” “别忘了,无论生前有多能折腾,一旦被判处死刑,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了。除了管理员在打扫灰尘的时候,偶尔会碰掉你的档案袋,否则再也没有人会想起你来……” 海燃每说一个字,曲荞心里就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潮汐般涌起莫名的恐慌。 她害怕没人看到自己,她害怕被人丢下,更害怕被人遗忘。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熬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让全世界都看到自己的与众不同,看到自己的光辉灿烂吗! “你胡说!” 终于再也忍不住心底越发膨胀的怒气和惶恐,曲荞突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扑上桌面,咆哮着向海燃冲去: “你胡说!我会被全天下的人看见!我的作品也会得到众多粉丝的认可!我才是真正让厨师成为匠人的功臣!” “啊!” 万万没想到曲荞会突然爆发,离她最近的江羿结结实实被吓到失声尖叫起来。 就在曲荞暴起的瞬间,海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她身旁的白明朗则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翻身滚上桌面,一个扫堂腿直接把曲荞整个人扫到了地下,随即紧贴上去与曲荞厮打起来。 白明朗虽然事先已经看过曲荞的个人档案,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娇小玲珑的姑娘实战能力这么强悍。 甫一交手白明朗就感觉到,自己若是稍微松懈搞不好就会被曲荞反制住。 而始终站在桌边的海燃则清清楚楚地看到,从暴起到跟白明朗交手的整个过程中,曲荞的瞳仁里时不时晃动着另一张脸的影子。 眼看两人的缠斗毫无轻重可言,江羿不由得有点着急起来:“哎呀怎么办!快点让他们停手!这样下去会有人受伤的!” 海燃瞥了急得乱跳的江羿一眼:“受伤怎么了?不是有你吗?” 江羿一脸“你是人吗”的表情等着海燃:“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一路不停地刺激到曲荞,那小孩才会突然发疯的?破案就破案,你好好的招惹她干嘛!” 面对指责海燃毫不在意,而是一直紧盯着几乎打出残影来的两人:“你都说了是招惹了,那自然是有招惹的必要……” 话说了一半,捕捉到某个动作的海燃目光一凛,猛地高声喊道: “在我白家闹事还想着飞黄腾达?做梦吧你!结案的时候我保证全美国的媒体都只会报道你师父是个犯罪天才!绝对绝对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虽然白明朗的身手并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曲荞强悍,但架不住毕竟占了身高和体质的优势,一时之间两人不分伯仲。 然而架不住白明朗有“海氏啦啦队”这样的场外援助。 一嗓子喊出来,连江羿都明显看出来曲荞开始分心了。 困于缠斗的曲荞一边对付着白明朗的连环进攻,一边忍无可忍地分心怒吼:“不可能!你不能那么做!” 海燃完全不给她任何幻想余地,直接吼回去:“我当然能!曲荞!你又能做什么!” 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曲荞瞳孔一震,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连出拳动作都肉眼可见地迟滞了片刻。 白明朗趁势一把拧住曲荞袭来的拳头,迅速一个反身用力把人掼在了地上,直接用抓捕手势把人摁住了。 整个后半程江羿看的是目瞪口呆,完全石化。 而看上去一直胸有成竹的海燃,直到白明朗把人制服之后抬头扬起嘴角,才暗暗地松开了从头到尾凝在胸膛的一口气。 就在三个人都试图和缓一下紧张情绪的时候,就听地上传来闷声闷气的一句:“我好了。放手。” 站着的三个人对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白明朗还摁着曲荞呢。 看到白明朗迟疑地望向自己,海燃大踏步走过去在曲荞面前蹲下,附身歪着脑袋仔仔细细看了看小姑娘的脸庞。 侧脸贴地的曲荞一如往常面色平静如水,看到海燃过来也不躲闪更没恼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迎上了海燃询问的目光。 冷静又清澈,自制又隐忍。 海燃蓦地对曲荞送上一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放开吧,没事儿了。” 白明朗在海燃一挥手的时候就瞬间从曲荞身边弹开了。 知道的是他在回避跟人家小姑娘过多的肢体接触,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在害怕曲荞反手给他来一下。 海燃当然知道白明朗是怎么想的,但嘴上却故意说到:“躲什么啊!别说曲荞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就算‘有人’想趁机报复,曲荞也不可能任‘她’嚣张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海燃一边把曲荞从地上扶起来,一边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 曲荞起身后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看海燃。 片刻,曲荞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怕其他人不信,曲荞点完头之后又淡淡地追了一句:“我保证。”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语气却是让人踏实的笃定。 海燃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同样彻底放松下来的江羿笑了。 曲荞默默地看着三个人安心的表情,小虎牙轻轻叼了下唇边。 刚刚她听懂了海燃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海燃会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连串儿地向“自己”开炮,直到成功把火引着。 经过亲身体验,曲荞不得不承认,这个测试系统里所谓的“沉浸式体验”远比想象的要凶猛得多。 尤其是令人防不胜防又暗藏危机的“高度共情”。 对于正儿八经通过游戏寻找乐趣和刺激的人来说,这种沉浸式系统是难得的高质量科技产品,能够亲自体验一把简直不要太爽。 然而曲荞可没忘记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第127章 潘多拉魔盒 进入到这个剧本杀实测游戏之前,她本来是在跟好久未曾谋面的国家队老友们聚餐的。 自从被警|校特招之后,这还是曲荞第一次跟大家团聚。 虽然向来是公认的清冷性格,但只有曲荞知道,自己心里对这些一同吃苦训练过的队友也是有很深的想念的。 结果难得一次试着合群,就不小心玩出了幺蛾子。 忘了是谁提议聚餐后顺便去玩个正在流行的剧本杀,一转眼曲荞就被一群人拥着走进了那家剧本杀店。 当一局剧本杀玩下来之后,曲荞在店门口看到了同样刚刚完本的齐思鉴。 虽然警|校人数众多,但每个专业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惹眼的特殊存在。 比如作为国际格斗比赛连胜王和国家级武术冠军而被特招的自己。 再比如那个因为高分双休“犯罪心理学”和“刑事相貌学”而被誉为“天才再现”的齐思鉴。 除此之外曲荞还隐隐约约想起来,刚刚在自己队友们前面结账的某个人的侧脸,看上去跟警|校荣誉殿堂里挂着的某张照片很像。 没记错的话,那张照片下的荣誉头衔几乎快能写成800字小作文了。 而其中最让曲荞瞩目的两行就是“连续十年蝉联国际兵器全能冠军”,以及那个人的花名—— 破风。 现|役|警|察在日常工作中出于安全习惯,大多有使用花名的习惯。 这也是曲荞对那张照片里的人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现|役,就说明在任。 有没有机会当面讨教甚至于拜师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而这个机会,随着曲荞在剧本杀店发现破风的踪迹,被无形中提前了。 曲荞不太确定为什么这两个人会那么巧在同一天出现在同一个剧本杀店里,尤其是气质和年龄看上去都不像是对这种潮流游戏有兴趣的破风。 但曲荞知道,当所有巧合聚集在一起时,那么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 就像第二天归队之后,曲荞意外从指导员手里拿到那封实测邀请函的时候,她就越发确定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已经被暗中规划好了。 曲荞性冷,但不傻。 没等指导员多加解释,曲荞当下就做出了参与实测的决定。 既然找到了自己头上,那就没有回绝的理由。 而这个决定让曲荞得以在首发剧本杀场景里看到齐思鉴的一刹那,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二发剧本杀的时候自己就有了直面破风的机会,甚至还在剧情中成为了他的关门弟子。 如果说唯独有什么是曲荞没有想到的,恐怕就是自己后来的失控了。 就在曲荞陷入沉默的时候,海燃等人已经把被打斗掀翻的椅子重新摆好。 看到曲荞还在愣在原地,海燃挥挥手招呼到:“同学,课间休息时间结束了哦!” 曲荞怔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回到桌边,在江羿热心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虽然依旧面如止水,但曲荞心里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笑了一下。 毫不伪装,没有渲染,单纯舒心的笑。 其实此时此刻如果曲荞开口问一下,她就会知道,其他几个人确确实实在她转头的瞬间看到了那个不同以往的笑容。 虽然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刚刚剧烈的“化学反应”,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轮剧本杀里潜伏着的“共情”危机应该算是平安度过了。 另外三个,有两个是有过“高度共情”经验的人,至于白明朗……虽然没人说破,但对于他的特殊身份每个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有了这道“免死金牌”,再加上白明朗站在那里就会散发出的可靠感,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也有需要被人担心的必要。 包括白明朗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除了海燃。 只不过眼下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她也没有打算特意显露出来自己心里的疑虑,以防弄巧成拙动摇军心。 想到这,海燃拍了拍手:“热身都做完了,不如趁着大家兴致不错,来点刺激的?” 江羿闻言嘴巴张成了“o”型:“刺激?你说那张照片里礁石底下的东西啊?” 海燃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随手补上一张照片:“那有什么好刺激的,都嵌在那倒霉石头缝里面不知道多少年了!我说的是这个——” 追加的照片上,一个尺寸过分的巨型金属笊篱嚣张地躺在地上,旁边是用自己的手掌做对比的海燃。 “我勒个去!你这后面还有大招啊!这什么玩意儿?” 江羿疑惑地皱着眉往前靠了靠,试图通过平面照片看出这个东西使用时候的立体模样。 海燃呵呵两声,嫌弃道:“这算什么大招!真正的大招儿还在后面呢!把你那惊讶先收起来,省着点用!” 虽然被嫌弃了,却也被逗乐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少还有大徒弟残留的影响,江羿嘿嘿了两声,目不转睛地歪着脑袋来回研究那个金属大笊篱,厨师属性显露无疑。 虽然正在被研究的依然是自己角色头上的证据,但已经心明眼亮的曲荞却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海燃和江羿的互动。 海燃实在看不下去江羿蠢萌的样子了,无奈地提前调出来白明朗用大笊篱捞鱼的视频片段:“别看了!都对眼儿了!看视频看视频!” 江羿闻声抬头,正看到共享屏一侧开始播放的小短片。 镜头里白明朗正举着大笊篱向一个超大的鱼缸里铲下去,旁白里还有海燃轻声在提醒“小心点”。 大概是没拿顺手,白明朗第一捞着实捞了个寂寞。 换过手后,白明朗试图从另外一个角度再度下铲,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可见笊篱中兜住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看到已经得手,白明朗眼疾手快地狠狠一推大笊篱的手柄底部,顿时一个抽拉式的金属盖子就紧紧扣住了笊篱边沿。 瞬间大笊篱变成了带盖的大篓子。 白明朗小心地移动着大笊篱,直到兜着鱼的漏兜部分平移到另外一个连水都没有的空鱼缸上方时,才小心翼翼地倒了一下手,让笊篱口面冲下翻了过去。 被抓住的鱼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脾气大得很,整个转移过程中都在笊篱的漏兜里横冲直撞的,几次三番震得白明朗的手都跟着抖。 确认大笊篱已经伸进安全位置后,白明朗在拉开盖子的同时飞快往里一倒,立刻把抽出大笊篱顺势退了几步。 被转移到空鱼缸里的鱼一出来直接在鱼缸半中间腾空翻了个身,啪嗒一声摔在缸底之后依然不死心地奋力挣扎着,尾鳍把鱼缸壁拍得噼里啪啦直响。 江羿吃惊又好奇地盯着屏幕上的还在挣扎的鱼:“好家伙!这是什么品种的鱼啊,气性这么大?够顽强的啊!” “水虎鱼,俗名‘食人鲳’。水虎鱼的种类也很多,我们发现在这个鱼缸有两种,叫做‘黑食’和‘辛古’。这两种一个咬合力强悍,一个性格凶猛,搭配在一起混养攻击力相当恐怖。” 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的海燃适时解释道:“通常来说这种鱼都是以群体生存,但也有例外。这个鱼缸里一共有八条这样的水虎鱼,个头儿一个赛一个大,要按战斗力说的话绝对胜过它们的大部分同类了。” 江羿困难地吞了吞口水,转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曲荞:“那个谁,喜欢养这种风格的宠物啊?” 虽然用了“那个谁”来指代,但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小徒弟一角。 明知道江羿现在表现出来的怂兮兮多少是受了大徒弟的角色影响,海燃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于是没等正主发话,海燃再度抢先出声:“可不是!你小师妹屋里除了爱啃骨头的水虎鱼之外,还有不少24小时在线等肉吃的‘小可爱’呢!” 说着海燃一边往出放照片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你看,这个是捕蝇草,这个是毛毡苔,这个是猪笼——诶,猪笼草你肯定知道对不对?吃起苍蝇蚊子什么的也可不含糊呢!” 江羿简直要给主诉人图文并茂的热心解说搞到崩溃了。 一想到什么苍蝇蚊子,江羿骨子里独属于医疗人的洁癖因子就疯狂躁动起来。 没等海燃再详细介绍猪笼草的消化过程,江羿率先举白旗投降了:“我错了!都怨我!是我不该多嘴!我们继续讨论水虎鱼吧!” “好的。” 江羿一秒认怂,海燃瞬间正经。 就连向来稳如泰山的白明朗和一贯波澜不惊的曲荞,都不由得在心里为这俩人比书翻得还快的脸色叫绝。? 第128章 恶魔的心结 海燃转回头重新调出那张被翻起来的礁石的照片:“现在我们回来说一下这张照片上的发现……” 江羿一本正经地死死抿住嘴唇认真听讲,心里则一再给自己提醒千万别再多嘴招到海燃这个精分。 而已经重新投入到证据解说里的海燃更是早已收拾干净了玩闹的心思,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在小徒弟的房间里一共有三个鱼缸,这块礁石就在发现水虎鱼的鱼缸里。” “之前为了安全,在检查鱼缸前我们把所有水虎鱼转移到了其他地方;随后我们就在搬动礁石的时候发现了照片上的证物。” 海燃一边说一边不断放大照片的细节: “其实这里已经能够看清楚,在礁石底部嵌死的是一根带着金戒指的人类手指。由于手指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只剩下骨节,所以在移动礁石的过程中自动松动脱落出来了……” “而嵌在礁石底部的金戒指则因为卡得太牢固了,不得不上手挖出来。” 海燃说得轻松,就好像取证之后对手上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道满脸嫌弃的人不是她似的。 “在挖取金戒指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戒指的质地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硬金,设计也是多少年前的老款。最重要的是——” 海燃放大了金戒指内圈上的一行模糊字迹:“在这个金戒指内侧的某一处,有一行数字——。” 海燃话音刚落,一直皱着眉头仔细辨认的江羿就习惯性地表示惊诧:“放这么大我都不能确定是哪几个数字,你居然能看清?” “她能。” 没等海燃开口,白明朗脱口而出两个字。 那惊人的反应和笃定的语气,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早就把这两个字准备在嘴边,就等人问了。 同样在心中感到意外和惊讶的曲荞听到了肯定回答之后,主动转头看了江羿一眼。 不知怎么的, 曲荞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望过来的瞬间,江羿福至心灵开了窍。 不用任何人提醒,江羿直接手动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然后用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连鼻子带嘴一起捂了起来。 海燃忍不住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没有笑出来。 只不过还是不忘自己给自己正名一下:“我能看清。大家感兴趣的话,之后有机会可以给我做个测试看看。” 江羿捂着嘴巴点点头,表示收到。 曲荞则默默把这个约定记在了心里。 平息骚动之后,海燃转头看向曲荞:“有件事儿我想跟你确定下。” 这还是“热身运动”后第一次被点名,曲荞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望着海燃。 海燃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金戒指,指着那行不甚清楚的数字问:“,除了是你的电脑开机密码之外,也是你的生日对吗?” 曲荞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像是印证了心里的某个想法,海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度开口:“所以,是你的叔叔抢走了你的金戒指吗?” 曲荞闻言一愣。 几乎在海燃说出“抢走了”三个字的时候,曲荞分明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幼童细细的哭声。 随即,曲荞的脑海中仿佛溃堤了一般瞬间涌出了一大截解封的私人剧情。 曲荞下意识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海燃再追一句:“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叔叔吗?” 曲荞摇了摇头,回答了两个字:“不是。” 听到本人确认,白明朗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 之前在搜索小徒弟的房间时,他和海燃两个人还因为这枚金戒指的由来,以及那个男人与小徒弟的真实关系有过短暂的争论。 然而此刻看来,还是海燃判断对了—— 照片上的男人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所谓“叔叔”,而金戒指原本的主人则是蜷缩在他身旁地上的小女孩的。 想到这,白明朗忍不住出声了:“是拐卖吗?” 那个时代,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最多十岁的小姑娘,还把孩子身上值钱的东西抢走,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做好人好事。 孰料这一次曲荞依然是摇头:“不是。” 不是? 白明朗下意识愣住了。 难道自己想岔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海燃一直细细观察着曲荞的面部表情。 自从“热身运动”被白明朗教训老实之后,曲荞代入的小徒弟一角的存在感就迅速减弱了好多。 直到刚刚白明朗提到是不是拐卖的时候,海燃才又一次在曲荞脸上看到了不属于曲荞本性的微表情—— 无助,怯懦,怨恨,恐惧。 是的,这一次曲荞脸上出现了海燃一直在寻找的表情。 怖。 海燃飞快地在脑海中梳理着有关小徒弟的所有信息。 终于,在某个亮点试图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被海燃稳稳地抓了个正着。 看着曲荞脸上逐渐泛起的惶恐,海燃沉声问到:“你是被你的父母,或者其中一方卖掉的吗?” 这个问题瞬间让旁听的白明朗和江羿都神色一凛,圆形书房顿时陷入一片难以言说的寂静。 曲荞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大眼睛里溢满不属于她本人的哀伤。 在看到曲荞双眼的一瞬,海燃心里确定,自己刚刚赌对开启小徒弟过往的关键词了。 就像是认同海燃的自信一般,曲荞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我爸要娶老婆,他老婆提的条件就是不当后妈,所以我爸赶在娶亲前拿我跟外村的叔叔换了一头种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系统的氛围沉浸模式又起效了,曲荞低落地讲述往事的声音落在另外几个人的耳朵里,无一例外是带着哭腔的稚嫩童声。 为了缓解一下透不过气的感觉,海燃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才试探着问:“后来那个外村的叔叔就把你的戒指抢走了?” 曲荞犹豫着又点了一下头,那模样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怜兮兮:“叔叔说用种猪换我吃亏了,那个金戒指就算是一点补偿。” 海燃深吸一口气,问出一个心里几乎已经确认的问题:“那个戒指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吗?” 第129章 恶魔的心结 曲荞轻轻“嗯”了一声,自发自动地补了一句:“妈妈生了我就死了,村子里的人都说是我克死妈妈的,爸爸也不喜欢我……奶奶也总打我,之前把烧火棍都打断了……” 书房里再度出现一片静默,连光线都随着曲荞愈发低落的声音而逐渐昏暗起来。 海燃几次试着开口,都被喉咙间火烧火燎的烧灼感叫停了。 纷杂的思绪搅扰着海燃,让她没法舒展眉头。 更糟糕的是,海燃总觉得在这回忆的乱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会是什么呢? 海燃苦思不得,耳边全是那个稚嫩的声音在诉说幼年的不幸,让她无法专注寻找自己错过的那个点。 当海燃终于咽下梗在喉咙间那一口苦涩的怨气时,重新发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沙哑:“那个叔叔……那个叔叔有没有虐待你?打你或者、或者……摸你?” 就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白明朗和江羿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像是生怕动静大一点就就会吓到谁似的。 在这个问题被海燃问出口之前,大家心里都不由自主想到了首发剧本杀中某些让人挥之不去的噩梦情节。 天知道他们有多害怕那样的故事在新一轮剧本杀里再度发生。 曲荞瞪大眼睛看着海燃,像是在回忆里寻找她问题里提到的那些动作。 好在没有多久,曲荞就摇了摇头否认了:“没有,叔叔说要拿我换钱,不能带伤,不然人家要讲价钱了。” 蓦地,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像是悄悄松了一口气似的,只是眉头仍然一个赛一个的紧紧皱着。 事已至此,海燃缓缓地问出最后一个有关“叔叔”的问题:“那个叔叔,是你师父杀掉的吗?” 曲荞在听到“师父”两个字的时候,那层一直蒙在脸上淡淡的胆怯和哀伤倏忽之间都不见了。 速度之快,就好像之前的种种神情都是众人想象出来的幻象似的。 白明朗和江羿不约而同狐疑地转头看了一眼海燃,但最终目光都落回了曲荞脸上。 海燃平静又坚定地望着曲荞,直到那张娃娃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熟悉的残忍笑容。 “是啊,是师父杀掉的。” 曲荞笑着说道。 言辞间那张娃娃脸上的神情轻松无比,就好像他们在谈论的是最新一季的有趣综艺或是电影桥段一样。 海燃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正要开口,余光中却看到安静了许久的江羿悄悄举起了手。 海燃心中咯噔一下,冷声问到:“你有补充信息吗?” “不是补充,”江羿弱弱开口,仔细听连声音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是纠正。” “照片里的男人……我见过,就在当年师父的小面摊上。不过,不是师父杀的他……” 江羿说着,缓缓转头胆怯地看了一眼神色逐渐回复冰冷的曲荞,抬起的手指不受控地轻颤着指向了小师妹:“是她杀的。” 话一出口,海燃和白明朗都面露诧异。 不是……等一下! 她说……是谁杀的? 是照片上那个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堪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突然被当面指控,曲荞本来平静的心底再度嗡嗡躁动起来,那个曾被白明朗死死按下去的影子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曲荞面无表情看着略显瑟缩的江羿,默默在心中恶狠狠地喝道:“闭嘴!想死吗?” 刹时,曲荞的心底重归死寂。 当曲荞本尊真的发狠的时候,对于小徒弟情绪的心理压制明显比单纯依靠外力的压制要强有力得多。 只不过曲荞能够反制住小徒弟的情绪,并不代表这个刺头角色就会乖乖束手就擒——至少在小范围内以既定人设来多少影响一下玩家还是可以的。 意识到这一点,曲荞也没有一味对小徒弟的情绪进行压制,而是寻找了一个可以和平共处的平衡点来继续游戏。 毕竟案件还没有完成,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不是么。 想到这,曲荞轻嗤一声,抱起双臂斜了江羿一眼:“怎么,你看到了?” 江羿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说着,江羿急切地转过头看看海燃又看看白明朗,像是怕他们不相信似的重复了一遍:“我真的看到了。” 海燃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紧皱眉头思索了片刻,轻轻吐出三个字:“说说看。” 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调,沉浸在案件中的海燃从内至外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无限的压迫感。 更别说她身旁还坐着一个目光如炬的白明朗。 这两个人聚在一处,不自觉地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 这种气场硬生生让原本宽敞明亮的圆形书房变得挤迫起来,就连原本宽松的氛围都在无声无息中逐渐开始向迟滞凝重发展。 其实如果按照往常习惯,有其他选项的话,谨慎如海燃是断然不会选择听一个人带有主观情绪的叙述的。 只是通过之前的搜证环节,海燃已经发觉这部分过往恐怕只会以私人剧情的方式存在,而能打开这段剧情的人只可能是当年涉事的三个人。 现在风大厨因故缺席,曲荞自己本身是这件事的嫌疑人。 能够开启剧情又有资格做陈述的就只剩下江羿了。 海燃决定好歹听一听。 往前一步说,存在的即是合理的。这段剧情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意义。 退一万步说,即便江羿有试图隐瞒或是篡改的意图,以自己的能力也应该能够及时看出来才对。 看到海燃示意自己继续,江羿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说得清楚一些: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当年事发的时候,小师妹的十岁生日也才过了半年而已。本来年纪就不大,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又受到虐待,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孩真的能杀人吗?” 江羿垂下目光看着桌面,就好像过往的日子都刻在桌面上似的:“但那个大叔死在她手上的确是事实,而且根本不是有辩解余地的意外,就是故意杀人。” 江羿述说的时候,曲荞的目光也逐渐游离起来,似乎她也在解封的私人剧情中追溯着那段不堪的过往。 “当时的情况是,我一大早就随师父开了面摊,可偏偏那天附近街道有人家办喜事,热闹归热闹,却没什么生意。” 江羿说着,看了曲荞一眼:“当时唯一一个客人就是那个带着小师妹的男人。” 说到这,江羿的眼神中出现一抹恨意:“本来一切都很稀松平常,我按照师父的吩咐端着煮好的打卤面给男人送过去,但没想到……” 江羿忿忿地瞪了曲荞一眼:“坐在桌子下面的地板上等男人吃饭的小女孩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伸出腿绊了我一下,我一失手,整碗面都扣在了男人身上 。” 听到这,海燃眉峰轻轻一动,转头跟白明朗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打断江羿。 如果大徒弟没有说谎,那么这个小徒弟还真是不能小觑啊! 小小年纪,心眼儿多得跟马蜂窝似的! 江羿停顿了一下,发现没人打断自己,便加快语速说了下去:“面打翻后,男人顿时暴跳如雷。师父赶出来说好话也不行,赔礼道歉也不行,男人一直不依不饶的。” “本来那天生意就不好,师父生怕再有人闹事更没了客人,就借口说外面锣鼓鞭炮太吵了,让男人去后厨谈。” 见江羿不安地看了自己一眼,海燃适时问了一句“他去了?”,以示自己在听。 得到回应的江羿明显安心了许多,点点头答道:“去了。男人估计觉得这铺子了除了我这个小丫头片子,就是一个不中用的大叔,没什么了不起的,就跟着去了。结果……” “结果一进后厨就被他瞧不起的大叔打蒙到地上了!真不知道是谁不中用!” 冷不防接话的曲荞一脸忿忿,那模样就像只是回忆一下都感到羞耻似的。 被突然插了话的江羿呆了呆,连连点头:“对,是被打蒙了,师父用擀面杖敲的……但是!真的也就是打蒙了而已!就在师父出去前面铺子拿凳子,想把人搬起来缓一缓的时候,她——” 说着,江羿转头冲曲荞抬了下下巴:“二话不说拿起肉案上的刀就给那男的脖子上来了一下!我当时在旁边都没防备住她有这一手!” 江羿又惊又恼地叙述回忆时,曲荞则是一脸不屑和傲娇的表情,斜靠着椅背仔仔细细地掏耳朵。 海燃下意识瞥了曲荞一眼。 确认她只是在主动代入小徒弟的性格而没有被动受角色情绪影响,海燃也就没管她。 倒是白明朗对于小徒弟的行动轨迹很感兴趣——小小年纪就敢下如此狠手,甚至还知道往哪招呼有效果! 如果说那种蛮狠的劲头是天生的,那么杀人的要害是谁教她的? 白明朗不喜欢闷头猜,而是直截了当把自己的疑问甩给了当事人。 被点名的曲荞像是早知道总会有人发问一样笑了笑,才满不在乎地回答:“拜托!就算你没去过乡下,你也没去过菜市场吗?人们杀鸡杀猪的时候都是从脖子下手放血的呀!” 说到一半,曲荞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夸张地“哦”了一声,一脸遗憾地看着白明朗:“忘记了,白家小少爷怎么可能会去过那些穷乡僻壤或是腌臜污浊的地方,是我失礼了。” 突然被怼人设,顿时让白明朗哑口无言了。 在两人问答过程中,海燃一直盯着曲荞的眼睛细看。 当曲荞讥讽完白明朗后,海燃第一时间开口: “真的只是这样?” 第130章 恶魔的心结 曲荞被海燃突然的问话堵得一怔。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一脸的“信你有鬼”的表情: “一个刚到十岁的孩子,就因为看过了杀鸡杀猪,就敢自己上手杀人?要照这么说,医学院里解剖个尸体都要一再做心理建设的大学生们比起你可差远了!” 曲荞万万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自己刚怼完人下一秒就被人怼了。 原本按照她的脾气是想顺势说一句“对啊,怎样”怼回去的,但偏偏对面的人是海燃。 说实话,她不敢。 不仅仅是角色压制的问题。 更多是因为曲荞自己在相处过程中,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海燃身上如同黑洞般看不到底的沉重。 有故事的人固然有趣,但也意味着这种人不太好惹。 到目前为止,这次剧本杀实测已经出现很多让自己意想不到的桥段了,曲荞不想再节外生枝。 想到这,曲荞自动坦白道:“有人拿菜刀威胁过我。当时那人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告诉我只要一刀下去我就玩完了。我很害怕,也就记得很牢。” 海燃沉声问道:“那人是谁?” 既然自然而然用了“那人”指代,肯定不会是那个倒霉的死鬼叔叔。 曲荞的小虎牙狠狠叼了一下唇边,轻声回到:“我爸那个不想当后妈的女朋友。” 果然! 海燃目光森冷。 她就知道是这样。 能让一个小孩记忆【最】为深刻,甚至【最】能够迁延影响到成人之后的东西并不是开心的时刻。 而是恐惧的瞬间。 尤其当这种恐惧来源于家庭时,它的影响力不但会翻倍增强,而且持续久远。 当恐惧发生时,如果没有人及时有力地制止,并帮助孩子重建健康心理,那么这件事情带来的阴影很可能在后续的人生里如影随形地继续折磨人。 当然,也有可能会就此逐渐扭曲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魔鬼。 海燃看着曲荞,尽量掩饰起心中的怜悯:“你有跟家里大人说过这件事吗?” 曲荞沉默了两秒,心灰意冷地答道:“不需要说,爸爸和奶奶就在旁边看着呢。” 这一句回答之后,连海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曲荞说得平静,但听的人却深受震动。 就连当面指认小师妹的江羿都万万没料到,自己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人原来还有过这么一段让人无法言说的经历。 比起其他三个人的神色凝重,倒是曲荞自己显得轻松无比:“认真说来我得感谢那个女人,不是她教会我的话,恐怕我这一辈子都要任由别人欺负,不懂反抗了。” 曲荞这番总结,无论对错总归让人无言以对。 白明朗思忖片刻,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那后来那个男人呢?那一刀确确实实杀死他了吗?” 曲荞瞥了白明朗一眼,闭上了嘴巴。 江羿老老实实点点头:“确实杀死了。她虽然认得要害,但不会用刀。直接戳下去的时候歪打正着切断动脉了,血哗一下就流出来了,止都止不住,那哪儿还能活人呢!” “后来师父听见我叫嚷跑回来看的时候,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处理那个男人,结果这小姑娘说了一句话,让师父决定把她留下了。” 海燃饶有兴趣地瞥了曲荞一眼:“她说什么了?” 江羿脸上浮现出可怕的神色, 就好像回忆到的东西烫嘴似的哆嗦了一下:“她说——‘我能帮你收拾’。” 我能帮你收拾? 海燃和白明朗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这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不知道江羿话里的哪个字戳到了曲荞的笑点,一直冷冰冰的小姑娘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小虎牙在灯光下熠熠闪光:“你怎么不把话说完呢?” 听到曲荞开口,三个人不约而同向她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背景故事太过骇人,曲荞那张原本应该算是清秀可爱的娃娃脸 此时此笑起来竟然让人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看大家都在望着自己,曲荞转头看向江羿,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不把话说完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他们真的懂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被指认的人指责,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了。 在曲荞逼视的目光中江羿吞了吞口水,低声补充道:“当时师父是打算按‘老规矩’来处理的,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个小姑娘会是个麻烦。” “当时周围看喜事儿热闹的人很多,保不齐就有人会看到这一大一小在面摊儿呆过。万一有人发现俩人都不见了,很容易惹来猜疑。可如果留下小的……” 江羿偷偷瞄了曲荞一眼:“又怕她年纪太小嘴不牢,万一哪天反应过来害怕了胡说出去就糟了。” 江羿越说声音越低:“所以,师父就打算考验她一下, 看她是真的胆儿大还是一时激动下的手……” “考验?”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怎么考验?” 江羿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呼吸有点急促起来:“师、师父让她去开冰箱门那一个东西。” 海燃耐性地一步步追问:“拿什么?” 江羿缓慢地摇摇头:“拿东西只是借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去开冰箱。” 又、是、冰、箱! 海燃和白明朗不约而同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这个出场率过高的道具。 看到江羿越来越不适的表情,海燃大概能明白为什么风大厨对这个大徒弟瞧不上眼了。 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曲荞,海燃换了个人问:“冰箱里有什么?” 大概是本尊对私人剧情中的某些画面消化困难,曲荞的神色虽然没变,但脸色却不太好看。 毕竟再强的人能够控制情绪也已经很了不得了,想要连生理变化都能有效控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次曲荞没有再笑,只是在海燃发问后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一个人头。” 海燃的双眼悚然一凛,迅速追问道:“是谁?” 曲荞摇摇头:“不认识。” 海燃再问:“男的女的?” 曲荞想了一下:“女的。” 海燃转头盯着江羿:“是谁?你可别说不知道!” 江羿被海燃锐利的眼神刺得哆嗦了一下,嗫嚅着小小声回答:“……弹……的老婆。” “大声点儿!” 海燃下意识拧起了眉头:“离你这么近都听不清你说什么!” 江羿也急了,使劲儿压住在心底筛糠的怂包大徒弟,大声说道:“一个弹棉花的外地人的老婆!” 弹棉花的外地人…… 弹棉花的……外地人…… 蓦地,之前海燃苦思不得而被无数纷杂思绪淹没的那个点,突然随着这句喊声浮出了水面。 海燃瞬间瞪大眼睛看向江羿:“你们是哪一年搬到美国的?” 江羿被海燃突变的神情吓到了,使劲儿回忆了一下慌张地答道:“就是收养了小师妹的第二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师父遇上了贵人相助,喝高了回来还很高兴地说小师妹是福星!” 海燃转头看向曲荞:“你今年多大?” 曲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海燃是在问小徒弟的年纪。 脑子里倒带了一下自己角色的人设,曲荞才答道:“今年25,还没过生日。” 海燃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转头问白明朗:“2006年被收养,2007年到了美国。” 白明朗愣了一下,心说这种程度的加减法我也会算啊! 还需要你公布正确答案吗? 看到白明朗不上道,海燃无语地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所以之前所谓的默契都是骗人的吧?巧合来的是不是? 海燃的态度让不明所以的白明朗有点心慌,不由得出声问到:“怎么个意思?” 海燃看了看白明朗,又分别跟江羿和曲荞对视了一下,最后用眼神斜了一眼天花板,才淡淡开口:“没什么,只是想起点旧闻,跟本案关系不大。” 这一下,不知白明朗,另外两人也都明白了海燃的意思—— 身处剧情里碍着规则不方便深究前因,但这案子里面还有不能忽视的猫腻。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清醒,也多了几分谨慎。 看到大家都找回一些了身为玩家的自觉性,海燃决定先把眼前的二发剧本杀搞完再说其他。 海燃看了曲荞一眼,话到嘴边却拐弯到了另外一个突如其来想到的问题上:“你后来有回去看过你家人吗?” 虽然现在不适合也没必要直接翻旧案,但借机多套点信息总没错。 毕竟如果这些基底案件都来自于实案的话,那么这些角色的人设和私人剧情也总要符合事实,不至于有明显漏洞才对。 只要漏洞越少,那就证明有价值的蛛丝马迹越多。 “家人?” 曲荞轻轻一撇嘴,冷漠地笑笑:“如果你是说我生物学上的父亲的话,看过啊!我又不像他们那么无情。只可惜我去得晚了,听村里人说他们夫妻俩倒卖农货的时候出车祸死在一起了,至于老太太……” 第131章 恶魔的心结 曲荞的嘴角拉出一个邪笑:“也没人照顾,自己挣扎着活了两年,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村子里的人还抱怨,他们因此少了一口能喝水的井呢。”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让另外三个人多少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海燃一点都不相信曲荞,或者说小徒弟,是出于所谓的情份回去的。 换言之,那三个不像样的大人虽然听上去下场都有点惨,但绝对好过落在小徒弟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海燃发散思维的影响,白明朗也顺势开口问道:“你跟那个男人的合照是从哪里得来的?” 曲荞耸耸肩:“我后来找到那家办喜事的人家,跟他们讨来的。” 江羿疑惑地转头看着曲荞:“先不说人家凭什么给你,就说你是怎么知道你们被拍到了?” 曲荞就像听到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似的,好笑地看了江羿一眼:“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你都不受师父器重吗?” 江羿一梗,下意识看了看桌子对面的两个“外人”,有点尴尬地在心里忿忿嘀咕起来—— 这两件事儿有毛线关系啊!死小孩!嚣张个p! 曲荞可不管自家大师姐是不是被自己搞得颜面无存,直接自顾自总结道:“因为我长心也长眼了。” 江羿一怒之下“啪”地用力拍了桌面一下:“就你能!行了吧!我不问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燃总觉得在“热身运动”前曲荞是真的任由自己代入小徒弟的情绪在挤兑师姐,而现在虽然也吵得急赤白脸的,却更像是曲荞本人在逗弄江羿似的。 就好像自己刚刚忍不住使坏一样,没什么恶意。 想到这,海燃也没有刻意给两人打圆场,而是好奇地追问:“你怎么跟人家主家说的,让人家愿意把照片给你的?” 曲荞闻言跟背流水账似的答道: “他们结婚当天我叔叔不见了,小巷里贴了两天寻人启事街坊邻居也都看到了,等新娘子回门回来之后直接撞到她身上卖惨,顺便指认一下我们当时蹲的那棵大树,再哭唧唧没有照片更难找人之类的……” “本来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瘦弱小女孩,心急如焚地寻亲,却还那么懂事——” 像是总结陈词一样,曲荞自动分析道:“找对时机不给人添麻烦,找对人选挑好说话的那个,找对话头提示对方因为没照片更找不到家人,顺便暗示一下人在你们持续拍摄的区域停留过。” 说着,曲荞嘲讽地看了海燃一眼:“感觉你很懂怎么抓别人的心理啊,这种简单的把戏都没看出来吗?” 听着曲荞的长篇大论,江羿眼睛越瞪越圆不说,目光也小心翼翼的不停地在曲荞和海燃之间来回扫视。 好家伙! 这丫头现在是在质疑海燃吗? 曲荞的本性不是走冷漠冷淡冷酷的西伯利亚风格吗? 听着欠兮兮的语气,该不会又被“高度共情”影响了吧? 海燃轻轻嗤笑一声,淡淡回到:“我懂得抓别人的心理,是基于我曾经接受过的专业训练和经年累月的实战经验,而不是因为我能跟心理扭曲的变态共情。” 看着曲荞的脸色微微变色,海燃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之所以问你只是为了从另一个角度验证我的分析;更何况遇到你这样极端人格的例子,我会习惯性做案例信息搜集。有机会不用跑去监狱申请流程就能提审嫌疑人,不问的才是傻子。” 海燃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把曲荞刚刚积累起来的自信打得烟消云散。 在一旁暗暗八卦的江羿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无声地拍了拍手。 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 果然教训熊孩子还是要熊大人出手更给力。 “骂我呢?” 冷不防一道带笑的清冷声音在头顶响起,被突袭的江羿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妈呀!你怎么过来了!” 原本坐在桌子对面的海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绕了半圈,走到了江羿椅子后面,把某人暗喜偷笑的表情逮了个正着。 反应过来刚刚海燃的问话,江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骂你干嘛!” 说着偷偷觑了旁边的曲荞一眼,不由得放低了音量:“我就是觉得听你说话很|爽,自嗨了一下。” 海燃饶有兴趣地看着江羿的发顶,心中暗自揣测该不会这个本儿结束之后,这人的怂包性格也改不回来了吧? 江羿完全不知道海燃站在自己椅子后面在琢磨什么,只好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不是……你站我后面干嘛啊?” 海燃一脸揶揄地回到:“刚刚被人质疑了自己的业务能力,我得试图挽回一下啊!看看能不能把心里悄咪咪说我坏话的人抓个现行。现在看来,不如你自己站起来自首?” 江羿心虚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别、别闹了!不干正事儿啦?” 海燃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就是要干正事儿才让你站起来啊!” “诶?” 江羿闻言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不管是对面的白明朗还是旁边的曲荞,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起身让开了圆桌区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羿还是忙不迭地拉开椅子跟着海燃走到了一边:“这是要干嘛?” 海燃一抬下巴,示意江羿看共享屏:“你家小师妹惦记的主菜,还有你要干的正事儿,别说不给你们安排!” 江羿吃惊地看了海燃一样,赶忙回头看共享屏。 好家伙! 听这话音儿,该不会是压轴的关键性证据要来了吧? 不得不说,这一次被小师妹嘲笑没心没肺的江羿猜对了。 稀稀疏疏站在书房各个角落的三人,眼看着白明朗一个字不带解释地放出一个令人惊骇的场景—— 原本呈圆形的书房在直径上被共享屏拉出一个区域,随即一个像是从某个房间里截图出来的部分场景被重叠在这个区域中。 白明朗低头按了下手环,不知道申请了什么操作,这个长方形的区域瞬间被完全实景化出来! 看着眼前一秒建成的“罗马”,冷淡如曲荞也不由得因为惊诧微微张开了嘴。 江羿更是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指试图摸一摸那张取代圆桌、出现在书房中心位置上的单人床。 直到看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床单,感到指尖再度摸到了光滑的桌面,江羿才惊奇无比地感叹到: “这技术也太逆天了吧!如果不是亲手喷过,我简直要怀疑你们真的把人家的房间切开之后原样搬过来了!这比之前把我们一秒带回师父的浴室还过分啊!” 听着江羿看似抱怨实则吹嘘的赞叹,人前酷guy白明朗也不由得露出点笑意。 毕竟自己之前跟海燃再三保证过,这种实景重建的模拟部分有自己的设计和监工把关。 话都说出去了,要是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丢脸! 还好目前的效果看来,还是过关的。 心里想着,白明朗隔着半个房间望向海燃。 让白警|官更加开心的是,他关注的人正毫不吝啬地冲他竖起大拇指手动点了个赞。 所谓心花怒放,大概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白明朗了。 说实话,对于能把场景还原到如此地步,海燃心里多少也是有点意外的。 想当初搜完证之后,准备离开小徒弟的房间时,自己还一再跟白明朗确认这种实地环境的平移模拟效果可不可靠。 现在看来岂止是可靠,简直是太可靠了! 给白明朗隔空点完赞之后,海燃拍了拍手扬声道:“现在给大家演示一下我们在小徒弟的房间里找到的最重要也是最大件的线索,当然——” 说着海燃转头看了曲荞一眼:“也是你的关键性线索。”? 第132章 bug? 此时的曲荞早已把惊讶的神情收拾起来。 只是面对指证自己的实证,那张惯于装点冷酷的娃娃脸也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几分忐忑。 白明朗收到海燃的示意,二话不说操作手环,开始cue流程:“这是从小徒弟房间里截取出来的卧室区域,在这个长方形区域的一端是单人床和床头柜,另外一端是放在独立支架上的大型鱼缸。” 白明朗一边说一边用光标指出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中鱼缸里没有任何东西,包括水;在支架下面的空间里,我们找到一个类似卷发棒的东西。” “顺着卷发棒的电线,我们发现沿着墙壁下方的踢脚线,有一条独立于房间其他用电途径的电路,经过窗台下方,直接绕到了床头后面。” 随着白明朗的解说,一条醒目的红线从卷发棒尾端一直顺着墙边延伸,直到绕过床头没入地面。 白明朗控制光标把床头柜移开到一边:“之后我们发现,没入地面的电线在床头柜的地板下接入了一个多按钮控制面板。” 说话间,地板砖已经被光标掀开,露出了隐藏在地下的控制板。 当然,这个环节白明朗还是多少做了一下处理的。 比如把一些类似于挖地三尺才发现做了白工之类的不必要画面略过什么的。 白明朗指着控制面板简明扼要地介绍:“这个控制面板上面的三排按钮,分别是用来控制不同程度的电流和控制机械运动的。” “不是……” 江羿忍无可忍举起手,一个个点人头数过去: “白大少,您能稍微考虑下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吗?你们两个是一起搜证的,另外一个是屋子主人,就我两眼一抹黑!您还给我整术语?您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江羿越说越委屈,眼看就差抹眼泪了。 白明朗诧异地看了一眼江羿,脱口而出一句疑问:“系统闹毛病了?” 虽然知道大徒弟的人设是个能力不济的怂包,但没想到演技也能拙劣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这是江羿本人…… 大概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点奇怪,江羿顶着一张委屈脸再度举起手,气急败坏地解释:“刚刚的发言仅代表角色自己!” 哦…… 看着江羿气得跳脚,看戏的三人不约而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看来就是系统闹毛病了。 只是一共四个人,这bug就偏偏了落在了唯一一个软柿子头上,让人不得不怀疑这系统也有人类欺软怕硬的劣根性。 几乎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的监控器屏幕前,一个清越的声音笑得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好蠢!”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江羿抗议白明朗不说白话的画面。 此时此刻清越的声音完全没半点儿在所罗门博士面前的小心谨慎,听上去就像个自大的疯子:“什么高端玩家、优秀学员!随便放个小小的bug就被耍得团团转了!这些白痴!” 实验室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来人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屏幕前的高背椅露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博士呢?” 冷不防响起的声音,让正在屏幕前对玩家们品头论足的白大褂吓了一跳,瞬间跟踩了炮仗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holy shit ! 你tmd走路怎么没声音啊!你tm该死的哪来的黄皮猪!” 来人对白大褂的夸张反应无动于衷,只是在听到“黄皮猪”三个字的时候微微抿了抿嘴,随即语调扁平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博士呢?” 看清来人后,白大褂怒气冲冲地挥着拳头:“自己去找啊!白痴!你看不到我在工作吗!别打搅我!” 来人一声不吭地从腰后摸出一把精巧的手枪对准白大褂,一边像是为了更好地瞄准似的伸手摘下了墨镜。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时候,白大褂的脸已经害怕得有点扭曲了。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脸时,白大褂整个人都快扭曲了。 本能地以最快速度举起双手摆出头像架势,白大褂才颤颤巍巍地答道:“博、博士,去、去咖啡厅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来人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白大褂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就听“噼啪”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桌上的监控屏瞬间四分五裂地黑屏了。 来人背对白大褂把枪收回腰后,依旧语调平平地说到:“告诉博士,我准备好进场了。还有,第三轮剧本杀开始之前把你低级的把戏收拾干净。如果让我在系统里碰到一次——” 来人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两股战战的白大褂:“你要担心的就不是你的学分了。” 说完,来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实验室。 直到那扇用最新防弹防火的高能材质打造的滑动门彻底关上之后,白大褂才颤颤巍巍摸着扶手歪回椅子里。 在白大褂考进所罗门博士的实验室前就听说过,博士有个性格古怪、行事诡异的妹妹。 据说当年作为自由研究者的所罗门博士之所以能被当局招安,条件之一就是要赦免他妹妹之前在美国境内犯过的罪行,并给予他们兄妹终身特权保护。 白大褂也曾试图打听博士那位传闻中的妹妹犯过什么事儿,却每次都在刚一张嘴的时候,就被不同的人警告少管闲事。 唯一能打听到的信息,也只是无关痛痒的八卦。 比如传言都说,博士的妹妹是本就少见的“虹膜异色症”患者中尤其罕见的红色异瞳…… 想到刚刚来人摘下墨镜后,盯着自己的双眼中那只猩红得像泡在血水里的眼珠,白大褂的后背就一片湿凉冰冷,仿佛整个人已经躺进了尸体冷藏柜一般。 暂时失去了秘密观察者的圆形书房里此时此刻则重新热闹起来,而其中一多半的惊呼和疑问几乎都来自于江羿。 看着白明朗操作着地上那个多按钮控制面板,就轻轻松松让那口硕大的鱼缸凭借行动支架离开了墙壁,江羿已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当支架在床尾处自动停止行进,等待鱼缸180度转向后才继续动作时,江羿更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白明朗按下最后两个按钮,让两端的墙壁各自掀开隐蔽的墙洞时,这无异于杀手锏的一招直接让江羿的吃惊程度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白明朗一边演示,一边解说着整套设备的运行方式,以及最有可能的用处:“如大家所见,这套能够按照既定轨道移动的‘缸架设备’,无论是容积还是位置,都有一些很诡异的巧合。” 说着白明朗用光标补全了单人床床头那个墙洞后上方的建筑结构图。 不需要多么专业的知识,简明清晰的结构图就足以让人看懂这个墙洞通向哪里。 江羿眨巴眨巴眼睛,在看清楚结构图上方的空间特点后,不由自主地惊叫道:“这不是师父在二楼的房间吗?” 白明朗点点头:“确切地说,是风大厨二楼客房里的卫生间——有超大浴缸的那个位置。” 说着白明朗用光标示意起来:“如果刚才鱼缸里面有东西的话,现在随着它倾倒的角度,鱼缸里的东西就会滚落进墙洞里。” “而这时,那张固定在二楼浴缸底部特殊凹槽里的解剖床,早已经下降到洞口准备好交接了。” 白明朗画了一个椭圆形在解剖床上用以充当鱼缸里面滚出来的“东西”:“随后墙壁复原,解剖床会在墙壁后面静静等待合适的机会,被二楼的按钮召唤上去。” 江羿一脸恶心又恐怖的神情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所以那张床会被设置在浴缸里,就是为了后续拆解完尸体之后好清理?” “是人体。” 海燃冷冷地纠正到:“之前作为证据的光碟里,曾经在解剖过程中出现过有生命迹象的躯体。” 江羿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你说得对。” 顿了一下,江羿回头看了看书房另一端的墙洞:“按你们的说法,受害者多半是从那里过来的……那、那边的墙洞又是通向哪里的?” 海燃转头看了看在整个演示过程中都静默不语的曲荞一眼,轻轻按开了自己的手环:“那边的墙洞通向我一开始要求老管家拆开的泳池出水口。” 早已忘记泳池那边还有一摊子的江羿愣了愣,伸手摩挲了几下发麻的头皮喃喃自语道:“我的天呐……他们、他们有这么大的内情,有这么大的一摊子事儿,我居然都不知道!我可是师父的大徒弟诶!” 海燃看着处于极度震惊中的江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倒是白明朗毕竟是个粗线条的男生,看到江羿被震惊到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随口问道:“在白家住了这么久,你都没去过你师父或者你小师妹的房间吗?” 第133章 bug? 江羿木着脸摇摇头:“师父本来就不喜欢休息时间被人打扰,至于小师妹……我俩有的时候连所谓的‘面和’都懒得装,不和就是不和,我又怎么可能去她房间。就算去了,她也未必会让我进门。” 江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如同古井无波的曲荞突然冷笑一声:“别说得自己好像有多无辜似的!这个时候还想靠卖惨来博取同情吗?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怂还是蠢了。” 江羿没想到小徒弟龌龊的小心思会被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穿,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我有什么好博取同情的!就算我不无辜,但至多也只是个被胁迫的帮凶!” 曲荞冷冷地斜了脸色都逐渐涨红的江羿一眼,轻哼一声:“就是你这种干什么都半吊子想后路的性子,才会一把年纪了都一无所获!” “你!” 江羿这下真的气到没话说了。 虽然她很想骂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但不用曲荞开口,江羿都知道对方大可以把那本写满菜品设计的笔记本摔过来,让自己更加难堪。 海燃心烦地拍了拍手打断两个人的纷争,随后先转头警告了曲荞一句:“好好说事儿,不准人身攻击!” 曲荞难得一见冤枉地瞪大眼睛看着海燃,那表情似乎在无声地质问——“我什么时候人身攻击了”? 海燃抱起双臂,眯起眼睛看着曲荞,分明是在警告——“好好想,别把路走窄了”。 冰雪聪明的小姑娘只皱了一秒钟眉头就领会了海燃的指控——无论本尊还是角色,她燃姐似乎都是在场人员中最符合“一把年纪”这个标签的人…… 不用说话,海燃只从曲荞瞬间变化的眼神和嘴角纹路,就看出这小姑娘是想明白了。 果然下一秒,曲荞就一脸少见的郁闷加心虚,低低地说一声:“误伤。” 孺子可教。 海燃点点头,表示这趴算是过了,这才准备掉头教训江羿。 曲荞在海燃转头的一瞬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被严厉的前辈抓住小辫子比代入角色被人公开审判还来得难受。 毕竟代入的角色在剧本杀结束的时候也能跟着脱离,但严厉的前辈还要接着相处好久呢! 海燃教训完曲荞就不再管小朋友如何自我反省了,毕竟还有一个小朋友等着挨训呢。 看了看惴惴不安的江羿,海燃一指右手的墙洞:“那么想证明自己就别光靠嘴,这个墙洞交给你了。” 江羿闻言心头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黑乎乎的洞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如往常:“什、什么叫交给我了?” 海燃一本正经地抬了抬下巴:“进去检查啊!虽然地图上是表明这边连着泳池出水口,但是还没有爬进去检查过啊!” 江羿瞪大眼睛看看墙洞,再看看海燃,试图找出一丝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从头到尾,海燃的表情都严肃得毫无漏洞。 江羿终于毛了,转头看看白明朗求助似的连解释带推脱:“不是……这怎么进去啊?咱们不还是在书房里呢嘛!我这、也钻不进去啊!再说就算能进去,那……那里面也死过人的啊!还死那么惨……” 实在看不下去的曲荞怒了,走过去一把把江羿推开,傲娇地抬起秀气的下巴冷冷说道:“干不了就起到一边儿去!少挡道!” 这一次江羿心底的大徒弟再也没敢怼回去,只是讪讪地接受着小师妹的白眼。 几次你来我往下来,海燃算是看清楚这师姐妹俩的相处模式了。 挥了挥手,海燃把梗着脖子的小姑娘也推到一边:“少挡道!说得好像你就干得了似的?为了抬杠脑子都不要了!” 海燃走上前去用手拍了拍墙洞周围,回头白了两人一眼:“是让你们爬进去检查吗?这后面就是书架不知道啊!你爬一个我看看?” 江羿从海燃甫一开口就躲到了曲荞身后,曲荞则给海燃的一串连珠炮怼到怀疑人生。 看样子燃姐也不像是生气了啊? 可怎么这话都往自己身上招呼呢? 所以……该不会还在为那句“一把年纪”介怀呢吧? 海燃一边示意白明朗把立体地图打开一边没好气地说到:“少在心里编排我啊!你们在我这吃瘪绝对不是因为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破理由!” 曲荞一怔,背上泛起一阵寒气。 过分了啊! 警|校里都没听说过有人会读心术的啊! 这姐姐的眼睛是x光吗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眼看这个墙洞后上方的立体地图也连接好了,海燃这才转头扫了师姐妹俩人一眼:“是让你们做地图模拟,找出这条线路上最有可能还原死者行动路线的方法!” 说到这,海燃下意识抱怨了一句:“要是辰星也在这个本子里,复盘模拟哪轮得到你们出场……”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海燃愣了一下,越过两姐妹望向白明朗,一脸的难以置信:“我刚才说了一句什么?” 同样一脸意外的白明朗才刚刚张嘴,就被话多的江羿抢了先:“你刚刚说,如果辰星在场,这事儿就轮不到我俩干了。” 海燃面朝着江羿,眼神却像是看着未知的某处似的,既闪烁不定又心事重重。 江羿看海燃的样子有点古怪,壮着胆子多问了一句:“晨星……复盘能力很厉害吗?” 瞬间海燃被这一句给问醒了。 是啊。 晨星复盘能力很厉害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说到剧本杀的基底案件是实案的时候白明朗也没说过这个啊! 他甚至都没专门提到过晨星或者哪个玩家的名字! 海燃并不想故弄玄虚,只是有些事情她自己还没有想清楚,也就只能含糊其辞:“等见到他你可以自己问。” 说完海燃转头走到墙洞边,准备开始亲自模拟复盘死者动线。 站在所有人最后面的白明朗看着海燃的背影,心中浮现出一段简短又清晰的对话。 只是那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一样,有点飘忽不定: “你之前说报道的新生里面有个叫晨星的男生,复盘能力很强?” “对啊!大一痕迹学的学弟。我觉得他的记忆力都能跟你媲美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动手能力也很强 ,就听过一次的现场分析,转眼就能直接缩小比例作出模型来!” “哦!那还真是厉害啊!有机会带我见识一下。” “那必须的……” 白明朗垂下的目光望着地面,一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直到海燃清亮的嗓音再度响起,白明朗才仿佛大梦初醒般抬头看过去,只见海燃正皱眉望着自己,语气很是不满:“想什么呢?” 白明朗一愣,笑了笑:“没什么。怎么啦?” 海燃冲已经联通起来的立体地图抬了抬下巴:“我已经给她们看过简化版的地图了 ,你把实景模拟调出来吧!” 说起来实在不能怪海燃指手画脚安排活儿,谁让只有他白明朗有开启和调用实景模拟的权限呢! 之前在小徒弟房间里的时候,海燃就已经试验过了。 不知道是为了安全考量还是技术设定,如果有玩家在搜证环节时遇到拍照或是视频都讲不清楚的部分,是可以申请在证据共享环节进行实景模拟再现来解说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其余玩家只有申请权利,但是真正要投入使用时,需要经由白明朗手环上的特殊按键才能够开启。 就冲这一点,傻子才会看不出来白明朗在一众玩家中的不同。 只不过这种权限限制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 如果当有玩家有实景存证需求,但是却没有跟白明朗同处一个搜索区域,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海燃也问过白明朗,但是对方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心大地安慰了她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 虽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好处是让海燃更加确定了至少在技术方面,这个实测系统背后有着互相牵制的势力。 第134章 噩梦再现 即便白明朗一直在掩饰或是忽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逐渐开始显露出拥有部分特权的事实。 刚开始发现的时候,海燃对于白明朗的回避多少是有些心怀不满的。 然而随着剧情深入、交往加深,海燃多少开始能够理解为什么很多事情白明朗不会也不能明说了。 看着白明朗摆弄着手环迅速将实景模式搭建起来,海燃觉得扔出这压轴的关键性证据之后,也就离结案不远了。 等这轮剧本杀结束后,她还是得想办法跟白明朗谈谈。 “哇塞!” 就在海燃琢磨着后续事宜时,一旁的江羿已经看着再现的局部实景发出了惊叹声。 不是她爱大惊小怪,而是这实景模拟技术真的太令人惊叹了。 虽然只是重现了从泳池出水口到内置排水管,再到小徒弟房间墙上的大洞这一片的局部细节,但架不住整个场景逼真到位。 尤其白明朗为了方便观察,将所有墙体和内置设施设专门卡了一个透明度,使大家能看清中间水流甚至气流的运动轨迹,也能看清建筑构造。 别说江羿会不由自主地感慨了,就连代入小徒弟的曲荞都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观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切。 毕竟仅仅是靠几张插图配上简单文字叙述的私人剧情,也比不过这么生动立体的现场模拟给予视觉的强烈冲击力。 海燃满意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白明朗干活儿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正如大家所见,这一部分就是小徒弟房间里在鱼缸移动之前面对的那个墙洞,通过内置在楼层墙壁中的出水管连接到二层客房泳池的路径。” 海燃一边说着一边用光标顺着自己讲述的方向过了一遍:“大家应该看到了,整个通道里另外有两处特殊的设置——” 说着海燃用红色光圈将向下的内置出水管与通往墙壁大洞的出口中间画了两个圈。 “泳池的出水口就像一根长歪了的树干,出于对楼层建筑的墙壁承重和水流冲击力度的考虑,泳池出水口进深到墙壁里面有大约不到两米的距离是近乎横向埋管的。” 海燃用光标强调了一下那一小截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管道:“直到进入楼体两米左右开始,出水管才开始大角度斜向下,通往地下污水渠。” “而房间墙洞后的暗道就像一个分枝,借助一个微微向上倾斜的弧度在出水管进深2.5米左右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约120度角的‘岔路口’。在这个‘岔路口’上安装有两道特殊的闸门……” 光标停在“分枝”的根部轻轻点了两下,立刻有两张图片被调出来放大。 海燃看了一眼继续解释道:“这两道闸门中,实心纯钢的一扇用来遮挡暗道与出水口连接的洞口,以防在平日泳池排水的时候,让没用的废水流进房间里来;而另一扇带有漏孔的空心闸门——” 海燃指了指出水管的中下段:“则是用来挡住‘猎物’,以防ta们被猛烈排空的水流直接冲到地下排污渠里去。” 认真听海燃讲述的江羿一脸匪夷所思的神情紧紧盯着模拟实景,几次三番微微张开嘴像是要问什么,却最终都没发出声来。 曲荞则来回审视着模拟实景的整条通途,目光中也闪动着难掩的惊讶。 海燃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白明朗:“之前我们在搜索区域实地实验的时候,也听到有三声沉重的闷响对吗?” 白明朗抱着双臂靠在桌边,被点名的时候立刻反应极快地点点头:“你做吧!能体现出来。” 一句话瞬间让海燃更加满意了。 海燃用光标画出一个极简的火柴小人,一边画一边解释:“等一下我们用这个模拟人体来做一次实验,你们会听到三次响动。其中一次是房间里连接鱼缸的墙洞开启的声音,两外两次就是那两道闸门的动静了。” 说着海燃用光标把火柴小人挑到二层泳池出水口附近,转头冲白明朗吩咐道:“开始吧!” 白明朗闻声,立刻按下了手环上的某个按键。 众人屏息凝气地望着模拟实景,眼看着二楼泳池的出水口被打开,整个池子里的水越来越快地卷起一阵阵漩涡,疯狂地向出水口狂涌过去。 身处池水中的火柴小人眼看身不由己地被卷进了漩涡中,在挣扎不得的时候整个人被吸入了出水口进入管道里。 这时一声轻微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众人清晰地看到,声响发生的同时,向下的出水管中那道带漏孔的闸门被稳稳地放下了。 汹涌的水流顺着漏孔继续下行,但随着水流掉下来的火柴小人却重重地摔在了闸门上,身不由己地被头顶继续冲下的水流推动着。 这时,第二道闷响出现了,这一次的响动远比第一次声音要大且近。 声响出现的同时,第二道原本关闭着的实心纯钢闸门徐徐开启了,一部分水流开始顺着岔路口往房间的方向涌来。 就在闸门开启到一半的时候,早已被水流冲刷到晕头转向的火柴小人,顺势跟着一部分流水滚进了岔路口的暗道。 不出两秒,火柴小人已经从墙洞洞口滚了出来,正正好落入了正对单人床的的那口大鱼缸里。 至此一轮演示完毕。 没等江羿他们开口,海燃率先举手示意了一下:“刚才给大家演示的只是在泳池正常排水的情况下,两道闸门依次开启后的效果。至于我们在泳池里发现的那半具残尸是怎么形成的——” 海燃再次冲白明朗点点头:“在这套设备运行的基础模式上,我们做了几次推测。以实际情况出发,从中找出来可能性最大的一个,也就是那个姑娘被拦腰截断的原因。” 说话间,火柴小人重新回到泳池里面,新一轮演示开始。 这一次出水口再度开始排水的时候,火柴小人依然弱小且无助地随波逐流到了排水口边缘,并在几次挣扎无果后不出意外地被水流再度卷进了排水管。 然而就在这时,新的情况出现了。 奋力挣扎的火柴小人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可靠的角度,绷紧四肢死死撑住排水管内侧,让拱起的背部紧紧贴住了排水管上方的内壁,整个人宛如一只弓着背的龙虾一般。 认认真真仔细观看模拟的江羿瞬间瞪大了眼睛,曲荞也是一脸难掩的感叹。 这个姿势虽然滑稽,却无疑能够非常有效地将冲击力最大的水流部分让开。 可以想像得到,当湍急的水流从火柴小人以半圆形拱起的胸腹下面流过时,最多只会有一些溅起的水花把贴在顶部的人弄得精湿而已。 当然,这个做法也不是毫无漏洞。 江羿一边皱眉看着演示一边怀疑到:“水流的冲击力那么大,出水管的内壁直径也很有限,在那么局限的空间里就算她抓住万分之一的机会做到这个姿势,可湿乎乎的内壁又能让她坚持多久不滑掉呢?” 说着江羿挥了挥自己纤细幼白的胳膊:“何况一个女生的臂力能有多强?真的能坚持到一池子水流完吗?” 海燃看了看江羿的小胳膊小腿,抿了抿嘴冲江羿身旁的曲荞甩了下头:“女生和女生还不一样呢!再说臂力强劲与否也不是光看长短粗细就能肯定的好吗!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小师妹——” 说着海燃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一眼曲荞:“她是怎么举得动那把几乎跟她一样高的大笊篱抓鱼的?” 海燃这一提醒,瞬间想起那一缸水虎鱼的江羿顿时一个激灵。 对哦! 她怎么忘了,自己身边就站着个不一般的女生呢! 曲荞转头看了看悄悄用余光瞄自己的江羿,回过头看着海燃冷冷说到:“这世上有几个我这样的特殊情况?” 这话说的颇有点小傲娇的意味。 但海燃知道曲荞有这个资格。 海燃不能再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想达到你这样的程度确实很难,但是如果只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努力躲避很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的急流,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着海燃微微一笑:“永远别怀疑求生欲强悍的人在生命危急时刻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 江羿显然被说服了,下意识点了点头之后再度提出疑问:“那她如果真的是靠这种姿势躲过了水流冲击的话,又怎么会惨死在泳池里呢?” 第135章 噩梦再现 海燃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缓缓说道:“因为她没防备住,她以为的排水意外,其实是有人故意要置她于死地。” 说着海燃回头点了点光标,让一直撑在管道内壁上的火柴小人再度行动起来。 “当她发觉水流变小到自己的身体可以抵抗时,就不再勉力支撑,而是试图从管道里原路爬出来——毕竟那个时候,出水口还是开启的状态。” 海燃说话间,火柴小人已经有一半身子爬出泳池出水口了。 “可是在管道另一头等待她掉下来的人发觉时间到了,人却没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出现纰漏了。于是为了防止猎物出逃成功,这个人按下了关闭出水口的按钮……” 话音落处,就见泳池壁上那个湿漉漉的洞口突然合起一扇对开的金属板。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竟然让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火柴小人避无可避。 这一下不止江羿,就连曲荞都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眼看被逐渐闭合的金属板卡得越来越紧,火柴小人惊恐地拼命挣扎着,两只手撑着金属板的边缘试图把自己拔出来。 然而人力哪能抗衡过机械力。 随着金属板逐渐施力,火柴小人疯狂的挣扎也越来越缓慢下来。 原本就在出水管里丧失了很大一部分体力,现在又遇到这样的沉重的夹击,力气渐失的火柴小人挣扎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终于,两片金属板紧紧地咬合到了一起,而正在观看模拟场景的众人耳边似乎都听到了一声“噼里啪啦”的骨裂声。 至于想象中的惨叫居然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江羿忍无可忍地抱紧自己狠狠搓了搓胳膊上怎么都下不去的鸡皮疙瘩,同时不忘悄悄看了一眼曲荞。 让江羿感到万幸的是,这娃娃脸小姑娘也下意识抱起了双臂。 江羿隐约记得曾经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抱起双臂是本能的防御姿势。 曲荞能有这种人性化的反应,证明她多少也是有点害怕的。 这是好事。 人一旦无所顾忌之后,就会很容易出现偏激和黑化现象。 显然曲荞自己心底还是有分寸的。 就在众人都以为演示结束了的时候,被懒腰夹断的火柴小人突然动了动,并最终抬起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爬了爬。 才缓过一口气的江羿万万没想到每两秒钟就看到续集了,顿时受不了地惊叫道:“怎么还没结束!有完没完了!” 曲荞也难得一见地皱起了眉头。 在她的观念里,杀人是一回事儿,但折磨人是另一回事儿。 她实在不认为后面这些动作有什么演示的必要性。 想到这,曲荞不快地盯了一眼站在墙洞旁边的海燃,又略显不满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白明朗。 海燃略带同情和歉意地一边安抚一边解释:“快完了,这一段可是不能省掉的,我们还需要证实出水口那些划痕是怎么造成的,以及……下半身的去向。” 像是为了印证海燃的说法,下一秒众人就看到仅剩上半身的火柴小人在硬生生的用手抠着泳池底往前爬。 而在透明度极佳的墙壁内侧,两条连着少许腰部的腿正借着被夹断的动势,缓缓向出水管倾斜的小坡滚去。 终于,泳池里再一次蓄满了池水。 那半截以惨烈至极的方式爬了没有多远的上半身,被涌入的池水簇拥着,飘飘荡荡到了泳池边缘。 而那失去了主人的下半身则顺着出水管跌落下去,直到被那道漏孔闸门拦住。 这一次,无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终于都不动了。 江羿声音颤颤巍巍地建议到:“这、这次总是彻底演示完了吧?要不咱们先把模拟场景关了?” 忍不了忍不了! 就算演示者只是个火柴小人,可对于他们这些亲眼看到过那半具残尸和泳池底那大片抓挠痕迹的人来说,眼前杵着这么一幅真实还原的景象实在是太难受了! 海燃点了点头。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嗜好杀虐的变态,不是为了破案,谁要没完没了地面对这种血腥场景啊! 就在海燃的目光投向白明朗的一瞬间,所有的实景模拟都齐齐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好像刚刚那一段惊悚骇人的演示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书房里出现过似的。 没有了令人不适又紧张的背景环境,大家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圆形书房里适时调整了亮度的灯光和温度,也稍稍安抚了一下一直神经紧绷的诸位玩家。 四人重新落座的时候,江羿和曲荞不约而同地把椅子往一起靠了靠,试图尽量远离之前投射出墙洞的两端。 海燃扫了一眼两个姑娘的小动作,笑着在白明朗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在:“现在最具有嫌疑价值的三个怀疑对象的关键性证据都已经分享完毕了,我们接下来梳理一下每个人的作案动机吧!” 江羿瞪大眼睛头一个举手质疑:“不是,怎么分析完我们师徒三人就直接到作案动机了?你们白家人的关键性证据呢?” 海燃耸耸肩,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无论是指向性还是充分性,你们师徒三人的搜证区域挖出来的证据都已经能够充分说明问题了,又何必再浪费时间找白家的茬儿?” 说着海燃放松地仰靠在椅背上,大小姐的高傲强势再度散发出来:“如果不是为了之后能把每个角色的剧情还原出来,我连动机确认这一步都想省了!” 古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海燃和大小姐的双重威压抑制住的江羿张了张嘴,到底没了第二次当面冲人的勇气,只好暗搓搓看了一眼曲荞。 曲荞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江羿的眼神求助。 只不过即便没有这个怂包师姐的示意,就曲荞或是小徒弟的性格脾气来说也是不乐意就这么被压制的。 只是海燃从封完江羿的话头之后,就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自己,显然已经做好准备等自己开口了。 曲荞冷静地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即便是白家大小姐是惯于压人一头的高傲人设,但海燃可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任由自己重蹈覆辙陷入同一种困境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点上曲荞就是很相信海燃。 相信曾经经历过“高度共情”危机的她不会那么轻易在第二轮剧本杀的时候,还深陷其中。 可如果不是角色情绪在作祟,那又是什么让海燃催促着大家尽快结案呢? 曲荞一言不发地看了海燃一眼。 虽然对方和江羿的你来我往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海燃的神色状态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经过苦修的敏感本能,还是让曲荞感到了海燃身上散发出的一丝焦虑。 想了想,曲荞在心底把小徒弟蠢蠢欲动想要跳脚的暴躁情绪按死了,抬头说到: “我总觉得你刚刚提到游戏规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撇开身份压制,如果你能说出一个需要跳过某些环节的合理解释,那我就接受你的安排。” 曲荞的话一出口,海燃的目光中下意识闪过一丝亮光。 这孩子的敏感性真的是超出自己的预料啊! 要知道白明朗之所以多多少少察觉到自己的顾虑,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所有人中握有最多最广情报的那一个。 但曲荞却是单纯凭借个人的经历和感受就能发现其他玩家有所隐情的端倪,而她还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即便她现有的人生经历密度再大,阅历再丰富,但毕竟比其他玩家经过的人生少几年。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长于心理战的自己…… 就冲这点出色的天赋,为她破例丢掉一次谨慎也值得了! 想到这,海燃点点头,缓缓答道:“如果你们还记得每次在进体验舱后,准备开始游戏前,系统都会特别提示一句‘请抓紧时间’的话,应该就能同意我接下来的观点。” 海燃的话让包括白明朗在内的三个人都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认真起来。 因为他们都记得在进舱时,系统提示的的确确有在每次开场白的末尾标着这句话。 海燃环视一周,一脸认真地坐直身体一字一句地说到:“我怀疑这次用于实测的剧本杀剧情,并不是以独立基底案件串联而成的,而根本就是来源于同一个连环案件的系列实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万万没想到海燃所说的真实理由是这样,江羿下意识就举起手来想要提问。 海燃一挥手及时制止了她:“不想被牵连就闭嘴,光用听的就好。” 海燃话音未落,耳边就毫不意外地听到了一声警示音“叮——”。 她没有低头,而是在桌子下面直接按了一下手环。 顿时,一行鲜红的小字杀气腾腾地滚过海燃眼前: 【个人警告!你已触犯一次ooc条例!请玩家尽快调整言行举止,按照规则进行游戏。】 海燃就像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似的,继续快速说到: “这不仅仅是猜测,我已经搜集到了一部分线索可以证明我的推测有一定参考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必须尽快缩短破案流程,因为后面很可能还有更多的案子在等着我们!” 第136章 噩梦再现 说着,海燃着重语气强调道:“别忘了我们都受同一条规则约束——玩家是不能中途自发退出的,而是‘必须完成全部项目测试,收集到完整测试数据’,方可结束游戏。” 海燃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里虽然没有提到中途退出会怎样,但想必不会是我们想看到的场景。毕竟就目前我们所经历的实测环节,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剧本杀所能承担得起的活动……” 没等海燃继续说完,她的耳边就再度响起一声熟悉的警告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海燃甚至觉得这次的警告音颇有几分恶狠狠的感觉——“叮”! 【个人警告!你已触犯两次ooc条例!如有再犯,将接受由系统进行的轮空惩罚!请玩家尽快调整言行举止!按照规则进行游戏!】 鲜红的小字气势汹汹地从海燃眼前走过,不但速度慢了很多,字体也大了一圈,像是对前一次被无视的情况抗议似的。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那段恨不得每个字后面都打上惊叹号的红字,再度冷着脸把手环按掉。 只是这一次当她准备继续说完自己的想法时,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毫无防备的海燃吓了一跳,惊讶地转头看向白明朗。 白明朗按住海燃后,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人。 江羿和曲荞显然处于震惊的蒙圈状态。 毕竟从玩一个“‘七日’剧本杀”,蓦然变成有可能要玩一个“‘n日’剧本杀”,对原本都抱着不甚在意的心态的人来说是一个令人不得不吃惊的“飞跃”。 江羿结结巴巴地喃喃了一句“这怎么没办卡还给升级vip呢”,不出意外地招来曲荞的一记白眼。 虽然同样没有想到是这种结果,曲荞就显得冷静多了:“我想确定一下,你是说……” “海燃的意思是说,所谓的‘七日剧本杀’实测活动,并不是真的要我们在七天里完成七个本子——这只是玩家自以为的错觉。” 白明朗像是抢节奏似的直接掐断了曲荞的问题,飞快地回答道:“至于这七天里要完成多少个本子,则要看作为剧情原始选材的连环案里涉及到几个个案。还有——” 说着白明朗握着海燃的手举起来:“刚刚她为了解释这个问题已经至少ooc了两次,我现在恐怕马上也会收到一次警告,所以等一下我闭嘴之后希望大家能言归正传先搞眼前的案子。” 原本因为话头再度被打断而露出不耐烦神色的曲荞,在听完白明朗的解释后不由得有点错愕。 同样脸上的惊讶神色就没有下去过的江羿此时此刻也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海燃会说那句“不想被牵连就闭嘴”的话。 所以这两个人是在保护她们不违规吗! 一时之间,江羿和曲荞都不约而同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涌起一股歉疚。 就连白明朗说话时原本面无表情的神色落在两人眼里,都莫名多出一份悲壮的感觉…… 虽然执拗地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本身没有什么错,但因此给别人造成了危机却是她们不曾想到的。 尤其是海燃,这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两次ooc的上限,偏偏她的角色人设还不能一味保持沉默,这要是之后言行上稍微有点闪失…… 曲荞默默在心里及时打住不好的联想。 至于江羿,除了担心之外,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 所以照刚刚白明朗的补充解释,海燃说的意思并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实测时间被拉长,而是在限定时间内被塞了更多的剧本进来? 好家伙! 那要是这么说来,可不是要抓紧时间赶紧完事吗! 想到这,江羿急切地看看大家:“那,那我们赶紧继续吧!就按照海……大、大小姐的提议,我们直接根据现有证据梳理动机吧!” 曲荞也板着脸简单附和了一句“附议”。 白明朗和海燃对视一眼,终于轻轻松开了她的手,率先开口说道:“那这个环节由我先来吧!毕竟我这边有4份关键性证据……” 江羿忍不住瞪圆了眼睛:“4份?好家伙!还有一个是谁啊?” 曲荞依旧板着脸不哭不笑地应了一句:“你猜。” “我才不猜!反正等下都会说到……” “随你。” 海燃目光落在桌子对面,心思却落在了一直藏在桌子下面的双手上。 下意识摸了摸白明朗刚刚握过的地方,海燃不免有点暗自庆幸大家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否则书房里若是一片宁静的话,一定会有人听到自己刚刚那阵急促的心跳声的。 比如离得自己最近的那位。 当然这也只是海燃自己脑海里面电光火石间闪过的念头。 事实上白明朗在收回去手的时候,他人就已经站起来在共享屏上排列起证据了。 经过白明朗重新整理,很快在他手上的四条关键性证据就连文字带照片存证都清清楚楚列出来了。 白明朗指着最顶端开始进行叙述:“按照我的搜证顺序,第一个是大徒弟的房间。” 在大徒弟的称谓下面,以关键性证据为中心,周围环绕着其他琐碎的辅助证据。 光标指向c位的照片,白明朗磁性的声音回荡在书房里:“大徒弟的关键性证据是动过手脚的测温计,查处地点是其师妹的工作台上,发现时与其他零碎的烹饪工具混放一处。” “此外,”光标绕着证据照移动一圈,“根据在其卧室找到的贵重物品、在其书房找到的相关病毒查询资料,可得出大徒弟早已与我有私下来往,且异常关注其师妹的动向。” 说到这,白明朗看了曲荞一眼:“鉴于被搜证者本人回避原则,想必她自己是没什么好说的。你呢?有补充的吗?” 曲荞习惯性地用小虎牙叼了一下唇边,抬手按开手环往共享屏上传了一个文件夹:“虽然这是你白少爷的关键性证据,但是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传上来,因为这里面有本人承认的犯罪动机。” 白明朗愣了一下,自嘲地笑笑:“行啊,不过……怎么感觉我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说着他又看了看江羿和海燃,征询两人的意见:“这证据都打包好直接传输过来了,我也不可能当众做什么手脚,何况也没那个必要。所以不如我一起都说了?” 三个姑娘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纷纷按开手环把还没来得及传输的证据文件夹一股脑儿递了上去。 这时白明朗也没闲着,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系统提交的标明“出局玩家证据合集”的文件夹也打开了。 这一下共享屏上瞬间变得拥挤了许多。 第137章 噩梦再现 白明朗直接用快捷方式把所有证据都按照人名和关键词列好,这才接着说到:“继续刚才的话题——通过补充证据,能够确认大徒弟和白少爷分别对风大厨和白老爷心怀不满。” 说着白明朗在共享屏上放出一段社交软件对话的截屏。 虽然头像和名字都有所乔装,但从对话内容和语气能看出其中一方是大徒弟,另一方就是白家少爷。 被截屏的内容里,大徒弟直言受不了师父的无视和师妹的嚣张,试图求靠白少爷在厨艺界另起炉灶。 而白少爷则直言不讳想要抱自己这条大腿,就要把已经快要腐朽的那条彻底扔掉。 大徒弟虽然心知肚明白少爷指的“腐朽的大腿”是谁,但多少还是有点怀疑为什么亲生儿子要对自己老子下狠手。 白少爷虽然蛮横地告知对方不该知道的不要多问,却还是多少透露了一些自己对老爸不满的地方。 等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白明朗又放出一张电脑截屏。 这次截屏的内容不但涉及到了一家私人侦探社,还涉及了一个让众人都觉得面生的白种女孩。 照片上的白种女孩身着职业套装,金色的长发梳着俏皮的中马尾,笑起来的脸上还有一个梨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青春气息。 白明朗放大白种女孩的照片解释道:“这个女孩曾经是白老爷名义上的秘书之一,白少爷根据私下调查的信息确认其与白老爷有染。为了报复白老爷……” 白明朗顿了一下,看向海燃,一字一句把主语咬得清清楚楚:“白、少、爷,曾经也跟她私会过一、次。” 听清没?听清了吧? 是“白少爷”,不是我哦! 靠在椅背上的海燃微微仰着头看着咬牙切齿的白明朗,眉峰轻轻动了动,云淡风轻地扯出一个微笑。 臭小子,要不要这么着急给自己洗白白? 知道是角色的问题,又没人要弹劾你! 看着海燃漫不经心的笑容,白明朗心里直打鼓——这人到底明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拼命强调一下事实经过啊? 真是郁闷!怎么忘记了自己的关键性证据里还有这么一句,早知道刚才不开玩笑把自己代进去了! 海燃看看迟疑中的白明朗,轻轻一抬下巴,大姐风范尽显:“继续啊!” 白明朗抽了抽鼻子,重回认真状态:“但是在那次私会之后没多久,这个白种女孩就失踪了。虽然公司和她家人都曾报警,但至今都没有找到踪迹。结合私家侦探的调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女孩——” 白明朗扫视了一下对面的师姐妹两人:“被杀了。或者说,被吃掉了。尤其是她失踪的时间,跟你们师徒三人搬进白家主宅的时间几乎吻合。” 突然被矛头对准,江羿本能地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辩解:“我发誓我是没见过这个女孩!” 说完江羿转头看向曲荞。 看到三个人都望着自己,曲荞耸耸肩,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谁知道呢?你们每年吃掉多少头牛羊,还会记得它们每一头来自哪个牧场、各自长着什么花纹吗?” 这个比喻虽然形象,却有失恰当。 拿人和牲畜相提并论……作为同样是人类的生物听来,实在不太舒服。 “你忘记了没关系,我找到她了。” 白明朗说着调出一张正面拍摄解剖床的照片,从照片中的屏幕边框和右上角闪着红点的日期能看出来,这是一张翻拍的视频截图。 在解剖床上躺着的,正是之前照片上的那个白种女孩。 只不过此时她双目紧闭,全身|赤|裸,看上去完全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白明朗的音调没有意思起伏,冷冷地解说到:“这是在风大厨那张纪实光盘里截出来的一幕。如此一来,这条证据链就连起来了——” “也许是白老头白老头发现了女秘书有背叛自己的行为,甚至还跟自己年轻的儿子搞到了一起,愤怒之下杀了她,然后借助风大厨的手让她彻底消失。” 白明朗顿了一下,说出另一种可能: “也许,是一直在寻找心仪‘食材’的风大厨提出需求在先,白老头发现小秘背叛在后,两个人臭味相投顺手拿这个姑娘开刀做了试验。” “但无论哪一种,”白明朗总结道,“除了让风大厨的‘食|人计划’更加得到白老头儿的认可之外,也成功让白少爷跟他们结下了梁子。” 白明朗一边说一边调出一份录音存证: “因为他通过私下调查发现,白老头不但不止一次背叛了他的母亲,还在跟风大厨的私聊中肆意辱骂红夫人;更绝的是,风大厨直接问了白老头一个问题——” 白明朗手指一松,直接放开了播放按键。 顿时,圆形书房里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沙哑笑声: “白爷,您可是与时俱进的潮流行家,怎么红夫人这道菜吃了这么多年都吃不腻呢?有机会我给您换个做法?” “咔哒!” 白明朗按停了录音,语气略带讽刺:“被一个用料诡异的厨子盯上可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说着白明朗看了江羿一眼:“这就是白少爷能和大徒弟扯到一起的原因,因为他们要互相利用。为了不失去继承权,白少爷必须采用更为稳妥的办法,比如……” “比如让他的倒霉老爹死在自己的非人嗜好上。” 许久没有出声的海燃徐徐接到:“这样即便哪天有人怀疑起他的死因,只要稍微查一查他的饮食习惯和生活癖好,真正的凶手就能逍遥法外,对吗?” 白明朗笑了笑:“自作孽,不可活。现世报来得快一点不好吗?” 海燃点点头:“只是如果这么推算下来的话,风大厨反而没有直接杀害白老爷的动机了,毕竟那是他的靠山。一旦白老爷倒了,无论白家的谁都不可能再容忍他。” 白明朗对此颇为赞同:“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话锋一转,白明朗继续说道:“但是考虑到白老爷的死因,以及风大厨明显带有诱导性和控制性的关键性证据龙首刀,恐怕这笔账还是得算在他头上。” 海燃继续点头道:“凶手认定应该没有太大出入,至于白家其他两人的动机——” 海燃笑着问白明朗:“你的第4份关键性证据是从我那里找到的吧?” 此话一出,桌子对面的师姐妹两人都是一脸的八卦神色。 现场版本的豪门姐弟内斗诶! 弟弟搜证、大义灭亲,姐姐反向指认另有实情什么的戏码可是黄金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里最爱的桥段之一了! 突然被点名的白明朗也忍不住笑着爽快承认了:“对,在我这。” 海燃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认命地挥挥手:“说说吧,说说吧!我又不能自曝!” 白明朗也不客气,笑着把大小姐的证据链调出来:“我在大小姐书房的一本《傲慢与偏见》里找到了关键性证据,这是一份体检报告单。” 白明朗放大报告单之后看了江羿一眼:“你应该懂得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对吧?” 江羿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皱起眉点了点头:“看得懂。不过……这体检报告的对象是不是曾经多次流产过?不然子|宫壁也不至于这么薄吧?” 像是怕自己看错了似的,江羿略微前倾着身子又看了一眼,最终笃定地点点头: “没错!这个女生少说也应该流产过3次以上,并且她还有肺动脉室间隔缺损……好家伙!这体质要生孩子,几乎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啊!这是谁的体检单啊?” 白明朗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转头看向海燃,语气却是在向另外两人解释: “产妇原本是北美华人区议员的千金,再加上本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身价可观。后来违抗父母,下嫁给了以斗狠在华人区声名鹊起的小混混……” 江羿和曲荞瞪大眼睛听着这段一无所知的秘闻,深感自己仿佛进入了上世纪西方黑帮的发家史纪录片。 白明朗继续说到:“随着地盘扩大,小混混有了洗白的念想。正好他的岳父大人从区议员的位置上退下来,他就在岳家的帮助下从政了,并靠着行贿一举夺魁成为新的区议员。” 说着说着,白明朗的声音不易察觉地低沉下来: “离开政坛之后的岳家逐渐衰落,小混混倒是越发风生水起了,这时倒贴他的男男女女越发多起来,倒是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结发妻子越发不顺眼了。” “华人有句非常老旧的糟粕古语,号称‘升官发财死老婆’,是为男人一生最痛快的三件事。” 白明朗转回头看向师姐妹俩,微笑着问出一个残忍的问题:“这个时候问题来了——如何才能在不影响声誉和前途的前提下,做到顺其自然地‘死老婆’呢?” 看着白明朗的笑,江羿和曲荞不约而同微微哆嗦了一下。 也是这个时候,曲荞才发现,无论自己在同龄人甚至一代人中有多强的战斗力,那也只是在外力上有得一拼。 一旦碰上阅历丰富又诡谲多变的老鸟跟自己玩心理战,就靠自己那点所谓的心理建设分分钟就有崩溃的可能。 白明朗自然不是有意要吓唬小朋友,只不过气氛到了,习惯性地使坏一下罢了。 看到对面的两个人跟河蚌似的,嘴巴闭得一个比一个紧,白明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海燃:“大小姐知道吗?” 海燃抬起眼皮看了白明朗一眼,冷冷道: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用所谓的爱和责任进行道德绑架,逼迫这个自己活着都要随时面对生命危险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海燃说得飞快又决绝,就好像她曾经身处现场看到过那场虚伪的闹剧一样。 江羿和曲荞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听海燃的语气,这个产妇该不会是…… 第138章 豪门泥潭 白明朗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海燃的话:“没错,就是这样。而糟糕的是,这个女人受不了丈夫的软磨硬缠,最终答应了这个要命的请求。” “在事先知道不宜怀孕的情况下,女人在短短时间内先后4次有了身孕。前3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流掉了,最终在最后一次妊娠生下了一个孩子,而她却当天毙命,直接从产房被送到了停尸房。” “第二天,产妇的老公就通过早有准备的专业律师,把她的所有私产和两人的共同财产全部全部划拨到自己名下,从而开创了北美航运史上最大的华人公司。” 白明朗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一字一顿地说到:“这就是我们白家航运公司的发家史。可以说,白家财富的地基,是实实在在建在一个女人的尸骨上的。”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个开端而已,”白明朗说着直起身子,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毕竟白家主宅上下填充的尸骨也不止这一具。” 大概是白明朗的表情太过悠然自得了,偏偏这个时候谈论的话题又仿佛恐怖电影一般惊悚,这种情绪上的反差让这个高大英挺的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无法忽视的邪气。 书房重归于平静之后,率先求证那个可怜产妇身份的人反而是性格冷清的曲荞:“那个死在产房的女人……是大小姐的生母吗?” 白明朗点了点头,转脸看向默不作声的海燃。 不是不想说话,只是这段剧情回忆直接让海燃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就在白明朗拿出那张体检单的时候,海燃的脑海中已经如同泄洪闸开启一般,解封了一段尘封的私人剧情。 那段老旧到发黄的记忆,这么多年以来在白家大小姐心灵深处清清楚楚地保存着,并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转化为累积的恨意。 这种恨意也曾经变为捉弄和排挤出现在白老爷的继室——红夫人身上。 随着大小姐逐渐长大,无论是风闻还是目睹,她都确信白老爷在外面的风流烂账不止一笔。 然而当红夫人怀有身孕之后的某一天,大小姐亲眼看到白老爷甚至把陌生女人回主宅来鬼混的时候,她开始对跟自己的生母遭遇不相上下的红夫人有了可怜的感觉。 在红夫人生下白家小少爷之后,大小姐曾经私下找红夫人深谈过一次。 除了直接亮明白老爷在外面的各种风流韵事的调查信息之外,大小姐直言不讳地表态自己已经筹谋多年。 不但已经在暗地里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同时已经由周边开始蚕食了白家的诸多权益。 不仅如此,大小姐更是坦言相告在自己到达法定成年的生日那一天,就是白家大权的易主之日。 起初红夫人还不太相信,一个青春期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直到大小姐直接甩出自己手里已经掌握的白氏航运59%的股权以及旗下超过2/3的子公司核心权,红夫人才惊愕地发现—— 这个从自己进白家大门开始就没完地挤兑自己的小姑娘,原来真的不只会一点孩子气的恶作剧。 就在海燃定定地望着桌面,任由回忆倒带般流过眼前的时候,白明朗独特的嗓音再度响起: “为了断绝红夫人的后路和不必要的念想,大小姐还把私人侦探偷录到的白老爷的聊天内容放了出来——” 说着,白明朗调出一份音频文件按下了播放。 顿时,白老爷尖锐又嚣张的语调响彻书房:“当年跟我的时候也是个乖巧懂事的,现在变得让人看了就心烦!诶,你们说是不是女人一生了孩子就都面目可憎起来了?” 话音落处,一片哄笑。 背景里刀叉碰撞声,音乐伴奏声,女人劝酒声,男人吹牛声……各种五花八门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间或能听到一两句不知道什么人在起哄:“白爷,就您的身价和地位,想娶多少个继室不行啊?看不顺眼?那就换啊!哈哈哈哈哈……” 片刻,白老爷尖锐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那自然!要不是看在我儿子还小的份儿上,我早tmd换个年轻漂亮的摆客厅了!至少看着舒心不是!” 立刻就有捧臭脚的凑上来打哈哈:“那早晚的事儿!早晚的!” 录音戛然而止,在场没有一个好脸色。 对于白明朗来说,这段涉及到自己角色生母的谈话实在不堪入耳,白明朗甚至能感到一直被自己压制得死死的白少爷的情绪突然狂躁了许多。 至于海燃、江羿和曲荞,单说自己同为女性的身份,听到这种粗鄙可恶的论调都恨不得直接把说话的人围殴一顿。 白明朗看了看大家表情都不太对,没再放录音存证,只是补充道: “此外我推测,在风大厨师徒三人入住白家主宅后不久,大小姐应该又寄给红夫人一份新的录音,就是之前那份风大厨提出要帮白老爷处理掉‘不合口味的旧菜’的那段。” “正因为已经涉及到了人身安全,红夫人和大小姐合作的决心才更加坚定。要知道,大小姐不但常年独自住在外宅,而且刚刚从国外长期出差回来。” 白明朗说着,脸上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可她对白家主宅每天发生的事情,却毫不陌生。从某个角度看,说不定要比每天住在这里的人知道的都多。这可不光是她安排下的暗桩起了作用。” 说到这里,白明朗看了看海燃,征询到:“我说得对吗,大小姐?” 海燃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孤傲:“你们母子俩都还算是有脑子,知道哪条路更可靠。” 白明朗耸耸肩:“那可不。至少你没想着要吃|人。” 海燃恶心地皱皱眉,直接绕过这倒霉话题cue到关键流程:“那接下来是不是能说说看,红夫人又是怎么跟小徒弟勾搭上的?” 听到海燃的说话,江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跟小师妹有联系?” 说着不由得吃惊地看看旁边的曲荞,再看看白明朗,最后又望向海燃:“你怎么知道的?” 海燃指了指共享屏上的证据文件夹,没好气地提醒:“刚才的证据白传了?你倒是看啊!” 白明朗忍着笑,把压在下面有关红夫人的照片证据调上来。 海燃一边看着白明朗动作,一边简单扼要地说到:“我在红夫人房间里找到一部贴身存放的旧款手机,只能收发信息打电话的那种。” 共享屏上出现了那个口红式样的老版手机,江羿看到的一瞬间忍不住偷偷低呼了一声“真好看啊”。 海燃轻轻抿掉了嘴角的笑,装作没听到似的接着说:“这部手机似乎是她专门和白老爷的第一助理以及私家侦探联系用的——没错,红夫人一早就通过大小姐跟白老爷的第一助理有了私交,因为这样……” 海燃冲桌子对面的江羿抬了抬下巴:“她才能及时按照白老爷更新的口味,往她丈夫身边安插不同的姑娘做秘书——这一点你应该在保险柜里有所发现吧?别告诉我把红夫人卧室翻成垃圾场的人不是你!” 突然被人当众戳破自己干的好事,江羿不由得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我就是当时怕时间不够了,稍微粗鲁了点,嘿嘿……诶,可是,你怎么知道保险柜里有雇佣演员的合同啊?” 海燃耸耸肩:“我不知道啊!不是你刚刚说的吗?” 江羿张大嘴,一脸郁闷。 不是,证据都老老实实交了,怎么还带诓人套话的呢! 海燃好笑地抿抿嘴:“我只是想说,红夫人虽然看上去文弱但却很精明。私下雇佣女模或演员,手里必然会扣着这些姑娘的死穴,否则万一有人半途中间有了别的心思或被收买倒戈,不是更危险吗?” 这么一说,江羿也不得不承认海燃的推测有道理,并不是靠空穴来风在给自己挖坑。 不同于江羿总被别人的思维带着跑,曲荞心思坚定,总会抓着要点不放:“你刚刚说,白老爷身边的女生都是红夫人安插的?那白少爷曾经下手过的女秘书,红夫人是不是也知情?” 没想到又一次绕到了自己这里,还是自己避嫌的话题,白明朗不由得皱了皱眉。 海燃瞥了白明朗一眼,轻轻点点头:“红夫人大概率是知情的,这要对比过保险柜里的雇佣合同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个女生。不过……” 海燃思忖着,直接给红夫人盖棺定论了:“不管有没有这一个,红夫人房间里翻出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她不但早就对白老爷不满且有所防备,而且听从了大小姐的建议,开始自己找后路了。” 指了指共享屏上的旧版手机,海燃接着说道:“短消息里面曾经有一条显示着,是红夫人要求私家侦探追查小徒弟身世和拜师之后经历的,其中尤其提到了要关注小徒弟是否有特别感兴趣的事情或是死穴。” 海燃的说话让曲荞的脸色愈渐泛冷。 第139章 豪门泥潭 江羿下意识前倾着身体凑过去看。 片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江羿指着那个隐蔽按钮靠近窗框的一侧嚷到:“按钮内侧还有个东西啊!” 白明朗点点头:“对,不过这个东西叫安全开关。就像电闸的安全设计一样,为了避免重力影响出意外,这种安全开关只有人为用力往上扳,才会让受控的闸门闭合起来。” “而这个开关,是可以控制二楼玻璃泳池的出水口闸门的。” “我天……” 江羿忍不住捂住嘴巴:“这个开关在风大厨房间,风大厨房间在可以直通玻璃泳池的二楼,这一侧的窗子还能直接看到出水口……那就是说……” 白明朗点点头,心说这人终于开窍了:“那就是说,扳上去开关的人,很有可能是亲眼看着那个姑娘被轧死的。” 大概是这一阵儿的气氛和话题都轻松了很多,让大家忘记了共享证据时候的紧张气氛。 重新被突兀地带回到那个可怖的画面中,江羿不由得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就在白明朗和江羿有问有答的时候,海燃的目光一直定定地看着曲荞。 一直等白明朗他们收声后,曲荞才转向海燃开口问道:“怎么了吗?好像要问我。” 海燃一脸深思的表情看着曲荞:“还以为你要先就这个安全开关的事情辩解一下呢。” 曲荞耸耸肩:“辩解什么?这玩意儿在师父房间里,所以我不知道?还是说那个女孩死的时候我不在场?这些一查监控就能坐实的情节没什么好辩解的。” 说着曲荞嘲讽地笑笑:“我不相信偌大一个白家主宅会没有几百个监控摄像头?” 海燃不能更赞同地点点头。 她就喜欢这种不拖泥带水的聪明人。 “我是有个问题要跟你证实一下……” 难得一次是海燃话音未落,就被曲荞打断:“那我想跟你交换一个问题,是关于你私人的。” 听到“私人的”三个字,海燃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不过以她和对面两人的距离,对方不可能看到这么细微的异动,而跟海燃坐在同侧的白明朗也不可能在并排的角度察觉到。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样让曲荞心头略微有点慌。 她实在不确定海燃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不知道是为了表达诚意还是表示没有恶意,曲荞补充了一句: “那个,可以的话,我想先问。作为回报,我保证接下来你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明朗和江羿来回扫视着气氛诡异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片刻,海燃像是看出了什么,点了点头甩出一个字:“问。” 曲荞舔了舔小虎牙,谨慎地挑选着词汇:“你能……看清多远的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江羿一脸懵比。 这都什么玩意儿? 刚刚那气氛紧张得像是要世界大战了,结果一开口你给我来了个视力调查? 比起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江羿,倒是白明朗脸上不由得现出几分惊讶。 不过他的惊讶不是来自于海燃,而是曲荞。 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很灵。 还是说,之所以灵感这么好是多年高强度训练和坚持不懈苦修的结果? 白明朗转头看了海燃一眼,第六感告诉他海燃已经预判到了曲荞要问什么。 果然,听到曲荞的问题后,海燃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这要看你所谓的‘看清’是指什么程度了。” 说着,海燃泛起一个形容的笑补充道:“如果你是指你站在二楼的走廊尽头,让我从走廊另一端的玻璃电梯里观察一秒的话,那我大概只能看清你衣领上的‘之’字形花纹。当然——” “如果你想让我即时数数你有多少根睫毛的话,就要再给我多几秒时间。” 海燃的话音刚落,曲荞耳边就响起一阵清脆刺耳的警示音—— “叮!” 【个人警告!由于发起与本次剧本杀无关话题,你已触犯一次ooc条例!请尽快调整言行举止,按照规则进行游戏。】 虽然红色的小字就在眼前滚动,但曲荞却仿佛看不到似的自动屏蔽了这烦人的提醒。 毕竟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海燃刚刚的回答。 片刻,曲荞终于半是震惊半是迟疑地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在问之前,她就有过猜测,但没猜到回答如此惊人—— 白家主宅二楼的走廊少说也有近50米长! 这个人居然自信满满地跟自己聊到了睫毛根数! 曲荞费劲儿地暗暗吞了吞口水。 海燃痛快的承认,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来警|校里的一个传说中的风云人物。 虽然直到今天那个人的风评也是毁誉参半,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荣誉殿堂里至今还有那个人的一席之地。 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人在荣誉殿堂里的照片和名字被隐去了,至少在曲荞入校之后就没能看到过那个人的照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人的相关专业技能榜还是能看到的。 曲荞深刻地记得,校史里记录的那人是经过多项严格的专业测试后被认定的“超感者”,而那人本身也借助自己的独特天赋成了犯罪心理学专业史无前例的连续特招生—— 入校特招,专业特招,在校期间就多次被警|队特殊征用。 警|校甚至为了那个人,加速研讨落实了心理侧写专业的创建。 而那个人就是当年警|校首届心理侧写专业录取的第一名。 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何时居然像是凭空消失似的销声匿迹了,而在荣誉殿堂里保存的个人榜也被悄无声息地处理过了。 曲荞知道像这种隐去照片和名字的特殊人像处理方法,向来只用于本校毕业之后在工作中有突出贡献的特殊职位,比如卧底。 以及…… 曲荞下意识坐直身体,平视着桌子对面淡淡含笑的海燃。 以及在校期间因特殊突出表现获得优秀学员称号,且在毕业后坚定从|警的能力超常者。 当时首发剧本杀在做个人介绍的时候, 虽然海燃特殊的姓氏得到过曲荞暗地里的短暂关注,但曲荞却从来没有把这个肃杀脸的萝莉音小姐姐跟“那个人”联系起来过。 如果不是齐思鉴几次三番地表露出无上的热情和特别的关注,曲荞的注意力甚至都会倾向于江羿那边更多一点。 毕竟自己就是冷淡性格,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跟同类型的人相处。 这个叫海燃的小姐姐虽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可能是“同类相近”的气场理论作祟,曲荞总觉得这个人的内心比自己还封闭。 现在当事人正面回答了自己的疑问,某种程度上来说等于证实了曲荞的猜测。 这一下,曾经在海燃身上感受到的魄力和压制的感觉,全部有了解答。 曲荞端正地冲桌子对面的海燃低头行了个礼:“谢谢。” 看到曲荞如此乖顺的变化,江羿的嘴巴就跟要吞了自己的拳头似的半天合不上。 ……有没有人能够指教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海燃对曲荞态度的转变一点儿都不意外,并且直接把有点跑偏的氛围直接给掰正了:“那么轮到我问了。” 听到海燃发问,曲荞习惯性地拔了拔让原本就异常挺直的身形。 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都一脸酷帅表情的小姑娘还有这么孩子气的可爱一面,海燃忍了忍想笑的感觉轻声问到:“泳池里那个姑娘手肘内侧的电击痕迹是怎么来的?” 曲荞愣了愣,她没想到海燃这么快就问回有关案子的问题。 不顾想想也是,不问案子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难道要她问自己是不是警|校生吗? 收回信马由缰的心思,曲荞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清晰地答道:“电击留下的金属化皮肤痕是师父做的,他的房间里也有一根电击棒,只不过输出的电流固定在了可以打晕一个成年人的电量。” 海燃闻言不由得跟白明朗对视一眼。 千算万算,还是有漏掉的证据,还这么关键! 没办法,60分钟搜索三个区域都勉强,别说这次还又临时增加了一个备选区。 2727 话说回来,这系统到底行不行了,仗着实测的名号还能临时肆意增减游戏规则! 这是要玩游戏还是要玩玩家? 要是以后都是这样每个剧本杀都是对应随机规则的话,那还不分分钟被玩死! 此时此刻海燃还不知道,她的几句腹诽在不远的未来一语成谶了。 只是眼下,海燃的注意力全在那根被自己疏漏了的电击棒上:“展开说说。风大厨是怎么盯上那个姑娘的?为什么你们俩用的电击棒输出电量还不一样?” 曲荞被那句“你们俩”说得有点不自在,却也不好抗议,只能顺着海燃的问题往下说: “楼下那根电击棒是一开始用来‘捕猎’的最原始版本,虽然能控制不同档电量,但用起来麻烦还要先确保‘猎物’不会反抗,否则经常一不小心就把人直接电死了。” 江羿原本是因为曲荞突然性格大变,开始大段大段说话而惊讶。 等听清了曲荞说了什么,江羿惊讶的点就转移到了曲荞供述的内容上了:“什么叫‘猎物’啊?我去。还有那个一不小心就把人电死……那你要小心点呢?电个半死?” 第140章 豪门泥潭 曲荞瞥了江羿一眼,神色中都是对憨憨的嫌弃:“没错,小心一点就是为了电个半死。” 江羿:“……” 你是为了堵我嘴故意开玩乐吗? 大概人和人的脑回路结构真的相差很大,因为海燃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是因为风大厨后期开始尝试‘特殊食材’的鲜活度了吗?” 曲荞满眼毫不掩饰的钦佩点了点头:“当我们依靠白老爷在白家站稳之后,无论他俩谁,都开始对直接电死的口感不满意起来,所以师父房间里那根电击棒就是更新过电量的版本,能保证只把‘猎物’电晕。” 这个残忍的回答让江羿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之前模拟场景的时候,曾经看到的近乎于活|体解|剖的画面。 一时之间,恶心感再度涌上喉头,逼得江羿不得不紧紧把嘴闭上。 海燃点点头:“接着说,为什么找上那个姑|娘?风大厨都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曲荞摇了摇头:“师父挑选‘猎|物’的标准其实没有那么麻烦,因为他什么条件的食材都想要亲自试试看。至于泳池里那个姑|娘,不是师父选中的,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 新鲜剧情出现了。 海燃看了白明朗一眼,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曲荞也在看白明朗。 “白少爷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撞到风大厨的小姑|娘,是泳池|女|郎的好朋友。可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朋友。虽然是外|围|女,但也算难得有情有义的一个,那个泳池|女|郎就想办法自己找来了。” 听曲荞这种惯常冷漠的人提到“有情有义”这种形容词,也是一种蛮特殊的感觉。 海燃下意识地点着头看了白明朗一眼:“又是你干的好事。” 白明朗百口莫辩,一脸委屈。 谁能料到只是派对上擦肩而过的一个外|围|女,会在之后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呢? 成功让人自省,海燃收回目光看向曲荞:“那她为什么会直接找上风大厨?” 曲荞顿了一下:“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师父提到的情况,大概就是她趁着白老爷寿辰混进来之后,想要找人打听消息时,被一个保安拦住了。这个保安胆子也不小,接受了她的‘特殊’|贿|赂之后,给她透了一点口风。” 海燃点点头,心说看来那个保安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曲荞接着说道:“这姑|娘胆子也挺大的,直接敲了师父的门。当时师父正在观影室小酌,她大摇大摆进去之后就开始威胁师父,说她什么都知道了,让师父自己看着办。” 一直处于震惊态的江羿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吃惊的分量已经超额了,却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还有得吃。 按照曲荞的说法,这姑|娘不是心大就是胆子大,但估计脑容量是大不了多少的—— 你都知道什么了就上赶着去给人送小命了?又不是属猫的! 曲荞才没心思管江羿吃了几“惊”,只是自顾自往下说:“原本她刚开口师父是有点相信了的,可偏偏她做了个多余的动作,师父就确定了——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诓骗碰瓷的。” “她干什么了?” 海燃和江羿难得异口同声道。 曲荞看了看两人,语气颇有点一言难尽:“她……随手把师父下酒的‘刺身’抓起来吃了一片。” 海燃:“……” 江羿:“……” 白明朗:“……” 曲荞看到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继续,只好试探着问:“需要说一下‘刺身’的用料吗?” “不用了!” 海燃和江羿再度默契地异口同声道。 白明朗微微点点头,追加了一句“谢谢”。 曲荞:“……” ok,反正自己也没有很想聊这种细节。 这一来事情就很明显了—— 不管这个姑|娘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大胆,还是只因为身处底层社会养成了占小便宜的恶习,总之她这一举动反而把她那句“什么都知道了”的发言彻底打破了。 而一旦确认了这个自投罗网的所谓“知情者”其实一无所知之后,这姑|娘连最后一点自保的屏障都没有了。 海燃想了想:“后来呢?风大厨找机会电晕了她?” 不是说电击棒有两个,风大厨房间里的那个改良版是电不|死|人的? 曲荞点点头:“对。师父趁人不备把那姑|娘搞晕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你回来了。” 海燃微微一挑眉。 合着自己出现的时机还挺是时候的嘛! 曲荞接着说道:“大家都被管家叫去大门口列队迎接大小姐回家,大概是脚步声惊动了师父,他把人拖到墙根下面就去开门看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想被管家抓着去了厨房。” 曲荞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神也有点迷茫:“当时我在厨房,师父因为职务在身不得不呆在那里监督出品,只好悄悄吩咐我回去他房间‘处理’一下小酌之后的残局。” “我到达二楼的vip客房时,归来的大小姐大概是正要上楼回房间,我们隔着整条二楼走廊相遇了。” 曲荞说着像是醒悟过来似的,扫了大家一眼解释道:“那个时候大小姐跟几个人在电梯里,我就侥幸地猜测她应该没看到、或者没认出我是谁。” 说到这江羿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曲荞会问那么一条明显容易撞红线的问题。 只是如果曲荞单纯为了想要确认大小姐有没有看到自己,也犯不着赔上一次ooc违规吧…… 江羿心里嘀咕着,看向曲荞的眼神头一次有了别样的深意。 看来每个人身上的秘密都不少呢。 海燃想象着曲荞所说的画面,继续延伸:“我们一共在二楼走廊里遇到过两次,所以第一次是你进入风大厨房间去处理那个女孩的时候?” 曲荞点点头:“是的。我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我就想把她直接拖到师父卫生间的那个大浴缸里。可是那姑|娘太高了!又比较丰|满,所以我刚把她拖到观影室门口就没劲儿了。” 海燃回忆了一下泳池里的那半具残|尸,下意识赞同地点点头。 虽然对死者有点大不敬,但说实话,光看上半|身那雄伟壮观的景象,在座的三个女生包括海燃自己都要甘拜下风。 再加上失去意识的人因为肢体失去了控制,相对来说更显得笨重和不服管教,所以会很难搞。 这一点对付过酒鬼的人多半深有体会。 何况就算小徒弟再怎么有力气,说到底无论骨骼还是肌肉也毕竟是女生的身体构架。 也许一次性爆发力还是很强的,但要是保持长时间都在爆发状态恐怕还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退一万步说,曲荞这孩子有没有一米五五都很值得研究一下啊…… 心里想着,海燃的目光就忍不住在曲荞头顶溜了一圈。 事实上不止海燃,当曲荞说到她弄不动那个又高又壮的白人女孩时,大家几乎每个人都瞄了一眼她的发顶。 曲荞下意识舔了舔小虎牙的牙尖,假装没有注意到大家好奇的目光: “当时走廊里还有仆人们不时地走来走去,我怕夜长梦多就打算按照老规矩,借助泳池出水口把人‘送’到暗道里,再从我的房间绕路送到师父浴缸下面的墙洞里先藏起来。” 说到这,曲荞竟然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放轻了声音补充道:“毕竟如果只是把人从观影室滚着丢进泳池里,以我的力气还是能做到的。我也没想到……” “你把人推下去之后,又把泳池的出水口闸门打开,就立刻下楼回到了房间等‘猎物’滚落下来。只是你也没想到,‘猎|物’不但没有掉下来,还被水冲清醒了,开始往出水口爬试图自救。” 海燃一边在脑海里梳理整个过程,一边接话道:“当你看到时间到了却没有人滑落到鱼缸里,你就知道出事了,于是又一次赶往二楼风大厨的房间,而这一次——” 海燃目光如炬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曲荞:“就是我们在二楼走廊的第二次相遇。” 曲荞难得一见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这也是我的败笔之一,我也没想到两次出入师父的房间都会被人看到,而且看到我的人还是你。就以你的眼力,即便我想狡辩也是无济于事。” 海燃面色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含蓄的夸奖,继续往下顺剧情: “然后进入房间的你,通过浸入泳池的台阶看到了正在出水口挣扎的白人女孩,情急之下你选择了反手拉闸,任由那个姑|娘被出水口闸门活生生腰|斩?” 曲荞沉默了两秒钟。 就在这两秒钟里,杀害白人女孩的所有私人剧情全部解封完毕。 而记忆的画面最后定格的地方,就是那个女孩被夹断的上半|身缓缓停止了蠕动之后,那双因为挣扎过度,指甲断裂、鲜血淋漓的双手。 曲荞抬起头,波澜不惊地望着对面的海燃,慢慢地点了点头。 玩家禁止自曝。 所以即便是情势所逼不得不提供不利于自己的证词,在最后的指认关头也不能自己认罪。 除非在场玩家中,有人能够凭借充分的证据和有力的分析进行当场指认。 如果被指认一方有反驳意图,也可以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驳斥和抗辩。 第141章 豪门泥潭 当然,这种情况极为少数。 大部分时候,真凶是谁往往会由全部玩家通过投票来指认。 只有在玩家当场指认的同时,凶手放弃抗辩,自愿认罪,那么经过在场所有玩家统一意见,可以跳过投票环节。 显然,曲荞试图通过自己的自愿认罪把投票环节的难度简化一下。 毕竟能够最终确认是谁杀了泳池女郎之后,剩下的白老爷之死也就没什么太大难度了。 之前还在如火如荼地对付一大堆证据的时候,众人不是为了首次使用的实景模拟技术惊叹,就是为了过于逼真的案件现场闹心。 现在突然之间,剧情就飞速走到了最后,还是在失去了两个玩家的劣势情况下,一时间所有人都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海燃深深看了对面的两个姑娘一眼,率先起身:“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案了?” 在海燃的提醒下,众人才发现共享屏右上角的倒数计时竟然还有将近8个小时! 也就是说二发剧本杀在死者双杀、玩家缺失而且证据巨多的情况下,比首发剧本杀反而提前了将近1/3时间完成! 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参与完成了一项怎样的壮举的江羿不由得喜形于色:“太棒了!就算等下还要投个票,再选择线上复个盘,这时间也富富有余啊!” 话音未落,一秒之前还兴高采烈的江羿就在另外三双充满压迫感的逼视下缓缓闭上了嘴。 她怎么忘了,之前海燃冒着两次违规的风险提到了她对这次“七日剧本杀”的推测,其中最重要的的一点不就是要尽快结案、节省时间吗! 头一次,江羿忍不住对自己神经大条的性格导致的无厘头言行进行了反省。 看着江羿一脸懊恼的神情,海燃笑了笑: “破案了是好事,欢呼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别忘了正事。我们这次的集体完成度应该蛮高的,个人建议本轮可以放弃线上复盘,有话可以线下交流。” 海燃这话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根本就是明晃晃的邀约—— 都赶紧给本小姐退出来! 有事儿都去外面说! 曲荞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下头,第一个按下手环离开书房去投票空间了。 紧接着刚刚失言的江羿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又像是要表明自己的确听懂了海燃的要求,也很快按下手环消失了。 圆形书房再度剩下白明朗和海燃两个人。 这个场景实在太过熟悉了,以至于两人才一对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不由得一起笑了起来。 所谓默契,大概就是我说前两个字,你已经懂了我后半生要说的话。 海燃看着白明朗深吸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却考虑到自己在本轮剧本杀里已经达到了两次ooc的上限,只好作罢。 白明朗似乎看出了海燃的心思,微微一笑把自己的手环按开。 下一秒,就听白明朗那深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想说什么尽管说吧,别担心。我们还有3分钟时间可以畅所欲言。”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海燃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无声确认。 白明朗笑着把她的手腕按下来,笃定地点点头:“可以出声。我打开了‘禁制保护’,我们有3分钟自由说话的时限。” 得到了肯定回答,海燃的第一反应是—— “可恶的家伙!你还是不是不我弟了!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我刚刚可是ooc了两次差点就要完蛋了诶!” 白明朗哭笑不得把海燃试图乱挥的爪子摁住,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刚刚不说是有理由的。” 海燃抽回手抱起双臂,一脸怀疑地眯起眼睛等着白明朗解释。 白明朗给海燃看了看自己的手环,黑色的表盘上赫然一行红色的数字在倒数计时着。 “这个东西现在还不完善,目前一次剧本杀里的使用上限是15分钟。之前在搜证环节,考虑到你和红锦很可能碰上,我已经提前打开了‘禁制保护’;加上后来我们的短暂交流,已经耗费了将近12分钟了。” 白明朗无奈地看了看海燃:“剩下的3分钟时间够你说完刚才的那些分析推理吗?” 海燃想了想,也对。 之前的证据分析几乎可以说是一环扣一环,紧紧相连着。 即便心急想要尽快完成证据共享,要想在3分钟之内全部梳理清楚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海燃依然抱怨了一句:“那也不用把你自己都赔进去吧?刚刚你是不是也ooc了一次?” 白明朗一愣,旋即笑了:“你发现了!” 海燃小声嘀咕一句“废话,我是谁啊”,但到底还是没有凶人。 白明朗见势趁机解释道:“刚才眼看着你两次ooc我也很紧张,但是说实话,就算没有时间限制,当时没有开‘禁制保护’也是对的。” 说着白明朗把椅子拉近了一些,献宝似的说到:“你没发觉当知道了你为了给大家解释清楚而用掉了自己ooc的机会,那两个姑娘很受触动吗?那种情况下,让人尽快信服比用什么方法重要多了吧?” 不得不说白明朗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无论是江羿还是曲荞,以她们的年纪和阅历,的确还在比较容易受感性因素影响的阶段。 然而心里认同白明朗的看法,不代表脸上就要买账。 海燃嫌弃地抱起双臂向后靠去:“那是因为我在以理服人。” 白明朗态度特别端正地点头:“那自然!我就是用以情动人辅助一下。” “噗……” 本来就不是真的介意,某人态度又端正自然,海燃一个不经意到底还是被逗笑了。 笑归笑,海燃不会忘记自己惦记的正事儿:“这个‘禁制保护’听上去不像正规产品诶!居然还要偷偷摸摸地用,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白明朗坚信海燃一开始不是想问这个问题,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自己作死,嘴上忘记把门儿造成的。 所幸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提高保密等级。 与其等到技术成熟后反而不方便直接明说,还不如趁现在就告诉海燃一个大概,好让她心里有数。 这么想着,白明朗有选择性地简单介绍了一下:“‘禁制保护’起先是我在使用这个测试系统的时候,自己个人创建的一个从内部控制的反监督小程序。测试中不是不让随意退出吗?” 海燃眼神一凛:“你可以随意退出?” 第142章 试探与端倪 白明朗自觉失言,恨不得给自己两下:“就……偶尔心烦意乱的时候,暂时跳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 海燃的表情更加凛然起来:“你居然还抽烟?” 白明朗:“……” 所谓越急越错。一步错,步步错,指的大概就是现在的自己。 海燃瞪了一眼有点毛躁起来的白明朗,扫了一下他手环的屏幕,决定暂时放过那些小瑕疵:“继续说正事。” 白明朗忙不迭地抓住机会说到:“因为这个测试系统的核心技术分别掌握在三个不同的国家手里,所以监督系统也是相互重叠的。” “但这样就会很是掣肘,我们的很多人员测试数据会有可能被迫泄漏。正好上峰无意间知道了我创建的小程序有点效果, 就让我继续在暗地里研究完善。” 海燃略显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明朗:“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两把刷子啊!” 白明朗哭笑不得地前许了一句“还好还好”,心里却不由得吐槽:还不是你不愿意想起来?明明我的刷子根本不止这两把。 只是谦虚归谦虚,白明朗的胸口还是不由得暗暗挺直了起来。 海燃也不戳破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完全没有任何不同的书房:“照你的说法,我们现在就在你的‘禁制保护’区域里面?” 白明朗点了点头:“对。” 海燃好奇:“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能放心聊吗?这看上去也没个什么遮挡的,万一有监控者里有唇语专家怎么办?” 白明朗笑了,神色中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得意: “如果是在线上剧情里,有效时限内‘禁制保护’程序会根据当下的剧情发展,自动给我们暂时带入相应人数的对应言行。” 海燃眨了眨眼睛。 白明朗非常上道地主动解释道:“打个比方,现在我们剩下两个人,真的有人在实时监控的话他们就会看到我们在因为最后的某个证据争论不休。” 海燃惊讶地瞪大眼睛:“那要是刚才四个人都在场的时候就打开呢?” 白明朗笑了:“那当然就是我们四个人在讨论证据。” 都说隔行如隔山。 海燃万万没想到,这个意外得知的小程序竟然能有如此强大的反侦察作用。 白明朗笑着瞟了一眼手环上的倒计时:“具体怎么做到的之后有机会再给你详细解释,你刚才本来是想说什么来着?” 海燃也注意到了倒计时所剩无几,赶忙回归正题:“证据共享的时候,有两个带过的细节大家似乎都没注意到,我想等下脱离体验舱之后亲自去搜索一下资料。” 海燃才说到“脱离体验舱”几个字,白明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显然虽然海燃已经在逐步找回丢失的记忆碎片,但她并不知道,目前为止自己其实就只是精神介入了这个系统而已。 事实上,海燃每一次在游戏前“进入”体验舱和游戏后“脱离”体验舱的环节……也都只是通过逻辑程序为她单独造出的合理幻象,让她以为自己跟其他玩家一样是有出有进的。 换句话说,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真正做到“脱离体验舱”。 但只有她不行。 白明朗无法想象,若是海燃看到无知无觉的自己插着满身的管子、躺在所谓的“体验舱”里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何况比起这个,白明朗更担心万一受到不必要的刺激,会不会给海燃的记忆恢复带来负面影响。 想到这,白明朗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借口:“不如我们分一下工吧!不是说从现在开始要抓紧时间吗?” 海燃闻言轻轻挑眉:“你说。” 白明朗神色自然地流露出些许歉意:“事实上我每一轮剧本杀之后是要去上司那里签个到的,顺便存档一下自己的测试进程。不如你把要查的东西交给我去做?” 白明朗悄悄观察着海燃的表情,给自己的建议加了一个强有力的注解:“不管怎么说,我能使用的搜查系统肯定比普通民用的搜索系统要更高效不是吗?”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先不说这家伙积极主动揽活儿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单说后面这话——这算是变相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吗? 白明朗看到海燃没有什么反感或是怀疑的神色,于是再接再厉道:“何况你不是还有话要跟其他人说?万一等下受罚的那两个也回归了,你正好能一起给他们解释一下你的发现不是?” 不得不说,无论是白明朗一脸诚恳自然的表情,还是列举出来的理由,都很有说服力。 虽然海燃依然觉得这家伙争着表现有点问题,但架不住她那一直在催促着抓紧时间的第六感在心里就没停止过聒噪。 事有轻重缓急,何况白明朗至少应该是能够相信的。 想到这,海燃决定接受他的建议:“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看到自己的说法被采纳,白明朗一直吊着的心稍微放松了点,顺势问到:“那你之前说的,想要查证的是什么事儿?” 海燃看着白明朗,清清楚楚地交代到:“第一,我需要从现开始向前推30年,曾经留有犯罪签名且经由手工雕刻完成的命案信息,越详细越好。” 白明朗愣了一下:“30年?” 海燃点点头补充道:“时间先限定在30年,地域以中国和美国为主尽量辐射大一点的搜索范围,如果有必要加辅助的话就带上‘致|幻|剂’和‘特殊药物’这两个关键词。” 白明朗点点头表示明白:“那第二件事儿呢?” 海燃目光微沉:“帮我调查一个人——男性,华人,国籍不确定,偏向于英美或加拿大籍。年龄大致在50至70岁,单身,爱好旅行,曾有过中国旅居史,推测至少在8到10年以上。” 说着说着,海燃眼前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曾经或者现在依然从医,应该有多国承认的国际药剂师资格证和至少中美加三国承认的医师资格证书,可能没有公立医院履历……建议你先从高级私立医院下手吧!” 正在手环上飞快记录着搜寻信息的白明朗赫然抬头:“医生?” 海燃轻挑眉峰,微微一笑:“这个人你应该熟悉啊!” 第143章 试探与端倪 白明朗怔了一下,脑海里电光火石闪回到了首发剧本杀的场景里:“白医生?” 海燃点点头:“他本人是不是真的姓白可不好说,但一定有这么一个人,虽然隐隐绰绰地不甚显眼,却实实在在参与到了案件里。还记得白老爷突然咽气前,红夫人说了什么吗?” 白明朗仔细回想了一下,豁然明朗:“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都在卧室里,红夫人看到老头儿喘不上气的时候,似乎喊了一句——” “快去给【白医生】打电话!” 同时想到一样场景的海燃和白明朗异口同声道。 说完,海燃轻轻抿了抿嘴唇:“可然后呢?有谁见到这位‘白医生’吗?” 白明朗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所以你是怀疑,这个人跟首发剧本杀里的‘白医生’是同一个人?” “如果当时能够见到本人,我自然有办法试探出更多更可靠的信息,可惜这一次这位‘白医生’只在台词里出现了两秒钟。” 海燃有点惋惜地撇撇嘴,随即自信满满地说到: “虽然是系统就避免不了bug,但我不相信集三方之力研发的高端技术,会犯‘重复导入同一角色信息’这么低级的错误。” “更何况,”海燃嗤笑一声,“二发剧本杀的基底案件可是发生在美国德州的。跨过半个地球,以同样的姓名、同样的身份,同样的专业,还有同样的资格出现在同样是高门大户的白家……” 海燃抿抿嘴,一脸毫不掩饰的揶揄:“在一桩这么有代表性的烈性命案里,这么多的巧合,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白明朗看着海燃,不由得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有道理。我记下了,保证完成任务!那我们,分头行动?” 海燃舒心地拍拍白明朗的肩,顺势瞄了一眼他手环屏幕上几乎要走到头的倒计时:“那就靠你了,老弟!” 正操作手环的白明朗手下一顿,皱了皱眉甩下一句话之后,率先离场了。 海燃在白明朗消散的那一瞬间,敏锐地感觉到了周身气场微微浮动波澜的碰撞感。 恐怕这就是白明朗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禁制保护”,通过能量变化引起的空气波动吧? 海燃对这种细微的感受虽然敏感却不深究,毕竟不是自己的专业,何苦纠结。 倒是白明朗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值得人好好玩味一番—— “出了这本剧本杀,我们就不是姐弟了。” 海燃慢慢摆弄着自己的手环,看到漆黑一片大屏幕上倒映出自己亮晶晶的眼睛时,不由得莞尔一笑。 不是姐弟的话…… 又能是什么呢? 按下传送键,海燃闭着双眼微笑的脸庞也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一次海燃同样选择了c选项——进入投票环节并提交反馈报告结束本次剧本实测。 烟雾散去,海燃再一次做到了那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独自观影的独立电影院里。 不知道是因为心中早就有了确凿无疑的凶手人选,还是因为这种环境容易让人联想起搜证环节某个印象恶劣的桥段,总之海燃一睁眼睛就奔到了显示着选择按钮的大屏幕前。 比起首发剧本杀票选凶手的文字提醒,这一次屏幕上多了一句话: “请玩家【依次】按照‘杀害白老爷的凶手’和‘杀害泳池女郎’的次序指认凶手。注意,若存在两个不同凶手,当角色选择正确但票选顺序错误时,最终结果按照选择失败计算。” 看清对应的卡牌后,海燃恶狠狠地“啪|啪”连拍两下,直接把风大厨和小徒弟投了出去。 眼看青色的按钮逐渐褪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红,海燃心里依然有点急躁。 “快点快点快点啊……” 要不是下面还有“个人剧情还原”的环节要在最终成绩里占比分,海燃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密闭昏暗的空间呆着。 话说当初是哪个白痴把投票房搞得这么阴森恐怖的?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屏幕上的页面终于在海燃的碎碎念中刷新了。 一看到填写“个人剧情还原”的选项,海燃就飞快地开始填写起来,速度甚至比首发剧本杀的时候更快。 比起首发剧本杀还需要顿笔思考,甚至在最后都因为没能把白医生一角的剧情捋顺而被迫放弃填选,这次二发剧本杀里搜出的证据和还原的剧情可是相当全面了。 除了个别略显模糊的细枝末节之外,凭借各个区域一个不落出现的关键性证据,就算现在让海燃就地从头把剧情写一遍都没什么问题。 填选完毕的海燃飞快地检查了一遍,按了提交键。 很快被对应还原了个人剧情的卡牌全部被抽走核分,整个大屏幕上只剩下了海燃自己的角色卡牌“大小姐”还赫然在目。 耐性等待了两分钟后,海燃的手环“嗡”地震了一声。 低头打开个人屏界面,二发剧本杀的实测结果评估以及个人所得分数实时显示出来: 【实测玩家:海燃 编号:23 实测剧本:“七日杀” 完成情况:二发剧本 集体积分:+1 个人积分:*2.5 玩家能力评估: 观察能力87,表述能力89,分析能力87,搜证经验78,其他65。 当前主线破案率:100%。 当前支线还原率:90%。】 按照顺序扫了一眼核分情况,海燃瞪着那个刺眼的“2.5”不由得撇撇嘴。 兴师动众搞这么大阵仗的实测活动,居然好意思跟玩家纠结一半个人头也是醉了。 之前规则说得明白,个人积分是“通过关键性证据+作案动机模式,每还原一个角色剧情超过70%,经系统判定正确者,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首发剧本杀核分的时候,海燃就注意到了,这个矫情的系统居然把每个人头算成了“0.5”分! 也就是说,不算玩家自己的个人角色 ,如果玩家每次都能把另外五个玩家的角色剧情都成功还原,那每次都会有“0.5”分是落单的。 虽然最后在兑换抽奖机会的时候肯定是按总分合并计算的,但终归会有很大几率浪费“0.5”分。 要知道,在正式比赛里,0.1分都是需要抗争的好吗! 当然,除非这套待测的剧本杀总数是双数,比如两本、四本……十本之类的。 如果再加上有玩家像自己在首发剧本杀似的放弃某一个角色的剧情还原,那能挣到的积分就更少了! 总不能为了凑齐系统试图坑掉的这“0.5”分,故意在最后少还原一个角色吧? 本来丢分几率就大,还要惦记躲开这种不要脸的坑坑洼洼,真是让人闹心! 就在海燃心里絮絮叨叨地抱怨时,屏幕上重新刷出了更新页面: 【恭喜玩家完成本轮剧本。 集体积分将以“万元”为单位、以1:5的方式转化为现金存入玩家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个人积分将以“次数”为单位、以1:1的方式兑换为抽奖机会,玩家可在剧情中任意时候进行使用。 23号玩家海燃本轮剧本就此关闭,玩家将于5秒内脱离游戏模式。 三发剧本相关事宜请留意手环信息通知。】 海燃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等待着。 之前首发剧本杀结束之时,转场的极度眩晕感依然印象深刻,这让天生自带晕车体质的海燃本能地抵触所有可能遇到的转场瞬间。 为了转移注意力,海燃开始在心中琢磨起自己这次的核分项目。 比起首发剧本杀时,突然从海选积分底线上大幅度起跳的分数,这一次二发剧本杀各项能力指标的变数其实是在海燃的预测范围之内的。 只是不得不承认,各项浮动得非常谦虚的分数看上去实在没什么惊喜感。 虽然海燃把这归咎于自己还有诸多潜力可以挖掘,但要是非要说有多高兴……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尤其是能力项目的最后一项“其他”,虽然在五项能力里面增幅位居第二,但却让海燃有种大跌眼镜的感觉—— 要知道别的不说,单说她的目力在二发剧本杀里的惊人提升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难道系统也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忘记了刚刚结束不久的共享环节里,还曾经有个小朋友不惜犯险ooc也要跟自己确认视力有没有5.0? 否则为什么这么大的进步才能换来5分的提升? 还有35分她得再开采多少奇奇怪怪的能力才能累积到啊? 千万别说玩个游戏玩到最后还得向“千里眼”、“顺风耳”的高端高能人才方向发展啊! 闭着眼睛,努力忍着呕吐冲动的海燃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被转场的“眩晕专线”恶心到了,还是被这种离谱的猜想恶心到了。 内卷时代都过去那么久了,这系统现在才想起来玩复古风吗? 咝…… 一阵清凉湿润的温柔触感落在海燃脸上,好像轻柔的羽毛轻轻蹭过脸颊一样。 在胡思乱想中晕晕乎乎的海燃逐渐清醒过来。 一睁眼,就能看到逐渐散去的白雾后面露出了那一小块带有玻璃窗的舱顶。 第144章 试探与端倪 海燃试着动了动胳膊腿,确认手环已经跟体验舱底部成功分离、身体也恢复感觉后,海燃按下了“出舱”的按钮。 唰—— 很飒的一声滑过,海燃面前的舱门收到了舱体里,露出足够一个人进出的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海燃没有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爬出去,而是在坐起来之后略呆了一秒。 上次剧本杀结束后,还是白明朗把自己叫醒的…… 察觉自己出个舱门都会下意识地想起某人,海燃不由得自嘲地笑笑。 利落地翻身出了舱,海燃才意外地发现一圈体验舱似乎都还紧紧关闭着,只有自己的体验舱已经是打开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提示内部有人尚未脱离系统,没有打开舱门的体验舱窗口上都有一盏红色的小警示灯在闪烁。 海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体验舱。 嗯,灯已经灭了。 眼下的情景是海燃没有预先想到的。 整个停放体验舱的白色空间里寂静无声,除了那一盏盏闪烁的小红灯之外,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 这种略显诡异的孤寂之美,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来的。 海燃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抚了一下微冷的手臂,转头向离自己体验舱最近的一个舱体走过去。 没记错的话,之前首发剧本杀的时候,白明朗就在自己隔壁的体验舱里。 虽然白明朗离开前曾经打过招呼说他会暂时脱离系统,去上司那里报道,但海燃的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把主人带到了那个一模一样的体验舱前。 看着体验舱窗口上方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灭了灯,海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从舱顶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果然。 说不上是不是多少有点小失望,海燃倒也没有半点犹豫,撇撇嘴掉头走向下一个亮着灯的体验舱。 让海燃有点意外的是,紧挨着白明朗的另一个体验舱的小窗口上方虽然亮着小红灯,但从窗口望进去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片白雾,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人。 海燃疑惑地又向前走了一截,到了下一个体验舱跟前踮着脚尖猫了一眼。 一样。 有小红灯亮着,但却没办法从窗口看到人。 头一次,海燃有了一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试着上手推了推体验舱的舱门,但第六感却告诉她这玩意儿恐怕不是靠人力能推开的。 海燃又试图找一找体验舱外面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按键——否则上次白明朗是怎么打开舱门把自己叫醒的? 可等她把整个体验舱从头到脚、从左到右来回搜索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尝试的特殊部件。 这就奇了怪了! 其他的不说,现在是要怎么办? 海燃皱着眉起身环视了一周,偌大的空间里安放一圈体验舱里就没有哪一个有准备开舱的架势。 海燃不由自主地喃喃道:“这是都梦着什么美梦了,睡得这么死……” 一边念叨,海燃一遍快步向下一个体验舱走去。 她已经决定无论结果如何,要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把这些体验舱都过一遍。 她还就不信了,一圈下来能看不到一个熟悉的人、碰不到一个睡醒的玩家! 正当海燃在新一个体验舱跟前站定,准备先查看一下小窗口的时候,舱顶的那盏小红灯突然灭了。 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的海燃立刻本能地极速倒退几步,全神贯注地警惕着,以防体验舱里的家伙突然跳出来。 大概过了两秒钟,体验舱舱门“唰——”一下滑开了,一只白净的手率先伸出来抓住了舱门边缘。 海燃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睛,又后退了半步作出防御姿势。 “别喷了别喷了!人都醒了还喷!把这当‘三温暖’了还是怎么着!” 听到熟悉的少年音不耐烦地抱怨着,海燃的心头豁然开朗起来,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收了势。 是齐思鉴。 一睡醒就开始单口相声的人,除了他再也没别人了。 齐思鉴皱着眉头烦躁地扫了扫头发和身上的细小水珠,罢着舱门边缘站了起来。 正琢磨怎么迈腿出舱的时候,冷不防一抬头看到了海燃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笑,齐思鉴不由得喜出望外:“诶!燃姐姐!” 燃姐姐? 原本海燃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心情顿时明亮了不少,现在更是给这清脆自来熟的一嗓子给叫得开心起来。 齐思鉴一边叫人一边毛手毛脚地从体验舱里翻出来,屁颠屁颠跑到海燃跟前喜滋滋地报道:“我回来啦燃姐姐!下个剧本杀咱们还能一起玩呗!” 海燃心里高兴,脸上也毫不吝啬地露出笑意:“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就目前系统的安排来看,我们还能继续组队的几率也是蛮大的。” 齐思鉴有点意外又有点担心地“诶”了一声:“这个不是确定了的吗?我还以为只要首发在一起的队伍就会一直默认在一起的!” 海燃拍了拍齐思鉴的肩膀安抚到:“那除非这套本子没有其他玩家同时在线。可是你别忘了,这可是个线上本儿,万一同时有其他动线的玩家也在测试呢?” 齐思鉴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还有这种可能啊……” 海燃心说,有个p的可能!我是在暗示你这破系统变化无常!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信! 何况就算半路再杀出一两个新玩家,多半也是像红锦和破风那样,不是被系统安排进来替代被处罚出局人员的临时玩家,就是通过违规途径进来的“遛弯儿”的。 海燃看着一脸乐呵呵的齐思鉴,难得刚刚轻松的心情又有点郁闷了。 之前光顾着跟白明朗交代需要搜索信息的事情了,怎么就忘记多问一嘴,这个白色空间是不是也时刻处于被监控的状态下? 如果是的话,那真的只能谨言慎行了…… “燃姐姐,你这是已经完成了第二个本子,正在外面透口气呢吧?” 齐思鉴远远张望了一下,目力所及范围内只能看到有一个体验舱是打开舱门的状况,想必就是海燃的体验舱了。 海燃点点头:“对。既然你也回来了,顺便帮我找找其他几个人吧!按理说江羿和曲荞也应该到了出舱的时间了才对,可怎么没见到人呢……” “好嘞!那我先去前面看看,燃姐姐你不着急啊。” 齐思鉴说干就干,充分彰显了年轻人的行动力。 突然多了一双腿,还是一双勤快又轻快的腿,海燃确实瞬间感到轻松了不少。 只是齐思鉴这小子跑得太快,不然自己本来还打算一边找人一边问问他被处罚的事情呢。 就在海燃慢吞吞向齐思鉴走过去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一阵呼喊:“燃姐姐快来!找到曲荞了!” 海燃闻声快步走过去,刚刚和齐思鉴一样低头从舱顶的小窗口看下去,蓦地里面的人就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睁开的瞬间还无法聚焦,茫然的眼神配上那张毫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娃娃脸,居然有了点惊悚的味道。 “苍了个天了!” 齐思鉴靠得太近,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倒退半步脱口而出一句口头禅。 倒是海燃早一步从曲荞微动的睫毛和眼角皮肤的细纹预测到她要醒来,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完全没被吓到。 不仅没被吓到,海燃甚至还在齐思鉴话音未落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了曲荞嘴唇动了一下。 虽然不是唇语专家,但那么近距离就辨别简简单单两个字的话,海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以她灵敏的耳力,就算看不出来曲荞在说什么,也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转过头,海燃促狭地笑着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的齐思鉴:“她让你闭嘴。” 齐思鉴一脸问号:“哈?” 海燃耐性地加以解释:“大概是嫌你吵。你知道有些人是有起床气的吧?” 齐思鉴的嘴巴跟章鱼嘴似的张成了o型:“不是……她还没出来啊!姐姐你怎么知道的?你会唇语?” 原本海燃还自自然然没觉得哪里不对,结果齐思鉴这么一问,海燃也有点疑惑了。 自己刚刚真的是靠分辨嘴唇动态看出“闭嘴”两个字的吗? 可是…… 好像刚刚一瞬间,耳朵里的确也听到了曲荞冷冰冰的声音诶! 没等海燃再多纠结,体验舱的舱门轻快地打开了。 曲荞从体验舱里站了起来,先扫视了一眼舱外的两人。 看到海燃的时候,曲荞明显眼神亮了一下。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齐思鉴招人嫌地嘿嘿笑着凑上来: “诶,你这刚比出舱口高出一头,你怎么出来啊?就连我刚刚想出来的时候,都有点费……劲……” 齐思鉴话还没说完,曲荞单手猛地一撑舱门边缘,整个人已经像一只灵巧的小猫似的,轻松地翻出了体验舱。 齐思鉴:“……” 良心玩家,禁止外挂! 出个舱门而已,要不要这么花里胡哨的啊! 又不是参加奥运体操项目! 看着曲荞面无表情的冷脸,齐思鉴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着。 再一想起自己刚刚出舱时,似乎不够帅气,顿时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第145章 试探与端倪 海燃有趣地扫了一眼两只小的,毫不意外在齐思鉴脸上发现了不服气的痕迹,于是善意地提醒道: “别招惹她哦!这状态很可能只是身体醒了,脑子还没有。被揍的话,我可不管拉架!” 齐思鉴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心说我还能怕一个小姑娘?还是个个头都没到我胸口的小不点儿? 简直是笑话! 小爷我不计较那是因为我大肚! 在心里自觉自美、自娱自乐,愣是把自己说乐了的齐思鉴再抬起头时,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站着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下一个体验舱跟前了。 “诶,等等我!” 齐思鉴生怕自己被落下,不用人说就直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扔到了脑后,忙不迭地跑了过去。 “这个也不是……” 低头看了看舱顶的窗口,海燃下意识皱起眉摇了摇头。 曲荞一言不发地跟在海燃后面向下一个体验舱走去。 幸好所有体验舱都在目力所及的范围里,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否则就这样一个一个找下去,要找到猴年马月呢! 海燃一边向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到:“曲荞,二发剧本杀结束的时候,你们不是比我们走得早吗?为什么你会在我后面出来?” 走在后面的曲荞眼神微微一动,语调平静地答道:“我选了复盘。” 海燃一个急刹车,转头惊讶地看着曲荞:“你复盘了?” 曲荞点点头。 海燃不解:“我们不是每个角色都已经梳理过了?你们临走的时候我还说建议大家这一轮不用复盘了……” 海燃说着说着,自己消了音。 确实,自己是建议过,但人家也未必要听啊! 复盘是每个玩家的权力。 虽然自己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尤其是在二发剧本杀几乎所有的实证都确凿无疑的情况下还要复盘,更是吃饱了撑的。 但那也是人家的权力。 海燃平静地看了曲荞一眼,转身继续向体验舱走去。 在她转头的瞬间,曲荞不易察觉地吞了吞口水。 果然,要当着这个人的面说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啊。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海燃也在奇怪,为什么曲荞要在复盘与否的问题上跟自己说谎—— 没道理啊! 曲荞大概想不到,海燃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瞳孔直径瞬间发生收缩变化的差异。 再搭上她捋了一下发梢的小动作,几乎等于直接告诉海燃“我骗你的”。 如果这姑娘懂得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小动作,也许还能打个擦边球,当然前提是祈祷海燃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走到了体验舱前,还没等再有动作,从后面连跑带跳追上来的齐思鉴就连忙喊道: “我来我来!小心再来个起床气大的吓到你们!” 海燃挑眉看了瞬间黑脸的曲荞一眼,无语地摇了摇头,给热心小伙儿让开地方。 没办法,你总得允许这个世界上有“直男”这种生物。 急着在偶像面前闹表现的齐思鉴完全没留意到两旁的人是什么表情,直接趴到体验舱的小窗口上拍了拍:“起床了起床了!任务都来叫门了!” 听到这种不着调儿的人声起床铃,海燃闭上眼转过身去捏鼻梁,曲荞也是一脸嫌弃地往远处走了走。 就冲这种闹腾法,没起床气也得给人造出起床气来! 果不其然,舱门打开的下一秒,就听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 “齐思鉴你皮痒了是吗!一轮惩罚不够你修炼是吧?信不信我一针把你扎哑了让你再演一轮哑剧!” 靠在隔壁体验舱上闭目养神的海燃听到声音,嘴角缓缓带起一个微笑。 是江羿。 太好了。 趁着体验舱里的人还没出来,齐思鉴撒丫子溜到了海燃身边小声抱怨:“现在的女孩儿怎么都这么凶啊!” 海燃闻言睁开眼睛扭头看了看他:“当面告状……我是男的?” 齐思鉴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除了你!你不凶!你是我见过的女孩儿里最不凶的一个了!” 海燃呵呵一笑:“我不凶你躲什么?” 齐思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口嫌体正直地”的灵魂部位——脚,已经不听指挥地向外跨出了一大步。 “没有没有,嘿嘿……” 心虚地讪笑两声,齐思鉴总算老实了。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磨牙的时候,江羿已经在曲荞的帮助下从体验舱里爬出来了。 没错,就是用爬的。 虽然江羿也是个身材匀称的姑娘,但明显手脚协调能力比起已经出舱的两只小的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就连眼下几个人里最大的海燃都比江羿手脚利索。 看着江羿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走过来,海燃扬声打趣道:“江医生,你这可是有点缺乏锻炼啊!” 江羿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我是真的运动无能!不是我不想——不会游泳,不会打球,跑步平地摔,跳绳拧麻花,长这么大我连自行车都没学会怎么骑,你让我怎么运动啊!” 海燃万万没想到江羿居然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运动白痴”。 虽然之前就能看出来她不太擅长这些,但身为“自行车王国”的公民,居然都不会骑车,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想到这,海燃状似无意地开玩笑道:“所以你的最强运动就是躺平吗?居然这么久才出来?” 江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我复盘来着。” 海燃:“……” 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海燃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示意众人往下走 :“抓紧时间,下一个。” 这一次,齐思鉴再没掉队,直接冲在了最前面。 相反,倒是两个女孩落在了后面,让走在中间的海燃一个人落了单。 江羿看着前面那个略显严肃的背影,压低声音责怪曲荞:“刚刚我说话的时候你掐我干嘛啊?我差点儿就没叫出声来!” 曲荞无语地瞥了江羿一眼,目光转向了前面的海燃:“干嘛提到复盘的事情?” 江羿瞪大眼睛无辜道:“那不是因为那什么……出来晚了吗?我总要找个借口吧!” 曲荞无声地叹了口气:“见过撞衫的,今天又见识了撞借口的。” 说完,曲荞快步跟了上去。 莫名被指责了一顿的江羿满头问号,眼看其他人越走越快,也赶忙追了上去。 不是……这闷葫芦,说话总这么节省! 到底哪里不对你倒是说清楚啊! 第146章 试探与端倪 海燃听到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不甚在意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齐思鉴面前的体验舱上。 不用问,这应该是找到辰星了。 齐思鉴看了一眼海燃,收到示意后伸手敲了敲舱顶的小窗口:“大哥!起来干活儿了!鸡都叫了三遍了!” 海燃抿抿嘴,转身走到一旁去等。 曲荞瞪了没正形的某人一眼,也转身站到了海燃侧后方。 刚刚受到过齐思鉴噪音荼毒的江羿则毫不客气地拍了拍齐思鉴的背,友好地咬牙切齿着劝道:“少说点骚话,少年,容易惹祸上身。” 齐思鉴咧嘴一笑:“我谢谢您嘞!” 说笑间,手边的舱门一动,齐思鉴赶忙让开一点,方便舱门打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辰星不负众望地从体验舱里站了起来。 一眼看到舱外的几个人,辰星不由得有点发懵:“这欢迎仪式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海燃摇了摇头:“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体验舱里的雾气有问题,不然怎么一个个都有向段子手发展的趋势?” 拍了拍手,海燃催促到:“别害羞了!赶紧出来吧!还有正事儿要说呢!” 不同于两个姑娘,辰星人高腿长,几乎没怎么大动作,轻轻松松就从体验舱里跨出来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直把江羿看得眼红得不得了:“腿长就是好,过河都不用撑船了……” 海燃对身后的各种闹腾置若罔闻,率先带头走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虽然看不到海燃的表情,但是从那个默不吭声的背影,几个先后出舱的玩家几乎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等到所有人在空地上站成了一个小小的环形后,一直在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四周的海燃才收回目光扫视了一眼所有人。 看着海燃没说话却一直看着自己, 江羿有点不安地看看身边的曲荞,先发制人地笑了笑:“怎么了吗?不是说有事儿要说?” 海燃微微一笑点点头:“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一下, 刚才你们两个到底去哪儿了?” 这话一出口,江羿和曲荞的神色就不由得有了微动。 其他人或许还有可能忽略,但可惜站在她们对面提问的人是海燃。 曲荞沉闷着舔了舔小虎牙,无视江羿试图制止的眼神回复到:“我们刚才……去了一下‘外面’。” 当曲荞张嘴时,江羿就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曲荞不是不知道江羿在担心什么,但是当海燃故意用了重音说出“到底”两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绝对不能再拿复盘当借口了—— 事实上在二发剧本杀的尾声,先行离场的江羿和曲荞都接受了海燃的建议没有复盘,而是在直接投票、还原剧情之后,就带着各自的核分结果退出游戏模式了。 虽然退出游戏模式,但只要玩家没有主动登出或是被强制登出,那么玩家状态就还是在线的。 就好比打了5小时王者之后打算听个歌休息十分钟时,玩家只是离开了游戏界面,但人却还在网上挂着一个意思。 然而当曲荞和江羿的思维意识刚刚回到各自的体验舱时,就被动接受了一轮“转场白雾”的突然袭击。 再睁眼的时候,曲荞和江羿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体验舱舱门是大开着的! 这分明就是“被强制登出”的状态! 当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白明朗在外面叫她们出去的声音应景而起。 一直到爬出体验舱,曲荞和江羿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 除了在游戏模式之外的线下碰面是两人都没想到的之外,对于刚刚得知白明朗竟然有能够将她们“强制登出”的权利感到震惊。 让两个人更意想不到的是,出舱之后她们赫然看到,原本在二发剧本杀因为受罚被轮空的辰星和齐思鉴两人正一左一右站在白明朗的旁边。 曲荞一直就怀疑白明朗不是单纯的玩家身份,这一下基本等于得到了当事人的亲口承认。 只是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学|警】,什么情况该提问什么情况该闭嘴,大家都心里有数。 看到人齐了,白明朗也干脆利落地把四个人带到某一个体验舱前,通过手环将那个体验舱的舱门打了开来。 单看外形,这个体验舱跟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 然而当舱门打开后,白明朗一摆头,示意大家往里看时,四人才惊讶地发现体验舱里遍布各种导管和仪器。 而海燃正紧闭双眼,沉沉睡在这一堆复杂又纠缠的东西里。 看清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震惊了,就连曲荞自己都完全失去了表情控制。 倒是齐思鉴在最初的惊诧过后最先恢复了常态,只是眼中挥之不去的担忧满满当当清晰可见。 白明朗似乎在赶时间,当下并没有对这个诡异的场景解释什么,只是着重提醒众人,大家在系统中看到的海燃并不算是本尊,而只是一段正在进行【自主恢复意识】的精神力。 正因为这样,所有人务必管好自己,不允许通过外力介入干扰海燃的自然觉醒。 白明朗一个一个确认过在场四人都清楚明白了禁令内容之后,叮嘱众人尽快重返线上不要让海燃起疑,自己则匆匆离开了白色空间。 各自返回体验舱的路上,曲荞和江羿不约而同头痛着—— 万一她们重新上线的时候,海燃已经从剧本杀的游戏模式里脱离出来了,甚至还发现了她们并不是在线状态,那该找什么借口来应付? 江羿本想跟曲荞商量一下,毕竟两个男同学还有个借口是刚从处罚点回来。 可一看曲荞又是那副生人勿进的表情,江羿心里就直打鼓,生怕对方嫌自己麻烦给自己丢一碗闭门羹。 虽说在剧本杀里两个人看上去相处得还不错,但那毕竟是在线上的游戏模式里,君不见线上笑嘻嘻、线下见光死的多了去了? 何况她曲荞在线上的时候也没有笑嘻嘻过。 想到这,愈发感觉头皮发麻的江羿心一横,干脆谁也不和谁商量,第一个躺回了试验舱。 其实曲荞个人的想法也跟江羿差不多。 何况她一直记得白明朗的再三叮嘱,海燃需要“自然觉醒”,不能让外力人为干涉太多。 实在不喜社交的曲荞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跟江羿商量一下借口的,毕竟两人是前后脚从同一个剧本杀里出来的。 不说别人,曲荞自己是非常不想失去在海燃那里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的。 尤其是刚刚在“外面”跟白明朗试探地确定了海燃的来历之后,曲荞更加不想在这段刚刚开启的缘分上节外生枝。 可还没等她战胜自己的社恐情绪,再回头一看,好家伙,人都已经躺回体验舱关上门了! 曲荞无奈,赌气也回了自己的体验舱。 让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准备的搪塞借口居然跟自己的一毛一样! 事实证明,没有沟通,小水沟也能成为天堑。 海燃看着江羿和曲荞相互埋怨地互瞪一眼,选择了相信她们说的话。 至于她们所说的“外面”…… 海燃再一次环视了一圈整个白色空间。 海燃很有自信,以自己现在的目力,如果这个白色空间真的存在“可以出去”的地方,那么一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然而屡次三番地观察告诉她,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地球上的完全密闭空间。 试问一间房子没门没窗也就算了,如果连下水道、换气扇都不存在,这样的“房子”还能算是房子吗? 就是棺材还有个盖儿呢! 海燃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越发不安起来的两人。 哦,不,现在应该是四个人了——那两位号称被送去受罚的,应该也“出去”过了吧? 剩下一个白明朗,临走时候坦言要去跟上司报道。 即便不算之前突兀出现、后来又被强制登出的红锦和破风,在这个剧本杀游戏里见过的所有人中,恐怕也只有自己还没“出去过”了。 想到这,海燃自嘲地笑笑,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如果刚才曲荞说到的“外面”不是指这个白色建筑的物理结构以外的地方的话,那还能是什么呢? 看海燃半天不说话,另外四个人不由得悄悄用眼色互相示意着,让会说话的赶紧吭气打破沉默。 就在齐思鉴左顾右盼后无奈地清清嗓子,准备硬着头皮开口的时候,海燃轻轻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稍等: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那还是我来吧!毕竟是我想先把人凑齐了说点事儿的。” 海燃神情自然,语调平和,一时之间让面面相觑的四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海燃看了下手环,直截了当把自己的观点重新讲述了一遍,这不过这次她的讲述更加清晰,并且辅助以一些细节证据: “长话短说。我建议大家在之后的剧本杀实测环节尽量加快速度,争取每一个剧本杀都能高效结案。因为我怀疑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误区——” “我们想当然的先入为主地认为‘七日剧本杀’就是7天内对7个案子进行实测,可这并不是系统承诺过的内容。” 第147章 试探与端倪 海燃的话让每个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换句话说,从实测活动开始到现在,无论是原始规则还是更新规则,都没有任何一条说过,我们要面对的案子只有7个!” 感到气氛有点沉重,试图活跃一下的齐思鉴忍不住接话道:“苍了个天了!还以为来这搞什么实测也就是一天搞一个案子,妥妥的休闲局。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瞬间变苦力局了?” 海燃一挑眉:“以上目前都还只是我的猜测,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先跟大家通个气,以防闪了自己人的腰。” 说着海燃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眼神扫过站在一起的曲荞和江羿。 海燃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曲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绷直了身体,而江羿则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的腰。 别说,好像是有点不舒服哈! 虽然被嘲讽了一波,但被海燃称为“自己人”,无论曲荞还是江羿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开心。 刚才海燃可是用了“自己人”这个词儿的! 海燃自己倒是没有多字斟句酌过,她的心思还在最担心的问题上:“想必大家心里都对这次‘七日剧本杀’的基底案件有所了解,说不定在座就有比我知道的信息多的玩家存在。” 有社交经验的人都知道,海燃后面这句话基本就是自谦和试探,这个时候如果不想直面问题,只要笑笑沉默就好了。 当然,如果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即便只是笑着沉默也难免会露出破绽,何况这些破绽落在海燃眼里还会被瞬间无限放大。 所以海燃毫不意外地在自己的话音还没落地的时候,就从每个人脸上“收获”了一大堆表情信息——嗯,看来自己还是客气了,就应该自信点把“说不定”三个字去掉。 海燃自嘲地轻笑一声:“其中有个信息我要跟大家确认一下——你们都知道我们面对的剧本杀剧情,其实都是来源于曾经发生过的实案吧?” 被问到话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犹互相看了一眼,先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不能怪他们过分小心,实在是大家都不太确定海燃掌握的信息到了什么程度。 万一海燃只是顺口那么一说,结果自己上赶着承认,再牵出一堆她完全不了解的东西,那算不算踩了“外力介入”的雷区? 然而众人的小心翼翼到了海燃眼里则有了别样的意思。 虽然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敏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周围四个人总是不约而同、互递眼神,让海燃不可避免地有了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海燃捋了捋头发,试图用这种小动作帮助自己调整心态,以免影响她接下来说话的语气: “那么我还有一个推测,希望大家能够着重参考。” 停顿了一秒, 海燃加重语气一字一句说到:“我怀疑所谓的‘七日剧本杀’,实质上是‘七日【连环】剧本杀’。” “换句话说,我怀疑这些剧情的基底案件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系列的案。” 海燃刚刚说完,四个人不但纷纷露出惊讶意外的表情,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也抑制不住地响起:“连环案吗?这怎么推导出来的?” “如果是系列案件的话, 那我们要面对多少件个案啊?” “该不会像‘七宗罪’啊、‘黄道十二宫杀手’那样的吧……” “你那是电影看多了,谢谢!” 海燃就知道自己一旦挑破这个话题,就会有这种局面。 她又瞟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耐着性子等了几秒钟,等大家议论的声音稍微有下降的趋势之后,才再度开口: “对于连环案件的判断,我有一个最重要的依据,因为现在不是线上游戏模式所以暂时没法给大家看照片,但是如果你们有人记性好的话,应该还记得——” 海燃看了江羿一眼:“首发剧本杀里,我们从林化妆的房间里搜出来的那两把化妆刷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很特殊但并不扎眼的签名符号……” “pc by 3z!” 辰星沉稳的声音和齐思鉴清脆的少年音同时响起,而没说话的江羿和曲荞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就算其他人都不记得,作为曾经的物证主人,江羿也不会忘记那对造型和功用都足够奇特的刷子。 而现在海燃居然再次提起了那个诡异的物证,搞得江羿好奇无比:“所以二发的时候你们是又在哪里发现了同样的签名了吗?共享环节没听你们说过啊!” 海燃无视了江羿一口一个的“你们”,直接挑重点解释道: “共享环节的时候人不全,二次说明太浪费时间,何况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和提醒,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剧本杀里留意还有没有同样的标记出现。”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齐思鉴好奇地问:“那二发剧本杀里的签名是出现在哪里的?” 海燃点点头禁不住称赞道:“好问题!” 以外得到表扬的齐思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曲荞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傻小子,心里暗暗冷哼一声。 出息。 海燃仔细地交代到:“在二发剧本杀里,同样的签名出现在了凶手之一使用的刀具上。不过这一次的签名并不是在表面发现的,而是在把刀具分解之后,从刀柄的内置药管壁上发现的。” “凶手之一?”齐思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二发剧本杀是双杀案啊?” 这次是海燃、曲荞和江羿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而从体验舱出来后就一直没说话的辰星也第一次发声:“二发剧本杀也涉及到药物了?” 不愧是跟痕检有关,这专业灵敏度也是没谁了。 海燃赞赏地看了辰星一眼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从两个案子中归纳了三点共性,帮助大家接下来搜索物证时辅助判断——” “首先,会携带签名的物证更大概率会出现在关键性物证里,而其持有人的身份则更倾向于是当下案件的凶手或是凶手之一。” “其次,物证上的签名可能需要经过拆卸甚至其他检验步骤才可能发现,比如在化学药剂反应辅助下才会显现出来,所以请大家搜证查验的时候务必谨慎。” 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最后,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情。” 海燃微笑着看了看齐思鉴:“刚才有人提到‘七宗罪’和‘黄道十二宫杀手’的例子,我想说的是大家千万别被这些标签式的固定思维所影响。” “虽然标签化代表了连环案件的某个最重要的特征,但别忘了,那也只是代表那一个案子而已。” “事实上众多案件和数据证明,就算是模仿作案,也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两个案件,更何况是案情更为复杂的连环案。” 海燃一边说一边思考者:“事实上我也是在大家讨论的时候,突然有了新的灵感——都说‘脱离剂量说药效是在‘耍流氓’,其实破案也是一样的,脱离基本背景情况试图侦破案件也是在耍流氓。” 听到这种类比,江羿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海燃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曾经的‘七宗罪’和‘黄道十二宫’案件事发背景都在西方,而这两个标签一个对应了天主教教义,一个对应了西方的占星学。” 说到这海燃话锋一转:“可无论是首发剧本杀,还是二发剧本杀里,我们遇到的案件都是在华人的生活背景下发生的。” 海燃还没说完,性急的江羿就忍不住举手发言:“可是二发剧本杀的案发地明明是在美国啊!” 海燃点点头:“对,大环境是在美国,但你不要忘记无论是主犯还是从犯亦或是帮凶,都是半路出国或者干脆在唐人街长大的华人!” “也就是说,如果从案发的重点环境来说的话,二发剧本杀的剧情也是在华人生活背景下发生的。” 江羿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海燃的分析是有一定道理的。 辰星看了一眼哑口无言的江羿,解围似的问到:“所以你之所以要强调案件发生的生活背景是为了?” 海燃看看一脸了然神色的辰星,再看看一脸疑惑的江羿,心领神会地笑了。 就说搞痕检的成天接触刑|事案件,会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恐怕真正不明白的另有其人吧! 感到海燃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儿,辰星略显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你就再说详细点呗!” 响鼓不用重敲,逗人适可而止。 这个道理作为大姐姐的海燃自然是懂得的。 点了点头, 海燃耐性地解释道:“虽然只是一个倾向,但如果能够总结出案发背景更倾向于哪种生活、文化或经济背景,对于判断凶手的个人特征甚至预判其未来动向,都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就拿大家都熟知的‘开膛手杰克’来说,虽然真凶一直没能伏法,但多少年来一直保持追查和研究的各界人士一致认同,凶手具备‘精通解剖知识’和‘受工作所限昼伏夜出’这两个特征。” “而这些能够帮助侧写出凶手形象的要素,也是经由研究受害人遇袭时间和遇袭方式总结出来的。” 第148章 剧本杀?连环杀? 看到江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海燃笑了笑顺势延伸了一下: “正如我刚才所说, 如果通过刚刚完成的这两个剧本杀总结出来的‘华人’这个大背景是可靠的话,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判定出另一个重要的信息。” 一听到“重要信息”四个字,所有人瞬间支棱了起来。 海燃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就此全盘托出——她实在不能确定此时此刻坐在监控屏后面的人是谁。 然而一想到作为监督者的白明朗在系统里的时候都不得不小心万分的模样 ,海燃就决定还是在这里直说为好。 毕竟总是要跟大家交代清楚的,如果无论在哪都会被听到的话,那还不如就在外面一气儿说完,省得占用剧本杀的测试时间。 何况在这说,还不用担心会ooc的问题。 想到这,海燃坚定地说到:“如果这些案件可以判定为是连环案,而连环案的生活背景大比重倾向于华人的话,那么这一系列的案子就不能参照宗教教义、星座流行等西方因素考虑了。” 齐思鉴有点不明白了:“可是就算是倾向于华人,那华人里受到西方文化生活影响的人也很多啊!何况你们不是说第二个剧本杀的发生地点就在美国德州吗?” “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海燃点点头表示赞同,但马上提出了补充意见: “所以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说‘大比重倾向于’怎样怎样,就是希望我们在之后的剧本杀里能够多注意一下相关信息,看看哪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一直默不作声的曲荞突然开口:“你更倾向于哪种?华人主导的系列案件吗?” 海燃点点头:“二发剧本杀里两名凶手都是出国发展的华人,而帮凶则是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事实上在很多国家,很多古老的华人家族很看重传统文化,生活里也很注重传统的仪式感。” 齐思鉴对海燃的话简直不能再赞同: “的确是这样。我之前去新加坡游学的时候,发现他们那里很多华人的节日比我们自己的重视程度都高,我也是第一次在新加坡知道了中华传统文化里大年初七是‘人日’!” 提到这些,江羿似乎也很有感触:“确实。包括中医药在内的很多传统很容易吸引到外国人,相反国内倒是有不少质疑声甚至反对的态势。” 海燃挥了一下手算是暂时打住分享:“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在之后的剧本杀里能找到更有力更清晰的证据,那说不定就能就能预判这个系列案件的走向——” “比如‘七宗罪’是涉及到了天主教教义中的各种原罪,‘十二宫杀手’又是按照星座来作案的。” 齐思鉴抓抓头发:“说起来,这次剧本杀实测的前两个案子貌似也很有‘七宗罪’的风格啊!” “首发剧本杀可以用‘色|欲’概括了吧?接下来的二发,按照你们的形容,不正好跟暴食有关?这都在‘七宗罪’之列啊!” 海燃微微摇摇头:“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在意案件发生背景是不是侧重华人的缘故。要知道有足够的智商和能力制造连环案件的人多半是性格孤傲的,他们是不屑于模仿别人的‘作品’的。” “即便某些个案中有所谓的‘致敬’含义存在,但也是极少数情况,所以如果说一个连环杀手试图靠模仿再现曾经一系列的典型案件……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辰星点头附和:“这一点上我同意海燃的判断。这种心理就类似于——‘难得干一票大的,为什么要签别人的名字’那种感觉。” 大家都不由得给辰星阴阳怪气的调调逗笑了。 海燃也噙着笑总结道:“所以针对刚才提到的种种可能,请大家在之后的剧情里多加关注一下需要注意的要素。” “收到!” “明白!”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到。 看着面带微笑、斗志满满的诸人,恍惚间海燃仿佛看到了过往中曾有过的相似情景。 同一时间,总控室的大屏幕前,王余风端着一杯酽茶看着屏幕上围成一圈的人们,下意识感慨道: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还是一样很容易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几乎和王余风并肩而立的白明朗也定定地看着屏幕,赞同地点头:“无论是能力还是风格,哪怕是缺点,在她身上都有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气场存在。” 王余风瞟了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白明朗,打趣道:“在你眼里她还有缺点啊?” 白明朗扬起下巴傲娇地答道:“那当然!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人?我可是很实事求是的!只不过在我眼里,她的缺点都不能算是缺点,只能算是个性。” 王余风哼了一声:“人又不在这里,不用急着表忠心!何况现在就算你表忠心,她也未必能理解,反而容易把你当成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白明朗也哼了一声:“有我这么一身正气、帅气十足的登徒子吗?” 王余风心烦又嫌弃地挥挥手:“别在这扯犊子了!看看你姐都召集人马准备上线了,你还在这磨叽什么!事儿都清楚了就赶紧滚蛋!别杵着碍我眼!” 白明朗撇撇嘴,不服气地嘟囔一句:“别老是姐啊姐的,我可是独生子!再说了,我倒想碍老白同志的眼呢,可惜没机会了……” 王余风眼神一沉,随手捞起一本文件夹就砸了过去:“滚滚滚!想气死我啊!” 敢在王余风面前毫无顾忌提到这个名字的人,全天下恐怕也就白明朗一个了。 白明朗灵敏地一个侧身避开攻击,转头嘿嘿一笑,把文件夹捡起来贴边儿放回桌上:“那我走啦!别太想我啊!” “我想你个大嘴巴!” 在王余风的咆哮声中,白明朗飞快地跑出了总控室,消失在走廊里。 看了看敞开的大门,王余风气呼呼地转回头看向监控屏。 几乎成半弧形铺天盖地占据了大半个总控室的监控屏幕上,中间一排三个屏幕占据的面积最大。 其中最右边的图像,显示的是众人在线上系统里进行证据共享环节时所处的圆形书房。 中间的大屏幕则是刚才众人环聚的白色空间,只不过此时大家几乎已经都回到了各自的体验舱里为下一本剧本杀作准备。 除了一两个还没来得及闭合舱门外,大部分体验舱舱顶的红色小灯已经重新变亮了。 一直等到中间屏幕上所有的舱门落下、红灯亮起,王余风的目光才转向了最左边的屏幕。 与中间的白色空间一样,这个屏幕上似乎 也在从同一角度监控白色空间。 只是稍微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左边屏幕上的白色空间远离镜头的一端有一扇关着的门,而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体验舱的舱门上,都亮着一站蓝色的小灯。 王余风盯着左边的屏幕,不多时就看到白明朗推开远端的那扇小门走进来,冲着摄像头眨了眨眼睛,随后躺进了其中一个体验舱里。 很快,白明朗的体验舱上也亮起了一盏蓝色的小灯。 与此同时,总控室上空响起一声“叮——”的警示音“: 【07号监督员进场,进行身份核实。】 下一秒,警示音再度响起“叮——”: 【07号监督员身份确认,传输进入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 王余风目光微转,看向了中间的屏幕。 一众亮红灯的体验舱中间莫名多出一盏蓝色小灯来,在一片刺眼的红色中显得特立独行,格格不入。 只是很快这盏蓝色的灯就灭掉了,再亮起来时俨然变成了与其他体验舱一样的红色。 总控室里的警示音勤勤恳恳地再度响起“叮——”: 【07号监督员选择“剧本杀”评估模式成功,正在以玩家身份进行传输。】 “叮——”: 【07号实测玩家身份验证成功,07号体验舱绑定完毕。】 直到最后一道警示音发声,王余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实战能力综合评估系统”沿用至今,每次有下属有任务需要进入其中时,王余风都忍不住悄悄提着一口气,生怕出什么意外。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这项系统本身的技术风险也还存在。 更别说每次上线都需要通过麻痹神经的特殊喷雾,把人从清醒的实体状态催眠到方便精神介入的状态,这样才有可能进入到测试系统当中开展其后的工作。 这就要求准备进入系统的人不但要有过硬的专业技术,也要有强悍的心理素质,还要有异于常人的适应能力,否则能不能做到第一步都是个问题。 除了这些系统流程和人员体质的特殊要求外,最让王余风闹心的就是整个实测系统的核心技术到现在为止,还是由共同研发的三方单位同时掌控着。 虽然开发时需要互相借力,但当研发工作越发流畅且逐渐进入收尾阶段时,三方势力其实都在明争暗斗着想要独占最核心的技术部分。 当然,最好是研发过程中所有大大小小的成果都能归于己方所有才好。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时会极力推荐白明朗参与到这个评估系统里来的原因。 第149章 剧本杀?连环杀? 和他那位当之无愧的刑|侦精英父亲白瀚海不同,白明朗从学生时代起就在信息技术方面表现出极大的天赋,毕业后直接被王余风要到了综合信息技术中心。 通过几年的历练,无论行事风格还是技术经验都得到大幅度提升后,王余风又像上级推荐了白明朗进入评估系统的技术小组。 进入技术小组的第一个月,白明朗就提出了同步研发独立安保体系来控制评估系统的数据信息安全的建议,同时还上报了他独立创建的“禁制保护”程序。 在各国都在暗地里鼓足了劲儿想要先一步拿到评估系统的控制权的特殊时期,白明朗的尝试可以说直接从根本上阻断了信息外漏的根源。 在现有成果和发展计划得到上级部门认可后,白明朗又提出一个惊人的建议—— 通过心理小组的专业引导,借助思维意识外接技术,让已经因意外沉睡了五年之久的海燃再一次参与到评估系统里来,从精神内部尝试唤醒治疗。 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了海燃是编外人员的身份怕遭到拒绝,白明朗甚至不惜再一次提交了当年的事故报告,并同时递交了旧案追凶的“引蛇计划”。 而海燃,就是那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对于这一点,白明朗曾经解释过自己的想法。 正如很多罪犯尤其是杀人犯在作案后,会想要回到案发地点回顾一下自己的“激情时刻”一样,白明朗赌的就是当年旧案的疑凶也有这种纪念情绪。 毕竟能在被严密包围的情况出逃,途遇拦截的时候还把追踪自己的刑|警|队长干掉了,对于很多犯罪分子来说都是值得吹嘘一番的资本。 更离谱的是,同一个案件居然几乎在同一时间,给城市另一端那名协助破案的心理侧写师造成了足以威胁生命的意外!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这种像是有“分身术”似的多点袭击,都是有相当难度的。 于公于私,无论从哪点来说,白明朗都不可能放任一个疑点如此众多的案子蒙尘。 如果说出事前他一心想要从|警是人生理想的话,那么事情发生后,正在警|校读书的白明朗就更加坚定了从|警的愿望。 即便有“避嫌原则”在先,但这也不妨碍他有机会更多地了解到当年的真相。 王余风知道白明朗一直对自己父亲当年的死因存疑,也一直对海燃背负的非议耿耿于怀,但他真没想到这家伙会直接提出让海燃重新接受评估系统的测试。 当然,更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有用海燃当诱饵的后手。 第一次听到白明朗这个建议的时候,王余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 你小子恐怕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吧?该不会你绞尽脑汁做出来‘禁制保护’程序,也是为了给海燃筹谋机会而做的铺垫?” 白明朗当然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承认的。 按他的说法,“禁制保护程序”是自己的工作责任,唤醒海燃则是自己的家庭责任。 那个时候,王余风还单纯地以为白明朗是受白瀚海的影响,实实在在把海燃当成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可越到后面,王余风越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就在王余风逐渐陷入往事的时候,一个干练紧绷的声音响起: “报告!处长,07号监督员负责的测试线路启动了!需要调整监控画面吗?” 王余风扫了一眼监视屏,中间最右边的的圆形书房里已经再次坐满了人。 轻轻点点头,王余风指了指监督屏:“换到跟踪模式吧!每个人都分一个单屏出来,主追踪屏跟着07号监督员和23号玩家。” “是!” 一声令下,大屏幕上瞬间有了变化—— 从齐思鉴、辰星到江羿、曲荞,每个人都被一个单独镜头追踪着。 而中间一行三个的大尺寸屏幕则分别显示着圆形书房全景,以及以白明朗和海燃为中心的局部近景。 王余风看了看屏幕上的几个人,放下手里的茶缸,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候,美国那边坐在监视器前的人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都别想不劳而获地从自己这儿拿走半点儿甜头! 双手撑在桌边,王余风盯着监控屏的目光熠熠生辉,一如他手腕上黑亮闪耀的手环屏幕。 感受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注目,靠在椅背上的海燃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圆形书房的天花板。 星星点点的led碎灯模拟着夜空中的繁星一闪一闪的,海燃却很轻易地分辨出其中哪些是带着针孔摄像头的“眼睛”,那些是真的在照亮卖萌的憨憨。 虽然脸上不显,但此时此刻再度绕书桌一圈坐在圆形书房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忐忑。 按照之前的流程,进入体验舱后随着舱内白雾弥漫开来,大家就应该能看到舱顶出现cue流程的界面了。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白雾散去之后,众人都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被转场到了一直用来做证据共享的圆形书房里来! 好在最初一两秒的惊慌过后,大家看到熟悉的脸庞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了,这才多少安心些。 用齐思鉴的话就是——“我还以为出大bug了呢!” 海燃自然是不相信一个聚集了众多先进技术的测试系统会有这么夸张的bug出现—— 要知道连一个购物平台都基本会保证24小时/365天有技术人员维护和监管,没道理这么高大上的系统反而没有相应的后台支持。 考虑到这一点,能解释得通的唯一理由就是…… “应该是换规则了。” 海燃和辰星异口同声道。 说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辰星耸耸肩,海燃轻轻笑了笑。 虽然不打招呼就更换规则什么的很遭玩家鄙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帮子人越来越有默契了,而突发事件更容易促进这种默契感。 “一,二,三,四,五……诶,白哥还没来啊?” 齐思鉴数了一圈人头,理所当然地把空着的位子安到了白明朗头上。 事实上,不只是他,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一次的三发剧本杀就是首发的原班人马。 不然大家为什么都自然而然地按照首发时的顺序自觉入座了? 在等待白明朗的时间里,大家难免三五不时地交流两句,其中属齐思鉴尤为活跃。 一时间,圆形书房里的气氛变得生动又熟悉。 就在众人抓紧短暂的过渡时间互通有无的时候,海燃第一个察觉到书房一角的空地里开始有微微的风动。 相比起之前是靠精细的目力发现空气出现了异常扭曲,这一次在海燃的目光有所行动前她的嗅觉倒是先有了反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味道,像是被碾成细微粉末的大吉岭在煮出茶香后,又被冰封在海水里,随着荡漾的波浪偶尔浮出一丝半缕的清幽。 海燃下意识垂下目光仔细感受着这缕若有似无的味道。 虽然一时想不起出处,但大脑的反应告诉她,这种味道……很熟悉。 正当海燃在“闻香识男人”的大道上努力狂奔的时候,香味的主人很识相地自动现身了。 海燃冷淡地看了一眼正从角落的微型旋风中走出来的白明朗,继续垂下眼睛追寻着记忆里那缕香味的来源。 虽然事先就猜到了最后一个席位应该是白明朗的,但看到本人到来,大家还是表示出极为热烈的欢迎。 只有海燃,一想到这人就是之前让曲荞和江羿试图说谎蒙混自己的“罪魁祸首”,她就怎么都热烈不起来。 白明朗还没发现自己被某人嫌弃了,只顾着一边跟大家打招呼一边拉开椅子入座。 海燃不由自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明你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刚刚才跟这家伙碰过头吧? 干嘛装出一副“好久不见、非常想念”的样子? 白明朗就坐在海燃对面,对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是清清楚楚,自然也就没有错过她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满神色。 只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就听一声气势汹汹的警示音突兀地在书房上空响起,那架势快跟防空警报有得一拼了—— “叮!” 冷不防被当头震了一声,大家多少都被吓了一跳。 “我勒个去!系统这是喝高了吗声音放这么大!这是书房!不是蹦迪的场子!” 警示音响的时候,齐思鉴正在跟旁边的江羿热火朝天地研究二发剧本杀情节。 大概太投入了,以至于毫无防备的齐思鉴被吓到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反应过来是系统的警示音后,齐思鉴愤愤地冲天花板比了个中指。 众人平复之后都被齐思鉴小孩子的行为逗笑了,只有坐在他对面的曲荞嫌弃地瞥了这傻小子一眼,冷冷地等着系统发话。 江羿才把齐思鉴拉回到椅子上,就听空中再度响起那道平板僵硬的机械音: “欢迎来到‘七日杀’沉浸式系列剧本杀实测活动。恭喜各位玩家通过一二轮实测。接下来,请各位玩家选择三发剧本杀个人角色。” 第150章 三发剧本杀 机械音说完话的同时,圆形书桌周边的花纹再度下陷进桌面。 缓缓升起的巨型共享屏上已经排列好了两行各三张的角色卡牌。 和之前两次一样,这一次所有的卡牌也是以背面图案示人的状态呈现。 比起之前看不到其他人,自己一个人盲猜盲翻,这一次所有人聚齐在一起翻牌子,反倒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第一个动手。 白明朗看了一圈,最后带笑的目光落在海燃身上:“怎么都这么客气?等什么呢?” 海燃撇撇嘴,心说谁跟你客气! 默默吐槽的同时,海燃出其不意地站起身,“唰——”一下翻过右下角的一张。 所有人同时眯起眼睛、前倾着身子向共享屏看去。 在海燃的单人特写旁边,几行蓝色小字忽闪忽闪着她这一次需要扮演的角色: 【人物:海老板(英文名tisiphone) 年龄:35 特征:极限运动多项全能专家,足迹遍布世界各国,曾成功组织多次极限探险活动。以脾气火爆、直爽干练着称业内,有“火焰玫瑰”之称。】 海燃皱了皱眉,扫视了一眼其他人。 很明显,也很确定的是,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能看到,在所有蓝色小字的堆下面,用黑红色暗搓搓地标注着两个小字—— 凶手。 之前海燃一门心思都放在研究剧本杀的基底案件是否跟现实中的连环案件有关系,她万万没想到三发剧本杀里自己上来就抽中了凶手牌。 那么现在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三发剧本杀里一共有几个凶手? 如果自己不是唯一一个的话,另外的凶手又会是谁呢? 带着心底的疑问,海燃开始细致地观察每一个还未抽牌的人。 毕竟如果这次的剧本杀恢复到单人作案的话,在座的各位都将会是自己的对手呢! 海燃抽完角色卡片之后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表情,所以即便是齐思鉴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也注意到了海燃皱了下眉。 见不得自己偶像脸上有半点儿的不愉快,齐思鉴本能地凑过去轻声问:“燃姐姐,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角色啊?” 白明朗闻声微微眯起了眼睛。 燃姐姐? 这个肉麻的称呼是什么时候蹦出来的? 更让白明朗不太爽快的是,海燃看上去竟然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是自然而然应了齐思鉴的话: “你不觉得这个绰号,什么‘火焰玫瑰’的,很蠢吗?” 齐思鉴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到:“可是用花来比喻女孩子不是最好的赞美吗?” 海燃撇撇嘴摇着头回答:“用花来赞美女孩子是一种赞美,但不是‘最好的’赞美。何况还是普罗大众最喜欢限定的玫瑰花。” 说到这点,另外两位在场的女生也纷纷点头。 曲荞冷着脸,直言不讳道:“非要拿花来形容的花,我大概率是霸王花。” “噗……” 齐思鉴忍不住笑喷出来。 之前他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霸王花,不但长得又大又丑,而且奇臭无比。 这姑娘居然宁愿用霸王花来形容自己都不要玫瑰,这是得有多讨厌玫瑰花啊! 曲荞微微抬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用俯视的角度盯了得意忘形的齐思鉴一眼,瞬间让某个得瑟过头的小子闭上了嘴。 而江羿更是角度清奇地附和道: “就像大家习惯性认为住在四川就肯定会吃辣,住在海边就应该会游泳一样,用花来比喻女性也不过是一种惯性思维罢了。虽然没有恶意,但真的太陈旧了。” 一边说江羿一边用手托着下巴琢磨道:“真要我自己选的话,我宁愿人家说我像大黄!” 齐思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愣愣道:“像什么?” “大黄,一种中药材。” 没等江羿解释,坐在她对面的辰星率先出声了: “迅猛善走,推陈致新,荡涤积垢,无坚不摧,因药效攻伐猛烈而有‘将军’之称。” 辰星说完,毫不惊讶地看到对面的江羿眼睛亮了。 说真的,江羿是真的很意外能在这群人中间碰到中医药方面的同好。 尤其辰星一直以来表现的都是一个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散人形象。 江羿万万没想到,这人在说到中药材的时候居然这么头头是道而且句句精辟,不由得就大看了辰星几分。 而刚刚小露一手的辰星依然一脸散漫的神情,好像自己也只是帮忙解惑、随意一说而已。 海燃转头瞥了晨星一眼。 嗯,如果这小子没有试图用余光扫视江羿的话, 那么他平静的神色装得还是蛮好的。 虽然自己观察的目的原本是为了预判一下还有没有第二个“凶手”在场,但意外收获到了一些未来可能成形的八卦,倒也不失为一种减压的乐趣。 就在海燃暗自琢磨等这一切结束后,自己是不是可以考虑改行做八卦记者的时候,白明朗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翻了牌。 “唰——” 与海燃的角色卡牌成对角线的左上方,瞬间带上白明朗个人形象照的卡牌即时面世。 大家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看向卡牌旁边的蓝色小字: 【人物:白队长 年龄:45 特征:静湖市刑|警大队队长,行事大胆,个性强烈,心思缜密,擅长格斗。因多年高效侦破各类案件而获得众多荣誉,同时也获得诸多仇家。】 “嚯!不是吧?三发玩这么大的吗?直接连上刑|警|队了?” 齐思鉴低低的惊呼几乎代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声。 无论什么专业,毕竟在座的多多少少都跟“警”字有些关系,或者即将产生关系,所以对于这种角色身份还是非常敏感的。 更何况大家心里都清楚,剧本杀的基底案件可以说全部来自于实案。 这样连下来考虑的话,此时此刻出现的这个身份就难免有点沉重了—— 在连前置剧情都不清楚的情况, 每个角色都有嫌疑。 如果说其他人都是惊讶或疑惑的话,那么白明朗和海燃在看到角色简介的一瞬间,几乎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 第151章 三发剧本杀 白明朗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数字——“45”。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白明朗的父亲白瀚海牺牲的年纪,就是在45岁生日过后没多久的一天。 年龄相同,职务相同,至于姓氏…… 如果不是知道从首发剧本开始,大部分角色都是明显用代称表示的话,白明朗几乎就要以为这个角色代指的就是五年多前去世的老爸了…… 而这么一个角色,居然被自己翻到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坐在白明朗对面的海燃。 不知道为什么,“白队长”三个字落在海燃眼里有种莫名的灼痛感。 明明看过简介之后都没什么特殊想法,可就是那代指角色的一个称呼让海燃的第六感躁动不安起来。 这很没道理。 海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要知道,在进入剧本杀实测活动后,她的第六感还没有过一次失灵。 海燃不希望因为自己情绪的焦躁打破这个零记录,可同时她又忍不住拼命在脑海中有限的记忆碎片里搜寻着任何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尤其当她透过屏幕看到对面的白明朗脸上闪过大受震动的表情时,海燃更加确定这个角色怕是有点猫腻。 看到两个人都翻牌了,其他人也纷纷动起来。 江羿这次翻到了一个急救医生的角色,误打误撞到老本行让江羿还着实高兴了一阵。 毕竟比起演绎别人的状态,还是自己熟悉的行业更好上手一些。 而当辰星翻出一张“痕检员”的角色卡牌时,那张一贯漫不经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诧异神色。 齐思鉴一边好奇地张望着别人的卡牌,一边给自己翻出一张“指挥中心接线员”的角色卡牌。 看清卡牌上蓝色小字的瞬间,齐思鉴还有点失望地嘟囔“怎么我就翻不到自己的专业呢”。 曲荞白了齐思鉴一眼,点开了最后一张牌。 卡牌上曲荞漂亮却冷淡的个人形象照旁边,一串蓝色小字闪闪发光: 【人物:曲侧写 年龄:26 特征:心理侧写师,冷静坚韧,行事果断,曾在工作中因态度强硬被孤立。对专业有极度的自信和自豪感。】 “哐当!” 当最后一张角色卡牌被翻开的一瞬间,书房中一声巨响,所有人吃惊地望了过去—— 猛然间站起来的白明朗不顾倒在地上的椅子,铁青着脸扫了一眼众人,沉声告诫道:“三发剧本杀请大家务必小心!” 说着,白明朗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右手的曲荞:“尤其是你。”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叮嘱搞得一脸懵。 尤其是曲荞,被白明朗当众点到之后,不由得就转头望向了海燃。 这位老大是不是看错人了? 这种时候,就算要叮嘱什么,难道不是应该看着海燃说话吗? 白明朗的反常举动也让海燃大大意外了片刻。 尤其是他最后冲曲荞说的那句话,最让海燃生疑。 按理说一切都才刚开始,就这几个简单的角色设定,连一篇800字作文都凑不齐,实在没理由能通过这几个字就推断出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然而白明朗的种种异常反应却又明白无误地彰显着他似乎的确知道什么内情。 这就有点奇怪了! 有什么是仅凭几个人物介绍就能知道的呢? 海燃一思考就喜欢皱眉头。 就在白明朗话音落地的瞬间,海燃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铁疙瘩。 眯着眼睛又扫了一眼共享屏上尚未褪去的角色介绍,海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辰星,你本职工作到底是做什么的?” 突然被点名的辰星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白明朗。 此时此刻,白明朗已经在突兀的叮嘱过后,异常沉默地搬回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在其他几人眼中,海燃突然的指名发声是在“回报”白明朗刚刚对曲荞的“指名关照”。 只有默不吭声的白明朗心里清楚,海燃并不是那种不看时间地点、公私不分的人。 相反,有执念的工作狂才是她真正的标签。 而此时此刻海燃能问出这种问题,只能说明一件事—— 如果不是她想起了什么,那就是她已经发现端倪了。 海燃见辰星略有迟疑,不由得绷着脸催促道:“快说啊!磨叽什么呢!自己是干什么的,自己不知道吗?” 辰星犹豫了一下,刚刚张嘴说出一个“手”字,就听海燃又冷又狠地斩断了他的话茬儿:“再敢说‘手工达人’四个字,我让你以后永远做不了手工!” 所有人吃惊得目瞪口呆,不由得齐齐望向神情异常暴躁凶狠的海燃。 按理说萝莉音威胁人,本身就没什么震慑力,甚至还会有点搞笑的感觉在里面。 然而在看到海燃此时此刻的阴沉脸色时,在场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搞笑。 妈呀! 海燃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想要废了辰星的手的吧! 坐在海燃右手的齐思鉴头一次不由自主地往远离自己偶像的方向挪了挪,小小声地跟江羿咬耳朵:“燃姐姐入戏这么快的吗?快到有点可怕啊!” 虽然跟海燃已经相处过两轮剧本杀,还是第一个跟她同时达到“高度共情”而得到了系统奖励的人,但江羿多少也有点被海燃的神情吓到了。 艰难地吞了下口水, 江羿更小声地答道:“你有空变着法儿吹你燃姐的彩虹屁, 不如早点做好自报家门的准备!看这架势,接下来还会问咱们的!” 齐思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碎嘴什么,以免惹祸上身。 事实证明江羿这一次猜对了。 当看到白明朗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后,辰星豁出去似的重新自报了家门:“辰星,24岁,痕检专业。” 辰星说话的时候,海燃就像人|肉测谎仪似的,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 确认辰星给出的信息没有任何水分后,海燃的目光转向了曲荞。 不知道是早就做好准备了,还是对刚才突然接收到白明朗的莫名关怀有点心虚,海燃的目光才扫到曲荞脸上,小姑娘已经脱口而出: “曲荞,22岁,武术特招,刑|事侦查学专业。” 海燃就像没看到白明朗似的,直接略过那个沉默的男人,转头看向了江羿。 早有准备的江羿,在海燃转头看向自己的第一时间举起手来快速说到:“江羿,23岁,中西医临床特招,法医专业。” 听到江羿的话,海燃多看了她一眼。 江羿立刻主动自觉地解释道:“法医也有不用验尸的非刑事类,最多就给打群架的验验伤什么的……” 海燃等她说完,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种常识我还是有的。何况就你在模拟场景里看碟片时比我好不到哪去的表现,估计遇上个巨人观你就得吐三天三夜,破案效率什么的就想都别想了。” 江羿闻言愕然—— 自己刚刚……是被嘲讽了吗? 是吧是吧? 可谁能告诉自己,为什么对面那位刚刚受到“白队长”特殊关照的娃娃脸小姑娘都没有被嘲讽,自己这个积极配合、态度端正的局外人会被嘲讽呢? 海燃没有再理会满脸问号的江羿,,而是转头看了看眼巴巴看着自己、最后一个等待发言的齐思鉴: “你的话,我替你说了吧!齐思鉴,目测22-23岁,犯罪心理学专业。不知道你能力如何,如果有余力,说不定同时双修了心理侧写专业?我说的对吗?” 海燃每说一句,齐思鉴的眼睛就瞪大一圈。 不止齐思鉴,事实上就连白明朗都包括在内的所有人,对于海燃最后这段话都深感意外。 不为别的,因为她全都说对了! 齐思鉴瞠目结舌地“你”了两句,直接被海燃毫不客气地打断:“舌头打结就先闭嘴捋直,心理侧写师可不能随便发言,容易误导他人。” 当海燃说到“容易误导他人”的时候,一直垂目沉思的白明朗下意识抬眼看了她一眼。 教训完小弟,海燃冷眼扫视一圈。 说真的,首发剧本杀个人介绍的时候,海燃就很怀疑这帮人的真实身份。 虽然当时一个个说得自然顺畅、头头是道,什么手工达人,技术人员,还有的自称是教练和画画的…… 如今看来只有“呵呵”两个字送给这帮演技有待提高的戏精了。 事实上从头至尾,也就江羿一个人不知道该说是真性情还是直筒子,直接在首发剧本杀的时候就坦言自己的职业是医生。 要不是自己擅长从言谈举止的蛛丝马迹分析人心,这些家伙的面具可能还能再坚持戴一段时日。 只是,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允许再会引起猜忌、浪费时间的行为出现了。 海燃垂着眼帘略一思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到:“借用一句刚才‘白队长’说过的话……” 有意停顿半秒,再度抬头看人的海燃眼中满是锋利的寒意:“三发剧本杀,请大家,务、必、小、心。” 像是在配合海燃一字一顿的特殊提醒似的,当海燃的“心”字落地的瞬间,圆形书房里所有的灯突然全部一起熄灭,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海燃所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齐思鉴的一声惊呼“我去”。 第152章 探山计划 在那之后,海燃陷入了一片深沉静谧的黑暗,静到她都可以清清楚楚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虽然灯灭之前海燃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但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就好像以坐姿腾空坐在一片虚空中一样。 那一瞬间,海燃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转场了——虽然那阵熟悉的白雾并没有适时出现。 只不过还没等她想办法证实自己的疑虑,眼前漆黑的虚空中就已经出现了几行白色小字: “初始剧情。作为经常在全世界各地来回的极限运动玩家,你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跨国运|毒|航线情报搜集者。 此次你作为翼装飞行指导,带领即将参加世界翼装锦标赛的团队来中国境内考察线路。 与此同时,你需要与有意要在东南亚市场分一杯羹的‘毒圈新秀’联系,达成当下交易的同时商谈下一步合作计划。 本次剧本杀中你选中了‘凶手牌’。目标人物出现时,头顶会出现标红信号请根据提示自行找寻下手时机。阅毕请确认剧情。” 寂静无比的黑暗中,似乎只剩下这几行隐隐散发惨白光芒的小字陪着自己。 海燃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朝确认键伸过去。 第六感在疯狂鼓噪着,让她不要按。 然而除了确认键之外,这一片漆黑的空间里连能够“返回”或是“退出”的提示都没有。 说是选择,这根本就是变相地强迫玩家继续下一步。 闭了闭眼,海燃不再犹豫地猛地按下确认。 既来之,则安之。 这才是第三发,海燃,你可不能怂啊! 随着心中一声暗自告诫,海燃顿时感到原本仿佛失重一样的自己,就像要被吸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般,突然疯狂地旋转起来。 dam ! 惊人的离心力作用快把海燃的五脏六腑都甩出去了,除了一句连一句地在心里爆粗口,海燃几乎快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忘记了。 就在这时,遥远的黑暗中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充满蛊惑的声音:“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回去了!” “杀了他!杀了姓白的!只有杀了他你才能回去!” 原本在黑暗中紧皱眉头的海燃猛然一睁眼,就看到有无数发亮的照片从自己周身飞速划过。 那些绵延不绝的图像在无尽的黑暗中如此扎眼,以至于海燃不需费力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每一帧图片。 悬崖,弓弩,鲜血。 冷笑的自己。 以及……胸前一片血红,惊愕地后仰着掉下悬崖的白明朗。 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向海燃劈头盖脸地砸来,试图扼住她本就急促的呼吸。 画面一转,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从黑暗中一闪而过。 然而那个诡异的声音却依然久久不肯散去:“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回去了……” 被高速旋转和魔音绕耳折磨的海燃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却执拗地不肯闭上眼睛。 就在海燃感到自己的神经和血管快要爆炸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越有力的古罄鸣音直接穿透了黑暗呼啸而来。 “叮!” 如同闪电划破夜空,清心的鸣响一出,那个混沌蛊惑的诡异声音立刻如同遇到强力清洁剂的顽渍,瞬间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眼看周身鲜血淋漓的画面开始逐渐褪色、变得黯淡,海燃绷紧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随着第二声由远及近追逐而来的古罄声,海燃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原本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安稳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海燃觉得自己都要飞升了,混沌的脑海中才逐渐出现隐隐的呼喊声: “……加油!加油 !” “哇塞!这不是‘人肉搅拌机’吗!这玩意儿是飞行员考核用的吧!” “简直太酷了!我是还头一次见玩这个玩到这么牛逼的女生呢!” “你懂什么!她可不是普通人……” 感到身体旋转的速度慢慢减慢下来,海燃试着睁了一下眼睛,但不到一秒就又闭上了。 太晕了! 这个时候睁眼睛简直就是要人命! 不过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也足够海燃看清一些东西了。 此时此刻她像是在一个健身俱乐部一样的地方,由近及远能看到很多不同类型的健身器械。 在自己周围有很多人表情各异地在注视着她,其中大多数人是惊叹的神色。 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大概是就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倒立姿态出现在她眼前的。 或者说……是自己正在倒立着。 闭着眼睛但已经完全清醒的海燃分明感到,有两道捆束的力量紧紧绑着她的脚,而她的双手还各自牢牢攥着一条勒紧手腕的扎带。 换句话说,海燃现在整个人正在以一个“大”字型被绑在一个什么器械上,被迫跟着这个器械一起疯狂地轮转着。 好在旋转的感觉逐渐缓慢下来的过程中,海燃已经找回了自己刚刚被甩去外太空的全部理智。 更让她感到意外惊喜的,是角色设定的极限运动全能似乎也影响到了她本人的体质—— 至少在器械减速的过程中,海燃不但没有像之前晕车时候分分钟想吐的感觉,甚至连一丝眩晕感都不曾出现过。 这种影响如此明显,以至于器械刚一停下,海燃已经能够一秒睁眼,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了。 “诶!大家看到了啊,刚刚tisipho e已经在固定滚轮上完成了一分钟内27转的成绩!这可是飞行员训练的等级标准!” 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地激动嚎叫着:“接下来更酷的是,tisipho e将直接下轮走平衡木!” 这个兴奋的声音仿佛主持人似的在不停地cue流程,海燃知道那句“tisipho e”叫的就是自己。 自己晕车畏高几乎算是全球人都知道的事情。 别说在固定滚轮了上转了n圈之后再走什么平衡木了,但凡下了器械能做到不吐主持人一脸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 然而海燃深知,此时此刻最好按照npc所cue的流程去做,否则就怕剧情会卡顿在这或是跑偏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就在海燃正暗自琢磨怎么把自己从这个“展览架”上解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个男男女女殷勤地走上前,帮助她把手脚的绑缚都解开了。 海燃客气地冲几个帮助自己结束窘迫营业姿态的助手点点头,然后冲着主持人手势指引的方向走过去。 在顺畅地走过一段平衡木之后,海燃到达了终点的展示台前。 站在展台前的海燃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惊讶得快要把展台都整个儿吞下去了—— 所以在剧情里,角色的个人设定原来是这么牛逼的吗? 之前还以为所谓的人设最了不起就是用“高度共情”捉弄一下玩家了,但现在看来这角色人设貌似可搞的事情很多啊! 别的不提,就自己刚刚这一串儿动作下来,说能参加奥运会也不是没可能吧? 暗自惊讶够之后,海燃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展台上。 别飘,还有一关呢,玩儿砸了可就丢脸了。 展示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复合弓、反曲弓和飞镖等物品,方便海燃任意取用。 海燃随意扫了一眼,顺手捞起一把已经调整好的反曲弓,随手抽了一支箭,几乎是看也没看就射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不用报靶,在场眼力不错的就都清清楚楚看到那支尾羽还在轻轻颤动的箭已经没入了靶心正中的红色区域。 “哇塞!这简直太酷了!不愧是专业级别啊!” “这俱乐部也太牛掰了!能请来这种世界级别的极限高手当荣誉教练!就算没几个人能请得起这种私教,可就这么宣传一波也足以吊打周边那些七七八八的同行了!” “嗨!那是你不知道,tisipho e本来就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之一!只不过因为常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地参加比赛或是组织活动,很少来店里坐镇罢了!” “哦!难怪了……那看今天这意思,是在中国有什么活动吧!” 就在众人因为一连串的惊人展示热情高涨地议论纷纷之时,一旁的主持人已经将完成展示的海燃请到了台上: “相信在场的诸位都不陌生,这位,就是以全能实力享誉世界的极限运动专家——‘火焰玫瑰’tisipho e!” 海燃在一片喝彩和掌声中绽出一个360无死角的官方笑容,然而心里早已把主持人骂到狗血淋头了。 一个是俗里俗气的中二绰号,一个是拗口别扭的英文代号,就是没个能让人容易接受的正常称呼。 主持人可不知道海燃心里的吐槽快多到把自己淹死了,不但继续卖力地介绍着海燃过往的辉煌战绩,还试图把她也拖下水一起嗨。 海燃客气而得体地寒暄了两句,就找个机会忙不迭地溜之大吉了。 开玩笑! 别说自己还有大堆的正事儿要做, 就算不是在剧情里,哪有让老板陪着没完没了地疯的! 自己是股东又不是猴子! 第153章 探山计划 海燃一边腹诽着,一边躲闪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试图套近乎混脸熟的人们。 当海燃刚刚趁人不备溜到大门口时,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走吧!人家散场了!没有热闹看咯!” 海燃目光一凛,快步走出俱乐部大门,正看到一男一女、一高一低转身走过的背影。 仿佛听到身后有动静,已经准备走开的两个人同时回头望过来。 海燃顿时感到胸中那口气瞬间凝结在了心尖上。 是白明朗! 认出来人,向来冷静的海燃难得愣在了当场。 一想到不久之前,在黑暗的虚空中看到的那些画面,海燃的心就不由得再度狂跳起来。 深吸一口气,海燃瞥了一眼站在白明朗身边的曲荞。 就这一眼,海燃的脸色瞬间煞白。 自控能力再强悍的人,即便能控制住情绪和神色,也很难控制住血压和肾上腺素。 当然,无论是以熟悉的玩家身份还是作为剧情角色,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一点儿都不奇怪。 真正让海燃一秒变色的,是那两个人头顶上出现的东西。 红色的悬浮三角形不断上下晃动着,用尖尖的一角示意着自己指向的四个红色小字—— 目标人物。 红色小字下面,各自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脸庞。 海燃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盯着两个人的目光一瞬不瞬。 虽然之前在圆形书房各自介绍本轮角色的时候,海燃已经发现了异样的地方,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系统给予的“惊喜”远远超出她的预判。 那两个刺眼的血红三角形不断地浮动着,招人憎恨地提醒着选择了凶手牌的人,她的猎物近在眼前。 海燃心里一瞬间涌过无数念头。 比如之前想到的凶手牌是不是只有一张,比如这两个人是固定对应某个凶手还是可以随机选择,再比如…… 白明朗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自己的角色设定即将面临一场危及生死的困境。 关于最后一点,海燃深信白明朗是知道的。 单看他在书房里失态的表现,就知道他当时内心有多么惊愕和意外,何况他还曾刻意提醒过同为“目标人物”的曲荞要多加小心。 如果这么推断的话,那白明朗知不知道谁拿到了凶手牌呢? 或者说……白明朗知不知道自己拿到了凶手牌呢? 就在海燃思绪翻滚的时候,白明朗就像认错人的路人似的 ,客气地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旁边曲荞的肩膀,率先打断了这一眼万年的瞬间: “走吧!大家都在里面,我们离场太久不好。” 曲荞轻轻“嗯”了一声,同样陌生而又好奇地瞥了海燃一眼。 “小兄弟留步!” 还没等两人转身,海燃一个跨步上前把人拦住了。 白明朗看着眼前人,有点意外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有事?” 干练的紧身套装配马丁靴,大波浪卷发散落在精致的锁骨上,衬托着小巧的深酒红色嘴唇,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掩饰不住的活力。 眼前的海燃目光犀利,嘴角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略显邪气的风情万种。 虽然知道这很可能跟对方的角色人设有关系,但第一次见到这种气场的海燃,无论是白明朗还是曲荞都很新鲜。 海燃可不管这俩人在想啥,她要趁着系统还没用ooc叫停自己之前先把“正事儿”办了。 至于这个正事儿—— “小兄弟,有烟吗?” 白明朗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海燃把自己叫住是为了这个理由—— 之前因为瞎聊提到抽烟的事情,是谁露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的? 惊讶归惊讶,白明朗的手已经下意识伸进了口袋里。 海燃见状凑近了一些,还没等白明朗把掏出来的烟盒递过来,就径直在他手里捏了一根出来。 瓷白的牙齿轻轻叼住烟尾,柔嫩的哑光红唇被烟嘴压出一个微微向下的弧度。 海燃指尖轻弹,一个古拙的打火机瞬间燃起一小簇跳动的火焰,将红唇贝齿间的烟卷徐徐点燃了。 轻啜一口,海燃的指尖扣上打火机却没有收回手来,而是顺势伸长手臂,将打火机塞进了白明朗上衣右侧的口袋里。 白明朗低垂着目光看着跟自己近在迟尺的海燃,不想这人正仰起头等着自己的目光。 看到白明朗低头看自己,海燃微微一笑,将口中的烟雾轻轻吹到白明朗脸上:“谢谢你的烟,小兄弟,打火机送你了。” 说着海燃转身准备离开。 从被叫住开始,心跳就莫名异常的白明朗细细地看着海燃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海燃说到把打火机送给自己,同时用指尖隔着衣袋戳了戳那个坚硬的小方块,白明朗的小心翼翼中才多了一份若有所思。 这倒不是犯花痴,而是白明朗知道,海燃不会无缘无故加戏。 尤其在角色身份都能确定有对立嫌疑的时候,她更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如果刚才这个环节不是海燃的个人剧情要求,那就是她试图暗示自己什么。 看着海燃慢慢悠悠走回俱乐部大门边靠着墙吞云吐雾的背影,白明朗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淡淡的轻声询问:“要跟吗?” 这一句才让白明朗想起来,自己身边原本还有个人。 曲荞本就是惯于默不作声的性格,再加上她也还沉浸在形象大变的海燃所带来的冲击中没回过神儿来,所以在白明朗和海燃互动的过程中实实在在当了一次背景板。 白明朗有点抱歉地摇摇头:“对方刚刚应该就是试探,不用打草惊蛇。我们回去吧。” 说着白明朗不由自主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某人,率先转身向保龄球馆走去。 曲荞也看了那道略显孤寂的身影,转身跟着白明朗一前一后拐进了隔壁的保龄球馆。 背对两人站在俱乐部墙根下的海燃没有再抽烟,而是任由烟卷儿沉默地自燃着。 看着烟头上一闪一闪的红光,让海燃不由自主想起刚刚偶遇的白明朗和曲荞。 先是两人头顶的红色标记,然后是两人陌生又疏离的神情,无论哪一条都让海燃意外且不适。 之前她还曾对自己的适应能力颇为自信过,然而此时此刻海燃多少体会到了一点人们快说烂了的那句名言—— 之所以事到临头心无波澜,是因为能让你掀起波澜的人根本就不在这件事里。 第154章 探山计划 身后的健身俱乐部里依旧喧闹不止,前面的保龄球馆也热闹非凡。 只有只身一人站在走廊的海燃,竟然像是无处可去的迷路者似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犹豫片刻,海燃把大半截烟掐灭在灭烟沙里,轻手轻脚顺着墙壁走回了保龄球馆外。 一排落地大玻璃窗可以通透地看到场馆里的情景。 不知道是不是日子不对, 场馆里的大部分赛道是没有人的。 除了里面最尽头的一条赛道上明显是两对小情侣在学习尝试之外,就只有靠近落地玻璃窗的两条赛道上有人了。 赛道附近或坐或立、或玩或闹的人们都穿着统一制式的小马甲,背上写着“静湖市二建”的字样。 在人们背后的墙上,还挂着一个小横幅,写着“静湖市二建保龄球队选拔赛”几个字。 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单位刻意在找错峰的机会进行团建。 海燃的目光刚从横幅上移开,转头就迎上一个刚刚下赛道的人向落地窗边跑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海燃和对方都明显愣了一下。 齐思鉴。 已经跑到落地窗边的齐思鉴脚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随即连跑两步过来,把丢在墙根下的运动包翻开抽出一瓶水,转身就走。 那神色自然而冷漠得,别说是往小迷弟的身份上靠了,就算说是从未谋面的路人甲乙丙丁都一点儿也不过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齐思鉴取水的瞬间,她已经靠着飞快的扫视直接从人群中鉴别出了几个老熟人—— 靠在柱子旁边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看人比赛的辰星,拿了水跑回人群中的齐思鉴,以及…… 正站在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中间不知在聊什么的白明朗和他身旁一言不发的曲荞。 一干人中间唯独没有江羿。 这倒是也不太奇怪,之前展示角色卡片的时候,江羿抽到的身份是静湖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 按这个身份推测,江羿在这个剧本杀里的主场应该在另外一个区域。 而其他几个,很明显是混在本地团建队伍里盯梢的暗桩。 毕竟距离自己的健身俱乐部最近的,就是这家保龄球馆了。 “呵。” 看着球馆里面热热闹闹的场景,海燃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真没想到这一帮人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凑齐! 该怎么说呢……真是泾渭分明啊! 走廊居高临下的电子监控里,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分开。 监控器另一端的屏幕前,所罗门博士轻轻呷了一口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饶有兴致地耸耸肩:“这幅景象还真是难得一见!怪有趣的,哈哈。” 清越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响起:“需要继续给他们制造同行机会吗?” 所罗门博士摇摇头:“不用多事,初始剧情交代清楚就行了,后面该怎么做……就随他们高兴好了!要让大家都玩得愉快,这个系统才有意义啊!” 清越的声音依旧恭敬地应到:“是,博士。另外,刚刚监测系统提示,我方玩家已经入场了。” 所罗门博士撇撇嘴,一副高枕无忧的模样点点头:“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她会控场的。等着收集数据吧!” “是,博士!” 所罗门博士端着咖啡准备离开。 转身之前,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站在阴暗走廊里的身影。 海燃。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让人惊喜的玩家。 呵呵。 独自一人站在阴暗走廊里的海燃迟缓地倒退着,慢慢走出了监控器所能拍摄到的范围。 而另外几个身处明亮热闹中的人,则像有集体心灵感应似的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了早已空无一人的落地窗外。 几乎就在海燃从监控器探头前消失的同一时间,白明朗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突然发声: “报告,目标人物已经乘坐电梯下楼,预测即将通过大厦正门,是否需要拦截?” 白明朗看了曲荞一眼。 剧情到这里,有一行白色小字明显在提醒他——“此处请征询搭档建议”。 同样带着蓝牙耳机听到一样信息的曲荞微微摇了摇头。 看到曲荞表态,白明朗略微迟疑了一下,一边冲身边的人点头致意,一边转身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轻声说到: “不要拦截,按照a计划跟上去,随时向我报告其位置。” 白明朗说完这句话就按掉耳机不再说话,而是顺势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向着虚无的远处望去。 不是要故意耍酷,也不是在故作深沉。 事实上自从在圆形书房里大家挑选的角色卡牌全部展示出来后,白明朗心里几乎就第一时间确定了三发剧本杀的案子来自于哪里。 他甚至已经预见到了谁会在这个案子里死去,他也能预判出痛下杀手的人是谁。 不,更确切一点,应该说—— 谁曾经在现实中的案件里死去,而谁又曾经是那个制造了血腥场面的人。 毕竟,当年他的父亲白瀚海就是丧生于这场案件之中,这是白明朗一生到死都不可能忘记的事情。 如果按照当年的实案照搬情节来比对的话,那么今天应该就是跨省的抓捕行动最后多点收网的那天。 也是父亲出事的那天。 以之前的角色设定看来,按照原剧情今天即将在行动中死去的正是自己——“白队长”。 同时,身为特聘心理侧写师的曲荞也会在回到省会静湖之后出现坠楼意外。 这也是为什么在选择角色的环节白明朗会特别出声提醒曲荞的缘故—— 按照角色设定,她选择到的人物就是当年离奇受伤,从而沉睡了5年之久的海燃。 当然,也有很多是白明朗不知道的。 比如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出现在三发剧本杀里? 再比如为什么原本应该由npc扮演的死者,这一次会动用玩家自己来演绎? 还有就是……这次的角色卡牌选择环节,真的是由玩家随机选择的吗? 想到这,白明朗的眼前就不由自主浮现出海燃的脸庞。 她大概已经察觉到异样了,可她知不知道自己刚刚选择了怎样的角色? 又是否能想起来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剧情呢? 想到这,白明朗不由得伸手按了按上衣口袋里那个硬硬的小方块。 他不能死。 或者说,他不能死在海燃手上。 如果海燃知道的跟自己一样多的话,想必她也会这样想的。 白明朗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 曾经的实案调查表明过,当年的队长白瀚海牺牲是因为单身拦截嫌疑人的路上被识破真实身份,随后被嫌疑人一箭穿心、坠落悬崖而亡。 也就是说,按照剧情走向,自己之后定然会遇到跟海燃狭路相逢的时候。 必须在那之前找出可以避免“死在”海燃手里的方法。 或者说,必须在事情无可挽回前找出可以避免死在这场剧本杀里的方法。 按这种走向看来,剧本杀竟然隐隐有了点大逃杀的意味了。 白明朗紧紧皱起眉头。 剧情性质有着意想不到的改变还不算最让人担忧的事情。 二发剧本杀之后白明朗曾经在向王余风汇报情况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海燃思维意识的接入数据。 当时各项数值都表明,海燃接入评估系统的线上精神力无论是稳定值还是增长率,浮动都极其夸张。 换言之,别看海燃在每个剧本杀里破案的时候都积极活跃、表现突出,但其实她本身实体监测到的数据是极其不稳定的,就怕稍有不慎出什么纰漏。 这是白明朗绝对不能容许发生的情况! 漫长的5年等待,好不容易看到曙光,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想到这,白明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站在人群中的曲荞看白明朗接完电话半天不回去,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白明朗看了一眼仰着脸望向自己的曲荞,恍惚中似乎看到5年前的海燃也是这么一脸担忧地看着白瀚海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白明朗摇摇头:“没事儿。对了,等下会有一辆车先回静湖,你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曲荞其实已经在自己的私人剧情中看到了相应的动线提示,但本尊的叛逆性格还是让她本能地提出相左的意见:“我要是不回去能怎样?” 白明朗定定地看着曲荞,下意识暗自琢磨着当年的海燃是不是也是这样跟老爸唱反调的。 倒不是说不能唱反调,毕竟海燃也不是个听话的主。 只是此时此刻白明朗的压力除了要考虑之后怎么对付海燃之外,现在的每一步他都会不由自主想到5年前的实案中白瀚海是怎么处理的。 按理说主线剧情应该是要跟着基底案件背景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明朗清晰地感到,自从转场入戏后,系统的提示功能就像睡着了似的,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以至于很多时候白明朗要自己按照两套逻辑顺一下思路才知道该怎么继续。 这其中一套就是他所知道的5年前发生的实案中的情节过程。 另一套则是眼前此刻,按照剧本杀的走向应该如何应对才不至于崩盘。 第155章 探山计划 但无论按照哪一套剧情的逻辑,曲荞的位置都不应该是在抓捕现场—— 以她的身份和作用,她原本就应该是在大后方的省会静湖,在大队的专案小组办公室坐镇才对。 换言之,曲荞出现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叠幽市本身就很值得探究。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琢磨这个“前因”的时候。 眼下白明朗已经没时间追溯深究曲荞为什么会出现在叠幽市了,他现在满脑门儿的想法就是尽快把人送回去该去的地方。 大概是看到白明朗一脑门儿官司的头痛神情,曲荞难得人性化了一回,主动让步道:“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建议你少想,多看看。” 白明朗一愣:“什么?” 曲荞看了一眼距离他们较远的人群,脸上面无表情地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之前你让我要特别小心,是因为你知道我有可能出事是吧?还是说,这次的死者根本就是我扮演的角色?” 白明朗不置可否地看着曲荞,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虽然曲荞的推断跟自己所知道的有些差异,但白明朗故意不说太清楚,就是希望她能以“即将死亡”为前提,继续保持高度的警惕。 然而曲荞显然误解了白明朗的沉默。 她以为是因为涉及到了死亡的问题,白明朗怕吓到自己或是ooc,所以才没法言明。 点了点头,曲荞继续小声说道:“我会很小心的,不过我在想,为什么这次本该由npc演绎的死者会让玩家来代劳。” 这个问题显然与白明朗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而看曲荞的表情,显然她已经有了能够说得通的想法。 白明朗眼皮微微一跳:“为什么?” 曲荞顿了一下,有点迟疑地回答:“如果是因为这次剧本杀的‘死角’还有‘生路’呢?” 白明朗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神一凛。 死角……生路! 对啊!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剧本杀毕竟是剧本杀,虽然取自真实案件,但毕竟不是要原原本本地还原基底案件。 就像是所谓的“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一样的道理,剧本杀也可以是“通过真实案件改编”之后的二次创作。 但既然有“改”有“编”,那就说明不是一对一死磕死地套用! 何况所谓的剧本杀实测不也是评估系统里的一部分吗? 评估系统是要考核一个人的综合能力,可不是打算毫无新意和研究价值地单纯原景重现的! 想到这,白明朗心里可以说是豁然开朗。 这一来,白明朗反而觉得曲荞是否要跟车回去静湖市已经并不太重要了。 可就像是要故意跟人作对一样,还没等白明朗开口问曲荞“那你到底是要呆在这里还是回去静湖市”,曲荞已经自己主动开口了: “等一下我还是跟车回去静湖市吧!毕竟剧情里我的个人主线是在那边发展的,留在这边我怕我的剧情就卡死了。何况……” 曲荞说着看向白明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彩:“我想看看,是谁那么勇,想着要把我干掉!” 白明朗:“……” 要这么说,他也想看看是谁那么勇,敢招惹这么生猛好斗的小姑娘——当然,他想的是剧本杀之外的情况。 如果当年海燃也有这种莽出血的斗狠性格,是不是就不至于出事了…… 一想到自己不曾在场的遗憾,白明朗的神色就不由得蒙上了几分黯淡。 已经走出大厦正门的海燃强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念头,用手使劲儿揉了揉渐红的鼻头之后,左转快步走进街角一家咖啡店。 刚刚在玻璃落地窗外看着里面热热闹闹的气象时,海燃的脑海中也轰然涌出一大段解封了的私人剧情。 没防备住才一开场就接受这么多信息,就连海燃这样的脑子一时半会儿都有了点高速公路堵塞的感觉。 正好这时新的剧情提示,要求自己在半小时后回到大厦门口找准指定车辆,准备去往山里勘查之后翼装飞行的线路。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活动名义。 事实上,借着这次登高望远的机会,“tisiphone”还有更为重要的两个任务:勘查局部送货线路和与新秀买家接头。 海燃叫了一杯清咖后径直走进咖啡店深处,坐在最角落里蔽光性最好的位置上。 为了接收和分析剧情不至于被中途打断,海燃一直等着服务生将咖啡送来之后,确认方圆五米开外都没有其他人,这才开始梳理剧情。 其实即便没有解封剧情,就凭刚才瞬间的偶遇再加上之前的角色介绍,海燃已经能够判定出来好些关键性线索了。 比如,刚刚在保龄球馆碰上的那群装不认识的“熟人们”,大概率就是正在借着团建的幌子,对隔壁自家健身俱乐部蹲点监控的“暗桩”。 至于为什么里面的人会鱼龙混杂到有做痕检的,有做侧写的,最离谱的是还有个接线员…… 海燃的脑海中闪过此时身处地区的地图,瞬间了然了原因。 这里是距离静湖市280多公里的一处地级市——叠幽市。 虽然在省内属于天高皇帝远的边界地带,但架不住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所以无论是gdp还是名气甚至一度远超过作为省会的静湖市。 而随着经济生活愈发富裕,原本茁壮发展的城市中,不知何时也多少滋生了一些暗黑因子。 比如贩|毒。 尤其在一些类似夜总会、酒吧街的地方,一些违|禁|药品甚至新型|毒|品也悄无声息地流窜开来。 剧情背景中清晰地显示出,这次警|方的行动是两省多市的联合行动。 换句话说,身为静湖市刑|警|大队no.1的白队长会出现在这里,多半是联合行动借调的结果。 至于手下那些七七八八的人……谁到了别人的地头儿上不要个把地陪或是向导呢? 想到这,海燃唇角牵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至于这些“地陪”或是“向导”里有没有个把存在私心的,那就不好说了。 身为健身俱乐部的名誉老板,“海老板”本身常年在各国之间飞来飞去组织比赛和活动,还时不时做做慈善,看上去既忙碌又健康。 然而只有真正极少数消息灵通的人才知道,掖云黑市上流通的80%以上的违|禁|药物和毒|品都来源于这朵人狠话不多的“火焰玫瑰”。 这一次联合行动声势浩大,海燃的个人剧情表明,她一早是收到过“内部线报”的。 虽然一出场就直接在固定滚轮上转了个七荤八素,但就海燃观察到的俱乐部内部有条不紊的气氛,她很确定这个“tisiphone”事先已经针对警|方的这次行动做过相应安排了。 事实上内线的情报明确说到过, 白队长带组的这一部分人员,其实只是针对在健身俱乐部所在的这栋大厦中有违|禁|药品流通嫌疑的三家门店来行动。 这段话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白队长的行动目标并不是她“火焰玫瑰”。 至少这次不是。 然而这种情报越笃定,越容易让海燃感到疑惑—— 既然白队长的行动小组并不是冲自己来的,那为什么自己的角色任务之一是要杀掉他呢? 就在海燃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再度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白明朗那音质特殊的低沉嗓音:“你在这里等,马上会有人来接你回静湖!这次别再乱跑了!” 不知道是考虑到对方的脸面,还是身居敏感时刻不能太过惹眼,白明朗这两句话几乎是压着嗓子的低音极限说出来的。 然而这一招儿对付偷听的普通人可能还比较有效,对于某些耳力强悍的“异类”而言,完全是多此一举。 比如海燃。 要知道耳尖的海燃还没等风铃被撞响之前,就已经一心二用地听到了店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脚步声了。 这也是为什么白明朗他们进门之后环视一圈都没能发现某个可疑人士的原因—— 因为海燃还没等咖啡店的门被完全打开开,就已经立刻闪身躲在了装饰花架的后面。 本来就在阴暗的角落里落座,现在又有意藏匿在装饰品后面。 最重要的是就这倏忽之间,海燃还心机满满地选择了一个从外面看上去几乎镂空,但实际上却被繁杂交织的花叶遮挡着的花架。 仗着自己本来就个头儿不大,稍微一躲就跟背景色融为一体了,也难怪白明朗他们一时片刻发现不了。 确认自己的藏身地足够安全之后,躲在花架后面的海燃开始从草叶的缝隙间偷偷窥探门口的两人。 白明朗正背对着门口站着,这让海燃足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而与白明朗同行的人则面朝门口站着,所以只留给海燃一个背影。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足够了。 都不用第二眼,海燃就确定了来人正是之前在走廊里就跟白明朗形影不离的曲荞。 说来也是奇怪,曲荞在这次的三发剧本杀里演绎的应该是静湖市警|方一个编外特聘的心理侧写师。 按理说这样的身份可以辅助性提供一些意见和建议,但不至于能够直接亲自参与到重大刑事案件中。 即便有什么特殊原因真的被允许参与其中,也应该是在市局某个办公室里坐着连线前方,而不是出现在抓捕现场。 那为什么曲荞会出现在叠幽市呢? 第156章 探山计划 海燃心头掠过一阵阵狐疑。 不知道是想喝东西了,还是觉得两个大活人站在人家店里什么都不买不太好看,白明朗问了曲荞一声,转头帮她跟柜台小哥点了一杯柠檬茶。 柜台小哥热情地下了单,顺口问了一句:“先生喝什么?” 白明朗想也没想回到:“清咖带走,谢谢。” 花架后面的海燃听到这一句不由得一愣。 白明朗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 还是清咖? 整个系统都知道白明朗在饮品方面从小就老成得跟街心公园下象棋的大爷似的 ,只偏爱茶水好吗! 说到这一点,倒是他老爸白队更贴近年轻人时尚新潮的口感,不但多少年一直喜欢喝咖啡,还从不抵触地愿意尝试新鲜口味。 什么榛子摩卡、低脂卡布、海盐拿铁……家里走马灯似的咖啡饮料都能开个小型展销会了! 有人笑话白队口味过于杂食且少女的时候,这人还会甩锅给老婆和养女,说什么是太太闺女爱喝,其实自己喝得比谁都开心! 就连海燃喝清咖的习惯,都是日积月累受到白队的……影……响…… “先生,您的清咖好了。” 轰! 柜台小哥一声轻声的提醒,落在海燃耳中却赫然发出惊雷一般的炸裂声,直接将她从回忆中生生拽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白明朗的口味的! 不止白明朗,刚刚有关他那个爱喝咖啡的老爸的回忆是怎么回事儿! 海燃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似的猛地收回目光,缩到花架后面。 白明朗像是有所触动一般,抬头望了一眼咖啡店深处几乎半空的区域,片刻转头叮嘱曲荞坐在窗前留意来车之后,拎着打包好的咖啡出去了。 躲在花架后面的海燃不受控地瑟瑟发抖中。 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她就会看到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好像失血过多一样。 与解封的个人剧情凶猛但短暂的涌入不同,这段悄无声息开始的回忆虽然没有那么强烈迅猛的攻势,却有着一时半会不会断流的架势。 海燃瞪大眼睛,硬是在暗沉的咖啡店中看到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笑呵呵地买了两杯咖啡,转头将其中一本送到自己面前的景象。 除了年龄之外,男人的容貌、神态甚至一颦一笑,就跟刚刚递柠檬茶给曲荞的白明朗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那道突兀地降临在心头的低沉音色也跟白明朗的低音炮有得一拼: “早就告诉过你,非常时期别乱跑!就是不听!你就在这里等,马上会有人来接你回江宁!这次可别再给我玩失踪了啊!” 海燃圆睁的双眼分明感受到了几分酸涩,但她却生怕一眨眼睛面前的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以至于终于冲破了眼眶束缚的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时,海燃依然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暗沉的虚空。 海燃明明心里一片明镜似的知道自己闭着嘴,可耳边却迷幻地出现了一个略带撒娇的声音: “我都多大了您还嫌我乱跑?不是您说的,时机合适的话允许我到现场收集第一手资料的吗?” 海燃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不用看脸,相信听过这个声音的人都知道刚刚说话的是谁。 毕竟除了配音演员之外,生活中还是很少有成年人说话的常态是萝莉音的。 男人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意外:“我什么时候说过?” 整张脸早已被泪水浸湿的海燃艰难地开口,轻轻的低语与脑海中喧嚣的萝莉音合二为一—— “怎么不认账了啊!不是您让林副队带我来掖幽的吗?他可以作证啊!” 哗啦一声,眼前的幻象碎成一片片锋利的镜像,飞速消失在海燃面前。 再次抬起头的海燃脸颊依然湿润,但眼神却深沉无比。 掖幽市,在现实生活中距离省会江宁市281.8公里,是除省会江宁之外省内的第二大城市,曾因鼎盛的煤炭交易而闻名全国。 显然这两座城市,就是这次剧本杀剧情对应的原型——叠云市就是掖幽市,而省会静湖市就是现实中的江宁市。 海燃的脑海中甚至还想起了一座建在湖边的长亭。 长亭入口的木质对联上清晰地刻写着: 湖静江宁远,掖云叠幽深。 在那块用同款隶书攥写着“忠镇亭”三个大字的牌匾下,一个高大的男人长身而立。 海燃清清楚楚地听到男人深沉的语调徐徐讲述着这里的历史: “知道为什么这座亭子叫做‘忠镇亭’吗?是因为这座城市自古以来都是有忠贤良将坐镇着!” 低沉的嗓音在海燃的脑海中久久徘徊,在这深沉的背景声中过往的记忆就像一张1000块的群像拼图缓慢地复原起来。 虽然缺失的部分还不少,但处于正中央c位的人物已经有一个复原了相貌。 白瀚海。 原江宁市刑|警|队大队长。 白明朗父亲。 自己的养父。 5年前的某日,死于一场抓捕意外。 而造成这场意外的人……是她海燃。 海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肆意狂跳的心安定一些。 很明显,这段记忆并不是系统提供的被编纂过的东西,而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被蓄力已久的自己自发唤醒的。 这么说来,自己的所谓“失忆”,倒有可能更像是因为事发突然而试图逃避的后果。 只是海燃怎么都不能相信,以自己的性格脾气会干出这么怂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让他人有失,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应该找出凶手,然后自省自罚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借着所谓失忆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日子,还一晃就是5年? 这怎么可能是她海燃能干出的事儿来! 除非…… 一道闪念划过海燃的脑海。 瞬间,海燃的瞳孔猛地搜索了一下。 除非,这5年,自己也处在一个身不由己的状态而不自知,比如…… 植物人。 海燃紧握咖啡杯的双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以至于一口没喝的清咖都漾出来好些,在白色的咖啡杯上蔓延出一片不成形的黑渍。 第157章 祺导游 此时此刻,海燃的大脑正疯狂地倒带着,从眼前一直倒回了自己作为正式玩家参与到首发剧本杀的第一分钟。 先不论其他,这个推断至少能够解释为什么自己有正式玩家的资格,却没有参加海选比赛时的细节回忆—— 如果自己的玩家身份乃至整个剧本杀环境的大前提都是被人为设置出来的,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如果刚刚的推断真的成立的话,那么现在坐在这里的自己又是谁呢? 咖啡店天花板的一角,监控探头无声地微调了一下角度,正对着表情逐渐陷入混乱的海燃。 监控屏前,王余风盯着坐在咖啡店里神情凝重的海燃,突然发声: “倒回去她自言自语的地方,把那段视频截下来送到唇语专家那去。五分钟,我要知道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 与此同时,美国实验室里同样坐在监控屏前的所罗门博士也好奇道:“她刚刚是说了一句什么吧?我看到她的侧脸有微微张嘴的动作。” 清越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好像是的。” “什么叫好像?” 所罗门博士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换个角度确认一下!” 清越的声音为难地嗫嚅了两下,才讪讪说到:“整个咖啡店,除了后厨那个之外,我们就只能从柜台上方的监控探头捕捉影像的……” 所罗门博士一愣,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咆哮道: “怎么可能!当初环境建模的时候,每个区域的监控探头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必须达到360度清晰无死角的!” 清越的声音像是吓到了,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在颤抖:“是、本来是有的,但是我们的后台技术支持没想到会这么快用到这片区域,所以……所以……” 所罗门博士几乎想要吃人了:“所以什么!” “所以昨天他们把这片区域里我方有权限的监控探头做了升级处理,到现在为止还需要10个小时才能升级完毕……” 所罗门博士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暴跳如雷地咒骂着:“10个小时!fuxk!10个小时在中国都够建一座方舱了!他们是想死吗!为什么拖这么久!” 清越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下一秒真的会死掉一样心虚地回应道:“因为前两天是公休假期……” “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跟你们这些懒鬼合作的原因!没人家聪明还没人家努力!你们就等着整个种族被淘汰吧!fuxk……” “告诉技术部那帮混蛋,这是渎职!要么赶紧给我把监控系统恢复好,要么等着降级滚蛋被公诉吧!” 所罗门博士愤怒地骂骂咧咧着摔门而出。 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个清越的声音紧追而来的怨毒目光。 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仗着自己是政府特别邀请的专家,成天在实验室作威作福不说,动不动就暴跳如雷地骂人。 这也算了,他居然敢说白人是懒鬼? “砰——”一声,一本厚重的飞到门口,直接滑行出老远的距离,直到撞上紧闭的门。 shit! 早晚有一天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老大! 比起美国实验室里的乌烟瘴气、气急败坏,总控室里的王余风可以说是遇到意外之喜了。 再次确认了一下唇语专家的简短报告,王余风扬声下令: “把这份简报立即抄送给专|案督导组,同时通知江宁市局立刻控制住林永升,时刻准备督导组进行突审!” “是!” 林永升,江宁市前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白瀚海曾经的副手。 白瀚海出事前林永升刚从其他省份调动过来,在江宁大队算是个“外来户”。 白瀚海出事没多久,林永升就以伤病为由申请了病退回老家修养去了。 虽然当年王余风多少就怀疑过会不会大队本身有内鬼,但苦于没有实证,为避免动摇军心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这些年通过陆陆续续解决悬而未决的旧案,逐步挖掘出的种种证据里,有不少千丝万缕的联系蔓延到了曾经导致白瀚海牺牲的案件里。 无论是出于曾经的上下级,还是作为看着白明朗长大的叔父辈,王余风对白瀚海的死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如今通过数年的明察暗访,不但手里掌握的实据越来越多,连逐步恢复意识的当事人之一海燃都无意中指认出林永升在当年案件里涉及的部分,王余风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报告王处,唇语专家已经开始进行在线解读,简报将在2分钟内完成!” 王余风点点头,望着监控屏上依然面色凝重的海燃,一时之间心底无限感慨。 当时白明朗刚刚把一石二鸟的“钓鱼计划”申报上来的时候,他本来是很犹豫的。 如果不是正逢督导组下沉工作,与主管信息技术的部门负责人缩小范围开了吹风会,恐怕今天白明朗的那一纸计划还会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躺着睡大觉。 正是看到了督导组坚定的决心和有力的规划,王余风才下决心把白明朗那份还不算成熟的“钓鱼计划”上报给上级部门。 一边是五年前社会影响颇大的案件和意外牺牲的同事,一边是疑点重重却无法苏醒的当事人。 无论哪一边,都直接关系到当年的案子是否能够真相大白。 不说别人,就是王余风也无法放弃继续追查。 而白明朗大概是预判到了重启调查的这一天迟早来临,并成功在督导组组织旧案重审前,将自己在信息技术专业的天赋发扬光大到令人不敢小觑的地步。 由此被技术部门特招不说,还在刚进入测评系统的时候就着手独立研发出针对另外两国的“反监控”程序。 唯一略显不足的,就是这个“反监控”的程序一直处于“实战测试阶段”。 主测试人自然是他白明朗——毕竟是他创建的程序,无论使用还是修补抑或升级,都没人比他更了解内情。 这个时候往上递交“钓鱼计划”,跟明着告诉上级领|导“我们追查旧案吧”有什么区别? 就冲这个必须尽快完美完成的反监控程序,也没人能要求白明朗立刻从评估系统里脱离出来避嫌。 不得不说,这一招儿实在是漂亮。 至少比他那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着的老爸强多了。 王余风在听到白明朗汇报反监控程序的时候还是单纯的高兴,等他收到白明朗的“钓鱼计划”报告书的时候,才惊觉怀疑自己是不是都早早上了这小子的套了。 要知道,无论是特招进技术中心,还是允许白明朗参与测评系统的工作,可都是他王余风点了头的。 事已至此,自己亲手养大的祸害还得自己护着,于是才有了王余风向上级部门力荐“钓鱼计划”的情景。 如今看来,白明朗的诸多预判都逐步实现了。 事到如今王余风唯独担心的,就是如果海燃真的有一天苏醒过来,会怎么看待白明朗,又会怎么理解自己被当作钓饵甩到前线这件事…… 王余风心里波涛暗涌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屏幕。 坐在桌前的海燃不知何时已经喝光了那一杯清咖。 大概是借着咖啡|因的效力,海燃的神色明显镇定了许多,擦干的脸上也不再见丝毫泪痕。 她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连手环连续嗡嗡震动了两次都视若无睹。 直到咖啡店的门再度开启,风铃再次响动,回过神儿的海燃才又一次从花架的缝隙中看出去。 曲荞似乎等到了来接她的车,海燃转头的时候她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疑虑,走到门口的曲荞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在一阵短促的鸣笛催促中走了出去。 海燃看着那道背影,神情萧瑟而落寞。 她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这很可能就是本次剧本杀里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曲荞了。 虽然在她已经解封了的私人剧情里并没有涉及到曲荞演绎的心理侧写师的任何情节,但身为这个角色的原型,海燃逐渐复苏的回忆已经足够让她想起了当年从楼上一跃而下的情景。 只不过她努力了半天试图想起来在跳楼前发生了什么,却依然毫无灵感。 海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咖啡店的店门自动关闭时再度碰响了风铃,海燃才慢吞吞亮出手环点开了两条未读提示。 【23号玩家,请在5分钟内到达大厦门口的suv旁,与前来接洽的地陪人员前往此次的考察地点蟒山。】 【23号玩家,请按照剧情提示立刻行动,否则将以“故意人为延宕剧情”准则对你进行处罚!】 没人喜欢被催着干活儿。 尤其在你本来就准备行动的时候被催促,可以说是最容易让人火大的瞬间之一了。 海燃沉着脸站起身,绕过花架走出咖啡店。 屋外阳光灿烂,是个人工制造的好天气。 海燃留意着左右来往的车辆,横穿过街道走回咖啡店对面的大厦。 还没过马路之前,海燃已经注意到了路边停靠的那辆suv。 毕竟方圆百米之内这种车型也就这一辆。 上车前,海燃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耸入云端的大厦。 第158章 祺导游 海燃很清楚,等自己前脚带人离开后,后脚蹲点的警|察和便衣们就会把她的俱乐部端了。 这恐怕也是当年的凶手非要在最后关头弄死白队的原因之一。 一个借调的警|察,竟然无所顾忌地带队在别人的地盘上一连端掉好几个据点。 虽不知道在他们警|察内部这算不算越俎代庖,但招人恨是肯定的,更不用说被端的据点所有者。 按照道儿上的话来说,这个人就是“太狂了”。 狂到一定要给他和跟他类似的人一点教训,这些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地头蛇”。 海燃面无表情地默默走向suv。 人刚到车跟前,就有人殷勤地帮她开好了门。 海燃一回头,是个清秀的小少年,身上正穿着健身俱乐部的马甲,一个臂弯里还搂着一叠厚厚的宣传彩页。 看小少年那副生涩阳光的样子应该是自己店里的工读生,或者临时工。 小少年亮晶晶的双眼里满是崇拜的神色,恍惚间竟然让海燃想起了齐思鉴。 不得不说,从某个角度这两个小孩还真的有点神似。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发现让海燃突然心生怜惜,原本正打算猫腰上车的人停顿了下来。 一只脚蹬在车门边上,海燃转头对小少年说到:“能读, 没书可读就去找份正经差事做,以后离这里远点。” 说完,海燃脚下用力,直接进了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的时候,海燃还看到那个小少年带着懵懂的表情冲车子拼命地挥了半天手。 海燃不由得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声。 明明知道就是个npc,一段程序而已,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小少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海燃就忍不住想跟他多说两句。 就在海燃琢磨着刚刚前后两次不同的偶遇时,就听副驾驶席上传来一声甜甜的招呼声: “海老板,今天天气特别好,风向湿度能见度都超棒的!你看你们是只走走路线啊,还是干脆试飞一次?” 海燃略微偏过脑袋,试图看清说话的人是谁。 像是感到海燃的目光一般,副驾驶席上的人非常配合地转身冲后座露出一个比声音还甜的笑容: “我是祺导游,您叫我小祺就好。是健身房老板叫我来给您做两天进山向导的。您有什么要求, 尽管吩咐我就是了!” 像是在确认对方身份,祺导游开口的刹那,她的头顶也一如既往出现一行白色小字—— 祺导游,26岁,此次进山考察活动的地陪。 海燃眉峰轻轻一动,表情疏离但语调客气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老板们都超级大方地付了三倍工钱,我当然要尽忠职守做好自己的本分呢。” 小姑娘嘴很甜,一脸希冀地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海燃,似乎在等她吩咐。 海燃礼貌地笑了笑:“今天主要看看地形路线,至于要不要试飞,等到了地方再说。” 祺导游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就笑嘻嘻地转回头去跟司机唠嗑了。 海燃看着副驾驶席的座椅靠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祺导游。 小祺。 除了二发剧本杀里那位只存在于红夫人口中的“白医生”之外,即便是像之前的老管家那样能够沟通互动,甚至还有丰富的表情动作的npc,也不过只有个代号“老管家”而已。 眼前这位明显更加灵动活泼有人气的npc,居然有个连名字带职务、规格完全不输于玩家的正式名字! 这也算了,就连头顶的个人介绍还注明了“26岁”这样的细节。 看来这位应该是带着更多剧情而来的。 如果能够再大胆地推测一下…… 海燃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突然问到:“祺导游,你觉得是去欧美线的客人比较好带,还是就在境内随意走走的客人好带一些?” 没想到海燃会突然开口,坐在前排的祺导游的背影明显一愣。 闪烁的大眼睛从后视镜看了身后的海燃一眼,祺导游才笑意盈盈地答道: “来者是客,哪有我们挑客人的道理!再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域的客人身上都有不同的东西值得学习。一想到能通过他们见识到更多世界的参差,哪还有好不好带之说?” “呵呵,世界的参差……” 海燃轻笑一声。 这个回答太狡猾了,避重就轻到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 海燃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干脆直接追问到:“那我换个方式问——哪个国家的客人最大方,最舍得花钱呢?” 这一次,祺导游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海燃再没移开,倒是嘴角边的笑容越来越深:“您要是这么问的话,我倒是能比较一下。” “从个体购买力来说,应该是欧美国家的客人更强一些,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储蓄的概念,只要东西好又会吆喝,多半不管是出于好奇尝新鲜,还是查过攻略有目标,都会比较舍得花。” “不过如果是按国籍划分的整体购买力的话,当然还是我们的同胞更给力!只要他们想要的、要得起的,就没有放过的理由,所以巴黎香榭丽舍大道上常年可见手提数个大牌手提袋的国人来去。” 海燃赞同地点点头:“这是你自己在实际工作中的体会吗?” 祺导游俏皮地眨眨眼笑了:“对呀!毕竟吃这口饭就要操这个心嘛!连客人的喜好和购买力都不清楚,那不就等于每天拿死工资了嘛!” 海燃笑了:“很好,我喜欢聪明又直爽的人。” 被夸奖的祺导游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让自己的坐姿更加随意舒服了一下。 海燃看着她调整姿势,顺口继续问到:“那 你个人更喜欢做谁家的生意呢?” 祺导游垂下眼帘笑了笑:“谁舍得出钱就做谁家的生意咯。” 海燃轻轻挑了挑眉:“这个回答倒是很实诚。那跟你合作的购物点多吗?你会怎么去谈合作?” 祺导游耸了耸肩:“倒也不敢说有多少稳定的合作点,不过只要是您说得上来的想要的货,我都会想尽办法给您带到就是了!” 海燃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也通过后视镜看着祺导游的眼睛,语调暧昧地问到:“任何货物?” 祺导游一连诚恳地点点头:“任何货物。” 海燃撇撇嘴,一脸不信地打趣道:“你要是保证尽全力我还能相信,你居然敢保证是‘任何货物’都搞得到,我可就不信了!” 祺导游没有一点瑟缩地看着后视镜里的海燃笑了笑:“在您面前这话当然是有点班门弄斧了,我这点能量放在海老板您的眼角都不够看的! “只不过有得选的话,大家不都喜欢跟自信又努力的人合作嘛!我就是表个态度!您见笑了。” 海燃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笑到:“挺好!什么见不见笑的,说不定我们马上也能合作一把呢!到时候谁笑谁还不一定呢,对不对?” 祺导游顿了半秒钟,惊喜地连胜道好:“哎呀!如果真的有机会跟您合作,那可真是我的运气了!谁不知道您‘火焰玫瑰’的大名! “就您那遍布世界的生意,但凡手指缝里漏一点下来,都够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吃几年了!” 海燃矜持地笑笑:“哪至于那么夸张!都是大家给薄面,虚名而已。” 祺导游笑着看向前方:“您真是太谦虚了!都说越有本事的人越内敛,我今天看到您算是相信了!” 海燃笑了笑闭上眼睛,似乎有点疲倦想要养养神似的,祺导游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只是海燃的眼睛虽然闭上了,但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抑或触觉都瞬间被放大了几百倍。 即便不睁眼睛,海燃也能通过空气中细微的颤动和轻微的发丝声,想象到前排的祺导游整理头发的模样。 虽然只是看似闲聊有来有往地絮叨了两句,但海燃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前排就座的姑娘并不是一个专业导游。 哪怕祺导游极尽谦和有礼,甚至某些方面自谦过头,看上去就是个靠好口才买哄客人好赚钱的主。 但无论是她从后视镜里观察自己的眼神,还是目光躲闪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最重要的还是她刚刚流畅的对答。 也许祺导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个陷阱—— 海燃上来就直接问了祺导游,她更喜欢欧美路线还是国内路线,祺导游的第一反应是想都不想直接说自己“不挑客人”。 然而事实上就像叠幽这种地级市,会做出国线路尤其是欧美线路的也就那么一两家全国连锁的知名旅行社。 大部分旅行社都是以主攻国内路线为主,了不起在旅游旺季偶尔跑跑东南亚线路。 要知道欧美线路开发成本和难度都难得一比,再加上还有行业里的连锁品牌大亨们近乎垄断式的经营。 虽然获利也是相当可观的,可但凡资金和人脉弱势一点就很难沾到这些线路的边儿,更别说搞到“黄金线路”。 而祺导游却像是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或者说,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一点。 第159章 祺导游 她既没有顺势推出自己效力的旅游公司打打招牌,也没有提到自己是否有带团进行出境游的资质,所答的内容倒更像是一个懂事却不懂行的旅行爱好者说的话。 此外在谈到各国人群的购买力时,祺导游的分析头头是道,即便是海燃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然而就是因为祺导游给出了还算有道理的回答,才更显得她不太像是专业做导游的人—— 如果叠幽市真的是在类比现实生活中的掖云市的话,那么祺导游一年到头在这里见到外国人的机会都不会超过在首都闹市区站半个小时。 在海燃的印象里,系统给予叠幽市的定位就是一座两省交界处的天然煤仓,且刚刚升级为地级市没几年。 无论是叠幽市的地理位置还是系统信息的显示,这就是一个以煤炭生产为主的城市,跟旅游开发什么的几乎没多大关系。 在叠幽市也没有什么知名高校,这样一来无论是高校外教还是留学生也都变得屈指可数。 试问在这一样一座“个性鲜明”的边缘小城,她祺导游能从哪里见到足够多数量的“各国游客”来体验所谓的购买力差异? 如果没有相关旅游经济方面的书籍来帮助,那就只可能在梦里做市调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甚至可能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可能—— 海燃继续闭着眼睛,将大部分心神聚拢在前排的那个人影身上。 瞬间,周围包括汽车发动机和车内空调运行在内的背景音都仿佛被一层强力降噪耳机隔绝了。 调整好自己的注意力,海燃再度懒洋洋地开口:“祺导游, 你不是叠幽本地人吧?” 唰—— 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同时,海燃感到耳边顿时传来一声清晰地肌肤摩擦声。 在普通人耳朵里,这种低于20赫兹的动静根本不可能听到。 然而海燃不但听到了,甚至还根据后续传来类似羽毛的轻微摩擦声判断出,这极其轻微的动静是前排的祺导游瞬间睁大眼睛时,眼角皮肤绷紧的刹那发出的声音。 至于类似羽毛的声音,则是眼睫毛颤动时的响动。 “啊,我是读大学的时候来的叠幽,毕业之后就留在这里了。” 祺导游说话的声音笑吟吟的,就算不用看她的表情都觉得甜丝丝的。 闭目养神的海燃点点头:“你老家是哪里的?” “老家啊……” 祺导游明显迟疑了。 海燃慢慢睁开眼睛。 即便不是事先设定好的人设因素,系统也不可能反应这么慢,让npc出现这么明显的bug。 所以,祺导游是想说什么? 停顿了片刻,祺导游一如既往笑着答道:“我也不知道呢!算是静湖市辖区边缘的一个小县城吧!” 海燃眼皮微微一跳。 算是?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告诉自己“伏笔在此,解读很多”了。 果然这系统是故意的吧! 海燃笑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以她的经验,但凡不能在提问之后立刻痛痛快快得到清楚明白的回答,多半是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到了之后的剧情无法跳跃。 或者就是这个问题干脆超纲了,系统没有防备需要即时更新。 无论出于哪个原因,现在再追问下去都是不太明智的选择,一个不慎就会踩到ooc的红线。 线上玩家有ooc的担忧,线下可不存在这种问题。 一直抱着双臂仔细察看着线上实时录像的王余风显然也有跟海燃用一样的怀疑,甚至他的疑问还要更多。 略一沉吟,王余风直接叫了助手去调取5年前白瀚海参与跨省联合抓捕的案件存档。 没记错的话,当年白瀚海意外牺牲后,第一时间前去山中勘查的就是离白瀚海出事地点最近的支援小队。 小队中本就有一名当地市警|队技术科的队员,所以现场痕迹勘验等工作也是由他先上手的,后来省队勘验疾驰增援后也曾进行过复勘。 然而无论是第一时间的勘验结果,还是后来的复勘结果,都显示白瀚海与嫌疑人正面遭遇并进行过打斗的现场只有两个人的痕迹。 就是白瀚海本人和嫌疑人。 由于出事地点是户外,而且是存证条件恶劣的野外,本身足以提供证明性的线索就不多。 何况案发是在5年前技术设备都相对局限的时候,能搜检并分辨出两个人的痕迹也是件很艰难的工作。 当时大家在分析案情的时候都接受了痕检的报告,此外当时案件的重头戏放在了追查那队试图带货潜入其他区域的毒|贩,生怕有所遗漏让毒害蔓延开来。 所以几乎没有人质疑过白瀚海的追凶现场是否存在第三人这种情况。 王余风盯着屏幕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评估系统的基底案件有三分之一是合作三方从全世界范围内搜集的代表性大案要案,三分之一是各国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的典型实案,最后三分之一则是不断更新的实时案件。 三发剧本杀的剧情显然来自于第二种情况。 然而现在的剧情中出现了实案中原本没有的角色,并且这个角色与其他设置简单的npc有明显的不同,这让敏锐的王余风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就在屏幕外的王余风着手追溯旧案细节时,屏幕内的海燃也飞快地整理着思绪。 按剧情说是要进山, 就真的把出城的漫长过程都还原出来,这未免成本太大了。 可要说路上还有什么桥段或是猫腻,又看着不太像。 难不成就要这样一路沉默地开到世界尽头吗? 想到这,海燃决定问一个安全一点儿的问题:“我们这是走哪儿了?还远吗?” 不得不说,这次的剧本杀实测打出“沉浸式体验”的口号,是真的很切合实际。 游戏之初海燃也觉得什么“沉浸式”,多半就是宣传噱头。 可等剧本杀真的开始之后,她就立刻发觉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就像现在,都第三个本儿了,就连一段无聊路程的剧情很多细节做得都很细致到位。 这一点看看车窗外奔跑跳跃的街景就很容易体会—— 从市区的繁华热闹到城区边缘逐渐出现的路边摊,再到行驶到出城高速后成排的绿荫。 每一副画面都真实得让海燃感觉到,自己就是正在从一个实实在在的城市奔向大自然的山巅。 祺导游看了一眼驾驶旁边的导航,回复到:“我们现在已经出了绕城公路上高速了,很快就能达到今天的目的地蟒山。” 说着祺导游转头看了看海燃,笑着问到:“您应该不晕车的吧?” 海燃也笑了笑,话里有话:“今天不晕。” 祺导游一怔,笑得更开心了: “您真会开玩笑!您可是靠着简单装备就敢在天上独自飞来飞去的人呢!本来我问那句就是多余,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关心您……” 海燃目光微微一凛,嘴角的笑却没有变化:“我也是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祺导游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回身去叮嘱司机:“师傅,再开得稳一点好吧!” 海燃看着祺导游的背影,心里有点疑惑。 刚刚祺导游说到不知道该怎么关心自己的刹那,海燃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温度。 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由代码组成的npc,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有感情的活人似的。 甚至……这个“活人”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如果只是这样,海燃还不至于疑惑—— 毕竟进入这个游戏之后,时不时就会有什么人或事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而在不久之后这些“熟悉感”都会自己显露出根源。 海燃疑惑的是,刚才祺导游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和微表情几乎如同真人一般完美。 而且在说到“关心”两个字的瞬间,连她那向左下方凝视的眼神细节都非常符合人类在真情实意下的心理反应! 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 想得简单但深远一点,如果下个剧本杀里出现一个npc高仿了玩家中的某个人,即便对方的容貌外形一模一样,在此前也许还能借助细微表情和心理变化看出一些仿冒的端倪。 但如果高仿到连表情和心理这种最人性化也最细微的地方都能高度还原的话……那要怎么分辨谁是谁呢? 就在海燃心生疑虑的时候,冷不防祺导游说话了。 只不过这次她是在和司机小声地商量:“……所以从前面那个口下去,重新导航一下,抄个近路吧。” 海燃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祺导游忙不迭地回应了一声:“没事儿!海老板,我就是跟师傅商量咱们要不要走个近路。您别担心,到了我叫您。” 海燃“嗯”了一声,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向窗外。 成排的树木飞快地倒退着,偶尔也会有一两辆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海燃感到车子明显地一扭,以极其惊人的角度和速度窜上了岔道。 大概是转得太突兀了,车子自己都像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刹了一下。 万幸这个时候后面没有其他车跟得太紧,否则一追一个准! 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的海燃顿时胸中腾起一团怒火:“干什么呢!高速上能这么突然变道吗!想杀人啊!” 祺导游赶忙连声道歉加安慰:“您别生气!别生气!师傅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临时起意想着先下了高速,一时没留神……” “没留神?这根本是乱来好吧!” 第160章 祺导游 不知道是不是角色设定发挥效力了,海燃本人虽然对这种危险又不负责的行为很生气,但也不至于没完没了,可胸口就是一阵火气催促着她必须要发泄出来。 海燃的火还没发完,一直闷声不响的司机师傅就像有意让大家压压惊似的,把车子慢慢减速开到了不远处的应急车道。 海燃一看火更大了:“这是刚才没被追了不甘心,非要把高速|警|察招来两个?这应急车道是没事儿停车的地儿吗!你这司机找的该不会是没本儿的黑户吧!” 被当面怼了的司机师傅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在用实际行动表示“我就是个npc,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 倒是一直负责灭火的祺导游突然一改诚惶诚恐陪笑脸的神态,转头神秘兮兮地冲海燃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稍安勿躁,海老板,咱们让‘老朋友’先走!” 面色铁青的海燃疑惑地拧起眉头。 老朋友? 什么老…… 没等海燃心里的疑惑成形,就听不远处一阵急刹。 海燃下意识飞快地回头,正从后车窗看到一辆黑色雪铁龙在岔路口猛地减速晃了一下,最后还是顺着高速开走了。 海燃不由得给眼前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除了惊讶居然还有司机比自己没本儿的“黑户”开车更猛之外,最让她意外的,是那辆黑色雪铁龙上坐的人。 白明朗。 绝对没错。 别说他还坐在驾驶室那么明显的地方,就连车子后座上的扔着的纸巾盒海燃都能把上面的logo和花色看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承认,这个突如其来的遇见瞬间让海燃精神紧张起来。 更不用说从刚才建议换路线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的祺导游还火上浇油地显示着她的可疑: “海老板不用担心,我们司机师傅之前可是开过赛车的!要甩掉过于粘人的‘朋友’简直不要太容易!” 已经平复了心情的海燃将心头最后一点吃惊收起来,话里有话地夸赞了一句: “你也很警醒嘛!我都没发现后面还有尾巴跟着……既然如此,你倒是早说啊,害我差点冤枉你了。” 车子再度启动,顺着重新调整过的导航路线向前开去。 祺导游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次的赞赏: “您别客气!像我们这种成天满世界乱跑、靠机灵过日子的人,可不就得有点眼力介嘛!” 海燃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问到:“那要是刚才没能甩掉尾巴呢?” 祺导游沉默了一下,歪着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海燃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对方是‘朋友’,甩掉就是我们最大的敬意和尊重。如果对方执意不要这份尊重,那就不是‘朋友’咯。” “既然不是朋友,那我们‘能干的事儿’,可就多了去了。” 海燃看着祺导游,那张鲜红的嘴唇弯起的弧度莫名多了几分瘆人的冷酷。 另一边的高速路上,正开车狂奔的白明朗气急败坏地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 先前一直在监控大厦出入口的时候,他收到海燃上车离开的消息,第一时间开了车追上了那辆suv。 于公于私,白明朗都不可能看着海燃从自己眼前被陌生人开着车带走。 按理说这么做也符合剧情逻辑,并不能算ooc行为。 坏就坏在因为没有违规提示,白明朗一时间忘了系统的存在了。 当白明朗发现那辆suv突然出现有驶离高速的意图时,当即打算趁后方没车的时候冒险变道跟上去。 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明明看好了前后左右的情况,正准备转向的时候车子突然自己猛地刹了一下! 与此同时,白明朗耳边响起一声刺耳的“叮——”: “警告!07号玩家,请勿试图脱离主线剧情,否则将给予相对应处罚!” 这一下毫无防备的急刹惯性之大,白明朗都担心会不会把安全气囊给震出来。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安全气囊没出来捣乱,但眼看后方突然驶来一辆重型大卡车,白明朗迫于无奈只好按原路继续开了下去。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惊魂未定的白明朗心里实实在在打起了鼓。 事实证明,系统除了能够根据规则判定玩家是否存在违规情节之外,还能直接动手干预玩家试图违反主线剧情的意图。 这一点别说是前两轮剧本杀了,就是之前在用测评系统带新人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另外两家某一方暗中更改了系统设定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白明朗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如果真的是合作的某一方不打招呼暗中更改了系统参数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那意味着在线的玩家很可能面对从来没有出现过、眼下也很可能没有防备的其他隐患,比如…… 伸手略微松了松安全带,白明朗轻轻拉下t恤的领口,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刚刚绑着安全带的胸前,清晰地出现一道血红的勒痕,那是刚刚冷不防急刹车时留下的印迹。 确认了皮肤上的痕迹,白明朗的目光重新盯着前方,但心里却愈发沉重起来。 伤痕出现了。 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是“沉浸式体验”嘛。 只是,这道伤痕的出现提醒了白明朗,让他急于立刻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边盯着路况,白明朗一边在大腿边儿上磕了磕手环,把沉睡的屏幕叫醒。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白明朗几乎用嘴唇贴着手环的姿势耳语道: “我严重怀疑测评系统有参数被改动了,请立即在全系统排查异常,尤其以保护机制为排查重点。” “另外请立即派遣医生检查07号监督员白明朗的实体状态,现高度怀疑实体受到系统影响,胸口可能出现外力致伤的状况。” 白明朗说完的瞬间,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隐隐发出一声回应:“收到。” 及时送出消息让白明朗稍微镇定了些。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导航,查看了自己和海燃的suv所走的路线,最终选定了一条难走的捷径率先向蟒山进发。 剧情提示给他的任务就是提前到达蟒山,并在增援赶到时提供俱乐部进山的那一队人马的踪迹。 既然二话不说动用了暴力手段表明不允许半路予以拦截, 那咱们就山顶相见吧! 事到如今,海燃已经确认司机师傅就是司机师傅,最多是个心狠手黑开车技术很x(diao)的司机师傅。 然而那个副驾驶席上心明的小导游,可不只是个小导游。 眼看suv已经进了山口,海燃四下环顾了一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的人呢?” 海燃说的是从俱乐部出来跟她一队进山的队员。 这些人表面上是这次参与翼装飞行路线考察的成员,但实际上也是为此次“交易”明里暗里押送“货物”的特殊“安保”。 按照海燃已经解封的私人剧情推送,在进山口她就应该看到了运送这些队员的另外两辆车,并且跟他们汇合之后再进山。 然而眼前即将驶入的一个简陋的小型停车场,一眼看上去空荡荡的,别说车了,就连野草都没几丛。 祺导游还没等车停稳,就率先解开了安全带。 听到海燃的问话,祺导游笑了笑: “人多嘴杂,妨碍我给您解说,就由另一个向导带他们先去考察路线吧!海老板放心,这次的山顶一日游我全权负责您的安全!” 海燃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面不改色地也笑了笑:“也好,总不能让他们养成什么都指着我的坏习惯。那我今天就放肆一把,自己一个人松快松快!” 已经跳下车帮海燃拉开车门的祺导游笑得更灿烂了:“就是这个道理!请移步吧!” 海燃轻轻点了下头,轻快地从车上跨下来,向四周眺望了一圈。 看她下了车,祺导游转到了车后方,不知道在拿什么东西。 海燃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眼前巍峨的丛山峻岭。 蟒山。 山如其名,如同一条柔软粗壮的蟒蛇蜿蜒曲折地擦过叠幽市边界,一路向省会静湖市的方向延伸而去。 海燃做了两下扩胸运动和转体运动,顺势在转身的时候在胯上把手环磕开,让镜头扫了一下山体。 瞬间,海燃眼前出现一行白色小字: 【蟒山,主峰海拔1527米,面积58平方公里,水源丰富,地形复杂,为未开发原始自然保护区……】 仅仅扫了一眼,海燃已经将蟒山的地形图和相关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边海燃刚刚悄无声息地恶补完地理地形,那边祺导游已经在叫人了:“海老板,您看您想带哪种设备进山呢?” 海燃闻声转头,正看到祺导游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站在车后方冲她招手。 海燃好奇地走过去探头一看,瞬间心里一惊。 一大一小两个90度开启的特制银色提箱里满满当当塞着不同款式、不同作用的武器。 小一点的箱子里有一把霰|弹|枪和两支冲锋|手|枪,此外还有子|弹若干。 大一点的箱子里则是三把不同型号的机弩,别说用了,光是摆在那里就杀气腾腾的,比起隔壁箱子里的枪|支|弹|药看着还吓人。 第161章 蟒山游 认真说来,这是海燃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武器,而且每一样都是直接列入公|安部枪|支武|器管理法规黑名单上的。 海燃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紧张,随后指向一把十字|弩说:“那就这个吧! 看到她选择的武器,祺导游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海老板,好眼光。” 就在海燃跟祺导游在车后面挑花眼的时候,早已在另一个进山口弃车步行上山的白明朗已经有点烦躁起来。 刚刚收到队员通报,他们已经跟着另一支有高度嫌疑的翼装飞行小队进山了。 虽然看似一切都正常顺利,但毕竟是隔空指挥一干临时调配起来的队伍,白明朗还是有点担心。 就在这时,蓝牙耳机再度显示来电。 白明朗谨慎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方,赫然发现是辰星。 在这一次的剧情里,辰星的身份是叠幽市局技术科的一名痕检,本地人,在此次联合抓捕行动里被抽调出来做辅助。 同样显示出身叠幽的还有齐思鉴。他原本是叠幽市交通局调度中心的一名接线员,但因为出身北郊熟悉蟒山区域,这次也被抽调过来辅助工作了。 在一众npc里就这么两个大活人,还都是一路走来的老面孔。 可白明朗谁都不相信。 从一开始,白明朗就怀疑抓捕行动的队伍里有内鬼。 而这内鬼,更大概率指向天高皇帝远、又是地头蛇的叠幽市局。 当然,辰星和齐思鉴是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的。 这样更好,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按照剧情提示走,也不至于让他们的私人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想到这,白明朗冷着脸按下了接听键:“是我,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传来辰星的声音:“白队,这边人手富裕得多,要不我过来支援你?” 毛遂自荐?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白明朗可能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在基底案件本身就疑点重重的三发剧本杀里,白明朗本能地会加倍怀疑一切。 略一思忖,白明朗还是同意了:“行,我等下发给你一个定位,去那里汇合吧。” 挂掉电话,白明朗仰头环视四周,估计了一下海燃、辰星和自己三方的情况。 按照导航出的两条路线推断,即便全速前进,海燃他们的车要到达相隔3公里远的另一个进山口也该比自己晚5分钟左右。 借着这个时间差,以自己的步速应该可以赶在他们到达“那个地点”前找到合适藏身的位置。 至于半路杀出的“辰”咬金…… 如果他一直跟着追捕组顺着翼装飞行小队的方向前进的话,无论是另辟蹊径还是原路返回,想要到达“那个地点”都必然是最晚一个。 对于这个预判,白明朗很有信心。 因为“那个地点”的坐标位置,已经在他心里默背了5年了,他不可能记错。 这就是沉浸式体验的好处—— 即便城市改了名字,山脉也换了称呼,但它们在地图上的实际位置还是跟作为参照物的原型几乎一致。 按照白明朗的想法,这一次他可以借助几乎算是原景重现的剧本杀切实查证一下,当年他父亲白瀚海出事当天,在“那个地点”到底都有什么人在场。 虽然后来那个案子里追剿的毒|贩最后被认定为是杀害他老爸白瀚海的凶手, 但架不住那人自己在案发现场意外暴毙了,连受审的机会都没有。 白明朗一直不相信事有凑巧能凑巧到这种地步—— 被追捕的毒|贩把追捕自己的警|察杀了不说,自己居然也好巧不巧地当场毙命? 小说都不敢这么扯吧! 而让白明朗更加坚定了案发当时存在猫腻的,是多年之后的某一次在侦破其他案件时,白明朗碰到了一起痕检被收买后反水的特例。 那个时候,白明朗第一次意识到当年的案子还有另外一种他从未想到、或者说从来不愿意想到的可能性—— 当年的追捕队伍中有内鬼。 内鬼除了可以递送情报之外,也可以在案发现场做手脚,不是吗? 可惜当时的嫌疑人死得太早,以至于其中详情成了无法揭开的死局。 老天开眼,兜兜转转居然让这个案子又撞到了自己面前! 更巧的是,身为痕检的辰星刚刚主动自荐要来趟这趟浑水。 “呵……” 白明朗冷笑一声,狠狠地咬掉一块干裂的嘴皮,鲜血一下子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轻轻把唇边的血水舔下来吐掉,白明朗继续加快步伐向预判的目标位置走去。 就在海燃和白明朗分别从蟒山的不同进山口开展爬山运动的时候,另一边的曲荞也已经回到了静湖市。 送她回来的同事很有爱地提醒她上楼到家后发个消息知会一声。 曲荞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无微不至地关心过,尤其对方还是个异性。 虽然明知道npc如此多话,肯定是因为剧情安排为了体现白队长的关心,人家才会说这么一句,但曲荞就是觉得冷不丁被人招呼到这种地步感觉很怪。 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曲荞只好匆忙地对车里的同事欠了欠身算是表示感谢,然后就转头上楼了。 按照剧情的提示,曲荞在5层下了电梯,按开指纹锁进了家门。 这种“回家”还需要靠剧情提示的感觉也真是奇妙。 进了门的曲荞环顾四周,甚至挨个儿去不同的房间看了看。 这种“回家”之后还需要先确认每个屋子是做什么的感觉……也挺奇妙的。 正当曲荞查看完主卧转身准备回客厅的时候,突然一阵阴森感如同电流一般从她背后瞬间窜到了头顶! 仗着多年的苦修和功底,曲荞强行克制着想要回头的本能,直接一个敏捷的就地滚闪到了墙边,让背部紧贴墙壁之后才抬头望向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 之前送她回来的那个同事仿佛从天而降,笑嘻嘻地站在卧室门口。 压了压帽檐之后,这位不速之客慢慢抬起头微笑着责备道:“不说好,你安全到家了发个信息过来报平安的吗?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曲荞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浮现出诡异笑容的“同事”,心头警铃大作。 与此同时,总控室里一直站在监控屏前面的王余风也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紧张起来。 他的目光紧盯着曲荞所在的边屏,生怕看漏了一秒钟。 当上一秒曲荞家里突然出现的那个穿着熟悉制服的身影,王余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实战能力评估系统”之所以能够以“实战”开头,就是因为其中涉及到的人物、事件、线索和案情都有基底原型可查,并不是编纂出来的想象产物。 也就是说,系统中不会凭空出现一个无迹可寻的人物。 比如这个正站在曲荞面前的“警|察”。 王余风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曲荞所扮演的,正是5年前被传负罪跳楼的海燃。 当时所有人都在关注抓捕成功的众多毒|贩和在抓捕中牺牲了的白瀚海队长,却很少有人关心到同一天出事的海燃遇到了什么事。 与其说是大家单纯地将注意力放在了更加重要的案件侦破方向,而忽略了个人—— 尤其还是个有重大误导嫌疑的“编外队员”的话,那么今天看来,不如说这种“忽略”更像是人为造成的暗示效应。 暗示效应,心理学上常见有效的陷阱。 通常是指平和状态下,某一方用含蓄抽象的间接诱导,对一定的人群产生心理和言行方面的影响,令该特定的人群无论思想还是行为都达到暗示者期望的目标。 想到这,王余风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件事情的性质就改变了。 先不说是否有人够本事利用到这一效应造成群体心理环境,单说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么就能说明海燃的坠楼昏迷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至于利用群体心理,造成无人深入过问甚至无人怀疑海燃坠楼意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屏幕上这个不速之客顺利逃脱。 或者说……不止这一个不速之客。 王余风瞟了一眼白明朗所在的分屏。 刚刚辰星那通电话的内容,几乎是同步以文字形式被翻译到了监控屏上。 对于辰星主动要求改变个人行动路线这件事情,王余风也同样在意。 想到这,王余风眼神一凛,朗声道:“立即跟督导组申请重新调阅5年前江宁破获跨国贩|毒案件中有关白海涵和海燃的资料!” “是!” 王余风一边下令,一边一心三用地继续盯着屏幕,同时按下了蓝牙耳机:“什么事,说。” “报告王处,医疗组已经对07号监督员白明朗进行了实体安全检测。经检测发现,07号监督员白明朗自左肩上方至右肋下的胸腹处,呈现一道宽约5公分、长约23公分的勒痕。” “此外在07号监督员白明朗下唇右侧发现一道撕裂痕迹,现已结痂;在其左右手虎口位置各有数道浅表划痕,已做消毒处理。报告完毕。” 王余风隔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下令:“从现在起,医疗组自行分成三组,24小时轮流驻守体验舱舱室,重点观察和保护在‘七日剧本杀’模版线上的测试人员。” 想了想,王余风又追加了一句:“以白明朗、海燃和曲荞为主。” “是。” 第162章 蟒山游 蓝牙耳机里面静了下来,但王余风的心却越来越不平静。 真的让白明朗那小子猜中了。 有人动了系统参数,而且还真是在保护机制部分下手了。 这一点从白明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王余风拧紧眉头看看屏幕上为了尽快到达某个地点而“不走寻常路”的白明朗,再看看跟着导游一前一后走在山路石阶上的海燃,最后目光落在了边屏的曲荞身上。 主卧里,曲荞已经紧紧盯着前方的不速之客,贴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来人似乎也有点意外曲荞的反应,就好像她的言行并没有在代码中交代清楚所以导致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似的,很是迟疑了一阵。 曲荞见来人只是死定定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心里狂躁的情绪率先开口问到:“你到底是谁?” 这一句仿佛按醒了对方的开关,一声机械般毫无感情的冷笑过后,来人戏谑地问到:“比起我是谁,难道你不该先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曲荞冷着脸用更加没有感情的声调回到:“那不重要,反正你人都站在这里了。我就想知道你的来路。” 来人就像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似的,曲荞的神情越冷漠,这人反而越上劲儿:“你想知道呀?可我不想告诉你怎么办?” 曲荞冷冰冰地抬起眼皮瞟了一眼那张嬉皮笑脸、令人厌恶的面孔,“咔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关节,冷酷地说到:“那就揍到你想说为止!” 说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曲荞已经眼神一凛率先出手攻了过去。 来人显然没料到这段剧情里居然还有打戏,怔愣的瞬间堪堪避开曲荞的第一拳,还没等再开口,第二拳已经直接招呼到了脸上。 “砰——”一声巨响,来人连人带牙一起飞出了主卧。 不,事实上,那颗伺机逃跑的牙齿飞得要更远一点。 曲荞毫不迟疑立刻追了出去。 下一秒,客厅里就回响起一阵阵机械又凄惨的惨叫声:“啊!怎么还来!我话还没说呢!啊!” 屏幕外,王余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边屏上的这一系列变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倒是曲荞的冷酷又硬朗的声音不断从监听器中传来:“不是不想说吗?那就不用说了!反正就算现在你想说了,我也不想听了!” 王余风:“……” 小同志你冷静一下,虽然你可能真的不想听了,但我还是想听听看的好伐! 深吸一口气,王余风重新把曲荞的个人档案调出来扫了一遍,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完蛋了! 就档案上看来,这个小同志的脾气貌似一直不太好啊…… 听听这连绵不绝的哀嚎,她该不会觉得对方只是一段代码就能下狠手往死里揍吧?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让技术部出面叫停一下…… 就在王余风万分纠结的时候,就听边屏的监听器里突然安静下来。 王余风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这,突然安静下来,貌似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还好没等抓心挠肝的王处下令叫技术部出手,就听边屏的监听器中重新发出一声冷冷的说话:“累了,喘口气。你要不要抓紧时间说点什么?” 之前还顽劣无比的机械音此时此刻丧丧地喃喃道:“你要问啥子你问嘛!不然我知道从哪头说起!” 原本提心吊胆支棱着时刻准备救人,不是,救代码的王处差点没给这突然出现的方言闪了腰。 曲荞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考虑问题。 毕竟她没干过审讯,这个时候所能想到的也只是——“你就告诉我,是谁让你来这里的,来这干嘛,干完了跟谁复命,以及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王余风听着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问题虽然生涩又简单,但以曲荞目前的情况,也基本算是涵盖了所有该问的和能问的东西了。 机械音没等曲荞话音落地就赶忙约定:“我们说好,我都说了你就不揍我了啊!” 曲荞冷冷道:“你跟谁‘我们’呢?” 隔着屏幕王余风都感到机械音哆嗦了一下,随即讪讪道:“就、就你保证,我说完了你不揍我!” 曲荞继续冷冷道:“我没什么耐性,脾气也不好。再说废话,我保证揍到你报废为止。” 机械音谈判无果,只能带着哭腔蔫头巴脑地老实坦白:“是海老板让我来的,说你爸一连端了我们好几个场子,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爸? 曲荞歪着脑袋想了想,手上一用力,就“嘎嘣”一声来人的一条膀子就直接被卸掉了。 “嗷——” 一声惨叫再度响彻全屋。 来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气急败坏地嚷嚷:“不是说我都说了就不揍我了吗?” 曲荞的脸色冷得快能结出霜花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来人急得舌头都要打结了:“我没骗你!真的是海老板让我装成你们同事,趁机找找你的麻烦,好让她有条件跟白队长谈判的!” 曲荞冷冷道:“既然你们是打算给白队长颜色看看,那不可能不调查他的个人情况;既然调查过个人情况 ,那就不可能不知道白队长只有一个儿子。” 来人捂着半残的膀子惊愕道:“你不知道你是你爸的闺女?” “咔嚓!” “嗷嗷嗷!” 曲荞的脸阴得能滴下水来了,顺势又狠狠踢了来人已经松懈的关节一脚。 看到手下败将狼狈得再没力气嚼舌根,曲荞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才不知道你是你爸的儿子呢!” 被卸了另一边膀子的来人疼得满地打滚,已经顾不上抗议为啥一言不合又卸膀子,只能一边哀嚎求饶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只有两只胳膊。 曲荞看他滚来滚去吱哇乱叫,却无论如何都不松口,这才后知后觉地疑惑道:“所以……白队长真的还有个女儿?” 监控屏外的王余风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看着屏幕上一脸狐疑的曲荞,王处头痛地捏了捏鼻梁。 按理说以曲荞的年纪,对5年前的案件应该不至于没有印象,何况她还是警|校在读的学生,接触到以往案例的机会比较多。 但实际情况是,5年前的跨省抓捕案件因为后续事宜涉及到了跟国际刑|警深度合作的问题,再加上白瀚海的牺牲本身还有诸多环节存疑,所以原本的大案要案反而没有披露太多信息出来。 曲荞能知道白瀚海白队长这个人,恐怕也是因为爱屋及乌——在搜集有关破风的相关资讯时,顺带注意到了自己偶像的前任上司。 至于王余风为什么知道曲荞把破风当偶像……一想到这件事,王余风就忍不住苦笑着摇头。 要知道他信息中心是多少人眼巴巴想来的地方,然而当时去警|校面试特招生的时候,这小姑娘竟然当着他这个处长的面直言不讳地拒绝了信息中心的橄榄枝。 理由倒是也正当——信息中心又不好练拳也不能打枪,自己去了能干嘛? 还不如去一线锻炼锻炼,说不定哪天就能让自己的偶像捡走拜个师。 王余风试图用给曲荞牵线搭桥的理由套了半天话,最后才知道这个小姑娘从被警|校特招开始,就是奔着破风去的。 想到这,王余风惋惜地砸砸嘴。 只是惋惜归惋惜,从今天的实测情况看来,撇开专业技术不说,曲荞这个小姑娘可能真的不太适合来信息中心干活儿。 心里一边琢磨着,王余风下意识环视了一周。 别说信息中心了,就总控室这一点儿地方每一寸都是以“万元”为单位起建的,这要来这么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暴脾气,怕是维修预算就得翻好几番。 不知道是不是王余风电光火石间的念想太多了还是怎么,屏幕上的曲荞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皱着眉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曲荞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诶,那你原本打算怎么搞我?” 不知是疼过头了还是喊没劲儿了,来人软趴趴蔫乎乎地萎在地板上,心中忿忿腹诽:就你凶成这样,我还敢搞你?咱俩到底是谁搞谁啊! 可惜他也就敢在肚子里吵吵两句,不然恐怕曲荞下一个要卸的目标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看着曲荞不耐烦地舔着小虎牙像要吃人似的,心里惶惶的来人气若游丝地答道:“我带了‘绿幽灵’,老板说只要给你扎上就算完事儿了……” 虽然来人说得声音很低,但“绿幽灵”三个字落在王余风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声响炮! 瞳孔骤然一缩,王余风立即按开蓝牙耳机拨了紧急号码出去:“喂!医疗小组吗?立即对23号体验舱的海燃进行全面毒|检和药|检!” 发出命令之后的王余风一脸的懊悔和愤懑。 当初所有人都知道海燃是意外坠楼,别说当时赶到现场的救护人员了,就是后面进icu之后也基本是按照高空坠落伤势进行处理的。 意外发生的当下,警|队的重点都放在了抓捕案件和白瀚海身亡的调查环节上。 而当时的白家一共四个家庭成员,就有两个出了意外。 剩下两人分别是白瀚海的太太、江宁市中心医院心血管专科主任曾歌,和彼时依然警|校在读的白明朗。 第163章 蟒山游 事发突然,虽然有警|队同事们的帮衬,但在处理完白瀚海的后事之后,曾歌就病倒了。 剩下暂时跟学校请了长假的白明朗一个人跑前跑后,也着实辛劳了许久。 这种情况下,还真的没有人想到是不是应该给海燃做一个药理或毒性相关的检查。 即便是当下就对海燃坠落的意外表示过各种怀疑的白明朗,在其他叔父辈们的眼中也只不过小孩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家庭巨大变故,所以臆想出来的种种。 然而眼下,王余风不得不承认,在海燃坠楼的这件事上,过往的处置可以说是过于草率了。 就在王余风陷入过往纠葛中时,屏幕上曲荞难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不是走缉毒专业的,但这个听上去就不太友好的名字似乎自身就带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让人警觉。 曲荞蹲在来人身边,上下轻拍了几下,最后从来人手臂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一根不到2厘米高、小拇指粗细的玻璃瓶。 玻璃瓶开口是自带弹射针头的设计,只要拧开瓶盖,把针头一旋就能扎入人体。 玻璃瓶里有多半瓶绿莹莹的不知名液体,看上去倒是跟那个瘆人的名字匹配非常。 曲荞晃了晃瓶子里的绿色液体,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颜色有点恶心:“就是这个?” 来人虚弱地点了点头,额角的汗珠成串儿地往下掉。 曲荞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冲着王余风正在观看的镜头走了过来。 冷不丁看到屏幕上原本小巧的娃娃脸瞬间放大,王余风不由得也吓了一跳。 这小鬼,要干嘛? 曲荞冲着镜头晃了晃手里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瓶,像是在提醒屏幕前的人这个绝对不能遗漏的线索,随后就将这一小瓶液体申请了“实物证据带回”。 做完这一切之后,曲荞歪着脑袋看了看镜头,突然嘴角一咧,扯出一个酷酷的微笑,转头走回到依然趴在地上的不速之客身边。 听到曲荞的脚步声,来人心头蓦地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感。 可惜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移动几公分而已,只能用颤抖的惊恐声音抵触地咆哮:“你、你要干嘛!你别过来!” 曲荞置若罔闻地走过来,直接迈开一条腿跨过来人的肩膀,单膝跪压在他背上。 确认来人无法动弹后,曲荞双手一上一下死死按着来人的天灵盖和下颚用力逆时针一掰—— “咔嚓!” 随着一声让人齿冷的脆响,来人彻底噤了声。 屏幕外的王余风从曲荞开始对着镜头展示物证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他看到曲荞行云流水一般瞬间反杀来人的时候,眼中的惊诧不由得定格了两秒钟。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手法相当专业的后绞颈! 看着曲荞动手完毕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时脸上那抹冷淡的神情,王余风毫不怀疑即便在现实生活中,这个看上去娇小玲珑、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怕也不惧杀生。 王余风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知道曲荞的真实身份和过往经历,也知道这是线上测试系统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就在曲荞下手的瞬间,身经百战的王余风也不由得瞬间后脊一冷。 幸好有着这种身手和狠绝的人是己方阵营的成员,这要是流落到社会上……真是不敢想象。 已经重新站起来的曲荞又一次转头看了看镜头。 就在她起身的同时,那个被瞬间毙命的不速之客立时化为一片片马赛克,随着突然出现的一小束微型龙卷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也响彻当空——“叮!” 【全剧通报!“曲侧写”一角手刃npc,其言行偏离个人剧情甚远,已无法胜任后续支线剧情。现责令13号玩家立即登出实测活动,接受调查!特此通报。】 公示一出,各个场景中的所有玩家不约而同吃了一惊。 只有已经到达预判地点,正在做隐蔽工作的白明朗手下一顿,脸上泛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 看来曲荞比自己想的还要急性子。 之前分头行动的时候,白明朗也只是暗示曲荞回到她的剧情地点后,无论遇到什么意外都要以保证自己安全为先。 不用怕ooc或是触碰其他规则,只要出现危及个人安全的情况发生就先下手为强! 如今看来,自己给曲荞打的预防针还是起效了。 按照5年前的案情分析走向,海燃的坠落意外是发生在父亲白瀚海的死讯传回江宁之后发生的。 正是因为这个时间差,才导致绝大部分人认为海燃是没脸面对养育自己长大的白家上下,所以选择了跳楼自杀。 虽然当时白明朗就提出过质疑,但架不住又要操持父亲的后事,又要照顾因心力交瘁猝然病倒的母亲,仅凭他一个在校生一己之力的执念,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白明朗只能隐忍着,暗访着,等待着。 然而现在曲荞直接把坠楼的时间点提前了不说,甚至还反杀了一个npc。 这就从侧面证明,当年只身一人在江宁家里的海燃的的确确碰到了意外,只不过这个意外是人为的,而且是一个大家都没看到过的人制造的。 不过这也证实了剧本杀中的另一种可能—— 杀戮不见得局限于限定的凶手和死者,也不一定局限于开场几分钟。 而玩家是有机会能够“自发变身”为凶手的,只要付得起一定的代价,比如被强行出局。 只要系统没有更新填补这一部分的漏洞,这种剑走偏锋的行为模式就依然能被利用。 白明朗瞥了一眼手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以他多年对王余风的了解,白明朗坚信那位执拗的大叔一定会亲自守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所有情节的发展,并针对其中出现的意外环节在现实中进行追查。 确定系统之外的线下有足够保障,又省去了担心曲荞的部分,那么接下来的重头戏就该是蟒山这里了…… 与此同时,正在徒步从蟒山另一侧上山的海燃和祺导游,也为空中突如其来的警示音吓了一跳。 等听清公示内容之后,无论是海燃还是祺导游都是一脸意外神情。 只不过两个人意外的原因各不相同。 之前海燃在注意到江羿并不在保龄球馆的时候,就预判了身为医生的江羿主场应该跟曲荞一样在静湖市那边。 按照江羿之前介绍的医生角色,最有可能出场的情节莫过于曲荞发生意外之后,以临床急救的身份出现才最合理。 然而现在曲荞居然把原本要杀自己的npc反杀了! 这还不算,连曲荞自己都被强行登出了,那江羿要怎么出场? 难不成因为剧情被掐断,江羿也跟着一起“消失”吗? 海燃心中闪过一片惊疑不定的时候,祺导游双手合十摩挲了一下掌心,像是也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祺导游才轻笑出声: “还真是没想到,看上去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居然下手这么狠!直接把npc玩出局了可还行!”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在海燃脑海中拉起一长串噼里啪啦的火花。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握着十字|弩的手指逐渐攥紧:“你为什么会知道曲侧写的样子?你们两个见过吗?” 祺导游抿抿嘴笑了:“那可是白队长收养的干女儿!自从队长大人千里迢迢来到叠幽带队,别说他家里和身边有些什么人了,恐怕就连每个人的生辰八字都被研究透了吧?” 看了海燃一眼,祺导游接着感叹道: “尤其是海老板你们这些深受其苦的大人物们,谁手里还没个两三寸厚的‘警|察列传’?该避讳谁,该交往谁,谁好哪一口,忌讳些什么,这不都是讨生活的常识吗?” 海燃盯着祺导游笑盈盈的脸,一字一顿道: “说到这方面,祺导游看上去比我们这些所谓局中人了解得还细致还全面啊!被曲侧写反杀的那个npc该不会跟你也有什么交情吧?” 祺导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海老板,没有证据的话可不好乱说啊!如果白队长之后还有机会再见到曲侧写的话,他也只会从自己女儿嘴里听到你的名字……” 说着祺导游轻轻靠过来,几乎是在海燃耳边喃喃出后半句:“而、不、是、我。”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海燃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也迅捷地后撤两步,跟祺导游拉开了距离。 实在不是海燃要大惊小怪,实在是刚刚祺导游在她耳边说的最后几个字的音调太过怪异了。 且不说祺导游这一句话基本等于承认那个被曲荞反杀的npc跟她脱不了干系之外,甚至有可能还要故意栽赃给自己。 单是那句“不是我”,就完全不是一路以来祺导游说话的声线,而分明属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嗓音。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极近距离听到在场两人之外的第三个声音,不觉得惊悚才奇怪! 只是,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总不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出山了吧? 没等祺导游作出反应,海燃率先敏捷地举起已经上好箭的十字|弩对准祺导游的眉心,用冻得能掉冰碴儿的语调问到:“别兜圈子了!直接亮身份吧!” 第164章 蟒山游 祺导游慢慢举起双手作出一个头像架势,声音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冷静啊,海老板!我保证,你要是真的松手了,下一秒就会后悔的!” 海燃不耐烦地用闲着的手掏了掏耳朵:“说大话等同于说废话。你要是没别的遗言了,我们就有缘再见!” 海燃并不是单纯在吓唬人。 她是真的打算不能短时间内得到有用信息的话,就趁系统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杀手。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不知道为什么,海燃总觉得看似在平顺推进的三发剧本杀要比前两次凶险得多。 要知道以往几乎都是出场就“死人”,而这次自己的预判指向是由玩家自己来扮演“未来的死者”也就算了,很多东西居然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比如角色情绪。 这个在首发剧本杀和二发剧本杀里给海燃他们带来数次麻烦的设定,在这次的三发剧本杀里就跟玄学似的。 看不见摸不着就算了,居然连海燃都感觉不到角色情绪的存在! 别说“角色共情”了,自从这次入戏后海燃几乎没感到体内有什么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变化。 迄今为止,海燃分明感到,自己的言谈举止几乎可以说完全都是出自个人意愿! 放在其他时候这也许是件好事,然而在剧本杀实测里、尤其是三发剧本杀里,这不是个好兆头。 虽然回忆起来的东西有限,但不妨碍海燃确认这次剧本杀的基底案件与自己的关系。 一个确认无疑是实案的剧本杀却无法像成功的前例一样,给予玩家“沉浸式的体验”。 撇去系统故障的可能性,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基底案件本身的信息收集不足以支撑全方位的细节体验建模。 比如对于“凶手牌”的原型了解不够,所以无法支撑起一个完整细腻的人物设定,只能按照案件流程走走大纲而已。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话,那是不是能够反推出来“凶手牌”的原型其实……已经死了呢? 人死了,自然不再有情绪可记录。 即便能够从生前言谈举止的影像里收集信息进行数据化,但毕竟跟眼前的情况有一定脱离程度。 然而这就更能说明,在参与过这次“进山之行”后,这位“海老板”就真的销声匿迹了。 以往杀人犯被第三方反杀,或是在作案后因各种原因自裁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过。 如果“海老板”真的是在杀人之后死掉的,那她是自裁还是被杀? 如果是自裁还好说,找到死因就ok了。 如果是被杀的话…… 海燃的余光瞟了一眼祺导游。 人数有限的场所里,在场的人岂不是最大嫌疑者? 想到这,海燃心中更加谨慎起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之前白明朗曾经给过曲荞怎样的告诫,但海燃的第六感告诉她—— 一有不妥,先下手为强! 反正前面有曲荞打了个样儿,了不起就是自己也被强|制登出接受审查。 但如果按照这个剧情下去,自己就此被这个玄乎其玄的祺导游摁在蟒山上的话,恐怕等白明朗来了就会发生新的险情了。 而那个险情显然不是海燃自己想要看到的。 眼见海燃勾着弓弦的指尖就要放松,祺导游赶忙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十分配合地自我介绍道:“别冲动!海老板,你不是约了‘新朋友’一起上山野游的吗?” 海燃指尖一顿,语气中满是狐疑和讽刺:“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新朋友’。” 祺导游点点头:“我还真是。之前你还在法国参加比赛的时候,提出开发东亚新线路并且送上地图的那个人就是我!” 听到这里,海燃略一犹豫,即将松开的手指重新扣紧了弓弦。 祺导游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顺势邀请到:“如果海老板对于我的身份还有什么疑问,不如跟我过来看看这里——” 说着,祺导游大大方方把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亮出来,带头向更高处走去。 海燃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之后,缓步跟着祺导游向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均匀步速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祺导游就站停半山腰突出的一块儿平整大石的旁边。 等海燃走近一些,祺导游伸手一指:“海老板,看那里。” 海燃警惕地看了祺导游一眼,用余光盯着她的同时微微转头顺着祺导游手指的方向看去。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地时隐时现在茂密的山林中。 一行六人背包客打扮的小队,正从小道的一端拐出来。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人,明显衣着打扮、配置装备都跟后面6个人迥然不同,一看就不是一伙儿的。 即便相隔甚远,也丝毫不妨碍海燃看清那个小队头顶上滚过的蓝色小字: “进山小队,指定地陪1人,健身俱乐部旗下成员6人,翼装飞行组成员,负责此次押送‘货物’的安全保障。” 海燃再微微一眯眼睛,让目光定格在小队人手一个的大型登山包上,立刻一行白色小字滚了出来: “个人定制美式野|战登山包,120l+45l容量。内存满额实物。” 看到这行字,海燃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超大容量的特制登山包,这分明就是要当人肉运输队的架势。 至于“内存满额实物”……不用说,这里提到的“实物”也不可能是其他东西了。 祺导游给自己看这幅情景,自然别有深意。 在这种情况下,身处无法在第一时间施以援手的位置看到己方人员,如果不是来自同伙的提醒,那就是出自同行的警告。 只是,这个祺导游……对“海老板”来说,到底是敌是友? 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郁闷,只有在想到身边空降了一个身份混乱的人以及看到那么多货处境危险的时候,海燃才略歪感到心头有一丝躁怒蠢蠢欲动起来。 然而就这一丝躁怒,也不出三秒就被海燃抚平了。 海燃:“……” 还什么“火焰玫瑰”呢! 这就是所谓的“暴躁人设”? 就这? 大概是海燃半天没出声,让祺导游误以为她在琢磨什么: “别担心,海老板,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依然是朋友——虽然您刚刚才用我提供的十字|弩指着我的头。” 祺导游笑嘻嘻地站在大石块儿上背着手转悠了两圈。 别说恐不恐高的问题了,那副单纯自在的模样,甚至都没有丝毫担心海燃会不会突然出手把她推下去似的。 不过对方这种毫不设防的悠闲,反倒让海燃看出了些什么。 海燃再次举起十字|弩,不过这一次指向的是正在丛林里跋涉的带货小队所在的方向:“你能这么轻松自在地跟我聊天,是因为你有可倚仗的后手吧?” 祺导游耸耸肩:“那是当然!毕竟‘伴君如伴虎’,跟海老板这样的人物出来这种荒郊野外,我总要给自己上个保险不是!” 祺导游说话的当口,海燃垂着眼睛望着地面,看上去像是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但是只有海燃自己知道,她正在捕捉分辨空气中各种或强烈或细微的味道。 这件事情在她刚从suv上下来时,就已经在不动声色地进行了。 经过进山这一路上的试验和排除,现在海燃至少已经能够通过两种味道确定两件事情了—— 第一,白明朗应该就在不远的某一处等待着,如果不是山里的风向飘渺不定,海燃甚至相信自己能够凭借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茶香判定出白明朗的具体位置。 至于第二件事情…… 海燃一甩手把十字|弩扛到了肩上,面带不屑笑容地看着自己动作的一瞬间明显全身僵硬了一下的祺导游: “塑胶炸|弹。一包227克重的pe|tn炸|飞机都足够了,用来炸一串儿小鱼?会不会有点儿大动干戈了?” 祺导游万万没想到隔这么远,海燃只凭扫过的一眼就能发现进山小队的异状,顿时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愕。 本来一路行程至此,所有事情几乎都在自己的预判范围内,甚至包括刚刚被白明朗尾随。 然而此时此刻海燃的惊人表现却让祺导游有点意外了。 海燃一边说一边满意地看着祺导游的眼睛越瞪越大: “如果能支持你自信到敢跟我谈判的倚杖,就是因为你放在他们登山包里的塑胶炸|弹的话,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海燃懒洋洋地把十字|弩杵在地上当手杖似的拄着,漫不经心地说到:“要不说是‘新人’呢。你知道这些人在这一行了干了多久了吗?” 祺导游看着海燃,终于慢慢找回对面部表情的控制权。 只不过虽然惊愕的表情收起来了,自然的表情却一时半会儿放不出来。 海燃毫不在意祺导游是什么心情,自顾自隔空指着进山小队前进的方向继续说道: “打头那个络腮胡自己单干都有八年,直到他跑的线路被警|察端了,走投无路之后转投我名下又干了八年了!你以为这种人会栽在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把戏上?” 祺导游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海燃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接着说:“还有队伍最后那个小尾巴,爹妈都是吸这玩意儿死了的,生下来就带毒,12岁已经混迹于夜总会和俱乐部帮忙递货了。” “其他伤痛不说,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脓疮吗?你要现在给他炸上天那是帮他解脱!” 第165章 蟒山游 话到这里,祺导游脸上已经恢复了冷若冰霜的平静。 看到对方绷着脸,海燃反倒笑了:“这么一帮道儿上的老炮儿,要真能让你一个自以为是的生瓜搞了,那就是他们的命数到了!” 数落完自己的手下,海燃嗤笑一声:“你要是怀疑我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大可以试试看那些炸弹会不会响应你的远程操控。” “但凡准备在这一行干出点儿名堂的人,哪个不是第一票就把命押上的?还能留到今天等着你来取?想什么呢!” 祺导游僵着一张脸等海燃说完之后,才冷声问到:“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祺导游问的这问题委实有点儿跳戏,以至于海燃的第一反应是—— “哈?” 祺导游紧紧盯着海燃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挖出真实想法似的继续问到:“我问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人这么了解!” 海燃奇怪地看了祺导游一眼,心说我这不为了配合自己的人物设定吗! 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难道这人觉得自己刚刚那一段话都是凭空捏造的? 诶,那可是真的冤枉了自己了! 海燃忍不住撇撇嘴。 要知道刚刚有关毒|贩各自遭遇的部分,还真不是她海燃随意编纂出来的,而是很久之前听老白讲案子的时候听来的情节。 只不过这次剧本杀的剧情提示过于放飞自我,台词什么的还要玩家自己临时开发。 彼时的情境让海燃突然回忆起往昔,不由自主说了那么一段合情合理还颇带感的“成员介绍”。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想到“老白”,海燃心里就很不痛快,语气和脸色也不由得变得恶劣起来:“我自己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祺导游好像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似的,就那么死死盯着海燃。 片刻,祺导游仿佛自己想通了似的低头一笑:“看来其他的暂且不论,你的嗅觉倒是恢复得不错,甚至还跟你编故事的能力一样见长啊!” 祺导游话音还没落地,一个闪神之间就惊讶地发现,原本站在大石头旁边土路上的海燃,竟然在眨眼的功夫就欺身上前,直接逼近自己身边。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海燃手中攥着那根不知何时从十字|弩上拆下来的弩箭,锋利的箭头正准准对着祺导游的颈部大动脉。 如果说之前那次言语之间的试探,是祺导游有备而来地靠近的话,那么这次海燃的突袭就完全出乎于祺导游的意料。 连祺导游自己都惊讶,自己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成功闪身躲开海燃的袭击。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无论反应速度还是爆发力,海燃都在她之上。 这种令人不甚愉快的推断还不是最重要的。 更让祺导游感到不适的,是在海燃逼近的瞬间那种突然近乎零距离的接触,让自己的心跳顿时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 祺导游不由得小心地转着眼珠瞥了海燃冷若冰霜的脸一眼。 果然……会因为这种接触感到心悸的人,只有自己吧。 海燃可完全没有招呼祺导游任何想法的意思。 她的右手牢牢抓住祺导游的右手腕,左手则从祺导游身后用力扼住她的颈项,让手中攥着的箭头能够紧紧贴在那根若隐若现的血管上。 确认对方动弹不得之后,海燃贴着祺导游的耳朵轻声问出此时此刻心里最深的疑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嗅觉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感观异于常人的敏锐这件事,就连海燃自己也是在一次次的剧本杀实测中逐步发现的。 按理说这种事情,就连从首发剧本杀就跟自己在一起的江羿他们都不见得知道。 可这个从天而降的祺导游居然能够脱口而出自己的秘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海燃的手臂就不由自主地越发用力。 她才不在乎箭头的另一端到底是一个由代码创建的npc,还是跟自己一样真人介入的玩家。 事实上,如果是后一种的话,海燃就反而更有动手的欲望。 毕竟这个本儿里除了白明朗没人知道怎么杀掉一段代码,但要杀人的话有千千万万种方法。 何况如果真的在本该“限定6人”的剧本杀里,突然出现了非己方团队的玩家,那还就真应了那四个字的老话—— 来者不善。 既然对方连出现的动机都存疑,那自己也没必要当个善良的傻子,不是吗? 祺导游转动眼珠瞥了一眼已经微微陷在自己皮肤里的箭头。 海燃的力道是真心不小,就祺导游微微动了一下的瞬间,箭锋已经把她的白皙的脖颈蹭出了一道小口子。 感到颈间有轻微搔痒的感觉,祺导游的心尖和眼皮同时一跳。 这感觉……难不成流血了? 怎么可能! 系统有专门保护玩家不在测试中受伤的保护机制,即便遇到险情,也只会出现模拟疼痛和“指代性”的特效伤口! 怎么可能会出血! 难道是保护机制被人关了? 一想到这唯一的可能性,祺导游的眼中就隐隐腾起一股杀意。 不怪她想得多,实在是那帮所谓的“搭档”品行恶劣得让人无法放心。 想起之前偶然看到某些试验员居然敢拿系统开玩笑,编了拙劣的bug戏弄玩家,祺导游就克制不住心底的憎恶。 如果不是博士执意要受邀加入那个什么倒霉催的实验室,她才不会跟那帮洋鬼子共事! 等这个什么剧本杀结束后,自己一定会追究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和自己猜想的一样,那必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强按下心头的怒气,祺导游像是学生提问似的慢慢举起还有自由的左手: “你最好冷静一点,真把我戳出个好歹来,可就没人能告诉你实话了。” 顿了顿,似乎感觉到海燃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祺导游无奈地用左手轻轻拍了拍海燃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憋着一口气快速说道: “我说真的。你要是现在就勒死我,立刻被强制出局都是小事,只是恐怕这个世界上怕就真的没有人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了。即便是现任白队也不行。” 海燃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现任”白队? 所以她不仅知道自己的过往,还知道“白队”的过往? 就在海燃分神的一瞬间,祺导游的左手猛地从海燃的手腕上转向了那支弩箭。 在摸到箭身的刹那,祺导游手指猛然收紧用力一捏,箭身立时从中间被一折两半断裂开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察觉到祺导游的意图时,海燃本来是能来得及阻止的。 只是海燃一心想要从祺导游这里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并不是真的有心要杀人。 再加上两人的高矮胖瘦本来就相差无几,之前用弩箭威胁人的姿势用起来并不舒服,海燃自己都撑不了多久。 于是海燃干脆顺势跳到一边的安全地带,任由祺导游挣脱。 只不过扫了一眼地上那支被折断的弩箭,海燃才发现整支箭的箭身竟然是硬化塑料用做成的,只不过在箭身上涂了一层黑色金属漆而已! 难怪刚才拿到手里的时候,感觉那支弩箭有一种明显头重脚轻的感觉,合着只有箭头是货真价实的金属! 重获自由的祺导游活动了一下脖颈,顺着海燃的目光也扫了一眼地面,顿时笑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中国的老话果然有道理!幸好给海老板的武器都是我来准备的,这要是您自带的东西,我怕是刚才就交代在这了吧?” 海燃冷漠地斜睨了祺导游一眼:“放心,在你把知道的事情都倒出来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海燃心里不由得疑惑地咕叨了一句“这人是有多怕死”。 现在海燃已经倾向于眼前的“祺导游”是一个不知来路的真人玩家了——毕竟就没见过这么怕死的npc。 当然这也是因为海燃没看到那个被曲荞灭掉的npc,否则她大概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没见过更怕死npc的海燃眼下当然只会怀疑祺导游—— 只是这人进来前都没看过游戏规则的吗? 这剧本杀实测系统是有保护机制的呀! 真遇到需要动手或是受伤的时候,玩家会即时体验到包括痛感在内的各种感受,甚至还会获得一个“高仿特效伤口”,但在线期间任何接触都不会真正伤及玩家本身。 海燃狐疑地盯了祺导游一眼。 难道是有什么变化还是隐藏规则之类的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如果有的话,那会是什么? 这次轮到祺导游毫不顾忌海燃在想什么,而是一改之前的机灵乖巧模样,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说得好像你会杀人似的!这活儿不一直都是你的对手在干的吗?怎么,抢生意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祺导游的瞳孔,话里有话地答道:“放在5年前我也许会这么想,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第166章 噩梦重现 看着海燃冰冷又笃定的态度,祺导游大笑的神情渐渐收敛了许多。 “该杀的人有很多,杀人的方式也有很多种。如果遇到该杀的人,我是不会吝惜自己的脑洞的。” 海燃神情不变, 语调也没有刻意的起伏,但不知道为什么祺导游就是觉得自己的耳膜被刺得生疼,就好像这些言辞本身带刃似的。 按理说,海燃刚才的话已经涉及了玩家本人的实际情况,是要被ooc的。 然而系统的监督功能就像死掉了一样,无声无息的,就好像海燃刚刚说的都是合法台词一样。 祺导游轻轻一笑,再度抬头迎上海燃逼视的目光:“那巧了,眼前就有一个让您练手的机会。” 海燃微微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地等着祺导游继续下文。 这个时候,海燃也反应过来两个人这时的对话不太对劲了。 作为一个横行世界多年、拥有数个不同身份的大毒|贩,“海老板”本身在“5年前”这是时间节点上并没有什么纪念性事件发生。 而一个祺导游刚刚那句话,更像是两人的角色调转了一样—— 如果是“海老板”这个老手说给新人听是无可厚非的,可一个还需要前辈提挈的后来者对历练无数的老手说什么“练手的机会”…… 这不是狮子头上搔痒、老虎面前撸须吗? 就这,系统都不开ooc罚单? 一心二用的海燃在心里疯狂地扫过各种可能性,一边留意观察着祺导游的动向。 祺导游看了一眼进山小队所在的方向。 那个“6+1”小分队已经不知何时走进了密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只有林间偶尔惊起的一小簇飞鸟能时不时提醒出他们的位置。 祺导游收回目光,指着最新一处惊鸟起飞的地方说到:“那批货和运货人的安全,我来全权负责,以此换你帮我处理掉一个人,如何?” 海燃冷笑一声,心里已经认定了对方提到的目标是谁: “你连行情都没打听清楚就敢跟我直接谈生意?别说你想干掉的人是刑|警|队长,就算只是个普通警|察,也没有这样出价的,懂吗,小朋友!” 祺导游瞳孔瞬间一缩:“你怎么知道我想处理掉的人是谁?” 刚刚说话间海燃也曾提到过“5年前”的说法,难道说…… 海燃定定地看着祺导游的双眼,心说我能告诉你那哥儿们脑袋上就顶着“目标人物”四个字吗? 想到这,海燃故弄玄虚地笑笑:“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祺导游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把所有可能性筛选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 海燃想起来了! 祺导游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就更要杀了他了!” 海燃阴沉着脸斜睨着祺导游,慢慢地磨着后槽牙。 你说杀就杀? 这是要办流水席杀鸡杀鸭吗说那么轻松! 我又不是村头的二傻子! 祺导游像是没看到海燃脸上明显的不悦,不为所动地继续到: “于公,直至刚才他还在跟在后面,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甩了这条尾巴,我们现在说不定早开始领牢饭了!道儿上默认谁的烂账谁自己算清楚!您该不会想坏了规矩吧?” 海燃冷笑一声。 刚才有片刻,祺导游跟自己说话时不由自主用了“你”的称呼,而现在又下意识换回了“您”。 这种无意识的称呼切换看似只是顺口,却也暴露了说话人的真实内心。 海燃现在是更加确信,面前这个一身是谜的女生一定肯定必然认识自己! 就在海燃思绪跑偏的时候,像是为了印证祺导游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海燃手腕上许久未动的手环突然震了一下,顿时眼前滚过一行白色小字: 【恭喜23号玩家作为“火焰玫瑰”完成“勘查线路”任务和“接头”任务,请玩家尽快完成凶手牌刺杀任务。特此提示。】 不愧是三方合作的产物,这倒霉系统的提示还真是及时,不知道的简直以为这货就是支棱着耳朵等着第一时间给祺导游捧哏呢! 海燃磨了磨后槽牙,下意识又开始在众多杂七杂八的气息中寻找属于白明朗的那缕茶叶香。 如果自己回忆起来的片段没有出错的话, 那么当年白叔就是在独自追踪的路上进了山,随后在山里遇袭的。 当时的案情和现在的剧情桥段几乎大部分吻合,按时间算的话白明朗也差不多该出场了。 最要命的是,海燃自身角色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刺杀目标人物。 且不说两个目标人物里的曲侧写已经因为暴力逆转剧情脱离出了线上,就算她依然在剧情里也是身在两百多公里之外的省会城市。 很明显,自己的角色对应到的目标人物就是刚刚尾随在自己车后面的“白队长”白明朗。 一想到那张在自己面前总是悠闲自在的带笑脸庞,海燃就闹心得要死。 毕竟……当年白叔的死讯就从山里传来的。 偏偏这人选到的又是这样一个角色…… 光是想想就不吉利! 想到这海燃刚刚松开没多久的眉头再度皱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这山里有没有什么“烙铁头”啊、“五步倒”啊之类的,干脆让那姓白的倒霉蛋自行了断,也省得自己在这纠结! 如果海燃知道此时此刻的实测剧情已经不再受保护机制的监管,她一定会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后怕。 小心翼翼站在大石块旁边的祺导游并不知道海燃接到了怎样的系统提醒,更猜不到她想到了什么。 祺导游只是莫名觉得对面本就脸色阴沉的人,好像在某个瞬间里情绪更加恶劣了。 祺导游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引发了海燃身上的角色情绪,于是再接再厉道: “于私,就是这个‘外来的和尚’在叠幽念了几天经,就直接端了您将近一半的生意,这口气您能忍得下去?就冲这份儿孽缘,难道不是只有手刃对方才能解气吗?”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很明显,祺导游的这番话完完全全就是半威胁半拱火的引导。 如果是在正常的剧情里,就冲海燃代入的角色人设—— 火爆脾气、利益至上的暴戾毒|贩,不用别人撺掇,自己恐怕就会想办法找机会弄死白明朗。 可惜这一次进入剧情后,海燃就凭借逐渐复原的记忆拼图,及时发现了这次剧本杀基底案件的与众不同。 虽然不像追查多年的白明朗那样知道得那么清楚,但要把前因后果和人物关系搞清楚并及时按住试图冒头的角色情绪,对于海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谨慎如海燃都没有让角色情绪露头的打算,更别说产生“高度共情”了—— 要知道这次的角色可是从涉嫌杀死自己养父的嫌疑人复制而来的,即便不提这一笔旧恨新仇,正常人谁能跟毒|贩“共情”? 想到这海燃几乎要冷笑出声了:“祺导游,我现在是真后悔答应跟你接头。亏得道儿上的人还把你吹成什么‘新秀’,合着想跟我合作就这点儿胆子?杀人都想蹭我的刀?” 听出海燃语气中的不满,祺导游本来是有点疑惑和忐忑的。 然而听完海燃的说辞,祺导游就瞬间明白了对方只是表面看上去不屑一顾,但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建议。 想到这,祺导游不由得狡黠一笑: “怎么会呢!既然要合作,那作为后辈我肯定要拿出诚意的呀!” 海燃冷哼着瞟了一眼地上那支折断的箭:“你的诚意就是拿一堆报废的破铜烂铁来试探我?” 祺导游舔了一下鲜红的嘴唇,笑了:“那不是因为刚刚独处,怕您不了解我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所以才开了个小玩笑嘛!我的诚意必须配得上您的坦诚相见才行,不是吗?” 说着祺导游从腿侧摸出一支小巧的甩炮,还没等海燃脸色有变,就冲着山林里狠狠掷出去。 “啪!” 远处受到惊吓的鸟群瞬间飞起。 与鸟群同时起飞的还有一架无人机。 只不过这架无人机就像是从两人脚下的山崖中飞上来的一样,几乎紧贴着大石块儿的边缘升了上来。 这一下海燃多少明白了为什么对方把摊牌的地点选在这里了——大概率是为了方便无人机定点投送。 至于投送的是什么…… “哗啦……” 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从空中掉落下来,无人机掉头旋转着下了悬崖。 海燃眼神一凛——大石头下还有埋伏! 倒是祺导游不管海燃是否神色有变也不怕痛,直接上前接到了怀里拉开拉链,粲然一笑:“这次才是给您准备的真正的见面礼!” 海燃扫了袋子里的东西一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用走过去也足够看清里面那把锃亮的m1911了。 一瞬间,海燃心里狠狠坠了一下。 在她能够想起的记忆碎片里,白瀚海是中箭之后坠崖的。 具体是箭伤要命还是坠落伤更严重,就不在她的知情范围了——毕竟同一天海燃自己也出事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当时的箭伤换做枪伤的话……恐怕就算没有坠崖那一趴,白瀚海也活不了了。 尤其这枪还是出了名失误率极低的m1911。 第167章 噩梦重现 海燃心情复杂地嗤笑一声:“这是干什么?空心箭玩够了,又打算玩水枪吗?” 祺导游一点都不生气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弹夹丢给海燃:“都说是给您的见面礼了,太廉价哪儿能拿得出手啊!” 海燃敏捷地接住弹夹,心里不由得一沉。 即便不看弹头,只凭重量,海燃都能够确定手里的弹夹不但是满匣,而且是实弹。 虽然她碰到真枪实弹的机会并不多,但架不住身边曾有个酷爱冷热|兵|器的家伙每天拿着军武杂志跟她磨嘴皮子。 有时会说着急了要打赌,俩人还会找水瓶灌成等重的份量来对比实物重量。 好巧不巧,眼前这个m1911的实|弹弹夹,就是海燃他们曾经对比过实重的一个型号,而那种坠手感依然清晰地记录在海燃的肌肉记忆里。 祺导游看着海燃掂量弹夹重量的动作,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轻笑: “道儿上都知道海老板的最爱除了钱就是枪,这把m1911就是我为您专门挑选的。想带进来可费了老劲儿了!” 海燃终于露出一个赞许的浅笑:“东西是好东西 ,就是在这儿没什么合用的场所。” 祺导游立刻接话道:“怎么没有合用的场所?” 说着,祺导游把刚从袋子里掏出的枪挂在一根手指上慢慢走过来,接着又笑着掏出一个消音|器一并递到海燃面前: “都说蟒山是难得没被开发糟践过的原生态保护区,这不就是试枪打猎的最佳区域吗?” 海燃凝视着祺导游。 不用对方开口,海燃就很清楚地知道对方所说的“猎物”是什么。 二发剧本杀的时候,就已经有过玩家代入的角色把受害人称为“猎物”的先例了。 如果说彼时海燃也为这个称呼感到不适和愤愤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祺导游口中所谓“猎物”代指的人就更让海燃觉得非常不|爽。 更让海燃不|爽|的是,此时此刻那个没心没肺的“猎物”不知道在干嘛? 为什么人都到了这么久了却一直没动静? 被海燃在心中疯狂咒骂的某“猎物”,此时正站在大石头的正下方看着地上逐渐消散的一段马赛克。 除了马赛克本克,也只有手动制造了这段马赛克的白明朗知道上一秒这家伙还是个人样。 看了一眼头顶的大石块,白明朗把掉在地上的无人机遥控器捡起来。 确认没有损坏后,白明朗带着遥控器又从来路悄悄摸了回去。 仗着来得早实地溜一圈,果然还是有所收获的,虽然有点儿冒险。 白明朗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系统提供的平面动态地图上,自己所在的位置依然有四个小蓝点儿。 除了正蹲在草窠里的自己之外,另外三个小蓝点儿几乎聚在一起。 只不过其中两个蓝点儿偶尔还有轻微的移动,剩下那一个像钉子似的动也不动。 白明朗蹲在草窠里等了几秒钟,确认系统没有判定自己ooc或是使用暴力的意向之后,嘴角不免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拟态”起效了。 这个“反监控”程序的衍生品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试用,但效果显然比在实验室里的效果还要好。 果然想要通关,还是要时刻留一手才行啊! 白明朗挑挑眉,扫了一眼全局地图。 一串儿7个小蓝点儿正沿着蟒山边沿飞快地移动着。 在它们后面,一串儿更加密集的小蓝点儿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同一个方向追击着。 心里估算了一下二者的速度和力量对比,白明朗推测出山那边的战斗大概会在半小时内结束。 看来自己这里也要加快点速度了。 何况还有个小插曲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全局地图上,一颗蓝色的小点点仿佛掉队了似的,正艰难但快速地脱离长串儿的队伍,向白明朗等人的方向奔来。 蟒山的密林里,辰星正骑着从森林监察大队那里借来的越野摩托车飞奔在崎岖的山路上。 由于原始山林的面积相当可观,蟒山的森林监察大队配备了两辆越野摩托车。 虽然车型老旧,且大部分时候只能在外围略微平整过的山道上使用。 可架不住辰星祭出了紧急行动的金字招牌,又把自己的证件压在了监察大队办公室,这才换来两辆中看起来更扛造的那辆。 辰星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 不怪他出此下策,实在是刚刚收到的剧情提示太紧迫了—— 居然要求他致电给白明朗自荐增援,并且在电话后一刻钟内到达白明朗所在位置! 收到剧情推进提醒的那一刻,辰星都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 虽然走到现在,傻子才会继续把这一切单纯当作游戏看待,但就算是什么秘密测试,这种难度会不会也有点过分了? 这可是山里!山里! 让自己15分钟内跨过一道山谷,从山区一侧跑过90度的扇形区域找到另一侧的同伴? 这系统是把人当警犬了吧? 这任务就算警犬也未必能完成好吗! 辰星愤愤地腹诽着,一边加大马力火速赶路。 没办法,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必须在离白明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下来徒步前进,所以现在抢时间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让辰星没有意料到的是,当他刚刚从山谷爬上坡,试图找一条相对平坦一点的山路上山的时候,几乎在他头顶不远的位置冷不防炸响一声炮响。 没防备的辰星瞬间被这从天而降的惊人响动吓得一抖,双手也不由得脱把。 瞬间越野摩托车把他整个人甩下来,自顾自向前狂奔了五六米,撞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轰然倒下了。 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的辰星:“……” 我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气急败坏的辰星狠狠捶了一下地,才要爬起来却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抬手检查,辰星才赫然发现自己手掌的大鱼际一侧不知合适被尖锐的石子拉开一条伤口。 鲜血淋漓的划痕边缘张牙舞爪地翻起皮肉来,看着还挺吓人的。 辰星皱了皱眉,从随身携带的警|用微型急救包里掏出药棉、酒精和纱布,粗略地包扎了一下。 消毒过后的刺痛让辰星忍不住呲牙咧嘴了半天,不知道该称赞还是该咒骂: “这什么‘沉浸式’体验也太沉浸了吧?伤口都这么真实,疼死小爷了……” 辰星不知道的是,在他自力更生消毒急救的时候,在他的体验舱附近两个医护也正忙着帮他清理着手上突然崩现的伤口。 而他所体验到的疼痛,也不是系统制造出来的幻象,是他的实体真真切切的痛感提示。 同一时间看着线上线下发生了什么的王余风沉着脸看着分屏上忙碌的医护们,伸手打开了对应频道的语音传送。 顿时,医护们沟通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一下,用棉签再擦一下边缘,看看还有没有细碎的石子。” “好的。” 王余风开口确认:“24号伤情怎么样?” 正在忙着准备缝针的医生闻声抬头,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镜头敬了一个礼:“报告,已经清创完毕,准备进行缝合,大约需要7针。” 王余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7针啊……幸苦了,尽快吧。” “是!” 干脆利落回应后的下一秒,缝合针已经戳进了辰星手掌的皮肤里。 王余风调转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没记错的话,当时的确曾经有过队员申请前去支援白瀚海。 至于是什么情况导致支援队员没能及时赶到,以至到场时白瀚海已经坠崖、嫌疑人也蹊跷地当场毙命,却没人知道。 目前普遍认为的是抓捕小队距离白瀚海所在位置太远了,那段距离是单纯以人力无法有效缩短的。 可这个辰星借用了越野摩托车这种高机动性的助力,却一样因为意外而耽搁了时间。 可别说这是天意难违,一定要白家父子等不到支援。 想到这,王余风再次下令:“把5年前案发时,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人员从出生到此刻的履历、社会关系,全部列出来给我。” “是。” 就在总控室里一片沉默忙碌的时候,躲在草窠里的白明朗已经忙完了。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草窠深处的无人机控制器,白明朗悄悄离开了藏身之处。 “怎么样,海老板,不是说今天要放松放松吗?请吧!” 祺导游一边说一边走回大石头边上,从地上的袋子里掏出另一把勃朗宁直接上了膛: “虽然我力薄,但为了尽兴我可以加点彩头——等下您要是得手了,您可以随意问我一个问题,我必然知无不言。” 海燃把玩着手里的m1911冷笑一声:“什么问题,这么值钱?” 祺导游也笑了,只不过神情中多了一丝诡秘:“比如为什么除了那个女孩之外,白家,都、该、死!” “死”字落地的同时,祺导游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那模样似乎完全不在乎是否正中目标,而只是打|爽|而已。 “啪!” 第168章 噩梦重现 海燃悚然瞪大眼睛看去,不远处的密林中只响起一阵枝叶落地的簌簌声。 看到海燃的反应,祺导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得花枝乱颤: “放心,我就是试试|枪而已。这种密林里,能被一枪点射打中的话,那姓白的运气也就太衰了!” 话音刚落,祺导游抬手又是两枪。 背对着祺导游的海燃闭了闭眼,把几乎要实体化的火气摁了回去。 这是个心思缜密但心理变态的疯子。 即便她看上去耐性又理智,也掩饰不了她扭曲的性格。 然而从刚才召唤无人机的甩炮,到刚刚这一枪,祺导游又非常准确而刻意地寻找着定点,试图制造意外惊吓。 这种惊吓也的确产生了一定效果。 至少海燃就能明显感到心底一直沉睡着的角色情绪仿佛被唤醒的野兽,开始蠢蠢欲动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已经逐渐不好压制的怒火,以及自己握着枪的手开始出现不听使唤的麻木感。 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太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海燃感到一只柔软的手臂搂上自己的肩头。 再度靠过来的祺导游轻声说道:“事到如今 ,就别死守着剧情不放了吧!比起堪破这破游戏,搞清自己的人生发生了什么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海燃眼光定定地看着前方硝烟逐渐散开的林子,整个人僵硬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是白明朗。 他来了! 树丛间,白明朗连配枪都没往起抬,只是垂手握着慢慢走出树林,顺着羊肠小道走到了两人对面不远处的空地上。 海燃的瞳孔骤然一缩。 白明朗的站位离悬崖边缘实在太近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吗? 还有配枪,配枪……你是当玩具吗大哥! 这么久才出现,一出现就一副“千里送人头”的架势是闹哪样啊! 白明朗远远地看着海燃,虽然那张脸看上去依旧波澜不惊,但在白明朗看来这种平静才更可怕。 可问题是,就算海燃把自己盯出一个窟窿来,他也没法动啊! 就像刚刚听到一长两短三声枪响,自己就四肢不受控地往林子外面走一样,这根本就是被下了套了好吗! 紧贴着海燃的祺导游也看到了这一幕,蛊惑人心的笑意更加肆意起来:“喏,猎物都就位了,海老板还客气什么呢?” 说完,祺导游伸手轻轻拍了拍海燃的左肩:“用这只手吧!毕竟准头更好一些,猎物也少受些罪,你说呢?” 海燃闻言“噌——”一下转头盯着笑颜如花的祺导游。 如果说海燃之前只是对祺导游这个人感到惊疑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了—— 自己是天生的左撇子这件事,知道的人一只手就能数清楚,其中一个还死了。 “你到底是谁?” 海燃咬牙切齿地问。 祺导游满不在乎地抬手指了一下白明朗:“杀了他,我就告诉你。” 海燃一愣,额角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仿佛暂停键被突然打开似的,海燃的耳边再度响起在转场的黑暗虚空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凄厉的呼喊变成山呼海啸扑面涌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回去!” 凄厉的呼喊声中夹杂着一个纤细却清晰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地在海燃耳边催促道:“杀了他你就能想起来一切了!” 那是祺导游的声音。 微颤的指尖慢慢松开枪柄,海燃将m1911换到了左手,缓缓抬起来。 心底一直被迫蛰伏的暴躁感像是受到了鼓舞,加剧冲撞起冷静的禁锢。 海燃额角的汗珠终于汇聚在一起,顺着脸侧滑落下来。 祺导游笑着用自己手里的勃朗宁抬了抬海燃的手腕:“别抖啊!不然的话……” “啪!” 一声枪响,海燃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白明朗心口瞬间炸出一团血花。 白明朗被穿过身体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踉跄,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抬眼望向海燃时满脸的惊讶。 祺导游笑着贴在海燃耳边说到:“看!这就是手抖的下场——会、打、偏!” 像是没看到海燃眼中的杀意,祺导游俏皮地冲她抬了抬下巴:“海老板来补一枪吧!” 海燃悚然侧目看向祺导游。 这恶魔是故意的! 她知道白明朗的心脏位置异于常人,不在左胸口,而在右胸! 祺导游就像是懂事的劝酒人似的,只说了一次就不再催促了,但海燃的手指却开始不受控地试图扣动板机。 不止手指,就连喉咙都像是被烙铁熨过一样,火烧火燎,无法出声。 眼看扳机要被扣响,海燃的瞳孔蓦地张大。 子弹出膛的那一秒在海燃眼中,仿佛慢动作一般漫长。 而当弹尾离开枪口的刹那,所有画面都瞬间高速运动起来—— “啪!” 白明朗的右胸前再度绽开一朵血花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都变得安静了。 海燃感到自己的呼吸就凝固在口鼻间,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松动。 当白明朗后仰着栽下悬崖的那一刻,风声爆发了似的在海燃耳边肆虐地呼啸起来,就好像坠崖的人是她一样。 顿时,海燃的脑海里各种嘈杂齐齐作响: “不对劲啊!海燃提供的嫌疑人画像是个女的?运|毒小队里没有女人啊!” “什么都要讲证据!说得好听心理侧写是辅助,说白了那玩意儿能信吗?” “报告!掖云市局的同仁已经追上运|毒小队了,白队……白队追着俱乐部老板进山了!” “靠!不是吧?他们让白队一个人进山了?这种时候不支援,光想着抢功?就说应该再把我们的人派过去一些……” “报告——白队出事了!” 嘶声力竭的粗粝喊声拦腰划破了白日梦魇。 呼吸和声音再度恢复自由地海燃不顾一切地扑到山崖边,慌恐地向下张望:“白明朗!” “朗”字才出口,海燃就惊愕地看到,胸口一片血红的白明朗正吊在半空中虚弱地冲她露出笑脸。 一条登山绳正借助两块突出的尖石牢牢拽着白明朗的后腰。 白明朗一只手依然紧紧握着配枪,只腾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绳子努力减少自己晃动的幅度,一边还不忘用唇形无声地安抚海燃:没事。 海燃惊慌之余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正打算下手把人拽回来,一声戏谑的问话从背后突兀响起: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第169章 噩梦重现 这一声瞬间提醒了海燃,还有一个“危险物品”亟待处理。 没等祺导游靠近崖边,海燃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大跨两步,将左手的m1911顶在祺导游身上就是一枪:“咔啦!” 听到异常响动,海燃的脸色顿时一僵。 卡壳了! 在这种时刻卡壳了? 祺导游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枪,随即脸上泛起一个古怪的笑意: “我刚才就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又犯一样的错误呢?” 说着,祺导游胜券在握地缓缓抬起握着勃朗宁的手,不无遗憾地说到: “本来按照计划,我们应该能成为好搭档的。不过眼下看来,最好的搭档就是永远闭嘴的搭档……” 海燃死死盯着她。 就在枪口即将抬起的一刹那,海燃突然出手紧紧抓住了祺导游的手腕。 同时海燃右手一抖,紧握着一道寒光全力刺向祺导游持枪的右手。 万万没料到海燃还有这招儿的祺导游登时心惊地向后退去,但到底慢了一步。 “噗!” 一道极其细微的钝声闷响滑过海燃的耳边,祺导游手中的勃朗宁应声落地。 海燃松手,冷冷地看着祺导游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抱着自己的手腕退后几步。 一枚精钢制作的小巧飞镖深深扎进了祺导游的手腕,几乎整个镖尖都没入到了看不见的程度。 海燃这一下既狠又准,不但扎得深,而且扎穿了一条血管。 眼见鲜红的血液顺着祺导游的手腕越流越快,不多时就滴滴答答溅成拳头大的一小摊血渍。 祺导游脸上的震惊依然如故,只不过看上去并不是因为疼痛。 海燃快步上前一脚把勃朗宁踢到远远的草丛里,同时冷冷地提醒道:“我说过,有必要的话我会杀人的。” 顿了一下,海燃继续说道:“何况只要别随便拔掉那支飞镖,你就不会死。” 祺导游毫不在意地垂下手,依然面色古怪地看着海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海燃一脸严肃地摇摇头,冲祺导游受伤的手抬了抬下巴: “不能。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得手了,你给彩头,所以应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 祺导游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手,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确实。 是得手了。 祺导游一脸感慨地点点头:“你问。” 海燃瞟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认不认识乔祺?” 祺导游抿紧的嘴唇逐渐弯起一条弧线:“还以为你会对自己的事儿更感兴趣呢,怎么你的注意力总在别人身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身体缓缓向祺导游靠近:“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祺导游已经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海燃看到她毫不犹豫一把将飞镖拔出来,忍不住惊叫道:“不要!” 话音未落,祺导游手腕上流下的鲜血在落地时,一滴一滴接连化作旋转的风涡。 眨眼间风涡越旋越大,终于形成一个迷你龙卷风将祺导游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海燃见状急切地抢上一步,伸手想拽住试图趁势逃脱的祺导游:“别逃!回答我!” 强劲的风力毫不客气地将海燃挡了回来,龙卷风很快裹挟着祺导游消散在空中。 被弹回来重重摔倒在地上的海燃差点儿没给撞晕过去,刹那间脑海里除了嗡嗡声就只剩下祺导游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来找我。想要答案,只有这一条路。” 祺导游消失了。 带她走的是一阵跟其他玩家转场时出现的微型龙卷风一样的风沙。 这足以证明祺导游并不是普通的npc,而是海燃之前预判的“真人玩家”。 然而这不就等于系统自己违规了吗! 海燃甩甩头,揉了揉还在眩晕的脑袋。 记忆找回来得越多,海燃头脑越晕。 为什么好多之前看起来清除无比的事情,现在反而看不清楚了呢…… 这时一阵碎石掉落的细微声音传来,海燃赫然想起还在登山绳上挣扎的白明朗。 跌跌撞撞爬起来扑过去,白明朗已经把配枪甩了上来,用一只手抠住了崖边。 海燃心急火燎地死死拉住白明朗的手腕,试图把他拉上来。 无奈白明朗好歹是个身高一米八多还一直在健身的成年男人,这体量还真不是海燃纯靠臂力就能拉上来的。 更糟糕的是,大概是受流血和失温的影响,白明朗的力道逐渐弱势下去,正在盲踩的脚也总找不到支撑点。 眼见生拉硬拽的两人都越发力竭,这时海燃身边惊现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白明朗的另一只手。 噌—— 一声干脆利落的摩擦声后,白明朗被一个猛力拽上了崖边,跟一左一右拉着他的两个人跌滚到一起。 海燃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重量给压得背过气去。 幸好下一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白明朗就被那双手有力的手连撑带拽地扶开了。 辰星看着被蹭了一脸一身血渍灰土的海燃,再看看半个身子都被血沁湿了的白明朗,不由得紧皱眉头:“你们这是……” 还没等辰星话说完,突然平地旋起一阵微型龙卷风。 吃惊的辰星和虚弱的白明朗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样怔住的海燃飞速消失在风沙中。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辰星还没有反应过来,白明朗已经抓起了掉在地上的配枪,转手对着辰星胸口就是一枪! “我c……” 辰星深刻怀疑是不是自己跑错片场了。 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震惊的机会,就让他的胸口上开了个洞。 问题是干这个事儿的人,还是剧情内外都应该跟自己是一条战线上的白明朗。 辰星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飞快扩大的血渍,再看看偷袭完毕就已经彻底倒在地上的白明朗,头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惊讶得无以复加”。 正当辰星试图抬手捂住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时,一前一后两道微型龙卷风再次平地而起,很快就分别将两人都卷走了。 监控屏外,纵观全局的王余风皱了皱眉。 在他耳边,蓝牙耳机里就一直没停过报告: “报告!07号监督员白明朗失血已经得到控制,血压恢复正常。” “报告!07号监督员白明朗左胸弹头已经成功取出,万幸没有伤及肺脏。” “报告!24号舱辰星接受急救中,准备取弹。” 王余风捏着鼻梁定了定神,眉头就没松开过。 虽然接到白明朗的警告后就已经做了最充足的准备,但一个场次里竟然下来两个中弹的,还是出乎了王余风和医疗小组的医疗。 王余风扬声道:“立即将我方独立安全系统调整到最高级,除现在在线的‘剧本杀’小组,其他支线测试全部暂停!” 没有丝毫停顿,王余风继续说到:“继续联系所罗门。一旦到达安全机制规定的12小时极限 ,直接公示警告书和三方督察技术检验申请!” “是!” 下令完毕,王余风很清楚追责什么的是下一步的事,眼下必须要给这一次“钓鱼行动”的安全等级进行重新评估了。 想到这,王余风转头看向了另外两个边屏。 剩下的两个,该怎么脱离这个规则和程序都被扭曲了的剧本呢? 不同于总控室里沉默的忙碌,跟随抓捕小组追着运|毒的进山小队深入密林的齐思鉴,此时此刻已经一个人脱离了大部队。 不知道是有意掉队还是不慎迷路,总之根据地图上看齐思鉴跟自家的抓捕小组走岔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更糟糕的是,在他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有两个同样脱队的运|毒队员。 此时这片山区都笼罩在多云天气下, 给在原始密林中辨认方向的困难更增加了一定的难度。 如果齐思鉴不改换方向,不出十分钟他就会跟这两个人正面遭遇。 王余风盯着屏幕,不由得为这个明显刚毕业不久的小伙子感到紧张。 齐思鉴心无旁骛地逢山开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 脱队的两个毒|贩听到动静,瞬间警惕地潜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进入了随时可以进攻的态势。 齐思鉴在离两人藏身之处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似乎在辨认方向。 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齐思鉴没有再迈步前进,而是随手摘下一片草叶在衣服上蹭了蹭,贴在嘴边吹了一串儿有节奏的鸟鸣出来。 屏幕外的王余风眼皮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这剧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很快,听到鸟鸣的两个毒|贩从藏身的草丛里站起身来,仔细确认了一下双手高举的齐思鉴周围的确再无一人,这才走了过去。 齐思鉴看到来人似乎有点胆怯,尤其对方还是两个人。 倒是原本应该抱头鼠窜的毒|贩看上去反而更加轻松一些。 走到齐思鉴面前后,其中一个毒|贩趾高气昂地看了看试图回避自己视线的小警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另一个收到示意,立刻把自己背着的登山包卸下来,掏出一个砖头厚的纸包丢了过去,然后重新把登山包背好。 站在齐思鉴身边的毒|贩把接住的纸包塞到齐思鉴怀里,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掉头准备离开。 这时齐思鉴鼓起勇气喊住了他。 第170章 噩梦重现 被叫住的毒|贩疑惑地转头,就听齐思鉴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毒|贩挑挑眉毛上下打量了一下齐思鉴,咧嘴无声地大笑起来,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丢给齐思鉴,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人。 齐思鉴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密林里,这才俯身捡起被对方扔在草里的那一小包东西。 刚刚私人剧情里要求他到了指定地点吹哨、接头,然后拿到一大一小两个包裹。 当齐思鉴发现按照私人剧情指示的方向自己居然脱离了大部|队之后,不过片刻的惶惑齐思鉴就推测出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蛛丝马迹遍布各处,如此仍然无法做出有效推断,最大的原因就是被波动的情绪遮住了眼睛。” 这是齐思鉴许久之前在选修课上记录过的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心理侧写专业第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他的海燃学姐。 齐思鉴收回思绪,低头抠开那块“纸包砖头”的一角。 鲜艳的红色带着一个微微变色的数字100突兀地跳了出来。 齐思鉴掂了掂纸包转头。 这么一块儿,少说也有五六万了。 看刚才那俩哥们儿熟门熟路、毫不意外的模样,这种交接怕是没少干过。 齐思鉴想了想,沉着脸把刚刚捡起来的小包裹和纸包转头一并塞了作战服口袋里,掉头向大部|队前进的方向疾速走去。 监控屏外,王余风的眉头已经拧成了死疙瘩。 在他身后的桌子上,看似凌乱实则有序地铺着许多文件。 其中有几份名字上被圈了醒目红圈的个人资料被排列放在了最上面。 就在齐思鉴当众把作战服里一大一小两个包裹上缴负责人,并带路去追捕剩余两个毒|贩的时候,另一边的江羿也把自己交代了。 按照个人剧情提示一早刻意跟同事换了班,时刻准备出急救现场的急诊科江羿,在听到曲荞出局的全局通报时,也收到了更新的剧情。 看着眼前白色的小字滚过,江羿难以置信地打开手环又播放了一遍剧情提示: 【杀掉下一个急救任务里的小女孩。】 看着这条提示,江羿浑身毛骨悚然。 竟然有人要医生杀人! 可自己分明拿的不是凶手牌啊! 没等江羿回过神儿,同一队搭档急救的司机已经在按喇叭催促了。 江羿强忍着心头的惊慌上了车,打算见机行事。 救护车一路呼啸,最终进了一个小区,停在某一栋楼下。 江羿下车抬头望去,一个白色小标像是钉在楼外的墙上似的清晰可见: 【5层。曲侧写住宅。】 江羿一愣。 原来她还是来了这里——更新前的个人剧情提到的任务地点就是这里。 只不过任务对象改变了…… “医生!医生!” 一队背着人狂奔而出的消防队员一边大喊着一边急切地寻找穿白大褂的人。 江羿赶忙迎上去,却在看到消防队员怀里的小女孩时愣了一下。 消防队员把人放在担架床上就返回去帮忙了,江羿一边登车开始急救一边侧耳倾听。 从人群的纷杂中江羿听了个大概—— 出事的是住在6层的单亲家庭,小姑娘的父亲为了生计一天打两份工,几乎不在家,家里只有小姑娘和几乎眼盲的奶奶。 这天不知道是俩人谁没关好煤气,结果一个午觉的功夫祖孙俩差点没了。 要不是隔壁邻居下班回来闻到了楼道里有若隐若现的煤气味,逐一拍门问询才发现这家不对劲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原委后,江羿麻利地分别给老太太和小姑娘做了检查。 好在抢救及时,虽然两个人暂时都还在昏迷当中,但不至于损伤到机体,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当然,前提是没人暗中下毒手的话。 江羿无视个人剧情的一再刷新,飞快地将祖孙俩安置好。 当她摘下手套的瞬间,就听“叮——”一声响,空中传来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 【全剧通报!“江急救”一角违背设定,其言行偏离个人剧情甚远,已无法胜任后续支线剧情。现责令37号玩家立即登出实测活动,接受调查!特此通报。】 江羿冷笑一声。 我可去你的吧! 老娘违背设定? 老娘这双可是救人的手! 真按你这破剧情走才是违背设定呢! 没等江羿在心里骂个够,救护车里已经开始卷起一阵旋风。 江羿深知转场龙卷风要来了,不由得往门口的角落里挤了挤,尽量让风沙远离躺着的祖孙俩。 虽然知道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两段代码组成的npc,但江羿本能地就想保护她们不要受到二次伤害。 龙卷风很快没过江羿的头顶,最终无声无息地将她裹挟着消失在了救护车一角。 监控屏上的分屏逐一黯淡了下来,王余风垂目沉思着,试图把所得的线索和手边的信息全部对应着串联起来。 唯一亮着的分屏画面上,是安放着大书桌的圆形书房。 此时此刻,书桌周围陆陆续续到达的人们,也神色各异地默默梳理着之前或惊心或疑惑的种种。 首先回到圆形书房的不是因为手刃npc而第一个出局的曲荞,而是精疲力竭的海燃。 海燃前脚到场,后脚辰星就到了。 刚刚倚靠在椅背里想喘口气的海燃登时跳了起来—— 辰星就像一个毫无自我意识的玩具娃娃似的,被一阵微型龙卷风丢在了椅子里。 更为骇人的是,辰星的胸口也多出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海燃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边着手检查辰星的伤口 ,一边急切地询问:“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受伤了?白明朗呢?” 辰星粗喘了两口气,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笑了笑:“这就是他干的……就为了让我出来给你递个话……这轮……剩下的靠你了……” 说完辰星就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海燃惊恐地拽开辰星的制服和衬衫。 一个清晰可见的弹孔赫然出现在辰星腹部腰带偏上一点的位置。 海燃稳了稳心神,拽出辰星的警用急救包快速地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把辰星的外衣盖在了他身上。 事实上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海燃就发现辰星腹部的出血已经以飞快的速度在减少了,并且伤口附近也开始出现一片片马赛克。 海燃估计到这应该是系统的所谓“安全制度”起效了,但她还是坚持用纱布把辰星的伤口裹好,然后给他盖上衣服保暖。 只不过手在忙活的时候,海燃的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情。 刚才她被强制带出剧情的时候,按理说剧情里应该还有四个人在线——白明朗,辰星,江羿和齐思鉴。 然而辰星刚刚带回来的信息却是“剩下的靠你了”。 换言之,白明朗应该已经确定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几个人都回不来了。 至少,也是暂时回不来了。 上一次这种“回不来”的情况,还是二发剧本杀里作为黑马出现、又作为违规者被系统处理了的红锦和破风。 也就是说……另外几个人也都触发了某些规则,导致无法在本轮回归到圆形书房来进行下一个环节。 海燃再度响起第一个因为反杀npc而被全局公布出局的曲荞。 如果说曲荞是因为彻底放飞自我、崩了人设的话…… 海燃的目光落到昏昏沉沉窝在椅子里的辰星。 那白明朗恐怕也是——否则辰星身上这枪伤能是哪来的? 白明朗身为队长,违背常理近距离射杀同伴,理由却是为了让辰星能够“出来”…… 这么说来,彼时不知身在何处的江羿和齐思鉴大概率也是选择了同样的方法脱离剧情困境。 尤其是江羿。 如果原本角色是要对曲荞做手脚的设定,却因为目标人物缺失无法进行下一部剧情,那在无法退出也不能自曝的情况下,唯一能够退出当前剧情的选择只有彻底崩人设了。 海燃紧皱眉头盯着辰星。 还是有点不对头。 如果辰星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明朗干掉了,“冤死”到这里来的,那自己为什么也没事儿? 毕竟作为应该杀死白明朗的人,自己刚刚还试图进行救助了不是吗? “有效行动和无效行动。” 破风粗哑的声音蓦然响起。 红锦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再度回到电脑屏幕上,语调中尽是不满:“这种判定方式也太不公平了!一个行动判定有效还是无效怎么界定?” 镜头里的海燃像是想通了什么,安置好辰星后重新做回自己的座位,看样子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环节。 破风抱起双臂琢磨道:“真要界定还是有一定标准的,比如海燃刚才给予白明朗当胸一枪造成一定实际伤害,就可以视为有效行动。” 红锦冷哼一声:“那怎么不说她还把白明朗从悬崖上拉上来了呢?” 破风摇了摇头:“认真说来把白明朗拉上来的人是辰星,海燃只是做出了那样一个动作,但起到最终决定性作用的人是辰星。” 红锦反驳道:“要这么计较的话,为白明朗挡住第二颗子弹的打火机还是海燃塞到他口袋里的呢!这要怎么说?” 第171章 噩梦重现 听到红锦这么说,破风反而有点意外了:“那个动作是符合真实案情的,你不知道吗?” 红锦一愣:“什么?” 破风抓抓头发:“我是听后来的痕检提到的,白队牺牲时他的上衣口袋里的确有一个打火机,上面只有嫌疑人的指纹。” 红锦一脸意外。 她一直以为当时海燃找籍口给白明朗塞打火机是因为知道了自己选到了凶手牌,为了保护白明朗才暗搓搓做了那个小动作。 现在破风一解释,红锦也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有点可笑了—— 如果真的跟公共剧情和私人剧情都无关的话,即便再小的动作,系统都不会放过才对。 在这一点上,破风的判断是正确的。 之前在俱乐部门口的走廊上偶遇白明朗的时候,海燃的确接到一个私人剧情的提示,要求“海老板”借助指定道具上前试探对方。 而这个“指定道具”就是打火机。 剧情提示还贴心地把俱乐部门口迎宾台附近三四个打火机都用白色小箭头标明了出来。 海燃最后选择了自己口袋里那个。 毕竟一上手的重量感就不是那些塑料打火机能比拟的,更何况白色小字的说明里还有明晃晃的“定制”两个字。 反正都是赌,不如赌个赢面大的。 用不到自然最好,可万一用到了,说不定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对于白明朗来说,这个带有嫌疑人指纹的打火机可毫不陌生—— 当初确认杀死白瀚海的凶手时,这个带有嫌疑人指纹的打火机就是证据之一。 红锦沉默了片刻,再度出声:“你觉得这次她能想起来吗?” 破风目光盯着屏幕里的海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如果她能一个人把案件复原,那应该就是想起来了。” 红锦有点心神不宁地站起身来:“我要去医疗小组那边看看情况,结果……你等下跟我说吧。” 破风能理解她的感受,只是头也不回挥挥手提醒道:“就在体验舱那边等我吧!反正等下都要上线,不用来回跑了。” 红锦应了一声,开门闪身出去了。 破风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等待海燃开始下个环节。 此时此刻坐回原位的海燃瞟了一眼身旁悄无声息的辰星,再看看空荡荡的圆形书房,心里逐渐沸腾起来一种莫名的情绪。 任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还在体验舱外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商讨案情的人,不过片刻就只剩了自己一个。 眼下的情景就好像反过来一样——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自己醒着。 海燃看着圆形书桌边缘再度升起来的共享屏,毫不犹豫地在选择搜证区域上按下了三个点。 下一秒,一股风沙再起。 海燃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没有苏醒迹象的辰星,消失在了转场的龙卷风里。 再睁开眼睛时,海燃正站在一个复式套房的玄关处。 放眼望去,这套房子面积虽然没有多么夸张豪气,但却胜在品位不俗且利用合理。 海燃走过玄关,目光扫过客厅。 墙上的艺术照片表明了这间屋子的主人正是剧情中作为急诊科医生的江急救。 确认了屋子主人的身份,海燃立刻转身开始寻找书房。 作为一个医疗系统的专业人士,尤其还是在职临床医生,难免会有一些职业病。 比如洁癖。 再比如条理。 在这个前提下,江急救的书房就自然而然成为了这个区域里信息最为集中的第一搜证点。 海燃一如既往站在书房门口扫视了一遍内部情况,这才开始着手搜证。 先行确认书房里最明显的可疑物品有哪些是件容易的失去,毕竟这类东西一般都不会刻意隐藏起来,比如电脑、柜子等一切带加密性质的配置。 比较麻烦的,是那些又重要还有可能双重加密的东西,比如保险柜——你首先要找得到,其次才谈得上怎么开。 确认了书房里没有保险柜后,海燃多少感到有些轻松。 心里惦记着一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她是真的没心思玩藏猫猫的游戏。 坐在书桌前,海燃快速把书桌上下的抽屉能翻的都翻了一遍,除了一本医案记录手札还有点意思之外,其他几乎都是些杂物和文具。 海燃翻了一遍手札,其中大多是江急救在日常工作中遇到的疑难杂症和处置方法,其中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个人经验。 不同于以往人们对医生字体的刻板印象,江急救的手札可以说干净工整、字体美观的代表。 海燃眯着眼睛看着那一页页齐刷刷的医案记录,心中不由自主冒出几个词来: 谨慎,认真,上进,负责。 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医生必不可少的心性。 但是在这些积极向上的形容词里,有一个词在拼命叫嚣着存在感。 海燃的目光扫过那些红笔标注。 跟单纯记录时间过程和要点的医案不同,红色标注的经验基本全是口语化的书写,其中少不了一些情绪的流露。 事实上,即便字里行间没有直白的描述,单看那些红字重重的首画落笔和常显潦草的末笔,多少能看出写字的人耐性几欲告罄。 这个发现让海燃不由得就想起自己在本轮人设中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 “暴脾气?呵呵。” 绝大多数行业,暴脾气都是一个要不得的缺点,这种容易引起诟病的负面性格也很容易惹事。 尤其对于一个长期处于压力下的临床医生来说,但凡惹火上身就不会是小事。 海燃一边想一边翻着手札。 正向页数逐渐见底却不见异常,倒是中间的某一页背面也写了几行字。 海燃挑出那一页翻到背面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页面正面的内容。 正反两面的记录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在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场神经外科手术中出现了医疗事故。 然而页面两边记录的过程却出现了差异: 正面用正常蓝色墨水笔写就的医案里,不但记录了病例的特殊性以及为何会出现医疗事故,还详细记录了手术当场每个人的站位。 同样的手术记录和站位分布在反面也出现了,只不过手术记录里多了一条术前检查疏漏的检测项目,而手术站位中有两个位置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海燃看着手札思索了几秒钟,抬头把这场手术的实施时间作为密码输入了书桌上的电脑里。 “啪!” 回车键被按下的一瞬间,电脑成功开启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中多了一丝自傲。 很多时候人们碰到自己解决不了又不想面对的事情,会习惯性地进行逃避。 然而也有一种人,碰到类似的事情也会觉得挣扎和痛苦,却不会想着逃避,而是偏偏要一天回忆n遍,像是有意精神虐待自己来换取片刻的心安理得。 很显然,江急救就是后一种。 从手札内容上看,江急救原本应该不属于急诊科,而应该是神经外科的骨干,还是马上就能见到升职曙光的那种。 可这时偏偏遇到了医疗事故,不但把那道曙光打灭了,还把她扫出了神外,到了出名的“又苦又累急诊科”。 这种心理落差无论在专业上还是在仕途上,都是不小的打击。 尤其江急救的角色年龄是36岁的尴尬年纪,看室内装饰和生活轨迹应该还是独身生活。 虽然不见得是为了拼事业而单身的,但毕竟过了“三十而立”大关又没有成家的专业人士,大多还是希望在事业上有所建树的。 这个时候突然前途受阻,甚至有可能要从头再来,对于一个临床医生来说无异于当头暴击—— 比起其他行业,读医科已经耗费了比旁人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精力,好不容易毕业了、规培完,成为正式医生又要多久才有资格单独上手术? 何况现在连上手术的资格都没有了。 海燃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江急救,尤其在她检查完江急救的电脑之后。 在电脑文件夹里,有一个署名“论文与医案”的文件夹。 里面标明“发表成功”的子文件夹里论文篇数赫然上了两位数,而“待定草稿”的子文件夹显示光总字数都近90万了。 至于江急救整理过的医案和所做的笔记,更是洋洋洒洒近300万字。 这还不算她单独列出来收集病案照片的文件夹。 海燃看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惋惜地摇摇头。 很明显,不论其他只说专业的话,江急救是真的在乎精进医术的技术流一派。 但如果提到跟医术并肩的医德的话…… 海燃看着自己刚刚打开的隐藏文件夹,无声地叹了口气。 文件夹里一样分门别类地建了几个子文件夹。 其中一个存放着当时医疗事故的处理结果和后续事宜的文件拍照存档,从这些文件里能够更加清楚客观地了解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另一个子文件夹中有一个文档清楚地记录了医疗事故受害者一家人的私人资料,其中某些细节和隐情显然不是江急救这样的人能够查到的。 此外还有一些截图存证和一小截录音存证。 第172章 噩梦重现 截图上显示的是江急救跟未知人x的对话,内容几乎都是围绕如何为身陷医疗事故的江急救脱困的话题。 而那一小截录音存证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本来时长就短,打开之后更是吱吱嘎嘎一片噪音。 可即便如此,海燃还是敏锐地从那一片不知名的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命行事,保你无忧。” 声音入耳的瞬间, 海燃的瞳孔瞬间猛张了一下。 这是祺导游的声音! 绝对没错! 即便这个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甚至有些冷森森的刻意,却依然不妨碍海燃第一时间认出这个声线。 想到祺导游,海燃不由得磨了磨后槽牙。 再听一遍录音,海燃多少对其中的把戏有了点眉目。 背景干扰音催眠法。 类似于人们一边做事一边听歌,哪怕是从来没听过的新歌循环个几遍也就会了。 这段录音就是利用了同样的原理。 只不过为了不过多暴露自己,双方都选择了限时通话,所以祺导游选用了听上去让人更容易情绪波动起来的噪音进行心里干扰。 在特殊调音后的背景杂声效果里,用特殊节奏交谈,会让对话方不由自主被带了节奏。 说得玄乎点,但凡毫无防备又意志薄弱一点的对话方,甚至很可能通话一结束就会在心理上被套死。 海燃把全部东西打包存证后,点开了最后一个子文档。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曲荞。 看到照片上的场景,海燃心头微微一凛。 照片中正对镜头的是咖啡馆的艺术字体招牌,咖啡馆门前一辆车正巧停下,而曲荞正微微弯下腰似乎在与司机确认着什么。 这个角度再明显不过了——拍照的人就在咖啡馆对面的街道上。 海燃脑海中立时显现出一辆黑色的suv。 “啪!” 海燃把电脑合上,起身直接按了手环上的转场键。 风沙卷起旋风时,海燃纹丝不动,直到整个人消失都没有回一下头。 一旦拿到决定性证据,其他的蛛丝马迹都不再有停留的价值。 在不知道今后还要面对什么样的障碍前,努力跑赢时间就是首选关键。 毕竟“抓紧时间”的特别提示可是每个剧本杀开始前,都会出镜的关键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只剩下一个人的缘故,海燃隐隐约约觉得这次转场的传送速度都比往常快了许多。 虽然以往转场速度也很快,却也因为太快不止一次让她觉得头晕目眩,而这次转场则快到都没时间感受头晕。 感到周身的旋风散去,海燃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比起刚才江急救颇有格调的楼中楼,眼前的这套房子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老式民宅。 房子的格局也老旧而简单: 正对海燃站着的大门就是一个五六平米的小客厅,小客厅里简单地摆放着一组旧沙发和一个笨重的茶几; 左手边是一个勉强称得上主卧的房间,隔着一道墙就是狭小的厨房和饭厅; 右手边是一个面积相对主卧要小近1/3的小房间,小房间旁边是一个只有用于简单淋雨的莲蓬头卫生间,如果有人正在冲凉 ,那想上厕所的人就要忍着了。 虽然一眼就看到小房间里的平柜上面摆放着辰星的照片,但海燃还是先进了左边的主卧室。 其实从客厅的种种痕迹就能很容易看出,辰痕检是和父母一起生活的。 在国内,成年子女跟父母一起生活并不罕见。 尤其是出生在寸土寸金的一线大城市,很多人为了减轻生活压力或是单纯因为家里条件更好而选择成年后继续跟父母住在一起。 不过从辰痕检的家境看来,他选择和父母住在一起多半是迫于无奈。 这一点,从海燃在主卧中翻出的东西就可见一二。 海燃抽出从床头柜底层发现的文件,一页页翻阅起来。 这是一份被撕碎过的购房合同。 之所以是“过”,是因为这份合同已经被人重新拿透明胶粘好了。 除此之外,海燃还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许多瓶瓶罐罐,无一例外地标注着治疗癌症用药。 看了看手中那叠医院开出的各种单据,海燃心里有数了。 存证完毕,海燃转战到了小卧室。 即便在主卧已经有重大发现,但这毕竟是辰痕检的房间,是必检之地。 在已经旧得掉漆的书桌上,海燃毫不意外地发现一本记账本。 光从前几页看来,在不违法不悖德的前提下,辰痕检应该已经把所有能够来钱的地方借了个遍了。 海燃大致翻了翻账本,冷不防从本子里掉出一张名片来。 海燃捡起来名片扫了一眼。 鲜红耀眼的“快钱”两个字后面是三个大大的惊叹号,这种颇具冲击力的设计对于急需钱用的人来说无疑是充满诱惑力的。 海燃摇了摇头。 私人贷款多如牛毛的今天,陷阱也如同井盖随处可见。 只要一个心神不稳,掉下去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再想要爬上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海燃没有在账本中找到进账的记录,但第六感告诉她辰星一定已经有了来钱的渠道。 房子可以不买,病不能不治。 从那份被撕碎又被粘好偷偷放起来的购房合同,不难猜出父母的愧疚与无奈也不难想到儿子决绝的孝心。 然而一个首期才多少钱? 对于动辄一瓶卖到几千上万的抗癌药物来说,这点儿钱又能撑几个疗程? 自己一个外人都能想到这么多,辰痕检不可能不往远处想。 所以他的来钱方式是什么? 海燃一边思考一边翻检着房间里的东西。 辰痕检的房间里简陋得都不像现代人的居所,别说电脑和wi-fi了,就连用来装了杂物的手机包装盒,封面展示的都是最便宜的款式。 看到手机包装盒海燃顿时有点后悔,之前在现场见到辰星的时候没机会能搜个身什么的。 那家伙的手机上应该有很多线索才对。 海燃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一周。 作为系统里的一员,工作又是需要极度细心谨慎的证据检验收集,无论本来脾气如何,辰痕检应该都是个细致灵敏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要藏点什么,必然会考虑得很多。 比如如何避开父母的日常清扫,不被他们怀疑。 海燃心中暗暗琢磨着,梭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衣柜顶上一个储蓄罐上面。 位置足够高,轻易动不到。 取钱口足够大,是可以多次存取的“经济型”设计。 最重要的是—— 海燃把踩着椅子抱下来的存钱罐在耳边晃了晃。 一阵硬币的“哐哐”声响起,听起来数量相当可观。 只是在这阵热闹的“摇钱声”中,海燃敏锐地听到了另一种音频不同的“哐哐”声。 然而这种轻微的不同,在其他人耳朵里就不那么明显了,如果是在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耳边那就更没有什么差别了。 跳下椅子,海燃跑到书桌边,把拔掉塞盖的储存罐往桌面上一扣。 稀里哗啦的一大片大大小小的硬币争先恐后地滚落出来。 跟硬币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一部市面上早已不见的初代手机——只能用来接打电话、收发短信和砸核桃的那种。 这手机原始得让现代人无法想象,一部手机居然连开机密码都没有。 然而海燃深知,功能越少的手机,越不容易出事。 按亮屏幕,海燃从通讯录到信息栏挨个看下来。 确认找到了自己一直寻觅的有效证据,海燃直接做了实物带回申请。 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海燃想也不想按下了转场按钮。 虽然她已经足够快了,可是毕竟身处搜证区域就没办法得知其他人最新的消息,就连独自昏睡在圆形书房里的辰星是不是醒了她也不知道。 说不会分心是假的。 海燃自问自己只是掉了回忆,但没有掉了人性,不至于冷血到可以与机器媲美的地步。 马不停蹄的海燃随着熟悉的风沙转到齐思鉴的活动区域时,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家伙在剧情里不是当地调度中心的接线员吗? 好歹是有公职的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不怪海燃惊讶,实在是眼前的地方跟盲流聚集地没什么差别。 这里大概率是某个老旧小区对外出租的地下室,整个屋子窄小又阴暗不说,那种强烈的潮湿感让人不由得怀疑分分钟会被传染上虱子。 海燃按耐着试图发作的小洁癖,往屋子中央走了走。 整间“房间”就是一个大约十平米左右的正方形,除了一张歪歪斜斜的行军床之外,就只有一个一尺宽一尺长的方形床头柜和一把小马扎。 “房间”里不要说有什么装饰了,就连基本的白粉墙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水泥墙面。 天花板的一角还霸道地横过一根粗壮漆黑的管道,直接打通墙壁伸到隔壁去了,看样子不是下水管就是暖气管。 海燃皱了皱眉,小心地吸了一口气,立刻被空气里的粉尘和土腥味呛到咳嗽起来。 捂着嘴顺了顺气,海燃回头看了一眼关得死死的房门。 就像怕她跑了似的,那门假的跟一张画贴在墙上一样,完全不想能打开的模样。 第173章 两人对证 海燃无语地转回头,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在这个一眼望尽的地方,显然没有什么犄角旮旯能够发掘的。 然而既然搜证区域里有这么一片空间,就证明这里少说有一样关键性证据。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蹲在床头柜前,打开了那扇锁眼都破成一个洞的柜门。 柜子里只有两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和一卷卫生纸,寒酸得让人都想捐一套洗浴用品进去。 海燃头一次在搜证区域感到这么失望。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行军床下面,似乎某个角度隐隐约约闪了一星细小的光亮。 海燃看了一眼属实太脏的地板,并不太想趴下去。 略一犹豫,海燃起身走到床边,伸手从床头拽住被褥的一角用力一掀,将本就单薄的被褥整个掀到了床尾。 掀翻被褥的同时海燃背过身去躲开了那一波灰尘攻击。 等尘埃落定之后,海燃再转头时,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好几处崩了弹簧的行军床上,歪七扭八满满铺了一床大字报。 无论什么颜色的纸张,也无论是何种尺寸,每一张纸上都用鲜红的颜色写满了“欠债还钱”“狗命拿来”之类辱骂和恐吓的词汇。 满床的红色大字实在扎眼无比,再加上有的字体在书写时大概颜料过多,多余的颜料顺着字体笔画流下来一道道红色印记,仿佛血泪一般瘆人。 欠钱? 高利贷? 海燃琢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床头柜上。 第六感告诉海燃,刚才搜证的时候没有把那几件换洗衣物仔细检查一下是个很马虎的行为。 原本出于小洁癖海燃不想触碰他人衣物,尤其还是异性的衣物。 可眼看第六感叫嚣得异常热烈,海燃不得不重视被自己疏漏的地方,否则心慌的感觉让她什么都干不成。 重新打开床头柜柜门,海燃把里面的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抖了抖,检查完的就先堆在了一旁的小马扎上。 前面两件衣服都没什么异常,直到第三件被抖开时,瞬间掉落出两个小玩意儿。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滚到地上滴溜溜打转的两个骰子:“……” 所以,这家伙欠债是因为赌博? 暂时按下心中的揣测,海燃给骰子也拍了张照片。 拍完地上的骰子,海燃转身拾掇了一下表层的大字报。 这些纸张的厚度实在太可疑了,海燃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些大字报下面还有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海燃就发现了大字报下面隐藏着另外的秘密—— 一只手心大小的自封口塑料袋出现在海燃的视野中。 塑料袋已经空空如也,只在袋底的一角和开口拉链的地方还余留有细微晶莹的颗粒。 海燃异常谨慎,没有伸手去碰那个袋子, 只是狐疑地俯身凑近一些试着特意闻了一下。 细如发丝的一缕异味轻轻碰了碰海燃的鼻尖。 立刻,海燃的脑子里蹦出两个熟悉的画面——林化妆的化妆刷和风大厨的龙首刀。 这个小塑料袋里的细碎粉末跟当时化妆刷中倒出来的白色异物,以及后来龙首刀中流出的烟雾有着很相似的味道。 哪怕这味道极为轻微,几不可闻,却不代表它能就此遁形。 海燃的目光登时森冷起来。 这还是在本次剧本杀里,她第一次找到跟之前的两个本子有直接联系的线索。 可惜气味不能拍照,海燃想了想,把那个小塑料袋也申请了实物带回。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不能落下。 想到这,海燃把行军床上的所有大字报全部小心地归置到地上,让行军床的本体完全暴露出来。 一只细细的针管卡在了行军床的破窟窿里,下不去,出不来。 海燃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是在为睡在这张床上的人后怕,还是在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一个重要证据。 拍完照后,海燃小心地垫着衣袖把针管用力拔出来放在床上。 依旧锋利的针头闪着不怀好意的寒光,像是从来没有被用过的样子。 这么看来,刚刚自己一转头看到床底掠过的那一星隐约的亮光应该就是这个向下斜插出来的针头了。 只是不管针头怎么假装“纯洁”,针管底部那一小滴不显眼的淡粉色都暗示出跟自己一体的家伙早就被污染了。 海燃将那一小片淡粉色印迹送去了鉴定援助。 无论最后测验结果是人血还是药物,都是一个重要的证据。 搜寻至此,也算大功告成。 海燃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只在天花板边缘有一个半尺长的小矮窗的逼仄房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立即转场。 下一秒,原本憋闷潮湿的地下室里就刮起一阵微型龙卷风。 只不过眨眼工夫,海燃就消失在了虚空中。 地下室里,从小矮窗里照进来的那一束巴掌大的阳光照散落在地板上的大字报上,显得那些鲜血淋漓的红字更加阴森起来。 圆形书房里,紧贴书架一角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很快扭曲的空气就旋转出一个龙卷风的雏形。 风势由小变大,又由盛至衰。 还没等龙卷风彻底消散,海燃已经迫不及待地抬腿从风涡里迈了出来。 刚一站稳,海燃就听到一声轻微的问话从另一端传来:“你没事吧?” 海燃惊喜抬头——辰星醒了! “我没事!你怎么样?” 海燃快步走到辰星身旁,拉过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辰星。 之前海燃刚刚转场去搜证时,辰星受伤的腹部还打着马赛克,现在已经马赛克已经被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雪白的纱布。 辰星本能地捂着肚子上受伤的地方,淡淡一笑:“死不了。就白队长的枪法,要不想让谁死的话,流再多血也死不了的。” 海燃闻言挑了挑眉。 辰星一定是失血过多脑子不灵光了,看他的模样分明没有察觉自己这话说得哪里怪怪的。 身负重任的海燃也没打算多计较这些闲话,而是立即转入了正题: “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着如果搜证回来后你还没醒,那我就只好直接进入投票环节了。” 辰星闻言瞪大眼睛:“你、你是去搜证了?” 海燃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那不然嘞?不是你说的,白队长让你传话,说剩下的就靠我自己了吗?” 辰星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也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别说跟着去搜证了,恐怕站起来都费劲。 莫名感到有点掉面子的辰星刚想转移话题,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搜证?搜证不是要连续搜完才能回来书房的? 想到这,辰星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到:“那你现在这是……” 海燃光顾着把手环连接到共享屏上,头也没回地答道:“搜完了。现在咱们可以共享证据了。” 辰星:“……” 所以我睡了一觉的功夫,人家把搜证区域都逛了一遍了? 不是,这还共享啥? 这不就是直接进入了专题演说讲座了呗? 还好海燃一心想着赶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辰星脸上无处安放的尴尬神色。 证据传输进度条很快就走完了。 海燃转头看了辰星一眼,这唯一的听众加伤员已经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在等了。 “那我们直接开始了。”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辰星举起手道:“认真说来,这次的案子并没有死者,这要怎么算?” 海燃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没有死者的是剧本杀。” 辰星一愣:“你是说……” 海燃的神色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凝重:“到目前为止,这次的剧本杀的确没有出现死者,但不代表原剧情里没有死者的设定。事实上——” 海燃指了指搜索区域上的角色头像:“当拿到人物设定的时候,至少白明朗就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角色会在原剧情里死掉。” 看着辰星瞪大了眼睛,海燃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准死者,就是曲荞选中的曲侧写。” 辰星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你是说,从一开始拿到人物设定他就知道了?” 海燃点点头:“对。” 辰星明显不相信:“怎么可能!虽然白队是开场就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了,但你要说拿到凶手牌的人知道自己会杀人我信,哪有一上来私人剧情就能解封到知道角色结局的?那还玩什么?” 海燃冷冷道:“谁跟你玩了?” 那眼神太陌生太冰冷,以至于刚刚还一脸质疑的辰星瞬间秒怂:“呃……啊?” 海燃深知自己变脸时的表情有多可怕,于是主动转开了自己的目光: “他之所以能够开场就知道结局,是因为他是所有人中对这次剧本杀的基底案件最了解的人。” 辰星蓦地睁大眼睛。 他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一张图片。 那是几年前他还在念书的时候,因为写论文翻阅资料时看到的一桩案子。 资料中的案件叙述主要是针对联合抓捕行动的方案以及应急措施进行讨论的。 其中在补充方案里,曾经提到过抓捕中遇到分流追踪的情况下,独自正面遭遇嫌疑人时的注意要点。 当时的配图显示是5年前某一起抓捕现场的照片,资料备注的情况是在一对一正面遭遇嫌疑人时,遇害同仁曾试图劝导对方自首投案,在疏于防备的时候被偷袭导致重伤,最终跌落山崖殉职。 没记错的话,那个牺牲的同事似乎就是姓白…… 第174章 两人对证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立刻从他表情上看出些端倪来:“看来你对5年前的某个案子似乎也多少知道一些,那我们换个方式开始吧。” 海燃说完直接在共享屏上调出所有角色的头像,将人物关系用连线串联在一起:“这里6个公开的玩家角色暂时可以分作三个阵营——” 说着,海燃把白明朗、曲荞、辰星和齐思鉴分在了一边:“以白队长为首,作为痕检的你和调度中心接线员的齐调度,以及编外特聘辅助曲侧写,你们都属于‘系统’方面的人。” 接着海燃又把白明朗和曲荞划在一个圈里,辰星和齐思鉴则划在另一个圈里: “你们四个最大的区别就是,白队长和曲侧写是来自省会静湖市的外援,而你们俩是叠幽市本地人。” 辰星对这个地域划分有点不解:“这怎么还分小团体呢?地域歧视啊?” 海燃深深看了他一眼:“原本没这个意思,但你要这么说了那可能还真有点儿这个意思在里面?毕竟在整个行动中,你们两位的原型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地头蛇’作用。” 莫名讨了个没趣的辰星讪讪闭嘴。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人的话不能轻易去接,否则很可能分分钟要你好看。 泰然自若怼完人之后,海燃接着把自己和江羿单独分开:“江急救作为不同地点不同行业的角色,个人算一派;还有就是作为极限运动员的我,自己是一派。” 划分完全部角色人物之后海燃停顿了一下,成三国鼎立的三队头像中间画了一个问号,然后以这个问号为中心辐射出六条长长短短的线,跟所有玩家角色联系在一起。 辰星看得有点糊涂,忍不住出声问到:“那个问号是什么?” “是个人。” 海燃转回头看着辰星,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嘴角:“一个你可能没见过面,但绝对很熟悉的人。” 辰星一怔,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海燃耸耸肩,开始往出排证据:“字面意思。不过既然你开口问了,那我们就先从你的证据开始吧。” 辰星:“……” 能把前面那段掐掉当我什么都没说吗? 显然不可能。 至少海燃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之前分配角色的时候,我就有点奇怪——一共6个玩家角色,有4个都是同一系统的,这是为什么呢?” 已经被明言会拿来做第一个祭刀的,辰星不由得就想回避海燃的目光。 海燃也不在意,接着说到:“行业重合度高达67%,用巧合来解释显然说不过去。唯一的理由只能是,这4个人都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作为几乎一路跟白队长打对手戏的人,我很清楚我们双方的剧情,所以在选择搜证区域时我首选了你、江急救和齐调度。”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神情中似乎有一丝同情:“说实话,会从你们三个身上搜出些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唯独你让我感到有些惋惜。” “毕竟在三个人里,只有你堕落的原因里还能看到一丝人性。” 辰星张了张嘴,再一次无话可说地闭上了。 说真的,之前他就觉得白队和海燃配合共享证据的时候,那感觉就像在提审犯人,那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让人窒息。 辰星还以为这次只有自己和海燃两个人,说不定氛围能稍微轻松一点。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一对一单独审讯是违规的大佬! 麻烦您稍微收敛一点逼死人的气场好吗! 海燃似乎对自己周身的低气压浑然不觉 ,自顾自继续说道:“在你家里我发现的这些证据,正好能够串联起一个有点悲伤的故事……” “虽然身为独子,但你的母亲自从生产就一直体弱多病,只能勉强照顾简单家务,家里的经济来源都是靠你父亲一人在工地做工的微薄工资。” 共享屏上放出的照片上有诸多奖状证书,令人目不暇接。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接着说道:“你一贯勤奋努力,并且在大学毕业后凭借优秀的成绩成功入职叠幽市局的痕检科工作。至此,家里的环境稍微有了点起色。” 海燃一边说一边调出一个采访报告:“工作几年间你一直踏实肯干,甚至还因为休假期间救助落水群众获得过个人三等功,这都说明你本性里的正直和善良。” “可是,这份正直和善良是什么时候变质了的呢?” 辰星听到海燃的问话,嘴唇微微抖了一下,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海燃轻叹了一口气,按了一下光标:“我猜是你的父亲确诊肺癌那天开始的吧?” 共享屏上出现三四摞厚厚的单据,有的是住院用药单,有的是体检报告单。 其中最上面一张被红笔圈起了日期。 海燃回头看了一眼屏幕,放出另一张照片: “更糟糕的是,你几乎同时收到了暗恋多年的姑娘送来的结婚请柬,而对方结婚的日期就是你的父亲确诊的那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被共享屏上突然出现的那一小片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刺痛了眼睛,辰星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喉头艰涩地动了一下。 海燃犹豫了一下,似乎也有点不忍心地解释道:“如果不是偷偷喜欢了很久,应该不会把这封请柬好好地珍藏了那么久吧。” 沉默了许久的辰星终于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必须有点什么表示了,否则心里早已崩溃的角色情绪能给他淹死在那股悲伤里。 清了下嗓子,辰星再开口时还是一副嘶哑的嗓音:“不是暗恋,是前女友。我们原本约好一起攒钱买房子,好好过日子,但是我……” 深吸了一口气,辰星鼓足勇气说到: “我把首付都花光了。她应该也很失望吧!毕竟她家催婚很久了,如果不是我能力不够,也不至于一直被她家人反对。” 辰星自嘲地笑了笑:“这下她家人更是抓住把柄了,直接把她扣在家里不准她出来。我当时医院单位两头跑,一时半会儿真顾不上其他,结果……” “结果等你父亲入院后,你就再也找不到人了,直到收到那封结婚请柬。” 第175章 两人对证 海燃替辰星把哽咽在喉的后半句话说完了。 辰星定定地望着桌面上的某一点,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去观礼,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跟我彻底告别而已。” 看着辰星落寞又苦涩的神情,海燃一时甚至都有点怀疑他会不会被角色情绪共情了。 还好,很快辰星就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精神起来。 海燃默默打开“实物带回”的选项,然后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摸出那部从储蓄罐里找到的老式手机:“说说这个?怎么回事儿?” 看到手机,辰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都被你找到了?” 如果今天是在人手和时间都充足的情况下被翻出来,辰星可能还不会太意外。 可之前去搜证区域搜查不都是这人自己完成的吗? 而且在自己印象里,从自己转场到醒来的时间间隔也不会太长。 海燃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搜查完三个不同的区域……这人该不会是警犬变身了吧? 海燃可不知道上一秒还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某人,下一秒就在心里腹诽自己。 如果知道辰星的真实性格,她估计也就不会为他是否能被角色情绪影响而担心了。 海燃现在的注意力基本全在那个手机上:“我想知道这部手机的来路。是你自己买的?” 辰星下意识就想点头。 海燃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脱口而出一句暴喝:“别说谎!” 冷不防被吼了一嗓子,辰星不由自主打了个抖,临到嘴边的话也转了个弯:“是、是有人寄给我的。”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谁寄给你的?什么时候寄的?跟什么一起寄给你的?开机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目的是什么?” 辰星略显惶恐地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你怎么不换气”的惊讶表情。 海燃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换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说道:“你可以一个一个回答,记不清楚我可以再重复一遍问题。” 辰星赶忙摆手:“不用了!我记得!” 好家伙,就这连珠炮再来一次,不知道谁要先背过气去。 既然愿意配合,那就最好,不然难道真的要让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到完吗? 毕竟之前有一阵失去了意识,辰星努力想了想,才慢慢开口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是谁寄这部手机给我的,但我知道对方的意思。” 辰星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继续说道:“当时手机是寄到单位的,我开包的时候还以为是误投的包裹,直到我看到里面的一个便笺。” 海燃心头一动:“上面写了什么?” 辰星看着海燃说了六个字:“接电话,父得救。” 海燃闻言,眉峰轻轻跳动了一下:“电话是什么时候打来的?” 辰星回忆到:“差不多就是我打开包裹后两三分钟内,一个电话就追过来了。” 能监测到收件人的言行。 如果不是在一定距离内借助望远镜之类的器械进行实地监控的话,那就是在手机里做了手脚。 考虑到辰痕检工作地点的特殊性,显然后一种更不容易别人发现。 海燃点点头:“对方用钱买你做什么?” 辰星总觉得这个这个问题哪里怪怪的,但还是配合地答道: “对方承诺全权负责医院的所有费用,还在我之前看好的那个楼盘买了一套房子给我,只要我肯……” 深吸一口气,辰星一脸不情愿地嘟囔道:“只要我肯在某些案件检材上做些‘加减法’。” 海燃瞬间抓住关键字眼:“‘某些’,是哪些?” 辰星咬咬牙,低着头答道:“一次脱罪,一次诬陷,还有一次……还有一次…… ” 海燃似乎懂了辰星的磕磕绊绊,直接帮他接了下半句:“还有一次协同杀人……未遂?” 辰星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蒙了。 但他又无法反驳。 因为在他的私人剧情里,从给白明朗打电话要求单独过去支援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的不怀好意了。 大概是受了角色情绪的影响,辰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小声辩解道:“我没、没打算协同杀人,就是、就是帮助打扫现场……” 海燃冷笑一声:“头一次听到把破坏现场说成这么勤劳热心的。你刚到的时候,现场只有白明朗和我,你准备打扫哪里啊?” 辰星被问得如鲠在喉,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到半点平时的闲适潇洒,眼神躲闪的频率也愈发高了。 穷寇莫追。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关键性证据。 想到这,海燃转头直接把老式手机里的一则信息投屏到共享屏上:“这条信息应该能替你说清楚了。” 共享屏上的照片清清楚楚显示着手机灰暗的屏幕上那条简单明了的命令: 【明日抓捕行动,伺机速往白处去清理现场。】 海燃用光标把“白”字圈起来:“这个是指白队吧?” 辰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垂下头去。 海燃回头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你怎么确定对方要求你清理到什么程度?” 辰星咬了咬牙,轻声说道:“在发信息前对方打过电话确认。” 海燃有点意外地看了辰星一眼,伸手翻了翻电话记录。 的确,在收到要求清理现场的短信的同一天,确实有个未知号码的呼入。 海燃皱了皱眉头:“给你安排活儿的人和第一次通过这个手机跟你联系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辰星想了想 ,摇了摇头:“第一次打电话的人是个男的,后面的几次联系是个女的。” 男的? 海燃愣了一下。 说真的,她一直以为跟辰痕检联系的人就是祺导游一个人。 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 何况…… 海燃看了眼信息和通信的日期:“以你的位置,应该是行动当天才接到临时通知的吧?” 辰星点了点头:“我是行动前一个小时才接到的通知,要跟去现场。” 海燃晃了晃手机:“保密程度这么高的行动,你却在三天前就接到了做手脚的密令。这说明如果不是队伍里有内鬼的话,那就是抓捕目标直接找上了你。” 辰星听前面一句的时候,还忍不住跟着点头,可听到最后一句却忍不住反驳起来: “怎么能是抓捕目标找的我呢?如果是抓捕目标的话那不应该是你打给我吗?” 海燃定定地看着辰星。 辰星误解了她的意思,赶忙改口:“不是,我是说,如果一直联系我的人是抓捕目标的话,那不应该是‘海老板’联系我吗?” 抓了抓头发,辰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到:“毕竟是叠幽市的大人物,常上电视的人,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的声音呢!” 海燃冷冷道:“谁跟你说我提到的抓捕目标是指‘海老板’了?” 辰星直接绕懵了:“那……当时市局小队追捕进山的不就是海老板和她运货的手下吗?” 海燃试图从另一个角度点醒他:“如果我们说的抓捕目标是同一个人的话,你被要求过去清扫现场不就是多余的一步吗?” 看到辰星神情凝重地陷入思考当中,海燃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我们说的抓捕目标是同一个人。” 辰星悚然抬头:“你说什么?” 海燃知道他听到了,所以没再重复,只是看着辰星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当时的抓捕目标真的是同一个人,他应该就不会死了。” 看着海燃,辰星心里大骇。 虽然海燃都没有什么多余表情,但此时此刻那双一贯敏锐清亮的眼睛里赫然充满了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 辰星自问不是那么体贴细致的人,但眼前的海燃实在让人看着揪心。 人们总是会被大哭大闹的声音吸引,为之送上自己的关心和同情。 可有些人在面对大悲大痛的时候,却像是失去了发泄的能力一般,只会默默承受着一切,从而被全世界遗忘了在某个角落,还有一个伤心难耐的人。 海燃的性格……看上去就很像后一种人啊。 只不过她也许已经历练得更加坚强,或是……伪装得更加自然? 至少看上去,她的调节能力也很惊人,比如现在。 当海燃看着辰星,率先说出“所以你的部分应该可以做总结”的时候,辰星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安慰她的机会了。 至于海燃刚刚仿佛梦呓似的提到的那个“应该不会死”的人……是指白队长吗? 所以白明朗到底死没死? 辰星琢磨来龙去脉的同时,海燃已经将共享屏清空,重新展示出有关江急救的所有证据。 看到屏幕上出现了江羿的头像,辰星立刻收回心神,竖起了耳朵。 海燃余光瞟见突然捂着伤口直了直身体的辰星,略一琢磨,嘴角抿出一抹了然。 整理好证据照片,海燃转过身解释道:“我为什么把江急救放在第二个,是因为齐调度的证据太过简单粗暴,没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 辰星闻言嘴角抽了抽,顿时心底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自己可是第一个被共享证据的角色诶!? 第176章 两人对证 海燃看着辰星脸上流露出明显孩子气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不由暗自好笑。 到底是一帮还需要测试的小朋友,即便看上去像是成熟了,可总会在某个片刻露出马脚。 回头看了一眼共享屏上的证件照,海燃开始了新一轮论述: “说实话,作为跟你们没什么重合度的另外33%中的50%,我对另外50%跟你们没关系的江急救最感兴趣。” 辰星:“……” 请问这位小姐姐,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正在做证据共享,而不是主持人大赛? 即便我没能贡献什么线索和证据,但看在我如此认真听讲的份儿上,咱们能说白话、不吐噜绕口令吗? 海燃原本是无意识的一句话,但下一秒就看到辰星像是被噎住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抱歉地举了一下手,海燃重新开始:“除了我之外,江急救作为6个人物中唯一不在警|察系统的角色,她的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也有点蹊跷。” 海燃在共享屏上放大了江羿的两个工作证:“这里有江急救的两个工作证其中一个的职务是‘神经外科主治医师’,而另外一个——” 辰星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身体,凑近看屏幕上的照片:“急救科?” 海燃点点头:“根据江急救个人电脑里搜索到的资料以及她的工作笔记,可以得出在本次事件发生的半年前,江急救还是神经外科的骨干医师。” 辰星看着海燃一一放出的各种证据,一时之间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 海燃从众多文档中调出其中一份由江急救所在医院出具的医疗事故调查报告: “据这份报告显示,半年前江急救被卷入一场医疗事故纠纷,作为当时事故手术的负责人之一在停职三个月接受调查之后,被暂时调入了急救科。” 辰星仔细看了看那份报告,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事故的认定看上去责任很明确啊!” 海燃点点头:“的确无可辩驳,这也是为什么医院会让江急救接受停职调查的缘故。” 听到这辰星有点蒙了:“那怎么,三个月后又去急救科了?有转机?医院要保她?” 海燃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是有转机,但不是医院要保她,而是‘有人’要保她。” 海燃故意把“有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出意外的,下一秒海燃就看到辰星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保江急救的人跟给我下命令的人是同一个?” 海燃点点头,又调出一张照片:“眼熟吗?” 照片上赫然是一个跟辰痕检收到的老式手机一模一样的手机,甚至连机身颜色都一模一样。 “这……” 辰星一时语塞。 海燃看着共享屏上的手机照片,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赞叹地叹了口气:“我也很意外,一个急救医生,居然比警|察还要谨慎得多。” 辰星茫然:“什么意思?” 海燃耸耸肩:“关于江急救收到的手机我也只有这么一张照片,还是她自己分门别类跟其他证据放在一起的,但是实物——并、不、存、在。” “换句话说,江急救应该早就把那个手机处理掉了。” 辰星无语地张了张嘴,看着海燃冲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谨慎异常的孩子多半对安全感的要求也很高,自求多福吧。 辰星生怕自己理解错海燃的意思,一时之间也不敢随便开口,只好默默闭嘴等她往下说。 对于无关案情的私事,海燃只是碰上了点到为止而已,并没有丝毫要拓展或是深究的兴趣。 目光重回共享屏上,海燃接着说到: “除了官方做出的处理之外,那场医疗事故的受害人本身也不是江急救所能得罪得起的人,这件事她自己后来也知道了。” 说着,海燃把江急救的手札调出来。 其中一页专门记录了那次医疗事故的相关信息。 这页纸的最底端像是临时补上去似的,以很潦草的字体写了一行字:“城中村恶霸,a区区长连襟。” 辰星若有所思地看着共享屏上的信息,试图把所有东西串联起来: “所以江急救不但面临问责,还有可能在私下被纠缠不清甚至受到威胁?” 海燃点了点头:“比起你的问题,她面临的困境就更复杂了。江急救不是本地人,家境也很普通,遇到这样的大事儿,基本可以说就是孤军奋战。” 这句话不知道让辰星想到了什么,瞬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海燃无动于衷地接着说到:“一个女生,独自在异乡奋斗到36岁,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把恋爱成家的时间全部放在了事业上。” 话锋一转,海燃的语气也变得有点沉重起来: “但现在却面临事业受阻,工作更是岌岌可危,还有可能要进行更严重的赔偿……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有一个强有力的大腿给她抱,你说她会怎么做?” 辰星犹豫地开口说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勉强的理由:“但她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呢?” 海燃反问:“那你是怎么做到相信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的?” 辰星被这个突袭的问题问住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沮丧地答道:“那不一样!我是账户里直接收到一笔打款,随后又在家门口的邮箱里发现一个房产本,所以……” “所以就此相信对方,并且答应给对方卖命了对吗?” 海燃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辰星。 辰星颓丧地点点头。 海燃随即轻声说道:“那你又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帮江急救把那个恶霸摁住,又先行帮她松动了医院的关结呢?” 说着,海燃的目光转向共享屏上的第二张工作证:“你以为她是怎么在三个月后得以回到急诊科的?” 辰星蓦地睁大眼睛,背上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说真的,他事先并没有想到,那个联系了自己的陌生人居然还有这么大能量,连医疗系统都能伸手进去! 这还只是剧本杀里只涉及到这几个行业,如果是在实案里会不会牵扯出更多不同行业的不同职务…… 简直细思极恐! “可是……” 惊悸之余,辰星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陌生人想要江急救为他做什么呢?” 这次轮到海燃沉默了。 看着海燃莫测的表情,辰星忽然有了一丝惶恐的歉意。 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不然为什么海燃一脸身陷不愉快回忆的表情? “那个……” 还没等辰星再开口,海燃已经转身拉出了新的证据:“江急救的任务,应该也跟人命有关系,而且其中一个,就是在本轮第一个出局的曲侧写。” 辰星颇感意外:“曲侧写?她不是因为反杀npc才出局的吗?” 海燃点点头:“对,是因为反杀npc出局的。” 辰星越发迷惑:“她杀的npc是江急救派过去的?” 海燃哭笑不得地瞟了辰星一眼:“想什么呢?江急救要是有认识杀手的本事,还用得着害怕村霸?” 辰星抓了抓头发,也有点懊恼自己的犯蠢。 所谓关心则乱,不是没有道理。 平时那个恬淡潇洒、对什么都不甚上心的自己,似乎一碰到有关江羿的事情就容易变得毛燥起来。 他甚至都忘记了,身陷囹圄的是江急救,而不是江羿。 辰星又看了一眼江急救的头像,随即转开了目光暗暗告诫自己想好再开口。 海燃顺着辰星的目光看了一眼共享屏,嘴角不由得弯了弯,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一个名为“曲侧写证据包”的文件打开了。 “只是曲荞在出局前固定过的物证,按照系统的说法,就是作为他们留下的证据放在这个环节分享。” 辰星知道海燃是故意避开官方说法的所谓“遗物”——这两个字无论是游戏内外,都过于戳心。 海燃打开的证据包里,有一个通过“实物带回申请”送过来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是多半瓶绿莹莹的液体,看上去诡异又恶心。 辰星皱了皱眉头,一脸的嫌弃:“这什么玩意儿?” 海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说话,同时点开了一段只有几秒钟的视频。 视频的角度很奇怪,就像是拍摄的人坐在另一个人背上似的,不但画面晃动到模糊不清,连对话的两个人都看不到脸—— 一个根本拍不到,好不容易拍到的却只有一个后脑勺。 就在辰星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就听视频中响起曲荞那道熟悉的清冷话音:“诶,那你原本打算怎么搞我?” 镜头里那个后脑勺气呼呼地挣扎了两下不得要领,最后反而把自己折腾得喘不过去来,只能勉强用虚弱的声调回答: “我带了‘绿幽灵’,老板说只要给你扎上就完事儿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辰星一脸愕然地看了看共享屏,又转头看了看海燃:“就这?完啦?” 海燃微微一皱眉:“怎么,你还想看续集啊?” 辰星被怼得喉头一梗:“不是……我是说,就这么没前没后的两句话,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最多只能说明有人受命去袭击了曲侧写……” 海燃冷冷道:“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对这个剧本杀的基底案件不够了解。就这没头没脑的两句,已经给出了一个最重要的线索。” 第177章 两人对证 这一次辰星是真的感到意外了:“什么最重要的线索?” 海燃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了高高的天花板。 一大片忽隐忽现闪烁着的led小灯仿佛星辰闪动,又像在眨眼睛。 海燃看着那片星海,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如果那边有人在看着的话,他们应该已经知道那个线索了才对。” 像是回应海燃的说法似的,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片led灯瞬间灭掉。 下一秒,灭掉的区域以高于其他led灯的亮度再度亮起。 海燃瞳孔一震。 那是一个数字——2326。 辰星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异象:“那是什么?2326?” 海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猛然激动起来的心率稍微缓和一下。 辰星还在一脸懵地看着那片数字灯光。 只不过一次呼吸起伏的瞬间,那片数字灯光的亮度就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与旁边区域的亮度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来。 辰星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你刚刚是在看那片天花板吧?你看到没那个灯……” “那不是灯,是北回归线。” 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海燃淡淡道。 辰星完全傻掉了:“什么玩意儿?” 海燃环视一周:“如果书房的穹窿设计代表半个地球的话,准确地说如果代表的是北半球的话,2326就是北回归线的经纬度。” 辰星瞬间恍然大悟,然后继续懵逼:“所以呢?” 海燃瞟了他一眼。 如果此时此刻在场的是白明朗,他应该也能看出来端倪吧? 即便不能,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应该就不需要更多的注解了才对。 毕竟……他才是那个煎熬着等待了5年的人。 海燃摇摇头,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跟案情无关,之后你会知道的。再说万一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呢?不用纠结了。” 辰星抓了抓头发有点郁闷。 这是明显被敷衍了啊……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辰星总觉得有那么一个瞬间,海燃的心情似乎变好了很多,就连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辰星还是在心底祈祷,刚刚海燃所想到的事情最好不是错觉。 虽然不过是游戏中结识的玩伴,但辰星还是希望这个看上去不那么容易讨好的姑娘能够多一点轻松和开心的表情。 就像没心没肺的某人一样。 海燃戳了一下那个被绿幽幽的液体反出一阵寒光的小玻璃瓶:“大概是为了帮助我们节省时间,这里面的液体,曲荞在保存证据时也一并申请了鉴定援助。” 辰星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是什么?” 海燃提醒道:“你没能参加二轮剧本杀,所以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性证据。不过……也许你还记得首发剧本杀里你在林化妆的化妆箱里发现的那两把化妆刷?” 辰星略一回忆,点了点头:“记得!就是刷杆里藏着东西的那个?” 海燃“嗯”了一声,晃晃手中的玻璃瓶:“虽然颜色差异很大,但这里面的绿色液体跟当时化妆刷里发现的透明液体成分基本一致。” 说着,海燃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对比给辰星看:“换句话说,这两种东西除了颜色不一样,结构和作用都是一样的。” 辰星瞪大眼睛,目光来回在两份报告上扫视着。 确实,无论是化学式还是文字描述,以及给出的临床总结,这两种东西的报告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在“绿幽灵”的报告中多了一条起效时间的特殊标注之外,这报告就跟拷贝粘贴过来的似的,连格式基本都没有变化。 辰星突然对这种援助申请出具的报告单多了一丝怀疑:“不是吧?双胞胎都不能像成这个样子吧!” 海燃眼神一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旋即她又调出了龙首刀中隐藏药管的检验报告:“虽然你没参加过二发剧本杀,但也可以多看一眼——这是二发剧本杀里,我们找到的同样含有异常物质的物证的检验报告。” 辰星把并成一排的三张报告单一扫而过。 好嘛,三胞胎。 “你想说明什么?” 辰星看着海燃。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举动,无论是申请鉴定援助还是给他看这些长得一样的单据。 海燃轻轻叼了一下嘴唇,头脑异常清晰地分析道:“这至少能说明两件事情——” “第一,三发剧本杀的基底案件里,曲侧写的原型之所以出事未必仅仅是收到外力损伤,很有可能同时受了药物干扰。” “第二,这种连续出现的高度吻合的证据,能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我之前的推测。” 海燃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辰星。 当海燃刚提到第一点的时候,辰星就感到有点意外了。 他从没想过还能剧本杀实测的过程中,往回倒推基底案件的案情。 可海燃这么一说,辰星也想起来——从来没有一条规则说过,剧本杀选材的基底案件一定是“已侦破案件”! 看眼前这情况,在选择基底案件的时候,倒是那些颇有争议的案子更有入选的可能性啊! 至于海燃说到的第二点…… 辰星想到了什么,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冷颤:“如果第二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次的剧本杀真的是一个系列成案的话……难道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海燃神色凝重地缓缓点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辰星一脸骇然。 如果这个推测真的成立, 那就太过骇人了! 一个被定性为连环案件的最大凶嫌,居然还逍遥自在地在毫无防备的人群中肆意来去! 怎么想这种事情都太可怕了。 辰星拼命转动脑筋想要推翻这个危险的推测,但他却很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唯一想得起来的一件事就是——“你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你的推测吗?” 毕竟事关重大,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还在这玩什么剧本杀? 就该早早从线上退出,该上报上报,该警示警示去了好吗! 第178章 两人对证 海燃明白辰星在想什么,只能试着先把人安抚住:“稍安勿躁,反正不管你怎么着急,这一时半刻你我是出不去的。” 辰星情急之下忘了形,直接嚷了一句:“我有什么出不去的!我只要现在立刻ooc到上限,就能被动下线了!下线了我不就可以出……” 海燃看着辰星不说话,只是靠着桌边慢慢抱起了双臂。 辰星无意识对上海燃意味不明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想要挽救却已经来不及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海燃头一次看到辰星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行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了。” 辰星呆了呆,不敢完全相信海燃的话。 你真的知道自己全身插满管子躺在体验舱里吗? 别闹了! 套话也不是这么套的好吧! 海燃回头咔咔按着光标,那副平静又危险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动手前的杀手似的,说话的语气更是冷出冰碴儿: “虽然你有权故意违规退出,但是我提醒你,总则里面有一条明确指出过‘若剧本杀在证据共享阶段仅剩一名玩家,则判定该轮剧本杀全员失败’。” 说着,海燃侧过头冷冷地瞟了不由自主噤声的辰星一眼:“你以为白明朗为什么宁愿用那种暴力的手段让自己崩了人设,也要送你回来?” 辰星张了张嘴,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警告成功,海燃收回目光调出下一轮证据。 不知道是不是才错觉,海燃转头的那个瞬间,辰星似乎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 “如果可以,我比谁都更急着想要出去。” 辰星诧异地看着海燃的背影。 她……她该不会真的知道了吧? 看了一眼共享屏上的证据包,海燃敲了敲桌面提醒唯一的听众注意:“这是齐调度的搜查区域找到的东西。” 辰星赶忙收回心神,看向共享屏。 才一眼,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海燃会说齐思鉴那边的证据没什么好说的。 看看这满屏的追债大字报,再看看那两颗破落骰子,还有那堪比地牢的寒酸住处……这哪一点儿有正值青春大好年华的热血青年的气息? 光看这些东西,这完完全全就是个老油子老赌徒嘛! 家徒四壁,说得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海燃默默把最后一张照片提到前面来,辰星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吸|毒?” 海燃看着辰星涨红的脸,头一次感到这个习惯了洒脱不羁的年轻人身上还是有一点儿与年龄相称的热血的。 这不奇怪。 但凡能进到系统,还能干下来的人,无论自身性格如何,热血和正气都是标配。 只不过辰星难得流露出的激动情绪,倒是让海燃对他的成长经历多少有了点兴趣。 也许是职业病,对于这种身上有着明显跟实际年龄不符合的气质的人,海燃会本能地关注到。 像齐思鉴那种一眼能看到底的孩子就没什么好研究的,那种白纸样的单纯更适合好好设计培养。 辰星可不知道电光火石间的一两秒,海燃连教育开发问题都想到了。 此时此刻他的关注点还是在那个斜插在行军床窟窿里的针管上面。 海燃随手拉出两份报告:“搜证的时候,我已经就发现的东西做了鉴定申请。从结论报告来看,这个使用过的针管里曾经装过的东西,跟那个空了的小塑料袋里的余末一样——” “都是第三代新型|毒|品。” 辰星“砰——”一声狠狠捶在桌子上,恨声说到:“都用上针管了,说明他这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啊!” 海燃沉默。 她知道辰星的意思。 瘾君子们吸|毒的时候方式有很多,最初上瘾的时候多是烫吸,就是电影中常见的那种桥段。 过一段时间身体对毒|品的耐受程度增加后,这种吸法就不够“爽”了,于是很多人要么增加剂量,要么改用升级的方法。 注射式吸|毒就是方法之一。 在地下圈子里这种方式被称为“扎针”。 瘾君子开始会挑选静脉血管进行毒|品注射,危害自然是比烫吸要大得多,但还不至于直接要命。 如果之后这样的方式也无法满足快|感的话,会让吸食者再次冒险升级。 比如开始对颈动脉或者股静脉下手。 一般来说,走到这一步还能活下来的人可以说少之又少。 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按照这种规律看来,齐调度沾染毒|品的程度,少说也是中度瘾君子了。 不敢想象在这段时间里,为了给自己找到足够的“货”,齐调度都干过些什么。 海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通常来说,大多数的吸|毒|分子都会走上以贩养吸的路径,而作为调度中心的调度员,齐调度的渠道可能更多一些。” 辰星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阴影,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你想说什么?” 海燃抬起下巴,垂下眼睛望向坐着的辰星:“你真的想不到吗?还是不敢想?” 辰星莫名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调度中心。 全市最清楚警|力分布的地方。 可以实时观察甚至追踪到每一个警|员所处位置的地方。 响鼓不用重敲。 光看辰星的表情,海燃就知道他懂了。 海燃也没再逼问辰星,只是转身指了指标注着“江羿”和“齐思鉴”的两个证据包: “他俩的证据包里是空着的,但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空的证据包出现吧?” 辰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虽然他被白明朗一枪轰出来的时候,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个通报白明朗违规出局的机械音,随即就在转场之后昏迷过去了。 然而这两个空空如也的证据包,却实实在在证明了无论是江羿还是齐思鉴,最后都没有按照既定角色的原有剧情往下走,而是在最后关头不约而同选择了做自己。 选择做自己,在剧本杀里也许就是被迫出局,但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更大的可能性就是……选择牺牲。 想到这一点,辰星实在没什么指责的话能够说出口。 他看了海燃一眼,逐渐冷静了许多。 想必这也是海燃让他看空证据包的原因吧。 辰星的目光在两个证据包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几遍,还是有点想不通: “齐调度做过些什么事儿,从这些证据上多少能看出来,那江急救呢?我到现在还不太明白江急救到底干了什么?或者说这个角色有什么用处?” 海燃耸耸肩:“用处大了。你听过曾经的一则新闻吗?是说一个读医科的女生报复出轨的男朋友,一连刺了渣男49刀,刀刀避开要害却让渣男重伤不治,最后也只算误杀。” 辰星下意识困难地吞了吞口水,那则新闻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且不说自己的本行就对各种案件和社会新闻格外敏感,单说这则新闻里提到的案子手法过于特殊,即便他没留意过,法医系的老师和同学也早就聊爆了。 只是海燃在这个时候举起这个特例,显然是另有所指。 海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医生入学时有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的传统,儿这个世上的绝大部分医生都是以审慎负责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专业的。可你必须承认一个客观事实就是——医生也是人。”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是人就会有输给天性的时候,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有多有少而已。” 辰星再出声时都没发现自己的腔调有些微颤抖:“江急救……杀人了吗?” 海燃静静地看着辰星:“跟‘辰痕检’一样,也是两次得手,一次未遂。” 辰星眼睛蓦地睁大:“得手的是什么情况?” 海燃翻出江急救的那个病案手札的照片,调出两页分别在抬头标了红星的案例: “在她手上曾有一个死于急性心衰的男人,后来被证实是全身多脏器功能减退,是由于吸|毒导致的不可逆症状。” “这种死因原本无可厚非,非要说哪里有点可疑,就是男人是在答应转作污点证人的当晚死掉的;至于另一个就更稀奇了——” “是她已经被调入急救科之后的第一单跟车,请求救助的是一个在高速公路上突然心脏病发的大叔。然而救护车快要赶到的时候,附近正好出了一起车祸。” 说到这,海燃轻轻抿了下嘴角,神色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江急救他们被拦下来先行救助了大出血的伤员,导致之前打120求助的心脏病患者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 辰星愕然地张大了嘴。 他不在交|警系统,自己每天还被一大堆案子缠身,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兄弟单位遇到了什么邪门的案情。 在他听来,这种匪夷所思的剧情应该只会出现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才对—— 哪有巧合成这样的? 辰星难以置信地问到:“那、那救护车被拦住的时候,就没有解释前面有心脏病患求助吗?” 第179章 两人对证 对这种依然有着浓浓书卷气息的问题,海燃多少有点无奈: “你觉得在一地狼藉和鲜血淋漓里,会有人听你解释吗?而且对于外行来说,总觉得只要见了血的就是最危重的,心脏病什么的还能用药撑一撑呢,大出血怎么撑啊。” 辰星给这一番解释堵得没话可说。 不得不承认,海燃说得是对的。 甚至江急救他们在现场的时候遇到的情况,比海燃描述得还要凶猛得多。 毕竟作为普通人遇到流血受伤的情况,大半会慌了手脚,情绪控制什么就更谈不上了。 “可要是这么说的话,第一单没证据是江急救下的手,第二单更是巧合而已啊!” 辰星很确定自己没有被私人情绪左右,但他就是不由得想争辩一下其中的疑点。 这么明显的问题,他不相信海燃看不出来。 海燃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更多的证据,的确不能随便把这两桩都按在江急救头上,只不过我还找到了这个——” 共享屏闻声立即更新,屏幕上亮出一串截屏图片,内容几乎都是通过某社交平台进行的对话。 辰星愣了愣:“这什么?” 海燃耐性地晃了晃光标,用红色高光把几个地方圈了出来。 【12:45分送急诊,3床。】 【d】 【s93跨省高速湖幽路段,心脏病突发。】 【d】 【曙光小区,a栋2单元6层小女孩。】 不用海燃解释,辰星也能看懂,这几段毫无连续性的对话分别是要求江急救下手的对象和江急救的反馈。 只是有个地方辰星略感疑惑:“那个d是什么意思?” 海燃看了他一眼,目光中说不出是有三分怜悯还是两分鄙夷:“中学英文课上做过完形填空吗?” 辰星不明所以楞楞地点了点头。 海燃无语地冲屏幕摆了一下头:“根据上下文语境关联推测,应该是‘done’——完成的意思。” 海燃话音刚落,辰星就开始后悔—— 自己一定是脑子秀逗了居然问出这么愚蠢的低级问题! 活该当伸手党被人鄙视! 辰星郁闷地看了看屏幕,马上发现一个更加郁闷的事情—— 才碰了一鼻子灰,都还没彻底擦干净,他就又想问问题了! 倒不是自己想不清楚,只是他真的需要跟海燃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 毕竟除了最后一个任务下面没有回复之外,辰星还有一点不明白:“已经送到急诊的就算了,他们怎么知道目标人物会在高速公路上心脏病发作的?” 海燃冷冷说到:“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要‘做到’就好了。” 辰星瞬间get到海燃的意思:“你是说,那个人的心脏病发作很可能也是同一批人下的手?” 海燃反问:“或者你有别的方式能够预见到,某个人会在哪年哪月哪一天甚至详细到哪个时辰出事吗?” 辰星一梗。 他不能。 的确,如果能精准把控到对方的动线和情况到如此地步,那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想到这,辰星心头不由得一凛:“那、那高速路上那起凑巧的车祸……” 海燃沉默了一下,缓缓说到:“可能是跟这次的剧本杀关系不大,我没找到太多关于那起车祸的线索。” 海燃自然不会把“但是第六感告诉我那起车祸一样跟幕后黑手脱不了干系”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随意说出口。 然而毕竟相处多时,即便她没明说,辰星也从她的表情上解读出了深一层的意思。 一时之间,辰星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现实生活中,他还没有机会碰到这种规模和深度的大案,基本来说还是在师父手底下攒经验的阶段。 即便在学校里或是在师父和前辈们那里听到过往一些大案要案的情节,多半也是听一耳朵过瘾,着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毕竟也是道听途说么。 可这次不一样。 虽然辰星一再提醒自己这是在线上剧本杀里,但不知道是沉浸式的体验太过真实了,还是那个“每轮剧本都由真实案件改编”的前置让他感到压力。 总之这两个本子下来,辰星觉得自己无论是视野还是心态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辰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最后一道红色高光标出来的那句话:“曙光小区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儿?” 海燃也看了一眼那句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件事同样没有太多线索,而且从江急救没有进行回复就能看出,她并没有对那个小女孩下手。” 辰星实在不明白了:“你说有可能会泄露秘密的帮派成员也就算了,甚至是那个心脏病发的大叔,也可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不该招惹的人。可、可这个小女孩,她怎么能跟这些人沾上边儿呢?” 海燃定定地看着红圈里的文字,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就是沾了边儿呢?” 辰星:“啊?” 海燃指了指小区地址:“我也是刚刚想到的——你知道曲侧写住在哪里吗?” 辰星一愣:“你别告诉我也是曙光小区啊!”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把之前曲侧写留下的那段视频重新调出来。 短短几秒钟的视频又走了一遍,海燃直接把进度条拉到其中某一帧。 这个角度大概是曲侧写还在站姿的时候,晃到了客厅窗户的一角。 海燃不断把那一角的窗户放大,再调整清晰度。 很快,两个类似居民小区大门的长方形门柱出现在窗户边上。 由于高度问题,门柱只出现了最顶端的部分,但横亘在两个柱子间浇筑着小区名称的金属横匾却足够看得一清二楚—— 曙光小区。 辰星一脸震惊地看看照片,再看看海燃。 这人的眼睛是显微镜吗! 不到一秒闪过的一个边角料诶! 这都能发现? 海燃对于同伴的震撼浑然不觉,而是一心一意在琢磨着更为合理的证明: “从视频中可以看到室内的层高大约在3.5米,现在用来做普通民居的新高层多半层高在2.8米左右,所以这栋楼应该是8、90年代的老房子了。” “按照小区大门门牌的高度,和这个窗子连线达成的角度,大略可以得出曲侧写当时所在的楼层应该是第5层。” 海燃比划了一下窗子里小区大门的位置继续说道: “而从她的客厅窗子里能正面看到小区大门,也勉强可以证明她家应该也在a楼,除非在视频没有涉及到的地方还有楼宇跟这栋楼并肩而立。” 辰星自己就是搞痕检的,虽说眼力不可能像海燃那么夸张,但涉及到现场的分析梳理也不会太差。 正是基于自己的专业知识,辰星才没有打断海燃的分析。 事实上,也正是由于海燃的这一番话,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所以有没有可能小姑娘是曲侧写的邻居?她看到了有人进到了曲侧写家里,所以……” 海燃轻轻抿了下嘴,把几欲出口的那句“孺子可教”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小姑娘大概是住在曲侧写楼上的,地址不写了6楼吗?这也是目前可以解释她怎么跟这些人沾上边儿的最大可能性。” 辰星也点了点头:“确实,这是目前为止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了。” 一想到这,辰星就想到了江羿。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看到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江羿会是什么表情。 海燃快速补充道:“大概是因为曲侧写反杀npc在前,致使江急救的任务临时发生了变化,所以最后一个任务才会变成是对小女孩下手。” 辰星一愣:“你的意思是……江急救原本还会在曲侧写的事情上插一手吗?”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目光里像是藏着很多无法一一言明的东西。 尤其在海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句话带过的时候,辰星就更加起疑了—— “如果有做双保险的机会,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吗?” 一句话让辰星想起之前关于高速公路上救援的探讨,瞬间不寒而栗的冷意充斥了辰星的全身。 的确。 剧情中的曲侧写虽然只是协助警|方的专业人士,但既然能被对方盯上,就证明她有让对方动手的价值。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计划如此缜密、下手如此狠绝的行事风格,又正好又江急救这样绝佳的内应,怎么想不不可能不再补一刀。 要不是曲荞第一个用让人意外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剧情,现在会是什么局面还不好说。 圆形书房中的两人一时之间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还是海燃率先打破了寂静:“除了刚才那些证据,还有一个物证,关乎到后续发展,正好你在场,我需要你做个人证。” 辰星闻言一愣。 关乎到后续发展? 海燃把“白明朗的证据包”调出来打开,里面有一个链接显示着“实物带回激活程序”。 海燃点击链接,程序激活的瞬间,海燃面前的书桌上出现一小团烟雾。 烟雾散去,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件出现在桌面上。 辰星顾忌着不要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就没起身,只是好奇地望着:“什么来的?” 第180章 中场无休息 海燃站起身来,伸长手臂欠身把东西拿过来送到辰星面前:“打火机。” 辰星好奇地伸出手,海燃把变了形的打火机放在他手上。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辰星只能从变形严重的物件底部勉强分辨出一个zippo的字样:“这龙也太惨了点吧?” 辰星说的龙是指打火机盖上面残留的半个立体雕塑龙头,而盘踞在打火机机身上的龙身和龙尾早成了一堆扭曲在一起的废铁。 海燃垂下眼睛轻笑一声:“青龙护主,能尽到责任就不算惨。” 辰星懵懵懂懂地看了海燃一眼:“啊?” 海燃提醒道:“你就不看上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经过海燃的提醒,辰星才留意到,这枚一看就是遭受过枪|击的打火机机身上竟然没有出现破洞。 相反,还“多”出一点东西来。 “我去,这是……弹|头?” 辰星好奇地抠了抠那个从龙身正中间破开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的圆点,赫然发现那竟然是子|弹弹|头的尾部。 海燃“嗯”了一声:“m1911。” 辰星瞪大眼睛:“什么幺?” 海燃这才意识到,即便大部分男孩子都喜欢机械兵器,却也不是每个人男孩子都有拿枪|械类目录当启蒙书籍的爱好。 海燃笑了笑,把打火机拿过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精钢打造的飞镖,贴着洞口使劲儿一用力,硬生生把弹|头拗了出来: “m1911,是使用这种子|弹的枪|械型号。” 辰星好奇地再度伸出手,不过这一次却是把海燃手里的精钢飞镖拿走了: “不是……一般女孩随身不都是带化妆品的吗?你、你喜欢带着这种东西啊?” 海燃抿抿嘴,一本正经点点头:“对啊。其他女孩的杀伤力来自外貌或是内秀,我的杀伤力……就是实实在在的杀伤力。” 辰星吞了吞口水,不由得为自己以往过于不屑一顾的逍遥作风后怕。 幸好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不当言行踩到这位姐姐看不惯的点儿上,不然今天估计也没命坐在这里跟人磨牙了。 海燃看着辰星一脸默默吃瘪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同时更是有点怀念起江羿来。 不得不说,这俩人被逗了之后的反应,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相似。 心情略好的海燃再次友情提示:“飞镖是我随手从俱乐部捋来防身的,可能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价值。不如你看看这个?” 说着海燃把抠下来的子|弹|头丢到辰星掌心里。 辰星下意识接过弹|头,放下飞镖认认真真观察了一阵。 终于在海燃忍不住要三度开口提示的时候,辰星突然提高嗓门喊出了自己的发现:“诶!这里有个签名啊!” 辰星一抬头,海燃正抱着双臂看着他微微点头。 掌心里的子|弹|头尾部,一个环形凹陷中以极细微的笔触刻着几个熟悉的字母: pc by 3z。 辰星愕然地看看手掌里的弹|头,再看看海燃:“这就是你说的,需要我做人证的证据?” 海燃点点头:“没错。等离开这轮剧本杀之后,这些证据也会封存在剧情中,至少目前为止我没发现能带出去或是事后查阅的方式。” 辰星想了想:“如果你是担心其他人会对你的推测持有怀疑态度,那你大可不必担心,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信任你。” 海燃怔了一下,不由得笑了:“你这个回答让我挺高兴的。” 辰星瞪大眼睛:“你不会以为我在哄你吧?我真没有……” 海燃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管其他人是否足够相信我,无论人证还是物证我都会小心存证。” 辰星看着海燃坚定的神情,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是因为你觉得之后还有什么用处吗?” 不得不说,人和人之间真的是需要相处的。 这不才共事了两轮剧本杀,默契就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吗? 海燃点点头:“既然有了之前对剧本杀基底实案的反向推测,那我就要拿到足够能办成铁案的切实证据!” 辰星微微仰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海燃。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笼罩着一份充满自信的笃定和坚持,恍惚间竟然让辰星产生了些微幻觉。 这个人……知道她自己会发光这件事吗? 与此同时,监控屏外的王余风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房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目光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赏。 明知道海燃的身份来路,但不知道为什么,某个瞬间王余风就是感觉自己能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曾经的老部下白瀚海的影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白明朗那小子,海燃受到白瀚海的影响似乎更为深刻。 这也难怪。 小小年纪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之后,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转机,自然会对把自己带出泥潭的人印象深刻。 何况小孩子的模仿能力那么强,每天耳濡目染之下,不受影响才奇怪。 不说其他的,至少刚才海燃表态中提到的关于有效证据收集的事情,就正中王余风的下怀。 看着屏幕上已经在跟辰星商量下一步的海燃,王余风甚感满意。 这就难怪当时白明朗那小子能那么充满自信地叫嚣着要跟自己打赌了。 看看海燃这三轮的表现,不但没有被丧失记忆所困扰,反而不断展现出惊人的正确性和行动力。 果然啊,天赋这个东西是没法儿用语言来评说的。 太不讲理了。 太不讲理了。 王余风笑着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报告声音响起:“王处!美国实验室所罗门博士发起通话邀请。” 王余风斜睨了报告声音响起的方向一眼:“告诉他,我轮休去吃饭了!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等我‘回来了’再联系他!” “是!” 收回目光,王余风冷笑一声。 真以为老子离了你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给脸不要就给老子送回来擦地板用! 第181章 中场无休息 美国实验室中心。 所罗门博士沉着脸瞥了一眼面前梳着黑长直高马尾的姑娘,不耐烦地冲旁边吼了一嗓子:“什么事儿!快说!” 白大褂冷不防被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清越的声音颤颤巍巍:“博、博士,中方那边接电话了……” 所罗门博士瞬间精神了许多,看也不看伸手过去:“赶紧拿来!” 白大褂恐惧地狠狠抖了一下:“不、不是,接电话的人说……说王处长去吃饭了……不知道要去多久……” “啪!” 所罗门博士一巴掌狠狠拍在眼前的电脑桌上,直接把手边的键盘给拍飞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脑子呢!就中方那群干活儿不要命的家伙还需要吃饭?这根本是在找借口!” 一看老板发火,白大褂更是支支吾吾不敢出声,同时求助地看向高马尾姑娘。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所罗门博士的目光:“看什么看!她自己都一堆麻烦呢她能救你吗!” 白大褂赶忙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缩小点占地面积,别显得那么惹眼。 毕竟自己还只是个需要靠给实验室打工存学分、赚学费的倒霉蛋,要是一个不注意引火烧身了,恐怕就真的要分分钟卷铺盖滚蛋了! 所罗门博士发完火,目光转回到高马尾姑娘身上。 虽然眼神中依然充斥着诸多不满,但所罗门博士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你能搞定吗?” 高马尾姑娘双手插兜,嚼着口香糖的嘴唇慢慢撅起来,吐出一个白色的泡泡。 “啪!” 一眨眼的功夫,泡泡碎裂在红唇间。 等把瘪掉的口香糖泡泡重新抿回嘴里后,高马尾姑娘才懒懒开口:“我也没搞砸啊!” 所罗门博士提了一口气,但终于还是没舍得说重话,只是不满地摇摇头: “你是没搞砸,你不过是把任务成功转型成了一次热闹的见面会!” 高马尾姑娘显然不是能随便任人教训的主,当下小脸一沉,甩头就走: “既然那么信不过我,我说要去的时候又何必装得那么高兴!” 所罗门博士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刚准备开口,冷不防迎面飞来一个什么东西,下意识一扬手“啪”地一声握在了手里。 高马尾姑娘冷哼一声“物归原主”之后,甩过长辫子走了。 所罗门博士摊开手。 一枚小拇指粗细的玻璃瓶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玻璃瓶口的小塞子上,隐约残留着一星绿幽幽的水渍。 所罗门博士怔了一下,随即嘴角越扬越高。 成功了! 看到老板的神情好转了些,白大褂才稍微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一些。 白大褂虽然不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伴君如伴虎”,但他却切切实实每天在体会跟老虎共处一室的惊心动魄。 所罗门博士看都没看一眼缩在椅子里的白大褂,只是留下一句“准备下场”就攥着那个玻璃瓶出去了。 直到实验室的大门再度重重关上,白大褂才从转椅上吃惊地一跃而起。 他刚刚说什么? 什么准备下场? 下什么场! 就在总控室和实验室各自为政,一派忙乱的时候,海燃已经准备按下转场按键了。 经过共享环节稍事休息的辰星面色也好看了一些,虽然腹部的疼痛依然影响到他的动作,但至少没有再昏厥的危险了。 海燃最后确认了一眼辰星的状态,冲他微微点头笑了一下,率先去往了投票环节。 这一次海燃选择了投票+复盘的模式。 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判断,只是这次的基底案件与以往相比,实在太过特殊。 复盘代表的是提出这个基底案件的团队根据实际情况复原过后的情节,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海燃是过来查漏补缺了。 毕竟盯着5年前旧案的人,不止白明朗一个。 一想到白明朗,海燃的心就不由得沉重起来。 虽然在辰星和镜头前,海燃一直看上去镇定又自信,然而当真正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海燃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深深的后怕和担忧。 尤其白明朗出事的刹那,海燃仿佛看到了5年前白瀚海牺牲的现场。 想到这,正在转场中的海燃紧闭双眼,狠狠攥紧了拳头。 白瀚海出事的时候,自己几乎是同时在家里遇险的,对于现场状况也只粗略地知道个大概。 然而今天亲眼见到白明朗坠崖的时候,海燃脑海里仿佛瞬间腾起一把熊熊大火,直接把那层蒙在回忆上厚厚的灰尘烧了个精光。 感到脚下站定,海燃缓缓睁开眼睛。 如果之前认识海燃的人在场,就会发现她那双清冽的眼神中少了许多伪作的满不在乎,而多了一层深邃的机敏。 这一次海燃先行选择了填写自己推断出的各个角色的个人剧情。 全部填写完毕之后,海燃才把投票界面调出来。 可是看着这个投票界面,海燃又迟疑了。 只有他们6个玩家的角色在上面。 然而就海燃的真心实意,他们6个里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凶手。 这要怎么填? 海燃沉着脸仔细回想了一下。 撇开个人推断,5年前的那桩旧案是怎么结案的呢? 哦,对了,因为自己没死成,所以一直都是自己扛着“负罪跳楼”的这口大锅。 至于白瀚海白队长…… 海燃皱着眉头看了看代表自己角色的“海老板”头像,心里忿忿骂了一句粗话。 别说还不让自曝,就算没有这条规定,当时真正对白瀚海痛下杀手的人也不见得就是海老板。 且不说自己在剧情里的亲身经历里还有“祺导游”这么一个有重大疑点的人物出现,瞎了才会当作看不到。 就算是实案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但是实案里白队长可是的的确确收到过某个地方队员的支援申请的! 那个没有及时到达现场的队员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跟着白队长,非要后来半路申请支援? 支援来迟之后,他又做了些什么? 海燃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扮演这个支援角色的辰星当时赶过来,就是为了把早已逃遁的祺导游的现场痕迹全部打扫干净的! 这样反推一下,不就说明实案发生当天,现场其实也是有三个人在场的? 那么除了杀人的毒|贩头子和牺牲的白瀚海之外,第三个人是谁! 海燃越想心底的愤恨烧得越狠,最终她没有违心填写其他玩家,更没有自曝,而是直接选择了弃权。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投票屋里的辰星也在犹豫。 虽然在证据共享环节,无论是海燃捋顺的情节和逻辑,还是出示的证据链都已经很清楚了,但还有个最大的问题—— 没有死者! 的确,在辰星看来,这轮剧本杀是没有真正的死者的。 虽然有一个npc被反杀了,但系统立刻通报了是曲荞干的不是吗? 那算什么死者? 至于原本很可能是死者候选人的白明朗,最后不但没死,还差点一枪把自己干死! 按这种剧情衍伸一下,自己才更像死者候选人好吗! 想到这,辰星忍不住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而造成没有死者的最关键原因,就是因为这帮无法无天、重回叛逆的玩家同伴们跟约好似的一起造反了! 辰星皱着眉头在屏幕前踱来踱去,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 按照自己这部分情节看来,白明朗应该是死者,海燃应该是凶手。 然而辰星也清楚地记得,在他刚刚看到白明朗和海燃的瞬间,手环里弹出的个人剧情提示分明显示着; 【将现场除白队长和海老板之外的第三方印迹彻底清理干净。】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自己当时很可能“眼见为虚”好吗! 要知道就在自己凭借本能冲过去把白明朗拉上来的瞬间,那行白色小字才顷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再之后就是没等自己反应过来 ,就被白明朗一枪轰回来了。 辰星闭着眼睛狠狠拽了拽眉心。 他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至少当时在悬崖边上看到的,他是一万个不信! 可这样一来,不就没法选择了吗? 怀疑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辰星凝重的神情在照亮下一览无余。 去他妈的正确率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怎么可能为了一轮游戏就无视各种疑点违心操作呢! 那跟刻意忽略证据容忍冤假错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辰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弃权”。 屏幕外的王余风看到身处不同投票屋里的海燃和辰星一前一后,不约而同选择了弃权,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片刻,王余风笑了。 后生可畏。 有这种决断和魄力的后辈,何愁旧案不解,新案不破! 就在王余风感慨的时候,又一个好消息传来:“报告!王处,白明朗醒了!” 王余风“噌——”一声站起来,迈步就往体验舱区走去:“去看看!” “是!” 白色区域里,环形陈列的体验舱周围满是晃动的医护人员。 众人以小组为单位分工合作,有序地对每一个体验舱进行着不间断检查和辅助。 王余风到达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红锦也混杂在医护人员当中,正兼顾着白明朗和海燃两个人的舱室。 第182章 中场无休息 好在这两个体验舱位置相邻,红锦干脆站在了两个体验舱中间的空地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看到王余风亲自过来查看情况,医疗小组的带队赶忙上去报告情况:“王处,您来了!” 王余风点点头,瞥了红锦的背影一眼,轻声问到:“白明朗怎么样?” 带队略显遗憾地摊了下手:“您是听到他醒过来的消息才赶过来的吧?您来早了,刚刚又昏过去了。” 王余风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之前不是说并没有伤到要害吗?” 带队赶忙点头:“是没伤到要害,两次枪击,一次擦着肺叶边缘过去了,一次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到了,连弹|头都没进到身体里。” 王余风不解了:“那怎么半天醒不了,醒了还有昏过去了?这小子可是天天高强度训练不带偷懒的,体质应该不差啊!” 带队显然对于跟外行解释专业有点头大,只能耐性地说到: “这个也不光是体质的问题,主要是他中枪之后一直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还一直在进行剧烈运动,所以原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缺氧……” 王余风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他也知道是自己有点心急了:“好的,我大概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们多费心!确定他清醒了通知我。” 带队赶忙立正敬礼:“是,王处!保证第一时间通知您!” 王余风拍了拍带队的肩膀说了声“谢谢”,就让人去忙了。 既然人没醒,也说不上话,王余风也不打算在这打搅专业人士工作了。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个事情要交代一下。 想到这,王余风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摸,转头向站在两个体验舱中间的红锦走去。 王余风过来的时候,红锦不是没看到。 但她就是不想打招呼,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去查看白明朗的体温计。 已经走近的王余风不由得脚下一顿,略显无奈地看了看周围,还是走了过去。 对于红锦的小动作,他心里无比清楚。 包括原因。 深知红锦心态的王余风也不勉强,在跟旁边的医护人员叮嘱了白明朗和海燃的情况之后,逮着红锦转头的空儿,才直截了当递上一个盒子: “知道你们申请了下轮要下场,总控这边已经通过了。” 红锦没看到王余风伸过来的手,直接半软不硬地怼了一句:“多谢王处。看来您也不忍心再看到手下孤军奋战了是吧?” 王余风一顿,红锦冷声笑了笑:“啊,我说错了,他们连您的下属都不是呢。” 王余风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把手里的盒子放在白明朗体验舱的舱门上,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转身走掉了。 听到身后离去的脚步声,红锦才慢慢偏过头看了一眼王余风的背影。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那个放在舱顶上的盒子。 红锦迟疑了一下,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一枚水滴状蓝色吊坠静静躺在盒子里,除了没有那层装饰用流苏之外,跟当时红锦托白明朗拿给海燃的一模一样。 红锦怔了怔,拿起坠子反复看了看。 作为曾经改造过一枚同样吊坠的经手者,红锦只需目力检测就能确认这枚坠子并没有经过特殊改造。 至于当初她自己会准备这样的坠子给海燃,纯粹是受白明朗的示意。 虽然涉及到保密原则,白明朗没有说得那么明白,但红锦理解了他的意思—— 彼时海燃意识将将复苏,记忆还没恢复,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尤其如果遇到什么特定的事件或是人群,比如突发强烈刺激的意外或是善用心理的高手之类的情况,就免不了陷入险境。 说得再通俗一点,真遇到那样的情况,以海燃初入系统的状况就等于是新生儿面对埃博拉病毒一样,毫无防御能力。 坠子本身也是白明朗曾经主力研发的一款报警器,后来开发出线上线下通用的超强综合作用后,就开始投入测试和使用了。 但因为需要技术保密,再加上材料造价高昂,目前为止可用数量非常稀少。 没记错车的话,眼下应该只投放给了综合信息技术中心里拥有最高权限的大头——也就是王余风,以及部分常年在线训练的队长。 红锦改造过的那一个原本就是白明朗的。 吊坠给了海燃之后,白明朗成了几位训练队长中唯一一个“裸|奔”的人。 那此刻自己手里的这个是…… 红锦抿了抿嘴,犹豫片刻,还是把吊坠收了起来。 不用试,她也知道自己的指纹已经被这个吊坠默认过使用权了。 至于为什么默认过程自己这个当事人会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 红锦的目光转向体验舱里依然毫无苏醒迹象的海燃,不由得有点焦急起来。 海燃的各项生理指标,甚至包括脑电波、思维维域增长等神经实时监控都反映着休眠舱中的人随时都可能醒来。 可眼看下一轮剧本杀就要开始了,依旧在稳步增长的依然只有这些数据,海燃本人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焦躁的红锦并不知道令她焦躁的当事人正波澜不惊地准备抽奖中。 就在半分钟前,海燃收到了三轮剧本杀的最终成绩。 不出意料的,这次的集体积分是个大鸭蛋。 海燃看着手环上弹出的私人屏,略感无奈地耸耸肩。 她原本以为辰星会试探着选择一下凶手角色,但当她看到选择按钮一直没有变色,就猜到辰星应该也放弃了最后的投票。 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个人积分还有点看头了—— 【实测玩家:海燃 编号:23 实测剧本:“七日杀” 完成情况:三发剧本 集体积分:0 个人积分:*2.5 玩家能力评估: 观察能力89,表述能力91,分析能力91,搜证经验79,其他70。 当前主线破案率:0%。 当前支线还原率:90%。】 海燃怎么看那个零蛋怎么不|爽,而后面0%的“当前主线破案率”更是火上浇油让她忿忿起来。 没选出凶手不代表没找出凶手是谁好吗? 有种你倒是把祺导游的角色卡放出来啊魂淡系统!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系统真的给出祺导游的角色卡,可最后只剩下了辰星和自己两个人,还是没有达到“总人数一半以上的投票数”这个要求。 现在海燃才多少明白了为什么最初规则会强调人数这一条——既然是测试,那么团队的配合程度和互助程度应该也在考核范围内。 只有保证越多的成员能够完本,才能保住最起码的投票资格。 就眼下的状况看来无论如何,第三轮在主线上是输了个精光。 现在就希望他们负责线下监督的人能够醒目一点,从这次的反常剧情里发现到异常,赶快追溯旧案。 可别等到自己都出去了,这猫腻还没人发现,那就真的歇菜了。 何况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出去…… 越想越加不忿的海燃磨了磨后槽牙,目光不期而遇地落在了个人积分上面。 提问:“心情不好的时候,怎样能快速让心情好起来?” 回答:“可以试试痛快消费。” 不知为何,看到个人积分的时候,海燃满脑子都是“花钱花钱”两个字。 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海燃撸起袖子准备对个人积分下手。 没办法,谁让自己这次这么争气,搜证环节节省了大半时间,还打算连休息时间都放弃了,等下直接进第四场。 这么高强度地勤奋了,总要稍微给自己一点甜头不是? 海燃努力让自己无视了心底对白明朗担心,以及对其他人的惦记,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抽奖上面。 对于集体积分最终能够兑换成多少奖金,海燃早就抛之脑后了。 毕竟在回忆复苏后,不用别人解释,海燃自己就清楚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当然,肯定不是为了那点奖金。 倒是现在这个所谓能够以“1:1”的比例,在剧情内任何时候进行兑换的抽奖活动反而更吸引她。 也许其他事情隔了5年的空白期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就自己亲身参与的这三次所谓的剧本杀来说,至少眼前这套评估系统的本质上是没有大变的。 海燃自负地垂下眼睛摩挲了摩挲手掌,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自己还在警|校学习时被选拔来评估系统进行测试的景象。 这些年不知道这套系统归属了哪个部门名下,又是哪位老大在带,其他不说细节上倒是有了些新意—— 比如改头换面装作坊间流行的聚会游戏,欺骗学员心甘情愿参与测试什么的。 虽然这种欠欠的风格跟某白的行事风格不相上下,但海燃揣摩就凭白明朗那时而不着调、时而不靠谱的架势…… 海燃不由得冷笑一声。 别说5年了,再有两个5年他也不可能成为独立部门的带头人。 虽然白明朗自己曾经潇洒地号称“志不在此”,但海燃依然觉得这家伙根本是无心上进。 或者说,无心在仕途道上进。 第183章 中场无休息 海燃一边在心里嘲讽那个不知道醒没醒过来的家伙,一边心不在焉地在手环里扒拉能抽奖的按键。 让海燃没料到的是,这按键隐藏得颇深,找起来那个费劲程度一点不比搜证弱,都能媲美需要个步骤才能找到的活人客服了。 折腾了半天,就在海燃终于看到个人界面角落里极不起眼的按钮时,心头不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本来就天生出色,更何况还是感观超强的海燃。 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按钮,海燃抱着一种“来都来了”的消极心态按了下去。 按键被点亮的同时,海燃的个人界面上突然开始掉红包雨。 好久没见到这么古老又刺激的画面,海燃的眉峰不由得跳了跳—— 人类的原始|欲|望果然很难跟物质划清界限,只不过看了一阵红包皮而已,这心跳估计已经快上180了吧? 自嘲到想笑的海燃随机戳了一个包。 随着一片绚烂的小礼花在屏幕上绽放,海燃也收到了第一个奖品: 万能急救箱。 海燃:“……” 暂停的红包雨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箱子的图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现在打开?o 稍后使用!】 海燃眯起眼睛,直接按了“稍后使用”。 看了看手头还剩下6个兑换额度,海燃一鼓作气劈啦啪啦一气儿全换光了。 原本就被红包雨背景搞得喜气洋洋的个人界面,瞬间变得熙熙攘攘拥挤起来。 海燃扫了一眼,越发无语—— 什么“万能侦查箱”、“万能补给箱”……简直就是“万能”系列出品。 “哪儿就那么万能了!真这么牛逼靠这些箱子不就搞定了?还用人下场?” 海燃没好气地把这些杂七杂八一股脑儿扫进线上储备库里,随即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虽然事先也没多么指望过这么容易兑换到的抽奖券能搞出多了不起的奖品来,但是用这么鸡肋的东西来糊弄拼死拼活的玩家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正当海燃哀叹着打算回到主页面看看新一轮剧本杀是不是已经刷新了的时候,余光里意外地扫到了一个还没有开封的红包。 这个小东西从掉落的时候就一直蹲在个人界面的角落里,并没有像其他红包一样肆意张扬地占满屏幕,以至于海燃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 眯着眼睛看了看角落的小红包,想到刚才点出来的一堆“盲盒”海燃就饱了。 瞥了一眼被遗忘的小可怜,海燃还是顺手点开了。 没办法,不打开红包就没办法丢到储备库里。 她可不想一直看着一小片红彤彤跟着界面晃来晃去。 “嗖——” 短暂的音效过后,小礼花再次绽放。 开了封的红包这次依然吐出来一个箱子。 只不过这次的箱子上没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中二名称,而是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 白队长的心愿。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毫无防备的海燃心头狠狠一震,瞬间睁大了眼睛。 白……队长? 哪个白队长? 白明朗吗? 还是…… 海燃一瞬间有点惶惶,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白瀚海的名字。 箱子上面一如往常出现一行提示用的红色小字: 【现在打开?o 稍后使用!】 海燃想也不想,直接按下了“现在打开”的按键。 瞬间高度集中在箱子上的精神力,让海燃连自己的手指在发抖都没注意到。 按键被按下的瞬间,海燃就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一声“啪啦”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海燃小心地转头望去,在她身后不足五步的地方,真的出现了一个跟个人界面上一模一样的小箱子。 海燃愣了愣,又看了一眼个人界面,上面的箱子已经不见了。 “所以奖品也能沉浸式体验啊……”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还是蛮意外的,分分钟把海燃刚才被无耻的“万能”系列点着的心火灭掉了。 海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箱子前面蹲下来。 这个……好像带锁的吧? 这要怎么开? 海燃一边看着个人界面试图找到一两句使用说明,一边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箱子。 就在海燃的拇指轻轻擦过箱子搭扣的时候,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 箱子盖弹开了! 没料到这么快就能打开,海燃不由得有点儿雀跃。 然而等她看清了箱子里面的东西,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滞了。 一支精钢打造的弩|箭静静地躺在箱子里面。 弩|箭闪耀着骇人的寒光,刺得海燃两只眼睛都开始扎痛。 最让海燃感到心慌意乱的是,弩箭的箭头上竟然是一片干涸了的红色血渍。 那一小片血渍仿佛火苗一样,烧掉了遮盖着过往记忆的最后一片封印。 海燃强忍着眼眶酸涩的感觉,伸出手去抓那只弩|箭,只是指尖还没碰到弩|箭,眼泪已经先一步滚落下来。 海燃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泪珠肆意掉落,一把将弩|箭紧紧攥在了手里。 不用验血。 不用说明。 她很清楚这支弩|箭来自于何方。 望着因用力过度而关节尽白的指节,海燃想起了白明朗—— 在不久前的三发剧本杀里,正冲他心脏而去的那一枪就是这只手发出的。 在那颗被打火机拦住的子|弹尾部,有着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雕刻签名。 如果…… 海燃抹掉眼眶里的泪水,好让视野清晰一些。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弩|箭,海燃脑海中有一片未知区域瞬间被点亮了。 如果这支弩|箭是从当年殉职的白瀚海胸口上拔下来的那支,会不会在箭身上也有一个特殊印记? 哪怕是其他什么内……容…… 海燃本来是下意识反推着一种可能性,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一边琢磨一边不自觉地摩挲弩|箭的时候,指腹上清晰地传来一阵凸凹不平的颗粒感。 微微转动弩|箭,海燃很容易就看到了箭头侧面微微凸出的一圈花纹。 海燃尝试着绕着花纹摸了一圈,却没什么发现。 海燃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不相信一支精工细作的手工弩箭上会有一圈仅仅用作装饰的普通花纹。 第184章 中场无休息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再度看了一圈箭头。 蓦地,海燃看到花纹之间似乎还有缝隙。 情急之下,海燃直接把手指环在花纹上,用力一拧—— “噌!” 一声极为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原本的箭头瞬间从花纹处伸出一圈骇人的倒刺。 海燃吃惊地看着那一圈倒刺,以及…… 倒刺打开后,箭头内部暴露出来的一处刻印—— pc by 3z。 海燃难以置信地凑近箭头一再确认。 的的确确是一模一样的雕刻签名。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海燃的脊梁窜到了头顶。 海燃“唰——”一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整个天花板和四周。 那支张开倒刺的弩|箭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看上去狰狞又诡异。 弩|箭是5年前的旧案里杀害白瀚海的凶器,即便依靠什么高新技术被数字化到了剧本杀里,也应该是在扫描物证后的实物还原。 然而按照现在的推论,有这个特殊签名的证据都在同一条犯罪链条里,也就是说—— 白瀚海本身也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 换句话说,5年前白瀚海的死很有可能不是随机的,而是有预谋的杀害! 看看这枚人工特制的弩|箭上那一圈可怕的锐利倒刺就知道了,下手的人根本没打算让白瀚海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 海燃的目光停留在黢黑的天花板某处。 一个完美隐藏在通风口的监控探头悄无声息地盯着海燃。 海燃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显然她已经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那就是—— 系统里早就有人先自己一步,知道这些剧本杀的基底案件根本就是一个系列的连环案件了! 无论是哪一轮剧本杀选择的基底案件,都没有一个是随机挑选的,而是刻意为之!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一系列的测试最终的目的,怕是没有以往的评估那么单纯了。 这根本就是实战! 想到这种极大的可能性,海燃的心吊得越来越高。 这个知道内情的人,是敌是友? 其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参加了个什么活动的学|警暂且不提,白明朗知不知道这整件事情? 如果白明朗不知道,那他之前的主动放弃抵抗、任由祺导游开|枪的危险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 如果白明朗知情…… 想到这种可能,海燃不由得一怔。 对啊。 如果白明朗从头到尾都知情呢? 知道这个剧本杀实测活动根本就是李代桃僵的骗局; 知道都会有什么人参与到这些用实案改造的剧本杀里来; 知道这些剧本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是一系列的连环案件! 尤其其中一轮剧本杀的原型还是来自于害到他家破人亡的实案! 如果白明朗对这一切都一清二楚,那么能让他以身犯险,还把自己也拉进来的最大可能性就是…… 他不死心。 他要追凶。 所以,他需要一个鱼饵。 而作为曾经旧案的“幸存者”,自己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今天最完美的鱼饵选择。 毕竟连环案件的特征之一,就是作案人会有重温过往的纪念倾向。 无论是回到案发地再次感受作案当时的氛围,还是留下被害人的一些私人物品保留,在以往世界各地侦破的连环案件中都有很明显的体现。 海燃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参考过的一个英国的案子。 在那件案子里,一个持续潜逃了15年的连环杀人犯,基本保持了每一两年就回去同一个地方,偷偷看望一个他一时大发慈悲放过的受害人。 当时看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海燃还曾跟白明朗讨论过整个案子的案情,两人甚至还分析过那个杀人犯的心路历程。 海燃因为那支弩|箭而张皇的心情,此时此刻又因为刚刚的推测而逐渐冷静下来。 嗤笑一声,海燃有点自嘲地摇摇头。 如果刚才想到的都是真的,那么白明朗还真的是成长了。 其他不说,敢冒险让一个记忆全失的废人加入到这么重要的行动中来,本身就够勇敢了。 且不说同样身处险境的白明朗自己要多么小心谨慎,单单想象一下他是如何说服上面那些大佬的,就能猜到他跌了多少跟头了。 海燃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再次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弩|箭,琢磨着怎样才能把这根又直又硬的东西带走。 既然它最有可能是数字化的成果, 那么总应该有段程序能管住它吧? 点亮手环,海燃试图在个人界面里找到一些提示。 可喜的是,没有太费劲,海燃就在储备库一栏里看到了一个“收藏已开启奖品”的按键,按键旁边有一支迷你箭一闪一闪地发着提示光。 海燃试着按住迷你箭,把它划到储备库里。 嗖——一声轻响,海燃手里的弩|箭瞬间幻化为细碎的马赛克,消失在了空气中。 就在海燃把弩|箭收好的瞬间,旁边的大屏幕上瞬间滚动出同样的结束词: 【恭喜玩家完成本轮剧本。 集体积分将以“万元”为单位、以1:5的方式转化为现金存入玩家绑定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个人积分将以“次数”为单位、以1:1的方式兑换为抽奖机会,玩家可在剧情中任意时候进行使用。 23号玩家海燃本轮剧本就此关闭,玩家将于5秒内脱离游戏模式。 四发剧本相关事宜请留意手环信息通知。】 海燃没等倒数5秒完毕,自己就先行按了退出键离开了。 在那个阴暗的观影室呆了太久了,她急需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总控室里,破风站在王余风的侧后方看着屏幕上的海燃消失在观影室的黑暗里。 片刻,破风才沙哑着声音问到:“王处,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王余风目光盯着屏幕,像在一心二用地思考着什么:“问。” 破风犹豫了一下,才闷声闷气地问到:“那个害到白队牺牲的物证为什么会出现在奖品清单里?那也能算作奖品吗?” 王余风回头看了明显一脸忿忿的破风一眼:“你是觉得这份奖品看上去更像是一份惩罚是吗?” 破风强忍着愤怒道:“难道不是吗?您也看到了,刚才海燃打开箱子的瞬间有多激动!说实话,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王余风放下抱着的双臂,若有所指地答道:“有时候,受点儿刺激是好事。” “受点儿刺激?” 破风终于忍不住了,不由得提高了音调:“您管这个叫一点儿刺激吗?那支箭带走了她最大的精神寄托!” 王余风看都没看破风,也没有反驳什么。 看上司不说话,认为自己戳到重点的破风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之前红锦再三跟我们交代,不要给海燃过多的外界刺激和人为压力,要让她自己想起来才不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伤害,您这……” “她早就已经想起来了!” 王余风冷声打断了破风的絮叨。 “她想……” 破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等转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王余风说了什么:“她想起来了?您怎么知道?” 王余风斜了破风一眼:“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红锦,反正我说了你也未必能全信,不是吗?” 被当面戳破,破风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他更多的还是在意海燃的问题:“您确定海燃真的已经想起来了吗?全部吗?” 王余风有点儿不耐烦地挥挥手:“等下你不是要跟红锦一起下场了吗?抽空去问她!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卡点送的奖品就是红锦和白明朗出的主意!” “啊?” 这个答案可真真出乎了破风的意料。 王余风看他愣在那里,故意瞪起了眼睛:“怎么?一个是当事人家属,一个是心理学专业人士,你觉得他们的判定也不可信吗?” 破风连连摆手。 刚才因为质疑上峰已经惹得王余风明显不快了,现在要是再继续轴那就是傻子! 破风难以抑制心底不断涌起的开心:“那您有什么交代的就说吧!说完了我好去跟红锦汇合!” 王余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跃跃欲试想要夺门而出的破风,深知他着急在下场前去探望海燃本人,也就不再刻意为难他。 想了想,王余风招手让破风靠近一点,然后贴着他的耳朵极小声地交代了一句什么。 破风听了交代之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神色马上就坚定起来:“是!” “去吧!” 王余风交代完毕,看着破风走出总控室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复杂的感觉。 大概是旧案翻浪带出的回忆太多,再加上王余风还一直亲自在跟进白瀚海的案子,以至于这段日子时不时还会难免幻视幻听一下。 就像刚才,破风的背影就让王余风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死在卧底任务中的人。 都说“养儿像舅舅,养女像姑姑”。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余风总觉得海燃的眉目之间,跟那个悄无声息消失在暗黑流涌中的人很有几分神似。 一想到过往,王余风就感到肩头和心里格外沉重。 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王余风默默给自己五秒钟时间喘息。 同样给了自己几秒喘息时间的还有刚刚回到体验舱的海燃。 第185章 谎言世界 睁开眼睛后,海燃躺着没动,只是一眨不眨望着体验舱舱顶上的小玻璃窗。 她从这道门出去过两次,第一次是白明朗把她“唤醒”的,第二次是她自己清醒后为了寻找同伴爬出去的。 可现在,海燃一动都不想动。 她没忘记在三发剧本杀里自己曾经冒出的那个可怕的念头—— 在过去5年的时间里,她到底只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根本成了毫无知觉的植物人? 事实上,关于这问题海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现在她只不过需要有个人帮她验证一下。 然而就在指尖碰到舱顶的瞬间,海燃又犹豫了。 有个词叫做“近乡情怯”,很多时候这个词更适合改成“近真相情怯”。 有多少人成天叫嚣着宁愿在真相里痛苦也不愿意在谎言里糊涂,可真的到了真相大白的那天,最先接受不了的就有可能是当时喊声最高的那批人。 海燃自问也想知道真相,但她很清楚自己也很害怕真相。 因为她想知道的真相里,涉及到了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个人的生死。 而那个人的生死,很可能跟她有关。 海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总要面对的。 不要逃。 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海燃伸手将舱门轻轻按开。 让她意外的是,舱门外辰星正抬起手,看样子似乎正打算上来叫醒自己。 看到海燃自己开了门,辰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辰星冲海燃伸出手试图帮她一把,脸上的笑容比起之前的无所谓也多了几分真诚和热情: “还好你醒了,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是不是体验舱出故障了。” 海燃微微扬起嘴角,握住辰星伸过来的手,一个借力轻盈地跨出了体验舱。 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环,海燃问到:“现在还没收到下一轮剧本杀的开本提示,你要不要先出去休息一下?” 辰星毫无察觉地下意识回答:“不出去了吧?在这儿等着随时能接到通、知……” 辰星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一副闯了祸的模样不安地看着海燃。 海燃定定地看着辰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 垂下眼帘,海燃努力掩藏起眼底的一抹酸涩。 这还是辰星第一次在人前这么手足无措,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生。 嗫嚅了两下,辰星一脸愧疚地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我其实也是上一轮剧本杀回来的时候,被、被叫住谈话才知道的……” 海燃抱着双臂靠在自己的体验舱上,目光始终望着地面,语气一改往日的干脆利落,温柔了许多: “没关系,我理解,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实情罢了。” 海燃越客气,辰星越害怕,就连额角都不由得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姐姐,求求你好好说话! 要不怼我两句或是教教我怎么做人? 你这么安静柔和,我很慌啊! 海燃可没心情照顾找骂的孩子,她要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捋清剧本杀之外的情况:“所以,你在哪里看到的我本人?” 辰星困难地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到:“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是全想起来了吗?” “什么?” 海燃终于抬起了头,眼神中也瞬间重现之前的冷静清明。 看到熟悉的眼神,辰星慌乱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结结巴巴地试图阐述清楚白明朗的交代: “因为之前白队、白明朗说,不能……呃,拔苗助长,给你太多外界刺激。好不容易这次成功让你介入了系统,要想办法让你自己记起来……” 海燃一挑眉毛:“那白明朗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记起来’和‘醒过来’可是两回事儿。” 辰星一头雾水。 拜托! 他又不是搞心理学的,也不是搞临床的,怎么可能知道这有什么区别! 看着辰星又有点儿慌张起来,海燃轻笑一声:“开玩笑的。我已经记起来了,所以你不用再费心思避讳什么了。” 不得不说,辰星还是很谨慎的。 即便海燃这么表态了,他在说话的时候依然也秉持着“三思而后行”的原则,能不答就不答,能少说就少说。 这么弯弯绕了几圈,海燃也有给他搞服气了:“行吧,你就告诉我,你们真正‘出去’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辰星万万没想到结束语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下意识指了指某个方向:“那不是有道门吗?” “上线前的流程训练有说过,下线时第一步是思维意识在这个体验舱里醒过来,第二步是从那个有象征意识的门走过去,就能续接上自己的本体回到现实世界里了。” 海燃顺着辰星的手指望着远处的一片白茫茫,片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辰星小心翼翼地问到:“如果时间还够……你要不要出去走走?从上线你就一直在这里吧?” 海燃抿抿嘴,摇了摇头回给辰星一个微笑:“现在怕是没时间了。下次吧。” 辰星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环。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手环上显示收到了新的系统消息。 第三轮剧本杀已经结束一会儿了,这个时候收到系统消息,除了是下个本儿的上线提示也没其他可能了。 辰星查看手环的时候,海燃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远处。 海燃的视野里目力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纯白色。 一如她最初来到这里是看到的一样。 很可惜。 只能等下次了—— 如果下次她能够看到那道门的话。 不远处,已经站到体验舱旁边的辰星回头问到:“走了吗?” 海燃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体验舱里。 “走吧!” 重重叠叠的迷雾笼罩着整个小镇,就连天上的云都助纣为虐般阴沉沉地俯瞰着大地。 海燃站在通往小镇的路上,看着那个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指示牌,恍惚间有种到了寂静岭的错觉。 转头看看身后的来路,早已延伸到了不知名的远方,被同样的阴云密布吞噬了去向。 海燃低头按亮手环,再次看了一眼收到的前置剧情: 【谎言说多了就是真理。这个说法,你相信吗? 现在是经济大萧条时期 ,作为保险调查员,为了保住薪水微薄的工作你主动揽下了到边远地方出差的任务。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原因。】 海燃看了看自己的着装:黑色衬衫,黑色裤装,黑色高跟鞋,黑色公文包。 要是再加上一副黑墨镜分分钟能串场黑道打手。 摇了摇头,海燃感受了一下脚下的高跟鞋,确认这种高度不至于把自己摔个狗啃泥之后,迈步向前方隐藏在浓雾中的小镇入口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虽然海燃自认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当她几乎两步就跨到了小镇入口的那个指示牌前时,海燃还是忍不住暗自惊诧了片刻。 神话传说中的“缩地术”也不过如此了吧! 海燃转头看了一眼哥特风格的铁艺指示牌,不由得啧啧了两声。 犹大镇。 这个名字的寓意可不怎么好,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 按照地图显示,这个小镇位于美国和墨西哥的交界线上,按照位置归属于美国的亚利桑那州旗下。 然而不知道是太过天高皇帝远,惹得皇帝都嫌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小镇似乎常年都在“三不管”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位于华盛顿的集团总部抽检时,发现了三份来自于这个偏僻遥远小镇的巨额投保需要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意外。 集团根本没有在犹大镇下设任何保险分公司。 离犹大镇最近的一家分公司也在亚利桑那州的首府——有凤凰城之称的菲尼克斯。 换句话说,如果小镇居民真的有投保需求,就必须穿过大半个州府跑去菲尼克斯才行。 而事实上,直到上个季度为止,菲尼克斯分公司的历史记录里都没有任何一单来自犹大镇的保险记录。 也是就是说,这三份巨额保单是这个季度才产生的,而且不是推销员上门服务的后果——是客户自己跑到菲尼克斯办理的。 而让人感到可笑又让人感到异常可怕的是,这三份巨额保单居然在入保三个月后同时申请了理赔! 可想而知,这种异常现象自然是引起了集团总部的注意,由此一份进行调查的出差单也摆上了分公司老总的办公桌上。 正好身为调查组长的“海调查”因为被卷入了公司内部的权力争斗,为了不用被迫站队,只能自己毛遂自荐领了这份旁人眼里的苦差事。 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土,海燃抬头远望,试图找一两个人问问路。 虽然是个说大不大的小镇,但对于陌生的外来者,想要立刻在浓雾中辨清方向和各种建筑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海燃四下望了望,希望能找到一个本地人当向导。 至少也要问问路吧! 天公作美,就在海燃来回张望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骑着单车嘻嘻哈哈的小少年。 看到来人,海燃深知这是可以推动剧情的npc,于是赶忙迎上去拦住了两人。 小少年们看着海燃的目光很是警惕,这种非常符合身份环境的微表情让海燃不由得暗暗在心底赞叹。 不得不说这套系统的完善程度真的越来越高了,连npc的小细节无论制作还是还原都相当厉害啊! 第186章 谎言世界 看到海燃拦住人却没说话,小少年们又担心又不耐烦:“你是谁啊?要干什么?” 海燃回过神儿赶忙道歉:“抱歉!我是来这里旅行的,但是我迷路了。我想去镇上的旅店或是其他能够住宿的地方,能麻烦你们帮我带个路吗?” 两个小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海燃说话的可信度。 没有一口拒绝就是有戏。 海燃心头一动,摸了摸口袋,从中掏出两张小额钞票:“不会让你们白跑的!只要把我带到一个能安心住宿的地方就行。这是你们的辛苦费!” 人生在世,没人能拒绝跟钱合作,何况还是两个十来岁的小朋友。 有这两张钞票,足够他们花好几天了。 开开心心的小少年们把钱平分了装进口袋在,这才对海燃一招手:“跟我们走吧!” 海燃闻言不由得喜上眉梢,也开开心心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说是跟着走,还就真的是走着。 小少年们的单车没有后座,即便海燃想要展示一下载人技术却也无计可施,三个人只好一路并排地向浓雾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npc有台词限制,自从答应了给海燃带路之后,小少年们的话就少了很多, 连他们两个之间都没怎么交流了。 一直到了所谓的旅馆大门口前,海燃也只打听出一点无关痛痒的消息。 什么他们延迟上课了,因为老师请了病假又没有其他老师愿意代课;再有就是工程车队要从城里回来了,又有新鲜玩意儿可看了等等。 海燃深知系统的德行——但凡出现的信息,没有一个字会是废话。 可惜虽然她很想延展开问下去,但那两个小少年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海燃无法,只得跟他们告别,准备去所谓的旅馆里碰碰运气。 站在旅馆大门外,海燃先抬头看了看招牌。 认真说来,这不能算是一家旅馆,而是一家酒吧,只不过在那块随风晃悠的木制招牌下还挂了一个小小的风铃签——二楼有日租房。 对于出门在外的差旅人来说,只要安全干净,日租房其实也是很友好的选择,有些时候甚至比酒店还要好。 这个远在边界的小镇里自然是不会有酒店这种地方的,就眼前这间小二楼的酒吧恐怕也是全镇上最豪华的地方了。 海燃踌躇了片刻,举步走进了酒吧大门。 从小镇门口到酒吧,一路上海燃就没看到除了那两个单车少年之外的任何人,自然也就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萧条又贫乏的小镇。 没想到一进到酒吧里,室内的热闹非凡倒是让海燃大感意外了一番—— 一楼大厅里,不管是卡座还是沙发,抑或角落里样式各异的铁艺高脚椅,几乎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不知道是刻意打造气氛,还是为了节省能源,一楼大厅的采光几乎全是靠昏黄的蜡烛和样式古老的风灯。 整个室内最明亮的光源,当属正对大门的那个烧得劈劈啪啪的壁炉。 原本天气不算冷,但人类的趋光性还是促使好几个端着酒杯、拿着酒瓶的人凑在了温暖的壁炉周围,哪怕只能席地而坐也不甚介意。 海燃转头看了看位于大厅最中心的一根柱子旁的吧台。 吧台里一个黑长直的高马尾姑娘正一脸高冷的神色玩弄着花式调酒。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一行蓝色小字缓缓从高马尾姑娘的头顶滚过: 【约瑟芬,33岁,犹大镇移民,专业调酒师。美艳动人,性格古怪,男女通吃。】 看到最后四个字,海燃的眉峰不由得轻轻一跳。 不知道是那张冷艳的脸过于吸引人,还是那套流畅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总之围坐在吧台上的男男女女们时不时就要起哄地喝一下彩,其中最响亮的莫过于男人兴奋的粗旷嗓音: “干得漂亮!约瑟芬,只有你亲手调制的酒才是最棒的!” 过于露骨的彩虹屁并没有能在冷艳调酒师那里讨到好处,反而找来一阵冷冷的嘲讽: “老乔治,你真的喝多了,净说废话!这里会调酒的只有我,可不就是最棒的吗?” 调酒师毫不留情的回怼引起人群的一阵哄笑,被称为“老乔治”的男人涨红着脸,不甘示弱地大着舌头嚷嚷道: “谁、谁说的!你不还有个徒弟吗!你、你让他试试看!肯定不会有你搞得好嘛!” 海燃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被这么一提醒,她才注意到吧台最角落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晃动的头顶,那架势看着似乎是有人蹲在柜台下面。 被称为“约瑟芬”的调酒师轻蔑地回头看了一眼,转回身冷哼到:“我可不敢让他试,万一砸了我的招牌,这店还能开吗!” 海燃一边留意着吧台的状况,一边绕过人群从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吧台前,海燃稍微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正蹲在地上往吧台下面囤货。 海燃伸手敲了敲台面,看到男子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问到:“请问这里能住宿吗?” 意外被客人点名的男子手下一顿,慢慢扬起脸来。 与此同时,他脑袋顶上那行蓝色小字也被顶得晃悠了一下,才继续慢慢滚过去: 【辰学徒,22岁,犹大镇土着居民,酒吧帮工。 原本是不良少年,一次街头混战中一条腿被打瘸,偶遇新移民约瑟芬出手相救,随后拜在约瑟芬名下学习调酒。】 海燃憋住想笑的欲望,看着辰星一脸怂样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人这两次选角色的运气……嗯,还真是好。 与此同时,不小心与怂包学徒的角色不期而遇的辰星也深感郁闷。 真不知道这两次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总是选到这种跟自己本性大相径庭的倒霉角色…… 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精神,辰星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满是怯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背侧吧台的调酒师约瑟芬。 哟呵,还演上了。 挺好。 海燃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顺着辰星的目光瞟了一眼约瑟芬,继续微笑着问到:“怎么,不是在这里办入住手续吗?” “是倒是,不过你找错人了。” 第187章 谎言世界 一声带笑的柔媚嗓音从天而降,海燃侧目而视,约瑟芬已经从吧台一侧款款走过来。 冷艳的脸上绽放的灿烂笑容,让人难以置信和刚才那个冷着脸调酒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只不过是在这里打杂的,可没有经手客人的权利。” 约瑟芬一边说,一边风情万种地斜倚在吧台上,饶有兴趣地盯着海燃。 坦白地说,如果海燃是个男人,她很肯定对方现在是在撩逗自己—— 毕竟作为一个调酒师,这位约瑟芬小姐的领口开得未免大了些,站姿角度也未免太养眼了些。 可惜海燃是个女生,而且笔直得堪比电线杆。 看到对方整个人拗成s型站在自己面前,海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是在跟自己示威吗? 随即,海燃就给了第二种反应—— 直接把抱着公文包的手臂放下来,露出丝毫不输半分的曲线微微一笑:“那么找你应该没错了吧?约瑟芬?” 听到海燃直呼自己的名字,约瑟芬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声中那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还明目张胆地在海燃胸前过了一圈:“找我肯定没错了,亲、爱、的!” 海燃从一开口嘴角的官方微笑就没有下去过,但是在心里却不由得涌起一股莫名的逆反心理。 这种让人浮躁的逆反心理在约瑟芬叫出那声故意拖腔的“亲爱的”三个字时,瞬间达到了顶峰。 海燃自然而然地垂下眼帘,顺势把眼底浮动起来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 从公文包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后,再度抬头的海燃已经恢复了平静有礼的官方微笑:“那就麻烦你帮我办个入住手续吧!” 谁曾想约瑟芬连看都不看一眼身份证明,就直接从吧台台面上推还给了海燃:“在我这住宿不需要证件,亲爱的。”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那你要什么?” 斜倚着吧台的约瑟芬再度往前凑了凑,几乎半个人都要躺在吧台上了。 看着近在迟尺的海燃,约瑟芬魅惑地一笑:“要钱就好。当然,如果是长成你这样的话,人也可以。” 海燃脸上平静,心中愕然。 也不知道现在算是白天还是晚上,自己这是遇上女流氓了吗? 之前上线的时候也没注意,这轮剧本杀有没有标“18+”啊? 就在海燃怔愣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人还没走到吧台边上,就听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闷声闷气地哼哧道:“人呢?快给老子上酒!渴死我了!” 一时间,吧台内外的人都向来人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海燃的双瞳瞬间一缩。 是破风! 这个高大的男人动作粗鲁、举止张扬地大踏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吧台边的椅子上,一只脚直接踏在了隔壁椅子上。 原本坐在附近的几个人先前还在看着约瑟芬说说笑笑,破风进来后,都不约而同收敛了肆意调笑往出让了让。 片刻之间,破风身边居然被留出一片足有两三平米的空地。 海燃撇撇嘴,扫了一眼破风头上滚过的蓝色小字: 【风工程,47岁,工程队卡车司机兼搅拌机操作工。性格鲁莽,爱财如命,自私自利。】 确认了对面吧台上叫嚣着的大高个儿的的确确是破风之后,海燃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雀跃。 虽然之前没有过太多交集,但毕竟是熟悉的人登场,身上总会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更何况在海燃的私人剧情里,破风饰演的“风工程”正是“海保险”不远千里跑来边境小镇的理由—— 那三份巨额保单都是出自风工程之手,保全对象都是跟他有亲属关系的人。 当然公事归公事,私交归私交。 即便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自己在将来很可能会跟破风起正面冲突,但必须承认的是,此时此刻看到能看到辰星之外的熟人,海燃还是不由得感到高兴。 至少破风的再度出现,能够说明之前他和红锦所接受的惩罚应该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严重。 一想到这里,海燃对于交集不多但为人正直的破风更是涌起一股亲朋好友般的熟悉感。 那既然破风在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熟悉的人也在? 比如……红锦? 海燃再度环视一周,试图有所发现。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到出场的时机,放眼扫视大厅一圈,竟然再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甚至可以说再没有一个活人——全是npc。 对于判断是真人玩家还是代码npc,就算没有那行蓝色小字的角色介绍,海燃对自己依然有着十足的信心。 即便代码npc能连体温、心跳这种东西都做到惟妙惟肖,但有很多细节是目前为止更新过的程度所达不到的。 比如体味。 无论香臭,明显与否,每个人身上都是有着独特味道的。 有些人喜欢清洁,无论个人还是衣物都干净体面,个人体味自然也就很清淡乃至很难靠人的嗅觉闻到。 有些人比较粗旷,不是很注意个人卫生或是场合,一旦毛发过重或是清洁不及时,身上的味道即便隔着几米远都让人避之不及。 还有一些人,由于在口味或品位上有着明显爱好,所以久而久之身上也会带着特殊的体味。 最后这种情况,可以参照常年喷香水、尤其钟爱某一款香水人,以及……日常食用咖喱的印度人。 当然,靠“闻香识人”的难度系数不算小,毕竟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当作是变态。 不过对于嗅觉灵敏得异于常人的海燃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睁大眼睛又着重嗅觉反馈地扫视了大厅一圈,最终无功而返的海燃多少有点失望。 按照现在的剧情进度,已经出现四位玩家了—— 辰星,破风,自己以及……约瑟芬。 剩下的两人是谁? 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海燃若有所思地看着早已走回对侧吧台为破风倒酒的约瑟芬。 还有,这个约瑟芬……到底是什么来路? 就在海燃心中狐疑的同时,另一侧的吧台上看着约瑟芬倒酒的破风也心中生疑。 这次能作为正式替补进入线上系统,完全是因为总控那边看在三发剧本杀一下损失了4个成员的缘故。 尤其还有个重伤的白明朗。 这让第四轮剧本杀连是否能按照正常人数开本几乎都成悬念。 毕竟测评系统不比其他测试方案,这套系统一旦开启一条测评线就必须从头走到完。 如果中途出现问题导致无法正常推进,不但当下测评线上的所有人成绩清零且在指定时间内不得再次参与测评,连出问题的测评线本身都需要进行重新复核。 换句话说,一旦出问题会牵连台前幕后一大堆人不说,还会引起严重的资源浪费问题。 所以早在破风和红锦得到许可上线前,王余风就告知了破风一个特殊情况—— 美方实验室将调配两名技术人员作为玩家参与到第四轮剧本杀中。 除了防止剧本杀被异常终结之外,也是实时履行三方合作时签订的“轮流监督”责任。 这一点,无论是中方提出要进入到其他合作方任何一家的线上测评,还是另外两个合作方提出要进入中方的线上测评,大家都只有“配合”两个字。 然而就在破风准备离开总控室的时候,王余风也曾经通过耳语叮嘱他要着重注意美方派来的两个人。 现在这个言谈举止明显不同于其他npc的约瑟芬想必就是美方所谓的技术代表之一了。 那,另外一个呢? 身前背后都被心有猜忌的人盯着,约瑟芬却显得异常悠然自得。 熟门熟路地帮破风倒了一大杯黑啤之后,确认对方暂时没有其他需求,约瑟芬再度走过来看着海燃笑了笑:“不是要住宿吗?先付账,再看房。” 海燃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要求。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中,海燃绝对第一时间把这里认定是黑店,该走人走人,该举报举报。 可这是在剧本杀里,不想卡在无所谓的情节上,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接受这些不违背原则的闹心细节。 像是要断了海燃后路似的,不等海燃开口,约瑟芬就率先说到: “先说好,整个小镇就只有我这里是可以留宿外地人的。但是呢,我脾气不太好,拒绝过我的客人基本在我这里都会上黑名单哦。” 海燃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什么价格,说个数吧!” 约瑟芬挑了挑眉毛,似乎很开心海燃这么上道。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报价,酒吧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类似警|察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整个大厅,那神色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找茬儿。 看到来人,约瑟芬的神色露出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玩味表情。 海燃一心两用一边留意着约瑟芬的反应,一边注意着来人的举动。 不得不注意,毕竟对方头上那行蓝色小字清晰地提示着这个陌生人是海燃他们正在寻找的剩余两个玩家之一—— 【怀特警|官,45岁,犹大镇治安官,土着居民。胆小怕事,贪杯贪财。】 第188章 谎言世界 看到这行个人角色介绍,海燃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知道各国情况不同,也早对一些西方国家的军|警制|度有所耳闻,但海燃也是头一次碰到介绍一个在职警|察的词汇全部是负面评价的情况。 即便抛开职业的特殊性不说,就算作为一个普通人,这八个字的评价也能看出这个人有多掉价儿了。 同样皱起眉头的还有破风。 不过他几乎是扫了一眼来人,就带着大明大方的不屑表情继续喝起酒来,那神情分明是没有把这位所谓的治安官放在眼里。 倒是前一秒还在和海燃商讨房租事宜的约瑟芬,在看到怀特警|官之后率先扬起一个不甚走心的笑容迎了过去。 海燃分明听到约瑟芬边走边问了一句“怀特警|官又来找夫人了吗?今天她人可没来哦”。 海燃没有回头,表情却意味深长起来。 一个治安官,跑来酒吧找夫人? 啊,这浓浓的狗血味道。 真是期待之后的剧情呢。 吧台后面,辰星抱着两箱啤酒从通往后厨的帘子后面钻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警|察,和正在与之周旋的约瑟芬。 放下啤酒箱,趁着低头的功夫辰星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和忿恨神色。 将这些尽收眼底的海燃轻轻磨着后槽牙,在心里默默琢磨着种种蛛丝马迹。 系统不会说废话,同样也不会给没有用的剧情。 至于玩家对于个人角色的演绎和诠释,也是基于各自对于公共剧情和私人剧情理解的前提之上的。 其他人先不说,辰星作为酒吧学徒从出场就是一副忍气吞声又心甘情愿的怂样,却在看到怀特警|官的一刹那,头一次流露出鲜明的憎恶情绪。 这两人大概率曾经结过梁子,甚至有可能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矛盾。 至于约瑟芬,看上去对怀特警|官客气又热情,但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官方礼貌,海燃可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对于这种表情和举动海燃自己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毕竟谁还没个不喜欢却不得不应酬的人或场合? 那么问题来了,约瑟芬对于怀特警|官的敷衍是因为自身跟对方有什么过结,还是受自己的徒弟影响? 海燃游移的目光再度回到吧台对面豪饮黑啤的破风身上。 除了这师徒二人之外,整个酒吧里对怀特警|官敌意最盛的就是“风工程”了。 要说这俩人之间没什么猫腻,估计傻子都不能相信。 男人之间的仇恨,钱和权首当其冲占据上风。 然而如果碰到“情”字相关的纠葛,很多时候连钱和权都要靠边儿站。 比如……戴绿帽子什么的。 没听错的话,刚刚约瑟芬是提到了什么夫人吧? 从吧台到大门口,约瑟芬走了几步路的功夫,海燃已经把出场玩家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捋了一遍。 没办法,谁让目前为她自己是主线剧情里最“干净”的那一个呢! 某个角度来说,这个简直像一个封闭小社会的犹大镇本身就像个犯罪现场,而海燃这个刚刚进入的外乡人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侦探。 虽然知道系统的德行是不可能一开始就把哪一个人摘出来的,但至少海燃能肯定这一次自己没有翻到凶手牌。 海燃的目光再次环视全场。 一个尚未登场的玩家,还没有出现的死者,落点未知的凶手牌。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就在海燃默默观察的时候,原本跟一根桩子似的绷着脸杵在门口的怀特警|官像是终于被约瑟芬说服似的,终于放下了叉着腰的双手,慢慢向吧台走来。 海燃假意翻弄自己的公文包,余光却一直紧盯着有所行动的怀特警|官。 不一会儿,海燃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 原本在前面引路的约瑟芬是把人引向了对面的吧台去,然而怀特警|官在看到破风的背影时似乎犹豫了一下,竟然一转头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这么明显的回避,怕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所以……怀特警|官为什么怕风工程? 没等海燃想出个所以然,刻意避开风工程的怀特警|官已经走到了海燃旁边。 一边往高脚椅上挪屁股,怀特警|官一边上下打量着海燃。 那目光过于直白且不怀好意,以至于海燃觉得自己不但汗毛瞬间全部起立,就连心头的烦躁也逐渐有了苏醒的趋势。 天知道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露骨凝视是多么让人不适的冒犯! 海燃沉下脸把手从公文包里抽出来,做好准备对方要是敢跟自己聊骚一句,立刻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 不出所料,下一秒怀特警|官果然凑过来搭话了:“外乡人?” 海燃没想到对方会上来就跟自己搭讪,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 怀特警|官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海燃,眼神中满是狐疑:“来干什么》” 海燃垂目微微一笑,再抬头时已经掩去了眼神中的厌烦神色:“去墨西哥出差回来,正好有富裕的一天时间,路过小镇就说来玩玩。” 自己身上正穿着全套的西服套装,自然不能上来就说是来旅游的——谁家出门旅游穿正装? 就连外出团建也好歹有个什么宽松队服之类的吧! 所以谎称游客什么的也就是在镇子口上骗骗小孩子了,真遇到长脑子的成年人还是要谨慎一些。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挑明身份—— 别说这次的保险调查对象风工程就坐在吧台对面喝酒,就算当事人不在场,有经验的保险调查员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暴露身份。 不让对手提前警惕,尽量拉大时间差,才是收集线索和证据的最佳方式。 对于这个陌生外来者的说法,怀特警|官显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但毕竟对方一直是笑脸相迎的友好状态,又是一介女流,怀特警|官也不打算过多为难。 只是在接过约瑟芬递过来的酒杯时,冷漠地丢下一句“犹大镇可没什么好玩的,没事儿的话还是早点儿离开吧”。 无论处于什么目的,怀特警|官的提醒看上去都不算太突兀。 当然也更谈不上好坏对错。 只是听到他这么说, 约瑟芬瞬间不干了。 拧着曲线优雅的身子,约瑟芬一只手撑在吧台上略带嗔怪地瞪了怀特警|官一眼: “治安官先生!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客人往外赶真的好吗?何况真要计较的话,犹大镇也是有不错的风景的好吧!” 怀特警|官对风情万种的约瑟芬视若无睹似的喝了一大口酒,虽然没有接话,但还是颇为不认同地哼了一声。 海燃注意到无论是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还是现在隔着吧台说话,怀特警|官几乎都是全程回避着约瑟芬的目光。 虽然他的举止显得很自然,但却逃不过海燃敏锐的观察力。 怀特警|官害怕约瑟芬? 为什么? 是角色设定?剧情需要? 还是剧情之外两个人打过什么令“怀特警|官”不太愉快的交道? 像是生怕海燃听了怀特警|官的话选择立刻离开似的,约瑟芬一把拽住海燃的手,极其热情地笑到:“不如我们先去楼上看看房间吧!” 海燃一愣,低头看了看被紧紧拉住的左手。 手背上瞬间传来的一阵温热柔软的感觉,让海燃不由得有点意外。 按理说多少有点儿小洁癖的海燃是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跟人有直接的肢体接触的。 这一点特性几乎从小伴随她长到大,在当年也曾被生活老师以“不讨人喜欢”为由,当作日常批评的缺点。 长大一点之后,心理医生也曾指出,海燃这种格外不喜欢跟人触碰的习惯很大因素源自于幼年时期到少年时期,极度缺失家庭关爱以及父母呵护的言行。 然而海燃一点儿都不相信这些说法。 在她的记忆里,幼年时期一直有一双温热的小手在牵着自己。 至于后来的少年时期,已经搬到白家生活的海燃更是没少接受过白瀚海夫妇的善意跟呵护。 不用那些杂七杂八的猜测和提醒,海燃自己心里格外清楚真正的原因—— 她之所以讨厌跟人有肢体接触,不过是因为自己六感过于敏感,只能接受从心底里真正认定的限定几人的近距离触碰。 但是现在,海燃头一次为自己笃定的原因感到动摇和迷惑了—— 现在拉着自己的人是约瑟芬。 第一次在剧本杀中接触的陌生玩家。 可自己在被拉住的瞬间, 竟然没有本能地甩开对方,还乖乖跟着走了? 海燃深感疑惑地看看两只紧握的手,再看看走在前面的约瑟芬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混乱。 而在前面带路的约瑟芬感到指尖紧抓的那只手没有试图挣脱的意思时,暗红的性感嘴唇也拗出一个愉悦的弧形。 辰星看着海燃一言不发地跟着约瑟芬往楼梯口走,心里多少也有点意外。 破风更是隔着整个吧台密切注视着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虽说不知者不过,但自己是知道这个约瑟芬很大概率是美方实验室派来的人选。 就这么放任海燃跟着走,是不是不太好啊? 第189章 出事了! 还没等犹豫的破风想好要不要想办法出声制止,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吧台内响起,不但打断了破风的纠结心情,也打碎了约瑟芬暗地里的愉悦表情。 在约瑟芬开口前,辰星就忙不迭地跑到吧台一边接起了电话。 海燃意外地看着那部上个世纪锤子造型的电话话筒,不由得有点穿越的感觉。 这次的本子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事情? 怎么固定电话还是这么古老的式样? 还是说只是酒吧故意设计的复古装饰? 海燃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疑点。 毕竟如果真的在现实世界中这些案子最后能够续接成连环案件的话,那么每一个案子的案发时间和地点都是极其重要的要素。 被意外打断上楼脚步的约瑟芬不悦地靠着楼梯栏杆,等辰星回话。 可没想到,辰星只听了一句就把电话交给了风工程:“风先生,您太太找您!” 风工程明显愣了一下。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大块头迟疑地接过电话,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人听到来电的是自己太太的时候,神色貌似很意外啊! 既不像在酒吧喝酒被老婆抓包时的惶恐不安,也不像大男子主义的爷们儿憋足了气打算吼回去监督自己的老婆。 那种迟缓的神态反倒更像是他接到了一个不可能接到的电话似的! 想到这,海燃的瞳孔瞬间一缩。 该不会是死者出现了吧! 可如果死者是风工程的太太的话,为什么他还能接到电话呢? 想到这,海燃不由得凝神屏息,将大半专注力放在耳朵上。 瞬间,酒吧里的一切嘈杂都像是隔了一层防噪音遮挡似的变得朦胧起来,唯独话筒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话筒另一端的说话还是嘁嘁喳喳很难听清每一个字。 海燃只能勉强判断出打电话的女人似乎正处于极度恐慌和震惊中,以至于连哭带嚷着,话都说不清楚。 大概是太过用心,再加上海燃站立的地方离风工程实在是一段不短的距离,不到一会儿,偷听的海燃就觉得有点缺氧似的头晕眼花。 无奈,海燃只能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任由耳边再度恢复热闹非凡的嘈杂。 不过还没等海燃感到遗憾,她心中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接过电话的风工程紧皱着眉头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把话筒重新丢进辰星怀里,同时冲对面吧台的怀特警|官抬了抬下巴: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镇上就这么几个人,谁的老婆你都能认错?” 被突如其来呵斥了一顿,辰星心慌意乱地道了个歉,赶忙抱着话筒跑到吧台另一侧,再次把话筒交给了怀特警|官。 看到这一幕,海燃不由得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 合着刚才是认错老公了? 约瑟芬显然也是一怔,然后不满地冲着辰星喊了一嗓子:“嘿boy!你也喝多了吧!” 辰星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畏畏缩缩地点头哈腰着退回到后厨去了。 约瑟芬一看更着急了,直接转身往回走:“喂!我要带客人去看房间的!你也进去了前面谁看啊!” 这一次轮到海燃靠在楼梯栏杆上看戏了。 居高临下的位置很方便让海燃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那幅乱糟糟的景象实在让人没有投身其中的欲望。 还没等海燃缓口气换个姿势,就见怀特警|官突然从高脚椅上一跃而起,连椅子都跟带倒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死了?” “死”字刚从怀特警|官口中说出来,一瞬间整个酒吧都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停顿下来,所有的嘈杂声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后厨责骂徒弟的约瑟芬一把撩起遮挡帘,柳眉倒竖:“谁死了?” 隔着遮挡帘,正蹲在后厨地板上的辰星也一脸惊讶地望着外面。 吧台另一侧的风工程才要举到嘴边的啤酒杯也停在了空中,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死人了?” 海燃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这一切,心里哼出一声冷笑。 主菜来了! 出了酒馆,本就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天气更加恶劣起来。 海燃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乌云压顶的窒息感”。 一分钟前的酒吧大厅里,当怀特警|官喊出“谁死了”几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 而怀特警|官当即丢下电话从酒吧大门跑了出去。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风工程也随即丢下手里的啤酒杯,跟着狂奔而去。 正当从楼梯口下来的海燃琢磨着是该打声招呼,还是直接跟着跑出去的时候,约瑟芬反倒先开口了: “这小镇上难得有热闹,不去看看吗?” 话音落地,约瑟芬自己率先提着裙摆走到门边拽了一条厚披肩出去了。 海燃和辰星对视一眼,也立刻一前一后跟了出去。 剧情如此,不就该去看看情况了么,大家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何必装什么纯良呢! 酒吧外面,弥漫的大雾并没有散开的意图,反而因为头顶上压下来的厚重云层,而让整个小镇显得更加密不透风得喘不过气来。 海燃紧跟在辰星后面。 作为剧情中唯一的外乡人,如果这个时候跟本地人走散了,基本等于直接迷路在荒野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色人设的问题,辰星明知道海燃跟着自己十分吃力,却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海燃心里有点纳闷儿,但很快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辰学徒可是酒吧的帮工诶! 按照剧情无论无辜与否,他多半应该是跟约瑟芬站一边的才对。 这么说的话,辰星没有帮助自己的意图也正常。 毕竟在大部分人眼里,自己是个来路不明又意图不清的外乡人,基本能跟“可疑”两个字直接划等号了。 海燃苦笑一声,加快了步伐紧跟在越走越快的辰星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连海燃心里默数的计时都已经趋于混乱的时候,她才越过辰星的头顶看到一星橙黄色的灯光。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灯光鼓励了,辰星后面一小段路程几乎是用跑的过去的。 海燃大惊,赶忙跟上。 虽然眼见灯光就在前面,但架不住雾气也越来越浓。 海燃总有一种只要自己掉队,那灯光就会立即在眼前消失的错觉。 第190章 出事了! 随着两人小跑着靠近,橙黄色的灯光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洋房出现在海燃眼前。 海燃只扫了一眼,就见眼前一行行白色小字开始标清各种区域: 【一层客厅,起居室和厨房餐厅; 二层主卧、次卧和两间客房; 屋子东边是活动立体车库,西边是一片花圃; 屋子背面还有一个小仓库,小仓库和屋子之间有一个地窖。】 看完白色小字的提示海燃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西方国家很多地广人稀的案例,尤其在靠近边境的地方,更是常见萧条的小镇和广袤的乡村。 和华盛顿、纽约之类的大城市不一样,这些乡村小镇里多得是这种独门独户的小别墅。 虽然未必会贪求多么大的占地面积,但总是会一应俱全地涉及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 房前草坪房后森林是常态,有些热爱运动的屋主甚至还会在自家院子里挖一个游泳池,或是搭一个蹦床,方便随时运动或是玩耍。 不过眼前这幢小洋房的主人显然是一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务实派。 这一点从整幢房子刻板的装修设计以及单调的配色就看的出一二。 更不用说除了有切实功能的房屋设计之外,整栋洋房完全没有一点附加娱乐或是观赏的区域。 海燃收回探寻的目光,心里略微有了些推测—— 按照现在的出场人物,这幢房子大概率应该是风工程的所有物。 刚才在酒吧里他误接电话的时候曾提到过太太的事情,由此可见,风工程应该是镇上已婚男人行列里的一员。 只不过他跟太太的关系可能比较僵冷,更谈不上浪漫。 毕竟一个有女主人的房子不应该是眼前这种没有生气的样子。 思忖间已经走到小洋楼门口的海燃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不是她不肯往里走,而是走不进去——辰星挡在了门上。 “怎么了?干嘛不进去?” 海燃小声地问着,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辰星。 辰星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海燃一眼,微微侧过身让开一点,露出了屋里的情景。 正对房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个女人以诡异的姿势头朝下躺在地板上,双腿则依然扽在最后几级台阶上。 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从女人的脖颈后无声无息地缓缓涌出来,在驼色的地毯上浸湿出一大片深黑色的印迹。 另一个身着一身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跪坐在地板上,双手和脸庞上都是被喷溅到的鲜红血渍,正惊恐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众人。 海燃看到跪坐的女人的刹那,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红锦? 就在海燃惊讶的时候,一行白色小字从红色连衣裙的女子头上滑过: 【红医生,42岁,全科医生,小镇唯一的常驻医生。性格两极分化严重。】 海燃微微一眯眼。 性格两极分化严重? 换句话说,不就是容易走极端么? 就在海燃暗自琢磨的时候,先到的三人已经围着红锦站成了一圈。 风工程更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挥舞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双手惊叫着质问:“所以见鬼的谁能告诉我,这tm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怀特警|官则在胸口不停地画着十字,然后忿忿地絮叨着:“你别踩到血迹上!要等支援的技术人员过来采集证据的!该死!” 同样第一批到达的约瑟芬脸上则看不到半点儿意外。 相反,这个冷艳的美人反而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耸着肩摇着头:“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这样!所以是红夫人你先忍不住下手了吗?” 瘫坐在地上的红锦仿佛瞬间被针刺了一样,直着身子尖叫起来:“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刺耳的尖叫声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无法逃出去,直把在场的几个人都喊得耳朵疼。 怀特警|官愤怒地冲着地上的红锦隔空挥舞着拳头:“闭嘴!闭嘴!你这个疯婆子!不要再吵了!” 看到怀特警|官的举动海燃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只是还没等她迈步进去,风工程已经一大步跨在了红锦身前,沉着脸怒视着怀特警|官大声喝道: “你也闭嘴!这是我的房子!没有你在这大喊大叫的资格!” 虽然风工程用了“也”这个词,但他的神态举止很明显是在保护红锦。 海燃忍了忍,把想要迈步的欲|望压了下来,继续站在门口张望。 怀特警|官显然对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心怀畏惧,风工程才一开口,怀特警|官就已经怂怂地闭嘴了。 只不过碍于身上那身皮实在不好就此躲开,怀特警|官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缩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约瑟芬瞥了怀特警|官一眼,冷哼一声走上前直接抬起死者的肩膀看了一眼: “照现在这种天气 ,就算请求了技术支援,等他们到了这血也干了。你好歹也是个警察,都不亲自检查一下现场吗?” 约瑟芬最后这一句显然是质问怀特警|官的。 可惜某人实在是怂到了家,不知道是害怕担破坏现场的责任,还是害怕站在红锦身边的风工程,抑或根本是害怕血? 总之接下来无论是谁,无论说了什么,都没有人能让警|官先生从藏身的阴暗角落里走出来。 这种举动自然会为在场众人所鄙视。 但是对海燃而言,除了不屑,她还多了一份疑心。 “怀特警|官”似乎特别忌惮约瑟芬。 就现在已经出场的6个角色来说,包括海燃自己在内的4人自然算是老相识了。 虽然辰星很可能不认识红锦和破风,但中间还有个自己作为桥梁。 然而这个约瑟芬和这个怀特警|官却是来路不明的玩家,至少暂时不明。 这种情形让海燃不由自主会想起三发剧本杀里,那个从天而降、来路不明最后又消失无踪的“祺导游”。 在三发剧本杀里,祺导游是6个玩家角色之外的神秘“第7人”——因为海燃从来没把她归到npc的行列。 可眼下这两位可是实打实的玩家。 换句话说,这两位无论是身份还是资格都得到系统认证的真人。 更何况对方还能进入到“剧本杀实测”这条线里,更证明了这两人的身份不普通。 海燃深信经过上一轮剧本杀里的变故,连白明朗都因为意外被迫退出了四发剧本杀,这个测试应该已经足够引起上峰的重视了。 这个时候还能被指派进来的新人,如果不是进行实地体验和修复的技术人员,那就只能是…… 海燃眼皮微微一跳,仿佛看到了波澜不惊的水面上轻轻漾起了一圈涟漪。 ……是鱼漂开始动了吗? “既然人齐了,那就进行下一步吧!” 一句性感慵懒的催促响起,屋里屋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海燃。 但凡有点眼力介的都看出来了约瑟芬这一句是冲海燃说的。 海燃一愣,抬头对上那个抱着双臂站在屋子正中央的女人。 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黑亮动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海燃,红艳的嘴唇随之轻轻弯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好像海燃就是那个制造凶案的人似的。 轻嗤一声,海燃还回去慵懒洒脱的两个字:“来啊!” 那一刹那海燃脸上的自傲神情仿佛自带背景效果一般,瞬间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微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更让人忍不住想要惊呼的,是海燃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仿佛全世界都为之听令一般,整个场景不到一秒钟就被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当中。 突如其来的异象瞬间让所有玩家心里都想到了同一句话—— 转场了! 集体同时转场,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辰星闭着眼睛默默呼喊了一句“海大人牌面儿”,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当辰星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这……这不是酒吧一楼的大厅吗? 我的圆形书房呢? 辰星一脸懵逼地环顾四周,却看到几个玩家都不约而同歪歪扭扭或坐或靠在几处不同的地方。 而就在吧台附近,一里一外站着两个人。 辰星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正是海燃和约瑟芬两人。 看她们的样子竟然像是早就醒来一样,或者说……这俩的表情清明得看上去就像是没有因为转场而失去过意识似的。 此时此刻,海燃面前已经放了一杯血腥玛丽,而约瑟芬正在调制另外一杯不知名的酒水。 不用说,单看那杯血腥玛丽鲜亮的颜色,辰星就知道一定是出自约瑟芬之手。 抛开其他不说,约瑟芬调酒是真的很牛掰的。 就上线这一阵儿功夫,辰星就悄悄观察到她似乎是真的会调酒,而不只是受到角色人设的影响。 就在海燃出场前,约瑟芬还刚刚在吧台上表演了一次“焰火深水炸弹”—— 用不同纯度的高度酒搭配果汁和其他酒,把一排透明的酒水瞬间变成七彩模式,还在杯口附带焰火效果。 一般胆子小点儿的女孩,估计连看别人表演的时候都会往旁边稍稍,生怕被火焰燎到。 而约瑟芬却像是感觉不到一丝害怕似的,花样儿手法顺滑得跟某巧克力广告语似的。 如果不是剧情推进,其他玩家陆续出现,辰星光是看约瑟芬表演花式调酒都能看上一天。 就在辰星走神儿的时候,散落在大厅各处的几个人都都纷纷转醒。 第191章 出事了! 在看到自己身处何地时,红锦和破风显而易见地也都愣了一下。 不过毕竟是职场老鸟了,两个人除了隔空对视一眼,也并没有把更多的情绪放出来。 坐在吧台旁边的海燃一脸欣赏的表情看着约瑟芬结束了最后一步调酒步骤,这才转身冲其它人拍了拍手扬声道: “看来今天我们的共享环节场地就是这里了,大家不如先各自介绍一下,好方便我们接下来的交流?” 海燃话音落下的同时,几个人就本能地看向其他人。 海燃毫不意外地看到怀特警|官几乎是压着自己的尾音看向了约瑟芬。 倒是约瑟芬稳稳地端起刚刚给自己调好的特制饮料,冲海燃一举杯:“怎么不尝尝我的手艺?是看不上我这技术吗?” 海燃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血腥玛丽,微微一笑,直接伸手把约瑟芬刚刚用来调酒的伏特加酒瓶拽过来,示意了一下: “我不太喜欢喝混酒,我喜欢纯粹的。人也一样。” 说着,海燃栽起酒瓶就直接来了一口,那豪迈的动作直接把其他几个人都看愣了。 就连破风这个大老爷们儿都下意识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红锦。 那目光中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和疑问:这丫头酒量很好吗?这么喝高度酒真的没事儿? 红锦对海燃的突兀举动也有点儿意外。 以她以往对海燃的了解,这姑娘几乎没有在公共场合喝过酒精饮料。 就连当年自己随着海燃的小舅舅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家宴过程中海燃喝的也只不过是普通的茶饮料。 可是当海燃放下酒瓶站起来的时候,红锦看到了吧台上露出的那杯血腥玛丽,瞬间懂了海燃的用意。 她不信任约瑟芬。 或者说,她不信任陌生玩家。 要是这么解释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别说海燃之前那个疑神疑鬼又敏感异常的专业,就她自身的“特殊体质”,多加防范没什么坏处。 没错,对于海燃超于常人的敏锐感观,红锦也是略有耳闻的。 虽然仅限于当年从海燃的小舅舅那里听来的一点皮毛,但仅那一点儿皮毛就能让身为临床一线人员的红锦感到无比震惊。 超感意味着什么,对于普通人和医学人来说意义是很不同的。 红锦收回望着吧台的目光,也站起身向海燃走过去。 起身的瞬间,红锦顺势看了一眼破风,用老搭档才能懂的眼神暗示了一句“没事”。 收到海燃的提醒,大厅里的玩家都先后动起来,试图把杂七杂八的椅子围着一楼最大的一张桌子放一圈。 碰了一个软钉子的约瑟芬没有丝毫不悦,端着刚刚给自己调好的那一杯酒走出了吧台,也挑了张椅子拖到了桌子旁。 所有人环坐一圈,除了背景不同之外,倒也有几分在圆形书房里的氛围感。 大概是由于刚刚提出建议的人是海燃,所有人落座之后也就习惯性地看向了她。 收到一众目光,海燃心里不由得有点儿怀念最喜欢客串主持人的江羿。 有她在的话,应该不需要自己出这个头了。 然而比起社交恐惧症,海燃更讨厌主动权被陌生人拿走。 清了清嗓子,海燃开口道:“不知道大家之前都是怎么开始的,我就按照自己经历过的流程来了。先自我介绍一下——” 拍了拍桌面上刚刚找回来的文件包,海燃咧嘴奉上一个官方微笑: “我是海保险,今年33岁,从墨西哥回来路过犹大镇,想要游览一下顺便休息一晚再启程。” 说完,海燃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左手的辰星。 这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大家各自找椅子往桌边凑的时候,辰星几乎第一时间拖了一张离他最近的凳子戳到了海燃身边,像是要霸占住那个位置似的。 当时海燃都还没找到凳子,只是把刚刚从吧台找回来的文件包放在桌子上而已。 结果一回头,辰星已经顺手帮她找了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了。 整个过程虽然两人没有一个字的交流,但从辰星的举动里海燃分明看出他想说的意思——“就坐这!哪儿都别去!” 海燃看了看默默依次从自己右手绕圈坐下的红锦和破风,心里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 原本以为自己有所谓的社交恐惧症,但现在看来有这毛病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更别说就现在各人的表现,自己仿佛还是个能给众人搭桥的“轻症患者”呢。 辰星一仰头,看到海燃正冲自己挑眉,下意识就接棒站了起来: “啊,我是辰学徒,今年22岁,犹大镇本地居民,跟着师父学习调酒3年了,现在是酒吧帮工。” 说完,辰星冲坐在自己左手的怀特警|官甩了下头,意思是该你了。 怀特警|官愣了一下,心说这个流程这么正式的吗? 还需要每个人都站起来的? 可是眼看辰星不哭不笑地盯着自己,怀特警|官不由得心里有点儿发毛,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小声说到: “我是怀特,45岁,犹大镇的治安官,也是这里唯一常驻的警|察。” 怀特警|官惴惴不安地介绍完自己,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自己左手的约瑟芬。 约瑟芬好像完全不掩饰自己对海燃的兴趣,从转场苏醒之初到现在,完全无视场上其他玩家,目光一直落在海燃身上不带转移的。 坐在约瑟芬对面的海燃心里对于这种凝视其实是很厌恶的。 不分男女,单纯讨厌有人盯着自己看。 遮遮掩掩的偷窥固然可恶,如此露骨的盯视也让人愉悦不到哪里去。 就在海燃都快忍不住要开口打断这种趋于没礼貌的凝视时,约瑟芬准准卡着海燃情绪即将爆发的点儿上开口了: “约瑟芬,33岁,调酒师,搬来犹大镇3年的新移民。” 说话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约瑟芬微微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副优雅肆意的神态就好像是女王在会见臣民似的,理所应当且居高临下。 怀特警|官一脸愣呼呼的表情看着神情举止嚣张自在的约瑟芬,脑门儿上不由自主渗出一层冷汗。 他虽然之前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但也就仅限于“知道”。 今天坐在约瑟芬旁边,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女人在工作中的气场时,怀特警|官全身上下本能地感到不适。 就像他跟博士在实验室单独相处时的感觉一样。 心慌,且无助。 怀特警|官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成因,只能一再在心里默默地自我安慰:不要怕她,你们是一国的…… 对约瑟芬有异样感受的不止怀特警|官一个人。 虽然之前有看到过系统给予的身份提示,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约瑟芬自己把个人情况介绍出来的时候,海燃心里还是不由得动了一下。 33岁,跟自己的角色同样年纪。 海燃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句心声,让她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 没等海燃再多想什么,坐在约瑟芬左手的破风开口了: “风工程,47岁,犹大镇外包工程队重型卡车司机兼搅拌机操作工。” 风工程话音刚落,海燃举手提问:“重型卡车司机我就可以理解,搅拌机操作工……这在犹大镇是个专门的职业吗?” 风工程一脸嫌弃的表情冷哼一声:“那当然!这种特殊工种是需要一定时限的培训,然后参加考试拿到证书才能上岗的!你以为当蓝领很容易吗?” 海燃耸耸肩,双手合十欠了欠身:“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自己是个门外汉,听到有意思的事情就想多问两句。” 风工程再度重重地哼了一鼻子:“多说多道可是很危险的行为!劝你在犹大镇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那模样似乎在说“多谢你的好意提醒”,然而无论是破风自己还是旁边的红锦和辰星心里都很清楚,海燃估计早在心里把“风工程”怼成渣了。 之所以现在表现得还算柔和,不过是因为角色的人设限制罢了。 红锦垂下目光把想笑场的感觉硬生生憋了回去,这才抬头轻声慢语地说到:“我是红医生,42岁,是犹大镇上唯一常驻的全科医生。” 海燃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说天高皇帝远,但整个镇子诸多涉及到环境安全和公共健康的工作位置都是独一无二、没有后备的情况,会不会也有点太惨了? 万一怀特警|官因公受伤或是红医生自己有个感冒发烧的,镇上又出了要命的事情,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海燃突然发现一个无意识翻出来的问题:“请问红医生,你跟怀特警|官是什么关系?” 红锦一愣,旋即轻轻扬起了嘴角。 果然察觉了啊。 “我们是夫妻。” 红锦眼带不屑地扫了一眼自己对面的怀特警|官,转头冲海燃微微笑了笑。 海燃闻言眉峰轻轻一动。 夫妻啊…… 那要是这么说来的话,“红医生”其实就是“怀特夫人”→“怀特”=white…… 白色……医生…… 这两个关键词不免有点儿眼熟啊! 是自己多心了吗? 第192章 出事了! 海燃点了点头,没打算当众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毕竟这条信息过于隐晦又不见得跟本次剧情有关,何况旁边还有两个外人呢! 顿了一下,海燃转头看向风工程:“所以,刚刚的死者其实是您的夫人?” 海燃这一句问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风工程身上。 没想到下一秒就成为瞩目焦点的风工程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对!” 海燃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继续问道:“可我看您似乎并不太悲伤?甚至在看到现场的时候一点慌乱和震惊的情绪都没有……” “那不然呢?我应该要大喊大叫、痛哭流涕吗?这样她就不会死了吗?可笑!” 风工程好像一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还没等海燃的话音落地,就提高嗓门儿恶狠狠地怼了回来。 看他那副凶狠的模样,竟然像要扑上来咬海燃几口才能解恨似的。 幸亏海燃知道破风本人是什么情况,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陌生玩家, 可能她都想转头去找趁手的武器了。 红医生对于这种粗暴凶悍的喊叫声显然也很受不了,率先开口为海燃解围: “你那么凶干嘛?她也只是好奇问一下罢了!一个不了解情况的外乡人,多问两句不是很正常嘛!” 风工程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海燃一眼,但到底没有回怼红医生。 海燃看着这颇为有趣的一幕,余光里还关照到了坐在自己斜上方的怀特警|官。 不是错觉。 当风工程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 ,怀特警|官脸上都是畏畏缩缩的讪笑。 那模样就像又想要嘲弄对方一番,可又没那个胆子似的。 而当红医生开口的瞬间,怀特警|官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羞愧加愤怒的神情。 海燃轻轻扫了一眼全场。 如果不是怀特警|官代入感过强、演技过于细腻的话,那就是自己右手边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海燃再度举手,笑着看向红锦: “那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能多问一句吗?” 红医生显然没想到海燃在被风工程恐吓了之后,不但敢第一时间开口问话,还问到了自己头上,不由得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感觉。 先转头用眼神警告了风工程一下,红医生才转回头亲切地笑着点头: “你问吧!现在出了人命,反而是你这个外乡人嫌疑最小。相信你是真的想要不偏不倚地了解实情,不是单纯为了八卦。” 海燃心说,嘿真巧了,我还就是想问一下八卦嘞! 看着红医生温柔的目光,海燃略感歉意地真成发问: “您跟风工程是不是有点儿非比寻常的关系?比如互赠对方伴侣颜色明亮的帽子之类的?” “嗵!” 海燃话音刚落,一个硕大的拳头就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瞬间从座位上蹦起来的风工程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桌面上,冲海燃挥舞着另一个拳头咆哮道:“当众诽谤他人名誉,你是想死吗?” 就在风工程的大拳头砸过来的瞬间,早有准备的海燃就想往旁边闪。 没成想,坐在她左手的辰星比海燃自己更快一步伸手抓住了椅子靠背,用力一拖,连人带椅子直接往后拽了一米多。 海燃略感吃惊地回头看了面无表情的辰星一眼—— 这人在剧情里应该是约瑟芬那边儿的吧?就这么大大咧咧为自己出手不会ooc吗? 大概是看出了海燃的狐疑,辰星轻声说到:“店里每一位客人的安全都是我们的责任。” 海燃瞬间了然。 原来这人是钻了这个空子! 不过…… 海燃转头看向已经被红锦拦住的风工程。 虽然对方还在怒吼着张牙舞爪,但能被一个娇弱的女人以一己之力拦住,证明他也不过是做做戏罢了。 海燃深信如果刚刚是破风本人试图实施攻击,别说是一个辰星了 ,就是十个辰星怕是也拦不住对方。 稍微调整了一下座椅,海燃静静看着在红锦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的风工程。 与肉眼可见冷却下来的风工程相比,坐在左边的怀特警|官反而开始上火了。 这也不奇怪。 毕竟无论是谁被伴侣戴了绿帽子,还被旁人当众拆穿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可是,老兄,你们会不会有点儿投入太过了? 该不会只要涉及到“绿帽子”三个字,所有男人都能一秒共情吧? 海燃瞟了一眼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怀特警|官,心里嘀咕着“冤有头债有主”,哥们儿你可别妄想学风工程动手啊! 事实证明,海燃还是大看怀特警|官了。 从闹剧伊始,到渐入尾声,怀特警|官都只是气呼呼地瞪来瞪去,用不善的眼神轮流招呼风工程、红医生和海燃三人。 临了到底还是没敢吱声儿,更别说试图动手了。 海燃看看怀特警|官那个憋屈样,再看看一脸冷漠毫不掩饰地盯着怀特警|官的辰星,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兄弟也不容易,要只是在剧情里受角色限定是这么个软弱性格也就罢了,要是现实生活中都这么怂…… 那估计他连被戴绿帽子的机会都没有。 撇了撇嘴,海燃转回头看了看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红医生,抱歉地点点头:“演得很清楚了,不问了。” 破风:“……” 红锦:“……”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个喜欢拆台的家伙?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很尴尬的好吗! 海燃可不觉得自己的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她的注意力现在在书桌上:“这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一直啜着酒看戏的约瑟芬听到海燃的嘟囔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倒是辰星他们几个一听就知道海燃是在找共享屏。 毕竟如果这个环节是在圆形书房的话,书桌边缘的花纹里早就该升起环形的共享屏提示大家下一步操作了。 现在连个人角色介绍都结束了,可还没有任何系统提示,所有人晾在这里才是真的尴尬。 海燃皱着眉四下看了看,心说怎么轮到自己cue流程的时候还会出现“设备故障”这种不靠谱的情况? 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好心站起来多嘴了喂! 第193章 搜证奇遇 没等海燃在心里吐槽完,冷不防“唰——”地一声,从二楼栏杆处滑落了一张巨型光幕。 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的众人纷纷侧目。 巨型光幕仿佛一道瀑布似的,从二楼垂直而下,当空铺成一个光滑平展的幕布。 海燃率先走过去试用了一下。 嗯,除了不是环形的状态,所有功能都跟圆形书房那个共享屏一模一样。 这还差不多! 海燃满意地点点头,把剧情推进环节调出来,转头看了诸人一眼:“那——各位,开始搜证吧?” 不等其他人表态,一直畏缩在一边的怀特警|官突然跳出来冲上前:“不是要选择搜证区域吗?我是治安官我先来!” 原本海燃还说这次规则并没有说明玩家选择的顺序,也没有特殊要求, 那是不是找个公平起见的方式排个序。 然而平时胆小怕事的怀特警|官这时反而手脚敏捷得跟猴子似的,直接绕过众人窜了过来。 被冲过来的怀特警|官吓了一跳的海燃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开路,以防对方撞到自己。 就见这“猴子”噼里啪啦选了三个区域,想都不想就按了“确定”键,下一秒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那副焦急的模样不像是着急搜证,倒更像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帮说炸就炸还都惹不起危险人物似的。 海燃无奈地转头看看剩下的几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下一位谁来?” 海燃说完,辰星、破风和红锦不约而同看向了约瑟芬。 那默契,那动作,就差说一句“就你一个外人了,你来吧省得说我们欺负你”。 意外受到瞩目的约瑟芬也不推辞,袅袅娜娜地走到巨型光幕前,眼里带笑地看了海燃一眼: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谦让,那就不客气了。” 说着,约瑟芬也选了三个区域,按下“确定”键转场了。 虽然海燃就站在巨型光幕旁边,约瑟芬按下选择区域的时候也没有遮遮掩掩,但她依然要靠猜测推算约瑟芬的选择方向—— 大概还是为了所谓的公平起见,巨型光幕也开启了防偷窥设置。 即便是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只要两人视角相差1度,就没办法看到对方正在阅读的东西。 眼看一楼大厅只剩下了己方四个人,海燃轻轻一摆头:“都抓紧时间吧!” 不用海燃再多催促,以红锦为首、辰星在中、破风断后的次序,三人飞快地选择了各自的搜证区域并进行了转场。 海燃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酒吧大厅,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选择区域。 选择是没得选了,剩下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搜证区域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 海燃略一沉吟,排好了搜证次序,按下了转场的“确定”键。 如果说之前的搜证区域选择是以最大嫌疑目标为主要选择标准的话,那么这次的选择区域还要再包含多一条考量——避开约瑟芬。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到现在为止约瑟芬表现出来都只是对自己有着莫名的兴趣,海燃依然觉得这个人身上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第六感也许会有失误,但第六感不会骗人。 海燃不想在这个时候冒险。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和回忆碎片随着转场的旋转运动也被倒来倒去,海燃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眩晕的程度减轻了许多。 这种明显的好转似乎是从三发剧本杀开始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扮演了“海老板”从那个疯狂旋转的转轮上下来后,海燃就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征服地球上除了宇宙火箭之外的所有交通工具了。 这一次也是一样。 当转场完毕,海燃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胸口完全没有堵塞的感觉,喉咙中更没有火烧火燎的苦涩感。 海燃满意地清了清嗓子,开始环视自己的第一个搜证区域。 6个玩家除了自己,可搜索区域还有5个,但搜索上限却恢复到了三个区域。 这种“倒退”有好有坏。 好处是说明至少在本轮剧本杀里应该只需要找出一个凶手,坏处嘛…… 不管能不能推测出其他角色的私人剧情,也必须从原本就有限的名额中分出两个给新玩家的区域。 别说他们本身还有不少疑点,就算这两人在剧情里干净得一清二白, 海燃还是会把他们的活动范围列入搜索名单里。 别人可能只要顾好当前剧本杀的剧情就好了, 海燃想得却要更多一些。 比如新玩家的来路,目的,能力,以及可信度。 就目前掌握的浅表信息看来,新玩家很可能是系统的合作方插手的结果。 他们可以借用的借口很多,首当其冲就是自己这方人员折损过多,尤其是技术负责人白明朗的暂时离队。 而处于技术保密又需要在线修补什么bug,必须专业人士进行线上实测,为了参训人员的安全,所以推荐两名技术人员参与本轮实测云云。 想到这,海燃不由得冷笑一声。 虽然这只是自己的推测,但就眼前的情况看来应该八九不离十。 而作为三方技术合作的产物,己方未必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拒绝。 或者说…… 己方巴不得对方派人来也不一定。 想到之前推测出自己很可能的“鱼饵”身份,海燃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该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自己“睡了”5年,就真的一无是处到只能被动做鱼饵了吧? 海燃轻嗤一声。 走着瞧呗。 一边想,海燃一边走进了屋里。 就像大家事先都猜到了海燃的想法一样,当海燃最后一个上前的时候,意外发现她最初想要选择的搜索目标都在—— 约瑟芬。 怀特警|官。 除了这两个之外,就只剩下一个破风名下的区域没人认领。 看到这种选择结果,海燃对于眼下的团队不禁又多出一些信心。 毕竟跟强悍的技术相比,无言的默契更加重要。 技术更偏重造就个人英雄,还可以得到互补,但默契不够的话不但可能分分钟互相拆台,还无法有效组建强有力的团队。 显然,目前为止,算是“己方”的新老玩家还都算默契在线。 稳定了一下心神,海燃信心满满地卡丝是搜证。 这里是调酒师约瑟芬的卧室。 在搜索区域介绍中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描述。 比起之前剧本杀里出现的什么“活动区域”,这里显然不够看——无论面积还是装饰。 海燃看着这间北欧极简风的卧室,说不诧异是假的。 按照约瑟芬的穿衣打扮和言行举止表现出来的个人气质,她应该是一个风情万种又狡黠冷漠的商人。 同类人群可参照《新龙门客栈》里的老板娘金镶玉。 可再看看这间房间,海燃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原木色调的家具,冰川色调的墙壁,再搭配上白雪冷松图案的卧具…… 活脱脱一个性|冷淡风格啊! 海燃犹豫了一下,决定从门边的橱柜开始搜起。 还没等海燃把橱柜柜门拉开,就听背后响起“嘎吱”一声木地板被踩裂的声音。 海燃一惊,迅速转身,不期而遇地对上一双眼睛。 “我……” 粗话爆出口的瞬间被海燃生生忍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一个翻身,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海燃恨得牙痒痒:“辰、学、徒!你当自己是个蝙蝠吗?” 不怪海燃生气,任何人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就被人倒挂在天花板上吓一跳估计都不会有好心情。 辰星眼看海燃脸色变了,赶忙摆手认错:“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正好这个时间进来!” 海燃忿忿地拍了拍胸口:“所以你在干嘛?” 辰星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搜证啊!” 海燃无语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正常人搜证不都应该从地面开始吗? 大概是看出了海燃的怀疑,辰星赶忙解释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只黑猫从我眼前跳过去。”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呢?” 辰星浑然不觉海燃逐步上升的危险性,继续解释道:“本来它吓了我一跳,我也就是想轰它一下,没想到那个猫一脚蹬在我胸口爬到了门上!” 海燃耐着性子点头:“所以你是为了抓住那个毛茸茸的流氓才爬到天花板上的?” 辰星赶忙摇头:“不是啊!是流氓……啊呸,是猫咪先钻进天花板里去的!我一看,天花板上有个洞,保不齐里面就有什么线索……” 说着辰星看了海燃一眼:“那……那么高又那么脏的地方,我还能指着你一个女生爬么?不如就我先上去看看咯!” 这个说法过于体贴,不但平息了海燃的不忿,还让海燃对辰星有点儿刮目相看了:“干得好!不过记得,以后把这种细心规划成‘限量版’的。” 辰星愣了一下。 看在他这么照顾队友的份儿上,海燃好心加了句注解:“就是不要滥用的意思。当然,你的细心如果能保证是一人专享的‘绝版’就更好!” 说完海燃难得像个大姐姐似的动手拍了拍辰星的肩膀,转身去仰头观察起天花板上的窟窿。 第194章 搜证奇遇 辰星似懂非懂地琢磨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海燃的意思,不由得喜上眉梢:“原来你们女生是这么想的啊!多谢指点!” 海燃无语地摇摇头。 一个两个直成这样……少年,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看到海燃摇头,辰星还以为她在感慨窟窿的距离太远,赶忙走过来安慰道:“没关系,这里你不用管了,我都已经搞定了!” 海燃一愣,看着辰星一脸不可思议:“就算你在我前面转场的,这才多长时间?上面的空间很小吗你就搞定了?” 辰星颇为自信地点点头:“你放心,真搞定了!不会落下证据的,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海燃闻言不由得一顿。 确实,论到搜集证据,痕检专业出身的辰星的确算是可靠的。 只不过…… 海燃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窟窿:“里面是什么东西来的?” 辰星神秘地压低声音,就像怕谁偷听似的悄声说到:“那个窟窿里是一具尸体!” 海燃闻言登时目光悚然。 辰星还以为她吓到了,赶忙解释道:“但是不怎么可怕,我也只是上去的瞬间正对上那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黑窟窿才吓了一跳。” 海燃:“……” 我谢谢你。 这根本是无效安慰好吗! 辰星像是有点儿想不通地继续说道:“那具尸体很干净,也很小;干巴巴地包在一块棉布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是一个小孩子诶!” 说着辰星转头看向海燃,好奇地问:“从这些描述你能想到什么吗?” 海燃愣了一下,木着一张脸答道:“什么都想不到。不过我更想不到你说的搞定了的东西是指一具尸体!你不会不知道尸体本身是多复杂的证据吧?” 辰星像是猜到了海燃会有这样的疑问,不由得笑得更自得了: “我当然知道啊!我还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尸检,所以我直接申请了‘实证带回’!到时候当众验尸,那么多眼睛总不至于漏掉什么了吧!” 海燃瞪大眼睛看着笑得灿烂的辰星。 好家伙! 实证带回? 一整具尸体? 可真有你的! 下一秒,海燃终于也憋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称赞:“可以可以!这把操作属实可以!” 一转念,海燃想起了什么:“那猫呢?” 辰星狡黠地眨眨眼,解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一只黑色小猫咪缩成一团正窝在辰星胸口,黑亮的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一副分分钟试图逃跑的架势。 辰星抱怨道:“这家伙可太野了!要不是脖子上吊着牌子, 我都要怀疑它是野猫了!看看把我衣服抓的,都是洞洞!” 海燃没太注意到辰星的抱怨,她的注意力正在猫脖子里那块闪亮的银色吊牌儿上。 吊牌儿上用阴刻手法雕着几个字: 【乔治,2002~ 看到我独自流浪,请帮忙拨打480- *万分感谢*】 海燃伸出手,想要把吊牌儿翻过来看看背面。 不想,她才刚伸出手,小黑猫就在辰星怀里弓起了身子。 “小心!” 辰星的警告刚出口,海燃就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同时手背上传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咝……” 海燃皱着眉低头看去——白皙的手背上已然多了两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辰星手忙脚乱地把试图逃跑的黑猫抓回来,一边担心地探头探脑:“你没事吧?” 海燃摇摇头,示意辰星把猫抓紧了,换了一只手把猫脖子里的吊牌儿翻过来看了一眼。 从正面看上去只是一个阴刻文字的普通吊牌儿,从背后看却是一个带着一张一寸照的桃心状迷你相框。 海燃把迷你相框里的照片抠出来看了看。 剪成桃心形状的照片上是一个黑色卷发小男孩,正看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照片背后同样写着“乔治”,不过是用钢笔手写上去的。 辰星生怕黑猫再淘气抓人或是逃走,干脆用两只手一起抓着。 海燃见状只好腾出手拍照存证,一边拍一边不忘解释:“等下把这些照片导到你的证据包里。” 辰星满不在乎地呵呵一声:“不用算那么清楚吧?真要这么认真的话,你之前教我的技巧我不是还要付学费?” 海燃一愣:“什么技巧?” 辰星看她拍完了,转手把猫往外套里一兜,给猫扎了个逃不走还不憋气的兜兜,这才抬头狡黠一笑: “你懂的。” 海燃这才反应过来,辰星是在说之前教他跟女生的相处之道,不由得就翻了个白眼。 辰星一边把猫兜挂在自己脖子上,一边开始翻检床头柜: “诶,我们分工合作吧!你不是刚才就打算检查橱柜的吗?那不如把那半边儿都包圆儿了吧!我管这边儿!” 海燃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都行!” 说着就转身重新开始研究橱柜。 辰星一边把床头柜抽屉都拉开,仔细地摸索抽屉后面的空间有没有藏东西,一边随口说到: “我之前就觉得你们那种搭配和的方法挺好,高效有序,还能互相提醒可能疏漏的点。” 海燃也随口应了一声:“我们?” “你和白明朗啊!之前你们不就是分工合作搜证的吗?” 辰星话一出口,身后翻动的响声就停顿了下来。 辰星瞬间反应过来似乎这个时候提起白明朗不太合适,慌忙回头想要补救。 没等他开口,重新开始忙活的海燃率先笑着说到:“对啊!” 辰星张了张嘴,但海燃显然已经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向了—— 这一点从海燃那句简短的回答就看得出来了。 虽然海燃本也不是张扬话多的性格,但平时无论是公事还是私话也都是很能跟大家聊得来的。 这么冷淡简短的回应在大家相熟后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辰星紧闭嘴巴转过身,开始一心一意搜证。 虽然自己也不是故意提起的,但现在想起来三发剧本杀里最后跟白明朗在一起的人就是自己,没人比他更清楚当时白明朗的伤有多严重了。 虽然系统规则从一开始就说明整个实测过程是绝对安全的,就算是沉浸式体验也只是会让大家在安全环境下感受对应的伤痛等级,更不会真的对玩家本人的机体造成伤害。 可没有人能在看到那种鲜血淋漓的重伤后还无动于衷地以为那只是什么“沉浸式体验”。 更不用说三发剧本杀结束之后,都没有机会见到包括白明朗在内的其他几个人。 进入四发剧本杀之后,更是直接上来4个新玩家。 说不怀疑,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别说海燃了,就算是辰星自己心里都有那么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一直在吊着。 何况,不见了的也不止是白明朗。 海燃和辰星背对背,各自在分区里努力搜寻着有价值的证物。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除了翻动物品的沙沙声,再没了多余动静。 比起约瑟芬的卧房,远在犹大镇入口一侧的空地上反倒热闹得很。 不过,这种热闹只限于色彩—— 一身大红连衣裙的红锦泰然自若地绕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把后座的两道门都打开之后,才一头钻进车厢里开始翻检。 身着艳丽孔雀纹图案紧身衣的约瑟芬则把身上披着的厚实毛绒披肩一把甩在车前盖上,一扭身子坐进了驾驶室里。 作为还没有入住小镇的外乡人,海调查的“栖身之所”就是这辆可怜的小轿车。 在美国,租借各种交通工具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何况犹大镇的设定就是一个与世隔绝、偏僻清冷的地方,不但没有直达车,就连离镇子尚有5公里远的班车也只有每个周末的两个班次。 有了这种前提,搜索区域上会出现“海调查的小汽车”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只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到,在这种大雾天气里,没有向导又没有交通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前来的目的肯定不会是因为旅行。 当然,更不会像海调查说的“”只是出差路过想过个夜”那么简单。 只是,如果另有目的的话,她又是为谁而来呢? 趴在后座上摸索座椅下方空间的红锦眼尾余光扫了驾驶室的约瑟芬一眼。 刚刚选择搜索区域时,她是故意第一个选择了跟海燃角色名下的区域,因为她猜到这轮的两个陌生玩家里必然会有人对海燃感兴趣。 这不是她自己的推测,而是破风暗地里用特殊的方式通知自己的—— 上线前破风也去见过王余风,知道了这次有两个玩家来自美方推荐。 反监视的命令也是那个时候下达的。 对方会不遗余力挤进测试系统来一探究竟倒不是什么出乎预料的事情。 真正让红锦觉得有点意外的,是这个约瑟芬对待海燃的态度。 虽然在这轮剧本杀里自己是最后一个出场的,甚至连先前在酒吧里的前戏都没有亲眼目睹。 但仅仅是在风工程的房子里见到的那个片刻,红锦就敏感地察觉约瑟芬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证据当然是没有的,非要问那就是直觉。 第195章 搜证奇遇 红锦自问没有海燃的本事。 别说跟当年海燃一切正常时的巅峰状态相比了,就是现在还没调整好的海燃所拥有的能力都不可小觑。 但是作为常年在临床一线,又耗费数年精修了心理学的人,红锦至少能够确定的一点就是—— 约瑟芬对于海燃的兴趣并不只局限于角色和剧情的设定。 换句话说,约瑟芬更像是对海燃本人很感兴趣似的。 这并不是无端猜测。 就在刚才走剧情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到达了风工程的小洋楼里,遇到风工程和怀特警|官起冲突的瞬间,约瑟芬下意识站在了海燃身前。 在其他人的眼里,可能会把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当作受惊吓之后的本能反应——毕竟海燃和辰星是最后两个达到现场的人。 但是站在红锦的角度却能很清楚地看到,约瑟芬是有意向后错了一步, 让自己和辰星呈扇形弧度站在了海燃的前面。 那个站法不但能挡住风工程的大半去路,还能借助辰星的站位挡住另一侧的怀特警|官。 如果冲突愈盛,无论屋子里的两个男人怎么发疯,都不可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海燃。 这是一种很明显的保护性站姿。 红锦虽然相信自己肯定没有看错, 但随之也来的疑问也用上了心头—— 这个约瑟芬跟海燃有什么渊源吗? 可为什么看海燃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有跟这个人打过交道似的…… 就在红锦一边思索一边摸索的时候,前排的约瑟芬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吹了一声流氓哨:“喔哦~发现好东西了!” 红锦心里一紧,忍不住抬头望去,却意外地看到约瑟芬正从前排转过头来,冲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 在约瑟芬手上,一张塑封过的集体照正被当作扇子似的轻轻扇动着。 照片上的某一处,一个烟头烫出来的窟窿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红锦伸到后座下面的手也碰上了一个光滑坚硬的东西。 红锦心头一紧,伸手把那个东西拽出来。 看清楚的瞬间,红锦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不是海燃留在酒吧一楼大厅的公文包吗? 为什么会在汽车后座底下? 就在“海调查”和“约瑟芬”的区域被搜查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独自一个人跑到“红医生房间”里的怀特警|官却是一脸的悠然自得。 本来红医生的房间没有多大,但架不住东西多。 无论是作为已婚女性的零碎小玩意儿,还是作为全科医生的专业相关,整个房间里能塞的地方基本都塞满了。 不过红医生显然也是非常估计生活品质的人,即便整个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却介于合理的规划布置,一点没有拥挤压迫的感觉。 不同于其他玩家一进现场就着手搜证,第一个到达搜证区域的怀特警|官显然没有把自己的责任放在第一位。 只不过扫视了一圈房间各处,怀特警|官的目光就被门后靠墙的酒柜给吸引了。 站在酒柜前,怀特警|官不由得砸了砸嘴。 红医生收藏的酒类不少,虽然基本没什么高大上的着名品牌,但看产地和年份还是有不少好酒的。 怀特警|官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摆出一脸严肃正经的神情打开了酒柜。 不是要搜证吗? 那不得把所有地方都过一遍嘛! 一边在心里偷乐着,怀特警|官一边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除了正常尺寸的红酒之外,酒柜里最上面一排还整整齐齐摆放着很多迷你版的各类烈酒。 什么伏特加、白兰地、龙舌兰……应有尽有,让人忍不住眼花缭乱起来。 怀特警|官咽了口口水。 在搜证时间喝酒显然是不现实的,但不妨碍自己“之后”抽空儿研究。 到时候就算喝不惯还可以挂到寄卖店换点儿零花钱不是? 怀揣着鬼鬼祟祟的兴奋,怀特警|官伸手捡了几瓶看上去比较贵重的迷你版酒瓶揣进了自己兜里。 就在怀特警|官喜滋滋地享受着偷窃的乐趣时,下面一排的酒架不期然地被他的毛手毛脚撞了一下。 一张原本裹挟在酒瓶上的纸悄然松动开来,顺着倾斜放置的酒瓶滑落到了酒架下面。 怀特警|官光顾踮着脚尖在最上面一排的迷你版酒瓶中疯狂扫货。 当余光里扫见那片掉落的纸张时,也不过当成了是某瓶酒的酒标松动脱落了而已,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想起来去把它捡起来。 终于在酒柜不断地晃动下,那张滑脱的纸顺着柜子缝隙掉进了酒柜与墙壁夹缝的黑暗中。 就在怀特警|官干劲儿满满地扫荡红医生的酒柜时,破风正站在怀特警|官的办公室里四下环顾,寻找合适下手搜查的地方。 之所以说是在寻找合适的地方下手,是因为在进入到四发剧本杀之前,破风就跟红锦先行做了预判,并商定了如何最小化对海燃后续搜证的影响。 虽然海燃和另一个叫做辰星的学员玩家是上线后,才知道这次的剧本杀会跟什么人同行,但红锦和破风可是早就知道了。 为此红锦和破风在进入体验舱前专门抽时间短暂地碰了个头。 两人一致认为需要在选择搜证区域时,把两个陌生玩家的所属区域留给海燃—— 毕竟自己之所以上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弥补三发剧本杀的损失人数,其次才是反监督所谓的美方技术人员。 从头到尾,真正要完成测试的人是海燃和其他几人。 虽然这种行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放水,就海燃的脾气若是给她知道了恐怕也落不下好。 但毕竟这次剧本杀里还有两个有备而来的“外人”,在不违反测试规则的前提下,任何有利于己方的安排都不算多余。 而这也是眼下破风站在怀特警|官办公室里的理由。 破风清楚,在犹大镇的案子里,怀特警|官不会是凶手。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怀特警|官就是干净的。 事实上,这人怕是不比真正的凶手干净多少。 第196章 搜证奇遇 想到这里,破风不屑地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转头向一侧的档案柜走去。 电脑什么的虽然需要绞尽脑汁琢磨密码,却也是最有可能藏匿蛛丝马迹的地方。 这种难度的证据就留给海燃他们去发掘吧,自己还是干点头脑简单的活儿好了。 一边想着,破风一脚踹飞了档案柜柜门上的锁头,随即施施然上手把柜门打开。 嗯,虽然不能支持暴|力执|法,但在非常时期运用非常手段还是非常有效的。 就在破风对自己的杰作表示满意的时候,海燃和辰星这边儿几乎都要收拾完一整个儿房间了。 让海燃多少有点意外且郁闷的是,一圈儿检查下来,约瑟芬的房间竟然出奇地“干净”——如果不算辰星在天花板的窟窿里发现的那具尸体的话。 但要认真说来,天花板上的尸体也未必就能跟约瑟芬本人直接联系起来。 别忘了约瑟芬也是3年前才从其他地方搬来犹大镇的新移民,更何况刚才海燃才翻出来酒吧的执照和租赁合同。 也就是说,整个儿这个小二楼的建筑都是约瑟芬从犹大镇的本地人手里租来的,而且也不过才租了3年! 但是按照辰星刚才对那具尸体的形容,不说其他环境限制,那个人从死亡到现在少说也有4-5年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无论是不是凶手,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净到连一张违规停车的罚单都没有的地步? 海燃赫然想起自己念书时甚至都有过因为赶时间,不小心把小电驴骑到了机动车道而被交警拦下来开罚单的经过。 更不用说海燃从一开始就觉得约瑟芬身上满是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不甘心地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儿之后,海燃转头看向辰星:“你着急去下一个地方吗?” 辰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我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反正搜证时间还富裕得很。” 海燃点点头:“那好,要不我们换一下搜索方向,再过一次?” 辰星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啊!谨慎一点好过转场之后才想起来哪里有什么疏漏。不过……” 辰星看了若有所思的海燃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到:“你好像很是怀疑约瑟芬啊?”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 作为己方玩家,海燃自然是信任辰星的。 但作为剧情角色,海燃谁也不信。 更何况在公共剧情里,约瑟芬还对这小子有“救命之恩”。 就算看在他是酒吧学徒的身份上,海燃都不可能全然信任辰星——至少在这个本儿里不可能。 想到这,海燃也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比起约瑟芬,我更怀疑那具尸体的出处!” 辰星一边往互换的区域走,一边疑惑地看着海燃:“怎么说?” 海燃大步走到床头柜前,也打算从这里开始入手。 同时,还不忘回答好奇宝宝的提问:“你想啊,不管天花板上的尸体是跟房东有关系,还是跟约瑟芬有关系,都不可能没有其他延伸的证据出现。” 回头看了一眼辰星迷惑的小眼神儿,海燃好笑又无奈地加以解释: “这么说吧,试想如果天花板上的尸体是你的杰作,你会任由它放在那里,一直不闻不问吗?” “如果你是房东,这栋带有秘密的房子租给了别人,这间房间还成了租客的卧室,你就不担心自己的秘密会被暴露出来吗?” 说着海燃趴在地上,从下往上看了看床头柜里面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约瑟芬,在你搬家的行礼里有这么一件‘特殊物品’被你藏到了天花板上,难道你不会定期看一眼有没有招来老鼠,或者有没有拾水尸蜡什么的把天花板污染了吗?” 不得不说,海燃提到的这个假想有点儿惊悚了。 尤其刚刚只有辰星看到那具尸体,经过海燃栩栩如生地描述,再这么一联想,顿时恶心的感觉都上来了。 辰星忍无可忍地撇撇嘴打断了海燃继续延伸这个话题:“明白了!干活儿!” 检查完床头柜底部的海燃直起身站起来,看着辰星略显慌张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转回头看着被清空的床头柜,海燃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真的是干干净净。 难道这次是自己判断出错了? 海燃微微蹙起眉头,走向了一旁的衣橱,脑海里却尽是在酒吧一楼大厅里环坐着自我介绍时,约瑟芬看着自己轻轻呷酒的情景。 那是海燃很少在其他人脸上见到的表情。 自信。 且自信。 其中还有一丝睥睨天下的不屑意味。 就好像在座的所有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又没有一个被她放在眼里似的。 到底什么样性格的人能自然而然流露出这种表情? 带着心里的疑问,海燃拉开了约瑟芬衣橱的柜门。 不出意料,衣橱里整整齐齐却满满当当,都是一些面料上乘、做工讲究、设计精巧的服饰。 又一个爱美的姑娘。 不对,这话有问题,姑娘哪有不爱美的? 只不过大家的审美标准……不太一样罢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把衣橱里挂衣服的横栏两侧仔细地摸了摸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还是给我逮到了呢。 听到身后的响动,辰星好奇回头,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站在衣橱前的海燃已经把里面成排的衣服全部丢了出来,一堆堆衣服摊在床上和地上,狼藉到不忍直视。 而海燃本人则几乎快要整个人都钻进衣橱里去了! 辰星心头一慌,赶忙冲过来一探究竟。 还好刚跑到衣橱门前,辰星就看到了海燃正安然无恙地屈腿坐在衣橱里,一只手往下卸衣橱靠墙的那扇木板。 看着已经被卸掉一半木板后露出来的东西,辰星的脑子里都是嗡嗡声。 好家伙! 这是挖出来一个纳米亚传奇吗? 被卸掉背板的衣橱后面,赫然是一个从墙壁里凿出的坑洞。 坑洞不深,最多进去成年人一个小臂的距离,但面积却不小。 认真计较的话,足以按照上下两排、一排三台的队列并列放下6台最大尺寸的笔记本电脑。 换言之,这是一个长约2米、高约1.5米的大墙洞。 然而这么大一个墙洞就是生生被辰星错过了。 海燃坐在衣橱里,仰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一脸目瞪口呆愣在衣橱外的辰星。 不知道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巨大物证吓到了,还是自己都觉得有了说不过去的疏漏,满脸震惊的辰星回过神儿跟海燃说话的时候都不由得结巴起来: “我、我不是……刚才我搜这里的时候,我……我还敲了敲后面的背板来的。” 海燃凝神看了辰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她相信辰星是真的没有发现衣橱后面的猫腻,毕竟把背板做成这样,光靠普通检查是很难发现其中的猫腻的—— 一边想着,海燃一边把刚刚拆下来的一片背板举起来给辰星看。 只扫了一眼,辰星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骗了。 背板的两层木板之间不但夹了一层薄薄的铁皮,其中一部分还灌上了水泥。 这样当背板插放在衣橱后面时仅靠手指敲击听音,就会发出闷闷的实心回响。 恍然大悟的辰星有点儿羞愤又有点儿委屈地把海燃脚下的另一片背板拿起来,二话不说屈起腿在膝盖上狠狠一拗。 “咔嚓”一声酥脆声响起,背板顺势一分为二。 参差不齐的断口清晰地显示着,这一片被安置在衣橱下方的背板分明就是实木的,只不过木头的质量实在堪忧。 辰星有点儿恼火地把碎裂的背板丢到地上,懊悔地皱紧眉头:“我要是再蹲下检查一下衣橱下面就好了!” 海燃从始至终没有阻止辰星的任何言行。 事实上,她需要这些表现来判断辰星被角色情绪影响的程度。 除了是为了判定在本轮中对辰星的信任度之外,海燃也在默默记录着每次剧本杀里的设定对玩家产生的各种效力。 尤其是情绪和心理方面。 一开始海燃都有点儿暗笑自己的职业病如影随形,然而随着剧情深入,海燃的第六感越来越强烈地提醒她这种记录的必要性。 虽然不应该把任何事情都往阴谋论上归结,但亲身的经历开始让海燃对系统初始设计里所谓的“角色共情”产生了疑问。 没有恢复记忆前也就算了,记忆恢复之后想起之前的种种,海燃心底的疑虑就成直线式上升。 就说这个测评系统,最初的目的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个所谓的“角色共情”在这样的测评系统里真的是必要的设计吗? 海燃及时制止了自己在此时此刻往深处思索的欲|望。 不是现在。 至少不是现在。 想到这,海燃小心地起身,单膝跪在衣橱里开始检查墙洞里的东西。 辰星见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咬了咬牙,他决定干脆厚着脸皮留在这里,至少也看看墙洞里的东西再回去检查自己的区域。 海燃虽然没有回头 ,但也知道辰星正站在自己身后。 检视了一圈墙洞里的布置之后,海燃伸手拿了一样东西,转身递了出来:“我想,我知道天花板上那具尸体的眼睛在哪儿了。” 第197章 搜证奇遇 辰星闻言顿时呼吸都停了。 因为没等海燃话音落地,他已经看清了海燃递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一对眼球儿。 就那么隔着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透过玻璃瓶壁跟辰星四目相对着。 辰星脚下没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躲去,整个人就像一块儿板儿直的钢筋一样戳在地板上。 半天听不到身后有动静,海燃奇怪地转过头,正看到辰星跟玻璃瓶里的眼珠子大眼瞪小眼的画面。 海燃一挑眉:“怎么,再看你也只能把它印在脑海里。还是说你打算之后共享证据的时候,把自己的脑子刨出来展示一下?” 辰星给海燃惊世骇俗的说法搞得越发毛骨悚然起来,这才手忙脚乱地按开手环给海燃手里的玻璃瓶拍照存证。 看辰星的表情就猜到他多半不想碰这些东西,海燃也没有强迫他,更没有笑话他一个搞痕检的大老爷们儿还介意这些。 轻轻把玻璃瓶放在衣橱旁边的地板上,海燃一猫腰又钻了进去。 进去之前海燃神情自然地吩咐了一声:“我已经上手了,你就别碰了,等下好帮我拍照存证,我可不想我都手环上沾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本因为自己的反应暗自羞愤的辰星听到海燃这么说,片刻的怔愣之后反应过来海燃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一瞬间,辰星看着海燃背影的眼神中多了几许复杂的神色。 丢过去台阶之后,海燃就不再多想衣橱外面的人在琢磨什么了。 在她的眼前,还有更多值得用心琢磨的东西。 事实上,刚刚海燃递出去的玻璃瓶只是冰山一角。 在墙洞里,像这样的玻璃瓶大大小小的少说还有十来个。 不同的是,在这些玻璃瓶中分装着的是人体不同的部位—— 心肝脾肺肾齐聚不说,甚至还有一个堪比小型泡菜罐的玻璃瓶里浸着一张人类的脸皮。 海燃皱着眉头盯着那个玻璃瓶看了两秒钟。 没错。 就是一张人脸。 看看尺寸大小,海燃推测这张脸皮很有可能就是天花板上的那具尸体的——除非辰星判断错了,那具尸体不是小孩子。 但海燃不会看错。 眼前的人脸是一个小孩子的脸皮,非要估摸一下的话……大概都不会超过十岁。 认清这个事实的瞬间,海燃的胸口立刻澎拜起一股汹涌的情绪。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首发剧本杀的时候。 当发掘证据的海燃意识到那一排的玩具熊真实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心中涌动的愤怒和爆裂也一如现在。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里之后,海燃将墙洞里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一个个转移到了衣橱外面来。 辰星难以抑制自己的惊愕,瞪大眼睛看着海燃一言不发地进进出出。 如果说刚刚看到那一双眼球的时候,自己被意外和惊悚占据了大脑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辰星看着这一堆宛如医学标本般重见天日的玻璃瓶,大脑中就只剩下了一团空白。 不用海燃多加说明,就连宣称不善尸检的辰星自己都看得出来其中的端倪—— 这些人体部件虽然看起来是规规整整分装在不同的玻璃瓶里面的,但在被剥离下来的时候,却很可能经受了异常暴虐的过程。 这一点即便是再没有尸检经验的人,从那些部件参差不齐的边缘就能看出一二。 就连刚刚的两个眼球,也是连带着好些枝枝叉叉、长短不一的血管的…… 强行按耐住心头的恐慌和激愤,辰星缓缓按开了手环上的拍照存证按键。 只是他的手指实在颤抖得太厉害,以至于几次三番都没能拍到清晰的照片。 海燃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辰星,眼神中不免多了一丝担忧。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惋惜,辰星没有参加过二发剧本杀,由此错过了一次宝贵的实战机会。 虽然在二发剧本杀里大多数血腥的证据也是以照片和视频形式出现的,但泳池边的那半具女尸也足够有震撼力了。 作为初出校园就将大部分时间耗在检验室里的痕检,辰星会有这种反应也不算异常。 毕竟谁都有个适应的过程。 何况谁都不会提前想到,在四发剧本杀看似环境单一、剧情简洁的案子里,居然会有实体证据出现。 而且还是出现了一堆。 这么突兀,给了谁都不太好接受。 何况…… 海燃又瞥了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好继续拍摄的辰星一眼。 不穿警|服的话,这也还是个孩子呢。 已经不是孩子的海燃转回头,继续大人的责任。 说真的,但有三分奈何,正常人没有一个想要面对这种景象的。 就连海燃自己心里都清楚,如果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白瀚海保护得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碰到这种情景多怕也会害怕得退避三舍。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想到白瀚海,神色蓦然黯淡的海燃不由得垂下了目光。 原本只是想给自己一秒钟调整情绪,但不想这一低头,却让海燃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刚刚移开玻璃瓶的地方,露出了一些奇怪的文字。 海燃一怔,将单膝跪地的姿势换成两腿着地,这样一来迅速降低的视线不用俯身就能看得更加方便了。 海燃顺着那些奇怪文字的走向歪着脑袋看了一圈,最终确认了这是泰文。 在每一个曾经安放着玻璃瓶的地方,都有这么一圈奇怪的文字呈环形刻在砖墙上。 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海燃抬起手腕按亮了手环的拍照功能。 没办法,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这里还是太小了。 与其费劲儿把辰星叫进来,不如自己一起包圆儿了得了。 只是之后这手环也得好好清洁一下。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噼里啪啦把墙洞里所能找到的奇怪文字都按顺序拍了一遍。 处理完这些细节的东西,海燃再度直起身子看向墙洞的上半部分。 在墙洞上半部分的正中央,有一个大约是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的空间,被有心留出来的砖墙砌成了一个神龛一般的小隔间。 小隔间里面放着一个裹着红布的东西。 海燃不用上手,也能推测出那团红布里裹着的多半是一尊什么神像。 这不用猜。 就在小隔间前面,一个原本应该摆放香炉的地方放着一盘清水,里面赫然是一朵被镶嵌在水晶球里做成了永生花的黑色曼陀罗。 刚刚海燃之所以能够察觉衣橱背后的猫腻,也跟这朵永生花脱不开关系—— 虽然已经被封存在了水晶球了,但不知为何空气中隐约能够闻到一丝半缕的香气。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香气略等于无,但对于海燃来说,这味道却明显异常。 曼陀罗全株带毒,就连香气都是有有毒的。 如果长期处于曼陀罗的花香熏染中,会让人出现幻觉,严重的还可能出现神志不清、失去理智的状况。 当认出曼陀罗花的那一刻,海燃就有意屏住了呼吸。 即便不得不换气,也只是通过鼻息浅浅地倒换一点空气,完全不敢大口大口深呼吸。 巡视了一圈这明显有着供奉痕迹的摆设,海燃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推测的雏形。 又看了一眼那团扎眼的红布,海燃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小隔间里,连红布带神像一起抓了出来。 拿到东西之后,海燃没有着急打开红布,而是转身出了衣橱。 刚刚忍着复杂的情绪和想吐的欲|望拍完那一排玻璃瓶的辰星一回头, 就看到海燃捧着一个什么玩意儿从衣橱里出来。 辰星刚刚放松一点点的神经顿时再度紧张起来,脸上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谨慎地看着海燃问道:“那是什么?” 海燃冲辰星的手环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用视频吧!” 辰星艰涩地干咽了一下,举起手环打开了视频拍摄模式。 镜头里,海燃的手指轻车熟路地将红布小心地一层层剥开。 片刻,一尊闪动着诡异光泽的神像出现了。 与其他神像不一样,这尊迷你版的神像大部分几乎都是黑色的材质制造的,只有表现神像衣饰的部分才是金光闪闪的。 辰星从镜头后面错开目光,皱着眉头隔空看着那尊黑黢黢的神像,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塔尔巴?” 海燃略感意外地看了辰星一眼:“你对这个有研究?” 辰星一顿,略显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喜欢看亚洲的恐怖片,尤其是泰国的片子,看得多了就知道了一些。” 海燃:“……” 很好。 之后出去了一定把你挂在约看电影的黑名单上。 辰星看海燃没有说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默默地拉进了某个禁忌列表,只想着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信息都倒出来看合不合用: “这个塔尔巴是泰国的邪神,据说能生啖鬼神,凶猛邪门得很。” 听着辰星的解释,海燃跟着默默点头。 其实辰星说的这些,海燃都知道,甚至辰星知道的还多。 第198章 搜证奇遇 虽然对以鬼怪为主角的恐怖片有一定的观影忌讳,但海燃看书的口味却一直很杂。 不说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吧,偶尔旁征博引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尤其是关于各个国家的神话传说、传奇野史、宗教传统什么的,海燃都曾有过不浅的涉猎。 就像曾经的犯罪心理学老师所说的那样,想要了解人类的心理,首先不能有拒绝之心。 只有放开眼界和胸怀去看去听,才有可能理解不同环境、不同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不同人格和人性。 海燃对此深以为然,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当刚刚辰星说到塔尔巴的时候,海燃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邪神祭拜。 其他的尚且不论,这种祭祀方式和摆设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再加上那一排已经被先一步清理出来的玻璃瓶…… 海燃下意识扫了一眼排在地上蒙着一层暗光的玻璃瓶们。 即便现在暂时没有更多佐证,海燃的心里也已经倾向于把这些瓶瓶罐罐安放在“祭品”的位置上了。 “现在怎么办?” 万万没想到交换搜证地点还会有如此重大的发现,辰星一时之间有点儿茫然了。 海燃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指挥到:“既然都已经‘托运’了一具尸体了,那也不差这些了——全部实物带回!顺便申请几个鉴定援助。” 辰星闻言一愣:“几个?” 海燃指了指地上成排的玻璃瓶:“每一个都要做dna检测,之前那具尸体也要做;之后追加一个dna匹配检测。” 辰星眼皮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这是同一个人身上的部位吗?” 海燃深深地看了辰星一眼,那深邃的眼神看得辰星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不是怀疑,是肯定。” 海燃语调深沉地回复到,并且不顾辰星的诧异继续说道: “我没看到天花板里的尸体,所以不能确定这些局部跟那具尸体有没有关系。但我可以确定,玻璃瓶里的这些人体部位,都来自于同一个人身上!” 辰星难以置信地看看海燃,再看看地上的玻璃瓶。 海燃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对尸体的判断无误的话,那么这些器官有很大概率跟那具尸体是同一出处——也就是说,来自于一个未成年人。” “不是……” 辰星觉得自己要神经错乱了:“我并不想怀疑你,事实上……就是因为我相信你刚刚说的这段话,所以我才真的很诧异——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 海燃抿了抿嘴,甩出一句不负责任的话:“我有我的方法,就算告诉你,你也用不了。” 辰星瞠目结舌地看着摆明了耍赖的海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可恶的说法。 看海燃说完话就不再理会自己、径直转身去继续搜证的无情模样,辰星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涌上来的无数疑问吞回肚子里去。 也许现在真不是讨论其他的时候,还是先把眼前的案子搞完比较要紧。 至于海燃是怎么做到那么笃定自己的判断的…… 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讨教 。 想到这,辰星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神情凝重地去对照着玻璃瓶一一发送鉴定申请去了。 海燃用余光扫了一眼辰星,继续检查面前的床铺。 说真的,她不是不信任辰星,也不是要刻意隐瞒什么。 只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言无不尽,而且即便自己真的全盘托出,辰星能不能相信还是另一码事。 与其磨半天嘴皮子浪费时间,还被同伴猜疑,那还不如先保留秘密,等他们自己在今后的交往中慢慢发现实情。 任何时候做事情,都应该挑性价比高的方案,不是么? 海燃一边想着,一边把床上的被子丢到地上。 一旁的辰星被被子掉下来时忽扇起来的扬尘搞得打了一个喷嚏,再一看海燃大刀阔斧地搜证架势,不由得默默往远处走了走。 亲眼目睹海燃粗暴简单的搜证风格之后,辰星已经很能理解当初首发剧本杀时,齐思鉴看到那一地熊皮的感受了。 说起来齐思鉴,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总控室里。 圆柱形玻璃房中,在上一轮剧本杀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折损”的几人正围坐在桌子旁。 齐思鉴看着分屏上的海燃大马金刀地搜证,不由得兴奋地嚷嚷起来: “好家伙!社会我燃姐!看这战斗力!拆了衣橱拆卧具!就没见过她拆不了的东西!还都是徒手操作!” 坐在齐思鉴对面的曲荞原本也是一脸敬佩的表情看着分屏,突然被齐思鉴嚎了一嗓子,顿时沉下脸来隔空投去冷冷一瞥。 江羿好笑又无奈地堵着一边的耳朵劝说到:“行行好,把你的彩虹屁留着见到本人再放好吗!这好歹还有个伤员,你能不能稍微安静点?” 江羿一开口,齐思鉴才想起真正的“海燃粉儿”还没说话呢,于是转头笑嘻嘻地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白明朗: “队长!你看到没?燃姐姐拆那个衣橱背板都没用工具诶!” 白明朗靠着椅背,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轻笑:“何止是衣橱,我相信她徒手也能把你拆个彻底!” 齐思鉴缩了缩脖子,立马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坐好。 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不能说谁就了解谁到了怎样的地步,但彼此大致的个性脾气还是熟识多了。 尤其是学犯罪心理学专业的齐思鉴,看人脸色更是熟门熟路。 别看白明朗是笑眯眯地跟自己说的那句话的,就以齐思鉴对这位老兄的了解,那种表情几乎等同于告诉他—— “你很吵,吵得我都想犯罪了。” 看到齐思鉴终于安静了,江羿和曲荞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多少都有了点笑意。 虽然知道玩闹的心思居多,但不得不说,除了海燃能让齐思鉴乖乖听话之外,也就只有白明朗能镇住这个精力旺盛的家伙了。 从齐思鉴身上收回目光,白明朗静静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自从自己清醒过来之后,日理万机的王处长几乎一天n趟地往体验舱停放区跑。 白明朗自然也就一早知道了海燃很可能恢复了记忆的消息。 至于想起了多少、恢复到什么程度,都还没有定论。 “可是我们最起码能够确定,她肯定想起瀚海和你了。” 第199章 谁在这个搜证区? 这是王处的原话,虽然白明朗从中听出一股安抚的意味,但他坚信实际情况应该比王余风的安慰还要来得好一些。 这种笃信其实没什么依据,只不过是白明朗凭借着多年以来对海燃的感情和信任,一厢情愿的认为。 好在当白明朗能自主动作之后,王余风就出面跟主治医生打了招呼,允许他过来总控室这边养伤。 虽然让自己主管的伤员跑来跑去主治医生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架不住王处据理力争,说什么“精神动力对于加快痊愈也很重要”云云。 眼看再争执下去,王处长都该搬出级别压人了,主治医生只好放行。 到总控室养伤,无论再怎么小心,肯定也是比不上精良设备和医疗团队常驻的专业环境的。 但王余风太清楚白明朗的性格。 与其等这家伙醒了之后玩儿失踪让人满世界地找,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把直接把人安置在能看得见的地方,省得操心。 就在桌子边儿上围坐的几人叽叽喳喳的时候,王余风拉开门走进来。 除了白明朗之外,其他几人赶忙起立敬礼。 王余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都别拘束。虽然之前我们没正式见过面,但相信大家彼此之间都是有印象的。” 白明朗瞟了一眼王余风的常服,心说您都把制服穿上了,即便之前没印象,在今天之后也就都记住你了。 王余风像是当白明朗不存在似的,笑眯眯地看着其他几人: “虽然大家是因为种种原因暂时退出了这一轮测试,但是相信大家都对眼前的案情有各自的想法。” 王余风话一出口,桌边儿的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头纷纷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 果然,没给大家交流的机会,王余风直接戳破了事实:“想必现在大家已经都知道了你们所处的剧本杀实测的真实情况了。” 王余风扫视一圈,不出意外地看到几个后辈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微微笑泪笑傲,王余风接着说道:“为了帮助大家保持战斗状态,也为了不影响各位的测试成绩,现在给大家一个加分的机会。” 王余风的表情越云淡风轻,众人心中的警铃声越大。 其他人诸如惯性冷脸的曲荞、还算镇静的江羿都还好,白明朗就更不用说了——于公于私,他都可以说是最了解王余风的一个了。 只有齐思鉴这个最没心没肺的,几乎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真的啊?我们还有加分的机会?” 王余风神秘地笑笑:“当然!这可是专门为你们争取来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白明朗终于忍不住抬头瞟了王余风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差不多得了”。 王余风直接无视了白明朗,开开心心地对剩下三人宣布:“现在开始,你们可以以线下观测员的身份参与到本轮测试中。” 接着王余风大手一挥,指向白明朗,直接把试图置身事外的白眼儿狼拖下了水: “具体规则和计分方式等一下由白警|官给大家讲解,在此期间,这间办公室给你们专用!” 王余风说完就准备转身走人,看都没看一旁瞪眼睛的白明朗。 小子, 你以为主动把你争取到总控室来养伤就真的是养伤而已吗? 不让你干点活儿怎么对得起你主治医生的那通唠叨! 从天而降的命令让江羿三人莫名其妙,纷纷看向白明朗。 虽然早就知道王余风“物尽其用”的盘剥风格,但明着被摆了一道,白明朗还是非常不|爽。 自己好歹也是个伤员好吧! 恨恨地磨了磨牙,白明朗看了一眼满脸好奇、乖乖等自己解释的三个崽崽。 最讨厌带新人了! 认识的也不行! 等这次全部完事儿之后说什么小爷都要调部门! 就在总控室里一帮“战损减员”领命线下任务的时候,线上的诸人几乎都有了一定的进展。 海燃翻了翻手上刚从枕头里扒拉出来的一叠文件,转头看向正在跟壁炉较劲的辰星:“你那怎么样了?要是差不多了就转场了哦。” 辰星总觉得壁炉里面还有什么值得纠结的猫腻,干脆整个人都钻了进去,只伸出一只手来冲海燃摆了摆: “就差这一个地方了,你先转吧!我们之后酒吧汇合!” 海燃应了一声,把刚刚收获的文件证据存档之后,按下了转场键。 熟悉的白雾渐渐浓密起来,又转瞬慢慢散去。 能够睁眼之后,海燃先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户。 窗外的浓雾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思,反而在阴沉的天气里愈发浓重起来,一时之间甚至给人以总是身处转场空间的错觉。 海燃收回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 她的第二个搜证区域选择了怀特警|官的办公室。 只是还没等她下手搜证,定格的目光就已经聚焦在了档案柜前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夹上。 有人来过了。 看样子似乎还有意留下了翻检的痕迹。 海燃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地方。 嗯,来的人大概率是破风。 整个办公室只有档案柜是被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破了柜门、进行了翻检的状态,其他区域甚至连最有可能藏有线索的办公桌都一副纹丝未动的整洁样。 所有物品都像是在说着同一句话:“快来检查吧!都没人动过我,好无聊!” 会留下这么明显提示的人,除了那个自己熟悉的直男之外,可以不做他想了。 海燃走到档案柜前,粗略地翻了翻柜子里和地板上散落的文件夹,确认了这里没什么有关此次命案的线索,就转头走向了办公桌。 电脑和抽屉,几乎是所有办公室搜查时标配的两个重点。 办公桌上的电脑是台式机,主机和键盘放在了桌子正下方的空间里。 海燃试着拉了拉办公桌右侧的三个抽屉。 最上面的抽屉和中间那个都被轻易拉开了,里面是一些七零八碎的起草报告、各种票据和出差报销单等物品。 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拉不开,明显是上锁了。 海燃蹲下歪着脑袋看了看锁眼,又直起身子看了看桌面,最后从办公桌的笔筒里捞了一个圆规和挖耳勺儿过来。 没错,在看过破风暴力开门的杰作之后,海燃也直接打消了找钥匙的念头。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简单粗暴的方式才是效率最高的解决方案。 比如在开锁的时候。 从第一个抽屉里抽出几张报告草稿垫在地板上,海燃几乎半趴在办公桌下面尝试开锁。 虽然之前海燃并没有干过这种鬼鬼祟祟,不是,是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但这不妨碍她自学成才。 何况海燃拥有的超常视力和听力似乎对这方面的“自学”颇有助益—— 几乎连两分钟都不到,连看带听的双重感觉之下,海燃顺利靠手里的两件简陋工具找对了锁舌,成功把抽屉打开了。 看到抽屉开了,海燃在心底小小地欢呼雀跃了一下,开心地把两件工具丢回到桌子上。 不管抽屉里有什么,单说开锁这个事情,自己算不算是又开发了一项能够养家糊口的本事? 意外点亮技能加成的海燃一把把抽屉拽了出来,然后伸手进去桌子底下摸了摸。 这一招儿是从辰星那里学来的 。 之前在约瑟芬的房间里搜证的时候,海燃就无意中看到了辰星做这个动作。 好学的海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瞬间领会了辰星的用意。 虽然不多见,但的确有一些防备心理重的人会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包装好之后,用胶带纸贴在抽屉最里面背板上。 只要控制好东西的厚薄程度,不但不会影响到抽屉的开关,还会让那一片区域成为最佳藏匿处。 之前海燃在搜证的时候,虽然也会把抽屉完全拉出来检查,但大多时候是检查抽屉底部和内侧本身有没有藏东西。 对于能够安插抽屉的滑轨和后面的背板,往往很容易忽略掉。 事实证明学以致用真的是不破的真理。 海燃的现学现卖几乎是当下得到了回报—— 小心地把胳膊抽出来之后,海燃看了看手上的一个薄薄的塑封口袋。 这是她刚刚从最下面抽屉的背板上摸索到并拽下来的。 打开塑封口袋,海燃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板上: 数十张面值百元的美金,一张还没有兑换的支票,以及一张光盘。 海燃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张被保护膜裹起来的光盘,还没等她再有动作 ,耳边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空气波动声。 有人来了。 海燃先用塑封口袋盖在那堆东西上,然后小心地从办公桌后面探出脑袋。 四目相对。 “怎么又是你?” 看清来人,海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辰星耸耸肩,一脸无辜:“那,反正搜证不都选自己觉得最可疑的人嘛!” 海燃无语。 倒也是。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 “所以你最怀疑的人是你师父约瑟芬?” 海燃促狭地看着辰星眨巴了眨巴眼睛。 辰星一愣,一脸无奈地看着海燃,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第200章 谁在这个搜证区? 在辰星已经解封的私人剧情里,辰学徒对于自己的师父可以说是“仰慕+爱慕”的心情。 换言之,在这个剧情里,辰学徒谁都可能会怀疑,唯独不会怀疑他师父约瑟芬。 可是按照辰星自己的本性和专业嗅觉,他是觉得约瑟芬有很大嫌疑的。 更何况在这轮里,虽然之前辰星也没有跟红锦和破风打过交道,但好歹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从白明朗和海燃那里听过这两个名字。 既然能确定了那两人的来路,那唯二的两个“外人”就是约瑟芬和怀特警|官了。 他怎么可能放着有嫌疑的陌生人不查,把名额浪费在自己人身上? 虽然自己这种念头没有跟海燃说明过,也不能在可能ooc的情况下说明,但辰星坚信,海燃肯定是能看出来自己的想法的。 那她现在故意这么问,多半就是想耍自己了。 想到这,辰星哭笑不得地冲天花板翻了白眼:“我去我师父那里是为了占走一个名额,省得那么多外人去她那里乱翻!” 这个答案倒是意外的新鲜。 海燃不由得想为辰星能够急转弯的脑子手动点赞:“这理由漂亮!冠冕堂皇的典范!” 这下辰星是真的有嘴无话了。 为了防止海燃出于好玩儿再给自己挖坑,辰星赶忙快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查看情况: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辰星还没说完话,就一眼看到了地上的明显被撬了的抽屉。 再抬眼看看办公室另一端的文件柜和那一地的狼藉,辰星不由得咽咽口水:“不是……这都是你干的?” 海燃顺着辰星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柜门都几乎变形扭曲了的文件柜,义愤填膺地辩驳到:“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干那么暴力的事情!” 辰星心里呵呵了两声,心说好像你干得还少似的? 首发里的熊,约瑟芬的衣橱,还有这明显刚打开的抽屉,也不知道都是谁下的狠手哈。 海燃大概从辰星脸上的表情就能猜测出他在想什么,于是不服气地指了指随手丢在办公桌上的圆规和挖耳勺: “看见没!我是用那两个把抽屉打开的!这锁可完全好着呢!” 辰星一本正经地连连点头:“对,你走的是技术流,我明白。” 海燃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会辰星口不对心的敷衍,低头把地上的塑封口袋拿开,开始检查刚才倒出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一眼就看到地上包着薄膜的光盘,辰星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海燃一看光盘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 没办法,谁让这东西在三发剧本杀里净录了些骇人听闻的画面,搞得海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ptsd。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还似乎对这玩意儿挺感冒的,海燃连忙甩锅: “你拿去检查一下呗!桌上不是有电脑?” 辰星完全没注意到海燃的异样表情,反倒一直挺好奇光盘的内容。 听海燃这么说了,干脆就绕过海燃走到桌前,把办公椅拖开,弯下腰开始尝试着解密码。 海燃快速把地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重新放进塑封口袋里。 百元面值的现钞一共有50张,也就是说这里总共是5000美金。 再加上那张一万五千美金的支票,谁都不会想到这不起眼的塑封口袋里竟然还有一笔不小的钱财。 回想了一下支票上的签名,海燃心里隐隐有了一点推测。 辰星的看着电脑界面上的密码框,逐渐开始皱眉。 反复试验了几次,辰星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海燃求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可能是密码提示的线索?” 海燃闻声也凑过去看了看。 且不说其他方面为人如何,单看电脑界面的话怀特警|官看上去倒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猥琐懦弱。 蓝天,大海,巨型礁石。 虽然就是普普通通的背景图片,但却能给人一种辽阔的感受。 海燃微微眯起了眼睛。 说真的,单从这幅背景图来说的话,这还真不像是怀特警|官的电脑。 除非…… 海燃一边琢磨着,一边扫视着办公桌上的其他摆设。 西方很多人有在办公桌上摆放家人合照的习惯,据说除了是表达对家人的牵挂和关爱之外,很多时候也是为了展现着自己的人情味。 而政客什么的更是喜欢靠这一类小细节,在媒体公众面前渲染自己爱家顾家的正面形象。 然而作为公务员的怀特警|官,办公桌上却没有丝毫跟家人有关的东西。 虽然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海燃总觉得哪里不太不对劲儿。 这种无端端的第六感看不见摸不着的 ,别说用来当证据了,就连跟辰星当作私话议论一下都不够有力。 但是海燃并不想放弃这种感觉带来的灵感。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信息,是她擦肩而过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的。 辰星看着海燃皱起眉头来回扫视办公室的各处,不由得也想先去搜搜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没成想还不等辰星转身,海燃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肘:“等一下!” 说着,海燃松开手把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拿了过来。 相框里是怀特警|官的单人制服照,虽然谈不上多么英俊帅气,但毕竟制服的设计更能衬人。 再加上灯光和后期,最终照片呈现出来的人比起现实中的怀特警|官竟然还多了不少英气,只不过看上去不像同一个人罢了。 海燃观察了一下相框正面,然后翻过来把照片拆了出来。 “哗啦——” 一声轻微的掉落声响起。 辰星和海燃不约而同伸手摸到了那两张同时掉在桌上的照片。 对视一眼,两人各自拿起一张,放到了一起对比。 相框里一前一后放置了两张照片,两张照片都是怀特警|官的单人制服照,甚至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怀特警|官的表情和…… “所以他是被降级了吗?” 辰星一眼就看出两张照片里怀特警|官身着制服的差别。 摆在外面的那张照片上面的制服跟刚刚怀特警|官的穿着一模一样,而被藏在后面的那张照片上则是另一套制服。 同时,辰星也注意到了两张照片里怀特警|官的神色变化:“这人降级前看上去也挺自信的嘛!笑得还蛮嚣张的。不像现在,畏畏缩缩的。” 海燃深感赞同地点点头,指着后面那张被藏起来的照片右上角的日期说:“试试看这个。” 辰星瞬间领会精神,在电脑界面的密码框里输入了照片上的日期。 “叮咚!” 回车键落下,电脑打开了。 辰星兴奋地看了海燃一眼,意有所指道:“看来人果然是喜欢怀念自己高光时刻的虚荣生物。” 海燃撇撇嘴,嗤笑一声:“噗……行了,接下来你看吧,我去看看其他地方,有什么需要探讨的随时吱声儿。” 辰星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开始专心致志查看电脑里的东西。 海燃把塑封口袋做了存证之后,悄悄把那个包裹着保护膜的光盘往辰星手跟前推了推,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辰星虽然没有说话,但脑子却一心二意地猜测着海燃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接触光盘。 可别说这么个清高出尘的大美女也跟抠脚大汉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爱好”啊! 想到这,辰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被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场景惊悚到了,还是想到了要是被海燃知道自己随意开车的下场。 海燃转到办公室另一侧开始检查怀特警|官私人储物柜时,余光瞟见了辰星古怪的表情,倒是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看到了什么诡异的资料。 海燃万万没想到, 辰星脑子里联想到的“诡异资料”的主角恰恰是自己。 拉开私人储物柜的柜门,海燃莫名感到自己和这柜子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用研究该采用什么方式开门真是太好了。 储物柜是由一个五斗柜改成的。 下面三排柜子大概是位置太低了,不方便实用,就堆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办公杂物。 什么打印机的墨盒,坏掉的键盘,还有几个破损的杯子以及两面落了一层厚厚灰尘的锦旗。 正数第二排柜子里是一些个人的换洗衣物以及一些盥洗用品,甚至还有一双拖鞋。 海燃没打算动男人的衣物,何况里面还有衬衫之类贴身的物品。 想了想,海燃就让这排柜门开着,然后伸手打开了最上面一层的柜门。 让海燃略感意外的是,最顶层的柜子里竟然是摆得整整齐齐的一堆泡面和袋装食品。 海燃没动泡面,而是分别拿下来几包袋装食品看了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海燃简直要以为自己正在超市里挑选商品了—— 瞧瞧这种类丰富的! 从咖啡粉到红茶包,从牛肉罐头到随身装伏特加,还有一盒奶酪、一桶鲜牛奶以及两包墨西哥风味的肉肠…… 这品类齐全的,都快能开一个小卖部了! 海燃绝对有理由相信,如果只把这部分拍张照片给人家看,恐怕十个人里就会有九个半以为这是谁家厨房的橱柜存货。 奇了怪了! 这怀特警|官不就是犹大镇本地人吗? 而且都是成家立业有老婆的人,可怎么这办公室里的存货看上去就跟他十天半月都不会回家一趟似的! 第201章 谁在这个搜证区? 海燃疑惑地翻看了一下这些食物的包装。 鲜奶之类的保质期还是这一两天的,很明显是才买来囤上的。 而那些牛肉罐头什么的日期就早了,少说生产日期都在两三个月之前。 不过这也不能直接说明什么,毕竟罐头的保质期本身就很长。 想到这点,海燃又踮起脚尖,翻了翻左边占据了柜子内一半空间的泡面盒。 海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欢吃泡面的西方人,而且很明显怀特警|官大概是吃不了辣的那种人—— 柜子里所有的泡面几乎把超市里能买到的口味都涵盖了个遍,却唯独没有麻辣味道和泡椒味道的。 就连酸菜味的都只有一盒,还被压在了最下面,一看就好久没动过。 海燃小心地把那盒酸菜味道的泡面抽出来。 一张被压在泡面盒下面的超市结账小票跟着飞了出来,飘飘悠悠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后落在了海燃鞋上。 海燃俯身捡起看了看,上面赫然就是买这盒酸菜味泡面的清单。 看这小票的折痕,估计是无意中被夹在了两盒泡面之间被带进了柜子里。 清单上除了有一盒酸菜味的泡面之外,还有好几盒其他泡面和两个鸡肉三明治,以及一包火腿肠。 海燃抬头看了看柜子里面。 鸡肉三明治肯定是当下被吃掉了。 但火腿肠也不在这里。 小票上的交易时间是在半年前。 也就是说,怀特警|官在办公室屯粮的习惯是一种长期行为——至少在半年前就是这样了。 可,为什么呢? 什么情况能让一个成年人有家不回宁愿住办公室? 海燃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种种原因,片刻,她转头看了看办公桌后依然在跟电脑奋战的辰星: “问你个问题,什么情况下你会不想回家?” 意外被点名提问,辰星突然有了种穿越回大学课堂的错觉。 抬头看了站在五斗柜前的海燃一眼,辰星皱着眉想了想:“目前为止我都没碰到不想回家的情况啊。” 海燃无语,只得再进一步引导:“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现在已经结婚成家了,什么情况你会不想要回家?” 辰星恍然大悟:“哦,你是问这个啊!简单啊!” 海燃精神一振,转头看着辰星等他解惑。 辰星一看海燃还挺认真听自己说的,也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起来: “比如受挫的时候,肯定要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回去,你没看过有些报道里就提到过 ,男人喜欢下了班坐在车里抽根烟再上楼……” 海燃深吸一口气,尽量柔和地打断辰星试图往社会民生报道方面的延伸: “我是说长期的逃避回家或是尽量减少在家里的时间,比如你明明结婚了,却宁愿成年累月地住办公室……” “我有病?” 这一次轮到莫名其妙的辰星打断海燃了。 给这突如其来的反问猛怼了一下,海燃一口气堵在喉间说不出话来。 辰星看到海燃的反应也发觉自己下意识地怼快了,赶忙解释道: “我费了半天劲儿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婆,我干嘛要避开?难道不应该是巴不得早点下班回去粘人吗?” 原本只是想听听男同胞站在异性的立场上会不会有不同的出发点,但没想到意外挖出了某人的老婆奴属性。 一时之间,海燃甚至有了点儿想笑的感觉。 想了想,海燃故意使坏地追问:“那还有七年之痒呢!结婚时间久了不会腻吗?到了那一天,什么情况会让你不想回家?” 辰星嗤笑一声:“呵,七年之痒,那都是想搞事儿的人找的借口罢了!心里真的有一个人,七十年都痒不了!你要是看过周爷爷的74封情书就知道了!” “至于你说的结婚时间久了,会有不想回家的情况,我觉得问题的根源可能不在婚姻本身,也不在时间长短——” 辰星看着海燃,神色中满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意味深长: “而是在人。如果对方做了什么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但这种痛苦又不是你凭一己之力能解决的,你会不会用逃避来缓解心情?”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起辰星。 说真的,在今天之前,无论是否记得起来曾经的种种,在海燃眼里辰星他们都是一帮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而已。 可刚刚这番对话之后,海燃深深觉得……辰星这家伙确实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但却是个了不得的小孩子。 一个人观念的形成,很大程度取决于他的原生家庭和过往经历,但一个人的观念也往往会直接影响到他之后的人生格局。 虽然不能就此断定辰星之后的人生就会如何如何,但可以预见到的是,未来能和辰星走到一起的那个姑娘,大概率不会对家庭生活失望。 至于辰星提到的关于不想回家的那种可能性…… 海燃是赞同的。 绝大部分问题发生的根源,都在人的身上。 所以,怀特警|官这个“人”,碰上了哪个“人”带来的问题而导致他有家不能回、或者说……不想回呢? 海燃把手里的泡面盒放回原位,正好辰星也起身示意:“这边都搞好了,你那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什么叫“瞌睡给了个枕头”? 这就是。 海燃冲辰星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正好。这有一堆私人物品, 麻烦你检查下。” 辰星一边往过走一边奇怪,什么样的“私人物品”还非得等自己来检查? 直到他看到了第二排五斗柜里那些衣物,辰星才明白过来。 一边笑着翻检着长长短短,辰星一边笑着说到:“非礼勿视到你这也太自觉了吧!” 海燃抱着双臂站在一边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古板,只不过我只想‘视’我感兴趣的东西罢了。” 辰星下意识接了一句:“那你想视啥?” 第202章 心怀鬼胎 海燃一愣,没有回答,眼前却掠过一个刚从泳池里爬出来的身影。 湿漉漉的头发,阳光的肤色,均匀养眼的腹肌和一米八的大长腿。 风景确实不错,唯一比较扫兴的就是在发现自己的目不转睛之后,那道身影开开心心叫了声“姐”…… “想到什么了?表情怪怪的。” 翻检完毕的辰星一回头,就看到陷入沉思的海燃一脸奇特的表情。 说开心吧,又皱着眉头;说不悦吧,嘴角还带着笑。 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回忆,海燃难得有点儿窘迫,赶忙凶巴巴地转移话题:“搜证呢!能想什么!你搞完了?” 又一次撞到枪口上被吼了的辰星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避开那道音波的正面攻击,举起手里东西求饶: “完了完了!你别急啊!这不是吗!” 海燃闻言定睛一看,辰星的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枚钥匙。 伸手把钥匙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齿吻,海燃总觉得这把钥匙身上有着更加重要的秘密。 辰星狡黠地眨眨眼:“你猜,这是哪里的钥匙?” 海燃眯起眼睛轻哼一声:“反正肯定不会是怀特警|官家里的钥匙。” 辰星跟着点头:“那是,不然也不用单独放在贴身的内裤里。” 海燃瞪大眼睛:“你说你从哪儿找到的?” 辰星毫无察觉地回答:“内裤里啊!刚翻出来的……诶诶!” 没等他话音落地,海燃已经一甩手把钥匙丢了回来。 辰星一时不察,差点儿没砸到他眼睛上。 “完事儿了就转场了!有缘再见!” 硬邦邦地打了声招呼,还没等对方反应,海燃就随着一股平地旋起的微型龙卷风消失了。 那速度,堪比老版《西游记》里随着一阵青烟出场退场的妖精们。 辰星茫然地握着钥匙看了看海燃消失的地方,一时有点儿莫名其妙:“这女孩儿们的社交方式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碎碎念着把证据都保存好,辰星这才按下了转场键。 不知道下一个搜证区域会不会再碰到咧? 就在海燃和辰星两人解决完第二搜证区域的时候,另一边辰星角色名下的搜索区域倒是热闹非凡。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一轮有三个玩家都选择了“辰学徒的房间”。 怀特警|官站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看正在窗边搜查书桌的破风,再看看房门口刚刚从一阵旋风中现身的约瑟芬,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悔。 他还自作聪明地以为无论是谁选了“辰学徒的房间”,作为救命恩人兼上司的约瑟芬应该不会来这里。 没想到,人家不但来了,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最可怕的是,另外一个还是无论角色或是个人都让怀特警|官万分紧张的破风! 欲哭无泪的怀特警|官恨不得能立刻按下转场键换个地方,可惜在他偷偷尝试的时候,系统直接给出提醒,说他的第二轮搜索属于无效搜索,无法转场。 倒霉的怀特警|官只好硬着头皮,从自己缩着的角落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 对于跟另外两个明显是外来人的玩家一起搜证,破风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 当然之所以能这么平静,很大程度也得益于上线之前红锦的那一波分析。 所以对于碰上外来玩家这件事,破风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不但第二轮就碰到了,还一下碰到了两个! 余光瞟了一眼各自占据屋子另外两边的约瑟芬和怀特警|官,破风目不斜视地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就像整个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似的。 之前红锦就提醒过自己,搜证环节里最重要的工作不是真的要找出多少证据,而是要防止有些人藏匿证据—— 就像二发剧本杀里的“风大厨”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样。 但这次剧本杀如果出现了藏匿证据的情况, 性质可就跟二发剧本杀里的藏匿行为不一样了。 破风假意要拉开书桌前的窗帘似的,让自己借势转了一下身,好保证自己的视野能够同时兼顾到另外两个人的行动。 要说三个人里最轻松的一个人那非约瑟芬莫属了。 作为最后一个进入搜索区域的玩家,约瑟芬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焦虑的神色。 那副几乎能用悠闲形容的神色,就好像她不是来搜证的,而是来度假的一样。 破风心里很是奇怪。 上线之前王余风提到过,美方那边推荐了两个“技术人员”上线进行实地查漏补缺。 而眼前这两位应该就是所谓的“技术人员”了,但就算不在乎测试结果,至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可这俩人怎么看上去一个畏畏缩缩、心不在焉,一个悠悠闲闲、毫不在乎? 还是说“漂亮国”的工作风气就是这样的? 饶是破风再谨慎,他的眼神也太过直白了,冷不防就被约瑟芬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破风心头一凛,若无其事地转开头继续搜查书桌。 不是错觉。 这个叫约瑟芬的女人……应该杀过人。 甚至有可能不止一个。 作为一个在特|警一线服役多年的狙击手,破风自己执行过的狙击任务都不下百次。 对于身上带有血腥味、眼中带有杀气的人,破风熟得不能再熟。 某个角度来说,破风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即便刚刚约瑟芬投来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破风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冷漠。 对于这个发现破风倒不是很意外,毕竟己方多得是技术型战|斗人员。 破风担心的是这个女人的真正目的。 之前在线下看海燃他们过三发剧本杀的时候,破风就注意到那个凭空出现的“祺导游”似乎是真的想在海燃面前杀了白明朗。 不,应该说是想让海燃亲手杀了白明朗。 原本破风还以为对方很可能是跟白明朗结过仇,试图趁机报复。 但这个观点却被红锦打了叉。 按照红锦的说法,如果祺导游真的是打算通过线上找机会报复白明朗的话,那至少要符合三个条件—— 第一,这人在现实生活中跟白明朗有过不愉快的交集,甚至结怨时间会很久; 第二,对方不但隶属美国实验室,而且有本事能够被挑选进入到这次的测试剧情里,同时还能确认白明朗会在线参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人有权限知道线上测试系统的安保程序会出问题,或者……她有本事让安保程序在“恰当的时候”出问题。 以上三点无论哪条不符合,都无法造成双方碰面的“巧合”,更不用谈伺机报复了。 红锦的一番分析下来,破风还是比较认同的。 只是这么一来,“祺导游”非要至白明朗于死地的动机就不甚明显了。 关于这点,红锦倒是还有不同意见—— 如果对方的目标对象根本就是海燃呢? 换句话说,无论是想要白明朗死,还是鼓动海燃在不知道安保程序出bug的时候动手,根本目的都是要拖海燃下水呢? 不得不说这个猜想有一定道理, 但也有很大疑点。 首当其冲的一点就是——为什么? 海燃只是一个沉睡了5年,机体还没有苏醒迹象的“植物人”。 这样的人,会对谁造成什么威胁吗? 对于这一点破风实在是想不通。 红锦也暂时没有头绪。 但这都不妨碍两人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好海燃。 毕竟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对方没能得手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再度出击的。 当初为了测试结果的公平性所有线上人员都不允许有私下联络的路径,就好像警|方的紧急抓捕行动上前所有人要上交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一样。 偏偏这个时候白明朗又暂时无法上线,想要将现有信息直白地告知海燃除非有知情者进入系统里,找机会当面说明。 而这也正是红锦和破风这次能够通过上线申请的原因。 再加上批复了申请的人可是王余风本人,这是不是在某个角度上说明了红锦的猜测是对的? 收起猜测,破风不着痕迹谨慎地微调着动作角度。 其他不说,至少在这轮四发剧本杀里他一定要做好保护的工作。 至于信息传递, 就靠红锦了。 对于同处一个屋檐下感到不太适应的还有怀特警|官。 或者说,他就没有适应的时候。 心不在焉地搜了搜房间一侧的cd架之后,怀特警|官实在受不了一左一右被约瑟芬和破风“夹击”的感觉了。 偷偷瞟了一眼约瑟芬,发现对方正背对着自己俯身搜查平柜下层,怀特警|官抓住机会手忙脚乱地按下了转场键。 当约瑟芬感到身后风起,转头去看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几乎没有移动过的怀特警|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约瑟芬微微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地重重冷哼了一声,掉头继续搜查眼前的平柜。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破风心中愈发吃惊和不解起来。 看这样子……那个怀特警|官好像特别害怕约瑟芬啊! 他俩不是一国的吗? 这约瑟芬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有必要怕成这样? 第203章 心怀鬼胎 破风皱了皱眉。 除此之外,刚刚约瑟芬那个神态,怎么有一种莫名眼熟的感觉? 难道之前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心里有了苗头,就会忍不住求证大概是很多人的通病。 破风一边有条不紊地顺着墙根搜索每一个家具,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同样忙碌的约瑟芬。 刚刚那一眼的熟悉感已经逐渐消退了,何况在线上的时候每个参与者都有权利在开局前选择是否要进行角色建模。 如果约瑟芬用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靠建模技术进行了修饰甚至直接改头换面了的话,那自己可能就真的认错人了。 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张脸就是约瑟芬本人的,哪怕是略微修饰过而已,自己都应该能回想起来才对。 对于任何有蛛丝马迹的可疑线索,破风都不愿意轻易放过。 想到这,破风再度侧过头瞥了约瑟芬一眼。 他无比期待某个瞬间能再有点儿灵感给自己提示一下—— 这个人,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 蹲在平柜前面的约瑟芬把搜索完毕的柜门关上,立刻就从柜门的玻璃窗上看到破风望过来的动作。 约瑟芬轻轻挑了下眉,丝绒红唇微微抿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风工程,代入玩家破风,常年战斗在一线的狙击手,曾多次参与特别行动,有“枪王之王”的美誉。 连续7年包揽国际刑|警组织主办的魔鬼训练营枪|械类个人第一,格斗类个人第一。 的确挺能干的。 不过……术业有专攻,要是论起查辑战术,似乎是这位“枪王之王”的弱项呢。 找了这么一个在侦查措施方面有明显缺陷的人来“盯人”,如果不是对方有点儿轻视自己,那就是在明晃晃地警告—— 稍安勿躁,你们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想到这里,约瑟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挺好。 无论对方是想表示哪一种态度,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增加乐趣的附加项。 可惜这次线上并没有自己真正想下手的目标,不然这份乐趣应该还能再增加几分。 想到这,约瑟芬站起身,抬脚用高跟鞋鞋尖把平柜的另一扇柜门踢上。 “啪!” 一声脆响,柜门上的玻璃窗嗡嗡地晃动了几下。 破风全身的肌肉本能地一紧,下意识循声望过来,却正好对上了约瑟芬的目光。 撩了一下拂过肩膀的发丝,妖娆的约瑟芬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刚刚失手了。” 破风愣了愣,绷着脸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继续搜证去了。 约瑟芬对着这个毫无反应的大木头的背影耸了耸肩,转头单膝跪在了床边,开始摸索卧具里是否藏有什么线索。 站在墙角里刚伸长手臂把一盆吊兰拿下来检查的破风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又立刻像被火燎了似的飞快地转回头。 原因无他,只是约瑟芬跪趴在床上的角度实在太过暧昧。 尤其是腰臀位置的角度,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对着破风。 破风甚至都无需转身,只要略微一侧头就能看个满眼。 饶是身经百战的破风对于这种头一次遇到的意外状况,一时间也不由得慌了手脚。 除了知道非礼勿视,赶快把视线移开之外,破风几乎连一步都不敢动。 原本他是打断找完这边,转去房间另一侧去搜索辰学徒的衣橱和鞋架的——毕竟中间的睡床和平柜已经被搜索过了。 虽然对方是外来的玩家,可信度没有自己人那么高,但毕竟有规则限制,就算约瑟芬搜出什么不利的证据,她也不能销毁。 想到这一点,破风就暂时打消了走动的念头。 不是他不想,只是约瑟芬那个姿势,如果自己现在走动的湖,很可能又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没记错的话,这人的衣服领口好像也挺低的吧…… 破风越想越觉得耳热,伸手就给自己大腿狠狠拧了一下。 工作时间,瞎想什么呢! 正在检查床铺的约瑟芬可不知道破风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约瑟芬伸出指尖从床头的夹缝中捏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订货单来,看了一眼之后,悄悄顺着领子开口塞进了自己的胸衣里。 没错,规则是说不能损毁任何证据。 但规则没说不能转移证据。 想到这,约瑟芬笑了。 从床上爬起身来,约瑟芬没有像破风期盼的那样去远一点的地方搜索,反而是一路摇摆着向破风所在的墙根走来。 听到身后响起高跟鞋的踢踏声,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的破风趁人还没到自己背后,“噌”一声转了过去,一脸警惕的严肃神情问到:“什么事?” 约瑟芬就像没想到他会突然动作似的,吓得用手拍了拍丰|满的胸口,惊魂未定地低低娇呼一声:“吓我一跳!你干嘛突然转身啊!” 莫名被质疑,不善言辞的破风一时间反而语塞了。 看着约瑟芬故作凶悍的娇俏女儿态,破风的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了一起,语气僵硬地回到: “你该庆幸我只是转身,其他从我背后过来的人基本没有机会质问我。” 约瑟芬神情一顿,莞尔一笑:“听着有点儿吓人,不过……我相信你没骗人。” 说着,约瑟芬仰着笑脸跟破风擦肩而过,开始检查书桌。 破风被她的动作搞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提醒道:“书桌我检查过了。” 约瑟芬头也不抬地点了点:“我看到了。只不过我想查漏补缺一下,毕竟男人嘛……” 说着约瑟芬转头冲破风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都、粗、心。” 破风实在是对这个女人时时刻刻都充满娇嗔语气的说话方式忍无可忍了。 尤其当对方故意用带钩子的眼神瞄自己的时候,破风简直快要按耐不住心底的烦躁了。 “你请便。” 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客套之后,破风快步转身走到了房间里离约瑟芬最远的一角,开始检查辰学徒的衣橱。 如果不是自己还没有完全检查完,同时还要看着约瑟芬的话,破风巴不得分分钟赶快离开这里。 至少也不要再跟这个女人独处在同一空间里。 实在是太别扭了! 想想自己认识的姑娘,一个比一个飒,就没见过这种一步三摇的品种! 人和人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点儿吧! 就在破风心里不忿地碎碎念着,上下摸揣衣橱内外的时候,另一侧的约瑟芬把那张刚刚塞进胸衣里的皱巴巴的纸条儿掏了出来。 用力揉了几下之后,约瑟芬把纸团丢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半开的抽屉中,一堆大大小小的纸团儿几乎塞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约瑟芬把那个特殊的纸团儿丢进去之后,又随手从抽屉拿了一个出来展开看了看。 看清纸上写的东西之后,约瑟芬漂亮的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外,旋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合上衣橱柜门的破风扭头看了她一眼。 一看约瑟芬是在对着抽屉里的纸团子笑,心里就更瞧不上这个女人了。 不为别的,只是刚才在检查书桌时,破风也曾看到过抽屉里那些揉成一气的纸团儿。 彼时破风还奇怪,既然都已经揉巴了,那多半就是不要的东西了,可为什么辰学徒还要把那些纸团儿都保留在抽屉里。 直到破风打开其中一张,他才明白为什么辰学徒会把这些纸团儿揉了之后又不舍得丢—— 在破风打开的那张上面,赫然是一段露骨非常的表白。 大概这辰学徒真的是没念过几年书,就连破风这种不懂人间风情的人都知道,表白信表白信,它至少要有一封信的格式吧? 除了抬头的称呼之外,这封信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想要说些什么……这不都是应该包括的内容吗? 可辰学徒倒好,要称呼没称呼,要落款没落款,日期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最要命的是他进行表白的主体内容,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身为一个男性,破风不是不知道男人之间喜欢聊的话题。 在不影响别人,更不会骚扰别人的情况下,想一想自己爱慕的姑娘也是正常现象。 但破风还是头一次看到把表白信写得跟小黄书似的人。 看着纸团儿上那成段成段夹杂着赞赏、混合着情绪,还时不时夹带些对女方“特殊迷人”的地方的形容,破风表示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都非常想自戳双目。 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什么辰学徒写了那么多,又全都揉巴了, 可最后还不舍得丢、全都收藏到抽屉里面—— 这小兄弟大概率是给自己的情书感动到了,或是可惜自己的“文采”。 这人甚至都有可能在暗暗期盼着有一天,自家老板能上来借助找东西的机会看到这些,所以最后干脆都留了下来。 当然,也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不解风情了? 破风又瞅了一眼在书桌边儿上笑得不能自已的约瑟芬。 至少这些“小黄文”片段的主人公看上去挺高兴的。 辰学徒要是知道了这位是这种反应,会不会干脆勇敢一把,直接当面念一段儿给他老板听? 一想到那种奇葩场面,破风就觉得自己脑门儿上飞过了一群嘎嘎叫的乌鸦。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第204章 心怀鬼胎 就在分工盯人的破风强忍着越发烦躁的心情,与看情书看上瘾的约瑟芬僵持在辰学徒的房间里时,破风自己的角色区域里也热闹了起来。 转场成功的怀特警|官一睁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就不由得再度吊起到了嗓子眼儿上—— fu.k! 不会吧? 怎么又是个三人行啊! 买彩票的时候怎么不见自己这么容易中奖的! 听到转场风声,正贴在一起耳语的海燃和红锦秒速分开,各自占据了屋子的一边看着那道微型龙卷风。 风声渐弱,逐渐露出了怀特警|官的帽檐。 海燃眉峰微微一跳,侧头看了红锦一眼。 红锦轻轻抿抿嘴,移开了目光,就好像跟海燃完全不熟似的。 等最后一丝微风消散之后,怀特警官都没考虑好应该下脚往哪里走。 认真说来,从系统提供的区域地图就能清晰地看到,风工程名下的区域并不是“一间卧房”或是“办公室”。 当然更不会像“海调查”这样的外来人一样,寒酸到局限在一辆车里。 事实上,风工程名下可搜索的地方还蛮客观的。 毕竟他是所有角色中唯一一个被标注成“风工程的活动区域”的人。 在所有有经验的玩家看来,这几乎等于是系统公开说明——“这里线索很多,甚至可能就是凶手所在地”。 就是因为这样,怀特警|官才更加生气。 明明风工程的搜索区域那么大,为什么偏偏转场要把三个人都转到同一片地方来? 而且比起第二个搜索区域,这次更过分——是自己一个人对人家两个! 看看两张冷漠的脸,怀特警|官不由得深感委屈。 明明那个什么红医生在剧情里就是自己老婆来的,为什么感觉上比约瑟芬还可怕啊! 还有那个什么海调查,这女的根本也是个一言不合就冲自己人开枪的主诶! 那对自己这个“外人”,还不是要多狠有多狠…… 不过片刻之间,怀特警|官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所能遇到的悲惨情况都想象了一遍。 海燃狐疑地看了看对面那个脸色阴晴不定的男人。 他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在几秒钟内就跟演了一场戏似的,几乎把所有面部肌肉能做出来的表情做了个遍? 即便这人用了建模技术修改面部信息,但微表情和本能的动作习惯是修改不了的。 海燃分明感到这位怀特警|官从露面开始就充满了深深的惶恐不安。 这人好歹也有点儿年纪了,怎么给人一副特别不经事儿的感觉呢? 生活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想到这,海燃轻轻嗤笑一声,率先开口说道: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挤在第三轮来这里。刚刚还以为之前有人来过了,所以我们俩在讨论分工合作的事情。既然现在怀特警|官也来了……” 突然被点名,怀特警|官冷不丁打了一个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海燃。 她是说要分工合作的意思吧? 那简直不能再好了! 就让她们俩先选! 等她们选完了,自己再选一个离这俩人最远的地方慢慢混时间就好了! 心里打好小算盘之后,怀特警|官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女士优先……” 还没等他说完,海燃直接一扬手打断了话茬儿,冷酷地说到: “我想说的是,既然怀特警|官也来了,那你们‘夫妻俩’打配合吧!我一个电灯炮儿就不搅和了!我先去搜后院的小仓库和地窖了。” 顿了一下,海燃故意冷冰冰地盯了一脸错愕的怀特警|官一眼: “中国有个说法叫‘丑话说在前’,我得先声明一下,我搜证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搅。要是中途被骚扰,我可不确定我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突然就被分配跟“老婆”一起干活儿的怀特警|官还在欲哭无泪中,现在又被海燃这么一盯,更加心慌意乱起来,就差当场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踏进海燃所在区域半步了。 话里有话地敲打完怀特警|官,海燃看了红锦一眼,转身推开一侧墙上的门下楼去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怀特警|官才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下。 不想,这一眼又正好跟红锦的目光对上,怀特警|官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完了。 虽然红锦远没有海燃那么冷漠“冻”人,但架不住自己曾在二发剧本杀里动过手脚戏耍红锦和破风。 现在接二连三地看到彼时的当事人,“怀特警|官”实在抑制不住本能的心虚,只能一边懊悔自己不该那么手欠,一边暗自祷告红锦他们不知道真相才好。 看到怀特警|官忍不住时不时地偷瞄自己,红锦又好气又好笑。 从二发剧本杀出去之后,她就曾经找过白明朗的手下分管线上技术追踪的同仁,证实了在二发剧本杀里曾出现过临时设置的bug。 虽然这个小小的bug除了带来些麻烦之外, 并没有对身处线上的成员造成什么直接的危害,但介于设置bug的路径最终落在了美方那边,技术中心还是予以了足够的重视进行摸底调查。 鉴于红锦是二发剧本杀的当事人,再加上王余风暗中网开一面, 所以红锦早就知道了当时设置bug骚扰玩家的人是谁。 这次上线前,红锦并不知道美方推荐的两个人之一就是当时埋bug的人。 直到在自我介绍环节见到“怀特警|官”的时候,红锦才靠着那条“身高170、略佝偻、左边颈动脉有3mm黑痣一颗”的特征描述,确认了这人就是当初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 只是红锦实在没想到,敢敢在三方技术合作的系统里伸手的家伙,本人居然是这么一副怂样。 又看了一眼目光躲闪的怀特警|官,红锦突然对自己的角色有了几分同情。 “那个……你、你要怎么分、分地方?” 看红锦一直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大量自己,怀特警|官简直度日如年。 为了赶快结束这种艰涩时刻,他只能壮起胆来先行发问。 第205章 骇证 万万没想到,听到提问,红锦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软不硬地回复了两个字:“不分。” 嘎? 不分? 为啥不分? 这么大个地方呢!咋就非得在一起呢? 你是看我顺眼还是咋的? 连我老妈看见我都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眼睛有问题吗? 心心念念要自己单蹦的怀特警|官出乎意料地被当头棒喝,心里诧异地疯狂吐槽起来。 红锦才不管他在想什么。 别说这个区域还有海燃这个搜证高手在, 就算没有,按照之前跟破风商量的结果,她也不可能放任这个怀特警|官独立行动。 万一这家伙玩儿阴的,把找到的证据转移掉或是藏匿起来呢? 这又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家伙有过前科好吗! 不说到时候会不会漏掉重要线索,就算最后都能找出来,那不是还多浪费一层时间吗? 想到这,红锦抱起双臂,扬起下巴斜睨着一脸问号的怀特警|官冷冷说道:“我和你,一起搜。” 短短六个字,直接把怀特警|官试图逃离现场的想法打了个烟消云散。 “不是……” 慌张之下,怀特警|官不由得语无伦次起来:“那我、我不想跟人一起啊……这么多地方呢……” 红锦冷笑一声:“谁管你想不想?有本事你把我甩掉,就能独立搜证了。甩不掉的话,就当自己倒霉,碰到‘bug’了呗!” 怀特警|官瞪大眼睛看着笑得瘆人的红锦。 她、果、然、知、道、了! 一直担心的秘密被当场揭穿,怀特警|官欲哭无泪,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在红锦的监督下开始搜证。 看着终于死心的怀特警|官,红锦心里一百个唾弃。 这美方派来的都是什么东西? 最要命的是,就是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当时给自己下了绊儿? x的! 好久没有爆过粗口的红锦看着那个越发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红锦一边当监督员一边搜索楼上的卧房时,蹲在后院的小仓库门口的海燃也有了发现。 就在刚刚,为了能够快速打开仓库大门,海燃在仓库周围绕了一圈,直接捡了根落在外面都生了锈的撬杠,上来就把仓库大门上的锁头给拗了。 只不过拗了归拗了,海燃却把锁头留下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海燃对着光看了看锁眼,赫然发现这把锁的齿吻,跟之前在怀特警|官办公室的换洗衣服里找到的那把钥匙是完全吻合的。 这要是给了其他人,还少不了一道检验工序才能断定。 然而给了海燃,要望穿整条锁芯也就是一眼的功夫。 把锁头做好存证之后,海燃用力拉开了仓库的大门。 虽然这个仓库规模不大,大门也没有多厚重,但可能是因为门枢受到风吹雨打生锈了的缘故,海燃拉开大门的时候还是蛮吃力的。 门开了之后,海燃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把手环的高光灯打开先冲里面绕了一圈。 仓库体积有限,所以在放东西的时候主人很是注意了一番顺序和布置,这才得以让仓库最大化被利用起来,还不至于显得拥挤杂乱。 海燃看了看那排整整齐齐一个方向斜挂在墙上的刀斧锯锤,不由得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风工程不但是个细心的人,也很有条理。 海燃知道很多喜欢手工的男性在拥有了自己的工坊或是仓库的时候,都会把这个私人空间布置得井井有条,并且保持干净整洁。 当然,对于大部分男性来说,这种好习惯有且仅限于他们做手工的地方——无论这种手工活儿是小到拼接拳头大的乐高小人儿,还是大到自己组装一套家具。 当你去看看这些男人的家就会知道,手工作坊里的一切都是局部幻象,而四处乱丢的臭袜子以及总是各种颜色充分混合的脏衣服才是正常现象。 海燃一边往仓库里走,一边用光线扫射着四周。 仓库正中央摆放着一台搅拌机,这让海燃不由得想起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风工程又自得又粗鲁地炫耀自己拥有的设备使用资格证书。 想到破风,海燃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虽然破风自己的确是个高大粗壮的汉子,但他本人可真不是那么嚣张的性格。 这次代入动不动就耀武扬威的“风工程”也算是为难这个老实人了。 小心地绕过搅拌机,海燃往仓库尽头走了几步。 刚才视线被搅拌机挡住了,所以她没有看到——在仓库最里面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满墙壁的皮毛。 小到兔子、松鼠,大到郊狼、狐狸,少说也有数十张。 其中还有一两张毛色奇异、形状不明的皮毛,不知道是来自于什么动物身上的。 海燃皱着眉头站在较远的地方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没法儿靠近。 虽然这些皮毛都已经经过了许多道工序的处理,但依然有着一股奇特难闻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海燃甚至还能在空气中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本来仓库尽头就属于通风不良的地带,更何况海燃的嗅觉还不是一般的灵敏。 稍微靠近一点儿,那股呛人的味道就直冲脑门儿,海燃不打算勉强自己。 等一下要是被这混杂的味道搞晕乎了,还怎么搜证? 一边想, 海燃一边往大门口退了几步。 仓库右手的墙壁上蜿蜒着许多条电线,各自通向不同的方向。 海燃顺着其中一条找到了一个应该是灯光的开关。 按下按钮之后,整个仓库瞬间大亮起来。 海燃把手环的高光灯关掉,用手挡着额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顶棚上的光源。 好强烈白炽光。 为什么仓库里要用这么亮的灯光? 就算是需要在这里做些手工活儿什么,这光线也未免太过刺眼了吧? 既浪费电,又伤眼睛,什么情况会有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海燃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走回墙边伸手又把开关关掉了。 她可不想早早瞎了眼睛。 就在灯光灭掉之前闪烁的刹那,海燃的余光瞥见了门后的一个面罩。 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这仓库里有焊枪啊!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面罩挂在门后? 之前光顾着查看仓库里面的情况,海燃还没来得及看大门后面有些什么,这一闪倒是提醒了她门后还有一片待查区域。 海燃重新打亮了手环的高光灯,照亮了门后的区域。 那么重的大门,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再开关一次了。 一边想着,海燃一边把那个造型奇特的面罩拿了下来,又用灯光晃了晃阴影深处。 一些干瘪了的杂草和一些搓成堆的砂子。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了。 海燃有点疑惑地又看了一眼门后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于想不通的东西,海燃一直都有个所谓的“通关技巧”——就是先不要去想,省得钻牛角。 想不通的时候,可以看看其他东西换换脑子、换换心情,说不定下一秒就有灵感拜访,帮忙打通所有关节了。 认真说来,这个技巧也不是海燃自己想出来的。 是当年白瀚海在收到海燃抱怨的时候,教给她的一个处世方法。 当时海燃还笑白瀚海太爱臭美自夸了,居然还说这种方法适用于人生中的各种情境。 可后来当海燃越长越大,需要独自面对问题的几率越来越高的时候,她就发现白瀚海是对的。 即便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最执拗的关卡,如果能做到暂时的放下,看看远方的飞鸟和云,心境顿时就会很不一样。 人之所以会困在困境里 ,就是因为整个人的目光心神都困在了那片方寸之地,打不开,逃不了。 但凡能多看远一米,就不至于把自己困死。 收回心神,海燃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搜证上面。 适时放开眼界自然是好的,但及时收回心神也很重要。 把手里的面罩放在搅拌机支架上拍了张照片之后,海燃开始分批检查仓库里的各式工具。 除了墙上整齐划一挂着的那排切割钉锤工具之外,靠墙根儿的工具箱里还有许多分门别类收集起来的零碎。 什么螺丝刀,十字改锥,塑封螺丝,加固螺栓…… 海燃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大堆各种材质的零部件像是受检阅的队伍一般,整整齐齐站在成排的工具箱里静默着。 海燃大致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了点疑惑。 按说这风工程的工具箱里,各类切割工具都不少,可唯独墙上挂着的那把链锯有点儿古怪。 但是非要让海燃说出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 怀着疑虑,海燃起身把墙上的链锯拿了下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 想了想,海燃又蹲下从工具箱里翻出两把长短不一的手锯对比着看了看。 终于在目光落到手柄附近的某处时,海燃期待已经的灵感火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急切地将墙上拿下来的链锯翻了个身,海燃目光中的笃定越来越自信起来。 将链锯拿到大门口比较光亮的地方拍了个照片,海燃还嫌不够明显,干脆把闪光补偿都打开,又拍了两张。 第206章 骇证 就在闪光灯落下的瞬间,同时抬眼的海燃顿住了。 刚刚……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就在海燃的正前方,赫然是之前拍完照随手放在搅拌机支架上的面罩。 彼时海燃看到这个面罩的第一反应是以为风工程还会用焊枪。 然而就在海燃搜寻了一圈之后,不但没找到所谓焊枪,反而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面罩的真正用途。 拿起面罩挡在脸前,海燃伸手再一次把顶棚高亮度的白炽灯打开了。 瞬间,整个世界变了模样。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面罩上的咖啡色护目镜看着刚刚搜索过一遍的仓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血点。 全部是血点。 满天满地的血点。 ……这得是多少血量才能制造出来的效果? 这些血……是谁的? 放下面罩,重回人间的海燃震惊地看着干净整洁的仓库,下意识后退着走到了大门口。 再度把面罩挡在脸前,海燃眼前的仓库大门上赫然有几道骇人的血痕,而门把手附近清晰可见一个血手印拍在上面。 此时此刻,海燃终于知道了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来自于哪里了。 不是那些动物皮毛。 必须不是。 看着这一整间到处是痕迹证物的仓库,海燃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并不像白明朗那样有立体空间重现的权限,但又生怕靠手环拍摄无法将护目镜后面的世界拍出来。 考虑了片刻,海燃试探着将整个仓库申请了“实物证据带回”。 虽然不久之前辰星才刚刚成功申请实物带回了一具尸体,但跟那样体量的证据比起来,自己想要申请带回的物证就是在太过庞大了。 海燃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允许这么大的“物证”整体通过。 万一不行,她恐怕除了要打包n个大箱子之外,还得动手拆房了。 这次可不能怪她暴力搜证,就现在这局面,给谁谁不得暴力一次啊? 手环上的进度条一直在冲,海燃的心情也不断地起伏。 眼见进度条在98%的位置已经跑了许久,海燃都快要放弃了。 就听“叮——”一声,许久未曾听到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恭喜23号玩家,您提交的“巨物”实证带回申请已被通过,请在证据共享环节中及时提取使用。若届时未曾使用,玩家将被倒扣10点积分,倒扣积分优先选择集体积分。敬请注意。】 看完提示的字幕,海燃刚刚才因为申请成功而想要欢呼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这系统果然有奸商气质! 得几个积分难上加难,扣起分来倒是爽快得很! 还狡猾到先从集体积分开始扣! 海燃撇撇嘴。 集体积分在测试结束后是允诺可以直接兑换奖金的,而个人积分只限于在线上测试的时候抽奖用。 难怪要先从集体积分下手,这分明就是系统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要省钱的节奏嘛!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夸下海口要给人“巨额奖金”咧? 奸商! 十足的奸商! 海燃心里骂得爽,却也不想想,如果当初不是有丰厚的奖金作为诱人的噱头,她会不会那么兴致勃勃地加入到剧本杀的玩家行列里来。 就在海燃谴责奸商的时候,“奸商”本人被她腹诽地连连打起了喷嚏。 到底是医学出身,从白明朗开始打第一个喷嚏,江羿就已经起身去拿了薄毯和热水过来。 虽然白明朗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因为受凉不适而打喷嚏,但毕竟在场众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伤员。 有那么多道或担心或警告的眼神盯着,白明朗不得不举手投降,任由江羿把自己裹出个行动不便的虚弱版本。 看着眼前冒着袅袅热气的白开水,再看看齐思鉴手里的雪糕、江羿手里的炸鸡,就连曲荞嘴巴上都叼着一根辣条,白明朗不由得叹息着摇了摇头。 大约是看出白明朗在腹诽,齐思鉴多少还是有点心虚地假意安慰了一下:“等你好了再吃哈!来日方长!” 不安慰不行,毕竟对方是系统里的“前辈”,还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未来的“上司”,表面工作还是要到位的。 莫名其妙因为一声慨叹当了一把未成年儿童的白明朗眯起眼睛:“你觉得我叹气是在眼馋你们那些吃的?” 齐思鉴立刻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没有没有!白队你是大人么,大人谁会稀罕这些小孩子玩意儿对吧!” 白明朗扬起下巴,眯着眼睛斜了齐思鉴一眼:“我稀罕。” 万万没料到白明朗不按牌理出牌,齐思鉴顿时呆住:“啊?” 曲荞没眼看地轻嗤一声,把嘴巴上的辣条儿三下两下吞进肚子里。 江羿憋着笑把最后一口鸡翅膀啃完。 齐思鉴看看手里咬了一半的雪糕,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怎么办。 毕竟浪费食物是可耻的,雪糕也是食物嘛。 想了想,齐思鉴小心翼翼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只雪糕往白明朗眼前送了送:“那……白队你也来一口?” 反正白队也是男的,应该不至于嫌弃自己啃过吧? “噗哈哈哈哈……” 江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办法,齐思鉴蠢萌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白明朗瞟了一眼笑得不能自已的江羿,又看了一眼双手握着雪糕棒的齐思鉴,深感糟心。 自己带的这批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 还好还有个比较正常的曲……荞…… 没等白明朗自我安慰完,就见曲荞一言不发地又从桌下摸出一桶薯片来,开始窸窸窣窣地吃。 还是芥末味的。 白明朗忍无可忍扬声道:“你们是到这儿团建来了还是搞零食趴来了?” 说着,白明朗指了指身后的屏幕,声调越发高亢起来:“没看到你们的同伴还在辛苦搜证吗?” 白明朗话音刚落, 就看到江羿偷偷摸摸冲自己使眼色。 “干嘛?” 白明朗不明所以地顺着江羿的手指转头一看,监控屏上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回到了酒吧大厅不说,还在环绕的桌子上摆满了吃的! 披萨,蛋挞,三明治;沙拉,汉堡,通心粉。 不说应有尽有,也算是琳琅满目了。 桌上最醒目的莫过于正中央放着的那只烤火鸡,以及火鸡盘子周围一排五颜六色的酒水。 白明朗:“……” 所以,这测评系统是什么改行成美食品评的? 为什么没人通知他这个线上实测的负责人? 看看白明朗皱着眉、绷着脸,满头问号的神情盯着屏幕,似乎要盯出个究竟的模样,齐思鉴悄悄把雪糕收回来飞快地三两口啃完。 相比齐思鉴的提心吊胆,曲荞倒是明人不做暗事,直接又往嘴巴里塞了几片薯片,“噌噌”地嚼得异常起劲儿。 白明朗不明所以地瞪着屏幕,实在搞不清线上的那些人在干嘛。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再加上对上线人员的保护,每个体验舱里本身都是自带营养系统的。 换句话说,当有人上线进行各种测试测评的时候,整个时间段里是不需要额外进食的。 同样他们也“无法”进食——毕竟无论他们在线上吃到什么,最终消耗掉的也不过是一段象征性的代码而已。 就像之前海燃拒绝了约瑟芬调配的鸡尾酒,却自己灌了两口伏特加一样。 那两口伏特加虽然在口感、味道、温度上都给予饮用的人真实的体验感,但也仅限于“感觉”而已。 了不起能引发饮用者的一些吞咽反应,至于其他方面是绝对不可能不能再多了…… 想到这,白明朗脑海中突然“噼啪”冒出个火花。 白明朗转头敲了敲江羿眼前的桌面:“你不是中西医都有涉猎吗?问你个问题。” 意外被点名,江羿纳闷儿地坐直身体看着一脸严肃的白明朗。 白明朗思考了一下怎么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最为清楚,随即慢慢开口: “一个昏迷了许多年的人,如果已经开始有了自主意识,但却不能彻底醒来,问题有可能出在哪里?” 江羿一听就知道白明朗说的是海燃。 想了一下,江羿谨慎地答道:“如果能够确定机体本身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或是病变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这个人的心理上有所阻碍。” 白明朗略微有点混乱:“心理?” 江羿点了点头: “如果照你说的,已经能够确认出现自主意识的话,那证明无论是机体还是神经系统应该都是健康正常的。这种情况还醒不过来,很有可能是当事人有意无意给自己设定了一些心里限制。” 白明朗一边琢磨一边看向监督屏。 餐桌边,红锦正把刚切下来的一块儿鸡肉送到海燃面前的餐盘里,还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看口型,大概也就是在劝她吃点东西。 看到这一幕白明朗突然有点儿明白了。 无论是临床出身、进修心理的红锦,还是找回了记忆的海燃,这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个系统的各项规则。 之所以知道却还在做看似“多余”的事情,必然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同样盯着监督屏的江羿突然轻声问到:“那位叫红锦的小姐姐是不是医学专业出身的?” 第207章 骇证 白明朗回头看了江羿一眼,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对。曾经主攻神外,后来进修了心理学。” 江羿赶忙再度追问道:“她之前跟海燃认识吗?” 白明朗一顿,但到底没有把这个略微涉嫌私事的问题略过:“认识,关系还不错。” 这是事实。 毕竟是曾经去海燃娘家认过门儿的关系。 江羿似乎有点抓到要点了,只是还差最后一个问题:“那这次她能上线是自己申请要去的吗?” 白明朗扫了一圈在座几人,心有不甘地说到:“她能去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一轮我们不得不坐在这里。” 顿了一下,白明朗才不太情愿地追加了一句:“当然,她自己也申请了。” 江羿暗自吐了吐舌头,心说白队这也太小气了,人家就是以替补身份上一次,何况人家说不定是奔着救人的目的去的呢! 看看这不满的表情,江羿简直怀疑如果不是怕海燃那边人手不够,白明朗都能一个按键把这两个替补强制下线了。 想到这,江羿清了下嗓子,小声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那我猜,红锦小姐姐大概不是为了测试人数不够才申请上线,至少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这个。” 白明朗心说我也知道,就红锦跟王余风之间紧张了多少年的关系,她能为了给线上解围、主动跨部门申请上线参与测评,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白明朗眯起眼睛看着江羿:“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羿的神情明显犹豫了一下,就像是对自己的判断也不是很有信心似的说到: “我怀疑红锦姐姐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从内部攻破海燃的心防,才申请上线的。” 白明朗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方面。 其他两人听得新鲜,也不由得支起了耳朵听江羿怎么说。 江羿继续解释道:“当然这个推测是建立在我刚刚那个‘海燃有心理障碍’的基础上的。红锦应该也是发现了问题的症结,在外界无法产生有效帮助之后,才打算试着从内部尝试的。” 白明朗半懂不懂地看了一眼监控屏:“那跟他们吃代码有什么关系?” 江羿给这一句差点整笑了:“目的也不是吃代码……而是借助精神意识里吃喝的行为,唤醒机体的吞咽功能。” 没等白明朗再开口,一直听得如坠五里雾中的齐思鉴先急了:“你说白话好不好?” 江羿扭头瞪了没耐性的小子一眼,尽量解释得通俗一些: “就是说,红锦可能跟海燃就她的现状通过气,然后准备借助让海燃有意识地进行一些日常生活的基础动作,比如吃东西什么的,从细微局部逐步唤醒海燃的生理反应。” “换句话说就是,想办法帮助海燃用意识反向刺激身体,激活生理机能,然后再尝试精神意识和身体的对接。” 江羿越说越有信心了,以至于说到最后几乎能确定自己已经抓住了红锦上线的真正意图: “刚刚不是说了么,海燃的身体没问题,意识也在逐步恢复,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让这两样成功链接起来——红锦上线,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说到这,白明朗似乎彻底明白了。 说来也巧, 就像是为了印证江羿的推断似的,下一秒就有传令兵敲门进来报告: “白队,王处请您过去体验舱区域一趟。” 白明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预感:“怎么了?” 传令兵轻轻扬起嘴角:“23号舱出现自主生理反应了。” “哗啦——” 还没等传令兵说完,白明朗已经一把拉开椅子闪了出去了。 另外三小只面面相觑了一秒,也纷纷起身稀里哗啦跑出了总控室。 被先后几阵疾风拂过的传令兵摸了摸鼻尖,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退出去了。 王处果然没说错,给圆形办公室送消息还真是个危险的任务,分分钟有可能被撞成陀螺…… 任何一个单位都不会允许成员在工作区域肆意跑动,更不用说是总控室这样的地方。 所以当白明朗和身后的三小只气息不匀地冲到体验舱区域时,身后会紧跟着一队督查也就不奇怪了。 白明朗知道身后跟着人,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许多。 进了体验舱区域之后,一眼看到王余风,白明朗冲着那边儿就过去:“怎么样了?” 王余风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白明朗稍安勿躁,然后稍微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在23号体验舱周围忙碌的医护小组。 紧跟而来的三小只也一半好奇一半担忧地伸着脖子张望着。 王余风绕过几人,走到最后赶过来的那队督察跟前轻轻耳语了几句,又像是在保证什么似的指了指白明朗他们。 督察认真地掏出记录本写了什么,然后请王余风签了字,这才敬了个礼转身带队走了。 体验舱这边,一个负责人模样的眼镜男俯身检查了半天,终于脱身出来,一边指挥其他人继续监测,一边转头找人。 白明朗不由得就想往前凑,正好跟眼镜男正脸对上。 眼镜男一愣,瞬间笑了:“到底是姐弟啊,这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你白队就这么积极地跑过来了!” 白明朗斜了眼镜男一眼,毫不客气地捶了对方肩膀一下:“就算是你躺在这儿,我也会积极的!” “嗨!” 直接被怼了的眼镜男嗔怪地瞥了白明朗一眼。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姐弟俩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一样的气人! 白明朗可没耐性等眼镜男腹诽,忙不迭地问到:“到底怎么样了?这人是醒了没有?” 眼镜男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白明朗: “我说你还真是一旦涉及到海燃的事儿就智商下线哈!别说现在她只是局部有自主生理反应,就算整个机体都复苏了,我就问你那边儿线上的测试完事儿了吗?” 白明朗被质问得一愣。 对哈。 他怎么忘记了,就算海燃这次真的有可能彻底苏醒过来,也至少要等到这轮剧本杀结束后的休憩间隙,才有可能确认情况。 皱了皱眉,白明朗瞪了眼镜男一眼:“没醒就没醒!那么多话!” 第208章 诡异的画风 明明是某人自己昏了头脑,偏偏还要强词夺理。 眼镜男气愤地不想理他,转头对应付完督察的王余风板着脸说道:“王处,医疗队申请让闲杂人等离场!有外行在这,很干扰我们的工作!”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眼镜男,那表情摆明了在说“说谁外行、让谁离场呢?有种你小子再说一遍”。 堆在后面的三小只一时搞不拎清白明朗和这个眼镜男到底什么关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王余风。 没办法,谁让这俩人才一见面就跟抽抽了似的,一会儿像是无比熟悉对方 ,一会儿又像恨不得揍对方一顿的架势。 王余风好笑地走过来拍了白明朗肩膀一巴掌: “好心说有了进展,让你来看看情况,等下一轮开本的时候好安心上路,怎么才来两分钟就把医疗队都给我得罪了?小心之后人家让实习生给你缝针啊!” 白明朗从牙缝了哼了一声,斜眼看着眼镜男:“他敢!” 眼镜男也不甘示弱地一挺胸脯:“王处的建议极好!你看我敢不敢!有种别受伤啊!” 三小只还是头一次看到白明朗这么幼稚的一面,不由得对视一眼纷纷憋笑。 白明朗还想回嘴,却又被王余风一巴掌拍得住了嘴:“说正事儿!我刚刚说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白明朗哼了一声,忿忿道:“听清了!就是现在还醒不过来呗!下次上线之后,我也要注意帮着从其他方面给点儿良性刺激,才能增大唤醒机率!” 眼镜男听白明朗说完,夸张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然后一副吃惊的样子看向王余风: “王处您真是调教有方啊!这么个不要命的二愣子,都能给教到反应如此敏捷,真可算是医学奇迹了!哪天把人借给我们神经系统研究室切几片儿吧!” 没等眼镜男说完,白明朗已经从旁边蹿到了他身边,一伸胳膊就给这碎嘴的家伙来了个锁喉:“你是真的三天不打就数典忘祖了哈!” 眼镜男被治住了命门,也不求饶,只是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你还想不想让海燃醒了?我告、告诉你,这儿所有人里可只有我最清楚她的所有生命数据!微调也是我在做!” 眼镜男不提海燃还好,偏偏情急之下不怕死地戳了白明朗的命门。 就听“咔嚓”一声,眼镜男瞬间嚎出一嗓子:“嗷——” 白明朗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任由被卸了一条膀子的眼镜男软到地上哀嚎。 三小只震惊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王余风头痛地揪了揪眉心,对站在门口的传令兵说到:“去吧护士长请来!” 话音刚落,还没等传令兵回答“是”,地上那位已经“噌——”一下跳了起来,而白明朗也立即闪电出手。 就听又一声“嗷嗷”过后,眼镜男已经噙着眼泪在活动手臂了。 王余风 没有撤销命令,早就见惯不怪的传令兵就悄悄闪出门去叫人。 眼镜男来不及阻止,至少讪讪地躲到了王余风身侧。 白明朗跟没事儿人似的绕开众人,走到体验舱旁边俯身察看沉睡中的海燃,上一秒还烦躁霸道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起来。 三小只惴惴不安地看看白明朗的侧脸,再悄悄瞅一眼气定神闲的王余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像是为几人解惑似的,王余风指了指缩在自己右后方的眼镜男介绍道: “这位是医疗队队长,主要负责上线出任务的所有成员生命安全、营养保障和理疗康复,你们将来打交道的机会会很多。” 三小只闻言挨个儿冲眼镜男敬了个礼,眼镜男瞬间挺直胸膛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对待旁人的时候,眼镜男不但正常得多,而且带有明显的斯文败类……不,是精英气质。 那副板儿正的气质,跟刚才和白明朗厮缠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直接让三小只看呆了。 没等王余风再开口,区域大门口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质问:“谁在体验舱区域闹事儿?” 一听到来人的声音,眼镜男“嗖——”一声蹿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拿着记录板对照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仪器忙活起来。 白明朗最后看了一眼海燃的睡颜,起身白了对面怂到要死的某人,掉头就往外走。 眼镜男暗道不好,想要回头警告白明朗别乱说话,却又怕被来人逮个正着,只敢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一眼,再瞥一眼。 白明朗走过王余风身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冲全程紧闭嘴巴、保持沉默的三小只一摆头:“走了!” 三小只不知道白明朗说走了是要去哪儿,又惦记着想看一眼海燃,可现在的情况貌似不跟着走也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曲荞率先冲王余风敬了个礼算是告别,然后望了一眼海燃的体验舱,转身跟在白明朗后面向大门走去。 齐思鉴一看曲荞走了,赶忙也跟着冲王余风敬了个礼,然后不死心地快走两步探头看了看海燃,随即一溜烟儿小跑着去追曲荞他们。 王余风头也没回,直接扬声道:“记得先去督察处领罚!” 白明朗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三小只里只剩下一个江羿略微有点儿犹豫。 大概是专业本能,在确认了红锦在线的目的之后, 江羿已经联想到了自己之后再度上线的时候,能够帮海燃做些什么。 王余风似乎看出了江羿的想法,没等江羿开口请求,就先行安排到:“你在这里等一下。护士长训话完之后,应该有事情交代你。” 江羿眼神一亮,忙不迭地点点头。 就在王余风跟江羿说话的功夫,护士长已经拐进门来。 看到白明朗的第一眼,护士长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过来:“所以刚刚在这儿搞事儿的就是你?” 白明朗面无表情,语气却略带忿忿地控诉到:“你老公故意刺激我,我是正当防卫。” 护士长闻言一顿:“他敢跟你提小燃?” 白明朗一撩眼皮,一副“你看着办吧”的无辜模样点点头:“他提了。” 护士长一边卷袖子一边往里走:“行了,知道了,滚吧。” 白明朗就像没听到最后那个字似的,昂首挺胸往外走。 第209章 诡异的画风 只不过在跟护士长错身之后,白明朗回头冲正悄悄回头查看情况的眼镜男比了一下中指。 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的曲荞和齐思鉴头一次觉得,在线上系统里最靠谱的,大概不是他们一直以为酷飒神秘的白队长,倒更有可能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不犯二的海燃。 而此时此刻,身处线上剧本杀里的海燃,却跟个二货似的没完没了地吃着。 除了一开始红锦切给她的火鸡肉之外,海燃自己又铲了一块儿披萨、端了一碗沙拉,最后还夹了两个蛋挞。 搜证完毕回到酒吧大堂,辰星就意外地看到红锦和海燃轮番从酒吧后厨往外端东西。 一眨眼功夫,之前还空空荡荡的桌子就被摆了个满满当当。 而更诡异的是,一直坐在桌子边儿上破风毫不惊讶地端着啤酒杯看着这一切,就好像理应如此似的。 最让辰星想不通的是,就连稍后转场回来的约瑟芬看到桌子上的餐食时,也只是微微一怔,什么都没说就按照原位坐下了。 认真说来看到这奇怪的一幕反应最正常的就是那个怀特警|官了。 这人似乎跟红锦他们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反正辰星一回来这人已经一脸丧丧的模样坐在桌边了。 最重要的是,全桌人只有怀特警|官万分不解地咒骂了一句“这是要干什么”。 其他人要么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比如破风,要么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情——比如约瑟芬。 虽然辰星也是满心疑问,但他知道己方的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乱来的主。 何况看看他们神情自若的模样,怕是早就私下沟通过了。 一瞬间,辰星有点儿凄惶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新手玩家误打误撞闯入了满级大佬的地盘儿似的。 头一次辰星有了怀念三小只的感觉。 海燃看到辰星回来了,热情满满地推了一盘火鸡肉过去:“人终于全了!来,边吃边说吧!就当休息了。” 辰星看着面前那盘卖相极其诱人的火鸡肉,不由得有点儿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就算做得再逼真,再色香味俱全,它不还是一段代码吗? 这到底是在搞哪样? 同样满脸不解的怀特警|官终于忍无可忍地撂下了手里的叉子,忿忿说到:“这是在玩儿过家家吗?能不能赶紧办完正事儿各走各散?” 这一嗓子不要紧,直接让全桌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时怀特警|官才又想起自己的角色设定,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偷偷看了一眼约瑟芬之后小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我就是觉得……有些步骤能省则省了……” 他后半句说得太低,以至于座位离他最远的破风都没听到。 约瑟芬正轻轻抿着自己先前调好的鸡尾酒,本来就被怀特警|官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喊得明显不快起来,再听到这松松垮垮的补充说明,登时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着急,不如我们都随了你的意,把什么证据共享环节也省了,直接都投你得了!” 说着,约瑟芬加重语气意有所指地追加了一句:“谁让你急着‘出去’呢!” 怀特警|官闻声一抖,把脸埋在胸口,再也不随便敢说一个字。 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听出了约瑟芬语气中的威胁。 一联想到惹怒这个女人的下场,怀特警|官突然觉得不出去才是最安全的。 就在对方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海燃已经慢慢悠悠吃掉了大半碗沙拉。 她的每一口都嚼得极为认真仔细, 就像是真的在好好品尝这些菜肴一般。 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每当海燃咽下一口食物的时候,都会借助拿调料粉或是夹菜等小动作瞥红锦一眼。 之后,海燃的下一口咀嚼就会有意地多两次或少三次。 当然,对于海燃这种本就深谙心理学的人来说,如果她有意隐藏迹象,一般人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比如辰星。 比如怀特警|官。 再比如多少知情的破风。 可惜,约瑟芬不在这个“一般人”的范畴里。 尤其她还坐在海燃的正对面。 无论海燃在哪个角度、任何位置的一举一动,约瑟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她和红锦互动的那些微动作也没能逃过约瑟芬的眼睛。 海燃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却毫无办法。 毕竟刻意让大家调换座位,才更容易引起怀疑。 海燃就那么平静心静气地在约瑟芬有趣目光的注视下,一道菜接一道菜地品尝着。 就好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碰到一桌美食无法自拔似的。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海燃也的确是饿了很久了。 那么这一点,对面那位一直在观察自己的人是否知情呢? 海燃垂着目光啃了一口香甜的蛋挞。 她赌对方是知道自己的实际情况的。 且不说双方人马进场,总会进行一番相互调查,单说美方在这套测试系统中掌握的一半监测权他们会放着不用? 怎么可能。 他们怕是巴不得把另外两方的权利都收缴了才好! 而监测的目的自然是研究,既然要研究又怎么可能不进行调查? 推测到了这里, 问题也来了—— 这个约瑟芬为什么没有阻止自己和红锦的试探? 按理说怀特警|官刚刚的发言可是相当有底气的—— 毕竟这一桌子菜和进餐的举动跟推进剧情也没有太大关系,虽然主线剧情提示中显示众人有过一段餐桌边上的对话,但并没有着重指出是不是要“边吃边说”。 海燃他们等于是在利用说明里的漏洞进行试探。 如果有上线玩家提出异议,要求跨过去对剧情推进没有明显作用的一段,那他们也是不能拒绝的,不然最后闹到系统评定那里,很可能还是己方不占理。 然而这个约瑟芬的表现简直就像是格外期待这顿“吃不到的饭”似的,不但粗暴驳回了怀特警|官的正当请求,还近乎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就好像…… 就好像她知道自己想要通过刺激线上的思维意识,带动线下的身体恢复生理机能似的。 第210章 诡异的画风 海燃一边思考,一边把指尖最后一块蛋挞送进嘴里。 直到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重新抬起头的时候, 对面的约瑟芬才放下几乎见了底的酒杯笑吟吟地问到:“吃好了吗?” 约瑟芬一开口,一直在海燃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叼着沙拉打掩护的红锦也停下了手里的餐叉。 海燃耸耸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往下送了送了喉间的食物:“挺好的!这些……做得不错,挺出乎意料的。” 海燃这一句话可真不是来虚的。 无论是口感、味觉、色泽还是吃下去的饱腹感,这些食物带来的感觉都无比逼真。 海燃甚至想过,要是有什么医美减肥或是拿“减肥套餐”做噱头的店铺能引进这种技术,那得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啊! 这才是真正的怎么吃都不胖的美食! 可惜,即便能窥见市场消费力巨大,但估计技术中心不会同意拿这种保密的高端技术去搞什么第二产业的。 海燃遗憾地砸砸嘴。 本来之前红锦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当作任务来完成的。 可放肆大吃了一顿之后,海燃突然有了点儿意犹未尽的感觉…… 约瑟芬像是能看穿海燃的心思似的,微微抿嘴一笑:“没关系,等下证据共享的时候,想吃随时可以继续。” 海燃耸了耸肩,一脸遗憾地摇摇头:“我现在只祈祷开始分享证据之后,我别吐出来就好!” 听话听音。 何况海燃这话里明显有另外的意思。 约瑟芬微微眯起眼睛,暗红的嘴唇笑意更甚:“听上去比这一桌美食还劲爆,我很期待。” 海燃看了低着头的怀特警|官一眼,意有所指:“猜拳?硬币?丢瓶子?” 跟自己人在一块儿的时候,谁先开始当然无所谓了,但现在在座有两位“客人”,海燃不愿意仗势欺人。 约瑟芬看上去更无所谓,甚至直接戳破了海燃的心思:“客随主便。” 海燃笑了:“这要说‘客随主便’的话,那也是我这个外乡人是客人啊!那……不如就从本地的父母官开始吧!我这个‘客人’也好学个样儿。”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怀特警|官听到自己被点名,登时头皮发麻,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俩女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们愿意阴阳怪气地你来我往,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好吗? 不管约瑟芬,我是真的上来查漏补缺系统bug的好吗! ……虽然还没找到需要修补的bug在哪儿就对了…… 等了片刻,见怀特警|官没动静,约瑟芬眉头一皱,直接身长腿用高跟鞋尖踢了一下怀特警|官的椅子,顺势架起二郎腿喝到: “治安官大人醒醒了!请报告你的证据!” 虽然约瑟芬用了“please(请)”,但却语气生硬地放在了句首。 这已经不是拜托或是请求,而根本是命令了。 海燃看着两人僵硬的互动,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眼看约瑟芬都直接点名了,怀特警|官深知逃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往正对餐桌的大屏幕走去。 看到怀特警|官起身,所有人不约而同侧过身子,望向从二楼挂下来的那张巨幕。 虽然之前在实验室里监测时候不止一次看过这样的情景,但轮到自己论述证据的时候,怀特警|官还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就像是有些学生平日里成绩还不错 ,但一遇到考试就会鬼使神差地发挥失常一样。 仰头看了一眼巨幕,怀特警|官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看着那一桌儿人求助:“我从哪儿开始?” 没等其他人开口,海燃率先举了下手提示到: “每人不是三个搜索区域吗?你就按照自己的搜索顺序把你找到的证据列出来讲明白,最后说一下你的怀疑目标就好了。谁有问题,看能力尽量解答。” 说完,海燃扫视了其他人一圈,目光落在约瑟芬脸上:“按人头算,不容易乱,没问题吧?” 这里的“按人头”指的是玩家,而不是角色。 约瑟芬无所谓地耸耸肩:“听你的,我都ok!” 那句“听你的”实在多余,但又实在是好听。 即便是同为女生的海燃听了,也不难免心头一荡。 这个女人还真是擅长从这些细节拿捏人心啊! 海燃冲怀特警|官比了个开始的手势,就将目光收回来不再看约瑟芬。 收到信号的怀特警|官笨拙地按开自己的手环,开始往大屏幕上传输自己的证据包。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将精神力集中在瞳孔上,细细地隔空观察着怀特警|官的手环。 也只有这种时候,盯着某一个位置才不至于让人猜疑。 而海燃之所以对对方的手环感兴趣,是因为除了颜色之外,美方人员的手环跟己方的几乎没有一点儿共同点。 海燃之前就曾留意到,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怀特警|官就曾不断地悄悄摸索胳膊上的手环。 只不过还没等她调动起目力仔细观察,就被突然挡到自己身前的约瑟芬遮住了视线。 一开始, 海燃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暴露了,被约瑟芬看到了。 后来海燃才发觉,当时突然变换站姿的约瑟芬似乎是在为自己挡住突然暴起争执的“风工程”和“怀特警|官”。 而这个小细节也成为了让海燃略感困惑的一个疑点。 当知道有两个外来玩家加入本轮剧本杀的时候,海燃的第一反应是——这两个人里会不会有“祺导游”? 当正式见面后,海燃自然对以女性角色登场的酒吧老板兼调酒师约瑟芬更加怀疑—— 不论个人喜好,海燃都很难把心狠手辣、神出鬼没的祺导游跟那个畏畏缩缩、怂包一样的怀特警|官联系到一起。 不都说了吗? 衣着容貌可以化妆,言行举止可以模仿。 但一个人的精气神和气质是无法完全复制的。 所以“怀特警|官”只能是怀特警|官,但“祺导游”却可以是约瑟芬。 第211章 诡异的画风 大屏幕前的怀特警|官并不知道自己在某人心里已经被打了个大叉叉,他正在试图鼓起全部勇气度过讲述证据的难关—— 没错,“怀特警|官”有很严重社交恐惧症,一种听上去略显可笑,却会在实际生活中带来不少麻烦的心理障碍。 这也是他毕业后会直接选择进入实验室实习的原因之一。 毕竟实验室的成员相对社会上的各大公司人数更少,结构更简单,也没有那么多需要当众报告或是讲演的情况。 当然,那是因为“怀特警|官”忽略了他还有上线替补的机会。 想当初坐在监控屏前看着众人解说证据有多轻松,他现在就有多紧张。 不知道第几次干咽之后,怀特警|官终于哆哆嗦嗦开始了自己的陈述:“我、我第一个去的搜索区域是‘红医生的卧房’。” 说到这,怀特警|官不由得心虚地看了红锦一眼。 果然,后者正毫不意外地抱着双臂盯着自己。 全场气氛似乎也随着这一句说话陷入了略微僵硬的状态,搞得本来就紧张的怀特警|官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海燃余光瞟见约瑟芬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随时准备开口呛人,于是抢先说到: “看来‘首先怀疑枕边人’似乎是所有刑|事案件的通用公式啊!” 这是一句打趣,却也是一句真理。 不需要多么专业的刑侦知识,但凡多看几眼社会新闻的人,都会留意到很多“杀妻案”或是“家暴案”中的受害者,就是被所谓最亲密的人伤害致残致死的。 由于这一类性质的案件曾经一度集中曝光过多起,导致网络上都开始流行一句半开玩笑半无奈的观点—— 不要轻易结婚,容易变得不幸。 而在眼前这轮剧本杀里,不幸的夫妻俨然不止一对。 被海燃这么一打岔,约瑟芬明显放松了神情。 海燃注意到,每次自己说话,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约瑟芬都会听得很认真。 这种过于明显的在意,也让海燃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有点儿困惑的还有正尴尬地站在大屏幕前的怀特警|官。 虽然不知道刚刚海燃为什么要出声帮自己解围,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刚刚那一句多少让他有了点儿不是在唱独角戏的安慰感。 如果海燃知道怀特警|官是怎么想的,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告诉他想多了。 定了定神儿,怀特警|官继续说道:“我在‘红医生’的卧房里发现了一摞信件……” 不过才一句话,听众中就有人举手打断了他。 怀特警|官定睛一看,打断他的人正是刚刚推了他一把的海燃。 如果说有什么比当众演讲还可怕的, 那应该就是当众被提问了。 心情复杂地怀特警|官停下来,一脸问号地看着海燃。 海燃浑然不觉自己给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带来多么大的情绪起伏,只是一门心思地琢磨着自己的问题: “请问怀特警|官,之前有过介绍,你跟红医生似乎是合法夫妻?” 怀特警|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似乎 ……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红锦嘴角抽搐了两下,特别想放声吼对方一嗓子—— “你丫的是不是连角色介绍都没记住?你丫的倒是自信一点儿,把‘似乎’俩字儿去掉啊喂!这种事儿有什么好‘似乎’的!” 海燃闻言也不由得差点儿没憋住笑,赶忙继续下一个问题:“那请问为什么你说‘红医生的卧房’?所以你们夫妻两个是在分居状态吗?” 如果不是在剧本杀里 ,这个直接涉及到个人隐私的问题绝对能算得上八卦了。 还是在当事人面前直言不讳的八卦。 怀特警|官脸上的尴尬更甚,就好像是他自己真的婚姻出了问题似的勉强点了点头: “呃……对,我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我大多数时候住在办公室。” 哦~ 海燃心里吹了声口哨。 实锤了。 大概是红锦目光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太过明显了,怀特警|官后知后觉地慌乱说到:“这、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这是我的私事儿……” 海燃心想,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谁要理你! 在这剧本杀里哪有什么私事儿可言? 别说这么重要的人际线索了,就算是一个之前爱吃辣的角色突然开始爱吃酸都很可能隐藏着一条支线好吗! 想到这,海燃冷冷地抱起双臂靠在椅子里: “在没有确认凶手前,所有可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这是常识。相信我,在座没人对八卦有兴趣;就算有, 对象也不会是治安官阁下。” 这话说得实在气人。 说没道理吧,道理明摆着;说没礼貌吧,人家还用了尊称。 只不过这尊称的出现,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 就连屏幕外重新回归总控室里的三小只都纷纷憋不住笑出声来。 暗搓搓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彼此确认都是喜欢看海燃怼人的人——只要怼的不是自己就好。 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偷笑声,白明朗的嘴角也不经意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与其他人不同,他喜欢看的是有活力的海燃。 当然,怼人也是有活力的体现之一。 一时不慎自取其辱的怀特警|官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特别想撂挑子走人却又不敢,只能忿忿地把注意力投回大屏幕上: “我、我发现了一摞信件……” 重复了一遍之后,怀特警|官再度卡壳。 不是他社交恐惧症发作得严重到说不出话来, 而是他发现自己即将呈现的证据比刚刚海燃的问题还让人尴尬。 看出些许端倪的海燃促狭地催促道:“你发现一摞信件,然后呢?” 怀特警|官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泄气地垂头丧气道:“……然后我发现,这些信……是我太太跟风工程之间的情书。” 轰—— 说完这句话,怀特警|官耳边顿时出现一阵热闹的幻听。 其中好像有哄笑,有嘲讽,还有嫌弃的辱骂声 。 一时之间,被幻象折腾的怀特警|官甚至有了点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的感觉。 第212章 贫瘠的证据 红锦看着大屏幕下晕晕乎乎不知所谓的某人,气得牙痒痒:“这家伙……要不要演得那么投入啊?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真想揍他一顿!” 海燃万万没想到怀特警|官能够不中用到这种地步,只能拼命忍着笑小声安慰了红锦一下: “怀特警|官是性情中人,你可别跟着共情啊!” 海燃这么一说,红锦才猛然一惊醒悟过来—— 她居然忘记有“角色共情”这回事儿了! 好险有海燃提醒,不然要是真的共情了,几乎会在受影响的瞬间失去正常的防御能力…… 想到这,红锦下意识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约瑟芬。 怀特警|官虽然没用,但这可还有个不得不提防的外人呢! 红锦思忖的功夫,海燃已经站起身走去了大屏幕前,把脸色苍白的怀特警|官替换了下来。 倒也不是她要滥好心,实在是这人说话太费劲,海燃听得腻歪。 再加上那副怂到极致的软弱模样,海燃生怕再过一会儿连破风都忍不住想揍这倒霉蛋儿。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海燃不希望本轮有人陷入“角色共情”的境地。 如果在场全是己方成员,出了什么状况都好说,毕竟大家会心无芥蒂地全力援助。 然而无论是怀特警|官还是约瑟芬都身份不同、目的可疑,海燃不得不分神防着两人。 看着怀特警|官佝偻着身子走回位置上,海燃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开的证据包: “怀特警|官身体不适,我来接棒把他的证据梳理完吧。” 众人首肯,海燃直接调出了那一摞让怀特警|官大受刺激的情书:“按照证据图片所示,这些情书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而配得上‘日久年深’四个字。” 说着海燃随机提取了几封情书放大到屏幕上:“从日期上看,最早的一封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以前。信件均是以‘亲爱的r’开头,以‘你的风’落款。所以……” “既然这些保存得十分仔细的书信是在红医生的卧房里搜出来的,那我们基本可以直接认定这里的‘r’指的就是红医生您了,关于这一点有疑议吗?” 红锦轻轻摇了摇头,认下了自己的部分。 海燃点点头,指尖敲了敲屏幕上信件末尾的“风”字:“那若是说这个落款指的是风工程,有人有疑议吗?” 破风眼皮一跳,重重哼了一鼻子,算是回答。 海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就想吐槽:“长得这么五大三粗的就别学那些傲娇的套路,好好说话不行么?” 破风冷不防被怼,顿时喉头一梗,硬是让旁边的红锦看了笑话。 顺势扫了一眼几乎是并肩坐在桌子边的红锦和破风,海燃继续问道: “你们不但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而且相处甚欢……是青梅竹马么?” 虽然是问的“你们”,但海燃的目光看的却是红锦,那架势摆明了不想给破风再哼一次的机会。 红锦忍着笑点点头:“对,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后来又成了同学。” 海燃回看了一眼信件日期:“所以你们是在中学时期开始交往的?” 红锦抿抿嘴,脸上竟然多了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算是吧。” 海燃张了张嘴,特别想煞风景地问一句:姐姐你不好意思啥呢? 我这拼命给你们往出带情绪,你们一个个拼命往里陷是个什么情况? “哼!”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一声隐约的忿忿声响起。 海燃略感意外地看了一眼脸色依然不太好的怀特警|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回自己的位置之后情绪略微缓和了些,这人居然想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其他几人脸上也都不约而同露出一些惊讶,显然大家都听到了这声冷哼。 破风掉头隔着整张桌子看了一眼怀特警|官。 让所有人都感到有点儿稀罕的是,这次怀特警|官竟然没有躲避破风的目光! 虽然看上去依然是哆哆嗦嗦的,但怀特警|官却保持着梗着脖子的姿势回瞪着破风。 那一脸随时准备“壮烈”的神色看上去让人不觉得好笑又同情。 破风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无声地攥起硕大的拳头冲怀特警|官挥了挥以示警告,然后就转回头不再理会身后的小怂包。 不知道是有意还无意的,破风松开拳头并没有把手放下去,而是伸展双臂搭在了桌子边而上。 这样一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把跟他并排坐着的红锦圈在胳膊似的。 海燃眉峰轻轻一动,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怀特警|官一眼。 破风这种举动明显带有相当的挑衅性质,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中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忍住不上来拼命。 即便所有人都记得这是在线上剧本杀里,也不能排除怀特警|官在过度受刺激的情况下,会不会在“角色共情”上直接冲顶。 这也是让海燃不太能理解的一点。 从出场开始,破风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故意要激怒怀特警|官似的,包括现在。 虽然能够理解剧情里的人物设定关系这两个人本来就纠缠不清,但通常来说玩家之间还不至于会故意追着对方的弱点猛踹。 何况直到现在无论是约瑟芬和怀特警|官这两个“外来”玩家,还是己方四人都还算能够和平共处。 那为什么破风要一直试着激怒怀特警|官呢? 海燃不相信破风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只不过现在还有些关节她不太能想得通顺。 心里琢磨着各种问号,海燃回头看了眼怀特警|官的证据包:“所以治安官先生,您在您夫人的卧房里发现的证据就只有这些信件?” 怀特警|官将憎恨的目光从破风背影上收回来,脸色阴沉地看了大屏幕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海燃微微皱皱眉,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那您这收获还真是……够贫瘠的。” 怀特警|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认真说来,海燃算是所有人里对他最为平和的一个玩家了,甚至比约瑟芬还要更人性化一些。 别忘了现在应该站在大屏幕那里面对众人审视的人原本应该是自己。 何况海燃的批评挺可观的。 第213章 贫瘠的证据 整个搜证过程中,怀特警|官还真没怎么把心思放在证据上。 至于他在找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想到这,怀特警|官还是忍了忍,没有对海燃出言不逊。 倒是海燃的话像是让约瑟芬想到了什么。 约瑟芬转头看了一眼怀特警|官,后者则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这么一来,约瑟芬更加确信怀特警|官应该是背着自己偷偷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这人有过前科,不是么? 想到这,约瑟芬眼中出现一丝不善的阴沉。 最好不要给自己抓住把柄,不然今天就要有人死在这个本子里。 座位靠前的红锦和破风自然没有看到身后两人的神色变化,而正在往出调第二份证据的海燃也没有留意到这一幕。 海燃把怀特警|官的第二份证据铺在大屏幕上,转身跟本人确认到:“所以怀特警|官,你拜访的第二个搜证区域是辰学徒的房间?” 被点名后才猛然回神的怀特警|官下意识直起身子看了屏幕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海燃皱着眉又看了一眼大屏幕,再次确认到:“也是只有一份证据?” 这句话一出口,怀特警|官顿时如坐针毡,更不用说其他玩家不约而同再一次把目光投了过来。 想起之前在辰学徒的房间里搜证的时候,自己夹在约瑟芬和破风之间搜证的那一幕,怀特警|官都觉得呼吸困难。 艰难地点了点头之后,怀特警|官有点不甘心地想要解释一下:“搜、搜证的时候,三个人撞到一起了,那儿太小了……都绕不开人,所以我、我就先……” 海燃眼神中满是怜悯,替他把借口说完:“地方太小,人太多,所以你就先转场去了别的搜证区域是吗?” 同样的话,自己说出来就已经很别扭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后连怀特警|官自己听着都很不像话。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认地低下了头。 海燃转回头的时候目光不由得扫了一眼约瑟芬。 不知怎么的,她连带着有点儿可怜这个看上去高傲又干练的姑娘了。 果然再能干再利落的人一旦碰上猪队友,都没有不掉血的。 这一点从约瑟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能看出一二了。 海燃屈起指节在大屏幕上敲了敲:“在辰学徒的房间里,怀特警|官找到的证据是一个小账本。” 说着海燃滑动光标,当众大致翻了一下账本内容:“客观来说,怀特警|官虽然只找到了这一份证据,但这份证据的含金量还是蛮高的。” 意外听到表扬,怀特警|官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大屏幕。 当看清大屏幕上的东西时,怀特警|官顿时惊讶又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账本显示的页面中,有辰学徒的生活记账,有酒吧外送的流水记录,还有一些临时手札之类的琐碎。 但要命的是,海燃正在拿光标把一些敏感又隐晦的信息用高光红圈起来,其中出现最频繁的一个字眼就是—— 约瑟芬。 看到那个名字怀特警|官的脑瓜子里不由得嗡嗡直响。 他原本只是怕说不过去,所以把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本子当作证据做了保存。 但怀特警|官万万没想到,这个本子里记录的信息有这么多都直白地指向了他最不不想得罪的人! 约瑟芬在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就抱起双臂靠在了椅背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大屏幕。 倒是隔着桌子坐在她斜对面的辰学徒开始有些不安了。 正在标亮关键信息的海燃手下一顿,转身看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辰学徒身上,略带打趣地问到:“你连你老板洗澡要用多长时间都观察得这么仔细啊?” 辰星一愣,定睛一看差点儿没气得背过去。 一闪一闪的光标旁边,赫然是一串时间表,其中一行清清楚楚写着: “x月x日, 今天约瑟芬又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洗澡。我猜,她应该是在浴缸中睡着了。” 同样看到那行字的约瑟芬也不由得轻轻挑了下眉,转头看着辰学徒抚媚地轻轻笑了: “看来我是捡了一只小白眼儿狼回来啊!没想到你小子还存着这种心思呢?” 辰星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碍于解封了的私人剧情明明白白写着他对约瑟芬有“爱慕私情”几个字。 可不否认…… 辰星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天花板。 这里应该也有监控系统的吧? 那自己是不是只能祈祷某个接受调查的人不要那么快出来,至少不要那么快坐在监控屏前面看戏啊! 当然,愿望永远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总控室的玻璃办公室里,江羿抱着双臂看着监控屏上的一幕,神色有点儿复杂。 一边儿的齐思鉴还在没心没肺地看笑话:“哇塞!我辰儿这是拿了个什么角色啊?这个调酒师有33岁了吧?辰儿这角色不是才22吗?” 没想到话音刚落,三道冷冷的声音就不约而同砸了过来——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怎么,歧视姐弟恋?” 江羿柳眉倒竖怒瞪:“他都没跟角色共情,你代入个什么劲儿?” 曲荞冷冷瞥了一眼:“白痴!” 齐思鉴:“……” 不是,我就随口起哄一嗓子,你们至于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意中犯了众怒的齐思鉴讪讪闭嘴,暗自警告自己可不能再随便吱声儿了,不然就这三位面色不善的程度,自己未必有命再见到燃姐姐下线。 海燃可不知道这一个证据没在现场砸出什么太大的水花,倒是在线下掀起了一片波浪。 眼下她的注意力正放在笔记本里记载的几个时间点上:“辰学徒,这里记载着你曾在半年前帮助约瑟芬修理过她卧房的屋顶?” 辰星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话里有话地问到:“那你当时就没发现什么东西吗?” 海燃的话一出口,辰星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天花板上的那具无名尸体的事情。 可是…… 辰星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自己解封的个人剧情里确实只有修理天花板的情景,但没有任何一点有关尸体的印象。 想到这,辰星肯定地摇摇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地给卧室的天花板补漏了而已。” 第214章 贫瘠的证据 海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引导大家看下一条信息 。 然而就在这时,辰星的脑海中突然“叮——”一声脆响,一段新解封的个人剧情瞬间涌了出来: 【你在接受初步调查的时候说了谎,帮助约瑟芬隐瞒了天花板上尸体的信息。对此约瑟芬对你表示很满意,并且暗示你等一切结束后会考虑给你些“甜头”尝尝。】 看完最新的私人剧情提示,辰星顿时悚然。 所以刚刚他是被误导做了伪证吗! 这么重要的时间线索居然是被封印在私人剧情里的? 要不是自己说谎话的话,这段是不是就不会被成功解封了? 辰星心里一串儿接一串儿的疑问不停地往外冒。 尤其是剧情提示里最后那句,所谓约瑟芬在一切结束后会给自己一些“甜头”的话更让他心惊。 先不说什么甜头不甜头的,那句“一切都结束后”的意思难道是说自己之后还有会因为剧情蒙蔽而被动说谎的时候吗? 如果是的话,那会涉及到什么? 会影响案件进程吗? 会误导案件走向吗? 这种设置到底是正常的,还是系统出了bug? 还是…… 辰星脑海火花一闪,下意识向左转头望向桌子对面的约瑟芬。 让辰星感到后背发凉的是,约瑟芬并没有看大屏幕, 而是正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看着自己。 当辰星将目光投过去时,约瑟芬赫然举起手中的酒杯冲他轻轻晃动着做了个“cheers”的手势。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竟然像是早就知道了辰星会在哪个时间点解开怎样的个人剧情一般! 辰星当即转回头,心里如同擂鼓一般猜度着一个可能性—— 这两个人,会不会趁着这次上线的机会在系统内部做了什么手脚?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辰星就有点儿慌乱起来。 望着坐在前面的破风和红锦,辰星特别想知道己方还有没有人察觉到这次剧本杀哪里有什么不对。 如果是前面那两个人的话,应该比自己更警醒才是吧? 下意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定定神,辰星借着放下水杯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能靠别人。 剧情里自己的角色跟约瑟芬的交集最多,如果系统真的有问题,那自己的私人剧情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其他人未必就碰得到这些破绽。 还是要靠自己先行传递信息才行。 辰星相信在某个角度,一定会有至少一盏监控能看到自己。 不得不说,他赌对了。 总控室里,江羿和白明朗几乎是同时出声: “放大24号的监控镜头!” “辰星在做什么!” 没想到会发言撞车的两人本能对视一眼,江羿立刻闭上了嘴巴。 白明朗则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重复了一遍命令:“把24号的镜头放大!” 瞬间,辰星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出现在监控屏的右半幅。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辰星交叉放在桌子下的双手大拇指一直在有节奏地轻微叩击着彼此,就像手指的主人正在心里默默唱歌似的。 齐思鉴凑到曲荞跟前小小声地问到:“怎么了这是……” 曲荞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一边摸索手环一边笃定地说到:“莫尔斯密码。辰星在传递信息。” 齐思鉴瞪大眼睛看了看监控屏,又看看同样全神贯注的白明朗和江羿,最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曲荞: “该不会这里面只有我不知道怎么看吧?” 曲荞手下一顿,摇了摇头:“我也只知道有这种方式而已,至于辰星说了什么……我也看不懂。” 齐思鉴安慰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然我真对不起之前吃的那根雪糕。” 曲荞转头看了一脸欣慰的齐思鉴一眼,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已经伸着脖子去研究监督屏上的辰星了。 曲荞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在手环上速记的几句话: 【……严重怀疑私人剧情解封时限被人为延迟或倒序,有误导角色作伪证倾向……】 抿了抿嘴,曲荞伸手把速记删掉了,重新戴好手环。 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还有白明朗和江羿呢。 “严重怀疑私人剧情解封时限被认为延迟或倒序,有误导角色作伪证倾向,建议安全扫描两人涉及区域。” 江羿看着辰星的手指动作,一字一句地翻译到。 当镜头里的手指停下之后,江羿才转头看向白明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白明朗点点头:“没错。” 说着一边唤醒蓝牙一边顺口问到:“怎么现在医生都内卷到如此了吗?连莫尔斯密码都能当场直译出来?” 江羿一愣,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有,就是碰巧前不久刚刚跟辰星讨教过这方面的知识,那股新鲜劲儿还在呢!就印象比较清楚。” 白明朗了然地点点头,走去一边跟王余风报告最新情况。 这边齐思鉴一脸懊恼地埋怨到:“你们什么时候讨论的莫尔斯密码啊?怎么我都不知道的?咱们不是每次基本都会同进同出的嘛,你们居然还私下开小灶!” 江羿给“没头脑”抱怨得不由有点儿尴尬,本能地瞟了曲荞一眼。 曲荞板着脸一把将一包辣条儿呼到齐思鉴脸上:“哪儿都能有个你!真心想学东西的人从来都是自己长心眼儿的!不是靠别人提醒的!” 莫名其妙挨了顿骂,忌惮对方武力值还不敢直接回怼,齐思鉴只能蔫蔫地嘟囔了一句“小小年纪怎么跟我妈唠叨的台词一毛一样”。 曲荞微微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齐思鉴赶忙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双手奉还从脸上扯下来的辣条儿包:“我说我不吃这么辣的东西,谢谢你的好意!” 曲荞冷哼一声:“我说给你吃了吗?我是让你给我打开!” 齐思鉴:“……” 算你狠! 第215章 贫瘠的证据 忿忿找到易撕拉接口,齐思鉴一把拆开包装袋,把辣条儿还给曲荞。 看曲荞理所当然地拿回去开始大快朵颐,齐思鉴又忿忿地转身从旁边把纸巾盒给曲荞放到眼前。 江羿看着两人的互动,表情从一开始差点被戳破秘密的尴尬,到后来憋不住直想笑。 虽然刚才曲荞的反应是为了给自己解围,但有些情况她自己大概都还没意识到。 要不说人类都是看别人清楚,看自己的时候容易犯糊涂呢! 反正这俩年纪还小,糊涂就糊涂吧! 总有一天会反应过来的。 想到这,江羿的目光再度投向监控屏上的辰星,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 辰星看上去有点儿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很可能只有自己的私人剧情解封出现异常。 江羿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却更希望辰星能尽快调整好情绪,恢复平时的镇定淡然。 毕竟慌乱只能制造更多的问题,却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心灵感应这种说法,江羿在心底碎碎念的功夫,身处剧本杀中的辰星已经肉眼可见地镇定了下来。 前面站在大屏幕前的海燃已经将辰学徒的笔记本大致分析完了,而那些有用的词条记录则被单独圈出放在一边的,等待跟其他证据的串联互证。 打开怀特警|官的第三份证据保存,海燃的表情明显有点儿怪怪的:“这是怀特警|官的最后一份搜索证据,来自于‘风工程的活动区域’。” 不用怀特警|官表态,海燃先行解释道:“这个区域的情况我也算比较了解,因为这个区域是红医生、怀特警|官和我不期而遇的地方。” 听到这,约瑟芬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人盯人战术。 这倒也不奇怪。 说到配合,对方定然是不会相信空降的“外人”,何况这外人还是来自相互抗衡的一方。 说到人数,对方一共有四个人,自己只能算一个半——就这半个约瑟芬都觉得算多了。 要不是看在这个废物同伴给对方埋下的“定时炸弹”开始显现效果,约瑟芬自己都分分钟想把怀特警|官灭了。 想到这,约瑟芬又扫了一眼全神贯注看着大屏幕的辰星,轻轻扯了扯嘴角。 一轮一个试验品固然效率不能算高,但如果效果好到足够弥补数量的缺憾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白队长,你身上的效果要什么时候才能展示出来呢? 想归想,约瑟芬的目光则追逐着大屏幕前的海燃。 真是期待你看到白明朗发生变化的那一刻啊。 海燃。 “由于风工程的活动范围很大,所以由红医生和怀特警|官分管搜索小洋楼二层的室内空间。”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在心中辗转思忖了千百回的海燃,正在试图加速结束怀特警|官的证据展示。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人找到的东西都……太像八卦记者狗仔队感兴趣的材料了。 海燃皱着眉看了看存证的照片,颇有点有气无力地说到:“所以怀特警|官,你是在风工程的卧室里找到了三根卷发,并且申请了鉴定援助?” 怀特警|官一听这个问题立刻来了精神,拼命点头:“没错!鉴定证明这些头发就是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的!” “不守妇道的女人”缓缓回头,冷漠地看了怀特警|官一眼:“现在是在针对命案搜证,不是让你寻找自己戴绿帽子的线索。何况…… ” 红锦转回头,懒洋洋往破风搭在桌边的手臂上一靠:“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你又何必自己撕掉脸皮往地上踩呢!泡面吃多了?” 不得不说,红锦现在的神态举止已经完全不再是她本人了,而是活脱脱的一个被挑明了秘密,打算快刀斩乱麻的冷漠女人——红医生。 怀特警|官被“老婆”当众打脸,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你、你、你还有脸跟我大声!不要脸的到底是谁啊!全镇都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儿了!” 红医生登时跳起来,一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嗤笑道:“说得好像全镇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儿似的!说到不要脸,还有人能赢过你吗!你确定你现在要跟我算算账?” 红医生的反驳一出,不知道是哪句刺激到了怀特警|官的神经,竟然让那股刚刚暴涨起来的气势汹汹瞬间烟消云散了。 看着怀特警|官再度萎顿地缩回椅子上,全程冷眼观战的海燃不由得在心里吹了声流氓哨。 喔吼~ 萎了萎了! 这怀特警|官还真是不行啊! 这才硬了连一分钟都不到吧? 丝毫没察觉自己在心里开着小黄车溜了一圈儿的海燃拍拍手,示意红锦坐下: “大家都稍安勿躁哈!现在还不是投票环节,请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说着,海燃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红锦。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海燃第一次看到“辣椒版本”的红锦。 虽然里面多少有一些代入和演绎的成分,但海燃还是默默在心里将“不好惹”三个字默念了几遍。 不过吐槽归吐槽,不得不承认的是,刚才红锦叉腰骂人的那段儿……还挺来劲儿的——谁让这位怀特警|官一直是一副让人看了糟心的烂泥死狗的怂样。 海燃扫了一眼其他几人的表情,甚至连约瑟芬眼里都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轻蔑神色。 看来大家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想到这,海燃笑了笑:“虽然怀特警|官搜集的证据几乎都有点儿跑偏的感觉,但毕竟人命关天,任何有可能跟死者挂钩的线索还是要吸纳的。” 依然“在线”的红医生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什么人办什么事儿!就他找到的那些玩意儿,要能派上用场才是见了鬼了!” 言下之意就是人是废物,证据也有用不到哪儿去。 海燃摆摆手:“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虽然刚刚那份证据可能跟死者没有直接关联,但却跟您有不小的关系。” 红医生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测出来头发的dna是我的吗?那又怎么了?” 第216章 骚动 海燃神秘地笑了笑:“准确地说,是‘两根头发’测出来的dna是您的。” 红医生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海燃看了一眼脸上泛起得意神色的怀特警|官,又看了一眼默默把搭在桌子边儿的手臂收回去的风工程:“就是说,怀特警|官在风工程的卧室里发现的三根卷发中,有两根是属于您的。” 就是再迟钝的人,现在也应该听出不对劲儿了。 红医生神色一凛,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破风:“你不是说你跟你老婆已经分居半年了吗!” 一脸晦气的风工程还没有来来得及开口,海燃已经招了招手,把红医生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您误会了, 另外那一根头发也不是死者的——鉴定报告是这么说的。” 红医生一怔,瞬间勃然大怒:“你居然还有别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 憋屈了许久的怀特警|官终于在红医生爆发的瞬间大笑起来。 本来就性情怯懦,又收到剧情和角色的限制,一路磕磕绊绊、哆哆嗦嗦的怀特警|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活该!让你也尝尝被戴绿帽子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 “你给老娘闭嘴!” “啪!” 一声脆响,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 红医生直接抓起一个酒瓶想也不想冲怀特警|官使劲儿扔过去,正正砸在怀特警|官脑门儿上。 酒瓶碎裂的瞬间,一瓿红酒当头把怀特警|官浇了稀里哗啦,要不是有警帽挡着,估计当场开瓢儿都不在话下。 众人万万没料想到红医生会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一时之间都怔在了原地。 饶是这样 ,红医生似乎还不解气,直接又拿起一个酒瓶“呛啷”一声在桌边儿上一磕,下一秒就直接顶到了风工程的脖子上: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那根头发到底是谁的?” 辰星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切。 虽然自认为早就成年是个男子汉了,但他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沉浸式”地看到live版的狗血三角恋。 眼见红锦就跟角色上身了似的,越发控制不住情绪和举止,辰星不由得就想上去阻拦一下。 不想他还没动,不知何时已经从大屏幕那边走过来的海燃已经一把捞住了辰星的胳膊。 辰星惊诧回头,正看到海燃有点儿疑惑地冲自己摇了摇头。 看那口型,海燃分明是在说——“公共剧情,正常推进”。 恍然大悟的辰星这才赶忙收手站好,有点儿后怕地冲海燃点了点头。 辰星之前也参与过首发剧本杀和三发剧本杀,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太过紧张,他竟然忘记了,在相关证据被搜出并共享时,是有可能激活一部分公共剧情的。 可是…… 辰星吞了吞口水,忧心地看了海燃一眼。 可是一般这种情况下,玩家是能够得到系统提示的。 而刚才若不是海燃及时出手制止,自己很可能会因为怀疑红锦被“角色共情”了而贸然出手。 到时候不但有可能会人为改变剧情走向,导致案件难度升级,还很有可能会造成意外伤害发生—— 他可忘不了白明朗在三发剧本杀里是怎么下线的! 所以,果然是自己的个人系统出问题了吗? 就在辰星闹心猜测的时候,海燃也深感疑惑。 刚才看辰星的架势,竟是要冲到红锦和破风中间做点什么。 按理说看到提示后,除了推进剧情的当事玩家之外,其余人只要旁观就好。 等这一段剧情推进结束,自然就可以接着往下走。 可辰星为什么会跟中了邪似的想冲出去? 难道……他的个人系统出问题了? 海燃并不知道她已经无意推测到了真相,但她知道从发现端倪的这一秒开始,自己需要多关注一下表现异常的辰星了。 就在辰星和海燃各自在心中审视这次小交集的缘由时,被红医生用锐器顶着颈动脉的风工程也试图有所动作。 看着眼前气到眼睛冒火的女人,风工程一脸无奈地慢慢抬起右手,想要劝哄对方放下危险物品: “宝贝儿你冷静一下,先放下东西,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红医生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吼道:“有什么好谈的!你还能说什么!” 风工程摊开手却不敢耸肩,生怕自己把血管送到酒瓶断口上:“你坐下,我好好给你解释发生了什么。” 红医生怒气冲冲地抖了一下手腕:“我才不要不听你的狡辩!” 风工程:“……” 不是,那刚刚是谁说要自己好好解释一下头发来源的? 果然平日里再知性再冷静的女人,一旦失去理智都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看到风工程脸上表情变换,红医生厉声喝到:“怎么样,你现在是没话说了吗?你的男子气概、英雄本色呢?现在就只敢在心里偷偷骂我‘疯婆子’是吗?” 风工程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我没有!” 红医生大声吼道:“你没有什么!明明证据 都被别人翻出来了还不认账是吗?你没有?那头发是哪里来的?鬼的吗?” “头发是我的。” 一声冷冷的音调响起,仿佛给整个大厅按下了暂停键。 红医生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坐在桌边晃着红酒杯的约瑟芬,怀特警|官的嘴巴也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风工程闻声头痛地用掌根按了按了太阳穴,默默叹了口气。 辰星…… 海燃在死死抓着辰星。 从约瑟芬开口时,辰星的情绪就逐渐异常起来。 直到那个“的”字落地,辰星也差点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要不是海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把人拽回来,又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腰带,恐怕现在头上要挨一酒瓶的人就该是破风了。 饶是如此,被海燃拽住的辰星也在挣扎着想要脱身而去,以至于海燃不得不改用两只手一起攥住辰星的腰带冲红锦呼救:“快来帮忙!” 这边骚动一起,就立刻冲淡了刚刚剧情推进造成的紧张气氛。 第217章 骚动 红锦更是反应极快地冲过来直接上手给了辰星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紧接着跟过来的风工程一把将辰星身上的围裙拽了下来拧成绳子,三下五除二地把人反剪双手捆在了椅子上。 海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人意料的操作。 你俩这种时候倒是配合得很默契哈! 她还以为这俩人无论哪个会出手给辰星一个手刀,让人暂时晕一会儿呢。 结果这是直接给绑成了个螃蟹? 红锦借着破风高大身材的遮挡,悄悄靠近海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了一句:“未知原因,不能打晕,怕伤脑神经。” 海燃默默点了点头,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失了智的辰星就跟个小野兽似的挣扎着。 大概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辰星还不断冲破风踢腿吐口水。 虽然这种表现略显可笑 ,但海燃可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这次剧本杀的玩家一露面,海燃就对空降的两名“外来者”充满了戒备。 后来的搜证环节虽然看上去没出什么意外,但更有可能是已经有了意外,而自己却没能发现。 辰星现在的模样,恰恰证明了这个推测,也说明了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对方是何时何地、怎样下手的? 辰星为什么会中招儿?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该怎么破解、怎么预防? 如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对策,会对辰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海燃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眉头也越皱越紧,而看向约瑟芬的眼神也越来越无法和善。 约瑟芬转头迎上海燃逼视的目光,佯作吃惊地一笑:“这就是传说中的‘角色共情’吗?头一次见到,还真是开眼界。” 海燃抬起下巴冷冷回道:“是不是‘角色共情’,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约瑟芬轻轻舔了舔暗红的嘴唇,一脸的嗔怪:“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来救场的替补,怎么就该知道这么多有的没的了?” 海燃看着那张妖媚的笑脸,突然特别羡慕红锦刚刚那段撒泼的剧情。 怎么自己的私人剧情里就全是隐忍隐忍,怎么的,是要忍出个忍者神龟来吗? 感到红锦轻轻捏了下自己的手腕,海燃胸口翻腾的怒火微微平息了一些。 公共剧情还在继续中,没有私人剧情的任何提示。 也就是说系统没有把辰星发疯的这一段加入到主线中,公共剧情的方向暂时没有产生变化,但众人还要接着往下走。 深吸一口气,海燃率先向大屏幕走去:“大家暂且各归各位吧!只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该干的正事儿还是要干完。” 跟破风擦肩而过的时候,海燃有意扫了他一眼。 得到暗示的破风默默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辰星旁边,这才接话对红锦说道:“我们可以暂时保持一点距离,这样大家都能冷静下来,好吧?” 红锦恶狠狠瞪了破风一眼,扭身走回桌边独自坐下了。 海燃转头拍了拍辰星的脸颊,辰星抬头斜着眼睛瞅了海燃一眼,哼哼着垂下了脑袋。 这个失智的小疯子似乎一下子情绪起伏过度消耗了太多精力,看上去有了点疲惫的感觉。 即便破风选择坐在了他的附近,辰星也只是时不时抬头狠狠地瞪一眼破风,但却没有在伸胳膊伸腿张牙舞爪了。 海燃起身看向怀特警|官,客气地关心了一句:“怀特警|官,你还好吧?” 被众人所忽略的怀特警|官嘴唇抖了两下,低着头一边擦拭头上身上的红酒和碎玻璃渣,一边轻声回到:“我没事。” 认真说来怀特警|官之所以会在公布出破风另有私情的证据时狂妄大笑,一半是受角色情绪影响,一半是为了一直畏畏缩缩的自己出口恶气发泄一下。 然而当红锦那一瓶酒当头扔过来的时候,怀特警|官就彻底清醒了。 虽然抽了个绿帽子无比鲜亮的倒霉角色,但他可不是来给人单纯搭戏的好吗! 海燃看了心事重重的怀特警|官一眼,不由得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跑偏了—— 目光游移,回避人群,却在一分钟之内至少观察了辰星4次! 擦拭酒水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着,加上时不时向上抽搐的嘴角,这是明显的在努力抑制喜悦情绪的细节。 对比一下约瑟芬坦然又嚣张的神色言行,怀特警|官的言行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宣告“是我在暗地里做手脚的怎么着”! 所以……辰星的意外失控更有可能是这个怀特警|官造成的,而约瑟芬只是负责吸引注意力的“诱饵”吗?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走回大屏幕前。 在刷新大屏幕内容前,海燃扬声问到:“所以,怀特警|官,你最怀疑的对象是谁?” 怀特警|官像是忘记了还有指认的环节,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瞪着破风咬牙切齿地说到: “这还用说吗?死者是风工程的太太,也是他四处寻花问柳的最大绊脚石。不是说但凡发生命案,第一时间最该调查的就是配偶了么!” 海燃看了一眼破风,后者正一脸鄙夷的神色仰着下巴斜睨着满脸愤然的怀特警|官,好像对方愤怒的指控是在放x一样。 海燃点了点头:“ok,以上是怀特警|官提供的证物和嫌疑人人选。下一位谁来?” 没等海燃话音落地,红锦“唰——”一声站起来。 目光不善地打量了一下约瑟芬之后,红锦狠狠瞪了破风一眼,转身“噌噌”几步走到海燃面前:“我来吧!” 海燃耸耸肩,把光标遥控器交给红锦,自己转身坐回桌子旁。 红锦上来就毫不客气地抢白到: “我相信但凡有一点儿责任心的人,都不会只拿出一堆提供给八卦杂志的破烂儿出来应付差事。毕竟这是关乎人命的调查,何况还不一定涉及到了几条人命。” 红锦这两句可以说含义深刻了—— 不但前半句直接打了自己“老公”怀特警|官的脸,后半句更是直接把事态升级了。 第218章 骚动 怀特警|官虽然懦弱,但并不白痴。 听到这样明显的斥责顿时不悦地沉下来脸:“你什么意思?” 红锦一扬下巴,高傲地翻了个白眼:“字面意思!” 说着,红锦不再跟怀特警|官纠缠,而是转身把自己的证据包打开,将搜到的证据铺满了屏幕。 “这些是我刚刚搜索到的线索,其中我去的第一个搜索区域是‘海调查的汽车’。” 红锦说着,瞟了海燃一眼,顺手把照片墙打开:“没错,我们都知道海调查是‘今天傍晚’才出现在犹大镇的。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墨西哥出差回来的时候途经这里,想要短暂停留休憩一下。” 红锦一边说一边放大一张照片:“然而当我从她的车里发现这个东西的时候,海调查先前所说的借口就被直接推翻了——” 照片上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公文包,和一叠文件。 红锦将文件再三放大,同时解释道:“这个公文包在座诸位应该都眼熟——我猜海调查刚刚出现在酒吧里的时候,应该就随身带着它。” 说着,红锦特意看了海燃一眼:“虽然我当时并不在场,但在自我介绍环节的时候,海调查的臂弯里分明还夹着这个公文包。可当我们去搜查她的车子时,公文包已经自动出现在了后排座位底下。” “你们?” 海燃抓住了一个字眼儿,像是想要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 红锦点点头,看了约瑟芬一眼,嘲讽地说到:“约瑟芬小姐和我。也算是孽缘吧,我们第一轮都选到了你。” 海燃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细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示意红锦继续。 一旁的约瑟芬一直把玩着手里的高脚酒杯,对于红锦明嘲暗讽的说话方式似乎完全不以为意。 红锦颇有怨气地白了约瑟芬一眼。 这种一拳搭在棉花上的感觉最讨厌了。 可如果约瑟芬刻意不接茬儿,自己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能搅动对方的情绪了。 红锦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既然原本被海调查留在了酒吧大堂里的公文包会自动出现在她名下的搜索区域里,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算是系统判定的有效证据?” 破风轻轻皱了皱眉:“所以公文包里到底有什么?” 红锦像是没听到破风的问题似的,自顾自说到:“之前海调查说她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这一点通过她的工作证件得到了确认,然而在来犹大镇的目的上她撒了谎——” 红锦伸手屈起指节敲了敲大屏幕上 被放大的文件:“她根本就是为了调查风工程意图骗保的案子而来的!” 说话的同时,红锦看向破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报复的快|感:“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可不止涉及一个死人的原因。” 如果说刚刚爆出风工程跟约瑟芬也有私情的时候, 风工程还试图想要解释挽回一下红医生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红锦的这番话直接让风工程向着黑化的大道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冷笑过后, 脸上已然换上一副陌生冷酷神色的风工程语气不善地警告道:“成年人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法律责任的,红医生,我劝你开口之前先仔细考虑一下。” 比起冷笑,红锦,不,红医生不输任何人:“呵,有功夫跟我废话,你不如赶紧想办法讨好一下海调查,省得自己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红医生的话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提醒到了风工程。 没错,骗保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全看调查员挖掘取证的程度。 想到这,风工程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海燃。 然后他就看到海燃默默地抬起椅子,默默地向远离自己攻击范围的一侧挪了几步,默默地重新坐下。 风工程:“……”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躲什么! 不止风工程,在场所有人都被海燃略显搞笑的行动分了神儿,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稍微松缓了许多。 约瑟芬难掩目光中的欣赏神色看着海燃。 适时打破气氛僵局,以防所有人过分沉浸而陷入共情——这个方法她是怎么发现的? 还是说……又是那种玄乎其玄的第六感起效了? 不得不说约瑟芬蒙对了。 从首发剧本杀开始,海燃身先士卒第一个感受过“角色共情”带来的强烈冲击之后,就隐隐觉得被系统当作宣传噱头的“沉浸式体验”未必全是积极作用。 从某个角度来说, 这种过分真实的体验对于那些精神防御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较弱的人来说,反而是非常危险的尝试。 再说的危言耸听一点——这就是像是在拿一批人进行“心理+精神”、甚至偶尔还要在叠加上“体质”的多重实验。 而参与到线上测评的人们就是这场危险实验的“小白鼠”。 这也是为什么海燃每次在剧本杀中不介意搞笑扮丑,都要时不时抓住机会打破一下剧情氛围的原因。 不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始至终地专注在剧情里,一旦造成“群体性角色共情”,那将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不知道是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还是因为现有证据涉及到了自己厌恶的角色,一直懵懂迷茫的辰星好像也多少清醒了些。 看着大屏幕上的存证照片,辰星沙哑着嗓子问道:“风工程涉及骗保的事是怎么回事?” 破风闻言郁闷地瞥了辰星一眼。 好小子! 我因为担心你还专门坐到你身边来, 你倒好,一清醒就开始找我的茬儿! 红医生才不在乎风工程怎么想,她现在巴不得所有人都开始质疑这个到处养鱼的混蛋海王才好! 要不说别轻易招惹女人,心存报复的女人不是什么人都惹得起的! 红医生听到辰学徒发问,相当配合地将那一摞文件的细则照片一张张轮流展示了一遍: “根据公文包里的报告和文件,风工程涉及骗保的案件原本是两件定案、一件未遂;不过随着他的太太意外死亡这件已成定局的事情,现在他涉及骗保的案件已经是三件定案了。” 第219章 骚动 大屏幕上,三份高额保单依次排开。 除了受保人的详细信息之外,“投保人”和“受益人”两栏全部被鲜亮的红圈划了起来。 三份保单在这两处无一例外,全是风工程的名字。 辰星依旧是一副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架势,但她他却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大屏幕:“我知道第三份保单的受保人是风工程的太太,另外两份的受保人是谁?” 红医生耸耸肩,看向海燃:“这个问题,恐怕要权威人士来解答比较合适。” 对于突然被别人点名,海燃还是觉得挺稀罕的—— 原来被指名叫起来回答问题是这种感觉啊! 海燃在脑海里大概翻了一下之前的私人剧情,这才朗声说道:“第一份保单的受保人是一位叫‘萨曼莎’的老妇人,如果我的调查没错的话,她应该是风工程独居多年的亲生母亲。”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风工程。 连红医生都显得有点儿意外:“亲生母亲?” 说着红医生诧异地看向风工程:“所以从我们念书那会儿开始,你所谓的妈妈就不是你真正的妈妈?” 风工程阴沉地看了海燃一眼,才不太情愿地开口:“我才生下不久父母就离婚了,后来跟我们一起住在犹大镇的是我的继母。” 红医生不由自主地追问道:“那萨曼莎是怎么回事儿?” 风工程耸耸肩:“她跟我爸离婚后就搬到别的城市去生活了,再也没有回过犹大镇,更没有过问过她儿子我的情况。” 红医生显然对这种应付差事的说法深感不满:“那你为什么会给她投保?这至少说明你们后来有联系吧!” 风工程不耐烦地回道: “那是因为有一次我出工程的时候,到了她所在的城市,还误打误撞地碰上了她!她从我手臂的胎记上认出我就是那个被她抛弃了的儿子,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接触。” 红医生冷笑一声:“应该不止这样吧!” 说着红医生把有关萨曼莎的一系列报告单独列了出来: “就这份报告上所显示的,至少在五年时间里,你的绝大部分账单都是萨曼莎帮你付清的,甚至包括一笔2万美元的赌资也是她出的!” 风工程终于忍耐不住吼出声:“她一个独自生活的老太婆本来就有钱没处花,再加上她自己的退休金和政府补贴,那么多积蓄给谁用不是用?何况我还是她儿子!” 红医生惊愕地张着嘴看着大言不惭的风工程,仿佛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竹马的另一面。 “萨曼莎有钱与否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彻底清醒过来的辰星愤愤地再次伸腿踢了风工程一脚。 光顾着跟红医生对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风工程冷不防膝盖上中了一击,顿时火冒三丈地冲辰星挥舞起巨大的拳头: “你懂个p啊小崽子!她是我妈,我是她儿子!她给我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何况她那么多年不管我,难道不该补偿我吗!” 眼看风工程的拳头就要落下来,海燃倏地起身,猛一用力一把将辰星连人带椅子拖到自己跟前。 大概人在情急之下真的能够力大无穷吧,原本酒吧大堂粗糙的木质地板,在那一瞬间都像是打了油似的光滑。 风工程的没防备住有人要捞辰星,硕大的拳头带着风擦着辰星的鼻尖落下。 还没等他抬头吹胡子瞪眼,红医生冷冷地扬声说到:“既然你知道萨曼莎是你的亲生母亲,那你除了跟她要钱之外,有为她做过什么吗?” 风工程一愣,下意识停下了攻击的动作,转身看向了大屏幕前的红医生。 片刻,他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自己都抛弃了我这个累赘,轻装上阵快活了一辈子了,还需要我做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赎罪!” “啪!” 一声脆响,海燃把手里的餐刀拍在了桌面上,所有人顺势看了过来。 重获自由的辰星活动了一下四肢,默默把被切断的围裙捡起来抖开看了看。 唉,可惜了,要不是某人心情不好,用手解开的话估计还能用。 海燃伸脚把辰星往自己身后勾了一脚,靠着桌边儿抱起双臂看了看风工程,扬起的嘴角说不好是嘲笑更多还是冷笑更甚: “你能不分青红皂白说出这种话,就证明当初萨曼莎的决定没有错——你果真就是个累赘。小时候是,长大了不但依然是,还成了个变本加厉的坏种。” 风工程被海燃数落得脸色越来越涨红,胸口起伏不定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就在他忍不住想扑上去教训一下这个信口开河的外乡人的瞬间,海燃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直指风工程的额头:“冷静点,我是有持枪资格证的。” 这一下,全场所有人无论什么心态什么想法的 ,都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海燃轻轻甩了甩枪口,示意风工程坐下。 虽然眼里依然一片忿忿然,但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风工程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看他坐定了,海燃才不徐不疾地开口道: “虽然我等下要说的事情跟今天的案子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省得你将来进了监狱都自以为是蒙受了多大的冤屈。” 说着海燃冲大屏幕前的红医生点了点头:“麻烦你把有关萨曼莎的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红医生闻言照做。 海燃抬手用枪口指了指大屏幕: “你看清楚了,这份记录不但有萨曼莎娘家人的口供,而且附有可以作为直接证据的信件。这些东西都说明了同一件事——” “当年萨曼莎生下你不久之后就抛家弃子出走,然后又在不到场的情况下跟你父亲离了婚,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你的父亲不但在她孕期期间出轨,还试图将她伪装成因产后抑郁症自杀的假象——来、骗、保。” 此话一出,大堂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风工程显然是不知道这段内情的,此时此刻正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惊愕地看着海燃。 第220章 杀人骗保 海燃点点头继续说道:“你没有听错。你一直以来认为把你当累赘扔掉的母亲,只是为了保命迫于无奈离开了魔窟一样的家庭。” “说到这,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也不知道——萨曼莎曾经先后两次申请过你的抚养权,但都因为你父亲提供的所谓她有产后抑郁症的伪证,而被法院驳回了。” 海燃一边说一边冲大屏幕摆了一下头:“如果你有兴趣知道详情的话,我有足够多的文字证据给你参考。” 从海燃开始叙说往事的时候,风工程一直处于震惊之中。 直到海燃将所有过往的真相全部摊开在阳光下面之后,风工程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所以,你是说,她并没有要抛弃我?” 海燃心情复杂地看着风工程,笃定地点点头:“经过调查,我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萨曼莎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不过……” 话锋一转,海燃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倒是‘完美’继承了你爸的基因和意志,终于用你妈妈的性命换到钱了。” 但凡还有一点儿人性的人,都是无法忍受听到这样的话的。 风工程的眼睛里暴怒不再,但血丝却如雨后春笋般丝丝缕缕缠满了眼球。 他张了张嘴, 很想反驳海燃,但却连一个可用的词汇都找不到。 红医生看了看风工程逐渐蜷缩起来的身影,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海燃,非常犹豫自己应不应该问问,什么叫“用妈妈的性命换到了钱”…… 海燃微微皱起的眉头轻轻一动,像是感应到了红医生的纠结,转头对红医生说到: “请继续吧。相信第二件骗保案,风工程应该更没有辩驳的理由了。至于萨曼莎的事情,之后轮到证据陈述的时候我会解释。” 听到海燃的说话,风工程将头深深埋在了臂弯里,甚至都没有看大屏幕一眼。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很清楚下一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儿。 红医生收到海燃的明示,稳定了一下情绪,转头将第二份文件放大:“这个保单的受保人是……安森夫妇?” 红医生还以为自己看错名字了,不由得从大屏幕侧边走到正面,又伸着头确认了一下:“真的是他们!” 海燃耸耸肩:“看来这两位,在座的人知道的不少啊。” 红医生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转头看着海燃表情悚然:“安森夫妇是他太太的父母!” 海燃点点头:“我知道。” 红医生下意识抱起手臂摸了摸不由自主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所以,你是说,安森夫妇的失踪也有蹊跷?” 海燃看了红医生一眼,转头看向低着头的风工程,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你说呢?” 风工程自然是什么都不想说的。 毕竟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有被当成呈堂证供的份儿。 一瞬间,海燃甚至觉得风工程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比起萎缩示人的怀特警|官还让人瞧不起。 海燃白了风工程一眼,转头冲红医生抬了抬下巴:“既然风工程无话可说, 那就还是我来说吧。” “其实对于风工程和自己女儿的婚事,安森夫妇一直是不太情愿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得罪到风工程的的一个地方,总之从他们结婚伊始,老两口儿就不太看好这段婚姻。” 说着,海燃看了红医生一眼,意有所指到:“这一点,想必红医生您比我更清楚。” 突然被点名,红医生的神色有点儿意外也有点儿尴尬。 海燃理解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认真说来,这本来跟你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红医生闻言心头一动,抬头看了看海燃。 海燃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毕竟初恋恋人违背诺言娶了别人,某个角度来说你也算是受害者——当然,如果你没有在他们结婚之后还继续参和进去的话,那你就会从头到尾都只扮演无辜的角色了。” “可惜你没有。”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海燃刻意在每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像是给那些重音压到抬不起头,红医生忙不迭地垂下目光避开了海燃的眼神。 海燃微微摇了摇头:“先不说你跟怀特警|官结婚的原因 ,单说你在婚后依然与风工程接触甚密、纠缠不清,他后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里多多少少都有你的身影, 你就不再无辜。” 红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被当众拆穿隐秘的难堪。 偏偏这时还是她自己主动申请的证据申诉环节,所出示的证据没有论证完,她也不能甩手下去,只能默默站在大屏幕前接受着各种目光的洗礼。 海燃接着说道:“刚才为什么我会说风工程‘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因为他们不但同样背叛了婚姻,而且还同样有弑妻的企图。” 海燃还没说完,一直抱着脑袋默不吭声的风工程突然抬起头怒吼道:“我没有杀她!不是我动的手!” 海燃像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吵到了似的,皱着眉掏了掏耳朵:“我没说是你动的手,我说的是‘企图’。” 风工程气得哇哇大叫:“企图是什么鬼?你有证据吗?”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的威压赫然显现:“想要证据,我分分钟拿得出足够让你永远闭嘴的东西!” 即便自认身经百战,风工程在对上海燃目光的一刹那还是有点儿莫名的心虚。 要不说人不能干违背良心的事情。 明明心里都清楚正在讨论的种种都是角色剧情需要, 可风工程就是觉得自己在海燃面前有点儿抬不起头的感觉。 这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直接喝止了风工程试图闹事的行为,海燃转头冷冷对红医生说到:“麻烦红医生把第二份文件全部列出来!” 再度被召唤的红医生抿了抿嘴, 心不甘情不愿地按照海燃的要求,把第二份文件按页数在大屏幕上排列整齐。 海燃就跟大学老师讲课件似的遥望着大屏幕继续说道:“要说风工程企图拿太太下手时,跟他父亲有什么不同的话, 大概就是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孩子。” 第221章 杀人骗保 “没有孩子对于风工程来说, 不啻于少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趁手工具,但真心想搞事的人是不会被这点‘困难’吓倒的。很快,风工程就打起了岳父母的主意。” 看到除了当事人之外的其他几人都在看大屏幕,海燃顺势指了指其中一页: “风工程深知自己太太是安森夫妇唯一的孩子,如果没有结婚这档子事儿,安森夫妇跟女儿的关系也是极好的。按说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然而风工程却打算冲着这份美好下手。” 海燃指向的页面上,清清楚楚写着风工程的太太在半年之中就医的各种情况。 其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由红医生签署的“焦虑症报告”。 看到大屏幕上出现自己的签名,红医生半是羞愧半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然而海燃没打算放过她:“大家看到了,这份报告是红医生签署的,那不如请红医生来解释一下这份报告的含义吧!” 站在大屏幕前的红医生心里不断涌起被审判的无助和惶恐感。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这份‘焦虑症报告’是为了证明风工程的太太精神出现了异常,为下一步判定她病情加重所做的铺垫。” 海燃点了点头:“如果,我是说如果,风工程的太太能活到你说的‘下一步’的话,那她的病情会发生什么变化?” 红医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越发轻了:“会、会发展成精神分裂症或是狂躁症。” 海燃看着始终不敢抬头回望自己的红医生继续问道:“你出具这份医疗报告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风工程的太太真的出现精神问题了吗?” 红医生看着地面,双手绞着前襟,心说再问下去我的精神就要出问题了。 可是不用抬头都能感到一片目光盯着自己,红医生委实没办法逃过海燃的逼问,只能勉强开口: “她……她是有点儿急性子,来看医生也是因为……因为她丈夫的建议。” 海燃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了风工程一眼,此时此刻这人正一脸不甘心的神色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辰星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什么时候开始,急性子也成了一种病了?还需要看医生?” 红医生冷不防被海燃之外的人质问,表情不由得在愠怒和尴尬之间变了变。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红医生到底没有怼回去突然插嘴的辰星,只是不忿地看了这个火上浇油的臭小子一眼。 海燃毫不在乎这些细小的插曲,她更在意的是案情本身:“所以你刚刚那句话可不可以认为是在指控风工程指使你进行医疗造假?” 听到这个问题,红医生本能地瞟了风工程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关注红医生动向的风工程立刻不干了,看那愤怒的神情他似乎恨不得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去扯着人家的衣领对质: “我指使?你敢说是我指使你这么做的吗?我只是跟你抱怨了几句想要离婚的话,是你跟我说能离婚还要分出一半财产,不如想个法子永除后患的!” 红医生显然给突然暴跳如雷的风工程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快步走到了大屏幕的另一侧,站到了跟风工程相距最远的对角线上,这才颤颤巍巍地顶了一句: “我说永除后患,也没说要杀人啊!明明让她自愿放弃财产的方法还有很多!是你懒得动脑子,非要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风工程简直崩溃,大吼一声:“我没杀她!不是我!” 海燃紧皱着眉头看着昔日的恋人当场演示什么叫反目成仇,心里难免有点儿感慨。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虽然听着无比冷酷绝望,但总归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俩倒不是夫妻,可原本的情分也应当足够深厚了。 然而一旦出现裂痕,却也瞬间能把多年的情分崩得一塌糊涂,更不用说在这场复杂的情感关系中几乎彻头彻尾充当了炮灰的无辜女人。 拍了拍手,海燃叫停了恨不得互相掐死对方的两人: “够了!你们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或是冤屈,麻烦之后私下解决。现在我们要厘清的是风工程是如何利用岳父母二人进行骗保的。” 不知道是不是跟红医生吵到昏了头了,风工程一转身气势汹汹地冲海燃挥着拳头嚷道:“保险的事情跟tmd今天的案子有p的关系!别再tmd纠缠不清了!” “啪!” 一记枪声突兀地在风工程面前炸响。 顿时在离他鞋尖半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冒着轻烟的弹孔。 所有人,包括约瑟芬在内都瞬间全身戒备起来。 没有人能料想到,海燃居然真的会开枪。 还是冲着破风开枪。 这一记枪声瞬间让红锦和辰星都不由得担心,海燃是不是被角色共情了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不过让所有人略感安心的是,下一秒,轻轻吹掉枪口轻烟的海燃就没事儿人似的开起了玩笑: “急什么?要不是红医生的诊疗报告上写的不是你的名字,我都要怀疑得了狂躁症的另有其人了!” 听到这熟悉的调侃,红锦和辰星才稍微放松一些。 而被那一枪打愣在当场的破风脸上也稍微回了点儿血色。 这种完全跟严肃挂不上钩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正经的调调能证明,站在这里的的确是海燃。 没有被角色共情影响到的海燃。 偷偷松了一口气,破风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试图重新找回风工程的感觉。 快刀斩乱麻地平息了骚动,海燃自我感叹了一声:“还好离得近!不然就我这二把刀的枪法,情急之下保不齐就得在谁身上开个洞。” 红锦:“……” 辰星:“……” 破风瞬间感到头顶飞过一群薛定谔的乌鸦。 所以这丫头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招惹枪法不好的人吗? 像是忍不住似的,就在众人都小心翼翼不要把手里有枪、技术还不好的某人惹毛的时候,海燃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噗——” 第222章 杀人骗保 海燃不|爽地回头,正看到约瑟芬抽了一张纸巾掩饰似的轻轻擦了擦嘴唇。 目光往旁边移动一米——好家伙,治安官大人已经快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海燃心情复杂地又看了怯生生抬起头观察情况的怀特警|官一眼,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约瑟芬。 如果这时有画外音,所有人就都能听到海燃的警告:“别太嚣张了,等下有你哭的时候。” 约瑟芬满眼有趣的笑意看着海燃,那毫不遮掩的热切目光落在旁人眼里竟然多了几分令人惊悚的诡异。 总控室圆形办公室里,江羿看着屏幕上突然放大的约瑟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寒毛: “不是……这个什么约瑟芬,到底什么来头儿啊?我怎么一看到她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从海燃跟约瑟芬互动开始,就不由得皱起眉头的齐思鉴也莫名有点儿忿忿的感觉:“就是说啊!这人怎么连笑都那么诡异?还有她看燃姐姐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说着,齐思鉴还不忘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曲荞:“是吧是吧?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曲荞扫了一眼齐思鉴的肘子,毫不表情地“嗯”了一声。 齐思鉴就跟得到了专家认证似的,立刻转头到白明朗那里寻求认同: “白队你看!我们大家都觉得这个人有问题!比起来那个笨手笨脚下bug的怀特,这个约瑟芬感觉就跟会下蛊似的!燃姐姐真的没问题吗?” 一直盯着监控屏的白明朗转过头看了三小只一眼,眉头轻轻皱起:“海燃会有什么问题?” 齐思鉴想当然地说到: “之前那个怀特趁转场的间隙私下改代码的事情现在王处还在交涉中呢!问题是这种情况我们的角度能看到,但线上的人看不到啊!这样燃姐姐他们不是很吃亏?” 齐思鉴越说越气愤:“更何况万一那个约瑟芬还有更阴险的损招儿等着在后面,那……” 没等齐思鉴说完,白明朗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你这些言论只限于在这里发发牢骚而已,一旦走出这道门就不准再提起!” 齐思鉴闻言不平地才想质问为什么,去不想还没开口腿上就被狠狠拧了一下。 “嗷呜—— ” 直接痛出一嗓子狼嚎的齐思鉴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曲荞,又忿忿又可怜地嚷出声:“你掐我干什么!” 曲荞转头,平静无波的眼神盯了齐思鉴一眼,立刻让齐思鉴改了话锋:“就算掐也轻一点儿啊……你又不是普通女孩儿……” 曲荞面无表情转头看着齐思鉴,齐思鉴一梗,手动给自己的嘴巴上了道拉链。 白明朗盯着监控屏,心里毫无波澜。 如果说之前海燃还是之前没有恢复记忆时的状态,白明朗恐怕要比齐思鉴还更加担心。 但是现在,对于记忆已经恢复的海燃几乎可以说是信任无比。 这种信任并不盲目,除了对海燃应有的了解之外—— 白明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环上。 手环上方立体显现的私人屏清楚地标明着海燃此时此刻的各项检测数值: 【观察能力89,表述能力91,分析能力91,搜证经验79,其他70。】 虽然数据显示海燃的各项技能还没有重返巅峰状态,但白明朗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也许这一轮剧本杀结束后,这些数值就会爆表也不一定。 不然……为什么那个红锦明明在场,还会放任辰星陷入“角色共情”的境地呢? 不止辰星,包括违反本性、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破风,还有二话不说上来就动刀动枪的海燃……这些在线的成员几乎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本尊之外的性格。 要说这种冒险行为不是企图激发各个玩家心理和精神上的某些潜能,那就只能说明红锦之前心理学的证书都是网店上买来的。 想到这,白明朗微微扬起了下巴,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监控屏上的众人。 不管是多么大的刺激和危险,只要是能够被掌控的,那都不算事。 不得不说,白明朗猜对了。 海燃大概是玩腻了,直接把关到保险状态的枪别在腰后,张罗着众人回归主题:“现在回来聊聊我们的安森夫妇。” 海燃指了指大屏幕上的保单和调查记录:“严格意义上来说,安森夫妇并没有认定为‘死亡’,由于一直处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这二人的记录显示一直是‘失踪’。” 看了板着脸的风工程一眼,海燃接着说道: “而由于安森夫妇一直无法被认定是否死亡,这笔保单就一直因为流程不符而被压着没有赔付——多说一句,这笔保单的调查员也是我。” 风工程闻言抬头恨恨地瞪了海燃一眼。 海燃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只是对自己领的薪水负责而已。” 风工程冷哼一声,再度垂下头去,像是不想看到海燃似的。 海燃冲红锦抬了下手示意她帮忙把第三份保单和调查报告也打开,这才接着说道: “没有拿到预想的保险赔偿金,有人自然会按耐不住。当上一份保单因为流程异常被冻结时,某人开始打起了老婆的主意。” “毕竟,在下第二份保单的时候,从中牟利是排在第二位的目的,第一位的目的还是要让某个眼瞎嫁错人的可怜女人失去娘家的支持,变得孤立无援——这才是第二份保单出现的真正原因。” 此话一出,惊愕不已的辰学徒率先难以置信地出声: “你的意思是,安森夫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买了意外保险,是因为有人故意要他们出事,好以此打击他们的独生女,并从中获利?” 海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辰学徒张大了嘴,茫然地看了看其他几人,像是希望有人站出来反驳这个推论。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说话。 海燃看了辰学徒一眼。 她明白这人在惊讶什么。 第223章 杀人骗保 之前在搜证的时候, 海燃曾经跟辰星就婚姻和家庭生活有过片刻短暂的交流。 那个时候海燃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辰星虽然看上去散漫洋务,但心底里却是个三观极正且很有家庭观念的人。 剧情发展至此,已经出现的几个家庭不是暗藏玄机,就是家破人亡,总的来说都是问题多多。 这在一定程度上,对于一直抱着干净单纯的想法向往婚姻生活的辰星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冲击。 毕竟再怎么狗血的家庭伦理剧情,只用看的也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沉浸式的现场体验来得凶猛。 何况就辰星这性格,多半也不是个会看剧的主。 想到这,海燃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好。 虽然剧情里涉及到的都是过于极端的案例,但如果能对暂时单身的人在作出决定前有一定的警示作用,也算是额外的收获了。 至于辰星会不会也这么积极地去看到这件事情,那就是后话了。 就在海燃暗自琢磨的时候,紧贴着大屏幕一侧的红锦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质疑: “要是按照你的说法,安森夫妇出事是为了孤立他们的独生女,并且拿到赔偿的话,那……他们被判定失踪这件事并不能达到这个效果啊!” 咬了咬嘴唇,红锦继续说道: “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谁都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亲人已经死了!” 令人感到出乎意料的是,海燃并没有反驳这种说法,反而点了点头赞同到: “你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亲眼看到的话,的确很难让人信服。” 海燃说到这里就停顿下来,一时之间大堂中一片寂静。 突然没了讨论声,在场的几人不由得都有点儿纳闷。 这是怎么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儿怎么没了? 就在大家都纷纷感到疑惑的时候,海燃身后响起了一声懒洋洋的解释: “海调查的意思是说,判定失踪只是警|方和保险公司的看法,但如果风太太自己已经亲眼看到父母死亡的事实了呢?” 这个声音无论音调还是出现的时机都太过突然,以至于连一直靠着桌边站着的海燃都不由得转身看向了说话的人。 约瑟芬晃了晃一直不离手的酒杯,坦然地抬头扫视了一眼瞬间向自己投来的n道目光,丝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海调查,看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约瑟芬露出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笑容冲海燃举了举酒杯。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约瑟芬,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其中最为激动的莫过于风工程了。 因为约瑟芬的这番话,无疑将他又向着凶手的位置狠狠推了一把。 粗鲁又恼怒地撸了撸自己的头发,风工程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这是血口喷人!按照你这种推测,那跟直接说我是凶手有什么差别?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有证据吗?” 约瑟芬一点儿都不怕风工程的愤怒指责,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约瑟芬抱起手臂笑看暴跳如雷的风工程: “我向来对‘419’的对象没什么深度了解的兴趣,我需要知道的只有两点——这个人能不能带给我快乐,以及除了这份快乐对方还能给我带来些什么。” 交叉了一下雪白的大长腿,约瑟芬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说实话,作为‘419’的对象,你‘身上’的惊喜还真是不少,我很满意。如果不是海调查千里迢迢来横插一杠,我倒是不介意再跟你多玩两天。”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酒吧大堂里的气氛就不对劲了。 就连一直缩在凳子里不敢轻易出声的怀特警|官都是一脸的诧异和艳羡,不住地看看风工程,再偷偷瞄约瑟芬几眼。 总控室里,三小只不约而同地屏息凝气着齐齐瞪着监控屏上风情万种的约瑟芬。 好家伙!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在说话的时候把腔调扭成麻花来的啊! 还有那眼神儿,那动作……这位过于艳丽的姐姐是不是把剧本杀当成限制级的片子来演绎啦? 曲荞皱着眉头看着监控屏上被放出特写的约瑟芬,目不转睛地小声问一旁的江羿:“‘419’是啥?” 还没等江羿开口,另一旁的齐思鉴已经脱口而出:“‘419’,‘for one night’,就是‘一夜情’嘛!” 江羿刚看到齐思鉴张嘴的时候,本想要阻止他“积极表现”,却架不住这家伙过于嘴快已经吐噜出来了。 曲荞闻声缓缓转过头,看着还在得瑟自己“常识丰富”的齐思鉴,用力一握拳,瞬间把手里的空可乐罐捏出个堪比约瑟芬的妖娆造型。 冷不防听到“咔啦——”一声,齐思鉴转头看到面色不善的曲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暴露了什么。 “不是……我……这个就是常识吧?很多人都知道啊!尤其是男生,在大学宿舍谁还不聊两句类似的闲话……” 瞬间手忙脚乱试图解释的齐思鉴越描越黑,一眼看到桌子另一边的白明朗,下意识就想搬个救兵: “你说是吧,白队?大学男生宿舍里的卧谈话题嘛,什么题材没有啊……” 江羿一听这小子把白明朗都扯进来了,瞬间一脸绝望的神色。 人蠢无药医。 齐思鉴你自求多福吧! 白明朗冷冷地瞥了抓耳挠腮的齐思鉴一眼: “不知道。我的大学宿舍舍友最爱讨论的话题是枪械和案件。” 齐思鉴:“……” 颤颤巍巍回头看了一眼曲荞,齐思鉴终于找对了关键词语: “我错了。” 江羿把手肘支在桌面上,用手遮着额头无声狂笑。 白明朗看了看古灵精怪的三小只,目光转回监督屏上。 好像很多女孩子都对这类话题很敏感,不知道同样的话海燃听到会怎么样…… 无端被“不良分子”惦记上的海燃此时此刻可没心思琢磨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即便这个话题是就坐在她眼前的约瑟芬谈起的,也丝毫无法动摇海燃的专注力—— 所有与案情无关的说辞都是耍流氓。 这一点海燃深以为然。 第224章 延迟解封的私人剧情 眼看风工程和约瑟芬就要杠上了,而一旁的辰学徒也是一副随时准备咬人的架势,站在大屏幕旁的红锦更是难掩目光中噼里啪啦的火星。 海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窜痛的太阳穴,高高举起手示意道: “虽然我很理解大家都有试图发言的欲|望,但我不得不提醒大家注意——现在还是红医生论述她的证据的阶段。其他人是不是能稍微忍耐一下?” 海燃这看似正义的提议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红医生的一记白眼。 合着你还记得这是我的论述环节吗? 明明就是在研究你的搜证区域发现的证据,结果反而被莫名穿插了这么多八卦番外,也不知道是谁带的节奏吼! 腹诽归腹诽,不得不说海燃的提醒还是有效的。 最起码在她出声之后,其他几人无论是何表情,到底都暂时忍耐着各自不同的情绪,安静下来等待红医生继续了。 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红医生试着把早就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整理一下: “所以刚才是我在海调查丢在车上的公文包里找到的一部分文件证据。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着红医生看了海燃一眼,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这是我申请了实物带回的一个证据,发现这支录音笔的地方是后座靠背的夹缝里……”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支录音笔,瞬间脑海中一波新鲜解封的私人剧情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在调查萨曼莎死因时,是你跟风工程第一次打交道。 由于离家出走后的萨曼莎为了不牵连父母,而选择住在远离犹大镇的另一城市,为了取证你不得不在三个城市中来回穿寻,补充证据链。 三年前,那才是你第一次来到犹大镇的时间。】 看清剧情提示后的海燃双瞳猛然一缩。 所以除了约瑟芬这个犹大镇的“新移民”之外,三年前跟犹大镇有过交集的人还有自己这个“外乡人”! 对于这种设定海燃并无异议,让她觉得有所怀疑的,是这段剧情提示出现的时间书序。 无论是剧本杀一开始的主线剧情介绍, 还是自己的登场方式,抑或后来的个人角色设定,都完完全全没有提到过“海调查”这个角色曾经来过这个小镇。 换言之,这段私人剧情就像是临时被打上来的一个“补丁”。 海燃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桌子另一端的怀特警|官。 所以,辰星之前之所以会被角色情绪影响,果然还是跟他接到的私人剧情提示有关系吧! 思忖间,红医生已经当众按开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瞬间,一个令人颇感熟悉的粗哑声音回响在酒吧大堂里: “……就像之前约定的那样,你少报告一条,我会多加5000美金,而且给你不连号的现钞。只要事成,一切好说。毕竟来日方长,今后我们难免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海燃低垂的目光微微一颤。 不需要任何声纹鉴定,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轻易分辨出这是风工程的声音。 听到这段录音,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大不相同。 声音的主人风工程冷笑着哼了一声,那表情似乎是在嗤笑刚刚还一副正气凛然模样的海燃,瞬间也被人扒掉了一层面具下来。 一直将主要注意力放在风工程和约瑟芬之间的辰学徒,则像是再一次被粉碎了三观似的,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海燃。 如果海燃这个时候回头,就会看到原本脸上就一直是莫测笑容的约瑟芬,此时更是无声无息笑得欢畅,就差直接把“五十步笑百步”的标语贴在脑门上了。 怀特警|官……怀特警|官从约瑟芬开口自动认领私情的时候,就已经收不住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巴了。 现在录音笔的线索一出,怀特警|官的嘴巴更上一层楼地张得更圆了: “所、所以, 你们根本早就认识了!那犹大镇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吧!” 听到问话,倚桌而立的海燃登时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的瞬间脸上诡秘的笑意也越发深刻起来: “啊唷,还是被发现了啊!” 这一句,无疑等于承认了录音笔涉及的隐晦私情。 红医生忍不住声音有点儿颤抖地艰难开口: “所以……你说你是去墨西哥出差路过这里是骗人的?说这是第一次来到犹大镇也是骗人的?” 海燃侧过头看了红医生一眼,声调毫无感情地答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惊奇呢?说谎这件事,不是这里最流行的民俗吗?毕竟这可是‘犹大镇’啊!” 此话一出,所有犹大镇的新老居民都莫名感到脸上有点儿火辣辣的错觉。 为什么海燃只是感慨了一句,却像是扬手给了每个人一巴掌的感觉? 看看这个本应该在为自己的证据曝光而苦恼的人,她脸上哪有一丝半点儿的慌张? 别说苦恼和慌张了,就这“海调查”脸上浮现出来的自得神色,分明像是抓住了什么秘辛一般,而且这秘辛还是那种足够把所有人全部卷到暴风中的程度! 众人会有这种感觉倒是也没错。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海燃的脑海中赫然点亮了一束灵感。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身处剧情之中,受到氛围和角色设定的影响,才会忽略了一件事情—— 按照之前海燃的推测,所有剧本杀是由彼此之间相关联的系列案件作为基底剧情的话,那么这轮剧本杀的主旨会是什么? 系统永远不会说废话。 每一个安排必然有着它的逻辑性和合理性。 想到这一点,海燃最先开始怀疑到的就是这轮剧本杀的主旨关键词。 结合开本前系统提示中的那一句“谎言说多了就是真理”,再加上剧情设置的地点名称是含义颇深的“犹大镇”,海燃有一万点信心相信本轮剧本杀的关键词就是—— 谎言。 说谎几乎是经过东西方共同认证的“人性的弱点”。 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也不只限于人类,要生命存在的地方,就很难跟欺骗这种天性划分清楚。 其中最为天然的就是动物们出生自带的保护色。 而其中最不必要却又无法摒除的, 就是人类身上的欺瞒基因。 第225章 延迟解封的私人剧情 就目前公开的证据和自己之前搜证的发现,海燃的推论是有着足够支撑力的。 预先限定了主题的剧本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身在其中的每个玩家都用自己独立的谎言建造和维持了这个虚无的庞然大物。 要是按照这个方向发散一下思维的话…… 海燃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做好,目光炯炯地环视一周。 那么不得不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谎言铸就的垃圾。 其他几人并不知道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海燃想到了什么,他们只是会不由得好奇,为什么这个人在被当众揭穿谎话的时候还能够像没事儿人一般镇定。 他们并不知道,海燃的镇定,是因为她已经在脑海中开始给每个角色名下的谎言分类定性了。 红医生犹疑地看看其他人,试探着问到: “海调查,对于这份线索,你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难得被人点名,海燃新鲜地配合着抬头微微一笑: “没有。” 红医生一梗。 谁不是被挖出证据的时候,都忍不住慷慨陈词一番极力解释自己的清白呢? 更别说还有好些人自己解释不清,干脆借着机会努力把其他人一并拖下水。 怎么到了你这你就能不按牌理出牌呢? 大概是红医生怨怼的眼神太过明显了,海燃实在无法装作看不出她的忿忿腹诽,只好两手一摊补充道: “我确实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有真正犯了法的人才有必要解释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像是打算直接把红医生的追问堵死,海燃耸耸肩一鼓作气地说到: “至于这段录音,上面有录到我的声音吗?怎么确定对方是在跟我说话?又怎么能确定我接受了对方的建议甚至贿赂?” 红医生目瞪口呆地张了张嘴,还没想到应对之词,就听海燃接着说到: “要知道虽然最后是我负责了萨曼莎的保险调查,但在我之前有不下三个调查员跟过那个案子!” “作为最终一个为此负责的调查员,我手里有当事人试图贿赂前任调查员的录音这很奇怪吗?” 好家伙! 这是不是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您这是不解释嘛? 您这一个字都没少说好吗! 这一番连环炮下来别说是红医生了 ,就连录音笔里的主人公风工程和其他几人也都愣住了。 风工程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当时找的门路是不是眼前这个叫“海调查”的人,还是说……是什么“天调查”、“地调查”来的,自己记错了? “啪|啪|啪!” 几声鼓掌声响起,顿时唤醒了怔愣在这番说辞当中的诸人。 海燃微微抬眼看去,坐在桌子正对面的约瑟芬也正看着她,一脸表演痕迹浓重的佩服表情拍着手: “虽然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但不得不承认,海调查的反应真的很快。” 就知道对方会发难,海燃无所谓地一摊手: “只有把说谎当饭吃的人才最喜欢怀疑别人,因为他们自己离了谎话就活不下去,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们一样虚伪。” 约瑟芬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微微露出的白皙牙齿在丝绒红唇的衬托下颇具美感: “只凭居住地的地名就望文生义给这里的所有居民下定义,还是个不太正面的定义,这种行为并不比说谎高尚到哪里去。” 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约瑟芬继续说到: “虽然刚才海调查的一系列反驳让我听得心痒痒,很想插一脚,但毕竟这是红医生的趴。无论谁受到怀疑,我们都少安毋躁比较好吧?” 海燃斜睨着约瑟芬冷笑一声。 见了鬼了。 于公于私, 这人怎么都不可能跟红医生是一派的。 更何况这约瑟芬之前的人设一直都是一副妖娆高冷的劲儿,怎么现在想起来替人出头、向人示好了? 这都不崩人设……海燃还真是对对方解封了怎样的私人剧情颇有了点兴趣。 想到这,海燃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前的红医生扬声说到: “看吧!我说不解释,偏要追问我,现在我反倒成了‘躁’的那个人了!” 红医生木着脸摆摆手,认命地自动把锅背了过来: “是我的问题,我就该直截了当甩证据!有疑议的等下也都别说话,等我的证据全甩完了爱谁谁!” 几人一听红医生这腔调,顿时都闭住了嘴。 只有海燃不怕死,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 “赶紧的吧!光说你站在那儿都多久了?累不累啊!赶紧搞完了回来坐了!” 红医生:“……” 你当我想没完没了站在这儿吗! 我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不知道是等烦了还是要彰显一下人物个性,半天没机会说话的风工程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所以你从那辆破车里到底搜了多少东西出来?什么时候能讲到第二个搜索区域?” 都说爱没有了的第一秒就容易招来恨。 这话大概是不错的。 风工程的语气和用词实在都太招人嫌了,以至于红锦一瞬间都有点儿要被红医生愤而高涨的角色情绪吞噬了。 看着粗声大气指手画脚的风工程,红锦恶狠狠地刺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大概是红锦这一瞬间的气势太足了,破风一愣,顿时从风工程的角色里出戏了几秒钟。 刚才……警告自己的人到底是红锦还是红医生? 这人该不会被气到直接“角色共情”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破风有不由得惴惴不安地看了看大屏幕前的人,不想正迎上对方几乎化为实体的眼刀: “她车上翻出来的东西再多都多不过你屋子里那些破烂!丢你老鼠!” 破风揉了揉鼻尖,乖乖挨骂。 不用问了,这会儿骂人的肯定是红锦了——就凭那句咬牙切齿的口头禅都肯定是她本人没跑了。 同样听到红锦口头禅的海燃不由自主嘴角抽搐了两下。 之前唯一一次听到红锦骂这句口头禅,还是她跟小舅舅来家里认门儿时候的事儿了吧…… 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种场合里重温一次。 可惜,这一次挨骂的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了…… 第226章 延迟解封的私人剧情 海燃眼神微微一黯,撇过头从桌面上拽了一把餐叉摆弄起来。 多少年了,她早就养成了不在人前显露情绪的习惯。 倒是另一边的怀特警|官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老鼠?” 同样被这一句口头禅喊出戏的辰星冷冷看了怀特警|官一眼,冷冷劝到: “别研究了。你理解不了。” 还有后一句辰星没说—— 无论情商智商,还是文化背景,你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辰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太过平静,以至于怀特警|官一时之间都不好判断他是在好意劝说自己,只是在恶意嘲讽自己。 片刻,怀特警|官放弃了研究老鼠和辰星。 反正他也理解不了。 毕竟还要留点儿脑子研究之后的证据才行。 凶完破风,红锦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再慢慢接入红医生的状态: “我搜证的第二个区域,是约瑟芬的卧房。” 说到这,红医生自己反而先行举起了手:“我能不能先问一句——有哪位,或者哪两位在我之前搜过约瑟芬的房间吗?” 海燃闻言看了辰星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同时举起了手。 红医生看着他俩顿时垮了肩膀: “那就难怪了!我还说那房间里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几乎连根头发都找不到,合着是我自己去晚了。” 海燃轻轻挑眉点了点头: “这番话我就当作是赞美收下了。” 红医生倒是也大气,一点儿没计较自己白跑一趟的事情,反而诚恳地冲海燃耸了耸肩: “别客气,我就是在夸你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搜证的时候连墙都挖开的!” 听到红医生提到“墙都挖开”的瞬间,约瑟芬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海燃正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她。 约瑟芬自嘲地摇了摇头。 倒是也无妨。 她本来也没有指望能逃过去。 要是有海燃在场,却翻不出来那些东西反而才奇怪。 不过…… 连那墙后的东西都留意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这个人的感观觉醒已经恢复到了相当的程度。 试问,天下有几个人能闻出永生花的花香来? 就算是动用测试仪器,精密程度达不到的器械也一样检测不出来吧! 约瑟芬暗自反省的同时,红医生已经一笔带过了自己几乎一无所获的第二搜证区域: “很惭愧地跟大家报告一声,在约瑟芬的卧房里,我唯一找到的就是这张合照。就连这个我猜都是前面搜证的二位好心故意留给我的。” 红医生提到的合照,此时此刻正被放大搁置在了大屏幕最中间。 她猜得没错,这张就摆在明面儿上的合照的确是海燃和辰星商量过后留给后面的搜证者的。 根据规则和人员,海燃预判到最后到达约瑟芬搜索区域的人只能是红锦或者破风。 这几次剧本杀的不确定因素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在剧情中间半路插|进来一些明显是临时制作的“补丁”,这让海燃不得不愈发谨慎起来。 为了安全其见,海燃跟辰星沟通后故意留了一样明显的证据给同伴,以防万一有单独搜证区域被“剃光头”而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后到的红锦显然也在看到那张摆在明显位置的照片时,迅速理解了留下线索的人的意图。 至于这张照片本身能够提供的信息,还真的相当有限——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辅助解释,这张照片几乎就是一张废纸。 回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物,红医生的目光落在了约瑟芬脸上: “我想确认一下——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是你吗,约瑟芬?” 约瑟芬从照片被亮出来的瞬间,一直挂在嘴角边的隐隐笑意就彻底不见了。 沉默了一秒钟,约瑟芬点点头: “是我。” 红医生又用光标圈了一下照片中趴在约瑟芬身上的小男孩: “那这个孩子,是你什么人?” 约瑟芬活动了一下脖子, 就好像直到现在她背上还背着那个看不见的孩子似的: “是我弟弟。” 红医生再接再厉: “那你弟弟现在在哪?” 这一次,约瑟芬没有再痛快地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抿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这个问题,你问错人了呀!” 红医生给那双眼睛里的森然冷意骇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在谈到小男孩去向的时候,约瑟芬的眼中就滑过一条蜿蜒的毒蛇似的。 定了定神,红医生耐着性子试探到: “你是姐姐,弟弟去了哪里你不知道吗?” 约瑟芬像是有点儿不耐烦了,直接抱起双臂靠进椅背里嗤笑一声: “我说的是‘你问错人了’,我可没说我不知道。” 懂了。 红医生瞬间放弃了就同一个问题继续问下去的想法。 约瑟芬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她未必不知道弟弟的下落,但她是一定不会说的。 至于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红医生扫了一眼海燃。 除了深入调查过的搜证者,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当然,这个结论的前提是——小男孩还在人世的话。 不然知情者的行列里怕是要再添上“凶手”两个字了…… 压下心中的疑问,红医生转身将第三个证据包打开。 “我搜索的第三个地方,是风工程的活动区域。认真说来, 是除工作之外风工程其他日常作息的区域。” 随着红医生的证据照片摊满大屏幕,诸人也逐渐明白了她再三强调“工作之外”这个前提的原因。 风工程的活动区域在几个角色中是占地范围最大的一个。 以这种搜索面积来说,真要一个人完成全部地区的探索,恐怕一个小时都不够,别说在这一个小时里还要分出相当一部分时间给其他角色了。 “很庆幸,当我第三轮到达这个庞大的区域的时候,我遇到了怀特警|官和海调查。” 红医生边说边向两人点了点头: “经过我们的友好商议,最终决定由怀特警|官和我对作为搜证区域的小洋楼二层进行检查,而户外的部分则有海调查负责。” 第227章 延迟解封的私人剧情 红医生解释搜证分工的时候,怀特警|官几乎全程低着头。 不低不行,即便一直看着地面怀特警|官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约瑟芬的死亡凝视。 果然一路被人盯得死死的啊! 约瑟芬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其实怀特警|官并不需要太过心虚,对于会遭遇“人盯人”战术,约瑟芬也是有一定预判的。 否则她不会在跟破风单独在搜证区域相处时,故意用暧昧的方式影响破风的监视效果。 事实证明人盯人战术只是非常有效的,尤其在一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 非要这种战术有什么缺点的话…… 约瑟芬扫了风工程一眼,轻轻抿嘴笑了。 大概就是不能找太要脸的人来承担这个任务吧! 约瑟芬不笑还好,她一笑,尤其是那种无声的轻笑,总会让人无端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一点,不管是刻意低头躲避目光的怀特警|官, 还是此时此刻被盯到后背发毛的风工程出奇一致的感受。 反正大屏幕上正在放送的是自己的证据,风工程干脆拖了拖椅子,重回桌边最靠近大屏幕的位置假装认真听讲。 红锦本来还奇怪这人为什么突然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拖着椅子到前面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架势。 等她再抬眼看到约瑟芬一脸玩味地盯着风工程背影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呸! 不要脸! 大庭广众都不知道收敛一点! 红锦:“……” 这角色情绪要不要做到这么细致? 怎么还能自己加词儿呢? 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头躁动的情绪,红锦找了找感觉继续开口: “在风工程二楼的活动区域,我们主要搜索了书房和卧室两个地方。先顺一下与之前的线索有联系的部分。” 话锋一转,红锦侧身把大屏幕让出来: “我们在书房发现了一封写了一半的信件,收信人……” 红锦顿了一下:“是我。” 海燃抿抿嘴,硬生生把想笑的感觉憋回去。 搜证搜到自己头上不说, 偏偏还是婚外情的情书。 这要是在现实生活里还不尴尬死! 红锦调整下情绪,迅速把话题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除了这封未完成的信件,还有另外一封写完且被拆阅过的信件,收件人是——” 目光绕了一个弯,红锦盯上了约瑟芬: “酒吧调酒师约瑟芬。” 顿了一下,红锦接着说道: “按照信件的内容和落款日期,可以推断出至少在六个月前,约瑟芬只是没有接受风工程的殷勤的。” 这句话里的酸味如此明显,饶是红锦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这红医生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几次三番要彰显存在感,就连这种苦情戏份都不放过! 红锦将压在下面的两张照片拉上来: “对此我表示疑惑——如果一个男人的殷勤和坚持并不足以打动一个女人的话,那么什么情况会让这个坚定的女人在半年时间内服软了?” 看了看众人,红锦接着说道: “我能想到的最大一个可能性就是,弱点。当时我怀疑约瑟芬有什么秘密或是软肋被风工程抓住了,所以我按照这个思路,在风工程的书房里又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新展示出来的两张照片上,一张纸赫然写着“拉威尔侦探社”,而另一张则是从一份文件上撕下来的片段说明。 落款是侦探社的纸张上清清楚楚写着约瑟芬的名字,以及她那个传说中的小弟弟。 按照侦探社提供的信息,约瑟芬的小弟弟已经失踪n年,下落不明,连警方和其父母都怀疑这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至于那一页撕下来的文件片段则赫然记录着一个“被遗弃”的小男孩的个人情况。 从发色到衣着再到孩子胎痣特征的各项描述,绝对有理由将这段文字记录的小男孩跟之前展示出来的姐弟合照中的弟弟联系起来。 将这些证据按照一定比例扩大排列好,红锦继续说到: “从之前搜索到的证物中我们知道,约瑟芬本来还有一个讳莫如深的弟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没人能判定这个孩子【现在】是死是活。” 红锦在时间的关键词上咬了重音: “而在风工程书房里发现的线索看来,这个孩子很可能还活着。” “如果作为能够冷静判断的旁观者都有这种感觉的话,身为孩子姐姐的约瑟芬在知道自己弟弟有可能还在世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红锦的问话让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先后看了约瑟芬一眼。 让海燃略感意外的是,此时此刻约瑟芬脸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和焦虑。 就好像她真的有个弟弟在不知名的地方等待着她前去寻找一般。 难道约瑟芬也在被角色共情的边缘上? 海燃不太相信这种推测。 虽然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海燃能清晰地感受到约瑟芬身上强大的精神力和自控能力。 她不相信这么一个心防坚固的人会轻易地被共情影响。 可如果不是受到角色情绪影响的话, 她那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儿? 正在论述证据的红锦可没有海燃看得那么细致,她只是单纯借着已有证据进行这推测: “我不是很了解约瑟芬,哪怕她已经在镇上开了三年的酒吧,但可能同性相斥吧!” 红锦说着耸了耸肩膀: “我承认我对她没什么好感, 但是我了解风工程,毕竟我跟他在一起可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了。” 至此,红锦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讥诮神色: “以我对他的了解,利用别人的软肋软硬兼施达到他自己想要的目的,这是他惯用的手腕,而他也总有足够的耐性去加强这种手腕。” 冷不防听证听到一句对自己颇为的刻薄评价,怔愣片刻的风工程顿时不满起来: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软硬兼施啊?我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选择跟我好的女人都是自愿的好吗!” “哼!” 两道不同方向的冷哼声同时重重响起。 第228章 情人翻脸现场 风工程万万没想到,自己青梅竹马的红医生会在此时此刻跟那个冷艳高傲的约瑟芬同仇敌忾起来。 只不过他敢怼红医生,却不敢正面硬刚约瑟芬。 别说红医生的推测是对的——当初他还就是靠手里篡改过的所谓小弟的消息骗取了约瑟芬的信任,进而找机会连哄带吓地把人哄上了床。 就算没有红医生的这番推测,风工程一直以来都是隐隐约约在防备着约瑟芬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不够知根知底的新移民的关系,风工程总觉得自己就能把这个全镇男人迷得七荤八素的妖艳尤物搞定, 是一件连自己都有点儿意外的事情。 一开始风工程还自觉自美地认定是自己强健的体魄加个人魅力征服了约瑟芬。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风工程发现,再想第二次靠着同样的借口把人哄上床却始终不得的时候,他才有点疑惑起来。 毕竟约瑟芬拒绝自己的态度是如此拒绝,就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堆烂泥似的充满不屑。 这种清醒冷静又有脑子的表现,跟第一次迷迷糊糊就答应跟自己上床的那个人实在差异太大了。 就算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风工程始终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红医生或是自己老婆发现了什么端倪, 去酒吧找约瑟芬闹过。 可观察了一段日子之后,他又完全没有发现这种苗头。 然而近一个月每次他搞完工程趁着周末回到犹大镇,想说私下再把约瑟芬约出来销魂一番,却只得到了一份冷冰冰的闭门羹。 情况最为严重的时候,约瑟芬甚至会当众拒绝卖给他酒水,让他在全镇人面前出丑。 约瑟芬的种种异常就像试图要把所有事情搅和开,最好让风工程的老婆、情人,乃至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些龌龊事似的。 原本只是想在已经逐渐厌烦的生活中找到一点新鲜感的风工程怕了。 虽然他看上去风风火火、粗鲁凶恶,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让节外生枝的剧情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可惜事到如今,这份节奏不是他想保持就能够继续保持的了。 就在风工程一脸难看地回忆之前种种的时候,红锦已经调出了下一个证据照片: “也是在风工程的书房里,我从电脑上下载了这个——” 大屏幕上,一段明显是在社交平台上的对话清晰入眼。 红医生一边往下拉动照片一边解释道: “这里的对话分为两拨,一拨是风工程跟拉威尔侦探社的交谈内容,在这一段我们能清晰地看到,侦探社给出了一个调查回执,上面清晰地写着……” “经过警方dna等相关检测,该男童尸体与之前由名为约瑟芬的女子报案宣称走失的弟弟身份高度一致。” 红医生看了一眼风工程,转头望着约瑟芬,神色复杂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你弟弟……很可能已经死了,而他——” 红医生一指风工程,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却为了从你这里捞到更多的好处,而选择了对你隐瞒甚至撒谎。” 再次收到当面指控的风工程嘴唇动了动,这一次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出乎众人的预料,约瑟芬并没有喊叫吵闹着死揪住风工程让他解释这一切,甚至连多一句问话都没有,只是看向风工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气。 对于其他人来说 ,这种怪异感也就是转瞬而过的事,不会做太多联想。 但对于海燃来说,所有出现的异常,都是值得玩味的地方。 尤其当出现异常的人是约瑟芬的时候。 红医生看约瑟芬没有要开口质问的意思,就转回头继续自己的陈述。 反正机会给了,对方不要,那就是人家的事情了。 “除了跟侦探社保持着密切联系之外,这个家伙还习惯于在网上聊骚。” 红医生不知道是不是给风工程的无耻气到了,那语气分明是连名字都不想叫了: “抱歉这一部分我不能给大家做过多解释,毕竟只是大概浏览了一下这些对话内容,我就快吐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张对话截图上。 红医生则铁青着脸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看样子真的没有任何说明的打算。 不过也无须多言,只不过跳跃着看了几句,再加上对话中时不时出现的一些照片,海燃已经知道为什么红医生的反应会那么大了—— 这是一段涉及色|情|交易的裸|聊信息。 截图中的双方不但言词粗鄙下流,而且互相发给对方的照片根本与黄|图无异。 最让人无言以对的是,在对话截图的最后一行明显是一个视频聊天后的时间节点:通话时间47分钟。 而就在这行小字下面,对话一方无耻地炫耀道: “宝贝儿,如果我们下周能在蒙特利尔见面,你就会知道这47分钟只是开胃前菜罢了!” 所有人看到这里不由得都扫了一眼风工程,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大不相同。 辰学徒和怀特警|官还不约而同下意识瞥了风工程腰部以下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不小的怀疑。 大概所有的雄性动物在被质疑某方面的能力时都容易觉得冤屈而暴躁,风工程也不例外。 感受到众人意味深长的眼光,风工程忍不住嚷嚷道: “有什么问题吗?但凡是个男人谁不想把自己的优秀基因更多更广地传承下去?你不想吗?你不想吗?” 风工程的后两句显然是对着怀特警|官和辰学徒说的。 怀特警|官嗫嚅了两下,终是没有说话。 倒是辰学徒不知为何,看了斜对面的约瑟芬一眼之后不卑不亢地冷静回道: “我的确也想,但我很清楚我没有所谓的‘优秀基因’。” 万万没料到同样身为男性的辰学徒会这么不给面子,风工程不由得给怼到哑火了。 红医生轻蔑地冷哼一声: “如果你所谓的‘优秀基因’是指自私和自大的话,那在这两方面你的确是蛮出众的,至少在犹大镇应该是无人能及了。” 第229章 情人翻脸现场 海燃轻轻揉了揉鼻尖,把想笑的冲动硬生生揉碎了。 说真的,她也没想到红锦嘴巴毒起来会跟自己有得一拼—— 要知道这个姑娘当初站在自己小舅舅身边的时候, 可是温婉贤淑得不得了啊! 想到这,海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都说能让一个女人从内而外地发生气质性的改变,必然是因为经历了什么不同凡响的遇见。 不知道这些年红锦都经历了什么…… 就在海燃走神儿的时候,向来不会主动提问的约瑟芬突然冷不防开口: “那是什么?” 海燃顺着约瑟芬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屏幕的右下角列出预备讲述的证据栏里,赫然有一个小药瓶的照片。 红医生也看了一眼,随手把角落里的两张照片到调了出来: “哦,这是我发现的最后一个证据。” 放大的照片上,小药瓶清晰可见一张手写的标签:一日一次,一次一片。 另一张上面则是在打开口的药瓶周围散落的几颗掺杂着蓝色晶体颗粒的白色药片。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 红医生耸耸肩: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申请了一个鉴定援助——” 一张鉴定报告随着红医生的话音在大屏幕上展开,报告的结论一栏赫然写着一行加重黑体小字: 【主要成分西地那非+氟班色林,有效帮助男性延时,可刺激女性|欲|望多巴胺分泌,用于调节夫妻生活。】 即便是再没有医学知识的人看到这里,都应该明白了。 一时间大堂里的人看风工程的眼神都更加怪异起来。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嫌恶、鄙视中夹杂着一些幸灾乐祸吧。 看到鉴定报告,还没等其他人说什么,风工程自己已经脸色难堪地站起了身怒吼道: “这是侵犯隐私!吃什么用什么是公民的自由!” 红医生当下嗤笑一声: “确实是自由。不过这人菜瘾大的恶习,应该也让不少姑娘无辜受累过吧!” 不知道为什么,红医生提到的“人菜瘾大”几个字,让海燃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桩现实世界中骇人听闻的性|侵案。 当时那个案件里的主犯就是借助各种药物迷|奸了不下百位的姑娘,甚至还摄录成碟片牟取暴利,最终被逮服刑。 想着想着,海燃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心里的疑惑: “那你有没有把这份所谓的‘自由’强加在别人身上?” 风工程悚然转头看着海燃,海燃迎着那道可怕的目光平静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是问,你有没有依靠蒙骗或是强制手段,在对方非自愿的情况下,迫使其他人喝下过这种药片?” 风工程咯吱咯吱狠狠咬了咬牙,最后大手一挥转头坐下: “无可奉告!你要查得出来那是你的本事!你要是想从我嘴里套话,你想都别想!” 海燃盯着风工程的背影,目光愈发寒冷起来。 什么叫不见棺材不掉泪? 风工程就是。 等下让你知道怎么死! 通过这一波分析总结证据,红医生显然也给恶心得够呛。 不等其他人开口,红医生自己忍无可忍先行把大屏幕上清了屏,这才转头总结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最怀疑的就是他!” 说着,红医生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风工程: “之前虽然偶尔有过蛛丝马迹,但我还总是自我检讨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但今天看来,一个人能自私到眼中只有自己的话,那还真没有什么事儿是他干不出来的!” 昔日青梅不但当场翻脸,而且还毫不客气地指认自己为凶手,这对风工程来说也是不小的刺激。 还没等红医生走回到座位上,风工程就愤怒地跳起来嚷到: “你少含血喷人!就算我风流一点、爱玩儿一点,那也不是我会杀自己老婆的理由!我要真的嫌她碍事儿离婚就好了!我干嘛非要杀人!” 没等风工程的话音落地,一声冷笑响起:“呵。” 众人回头,约瑟芬涂着猩红丹蔻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拉着,脸上则是不屑一顾的轻蔑: “看来有些人不但下半身需要药物支持,记忆力也需要加强一下——你是已经忘记了海调查的保险记录那档子事儿了吗?” 约瑟芬这话属实扎心,几乎可以算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了。 风工程一愣,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直喘粗气: “你们以为海调查难道就很干净吗?且不说她出具的调查报告是不是真实有效的,单说她隐瞒了自己三年前曾经来过犹大镇这一点,她本人的可信度都可以清零了!” 风工程的话让海燃不由得眼神一凛。 这段对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却莫名将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海燃余光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约瑟芬。 这人看上去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指责了风工程一句,但却在状似无意间将话题中心有效引导了到了自己身上。 要说不是故意的,海燃是一万个不信—— 就这阵功夫相处下来,其他不敢说,至少能够判定的一点是约瑟芬根本不是会说废话的那种人。 别说红医生他们,就连海燃自己偶尔也忍不住要打趣两句或是扯扯题外话,以此调整一下环境气氛,以防有人甚至多人陷入“角色共情”中。 但约瑟芬不一样。 她但凡开口,必然放箭。 即便不会立刻把人钉死,至少也能见了血。 比如现在。 海燃扫视了一圈众人。 果然当被约瑟芬的话刺激到的风工程直接上来质疑海燃的可信度时,其他几个人投向自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问。 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所有人都是具有相当可疑性的嫌疑人。 只不过,眼前悄悄改变了风向的气氛,让海燃再度想起自己那段很可能被滞后解封的私人剧情。 如果自己的猜疑是真的,那么这一把自己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风工程看到海燃不说话,顿时神色得意起来: “看吧!如果连最起码反驳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你们就该知道这人是多心虚多不靠谱了!” 第230章 情人翻脸现场 心事重重的海燃心烦地抬起眼皮翻了风工程一眼: “看来你这药果然是不能停!刚才的保险调查报告是红医生提供的证据,并不是我提出来的好吗?你要是支持你观点的证据尽管丢出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 海燃说着调整了下姿势,翘起二郎腿靠进椅子里。 虽然是远比站着的风工程低很多的坐姿,不知为何却硬生生让海燃整出一副居高临下的错觉。 “我只认证据。有证据,你能把我打到十八层地狱那是你的本事;没有证据,试图靠哗众取宠就想打击我的话,我会让你后悔没给自己买一份意外险的。” 此话一出,在座诸人纷纷侧目。 即便没有出声,但在海燃说话的瞬间,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在心里“哇哦”了一句。 且不说海燃的威胁打算如何达成,单说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无比震慑的气场,就让人不由得相信—— 这人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比起其他人更多是在看热闹的想法,风工程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尤其海燃提到要拿证据说话的时候,风工程的神色更是阴晴不定起来。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没有。 之前搜证的时候,由于跟红锦事先商量好了“人盯人”的战术,破风选择的搜证区域分别是“怀特警|官的办公室”,“辰学徒的房间”以及“海调查的汽车”。 破风是个很懂得扬长避短的人,当他知道辰星的专业是痕检之后,就直接把自己定位在了“辅助”的角色上。 换言之,在破风眼里,己方搜证的主力就是海燃和辰星,而这两个人除了破案之外也是最需要积累积分的人。 至于红锦和自己可以排在第二梯队,以防范外来玩家为主要任务。 非要在自己和红锦之间再挑出一个着力搜证的人的话,那也是以红锦为主。 按理说破风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妥。 直到“风工程”正面和态度强硬的“海调查”相遇,破风才发现自己似乎无意中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偏偏自己代入的角色还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暴脾气,这一番对峙下来不但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讨到,反而把海调查给激怒了。 如果可以,破风很想给“风工程”一记老拳让丫闭嘴。 可惜事已至此,不管怎么样,输人也不能输阵。 破风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风工程”激愤之下搞出来的烂摊子: “别说的好像只有你讲证据!我不但讲证据,而且我对事不对人!” 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对,破风直接大踏步走到了大屏幕前: “这一轮我来!” 辰星看了海燃一眼,默默把心里的急躁压了下去。 这个人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手里那么多实证,你倒是赶紧的啊! 眼看别人一个个都说完了,你怎么还那么四平八稳的! 辰星前两搜证区域都跟海燃重合了,所以当时搜出过什么东西他非常清楚。 但是这两个区域的证据就相当够分量了,更何况海燃的第三个区域搜索的还是风工程名下的地盘! 其他不说, 就刚刚前面那些陈述就能看出风工程这个人身上埋藏着为数众多的秘密。 这么一个人,遇到了搜证高手海燃,还不把祖辈沤在墙角里的阴暗都给抠出来! 想到四平八稳这个词,辰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约瑟芬。 说到沉得住气,这一轮还真有一个能跟海燃相媲美的家伙! 这俩就跟坐禅似的一个比一个稳,可脸上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人看得心里直痒痒。 就在辰星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屏幕前的风工程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证据展示: “我第一个搜索的地方是‘怀特警|官的办公室’。” 说着,风工程脸上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 “在怀特警|官的档案柜里,我发现了他掩藏了多年的秘密。” 一听有人提到自己办公室的档案柜,怀特警|官的神色立即不自在起来。 海燃敏锐地发觉,不自在的怀特警|官目光投向的并不是在陈述证据的风工程,而是背对他坐在桌子对面、认真看着大屏幕的红医生。 海燃心里一动,心里大致有了些推测。 风工程将打开的证据照片排列在大屏幕上,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强调: “看到这些证据,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当年怀特警|官之所以能从我身边把从小跟我感情甚笃的红医生撬走,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撒的弥天大谎。” 风工程说完,眼神略带怜悯地看了惊愕的红医生一眼: “不然你还真以为你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公是什么绝世老好人吗?” 说着,风工程有意往大屏幕的一侧站了站,让开了画面: “在档案柜的文件夹深处深处,我翻到了一个陈旧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转账记录和一些信件往来。” 风工程每说一句话,大屏幕上就显示出了相应的图片。 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那份转账记录是通过信用卡进行的跨州府转账。 不但每一笔转账都有着极其规律的时间节点,而且转账数目也在逐步增加。 转账数值的增幅虽然不大,但一整条记录看下来,也已经是一笔客观的数目了。 在这些转账记录的收款人一栏,是一个令在座大部分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w爵士。 看到这笔莫名其妙送出去的钱,红医生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就回头想要质问怀特警|官: “老公,w爵士是谁?你为什么给他汇钱?” 突然被美女喊“老公”本来应该是一件美滋滋的事儿,然而心怀鬼胎的怀特警|官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是……嗯……” “菲尼克斯的州立验尸官。” 海燃突如其来的清冽声音打断了怀特警|官的支支吾吾。 看到众人都像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海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们保险集团跟各州府法医实验室和验尸中心都有业务联系,菲尼克斯又正好在我的工作区域,我会知道w爵士不是很正常?” 第231章 情人翻脸现场 不得不说海燃的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刚刚风工程那番话的影响,众人看待海燃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防备。 海燃有点郁闷。 早知道还不如第一个就上去,一股脑儿直接把证据倒出来,看看谁的嫌疑最大! 比起其他人的狐疑,被抢了话头的怀特警|官再看海燃的时候眼神中则多了几分怨恨。 只是证据当前,不怕他不认。 片刻,怀特警|官也只好低头承认: “她说的对。w爵士是菲尼克斯的州立验尸官。” 坐在海燃身后的辰星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验尸官这种需要专业技术的职位都能被什么狗屁爵士占了……”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跟辰星离得不远的怀特警|官显然是听到了,立刻忍不住反驳: “爵士的封号只是因为对国家有特殊贡献才受封的好吗?w爵士本身可是拥有生物医学和神经外科双博士学位的高端医疗人才!” 怀特警|官的辩驳一出口,就引来好几个人的侧目。 辰星更是毫不客气地怼回他: “w爵士有多了不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有心情给别人吹彩虹屁你不如赶紧想想等下怎么给自己开脱来得有用!” 这话过于真实有力,打在怀特警|官脸上几欲作响。 被嘲讽了的怀特警|官想骂回去,却发现人家说得完全没毛病,于是只能忿忿地瞪了辰星一眼闭上了嘴。 倒是海燃在两个人针锋相对的瞬间想起了什么: “怀特警|官,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难得有人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怀特警|官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什么?” 海燃侧过身,眼睛紧盯着怀特警|官: “w爵士的本名叫什么?” 怀特警|官万万没想到对方问的并不是跟自己有关联的东西,不由得就愣了一下,旋即眨眨眼回到: “我也不太清楚。”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继续盯着他追问道: “‘w’是他姓氏的缩写吗?” 怀特警|官瞟了海燃一眼,目光越发闪烁起来: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就跟着大家叫封号而已。” 海燃不等他说完再度出击: “w爵士是不是跟你同姓?” 这一次怀特警|官更是张口结舌呆在了原地。 没等他再找什么理由,海燃已经转回身不再看他了: “知道了。不用回答了。” 怀特警|官一脸愕然地看看约瑟芬。 我什么都没说,她怎么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知道! 约瑟芬好整以暇地轻轻刮着自己甲缝中的指甲油,像是完全没注意这一小段插曲。 倒是辰星因为海燃的突然发问有了灵感。 在辰星眼里海燃也是从来不说话废话的人,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必然有对应的目的。 至于为什么刚刚海燃会一直追究w爵士的真实身份…… 辰星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白明朗。 或者应该说,是白医生。 那个在首发剧本杀里唯一一个除了代入者本人之外、让所有玩家都没能填满个人剧情的角色。 不用任何人提醒,辰星自发自动将首发剧本杀中的“白医生”跟此时此刻人们提到的“w爵士”联系了起来。 同时辰星深信,海燃之所以会一再确认这个人的身份,有很大概率也是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没等辰星再往深想,大屏幕前的风工程已然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别搞错了,这个证据的重点不是那个从来没有在犹大镇露过面的w爵士,而是我们的治安官跟他之间的联系。” 被粗暴打断思绪的辰星不|爽地看了一眼风工程,毫不客气地回怼到: “治安官是保护一方安全的最高长官,他跟州府的各个部门有所联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风工程嗤笑一声:“恐怕只有你这么想。” 说着风工程将那些拍摄的信件内容逐一放大在大屏幕上: “先看看这些信件,等你看完了就知道要不要坚持刚才的幼稚想法了。” 大屏幕上,手写的文字清晰可见。 即便信件是被抽取了几封进行展示,也不妨碍众人从跳跃式的信息里获得事实的全貌。 没有两分钟,坐在前面的红医生就“噌——”一下站起身,满脸无法抑制的震惊神色转头看向了怀特警|官: “当年我弟弟不是死于车祸的?” 怀特警|官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躲闪着红医生的逼问。 风工程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不忘继续煽风点火: “看看这个男人的脸,即便他不敢开口承认,但那一脸的心虚都足以证明,很明显你弟弟的死因并不是你知道的那样。” 海燃的目光在三个剑拔弩张的人之间扫视了一圈,出声打破了愈发绷紧的氛围: “有没有人能把整件事情还原一下?毕竟这里应该不止一个人觉得迷茫吧?” 说着,海燃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约瑟芬脸上。 令其他人感到意外的是,约瑟芬竟然响应了海燃的建议: “确实。作为只在犹大镇住了3年的新移民,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红医生还有个弟弟的。” 还没等红医生接话,坐在海燃侧后方的辰学徒出声了: “红医生是曾经有过一个亲弟弟,他还是我中学里的学长。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 海燃闻声转头: “那你知道红医生的弟弟是怎么没了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辰学徒没有看苦主红医生,却转头看了怀特警|官一眼: “镇上治安所公开的告示上说是因为车祸——去城里跟同学参加完毕业酒会的红医生酒后驾驶,回来的路上出了事故。” 海燃也顺着辰学徒的目光看了一眼低着头瑟瑟发抖的怀特警|官一眼: “所以治安所的告示都是由治安官经手发布的吗?” 辰学徒点点头: “犹大镇所有跟人有关的消息,都是经过治安官核实之后通过治安所前面的公示栏公示的。” 海燃所有所思道: “要是这么说的话,治安所提供的公示应该是最具权威性的,所以这件事有什么疑点吗?” 第232章 暴躁情人 辰学徒耸耸肩,指了一下大屏幕: “就算没有这些,当年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也是有人质疑过的。” 辰学徒抓了抓头发,似乎在回忆: “为了平息各种流言,治安官才把红医生弟弟的尸体送去了州府法医实验室进行了尸检。” “尸检报告确认了的确是车祸外伤所致死亡之后,镇上的流言也逐渐平息了,红医生家才举行了葬礼。” “什么流言?” 这一句是约瑟芬和海燃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海燃眉峰轻轻一动。 约瑟芬的反应和微表情不似伪作。 看来至少在红医生和怀特警|官的这件往事上,约瑟芬是不知情也无法动手脚的。 这么说的话这约瑟芬和怀特警|官的关系也着实有趣——很明显,怀特警|官连自己私人剧情里最大秘密都没有知会过约瑟芬。 不知道约瑟芬会怎么看待这种隐瞒行为。 这一次,辰学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红医生,似乎有点不忍心在苦主面前再提伤心往事。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脸色苍白的红医生缓缓举起手,自己开口了: “当时镇上传得最凶的流言,就是说我在毕业酒会后借着酒劲跟男人鬼混,被随同进城的弟弟撞破了好事。恼羞成怒之下,失手掐死了他。” 海燃略感诧异地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事情的走向是这样的吗? 哪里有点儿怪怪的啊! 红医生满眼哀伤,像是沉浸在了黑暗的过往: “当时就连我的父母都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为了掩饰自己不知廉耻的行为,借着酒劲儿杀了弟弟。” 红医生说着,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那时无论我说什么,都没人相信,大家明显更愿意相信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 海燃的目光慢慢从红医生脸上转移到了桌子另一头的怀特警|官脸上: “你是不是想说,当时唯一一个信任你并支持你把弟弟送去州立法医实验室尸检的人,就是怀特警|官、你后来的丈夫?” 红医生愣了愣,轻轻点头: “是的。怀特本来就是犹大镇居民,毕业之后也曾留在菲尼克斯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也是被人诬陷降级,这才回来犹大镇做治安官。” “就是他跟我说他认识州立法医实验室的负责人,可以帮我把弟弟送去做死亡鉴定……”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怀特警|官问红医生: “是他亲自把人送过去的?” 红医生“嗯”了一声: “是他亲自送过去,又亲自带回来的。他说他亲自到场能够催促对方加急办理。” 话说到这里, 海燃大概猜到了后面的结局: “所以当怀特警|官带着专业的鉴定报告回来为你洗清冤情之后,你下嫁给这个流言风暴中依然选择相信你并帮你出头的男人?” 红医生没说话,片刻默默点了点头。 海燃抬眼望向一脸阴沉站在大屏幕前的风工程: “麻烦问一句,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风工程早就憋火憋大了,此时听到有人提问,也顾不上问话的人是谁了,一鼓作气连珠炮般地嚷嚷道: “我去跨洲干活儿了啊!本来我们都说好,再攒一笔钱足够让我们把镇子西头空出来的小洋楼买下来后,我们就结婚了!” 这件事想必在风工程的人生中也是一个刻骨铭心到无法释怀的旧梦,即便现在说起来他都气愤得忍不住挥着双手,满脸不可思议: “可谁能想到,就一个月的功夫!一个月而已!我再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个人财两空的下场等着我了!难道从小到大的情分都比不过那一个月吗!” 红医生闻言抬头冷冷地看了风工程一眼: “我有没有在出事后第一时间给你拍电报、打电话,哭着求你回来救救我?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原本还在大叫大嚷的风工程听到这句质问,不由得被梗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更加气粗地嚷了回去: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种地步嘛!那当时那件工程都已经做完一半了,你知道那笔工程款有多少吗?工程是不能拖的!” 说着风工程就像要争得其他人的认同似的扫视了一圈众人: “我也是为我的工作负责嘛!有什么事儿不能稍微等等啊?就算是先把你弟弟的尸体租个冷冻柜放在州立法医实验室里也好啊!” 这一次,还没等脸色越发难看的红医生开口,一直对众人都是冷眼旁观的约瑟芬倒是难得地先行发声了: “情分的多寡并不是平日里的腻腻歪歪就能证明的。大风大浪你不在,大是大非你选错,那平日里的腻歪再多, 也只是假冒伪劣的假象。” 不止风工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能从冰山美人约瑟芬口中听到这么有人情味的话来。 只不过这番话并不能让所有人都买账。 风工程冷哼一声,讥诮道: “那又怎么样?她选择了怀特就比较好吗?要不是婚姻生活过得不如意,她后来会回头来找我吗?即便没有结婚,我们照样该干什么还是干……” “哗啦!” 脆响再起,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红医生一脸平静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此时大屏幕前的风工程已是满头满脸的伏特加和碎玻璃碴儿,没有两秒钟,脑门儿上还缓缓流下一条蜿蜒的血红色来。 没错,继之前怀特警|官隔空挨了那一瓶子红酒之后,红医生再度出手砸了风工程一个五彩缤纷。 至此,与红医生人生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男人都在她手上见了血。 海燃毫不夸张地相信,如果不是有规则的约束,如果不是红锦还能压制住角色的情绪,恐怕现在这俩男人的下场都不只是头破血流这么简单而已。 就在整个大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脆响陷入沉默的时候,约瑟芬居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海燃抿了抿嘴,忍着想笑的冲动也配合地拍了拍手。 没到一秒,海燃身后的辰星也一本正经地跟着鼓起了掌。 这幅奇特的景象在旁观者看来, 简直就是一出充满黑色幽默的默剧。 第233章 暴躁情人 总控室的圆形办公室里,三小只中的两人已经笑到不能自已的地步,只有曲荞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神色“咔吱咔吱”咬着芥末味的薯片。 江羿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由得感慨: “这红医生虽然看男人的眼光不行,但是收拾起男人来倒是挺不手软的!” 齐思鉴揉了揉肚子,拼命点头: “可不是!我都觉得那两下好解气!好帅啊!” 曲荞面无表情地接话: “我怎么觉得动那两下手的人不是红医生,是红锦呢?” 江羿摇摇头: “可能吧!反正差别不大,都是医生么!下手稳准狠是专业素养来的。” 齐思鉴闻言吐了吐舌头: “惹谁都不能惹女人,惹哪个女人都不能惹学医的女人!” 江羿看了曲荞一眼,故意诱导: “你又懂了?提醒你啊,想用固定的标签来理解女性,只能落得个被揍的下场!” 齐思鉴还没反应过来,憨憨一笑: “嗨,不可能再有比你们学医的还难惹的女生……嗷!” 齐思鉴还没得瑟完,就感觉大腿上再度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忍不住尾音就扬成了狼嚎。 曲荞面无表情地掐完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薯片,还不忘面无表情地吐槽一句: “吵死了,比我薯片的声音还大。” 一早就发现端倪的江羿忍不住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讲义气地大笑起来。 齐思鉴只好眼泪汪汪地看向江羿旁边的白明朗:“队长!” 白明朗打趣地看了神情各异的三小只一眼,故意冷着嗓音说到: “干嘛?还没吵尽兴?要不要去禁闭室冷静一会儿?” 齐思鉴求助无门,只好可怜巴巴地把嘴捂住,心里祈祷海燃快点儿回来。 比起齐思鉴积攒了满肚子的牢骚话,心中千头万绪的白明朗更是希望尽快见到海燃。 毕竟只能通过屏幕看着,也太熬人了…… 感到鼻尖微痒,海燃伸手揉了揉的同时抬眼看了看酒吧大堂的天花板。 大概是两层楼的的缘故,这里的天花板看上去比圆形书房的穹窿还要略高一些,但却妨碍不了视力超群的海燃轻易分辨出摄像头的位置。 之前海燃检阅环境布置的时候,多半只是毫无目的地扫视一圈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海燃扫视天花板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的第六感生生把她的目光摁在了某个区域的某个点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敏捷地捕捉到了那一星闪动着的微光。 话说,会不会有人正在这个镜头后面看着自己呢? 海燃努力让自己忽略了脑海中瞬间出现的白明朗的脸庞,刻意把三小只的模样调动出来。 下一秒,海燃又觉得自己的脑补的行为有点可笑,却还是禁不住心里的念头,冲着那个亮点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要紧,她是立刻收回目光回到了剧情之中,总控室的几个人却都纷纷不淡定了。 尤其是齐思鉴,在看到监控屏上突然出现了海燃对着镜头微笑的特写,瞬间从椅子上蹦起三尺高: “我靠!你们快看!燃姐姐在对着我们笑诶!” 江羿看着监控屏,也是一半惊喜一半不解地喃喃着: “好像真的是在冲我们笑诶!我晕……她是怎么找到这个镜头的?” 曲荞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嘴巴上叼着的那枚薯片半天没动的样子充分暴露了她内心的惊讶。 虽然之前就感觉到海燃跟普通人有着很大的差异,但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匪夷所思了? 一眨不眨看着监控屏的白明朗在海燃微笑特写出现的瞬间,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别人不知道,他却不会不知道,这看似不可思议的一幕对能力巅峰时期的海燃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当那张熟悉的面孔透过镜头盯着自己看的时候,白明朗还是办法控制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玻璃办公室外,负责调整监控屏尺寸的技术员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明朗一眼。 后者正毫不吝啬地给他手动点了个赞。 技术员深受鼓舞,当即决定要继续勤快地更新监控探头的角度,以期捕获更多“有价值”的新发现—— 毕竟工作已经这么辛苦了,难得能在不违规的情况下挖掘点儿八卦轻松一下,何乐不为呢! 酒吧大堂里的海燃并不知道自己就因为刚刚那一笑,已经成为了总控室八卦中心的女主角。 因为她现在已经被目前证据的当事人——红医生推举为新的解说者了。 没办法,已经头破血流的风工程要是再解说下去,恐怕还没等眼下的案子侦破,本轮剧本杀就会出现第二条人命了。 接棒的海燃自己先回头扫视了一遍大屏幕上的证据照片,在心里顺了一下这件旧事秘闻的走向,这才继续共享证据: “现在我帮大家捋一下风工程的证据证明的这件往事,无论是谁如果中间有疑问或是补充,可以举手示意我一下,尽管开口。” 说好自己的规矩,海燃还是陈述自己的推论: “事情发生时,红医生刚刚参加完毕业酒会准备回到镇上,同行的还有她的亲弟弟。所以,当天您的弟弟是去?” 海燃尾音上扬,看着红医生。 红医生情绪低沉地回答: “他本来是想跟我去毕业酒会凑热闹的,但是我不想把属于自己一生一次的美好时光用来带孩子,所以就给了他50美元,让他自己去商场打电动去了。” 海燃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么酒会之后依然是你开车,带着你弟弟一起返回犹大镇?” 红医生迟疑了一下,懊恼地承认了: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毕竟当时我喝酒了……” “但是我就抱着侥幸心理, 觉得从城里到犹大镇不过30公里,再加上一路都没什么人,应该不会出事的,所以……” 海燃无语地确认到: “所以你明知道不该酒后驾车,但是你还是那么做了。” 红医生颓丧地呆了呆,点了点头。 海燃继续问到: “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第234章 暴躁情人 红医生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到: “之后在回来的路上,我不知道是天色太晚看错了,还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我总觉得车头前突然穿过了一个什么动物,然后我就下意识紧急刹车了……” “刹住了吗?” 红医生神情疑惑地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刹住了。我想……是的。” 海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之后呢?你还记得什么?” 红医生回忆着回忆着,眼眶就不由得潮湿起来: “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猜我大概是撞到了安全气囊上……反正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犹大镇的诊所里了。” 海燃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是谁把你送到诊所里的, 你知道吗?” 红医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怀特警|官: “是我丈夫,哦,当时他还是刚刚回乡任职的治安官,我们还没有那么多交集。” 海燃闻言抬头看向桌子末尾的怀特警|官: “所以怀特警|官,刚刚你太太叙述的那一段往事有什么遗漏吗?” 虽然知道谈起这件事自己一定会被点名,但被海燃点名还是让怀特警|官本能地更加紧张。 吞了吞口水,怀特警|官迟疑地回答: “没、没有。她说得对,是我把她送到镇上的诊所里的。” 海燃不给怀特警|官丝毫喘息的机会,继续问到: “当时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会碰到红医生出事的车子?还有,明明车上有两个人,为什么你只送了红医生一个人到诊所?” 怀特警|官心慌地把头上的警帽拽下来捏在手里,犹豫不决地答道: “我、我当时正在开车巡逻,我的习惯是在天黑后要在镇子周边巡逻一圈的……”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有一辆车子倾斜在路沿上,还冒了烟。我就过去查看了一眼……” “当时、当时车子里是有他们姐弟俩,但是……我查看情况的时候,弟弟已经没了呼吸了…… 说着,怀特警|官偷偷看了红医生一眼: “而姐姐又满脸是血,我就本着抓紧时间救人的想法,把姐姐先行带回镇上医治了。” 海燃一瞬间就抓住了怀特警|官话里的关键信息: “所以,第一个判断红医生的弟弟是否有生命迹象的人,是毫无医学知识和经验的你本人?” 这话一出口,怀特警|官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是,可是我在菲尼克斯的时候也做过简单的急救培训,我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还有呼吸!” 吞了吞口水,怀特警|官接着说道: “再说,后来的尸检报告也证明了那个小男孩是车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死亡了的……” 海燃一挥手,语气冷淡道: “且不说那种走流程的所谓急救培训是有多注水,就算是州立法医实验室出具的那份报告是否可信也有待调查。” 说着海燃的目光瞥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证据照片: “别忘了,光是那串转账记录就足以给那份报告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怀特警|官蠕动了几下嘴唇,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倒是额角的汗珠再度不听话地成串儿掉了下来。 海燃整理了一下重叠在一起的证据照片, 其中还有一张是彼时犹大镇诊所出具的诊断报告。 看到报告中的一行小字,海燃微微一眯眼,头也不回地问到: “怀特警|官,从你遇到事故车辆到你把红医生送回镇上的诊室,可曾遇到过其他人?” 怀特警|官不知道海燃为什么这么问,但总觉得应该跟自己没啥关系。 装作认真苦思冥想了一番之后,怀特警|官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当时已经很晚了,犹大镇又不是什么人来人往的旅游重镇,别说遇到什么人了,就连镇上居民几乎有一大半都睡下了,诊所的医生还是我亲自上门去叫醒的呢!” 海燃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这份诊断报告上明明写着说,‘患者下体私处可见新鲜1度撕裂伤,伴有明显出血,高度怀疑曾在近期进行过烈性x交行为’。” 就在海燃照着诊疗报告一字一句往出念的时候,红医生像是想到了什么,赫然睁大了眼睛。 海燃看了红医生一眼,又满脸嘲讽的神情转向了怀特警|官“ “既然是伴有出血的新鲜撕裂伤,怎么会没有其他人在场呢?难道昏迷中的红医生还能做什么吗?” 就在海燃质疑的时候,本就瑟瑟缩缩的怀特警|官身体也颤抖得越发厉害起来。 “哗啦——”一声,红医生猛地起身,不顾被自己带倒的椅子,疾走几步冲到了怀特警|官面前,厉声质问: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怀特警|官紧闭着眼睛,深深把头埋在胸前,完全不敢看红医生暴怒的脸庞。 看着这一幕,海燃就像是旁白似的继续说道: “犹大镇距离城里大约30公里,即便车速只有20迈,1小时也足够返回了。” 摇了摇头,海燃像是在嫌弃某些拙劣的借口: “更何况,如果红医生当时开得那么慢,也不至于会造成一死一伤的惨烈事故;而你,怀特警|官——” 海燃目光一凛: “你又没有喝酒,还是半路遇到了出事的姐弟俩。” 说着,海燃一歪脑袋,微微眯起眼睛斜睨了快扎到地板里的怀特警|官: “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可能只开到20迈吧?那是什么原因让你用了足足2个小时才回到犹大镇的呢?” 海燃一边说,一边用光标把诊疗报告上的出诊时间画了一个刺眼的大红圈: “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当时去叫医生起床就叫了1个半小时啊!” 这段时间线顺下来, 几乎可以实打实地敲定当年怀特警|官在那场夜半事故中,曾干过的隐秘勾当了。 饶是如此,海燃也没打算放过这个趁人之危的人渣。 “说到当时负责镇上诊所的医生,遇到你也算是人生中一件足够倒霉的事情了。” 海燃的眼神中满是嫌弃: “因为就是你那晚上门求诊,造成了那位医生因为涉嫌暴露患者隐私而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第235章 暴躁情人 海燃说着,打开自己的手环将一张照片传送到了大屏幕上: “这张是我在搜索你的办公室时找到东西,由于跟眼下的旧案关联甚密,我决定先把它调出来用一下。” 大屏幕上的照片里,一张当地n年前的剪报赫然在目。 剪报被保存得很好,上面只有一则报道是完整的,仔细看就知道报道中说得正是红医生车祸的那件事。 在犹大镇公示了州立法医实验室出具的尸检报告后,人们对于红医生酒后弑杀亲弟的传言才逐渐落下帷幕。 然而对于红医生酒后乱性的流言却始终不能平息。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一晚的诊疗报告不知道何时何地,居然丢失了。 而就在诊疗报告“丢失”的第二天,镇上有关红医生小小年纪不自爱的流言就甚嚣尘上,甚至还出现了多个不同版本的内容。 可无论是哪个版本的流言,最终都是奔着把红医生唾弃成为一个不检点的女孩而去的。 红医生和家人在经历了丧失亲人的巨大悲痛之后,自然不甘心再度被这种不负责任的猜测和诽谤伤害,于是对丢失诊疗报告的医生提起了名誉诉讼。 而那位倒霉的诊所医生,也就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丢掉了自己的行医执照,最终被解雇而离开了犹大镇。 海燃扫视了一眼大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轻轻用指尖敲了敲大屏幕: “我必须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情——” 海燃指尖按下的地方是一张夹杂在诸多文件中的诊所用纸,上面还有“犹大镇健康诊所”的字样: “就在刚刚风工程提供的从怀特警|官办公室里找到的证据中,当年那份莫名丢失的诊疗报告赫然在列,而且,是、原、件、哦!” 海燃的话音刚落,红医生就忍不住再度冲怀特警|官扑了上去: “你个王八蛋!所以当年的流言根本就是你放出来的对不对!” 红医生越想越生气,无论开口还是下手都越来越狠: “王八蛋!欺负人的我也是你对不对!根本就是你趁着所谓的救援侵犯了我然后又装作好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怀特警|官被红医生劈头盖脸连掌掴带抓挠,瞬间不但头发蓬乱,连脸上都多了好几道血痕。 可饶是如此,怀特警|官不但不敢还手,甚至连还嘴都不敢。 原因无他——一左一右有两个面色漆黑的“护卫”正死死地盯着他呢! 就辰学徒和风工程那毫不掩饰的憎恶眼神,分明在警告他——“你试试看还个手会怎样!” 而向来就指望不上的约瑟芬在这种情况下,更是指望不上。 怀特警|官无法,只好努力用胳膊抱紧自己的脑袋,任由红医生厮打怒骂,只求别把自己眼睛抓瞎就万幸了。 海燃好整以暇地等红医生宣泄了一阵之后,才拍了拍手引起辰学徒和风工程的注意。 冲愤怒的红医生微微抬了下下巴,海燃话里有话地扬声劝到: “大家帮忙拉一下吧!这案子还没理完,还是要稍微按耐一下情绪的。等下要是听到什么更不得了的信息,我怕红医生会受不了。” 海燃这话一出,不用辰学徒和风工程拉架,红医生自己就顿住了手。 转头的瞬间,红医生用刹那间布满红血丝的可怕眼神盯着海燃,声音里尽是阴测测的寒气: “你还有什么发现是不是?” 海燃抿抿嘴,一边点头一边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确实还有一些推测,你先坐下来好不好?” 收到海燃示意的辰学徒起身,绕过怀特警|官和风工程一起把红医生连哄带拉送回座位上。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心悸刚刚红医生给自己的当头一“瓶”,风工程把人拉回去之后就转身坐在了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 辰星余光看到风工程的举止,犹豫了一下,在红医生身边落了座。 他倒不是担心红医生等一下激动起来再冲过去扁人,只是刚刚那一顿暴揍不但让怀特警|官伤痕累累,红医生自己的手指关节也有好多处破损。 生怕她再不小心伤到自己,辰星决定就近关照一下。 毕竟此时此刻的剧情,其他几人比自己更容易带入到角色情绪里。 对于辰星的细心反应,海燃眼中满是赞赏。 有了一个头脑清醒的护卫在旁边照看,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啊,不是,就可以坦诚相告另外一件发现了。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努力靠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些的红医生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丝。 感到能够冷静说话后,红医生才抬头看向海燃: “说吧!你刚才说还有其它发现,是……关于我弟弟的吗?” 海燃看着红医生,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认真说来,红医生这个人也算是比较聪明的一个人,是属于会听话听音的那一类。 可惜,再聪明的人遇到感情的事情时也容易犯糊涂。 在看男人这件事上,海燃对于红医生的判断还真是不敢苟同。 红医生并不知道海燃在想什么,还以为她不说话是在担心对自己的冲击,于是抿抿嘴唇像勉强笑了笑: “海调查,有什么发现还请直言不讳。都说旁观者清,我被谎言蒙蔽了这么多年,也该清醒一下了。” 海燃对这种直面真相的勇气表示钦佩——虽然已经是马后炮了,但总好过一些宁愿一辈子装糊涂、都不敢正视现实的人吧! 别人说谎是为了骗人,这种装糊涂的人则是为了骗自己。 不管怎么说,都让人觉得可悲。 想到这里,海燃转身,一气将风工程证据包里剩下的相关照片都摆出来: “我们回到刚才说到的你酒驾的那个夜晚。” “酒精加上车子急刹的冲击力,足以让撞上安全气囊的你神志不清甚至昏厥,而这一点你自己刚刚也承认了,对吧?” 红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海燃继续说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晚上,你弟弟是什么状态?我的意思是车祸前他是否神志清醒?有没有受伤?” 红医生微微拧起眉头,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我弟弟?他……他一切都很好啊,跟平时无异,毕竟他又没有喝酒!至于受伤,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第236章 暴躁情人 海燃再三确认: “所以你确认在你们后来汇合准备回家的时候,你弟弟一切如常,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没有任何异样?” 红医生略有不悦地笃定说到: “我肯定!” “虽然我当时是喝了酒,但并没有夸张到连这种事情都搞错的地步!毕竟我当时还能自己发动车子还开了那么久,如果我弟弟当时有什么不对劲我一定能够察觉到的!” 海燃点点头,直接丢了一个炸弹出来: “既然如此,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勒死你弟弟的吗?” 大堂的所有人在听到海燃这句问话时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而红医生更是瞬间达到了刺激的顶峰: “你胡说!我没有!我弟弟是因为车祸意外死亡的!那么大一张州立法医实验室的验尸报告你看不到吗!” 海燃瞥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掉回头看着激愤的红医生耸耸肩: “看到了,但又怎样呢?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论述过这份报告的可信度存疑这件事了吗?” 登时被这句反问给噎住的红医生这才想起来——的确。 这份所谓的州立法医实验室出具的尸检报告,是有证据证明很可能涉及到贿赂造假问题的。 红医生一时慌乱起来,但好在逻辑思维还没有彻底缴械: “可、可……就算报告有问题,可那也跟我无关啊!” 像是生怕大家不相信,红医生的双手都不由自主地张开,试图加强自己的语气: “我又不认识州立法医实验室的人!把我弟弟送去检验和拿回来报告的人都不是我啊!我真的没有杀我弟弟!” 海燃像是此刻才被红医生的辩解提醒了似的点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并且在三年前我第一次来到犹大镇做访问的时候,也听说过你家的惨剧。” 海燃在大屏幕前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回忆往昔: “流言归流言,但当时居民们说起来你们姐弟俩的关系,也基本口径一致地认同你们感情不错的事实,所以……” 红医生不由得就想抢话表白自己: “所以我没道理杀掉我弟弟啊!就算我喝多了,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就对我弟弟动手吧!” 海燃向下压了压手,示意红医生稍安勿躁: “所以我是说,我刚才的问题想要换个主语——” 说着海燃扬起头,看向坐在桌子最远一端的怀特警|官: “怀特警|官,你当时是怎么勒死那个可怜的小男孩的?” 一语既出,怀特警官再度成为了目光聚集的焦点。 红医生惊讶地瞪大眼睛,刚想要站起身就被旁边的辰学徒一把按住了。 辰学徒直视着红医生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急躁,等海燃厘清整件事再说。 而好死不死被一再点名的怀特警|官也快坐不住了。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怀特警|官还是被求生的本能催促着,试图硬着头皮说谎: “这种问题……这种问题你干嘛问我!我又没做过!你不要含血喷人!” 几次三番得到的都是狡辩,海燃不耐烦的情绪也渐渐拱起火来: “又要说有本事让我拿证据了是吧?好说!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海燃说着转身把那份州立法医实验室出具的验尸报告放大再放大,并且将其中一副局部解剖图片也数倍扩大后做了精细还原。 这一切都是当着酒吧大堂的众人完成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歪曲事实,怀疑证据被后期篡改。 做完这一切,海燃转头率先问道: “怀特警|官,这份验尸报告是当年你从州立法医实验室带回来的,没错吧?” 对这种铁板钉钉的事实,怀特警|官也没办法狡辩。 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海。 海燃冷哼了一句“ok,你承认就好”,然后转头用光标将尸检报告上的结论圈出来: “在这份报告上,清晰地说明红医生弟弟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辅助鉴定建议则言明与车祸意外造成的伤害高度吻合。” 所有人认真地跟着光标重读了一次尸检报告的结论。 白纸黑字, 这的确没什么好怀疑的。 海燃眼神一凛,看着众人的眼神充满了寒气: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辰学徒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你是怀疑法医在做尸检的时候 ,对尸体物证做了手脚?” 海燃摇摇头: “不,法医没有对尸体物证做任何手脚,毕竟那种作弊方式太容易暴露了。” 看到众人迷惑的目光,海燃进一步解释道: “如果红医生一家不肯轻易放弃,再委托另外一家法医实验室重新检查,不但分分钟露馅儿,而且还会把第一次做检验的法医也搭进去。” 说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怀特警|官身上,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毕竟对方也只是想赚一笔外快,并不打算像犹大镇的诊所医生一样把职业生涯搭进去。” 抿了抿嘴,海燃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一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忘了,那个可怜虫似乎都还没机会赚外快呢,就莫名其妙被炒鱿鱼了是吧?” 怀特警|官明明知道海燃是在嘲讽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毕竟人家的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提到自己。 对于辰学徒的质疑,海燃否定得太快,直接引发了一波更加强烈的好奇。 风工程有了前车之鉴,对于身边的女性都多少有了点忌惮,他没敢像辰学徒一眼该直接开口,而是先举了举手。 海燃眉峰轻挑,直接把人堵回去了: “风工程是想问我,既然法医没有对尸体物证做手脚,那问题出在哪里是吗?” 风工程没想到自己完全没说话的机会, 就被人家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下意识摸了摸粗糙的脸盘,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海燃轻嗤一声: “所以为什么说如果专业人士有心作弊的话,是很容易把普通的外行人糊弄住的——” 说着海燃转身用光标指向了被放大的局部解剖图: “这是红医生弟弟在尸检时被法医拍摄下的喉部照片,一张是解剖前的咽喉外部特写,一张是解剖后的咽喉内部特写。” 第237章 人心险恶 海燃看向认认真真紧盯着图片的红医生: “虽然红医生是临床医生,但这张咽喉内部解剖图您应该多少能看出些信息吧?” 红医生点点头,不太确定地说到: “能看出明显舌骨骨折的痕迹,喉头局部肌理和黏膜有充血现象。” 海燃一边听一边点头,等红医生说完之后她再度提到了尸检报告的结论: “这也是尸检报告提到的主要死因,关于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疑议。因为真正有疑议的地方在这——” 海燃将那张解剖前的咽喉外部照片提到前面来,一边用光标指点一边说到: “大家仔细看这里,尸检报告曾提到,由于安全带使用不当,再加上弟弟的身高比例,车祸发生时原本应该在胸前起到保护作用的安全带却勒到了弟弟的脖子上。” 光标指示的地方,一条足有十公分左右的青紫勒痕清晰地出现在死者咽喉的位置,就像给死者戴了一截项圈似的。 红医生皱着眉头看着大屏幕,下意识问到: “这个伤痕……有什么问题吗?” 海燃点点头:“有问题。” “为了能够更好地对比,刚刚在您暴揍怀特警|官的空档,我以‘安全带使用不当致死’为关键词,借用大数据扫描了大约5000例交通事故死亡报告。” 海燃说着把集合图片放在解剖图的旁边: “我现在随机给大家挑几张出来看看,大家可以跟旁边弟弟的尸检图片对比一下。” 大屏幕上一张张图片像是走秀的模特,被扩大之后放在尸检图片旁边展示几秒,随即又换上另一张。 这样对比了五六张之后,辰学徒率先发现了端倪: “好像右边这些案例图片里的勒痕都比较短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看出了些许不同。 海燃点点头,让最后一张照片停留在大屏幕上: “确实。通过比较我们可以看出,真正因为安全带的错误使用而被勒颈致死的案例中,在强烈冲击下,安全带能够给人体表皮留下的痕迹两端是比较模糊的。” 海燃进一步解释道: “这是因为真正死于安全带错误使用而被勒死的人是极少数的,大部分安全带致死的情况其实是颈动脉窦被猛烈冲击,导致大脑急性缺氧的死亡。” 光标随着海燃的说明,在两张图片的痕迹两端来回跳动了两下。 “但是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到在弟弟的咽喉部,安全带留下的淤青痕迹却非常清晰,而且两端延长到了双耳耳垂侧后方。” 看到众人表情中依然多少有点迷惑的神色,海燃继续补充说明道: “这里需要普及一个医学常识:【在非专业手法的前提下】,一个人被勒颈1-2分钟就可能失去意识,若是风工程这种体格壮硕的人说不定能坚持3-4分钟。” 话锋一转,海燃的语速刻意降低了许多: “然而在同样前提下,如果真的要勒死一个人,至少需要7-10分钟,这还不包括受害人挣扎反抗能够拖延的时间。” “试问,由于急刹车产生的突然冲击就算再猛烈都好,可是它怎样能够持续这么久?” 海燃话音刚落,辰学徒赫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这孩子根本是被勒死的啊!” 海燃轻轻点了点头: “bi go!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姐姐在酒精作用和强烈冲击的双重‘加持’下失去了意识,那弟弟又是被谁、如何、为什么勒死了呢?” 就在海燃问出这个令人战栗的问题时,坐在人群最后的怀特警|官整个人已经筛糠似的不住哆嗦起来了。 海燃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到: “让我们来还原一下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回犹大镇的那条公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事发当天晚上,喝得微醺甚至半醉的姐姐接上一同进程的弟弟,两人开始在夜色中赶路回犹大镇。” 海燃目光垂地,像是一个旁观者似的用毫无感情的清冷声音叙述到: “虽然知道酒驾是禁忌,但为了尽快赶回家,姐姐还是冒险上路了。好在从城里回犹大镇的公路平坦且直,开到半路的姐姐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也许是一个什么小动物之类的受到了车灯的刺激,从公路的一边跑向了另一边。在美国,这种动物跟人抢路的情况并不少见。” 海燃说着看了神色凝滞、仿佛回到事发当晚的红医生一眼: “如果当时的司机是足够清醒的,想必遇到这种紧急情况能够处理得更恰当。可惜,那晚驾车的是一个喝醉了的姐姐。” 随着海燃的叙述,红医生的脸上出现了无比的愧色和哀痛。 海燃并没有就此放过她,毕竟真正的案情还没有铺开: “被突然出现的动物吓了一跳之后,姐姐采取了紧急制动,或许还任由本能作祟拼命打了方向盘——这也是为什么车子会歪在公路一边的原因。” “突然的急刹车触发了保护机制,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保护了姐姐,却也让她因为猛烈的撞击晕得更厉害,直至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就在这时,另一位主人公登场了。” 海燃说着,视线直指桌子后方的怀特警|官: “作为犹大镇的治安官,他很清楚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路上的车只可能有一个方向——那就是犹大镇,说不定他只需要看看车牌就知道车子的主人是谁。” 海燃一边说,一边慢慢顺着众人围坐的桌子向前走去: “看到出事的那一刻,也许治安官是想着要立即救援的,所以他下车去查看了车子和人员的情况。”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怀特警|官身边的海燃轻轻拍了拍这位治安官的肩膀,竟硬生生让对方吓得狠狠抖了一下。 海燃摁住怀特警|官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嘴上的陈述却没有迟疑半分: “是什么让你从一开始试图救援的情绪里激发了之后的腌臢念头呢?” “是因为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失去知觉了,让你觉得容易摆布?还是因为那晚红医生参加晚会的礼服太漂亮了,让你转不开眼睛?” 第238章 人心险恶 怀特警|官本来就因为心虚一直在哆嗦,现在海燃又双手用力从上而下压着他的双肩,以至于他想要站起来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远点都做不到。 海燃冷冷地靠近怀特警|官的耳边,语调却没有减轻半分继续说道: “女孩子穿什么都是她们的自由,而不是被人性|侵的理由,在你这种人眼里这就是废话对吗?毕竟你的行为是这么说的!” 海燃一边说,按在怀特警|官肩上的双手一边慢慢合拢起来: “对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姑娘扔掉人性、肆意而为,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刺激?甚至为了更刺激,你选择了在她的车里侵犯她!” 海燃突然升高的语调让怀特警|官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一双冰冷的手箍住了。 而此时此刻,怀特警|官头顶上的声音宛如鬼魂索命似的幽深喑哑: “这样一来,就算之后被人发现,也只会让这个姑娘背上酒后不分地点跟人鬼混的污名了是吧!哦,对了,不止这样——” 海燃双手微微用力,强迫怀特警|官抬头看向大屏幕: “应该就是在你对姐姐施暴的时候吧?那个你以为没救了的小弟弟居然清醒过来了。他也许是被你吵醒的,却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姐姐被人欺负的场景。” “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做呢?我猜他大概做了什么试图营救姐姐的行为,毕竟在那一晚只有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对吧?” 怀特警|官终于忍不住忿忿,拼尽全力往起顶了一下,试图站起来。 说真的,怀特警|官要是真的用全力反抗,海燃是绝对镇不住的 。 可架不住还没等他发力,一旁的风工程已经率先站起来,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走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看着。 这一下,就算怀特警|官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是想法了—— 不说其他的,光是身高和强壮程度,他就不是风工程的对手。 更何况现在这个大高个儿显然正处于极度震怒中。 怀特警官不敢随意试探,生怕事态更加严重起来。 有了风工程坐镇,海燃的语气和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必须承认的是,身为一个警|察你接收到的简单急救常识的确给了你不少启发。” 海燃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甚至多了一丝阴森森的感觉: “比如用安全带勒死那个孩子。毕竟这样不会留下指纹,更容易在日后的尸检中混淆视听。” 海燃一边说一边收紧了双手,刹那间怀特警|官就像重新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只不过这一次,他才是那个被人用安全带勒住的人。 “嗬嗬……” 喘气艰难的怀特警|官瞪大眼睛,忍不住用手去掰海燃的手指。 还没等他碰到脖子上箍紧的双手,海燃突然一下撒了力放开了他。 重获呼吸自由的怀特警|官连咳带喘地呼哧了好一阵儿。 在他喘气儿期间, 海燃已经顺手从桌上拿了一瓶高度酒,一边往回走一边冲洗着双手,还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脏死了”。 就在海燃跟红医生擦肩而过的刹那,海燃突然感到腰间一松。 意识到什么的海燃猛地回头,就看到刚刚从自己腰后摸走了枪的红医生已经打开了保险,转身冲着桌尾的怀特警|官就是一枪! 这应该是蓄谋已久的报复行为。 毕竟红医生的速度实在太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众人只来得及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起立。 倒是被突袭的怀特警|官像是梦游似的,愣愣地看着那朵突然在自己肩膀上绽开的血花,生动诠释着什么叫做呆若木鸡。 第一枪打偏的红医生毫不犹豫地退了弹壳,再度上膛。 那副杀红眼的模样,很明显地显示出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然而坐在她身边的辰星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扑了上去,生怕出手不及让红医生开了第二枪。 另一端本来是盯着怀特警|官以防他出什么阴招的破风,也飞快地按着怀特警|官的头让他躲在了桌子下面。 此时此刻的红医生,或者说是像是被角色共情了的红锦已然失去了理智。 就连辰星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几乎都快摁不住她了。 就在红锦趁着辰星一个疏忽,再度举起持枪的手臂时,就听“啪”的新一声枪响。 所有人瞬间都停下了动作, 仿佛定格了一般,只敢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搜寻着哪里又见血了。 只有红锦是一副吃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转头看向了海燃,而她手中抢来的那把枪早已脱手滚落到一边去了。 海燃无奈地看了红锦一眼,把手中的枪扣好保险揣进了兜里。 这裤子是紧身的,别说别人试图掏她的兜了,就算是海燃自己要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也得费点劲儿。 虽然难看又不方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为了防备刚才被偷袭的事情重演,海燃只能牺牲一下自己的形象了。 趁着辰星还在紧紧抓着红锦,海燃走过去把自己的枪捡了起来。 看了看枪身上的破损,海燃惋惜地砸砸嘴:“好可惜,我还蛮喜欢这个型号的。” 红锦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海燃身上到底有几把枪来的? 这家伙不是保险调查员吗? 怎么武装得跟个军火走私贩似的! 看到众人都在吃惊地看着自己,海燃无辜地耸了耸肩,举起手里莫名出现的那把枪展示了一下: “别担心,我又不是个军火库,没那么多武器。这把枪是我刚刚跟怀特警|官‘借’的。” 说着,海燃冲刚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怀特警|官抬了抬下巴。 惊魂未定的怀特警|官才一冒头就被点名,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当他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配枪竟然在海燃手里,顿时连最后一丝感全感都没了: “你、你……我的枪为什么在你手里!” 海燃白了他一眼: “就你干过的那些破事儿,我怎么能放心有杀伤性武器在你手里?不然你以为我是崇拜你的恶形恶状,所以才过去给你‘马杀鸡’的吗?” 第239章 人心险恶 此话一出,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海燃一边梳理案情一边走去怀特警|官身边,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缴了他的械! 至此,所有人投向海燃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了些不同。 海燃没再理会气急败坏的怀特警|官,而是先转头细细地打量了红锦一眼。 虽然事发突然,海燃也被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前思后想了片刻,海燃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红锦刚刚并没有达到角色共情。 也就是说,刚刚开枪的人并不是凭借思维意识和精神力支配了身体使用权的“红医生”,而是红锦本人。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海燃并不清楚红锦的枪法如何,但她能够确定红锦开枪的当下并不想真的直接要了怀特警|官的命—— 就在红锦叩响扳机的一瞬间,就像慢动作回放似的,海燃清晰地看到红锦的枪口向远离心脏的另一边偏移了少许。 即便这个细微动作能够用红锦不想误伤破风的理由来解释,可开枪是为了什么呢? 能让红锦冒险装作对角色情绪失去控制,还要在瞬间判断出向哪里开枪…… 这至少能说明,无论是刚刚的枪击事件,还是之前从自己腰间摸走枪械的行为,都不是临场应激反应。 那既然是事先有预谋的…… 海燃抬起眼皮了了一下破风。 这人恐怕也是知情的。 至于辰星…… 海燃在心里摇了摇头。 辰星目光里的惊讶和担心是最真实的流露,按照微表情判断的话,辰星是不知道会有这段“番外”的。 如此说来,红锦和破风到底要干嘛? 海燃的脑海里电光火石间涌过一堆可能性。 桌子另一端,中枪的怀特警|官后知后觉地哀哀嚎叫起来。 海燃皱起眉头。 不得不说,这人要是可恶了,有一点儿动静都让人听着都心烦。 不悦地转头瞪了一眼整张脸皱成苦瓜的怀特警|官,海燃冷冷地警告道: “以现在红医生跟你的关系,她没能打爆你的头估计都够懊悔的了,想让她帮你治伤怕是不能行。要不,你先忍忍?不然我怕会控制不住手里的枪。” 怀特警|官闻声顿时死死咬住了嘴唇,硬生生把想要喊叫的欲|望憋回嗓子眼里。 开玩笑啊! 这是威胁吧? 是吧是吧! 简直没有天理了! 有伤不能医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被人死亡威胁! 要知道这枪伤看上去只是造成了线上角色的损伤,可此时此刻他本人的身体也在同样的位置出现同样的伤口了啊! 天知道会不会有医疗人员及时给自己医治? 这才是让怀特警|官最恐惧的事情。 可是对于系统漏洞是如何造成,怀特警|官心知肚明;而系统的安全保护机制又是被谁下命令关掉的,他也很清楚。 甚至当时接到命令后,亲手按下关闭安全保护机制按钮的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即便身负枪伤,怀特警|官也不能自己曝出这个秘密。 哪怕他怀疑在场的所有人根本对此就是心知肚明。 想到这种可能,怀特警|官一时之间悲愤不已—— 自己这是挑了个什么鬼角色啊! 不不不,应该说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博士跟着约瑟芬一起下现场啊! 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技术员吗! 有吗有吗! 就在被警告噤声的怀特警|官在心中悲愤腹诽的时候,海燃已经没事儿似的将两把枪都收收好,走回了大屏幕前。 毕竟是身着一身西装套装,那种收身的设计法,让海燃一左一右的两个裤子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远远望去滑稽又可笑。 当然,此时此刻的酒吧大堂里,恐怕没有谁能笑得出来。 包括约瑟芬。 这位一直面带若有似无、嘲讽笑意的冰山美人,此时此刻也是一脸阴沉,像是被什么不快搅扰了情绪。 走回大屏幕前的海燃直接按了刷新,让整个大屏幕恢复一片清爽的空白。 扫视一圈在场诸人,再度开口的海燃声音既冷静又沉稳,唯独没有一丝人情味: “举证继续。” 简短说明的瞬间,大屏幕上已经重新摆满了证据。 海燃直接将标注着“2”和“3”的两份证据并排放在了一起: “这是风工程第二和第三搜索区域得到的证据,按照他的排序划分和标注 ,排在第二位的是‘辰学徒的房间’,第三位的是‘海调查的汽车’。” 看到自己的角色再次上榜,海燃挑了挑眉毛,一脸的不以为意。 依照破风的选择,海燃大概就能推测出这人是怎么想的,所以对于对方选择了自己的角色进行搜查,海燃心里完全没有一点儿介意。 “在辰学徒的房间里,风工程搜到了一份‘休学通知书’,在这张照片上我们能够很清晰地看到,被休学的学生就是辰学徒——” 海燃一边说,一边将休学通知书上的人名和时间都用高光标了出来: “而在班主任一栏里签名的人,就是本案的死者,也是风工程的太太。” 终于看到了跟自己相关联的线索,辰星板着脸,下意识地在脑海中自主搜寻起是否有私人剧情即将解封的端倪。 海燃继续说到: “除此之外,这里的日期显示,辰学徒休学的时间在4年前,也就是说他连中学都没有读完。说到这我有个问题——” 海燃扭头看向辰学徒: “你当时是主动申请的休学还是有其他隐情?申请休学的原因是什么?” 辰学徒抬头看了一眼海燃,又下意识瞟了一眼红医生。 自从刚才的种种变故发生后,红医生的神经已经变得格外纤细。 辰学徒虽然只是轻轻转动眼珠看了她一下,红医生也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那束目光。 红医生悚然转头,看向辰学徒的眼神都格外可怕: “她问你问题,你看我干什么?” 辰学徒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片刻,他才像是放弃了一般,转头看向海燃轻声说道: “是我自己主动申请休学的,因为……我没有办法在学校里呆下去了。” 第240章 人心险恶 这种一听就有重大隐情的说法,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辰学徒说话前,海燃就留意到了他和红医生的小小互动。 而辰学徒对红医生表现出来的小心翼翼,更让海燃确定辰星对于红锦和破风的计划是不知情的。 想到这,海燃不由得试探到: “你是在担心自己即将说出的事情,会对红医生造成什么影响,所以迟疑的吗?” 海燃的问话成功地让红医生也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阵功夫已经被刺激了好几次,让红医生都麻木了。 听到海燃的问话, 她只是看了看辰学徒,又看了看海燃,轻声嘀咕了一句“又和我有关啊……”,就没了下文。 辰学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要给谁打预防针似的轻声说道: “都已经过去了……” 红医生看了看辰学徒,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一无所知的幸福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与其被谎言包围,我宁愿直到真相。” 辰学徒看了看红医生,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我申请休学申请,是因为我知道了班主任的秘密。她想要拉拢我,甚至试图拖我下水, 但是被我拒绝了。” 辰学徒说着说着,眼光逐渐变得迷蒙起来,就像是又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时期里一样: “在那之后,我就开始被同学们排挤了。” 停顿了一下,辰学徒继续说道: “我不敢说这后面一定有班主任的教唆,但是如果连平时跟你好到像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死党,都开始对你指指点点, 甚至颇有微词,你会怎么想?” 辰学徒的话虽然听上去像是在询问在座的诸人,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只是在陈述中反省着自己的过往。 毕竟没有谁能够给另外一个人的人生随意添加任何注解。 尤其在丝毫不了解当时情况的前提下,任何随意的评价都不亚于二次伤害。 辰学徒显然已经是个心智颇为成熟的男孩。 即便曾经的过往黑暗到让他不愿想起,但当事件的发展必须要面对过去到时候,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想要退缩的 神色。 看着辰学徒,海燃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佩服的感觉。 都不用再跟其他人比,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大人们,在面对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时,恐怕很多都不能跟这个孩子的勇气相比呢。 辰学徒并不知道自己的言行在旁人眼里是怎样的。 或者说,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自从我最好的朋友都开始在班级甚至学校里明目张胆地散布有关我的流言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可是……” 说到这,辰学徒一直平静的表情突然涌现了一丝愤怒: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些越来越过分的流言不但没能被有脑子的人及时遏制,反而在我的班主任的恶意诬告下,成了被坐实的指控。” 听到这里 ,海燃事情的关键转折要来了: “所以你的班主任诬告了你?向校方高层?” 辰学徒愤愤地点点头:“是的。” 海燃再度追问:“是关于……性|骚扰吗?” 辰学徒吃惊地看着海燃:“你怎么知道?” 海燃摇了摇头: “这并不难猜出来。身处叛逆期的中学生,往往是最容易被成年人误解的一个群体。” “再加上青春期的孩子难免对性别问题开始散发兴趣,要诬陷一个青春期的孩子的话,这种理由显然最自然可信。” 听到海燃这么说, 辰学徒一直充满愤怒和不甘的眼神中突然涌起一阵热意。 海燃并没有太在意辰学徒的神色变化,而是接着自己的想法往下说到: “虽然每个成年人都号称,自己也是从叛逆期过来的,但绝大多数成年人都忘记了一件事——” 海燃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出现一丝遗憾: “即便叛逆期是所有人共同存在的成长时期的,但每个人所走的路却不一样。既然大家如此不同,谁又能拿自己的经历和标准来衡量评判别人呢?” 海燃的话不止让辰学徒大为震动,就连另外几个早就远离校园生活不知道多久的成年人也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 回过神儿的海燃看着沉默的众人,不好意思地耸耸肩: “抱歉打断你,请你继续吧。” 辰学徒深深看了海燃一眼,话里别具深意地说到: “真正该道歉的人并不是你。事实上,如果当时但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想,我的前半段人生可能还不至于过得那么凄惨。” 海燃平静地注视着辰学徒: “然而即便经历了你所说的凄惨黑暗,你也没有放弃你坚信的东西,不是吗?” 辰学徒定定的目光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笑意: “确实。那些黑暗的东西已经抹杀了我原本应该快乐的少年时期,我不会再把自己今后的人生也赔进去的。” 海燃点点头:“明智的决定,所以我们能聊聊你的那段黑暗时期了吗?” 辰学徒自嘲地一笑:“当然。” 说着,辰星的目光中出现一股冷意: “毕竟我坐在这里的最大原因,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曾经带给我无比痛苦和阴霾的老师——如果那个人的所作所为还能够被称之为‘老师’的话。” 辰学徒话音刚落,远在桌子另一端的风工程终于忍不住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的太太给你带来了无比的困扰和麻烦,所以她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你有什么实据吗?” 辰学徒转过头斜睨了身后的风工程一眼,朗声回答到: “我就是实据!” 说着,辰学徒站起身解掉了围裙,把上衣脱掉,露出了自己的上身。 当他把背部转向大家的时候,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辰学徒原本应该光洁健壮的背上,不但有一片惨不忍睹的烫伤,还有长长短短好几条蚯蚓般扭曲着的伤痕。 海燃目光悚然。 她不是没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伤口,但如果这些可怖的东西跟“老师”这个词汇联系起来的话,那就是恐怖的二次方了。 可是……这样可怖的伤口明显属于暴力事件了,为什么刚刚自己提到“性|骚扰”的时候,辰学徒也附和了呢? 第241章 可怕的大人 确认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背部的伤痕,辰学徒才重新把上衣穿好。 一边穿,他一边解释着这些伤痕的由来: “你们看到这些,已经是我被诬告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辰学徒转身看着风工程: “你问我,你的太太当年到底干了什么。我更想问一句,你真的知道跟你同床共枕了许久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 看着张口结舌的风工程,辰学徒冷笑着一字一句说到: “她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变态!” 头一次听到辰学徒人身攻击,红医生心里莫名涌起了强烈的糟糕预感: “你刚刚提到的性|骚扰,该不会是说你的老师对她的学生做了什么吧?” 辰学徒龇着牙笑了一下,那笑容看上去无比瘆人: “该说女人的直觉果然敏感吗?怎么办,虽然我很想否认,但是……你说对了啊!” 红医生登时瞪大了双眼:“所以……所以我的弟弟……” 辰学徒神色复杂地低下头: “对于你弟弟,我很抱歉。我知道他不愿意同流合污,也知道他向来是不愿意的,但我却救不了他。事实上,我连我自都救不了……” 红医生颓然地盯着地面上未知的一点,整个人都麻了。 像是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辰学徒静静地讲述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其实我是无意中撞破了班主任的罪行,这才被她盯上的。当时她总喜欢让班里的几个性格乖巧的同学留堂,可每次只留下一个人。” “她总会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让那些孩子觉得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好,所以才会被老师留下。” 说着,辰星的神色变得忿忿起来: “而家长们忙于自己的工作和社交,有老师能在课后还对自己的孩子如此负责,他们巴不得松手呢。” “一来二去,班上有近一半的孩子都有过‘留堂’的经验了,而我却从来没有被留下过。” 辰星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做得很好,老师才不会要求我课外补习;可后来当被留过堂的同学越来越多, 我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老师看不上我,所以才没有让我留堂的。” “抱着这种不服气的想法,有一天,当老师再度让同学留堂的时候,我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悄悄躲了起来,想看看老师到底会给那些同学讲些什么。” 说着,辰学徒看了红医生一眼: “那天放学被留下的, 就是红医生的弟弟。” 听到这句话,红医生的双手瞬间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即便辰学徒还没往下说,她已经知道之后的剧情会是怎样的了。 辰学徒不由得再度低下头: “后来我才想起来, 那次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老师留下了。” “我躲在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清晰地看到老师是怎样利用诱哄和威吓的手段,让那孩子按她的命令去做的。” 辰星一边说,一一边烦躁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些景象从自己脑海中拔出去似的: “我当时震惊极了,全然不顾自己是在偷窥,直接冲出去打断了他们。” 海燃眯了眯眼。 她能想象到那一瞬间,原本应该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变成了怎样的修罗场。 辰学徒像是陷在当时的情境里无法自拔一般,满脸痛苦的神色: “在最初的惊吓和愤怒过后,老师提出要跟我谈一谈。而那个孩子临走,还满眼泪水惴惴不安地一再请求我,不要告诉他的家人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辰学徒冲红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我对当时保持了沉默,向你和你的家人道歉。” 红医生麻木地摇摇头。 她当然本能的会连带着憎恶辰学徒, 然而仅存的理智又告诉她眼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某个瞬间,红医生突然对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人产生了无比痛快的感觉。 “死得好”三个字,此时此刻牢牢占据了红医生脑海里的全部空间。 这种人可不就该死么? 那种死法已经很是便宜她了! 海燃时刻关注着红医生和辰学徒这两人,毕竟在此情此景下,目前情绪最不稳定的就是他俩了。 然而辰学徒的叙述,又似乎在显示着他的冷静和自制依然在起着作用: “教室里就剩下班主任和我之后,她乞求我不要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声张出去。为了让我答应,她等下就准备塞给我一百美元封口费,并且……” 辰学徒的脸上现出几分恶心的神色: “她甚至都是在没有穿好衣服的情况下跟我说的这些!我要走,她不肯,就那么衣不蔽体地试图抱住我、阻止我……” 海燃皱了皱眉。 对于这种细节,如果有三分奈何,她是真的不想听。 然而海燃明白,有勇气为了作证来回忆糟糕往事的人,才是最难受的,所以海燃只是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不过辰学徒显然看到了海燃的神色变化。 叹了口气,辰学徒愤恨的神色中多了一丝疲惫: “你们一定也觉得很难堪很恶心是吧?然而这就是我当时的遭遇。” 红医生已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虽然她没有出声,但从那不断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海燃知道她应该是绷不住了。 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嘴唇,海燃试图帮助辰学徒和红医生把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推进得快一点: “然而你拒绝了她,对吗?之后她就去向学校诬告你了吗?” 辰学徒闭了闭眼睛,像是在琢磨该如何说明: “我是拒绝了她,但她没有选择当下去诬告我,因为她没有证据,所以第二天她立即又找了我一次。” 海燃眼神一凛: “该不会在第二次私聊过后,她就有‘证据’了吧?” 辰学徒看着海燃苦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让你说中了!果然大人们都是狡猾的!虽然只有少数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学生,但这种套路显然你们都懂。” 海燃张了张嘴,特别想反驳一句“不, 我不懂,我只是聪明”。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气氛和辰学徒的心情,海燃忍了忍,还是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第242章 可怕的大人 辰学徒接着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她事先已经让另一个早就跟她串通好的学生躲在了我之前藏身的那个储物柜里,然后借着柜门上百叶窗的缝隙偷偷拍下了我们的对话内容。” 海燃接话道: “只不过这些被拍下的内容在送往校方高层面前时,已经经过了剪辑对么?” 辰学徒不由得佩服到: “你真的很懂这些套路!” 不用夸我! 海燃气结地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扯了扯嘴角装作不在意。 然而在心里海燃已经喊了无数遍了——“小子这tm不是夸奖!你再给我评价一句我就揍扁你!” 辰学徒并不知道自己的赞叹已经无形中得罪了某个难搞的“大人”,他依然自顾自地回忆到: “拿到了伪证,她还嫌不够,毕竟如果学校出了性|骚扰丑闻的话,无论当事人是谁都会让学校名誉受损的。” “所以为了确保能让我‘一击毙命’,有关我的流言也迅速爆发出来了。” 这一次海燃没有再轻易插嘴的, 但是从辰学徒回忆时,那种过了多年依然会惊恐的神色,她知道这件事对于这个孩子的伤害有多深。 “先是班级里出现了流言,说我对班主任动手动脚,还偷拍她裙底,被抓住后还试图以暴力威胁班主任让她噤声。” 红医生从手掌心里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看着辰学徒。 这根本是把事实完全颠倒过来了啊! 辰学徒语气苦涩地垂下眼睛看着地板: “一开始可能大家还只是当成八卦,半信半疑地讨论一下。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那截被剪辑过的视频,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跟衣衫不整的班主任的对话片段。” 事到如今,在场所有人对于辰学徒之后的命运走向也就有了大致的判断了。 “这件事情被闹得越来越大,终于被班主任‘知道’了,她哭着跑去跟校长投诉。” 辰学徒冷冷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讥讽: “校长找了拍摄视频的学生询问情况,那家伙说他原本是跟其他人玩藏匿游戏躲在了储物柜里,却无意中拍下了我骚扰和威胁老师的情况……” 说着,辰学徒忍不住嗤笑一声: “说到为什么私下传播却不报告给老师,那家伙的理由是——害怕我的报复,所以没敢第一时间上报,只是找了相熟的同学一起‘声讨’我。” 海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既愤怒又悲伤的辰学徒。 她只能不断细细观察着辰学徒的神色,暗自希望辰星不要代入太深了。 像是总结一般,辰学徒坦言了这件事之后自己的下场: “这件事情发酵之后,我在学校几乎成了众矢之的。不但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就连我曾经的死党都为了显示跟我撇清关系,当众对我推推搡搡。” 说着,辰学徒下意识反手摸了摸后背: “我背上那片烫伤是班主任故意泼过来的镪水。” 此话一出,红医生的神情简直骇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人用镪水来对待一个孩子? 就像在讲述别人的过往似的,辰学徒望着虚空的地方本能地叙述着: “当时刚下了化学课,我明明就是一个人在角落里收拾东西,但她趁我不注意走过来,把实验用剩下的镪水泼到了我背上,然后撕心裂肺地跑出去叫人,说我又试图对她不轨。” “人们很快涌过来,但基本都是在安慰哭泣的班主任,却对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我视若无睹,要么就是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我。哦,对了,你也许不知道——” 说着,辰学徒转头看向海燃,微微一笑: “我是个被遗弃的私生子,我没有父母,当初在镇上读书也是学校给予的慈善名额。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镇上所有人都觉得我欠他们的,同时也觉得一个毫无依仗的小子没什么好怕的。” 辰学徒看过来的时候,明显是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海燃看着那个微笑居然有点儿想哭的念头。 至于坐在辰学徒一边的红医生,已经忍不住再度把脸埋在了手掌心里,不住地喃喃着“对不起”。 辰学徒微笑着轻轻拍了拍红医生的肩膀,试图安慰一下这个被情绪起伏折磨了许久的女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承认,从小没有父母的管教,我确实比其他孩子顽劣一些。不过,这不是我心甘情愿背黑锅的理由——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是绝对不认的。” 海燃迟疑道: “可是……那种环境下, 你认或不认……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吧?” 辰学徒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笑声中明显带着一股凄凉: “可不是!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哪容得我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认或不认?所以后来我就被从学校里踢出来了。可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放过我。” 辰学徒抬头看着海燃,那模样像是在做学术研讨,而不是追忆往事: “我们华人祖辈有句老话,叫做‘墙倒众人推’,说得就是当时的我。” 说着,辰学徒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瘸腿: “这条腿就是出了学校不久之后,在街角被人捂了麻袋打断的;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割伤也是同一天被人用改锥拉出来的。我甚至都怀疑那些人原本是想搞死我的,只可惜有人救了我。” 辰学徒说到这里,转身向一直藏匿着存在感的约瑟芬看去。 海燃注意到辰学徒望向约瑟芬的目光中,几乎是要溢出来的感激和爱戴之情。 只不过约瑟芬的反应就冷静到有点儿冷淡了。 辰学徒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似的,毫不介意地转回身看向海燃: “这就是我的故事。不知道海调查是否满意呢?” 海燃闻言一愣,心说什么就我满不满意了? 只有把真正的凶手拽出来我才会满意!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经过刚刚辰学徒的一番陈述,原本就各个可疑的嫌疑人们,更加无法排除了—— 毕竟比起动机来,已经挖出证据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足够动手杀人了啊! 第243章 可怕的大人 想到这,海燃略一沉吟,望向坐在后面的风工程: “风工程,这毕竟是你搜索出来的证据,关于辰学徒这一趴,你还有什么疑问或者补充吗?” 海燃这一句原本也只是客气一下,毕竟现在大屏幕上的东西都是风工程从现场带出来的,自己过于喧宾夺主就不好了。 没想到,海燃的这句客气,还真得到回应了。 风工程点了点头,粗声粗气地答道: “我有补充!麻烦海调查将这条证据加到辰学徒的证据栏里。” 说话间,风工程已经通过自己的手环把补充证据发送到了大屏幕上。 海燃将传输文件点击开来,一张被撕下来揉成团的送货小票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看到这样补充证据,约瑟芬顿时目光一凛,迅速转头看向了风工程—— 这明明是她之前刻意转移过的那份证据啊! 当时风工程一直背对着自己来的,后来离开搜证区域也几乎是同时离开的,那他是什么时候找到这张小票的! 风工程显然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骄傲。 尤其在约瑟芬一脸意外的神色看过来时,风工程脸上的洋洋自得已经无法掩饰了: “有人曾经试图要用障眼法把这张小票藏起来,可惜被我发现了。虽然没能在搜索当下及时反应过来 ,但还好等我反应过来时还来得及补救申请一次‘二次搜证’!” 对于风工程的说法,在场几乎是所有人都不由得大感意外,包括海燃。 从首发剧本杀开始,对同一个搜索区域的“二次搜证”环节就是存在的。 只不过由于搜证环节总的用时向来只有一个小时,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在第一轮搜证的时候就做到仔细谨慎,以免还需要回头做返工。 而提出做“二次搜证”的,风工程还真是头一人。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感到意外的话,那约瑟芬就是怒火中烧了。 虽然她倒不至于觉得自己的隐藏工作做得有多么万无一失,但在她眼里,像风工程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应该不至于会心眼儿多到如此地步。 所以,到底是自己哪里做得有了纰漏,让这粗枝大叶的糙老爷们儿发现端倪了呢? 苦苦回忆自己之前一言一行的约瑟芬并不知道,破风之所以能够想到要对辰学徒的房间进行“二次搜证”申请,只是源于开本儿前红锦的一句话 —— “任何一个搜证区域,如果碰上你一对二的情况,一定要申请一次‘二次搜证’!尤其是女性玩家碰过的地方,所有你的目光曾经回避的区域全部着重再搜索一次!” 显然,破风不但把红锦的建议听进去了,而且记得牢、实施得好。 意识到这一点,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红医生轻轻抿了抿嘴,原本悲伤的表情中刹那间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海燃虽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但对于破风如此谨慎的做法也是非常赞赏。 视线重新落到大屏幕上,海燃把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送货小票放大到不伤清晰度的最大倍数。 在送货小票上,出现了几个让人颇为眼熟的名字: 订货人:风夫人; 备货人:约瑟芬; 送货人:辰学徒。 此外,付款方式是走信用卡分期付款的,仔细一看,能看到付款签名的人是风工程自己。 至于货物的内容,小票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是从半年前至今,每个月的家用葡萄酒订购。 要求按照合同约定规格,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由酒吧人工送到风工程家里去。 乍一看,这个送货小票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既然能被当成证物留下 ,又能被约瑟芬转移到其他地方重新进行藏匿,只能说明这张看似毫无问题的送货小票,才有可能是真正打开谜团的钥匙。 海燃最先看到的依然是日期。 可让她略感失望的是,送货小票上的日期并不是今天的日期。 也就是说,最起码这张小票无法证实今天酒吧曾经派人去过风工程家。 就在海燃纠结送货小票的时候,红医生的声音冷冷响起: “看到这份证据,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约瑟芬——” 早在知道送货小票被翻出来的刹那,约瑟芬就做好了会被人质问的准备,只不过她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人居然是红医生。 听到问话,约瑟芬毫无笑意的脸微微抬起。 那种扬着下巴不看人的神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清冷傲慢的劲儿。 红医生自然谈不上多喜欢看这种脸色,但她的教养和风度让她没有计较这些表面的东西: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独独把这张送货小票藏起来?或者说,这张送货小票有什么特殊的,能让你‘另眼相看’?” 约瑟芬闻言冷笑一声,却没有开口。 那副慵懒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把红医生的问题放在心上似的。 如果说之前的傲慢神色可以借口是性格问题的话,那么现在这种无视就有了一定的针对性了。 眼看红医生脸色有变,风工程也忍不住皱着眉头打算开口,被这个问题拽回心神的海燃率先出声了: “她不直接回答的意思,大概是想说,有三个人曾经搜索过同一区域,凭什么就要把藏匿证据的行为算在她头上吧!” 海燃话音刚落,正在沉默中剑拔弩张的三个人顿时看了过来。 风工程更是一脸诧异: “当时搜索辰学徒房间的人,就是她,我,还有怀特警|官而已!不过后来怀特警|官大概嫌我们碍事儿,就先走了。” 说着风工程指指自己的鼻子: “那怀特警|官走了,证据又是我二次搜索的时候发现的,那还能是谁藏的呢?” 说完,风工程一脸不忿地看向约瑟芬。 自从被海燃莫名其妙缴了械,就更加不安的怀特警|官正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不要再有人点自己的名了,最好直到剧本杀结束都没人想起自己才好。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风工程就又大大咧咧提到了自己。 怀特警|官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地段不好,不然怎么总被这些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惦记着? 第244章 内讧变乱斗 想到这,怀特警|官连屁股都没抬,只是屈着腿站起来, 默默地把椅子悄悄往一旁搬了搬。 确认自己跟风工程保持在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之后,怀特警|官才略微放心地重新坐下。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风工程直接把椅子拖了拖,双腿交叉搭在了桌边上。 怀特警|官:“……” 很想爆粗口, 但又明显打不过对方,此刻手里还没有枪,请问我该怎么办? 不是……你tmd该不会以为我挪凳子是为了让你舒展开你那两条大象腿吧! 不怪怀特警|官生闷气,实在是风工程这一挪,几乎就把怀特警|官暗搓搓挪出来的那两米安全距离给挤没了。 非要认真量一量的话 ,两人现在的距离怕是比刚才还近! 重新换了坐姿的风工程现在俨然就是一个舒展的流氓。 不但举止更加粗鲁奔放,看向约瑟芬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说说吧!” 约瑟芬微微拧起眉,瞟了一眼风工程扽在桌边的腿,原本就高傲的神色更是增添了几分轻蔑: “如果你有本事抓了我的现行,要我认也可以;既然你没有那个本事,凭什么非要逼我承认这纸团儿动过地方?那我还说,它原本就在你发现它的地方放着呢!” 风工程被这一番抢白堵的,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可以怼回去的词,只能张口结舌坐在那里吹胡子瞪眼。 海燃看着你来我往的三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声制止到: “好了!关于这份证据是否被转移过,我们先放一放,我想知道的是,风工程你是在哪里发现这个纸团儿的?” 说到这个,风工程可真是有话说了。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约瑟芬,又暧昧地扫了一眼辰学徒的背影,这才朗声答道: “在辰学徒书桌的抽屉里。” 风工程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海燃一直在关注着辰学徒的表情。 当辰学徒听到风工程说那张送货小票是在自己书桌抽屉里发现的时候,明显现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海燃微微眯了眯眼。 看来这证据还真是被转移过。 风工程自然是看不到辰学徒的表情的,他还在自顾自地补充着自己当时找到的八卦素材: “要说藏匿这个纸团儿的人也算脑子灵光,那个抽屉里几乎满抽屉都是这种揉成团的纸。我打开看了两个,好家伙!” 越说越嗨的风工程像是把酒吧大堂当成了脱口秀舞台似的,语调变化那叫一个丰富: “你们可是没看到,那小黄文一篇一篇的,要真的都搜罗起来,估计都能出本书了!” 海燃眉峰微微一动:“小黄文?” 这话虽然是在风工程,但海燃的目光却始终看着辰学徒。 不出意外的,当风工程讲到抽屉里纸团儿上的内容时,辰学徒的脸开始涨红起来。 当风工程提到“小黄文”三个字的时候,辰学徒连耳朵和脖子都肉眼可见地红彤彤了。 得到回应的风工程越发来劲儿了: “可不是!要说文笔怎么样,我这一届粗人还真不好评断,但写这些片段的哥们儿可是够痴情的!几乎每一篇儿的形容词都能把那个人画出来了!” 辰学徒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他“噌——”一声站起来,转身凶狠地瞪着风工程,那模样就像要守护自己领地的小兽似的: “你差不多得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小黄文!那明明就是我我认认真真、诚意十足写的情书!” 辰学徒这一嗓子嚎完,才发现除了一直低着头的怀特警|官之外,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无比冷静。 这种氛围顿时让辰学徒回到了当年,人们在教室里窃窃私语着有关自己的谣言,却在撞上自己的目光时装作若无其事。 辰学徒愤恨地抓了抓头发,努力忍住胸口的恨意,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这些都是我自说自话的行为,跟她没有关系,不要扯到她。” 此话一出,包括风工程在内的几个“大人”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就连约瑟芬都不由得抬眼看了看辰学徒。 沮丧地转回身重新坐好,辰学徒深深为自己的冒失苦恼着。 他介意的不是刚刚那一嗓子毫无风度的嘶吼,而是对那一抽屉隐秘的感情被暴露于天下时,无形中为约瑟芬带来的困扰。 有些事情,只要不挑明,就还有寰转的余地。 比如他对约瑟芬的感情。 其实即便没有那些纸团儿的存在,辰学徒都相信约瑟芬不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态变化。 毕竟当年的救命之恩在前,三年的师徒名分在后。 按照风工程刚才的说法,约瑟芬似乎还在搜证的时候帮助自己藏匿过证据。 既然约瑟芬也没有挑破更没有针对自己,那至少说明即便约瑟芬不可能喜欢自己,但她并不厌烦自己,是愿意保持现状的。 可当这些心照不宣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的时候,自己和约瑟芬之间的那道伪平衡也就打破了。 想到这里, 辰学徒的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凄凉的感觉。 对于辰学徒此时此刻一系列的心态变化,海燃全都看在了眼里。 之前在公共剧情展开后,海燃的脑海中还不由自主出现过“全员恶人”这四个字。 然而辰学徒用他自己的言行,硬是把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打破了。 说不定,这孩子是这轮剧本杀中唯一一个好人呢。 海燃看着辰学徒,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所谓勇敢的人,应该就是指辰学徒这种亲身经历过黑暗伤痛,却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美好”这种东西存在的人吧。 沉吟片刻,海燃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大屏幕上: “我们还是来说说这个补充证据吧!这张纸应该是从某个台账账簿上扯下来的,有人见过这个账簿吗?” 海燃话音刚落,约瑟芬就出声了: “看纸张和花纹,应该是我店里的进出货台账。” 红医生:“……” 风工程:“……” 干得漂亮! 您对这问题的反应简直就是抢答了! 合着“看人下菜碟”这个俗语是用在这种环境里的啊! 第245章 内讧变乱斗 约瑟芬可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但回答得飞快,还自己给自己叫了补充说明: “一般说来,店里的台账是不允许带到店外的,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去给客户送货的时候,需要客户一个亲笔签名,但也只允许送货台账出店。” 约瑟芬刚刚说完,红医生和风工程双双面无表情鼓起了掌。 看这架势明显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海燃自然也是知道两个人的心思的,不由得嗔怪地扫了略显搞笑的两人一眼,继续问道: “那有一本台账上烧了一页,作为酒吧老板的你知情吗?” 约瑟芬看了辰学徒僵直的背影一眼,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知情。”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她撒谎。 无论是辰学徒的反应,还是约瑟芬自己的微表情,都足以证明在这个问题上约瑟芬是在撒谎。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即便这个时候约瑟芬承认自己手底下的伙计悄悄拿走一页台账,那最多也只是他们酒吧内部的管理问题,跟今天的案子也扯不上关联。 除非…… 看着约瑟芬不闪不避却毫无感情的眼睛,再看看脸上涨红未消的辰学徒,海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如果拿走这页台账的人不是辰学徒呢? 如果是拿走这页台账的人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从而嫁祸给辰学徒呢?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约瑟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这张小票,又为什么要把它转移藏匿起来了! 因为她根本不想让这页纸出现在大众面前! 想到这,海燃心里一阵复杂。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辰学徒也未免太可怜了…… 悄悄觑了眼神发直的辰学徒一眼,海燃不由得心生同情。 如果说有什么比天下人误解自己还要更痛心难过的事情,大概就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骗了吧! 看辰学徒的表情,俨然已经在心里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约瑟芬…… 海燃瞟了一眼同样在沉默中的约瑟芬,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这个女人大概真的是没有心! 收回目光,海燃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刚刚的推测虽然能够解释台账的来源和被转移的原因,但却无法跟今天的案子关联起来。 唯一的关联就是这张送货小票能证明,风工程夫妇曾经在约瑟芬的酒吧里,按月份订过为期不短的酒饮。 可是…… 这又怎么样呢? 海燃深信,就算现在让约瑟芬把那本送货台账拿出来,也只能证明不止风工程一家在这里订酒。 毕竟约瑟芬的酒吧是整个犹大镇唯一的酒饮娱乐场所了。 这独一份的买卖,可不是说抢走就能抢走的。 陷入苦死的海燃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可原路返回吧,她又不愿意。 为了打破僵局,海燃试图从另一个思路着手推进。 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轻松、无所事事的风工程,海燃冷不防发话问到: “风工程,你好像很爱喝酒?” 突然被cue,风工程一时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嗨!我成天需要开着重型卡车出去做工的人,能喝多少?说真的,除了我最爱的黑啤对别的酒水我还真没啥兴趣!” 海燃立刻转头看向辰学徒: “是这样吗?” 辰学徒也是一脸意外的懵圈表情,愣愣地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每次风工程从外面工作回来都会来酒吧,但他每次都很克制,只点一杯黑啤,都不带续杯的。” 海燃微微一挑眉,再看向红医生,笑意带上了几分暧昧: “所以,与其说他是去酒吧喝酒,不如说他是为了去见人?” 红医生一愣,双颊立刻泛起了一层红晕。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证据共享时挖出来太多脏事烂事,彻底毁了红医生的好心情。 听到海燃的问题,她也只是吸了吸鼻子,满脸懊悔的神色轻哼了一句:“也许吧!” 海燃点点头,继续盯着红医生: “既然你们都没什么避讳,经常约在酒吧里见面,那为什么今天你会去到风工程家里?” 原本海燃突然跳跃式的随机抽问,就让在座众人都莫名紧张起来。 当红医生还以为自己回答完了就没事儿之后,又再次被海燃点到,不由得更加慌乱起来: “是、是他说今天会回来,家里没有人,让我去家里等他的!” 海燃瞬间抓住了重点: “他说?是风工程本人更你说的吗?” 不等红医生说话, 桌子另一端的风工程已经急了。 他“噌——”地把脚从桌边儿放下,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我没有!我没跟她说过让她今天去家里找我!今天我老婆轮休,全天在家!我怎么可能让她俩撞上!” 红医生恨恨瞪了风工程一眼,继而摇摇头: “不,我们早就约好的,他在外面的工程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就给酒吧座机打电话,酒吧会帮我记录留言。我只要掐着他差不多完工的日子过来看看有没有消息就好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医生难得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合法丈夫——怀特警|官,这才低下头轻轻说到: “虽然我们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拆穿,我不把事情带回家里,是我们心照不宣给彼此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海燃张了张嘴,特别想问一句—— 姐姐,这破事儿都烂到根上了,您还跟我说什么体面? 忍了忍,海燃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这种毫无意义的吐槽对于破案没有丝毫帮助,只能更加激化在场诸人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的负面情绪。 眼见风工程不知道是吃醋还是嫉妒,抑或是心虚,又准备粗声大气地嚷嚷什么,海燃直接一指头指过去,让他闭嘴。 虽然按照体格来说, 风工程不可能会害怕海燃这么一个小姑娘。 但架不住海燃目光中警告的意味太过明显,加上她那只摸向裤子口袋的手,风工程还是决定认怂,乖乖坐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可没忘记这人两边口袋里各有一把枪呢! 看到风工程偃旗息鼓,海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问道: “所以是谁通知你今天去风工程家里等的?” 第246章 内讧变乱斗 红医生略一回忆,就指向了身旁的辰学徒:“是他。” 海燃略感意外地抬眼瞟了一下较远处的约瑟芬:“是辰学徒?” 红医生很肯定地点点头: “是他。毕竟酒吧里就他们一男一女师徒两个,声音差别那么大,我不可能记错。” 这倒是。 凭借声音判断确实没什么毛病。 海燃琢磨了一下,转头看向辰学徒: “按照风工程的说法,他今天并没有打电话让红医生去他家碰面,那你为什么会通知红医生这条根本不存在的消息?” 辰学徒愣了愣,努力回忆了一下: “不是……我就跟以往一样,按时间巡店的时候发现座机下面压着留言便条,我就照着原样复述给了红医生。” 这个回答让海燃顿时觉得局势明朗起来: “所以,你是说,你并没有亲自接到风工程电话,而是看到了座机下面压着要求通知红医生的留言便条,所以就照做了?” 辰学徒这时才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两秒,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已经知道接下来海燃要问什么了。 “所以,留言便条上的字体你熟悉吗?” 海燃冲着辰学徒发问,目光却看着约瑟芬。 就在所有人几乎一致认为辰学徒会回答“熟悉,是我老板”的时候,辰学徒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回答: “不,不熟悉。”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海燃明显也是一愣: “不熟悉?你确定?” 辰学徒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我确定。” 风工程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怎么可能!酒吧里就你和约瑟芬两个人!不是你就是她!还能有谁啊?” 一声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发飙的风工程: “不对。” 风工程怒气冲冲瞪着海燃: “哪里不对?你倒是说说看!” 海燃瞟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风工程: “既然是酒吧,怎么会只有他们师徒两个?” 红医生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当时接到电话、写下留言的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是当时在场的客人?” 风工程暴躁地怼道: “我都说了我没有打电话!” 红医生闻声转头厉声喝到: “你喊什么喊!说是你打的了吗?不能是有人假装你的口气打的吗?” 虽然这种脑洞不那么严谨,但摆平风工程是足够了。 被红医生一句暴喝怼到无语的风工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下了。 海燃给两人吵得头疼,却没有乱了阵脚。 对于红医生的说法,海燃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猜想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不够缜密。” 辰学徒显然也对海燃的推测很感兴趣,下意识就想问问: “怎么说?” 海燃用下巴点了点桌子另一端的风工程: “如果真的是有人装成了风工程的口气打来电话,且不说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单说以犹大镇居民之间的熟悉程度,想让接电话的人听不出来是假冒的,这个难度实在不小——” 说着海燃看了约瑟芬一眼: “别忘了,风工程可不是外来新移民,他是实实在在的本地土着。” 不得不说,海燃的说法比起红医生的想法的确更有道理。 海燃接着说道: “但是红医生的话提醒了我一个可能性。” 这一次没人开口追问,但每个人却都眼巴巴地望着海燃。 海燃见状笑了笑,转身走去桌边两只手把烤火鸡的大盘子端了起来。 像是不满意似的,海燃又用胳膊肘夹起了一瓶酒。 确认东西都拿好了之后,海燃往回走了两步。 路过辰学徒身边时,海燃好像夹不稳手肘里的那瓶酒了似的,一个趔趄凑近辰学徒: “诶诶,快帮我拿一下!” 虽然有点儿莫名其妙,但辰学徒还是相当配合地伸手想把酒瓶接过去。 没想到海燃却冷不防地后退一步,将自己一边的上衣口袋露出来: “不是这个!是让你帮我把口袋里的便签本拿一下!” 辰学徒愣愣地呆住了—— 这上衣口袋扁扁的,一看就什么都没有,要我掏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海燃接着说道: “我赶着送菜,实在没手了,麻烦帮我写个留言贴在座机上,省得我一会儿忘记了!” 轰—— 最后这句话仿佛一颗无声的炸弹,在人群中引爆了。 辰学徒,红医生,风工程,甚至连怀特警|官, 都无一例外地被这一番用简短的演绎方式重现出来的事发现场感到震惊无比。 显然,海燃演绎出来的这种可能性要比红医生刚刚所说的冒名顶替打电话的方法更加靠谱,也更加自然。 试想一个人声鼎沸的酒吧里,老板娘腾不出手让熟客帮忙写下害怕忘记的信息,这种举手之劳谁会介意呢? 至于写得是什么内容……又真的会有多少人在意? 何况红医生和风工程都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约在酒吧见面了,即便帮忙写便条的人看到是谁留的言、又是给谁留的言,估计充其量也是当作酒后八卦的谈资说笑几句罢了。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 这一轮剧本杀似乎除了死者,并没有安排其npc上线配合调查。 所以即便海燃能猜出来当时酒吧里这通电话留言里面有什么猫腻,一时半会儿她也找不到证据。 人证物证都没有,再合理的推断也就只是推断。 索性海燃也没有指着这一件小事就要判定什么。 事实上,在经过了怀特警|官、红医生和风工程的证据共享后,虽然挖出了不少关乎各个玩家与此次命案相关的陈年旧事,但这些已经亮明的证据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还不足以让人下定论。 海燃看了看风工程的证据包,意外发现竟然竟然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名片。 名片本身的材质和设计都是最普通常见的那一型。 非要说有哪里比较特殊的话 ,就是四个角上有许多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像有些规律的小针眼。 “这是什么?” 海燃把名片放大到屏幕上,好奇地扫了一眼。 风工程得意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是从你的车子里找到的,我太太的名片。” 第247章 内讧变乱斗 海燃瞥了风工程一眼,心说好歹一整辆车子,你就找出这么个小纸片有什么好骄傲的。 大概是其他几人鄙视的目光都太过明显了,风工程赶忙补充道: “除了这张名片还有点儿其他东西的!我申请了实物带回!” 哟呵? 风工程这么一说,海燃才又有了点儿兴趣。 就是说嘛,毕竟是个搜索区域,怎么可能没点儿劲爆的东西出来呢! 风工程走到大屏幕前,侧着身子站在桌子旁,从自己的工装裤口袋里使劲儿掏了掏,将一把七零八碎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海燃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堆几乎看不清是啥的东西,实在忍无可忍了: “不是……你都是这么打包证据的?” 风工程连忙喊冤: “不是我搞得!我找到它们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堆放着的!真的,我发誓!” 靠得最近的辰学徒和红医生不约而同凑过去看了看,却没有一个人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海燃轻轻推了把桌子当了个严严实实的风工程一把,好让自己有个缝隙能钻进去瞧瞧。 看到海燃过来,辰学徒也稍微让开了一点儿地方。 海燃挤到桌边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堆破烂儿一样的东西,整个人瞬间震了一下。 站在近处的两三个人都留意到了海燃的异样,知道她是在接收新解封的个人剧情了,于是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就在看清楚桌上那堆东西的一刹那,海燃的脑海中“轰隆”一声跟溃堤似的又一次涌入了许多画面。 黑暗的帐篷,吉普赛老女人,变幻莫测的水晶球。 熙熙攘攘的唐人街,华丽诡异的同乡馆,烟雾缭绕的神鬼雕像。 成排的长明灯,黑瘦枯槁的僧人,闪烁着光芒的佛牌…… 最终所有的幻象汇集成了一句分不清男女、辨不清年岁的声音: “把这个拿去!只要你足够虔诚,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随着这句神秘莫测的叮嘱,海燃面前出现了一小幅人像织物。 虽然织物上的人像不过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剪影,但海燃却第一时间认定了这个剪影就是死者——风工程的太太。 海燃看到自己冷着脸,将一张沾有血迹的纸巾塞进了织物的夹层里,然后又用订书机将夹层封口订了起来。 最后,又将那张名片背靠背放织物后面,用一种奇特的手法将四个角分别订了好几下。 海燃目光一凛。 如果单看这些小针眼似的洞洞,的确很难看出其中有什么玄机。 可看到脑海里的自己亲手往上面订订书针的过程,海燃瞬间明白了什么。 垂下眼睛深呼吸一下,海燃从解封的私人剧情中回过神儿来。 辰学徒迫不及待地问到: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海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好奇期待的红医生和风工程等人,不觉得有点儿想笑 。 说真的,这个游戏机制有一点是真的可笑—— 就说证物这一块的问题,有些玩家的部分私人剧情要真的遇到了属于自己名下的证物,才有可能触发某一段支线剧情。 先不说这其中有多大几率错过触发的机会,就算真的就此解封了自己的私人剧情,又有几个人会大无畏地把不利于自己的情节自曝出去呢? 虽然规则只是说不允许凶手自曝身份,但玩家自曝隐情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了不是吗? 傻子才会往自己身上揽嫌疑呢! 想到这,海燃微微一笑: “的确有发现,最起码我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了。” 海燃的话刚一出口,约瑟芬就有点儿意外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余光里留意到约瑟芬的表情,海燃知道自己赌对了。 自曝不利于自己的情节,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人是傻子; 第二,这人另有所图。 显然,海燃是第二种。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海燃接着说道: “这是我用来拜神的东西。” 听到这种解释,在座的几个人多多少少脸上都有了些迷茫的神色。 拜神? 辰学徒愣了愣: “你信教?” 海燃摇了摇头: “不算是。认真说来,我只相信对我有用的东西。” 这个腔调听起来实在让人有点儿不祥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海燃就肆无忌惮地咧嘴笑了: “所以,只要是能为我所用的,能立竿见影得到好处的,我都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海燃这么说的时候,辰学徒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跟海燃一起搜查约瑟芬的卧室时,在衣橱后的墙洞里发现的那些东西。 默默打了个哆嗦,辰学徒没再吭气。 很会察言观色的红医生注意到辰学徒和海燃之间的互动后,也谨慎的没有立即开口。 倒是大大咧咧的风工程毫不在意地继续追问: “这跟我老婆的名片有什么关系?要知道我发现这张名片的时候,它就被订在这坨你用来拜神的东西的背后!” 海燃斜睨了风工程一眼,还没有开口,就听远处传来一声阴测测的低笑: “她不都说了么,那是拜神用的!你好歹也是个华人,就算没什么信奉,至少也该知道拜神需要什么吧?” 这个声音让所有人诧异地循声望去。 因为之前的枪伤而有气无力斜靠在椅子里的怀特警|官一脸诡异的笑容,原本就怪异的腔调因为有气无力的喘息,变得更加瘆人起来: “听说东南亚邪术盛行,我一直都很想去旅行看看。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小镇上,居然也有能亲眼见到的机会!”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里顿时骚动起来。 “邪术?” “这东西跟拜神差别可大了吧!” “开什么玩笑?那些东西不是恐怖片里的素材吗!” 怀特警|官虚弱地嗤笑一声: “事实就在眼前,还非要扮鸵鸟自欺欺人!你们冲我行凶的时候不是一个个很牛b吗?怎么现在连问都不敢问她呢?” 怀特警|官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海燃。 这些突如其来的说法虽然也算是陈述事实,但其中隐藏更多的是有意的挑拨离间。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不会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不过站在剧情和各自角色的角度,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 风工程绷着脸指着桌上的东西,转头望着海燃: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第248章 内讧变乱斗 海燃轻轻跳了下眉,话里有话地回道: “我解释得还不够多吗?从证据共享环节开始,几乎都是我在说话吧?” 瞬间被拿捏住的风工程气急败坏地嚷嚷道: “谁说那个了!现在是要你解释这堆东西到底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跟我太太扯上关系?” 海燃冷眼觑了风工程一眼: “要是每个嫌疑人都自发自动地配合,还要你干什么?” “你……” 风工程被海燃怼得喉头一梗,特别想跳脚又觉得太蠢,想说动手吧他又不屑跟女人比划——何况这女人身上还有枪。 一时之间,不上不下的风工程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又气又尴尬地扯了一把椅子过来, 坐到红医生背后: “反正今天你得把这事儿说清楚了!” 海燃讥诮地冷哼一声: “这有什么好说的?很明显我跟你老婆之前认识!仅此而已!无论我拜什么,都不是让她今天血流一地的真正原因!” 不得不说,海燃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再如何阴险的供奉,都不是让风太太死于非命的真正原因。 虽然这世上也许真有怪力乱神的事情,但绝对不是造成今天这件案子的真凶。 想到这,海燃冷笑一声: “就怕是有些人试图借助这些有的没的转移大家的视线吧!” 虽然体型大只,但风工程还真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别人但凡有些言语挑衅,他就蠢蠢欲动地坐不住了。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再跳起来吵吵,红医生先举起了手开口了: “我想我好像有一些印象……如果有说错什么,请懂行的人帮忙纠正一下吧!毕竟为了案子,我们还是不要留下任何疑点的好。” 说着红医生看了海燃一眼。 这里所谓“懂行的人”指的自然是已经接收了私人剧情,切实了解这坨东西的原主人海燃。 这句话不卑不亢且情理皆通,显然是容易被人接受的。 海燃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医生在解释桌上那坨织物之前,先自曝了一个让人略感意外的信息 : “其实,我的祖上也是华人,之前一直生活在泰国,近4代才落户到了美国。”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红医生。 老实说,是华人这件事很容易判定,毕竟生物基因的征象还是足够明显的。 但要说向上追溯几代生活在哪里,如果当事人不说的话,光靠一时片刻的相处和有限的外貌信息想要推测出来的确不容易。 红医生接着说道: “虽然从我爷爷奶奶那一代我们已经在这里定居了,我也从来没有机会回去过泰国,但是在家里保存的一些祖传旧物里,是有一些书籍和手札涉及到了祖辈流传的一些说法。” 辰学徒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话: “比如……拜神什么的?” 红医生点点头,轻轻抿了下嘴唇: “拜神和祭祀的方式是最多的,毕竟那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深信不疑的东西,但其中也有些旁门左道的记录。” 一听到“旁门左道”四个字,大家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桌边儿那堆织物上。 红医生伸手把那堆织物拿起来,轻轻抖开,来回展示了一下正反面: “关于这副微型织物,我的印象中只在那些记录里看过一次。这是一种流行在少数人群中的诅咒之法。” 一说到“诅咒”,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不由得凝重起来。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否有过信奉,一说到“诅咒”人们的感觉总不会太好。 即便对于再唯物主义的人,这两字至少也代表着恶意的中伤,更不用说对于那些本身心里有信奉的人士了。 红医生当然知道这个话题的严重性和敏感性,所以她也在尽可能挑选一些温和但是能解释清楚的字眼儿: “我大概记得这种织物需要四个要素: “一是在编制过程中将被诅咒人的头发当成丝线缝到织物上,做成那个人的影子; “一是在锁边之后、封口之前,将带有被诅咒人血迹的零碎塞进织物夹层中; “之后需要被诅咒人的姓名和当下的详细住址; “最后把写着这些信息的纸片以钢针按照被诅咒人生辰的时刻逆向钉死在上面。” 红医生每说一句话,人们眼中的惊悸和恐惧就加深一层。 当然,除了约瑟芬和织物的所有人海燃之外。 海燃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约瑟芬,心中好不忿忿—— 就我这点儿小破事儿还值得你们如此紧张地分析? 不知道等下轮到我分享证据时,看到约瑟芬那一片玻璃瓶你们又会怎么想! 不知道辰学徒是不是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一会儿看看约瑟芬,一会儿看看海燃,来回扫视的目光中分明有着浓浓的忌惮和不解。 风工程可算是逮住机会了,等红医生一说完就忙不迭地跳出来咬海燃: “怎么样?她说的可没有冤枉你吧?你可别说你不是针对我老婆啊!就怕你狡辩,我是申请了鉴定援助的!” 说着,风工程再度掏起了口袋,不多时把两张皱皱巴巴的鉴定报告掏出来展开,拍在了桌子上。 海燃:“……” 不是,你又不是哆啦a梦! 玩儿什么任意门呢! 你就不看别人的鉴定援助都是直接走的电子版? 连这种报告都要实物带回的您还真是第一人! 红医生也嫌弃地皱皱眉,一把挥开风工程的手。 这种时候知道一口一个“我太太”了? 真有这么情深意重当初能干出那些下三滥的事情? 红医生没意识到她这种想法多多少少也将自己 骂了进去。 把那两张皱皱巴巴的报告拿过来后,红医生自己先扫视了一遍,然后才递给了海燃他们: “鉴定报告验证了织物上的黑色丝线和夹层里纸巾上的血迹, 都来自同一个人,就是风工程的太太。” 海燃并没有伸手去接报告,倒是她身旁的辰学徒忙不迭地接过手仔细看了看。 对于这种鉴定结果, 即便没有这两页纸,海燃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毕竟在私人剧情里亲手布置了这一切的就是海燃自己。 不过…… 第249章 诅咒初现 “我的确有诅咒她,但我要再声明一次——风太太并不是死于诅咒的,而是实打实的外力损伤!” 风工程冷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照样也洗脱不了你的嫌疑!” 海燃微微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时间,甚至连身份都最为可疑风工程,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怀疑别人的?” 风工程张了张嘴,瞪着眼睛想要反驳。 海燃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继续废话: “你放心!如果就你在我车里找到的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值得大动干戈研究半天的话,那么你名下的区域里可研究的东西就多到数不胜数了!” 这话基本等于直白地风工程扣上了“最大嫌疑人”的帽子。 饶是一贯粗声大气、满不在乎的风工程也有点儿急眼了: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有对我太太做什么!” “行了你闭嘴!知道你很爱你太太!别在这秀了!真那么在乎她的话赶紧找出真凶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情!” 忍无可忍的红医生怒吼一声,直把坐在她身后毫无防备的风工程吓了个目瞪口呆。 海燃鄙夷地撇撇嘴。 这么个粗枝大叶没头脑的男人,居然也能当海王!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想必那些曾经跟他有过什么的女人们都免不了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扫过怒气冲冲的红医生和唯唯诺诺收了声的风工程,海燃的目光落在了约瑟芬脸上。 从刚才风工程拿着那份织物对自己紧追不放开始,约瑟芬就是一脸隐秘的笑容,似乎乐得看戏的模样。 这让海燃不由得怀疑,在这场原本不应该如此复杂的局里,有人坐山观虎斗,也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 而这两种心态,才是把局面变复杂的根本原因 想到这,海燃决定主动配合一下。 只不过,她的主动配合是有前提的—— “我说,你们谁手上还有我的证据一并拿出来吧!既然要我解释,那不如一次性解释个清清楚楚!” 海燃说完,略带挑衅的目光就定格在了约瑟芬脸上。 除了红医生和风工程,搜索过自己所属区域的人就只能是约瑟芬了。 果然,海燃话音刚落,约瑟芬就撩起了眼皮看了她一眼,默默按亮了自己的手环。 瞬间,大屏幕上“刷刷——”更新出一个新的证据包。 约瑟芬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原位,完全没有要上前解说的意思。 众人静静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包被打开,第一份表明“海调查的汽车”的文件夹被打开。 约瑟芬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略微扬起了头,就那么坐着说到: “这是我的第一个搜索区域——海调查的汽车。在驾驶室里我发现了一张有趣的照片。” 说着约瑟芬将那张校园集体合照放大再放大,让人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的每一张脸庞。 约瑟芬通过手环,远程控制着光标在最边缘一个女孩脸上画了个红圈出来:“这个,是当年的海调查。” “什么?” 这句干脆利落的指认顿时像炸了鱼塘般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海调查并不只是3年前来过,更不是经过,而根本就是犹大镇的一员?” “太离谱了!这照片上的跟她本人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约瑟芬也不打断人们的惊诧,等这阵吵闹的动静稍微沉静一些后,约瑟芬才继续说道: “为了证明这一点,请允许我把在红医生房间里搜索到的证据一并提交上来。” 突然被点名的红医生一愣,立刻摆手表示冤屈: “我可不知道海调查是犹大镇的人!我真以为她就是一个外来做调查的保险人员!” 约瑟芬不为所动地点点头: “也许你的确不知道眼前的海调查就是你曾经的中学同学,但你敢说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约瑟芬弯了弯嘴角: “毕竟她的姓氏如此特殊,即便在熙熙攘攘的大城市里都不多见能够重名的人,更何况是在这么小的犹大镇!” 红医生张着嘴半天说不话来。 的确,约瑟芬戳穿了她那一点隐秘的小心思。 早在所有玩家坐在酒吧大堂里做个人介绍的时候,已经打开往昔私人剧情的红医生就对海调查产生了莫名的好奇。 不为别的,只因为在她脑海里,自己保留的一张初级中学毕业照里,似乎就有一个跟海调查同姓的女生。 只不过毕业之后没多久,那个女生就随同家人搬离了犹大镇。 当时红医生还在想,就算事有巧合,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后又碰上当年那个寂寂无名的女同学吧? 可现在按照约瑟芬的举证,这种概率极低的“巧合”,似乎真的发生了! 想到这,红医生惴惴不安地瞥了海燃一眼。 此时此刻,既然正依靠在桌边儿上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上刷新的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红医生觉得这种静默状态下的海燃,跟不爱说话的约瑟芬在神态上无比相像。 被自己这种突兀的想法吓了一跳的红医生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强令自己收敛心神好好听证。 约瑟芬也不管其他人是否能反应过来, 只是旁若无人地自顾自说着: “在红医生的卧室里,除了之前其他人发现的那摞情书外,很明显旧物件还不少,在这一点上,红医生似乎格外念旧,这也是让我无法理解的一点。” 说着,约瑟芬瞄了一眼红医生的背影,语气中满是讽刺: “按理说别人收藏旧物是为了纪念美好的过往,红医生收集旧物倒更像是要时不时反省一下自己过往的罪行呢!” 红医生顿时被这种指名道姓的嘲讽给激怒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确实在婚姻里我有过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但那也不能称之为罪行好吗!” 约瑟芬不屑地嘴角轻扬: “谁说是那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腌臢事儿了?” 说着约瑟芬直接把标注着“红医生的卧室”文件夹打开,直接调出了一封用古典火漆封了口的信件: “不知道看到这个,能不能帮助你想起一些什么来?” 第250章 诅咒初现 红医生一看到这个特殊的信封,脸色就白了白。 悄悄用眼尾余光扫了海燃一眼,红医生理亏地低下了头。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大屏幕上的那个信封,另一段解封的私人剧情如约而来。 恍惚中,约瑟芬解说的声音似乎成了那段回忆的旁白一般: “当年海调查在犹大镇读初级中学的时候,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模样就像集体照上的那样实在谈不上出众,但她的成绩却一贯是名列前的惊艳。” “不过跟所有经历过青春期躁动的女孩一样,这个成绩优秀、外表普通的姑娘也悄悄有了喜欢的人,只是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约瑟芬将一本封皮上签着红医生大名的日记本调出来,并选取了其中几页内容放大: “当时的海调查将自己准备告白的事情告诉了她的朋友,或者说,她自以为是朋友的人——也就是风太太和红医生。” “不知道是出于对她成绩的嫉妒心理, 还是单纯想要恶作剧,这两个同龄的姑娘决定联手耍弄一下海调查。” 红医生听到这已经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剧情在她心里清晰无比,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提示。 约瑟芬瞥了一眼红医生的背影,眼里尽是鄙视和厌弃: “都说孩子的心是最纯净的,可一旦邪恶起来,那种阴暗比起成年人也是不遑多让的。” 红医生闻言忍不住抖了一下。 说到这,约瑟芬突然转头看向了海燃: “你自己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突然被cue,海燃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约瑟芬。 怎么的,这是要逼迫自己正视阴暗过往的意思? 海燃微微一笑,好不退怯地站直身子,扫视了一圈或好奇或惊讶的诸人: “当然!毕竟被人偷拍了裸|照再被替换成告白情书,最后亲自送给自己暗恋对象这种骇人听闻的倒霉事儿也不多见吧!” 海燃此话一出, 就连约瑟芬也不由得一怔。 辰学徒和风工程等人则完全惊讶到瞠目结舌的程度。 轻轻咬了咬嘴唇,约瑟芬似乎对自己刚刚提问海燃的行为有点懊悔。 毕竟她也只是想敲打一下海燃而已,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刚,直接自己道破了不堪的往昔。 听到海燃自己提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红医生比听到约瑟芬的讥讽还要难过。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海燃现在的表情。 约瑟芬转头看着大张着嘴巴的辰学徒: “看到了吗?在学校里呆不下去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她为别人的谎言付出的代价,一点儿不输于你。” 辰学徒慢慢闭上了嘴巴,两只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像是对人们的反应还不够满意似的,约瑟芬调出了第二件证据: “除了精神上毁灭性的打击之外,红医生和她的好朋友还对这个可怜的第一名干了点儿别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大屏幕,就连红医生都惶恐地下意识抬起了头。 大屏幕上,一封被撕成数块又被胶带纸拼接在一起的offe 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风工程皱着眉头看了看offe 的抬头: “这是……常春藤联盟的录取书吧?我认得那个logo,电视台曾经宣传过的。” 约瑟芬点点头: “没错,是名校联盟的录取通知书,只不过这封录取通知书从来没有到达过真正的主人手上。” 辰学徒不由得怒火中烧: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作为一个曾经被迫辍学的人,辰学徒对于学校的渴望始终没人能够真正理解。 没人相信一个猥亵老师、威胁同学的人渣,居然还会怀揣念大学的想法。 而辰学徒自己深知,无论是自身条件还是学习能力, 都不足以让他完成读大学的梦想。 所以即便在他心里对于高等学府无比渴望,却也清楚地知道这辈子自己都跟那样的地方无缘了。 现在眼看自己向往的学府发出了宝贵的录取通知书,却被人恶意破坏了, 辰学徒不由得怒上心来, 比自己当年被迫辍学还要愤怒。 约瑟芬冷眼看着红医生的背影: “问你呢,红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儿?” 红医生嗫嚅了两下,畏畏缩缩抬头看了海燃一眼,轻声说到: “是、是风太太和我……我们趁游泳课后换衣服的机会,用拍立得偷偷拍了海调查的照片,塞进她准备送出去的告白信里…… 那之后在全校引起了轩然大波,海调查也因为严重的心理障碍请了长假躲在家里不见人。” “后来我们无意听到老师说收到了常春藤的录取通知,是给海调查的。当时风太太和我都很嫉妒,因为我们连大学都没有考虑过的那种,就觉得……” 红医生顿了一下,语气中充满酸涩和不忿: “凭什么啊?凭什么那么不起眼的家伙能去上名校?我们就要去职业技能学校,准备尽早开始工作?” 辰学徒冷冷地呛声道: “如果别人一直在为学业努力,你们凭什么不忿?如果人家既有天分还努力, 你们又凭什么嫉妒?” 红医生神色麻木地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可……当时我们也只有十几岁,只会从自私的角度钻牛角尖,根本想不到也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 海燃平静地看着红医生: “然后呢?你们对我的录取通知书干了什么?” 被正主本人追问,大概是最让人难堪且心虚的事情了。 红医生下意识干咽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们跟老师说,你自闭到除了我们这两个好朋友谁都不见,我们可以替她去传达消息。但是怕你不相信,所以不如顺便把录取通知书也给你带去……” 海燃抿了抿嘴唇,轻轻笑了: “但是你们根本没有来。或者说,你们就没想过要来见我。” 很拙劣的谎言。 却成功了。 就因为说话的是两个只有十几岁、看上去单纯美好的小姑娘,所以那个马虎的老师想必是相信了。 红医生惶恐地拼命揉捏着衣角: “我、我们是不敢去见你……毕竟之前告白的事情还没彻底完结……” 第251章 诅咒初现 一声响亮的冷笑响起,约瑟芬无情地嘲讽道: “你们不敢见她,但是却敢继续毁她!” 说着约瑟芬眼神中竟然多了一丝杀意: “悔过本身已经是毫无价值的东西了,更何况完全没有反省和诚意的悔过!” 红医生给这一声猝不及防的冷笑吓了一大跳,再加上约瑟芬毫不留情的揭露,登时整个人又惊又怕的哆嗦起来: “我真的、我是真的觉得抱歉的!我没有要敷衍的意思……我……” 海燃摇了摇头,看向大屏幕。 剩下的事情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两个好朋友不但藏匿了录取通知书,而且对双方都说了谎。 彼时因为无法平息的校园风波,海调查一家为了拯救严重抑郁的女儿,已经决定全家迁徙到其他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对于犹大镇的一切,海调查一家是能远离就远离,能丢弃就丢弃,至于给海调查带来巨大阴影和痛苦的学校,更是没人想要去拜访的。 当发出录取通知的大学催促回音的时候,早已跟海调查一家失去联络的中学也找不到人,最终只好不了了之。 在那种特殊情况下,由两个未成年人自导自演的闹剧,竟然真的成了一个影响力巨大的杀器,不但虐杀了一个孩子的青春,还把她的未来也一并斩断了。 “你们能想象,犯了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的人,居然还能问心无愧、平安顺利地过自己的人生吗?” 约瑟芬清冷的质问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站在桌边的海燃抬头望向了约瑟芬,对方也正带着静静的微笑回望着她。 “海调查,当你知道了往事之后,一定很恨吧?不然你也不会把保存了那么多年的集体照烫出洞来。” 海燃嗤笑一声: “那当然!给你你不恨吗?这种恨意和愤怒,可不是把照片烫出几个洞就能平息得了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这么说?” 约瑟芬闻言轻轻一扬眉,嘴唇边的笑意顿时减淡了不少。 海燃的说话让沉浸在刚刚那个可怕的青春期故事里的人们纷纷醒来。 不得不说,之前无论是约瑟芬的讲述,还是红医生忏悔的坦白,都让人们不由自主对海调查的遭遇产生了无比的同情。 只有海燃自己第一个察觉到,这种同情有多危险—— 陈述事实时得到的同情越多,在之后分析动机时的嫌疑就越大。 海燃甚至有那么一秒钟都有点儿怀疑约瑟芬是故意的。 否则以她那种清冷的性格和言简意赅的说话风格,为什么会一直挑着红医生的情绪论述? 要知道,同样一句话,反问的效果是远远大于平铺直叙的。 还有辰学徒。 无论是真的对于海调查的过往义愤填膺,还是出于自己角色的人设要协助约瑟芬达到她要的效果。 总之刚才在证据串联时,辰学徒表现出来的言谈举止和神色态度,也都对氛围有了相当的渲染。 想到这,海燃摇了摇头,没等任何人发问,直言不讳道: “无论你们是否相信,如果今天没有把这件事情挖出来,我自己是不会想起来的。” 海燃说着,冲大屏幕上的集体照抬了抬下巴: “刚才不是有人问,为什么现在的我跟照片上完全是两个人吗?的确,光靠自然生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差异的。” 自嘲地轻笑一声,海燃垂下了目光: “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因为做了整容手术——全脸,五官,胸部,臀部,四肢……所有你们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我全动过!” 听到这种解释,在场诸人不由得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且不说这种规模的手术要花费几何,单说做这种决定的恒心和恢复期的伤痛折磨,就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海燃高高扬起下巴,斜睨着同样一脸愕然的红医生: “知道为什么我能下定决心做这么大的牺牲吗?” 那种眼神让红医生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怯怯地缩在自己的椅子上,无声地摇了摇头。 海燃嗤笑一声: “因为我觉得自己恶心。每次在镜子里看到那张脸和那副躯壳,我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裸|照被全校传阅的时刻。” 红医生像是无法抵御寒冷似的,将两条腿蜷缩在椅子上,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海燃冷漠地继续说道: “其实你们猜对了,我后来不但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而且变得很自闭,没有人能跟我进行有效沟通,哪怕最爱我的家人。而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 低着头缩成一团的红医生发出闷闷的呜咽声,仿佛一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绝望时发出的声响。 海燃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意,丝毫不为所动: “当连换三个心理医生都没有效果之后,最后还是我的妈妈提出了让我整容的建议。” 看到人们惊讶的目光,海燃不以为意地笑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知道我妈妈是怎么说的吗?——比起她不断地在我们视线之外寻死,我宁愿她大痛一次换取新生,不然当我们入土之后该由谁来看着她?” 无论是这种决定还是这个理由,都浸润着无比惨烈悲痛的无奈。 辰学徒难以忍受地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一时不慎,竟然将扶手掰断了! 这声小小的意外噪音并没能把大堂里沉重凝滞的气氛打破。 海燃转身,再度倚靠在桌边儿,抱起了双臂回忆到: “我始终认为自己还是有点儿运气的,毕竟那么多次手术,我都撑下来了。不但如此,随着容貌的改变,我的精神状态也逐渐好起来,这大概是对我的家人最大的安慰了。” “在度过了相当长的蜕变期后,我终于重新投入了普通人的生活。但由于学历受限,我没办法找到更好的工作。我端过盘子,洗过车,最后找了份保险销售的工作。” 说到这,海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感谢这份职业,不但让我得到了经济来源,而且还有了升职加薪的机会。时间不久,我因为业绩出众,从普通推销员一路升职,直到今天成了总部的调查员。” 第252章 诅咒初现 不知道是觉得难以置信,还是想要确认什么,辰学徒冷不丁地发出疑问: “所以你是真的走出来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海燃身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沉默了片刻,海燃侧过头看着辰学徒笑了笑:“你猜。” 那两个字的发音实在太过诡异,一时间,所有人都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海燃笑了笑,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似的,轻松地耸耸肩: “怎么可能呢!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酒吧大堂里回响着,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风工程瞠目结舌地结巴道:“那你、你还说我老婆的死跟你无关!” 海燃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确实跟我无关,对此我也觉得非常遗憾呢!如果是我下手的话,保证她不会这么舒服地玩儿完!” 说着,海燃盯着风工程笑了笑: “不要小看女人的报复心理。你以为她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是用一条命就能抵偿得了的吗?” 这个时候,作为与这些往事关联最为微小的辰学徒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一个人: “所以, 三年前你之所以悄悄回来过犹大镇,就是为了查清这些事情吗?” 海燃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找寻最合适的用词: “确切来说,我是在来‘确认’这些事情,顺便下个‘种子’。” 听到这种奇怪的形容词,辰学徒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你是来‘确认’的,也就是说在你实地调查之前,你已经掌握了相当的证据对吗?” 海燃赞赏地看了辰学徒一眼: “真聪明!” 辰学徒再接再厉道: “那‘种子’是什么意思?” 海燃轻笑一声,看了看满脸莫名其妙的风工程,话里有话地说到: “你想要得到一个西瓜,当然要先下西瓜的种子。至于最后这西瓜长不长得出来,结瓜之后甜不甜,那就要看因缘际会了——你也是华人,不会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吧?” 辰学徒还没说什么,风工程已经忍不住发话了: “能不能说点儿我们听得懂的?你不能因为她们欠你的,你就在这吊着我们啊!” 跟回答辰学徒时的友好态度截然不同,海燃看着风工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眼的鄙视,语气更是森冷非常: “你自己懒得找佐证,又蠢得理解不了,就不要那么多废话!” 虽然之前也没少被大家白眼,但当众面对面被如此刻薄地评价还是第一次。 勃然大怒的风工程顿时忘记了海燃裤兜里有枪的问题,站起身就想要冲过来: “有种你再说一次!” 谁知海燃听到这话,居然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有种?‘种子’不是在你那里吗?现在都果实累累了,你怎么都看不到吗?” 旁边一直在苦苦思索着“种子”为何意的辰学徒突然目光一凛。 他知道了! “等一下!” 就在剑拔弩张的两人眼看要正面怼上时,辰学徒突然“噌——”一下站起身,目光悚然地盯着海燃: “你说的‘种子’,是不是指风工程骗保的事情?” 海燃但笑不语,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鼓励。 说真的,她没想到辰学徒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刚才海燃是故意借用了自己解封的私人剧情里的一句提示——“种子已经埋下,只等它自己生根发芽”。 是实在的,就在约瑟芬挖出海调查的不堪往事的时候,海燃已经透过私人剧情看到了更靠后的情节。 让海燃都忍不住在心里惊诧的,是之后海调查的所作所为。 虽然像海调查的母亲希望的那样,在大动干戈做完一系列整形手术之后,海调查看上去逐渐平复了情绪、恢复了正常,甚至能够重新融入社会。 然而只有海调查自己心里清楚,她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兽。 顶着一张自己都陌生的脸,心里却装满了丑陋痛苦的往事,白天要保持体面有序的状态,深夜才能借着独处的几个小时做回自己。 海调查的精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崩溃了。 如果不是依靠最后一点儿对家人的眷恋苦苦支撑着最后的理智,海调查早就选择用更惨烈的方式结束仇人和自己的生命了。 为了不辜负自己爱的人,同时安抚自己越来越狂躁着想要复仇的心,海调查决定用另外一种不会引人注目、还能顺利脱身的方式去铲除自己的心结。 这也是三年前她悄悄回到犹大镇的目的。 只不过,在这整个过程里,有一个环节,是海调查自己深感疑惑的,那就是…… “我想知道,在你亲自实地搜集证据之前,你掌握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辰学徒适时开口,问题也正中红心。 海燃怔了一下。 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在海调查的记忆中,她是在收到一封匿名的电子邮件之后,报复心才开始疯狂暴涨的。 那封电子邮件正文里空无一物,附件里却赫然设置着当年让海调查身败名裂的裸|照。 此外,附件里还有一段音频。 无论是标明的说话人身份,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都让海调查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中学老师。 而音频里的对话内容,更是让休眠火山一般的海调查瞬间爆发了。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自己曾经错过了一个多么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现在想起来,那封匿名邮件的适时出现似乎只有一个作用—— 激怒自己。 可是——是谁? 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明显要比第一个问题好回答。 用往事,甚至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往事来刺激自己的恨意,只可能是同样对某些特定人群深藏恨意的人。 无论是需要援助还是帮手,甚至仅仅需要多一个制造麻烦的工具,对方选人的目光都很准。 但是,这个人,是谁呢? 从深思中转醒的海燃看了看辰学徒: “负责任地说——我不知道,但我怀疑发给我匿名邮件的人,跟造成风太太死亡的人是同一个。” 第253章 诅咒初现 说着,海燃的视线自然而然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约瑟芬身上。 其他的海燃的确不那么肯定,她现在唯独能肯定的就是—— 饶是有如此深仇大恨,但海调查并不是此次案件的真凶。 因为她没有拿到凶手牌。 感受到海燃的目光,约瑟芬毫无惧色迎上她的眼神微微一笑: “我想问一下,海调查再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一直看着我,是在暗示什么吗?” 海燃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两三秒之后,海燃才轻轻扬起嘴角: “多心了,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现在是你陈述的趴。” 约瑟芬不易察觉地怔了一下,旋即笑了: “也对。那就还是我来接盘吧!” 说着,约瑟芬的两条大长腿倒了一下顺序,重新翘了起来,约瑟芬整个人也换了个方向靠着椅背。 这个自然而然的姿态调整 ,顿时让约瑟芬和坐在前面的风工程距离更近了。 像是顺便似的,约瑟芬轻轻用脚尖踢了下风工程的椅子腿: “关于‘种子’的问题,我想我大概可以回答你。当然,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对,还得请海调查指正——毕竟这是她的‘作品’。” 意外感到椅子一震,风工程已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现在约瑟芬这么一说,不仅是风工程,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 约瑟芬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怎么,大家看上去似乎对我不太信任啊?呵呵。” 约瑟芬摇了摇头: “劝各位还是不要以貌取人的好。毕竟在我的三个搜证区域里,对于红医生的专属地是我查证最细致的地方了。” 红医生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也许是偏见,也许是错觉,她总觉得每次约瑟芬一提到自己,就好像有一条冰冷湿滑的蛇在自己脊背上蜿蜒游走。 那种感觉让人既毛骨悚然又惶惶不安,生怕一时不察被毒牙咬一口。 与时刻本能地观察环境的海燃不同,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约瑟芬根本懒得看其他人的神色变化。 调整了一下手环,约瑟芬又将证据包里存留的一个名为“琐碎”的文件夹打开来。 在这个文件夹里,惊人地出现了一些跟海调查文件包里搜出的保险调查报告非常类似的文件。 仔细看一看,受保人竟然也是风工程的生母萨曼莎,以及风工程的岳父母和太太。 一看清大屏幕上出现的物证,风工程就不|爽|起来: “为什么又调这些东西出来!这些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约瑟芬看着大屏幕,一张张打开文件夹里存档的内容: “稍安勿躁。我还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找骂。” 这大概是约瑟芬有史以来对风工程说得最温和的一句话了。 然而这种温和听在其他人耳朵里,跟摁住猎物命门的老虎打了个呵欠也没什么两样。 风工程多少也有点儿忌惮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人。 哪怕在私人剧情里,他和约瑟芬也算是有过私情的人,但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老婆和红医生,这个女人难懂得多,也要难搞得多。 风工程甚至一度怀疑,这个冷艳的女人会选择跟自己一夜情, 是不是还存着其他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 约瑟芬可不管风工程怎么想,自顾自把所有文件打开平铺好之后,约瑟芬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刚才海调查提到了‘种子’这个词,对此我表示不能再赞同。” “同样的一颗种子,最后结出来的果实却大不相同。这其中起到决定性的因素并不是种子本身,而是培养种子的人。” 这一次风工程还没来得及说话,红医生已然冷冷开口了: “如果你是在影射什么,那就大可不必了。别说这里脑子不转弯的大有人在, 即便脑子没问题,也要考虑一下时间吧?” 觑了风工程一眼,红医生冷哼到: “毕竟那还有个人躺在血泊里等着收尸呢!有话直说吧!” 红医生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嘀咕起来。 收尸? 收什么尸! 就算再怎么“沉浸式体验”,这也就是个线上游戏! 更何况就目前为止,哪个剧本杀里提供过收尸环节? 这么明显的借口,无非就是为了给怼人找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约瑟芬说话的方式越贴近海燃,没耐性听的人就越多。 辰学徒实在是碍于角色设定,否则刚刚开口的人就会是他而不是红医生。 大家似乎本能地抵触约瑟芬这个外来玩家一切试图跟海燃搭上关系的言行。 哪怕剧情已经深入到此,氛围也算浓重,可每次约瑟芬开口的时候,辰星他们几个就不由自主地有跳戏的冲|动。 就好比现在。 被打断话头的约瑟芬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化,而是非常有风度地抿嘴笑了笑: “也对。毕竟能有海调查那样的脑子和耐性, 放长线钓大鱼的人还是极少数的。”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不冷不热地扬声问到: “愿闻其详。” 约瑟芬看着海燃,手却控制着身后的光标在大屏幕上的证据间游走: “这里是在过去六年间的一些调查记录,起始日期是风工程在另外一个城市‘偶遇’到他的生母萨曼莎的日子。” 不得不说,约瑟芬提供证据的时间跨度让在场所有人立刻有了反应。 “六年前?为什么会追溯到那么远?” 约瑟芬耸耸肩: “因为在红医生的那本手札里,五年前的一天她曾记录过一句话——” 大屏幕上被打开的手札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五年前的某一日: 【今天风跟我说,他在出差的城市遇到了他的亲生母亲! 毫无防备的风差点儿被那个老太太的拥抱勒死,哈哈。 听他说,老太太是路过工地的时候看到他手臂上的胎记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他出差的那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就那么凑巧能让他们娘俩碰上呢? 千万别说是什么血缘关系、心有灵犀,风如果是相信这些东西的人,就不是他爸的儿子了!】 被当众曝光堪比日记的手札,红医生觉得莫名羞耻。 第254章 谁在栽赃? 扫了一眼满脸怒容的红医生,约瑟芬先下手为强: “只是读了一段你的手札就受不了了吗?比起海调查曾经被曝光的东西,这又有什么呢,对吧?” 不得不说这句话委实够狠! 不但同时刺激了两个人,还颇有伸张正义的意味。 既怼得红医生说不出话来,也让海燃不好开口救场—— 毕竟光听这句话的话,人家也是在为你出头啊,不是吗? 海燃虽然没有说话,不过看着约瑟芬的目光却多了很多东西。 无论是否会受到“角色共情”的影响,一般来说玩家在剧本杀过程中,都会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性格和观点里跟角色最为接近的那部分放大释放出来。 这个约瑟芬刚刚之所以会呛声红医生,无非是因为红医生刚刚呛声了她。 这么睚眦必报的性格, 要说完全是遵从角色人物设定,多少有点儿牵强。 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就是约瑟芬本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至于造成这种性格的原因…… 海燃微微眯起了眼睛。 现在似乎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最佳时机。 约瑟芬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 “在我选择搜证的三个区域里,第一个是海调查那辆体量有限的小汽车,第二个是我的徒弟辰学徒的房间。” 说到这,约瑟芬目光复杂地看了辰学徒一眼,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浮: “无论他的人还是那个房间我都熟悉无比,所以我把节省下来的时间都放在了红医生的卧室里。” 没想到约瑟芬会顺势当众评价一波跟自己关系,辰学徒瞬间从头到脚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 海燃余光瞥见神情窘迫的辰学徒,不由得心里暗自啧啧两声。 果然不管平时装得多么成熟稳重,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 就这么一句不疼不痒、若有似无的评价, 就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咳咳,自己是不是该适时提醒一下辰星这家伙,他现在的样子可是能被监控镜头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海燃的想法是对的。 此时此刻,在总控室的玻璃办公室里,江羿正在板着脸持续不断地啃着薯片。 其他两小只紧闭嘴巴看着她,也不敢出声。 就连白明朗都憋着笑不说话。 一时之间只有江羿的牙齿和薯片的碰撞声清晰可闻: “噌噌噌!咔吱——噌噌噌!咔吱——” 这动静儿实在太像闹耗子了,忍无可忍的白明朗站起身向外走去。 提心吊胆的两小只生怕被扔下跟江羿牌炸药桶共处一室,急急忙忙追问: “白队,你去哪儿?” 白明朗头也不回地答道: “去帮你们再拿几包薯片!” 没等齐思鉴喊出要跟着一起去的话,白明朗已经断了两小只的后路: “就几包薯片而已,不用跟着!你们好好在这看监控!等下回来给我汇报情况!” 说话间,玻璃门已经“刷啦——”一声关上了。 自始至终没得到说话机会的曲荞:“……” 说了等于白说的齐思鉴:“……” 江羿没好气地瞥了两小只一眼,含糊不清地瞪眼睛道: “怎么,都想跑啊?” 虽然不敢怼白明朗,但在这两只小的面前,她江羿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齐齐摇了摇头,曲荞默默把桌子下面最后一包薯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边的辰星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个自然反应在总控室那边引起了怎样的波澜。 事实上,即便意识到了他也不能做什么。 毕竟脸皮厚薄多半是靠后天历练出来的,而最高效的历练方式就是谈恋爱,而他辰星还没这个历练机会。 相比起辰学徒的生涩反应,约瑟芬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架势,自顾自往下说着: “当那封告白信出现的时候,我只是围绕着当年发生的旧事在许可的范围内做了一下初步调查,然而在细看过这本手札后,我觉得那件旧事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已经完结了。” 说着,约瑟芬深深地看了海燃一眼: “相反,这件事是近五年才开始逐渐发酵起来了。” 换了任何人,大概都会觉得约瑟芬的眼神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吧! 尤其是在她刻意低沉下来的音调配合下。 可惜现在站在她对面的人是海燃。 如果说之前海燃也只是凭空推测的话,那么现在面无表情看着约瑟芬尽情表演的海燃已经能够确定,约瑟芬是在试图给自己、甚至给所有人造成一定的心理效应。 其他不说,单是约瑟芬从叙述开始就运用各种手段,想要用手上的一切证据把自己套死在嫌疑人的网子里这一点,就间接证明了约瑟芬自己身上的重重疑点值得探讨的价值。 所谓“谎言说得多了就是真理”这个谬论,海燃是一贯持坚定的否定态度的。 就比如在这轮剧本杀里,她并没有选到凶手牌,那么无论对方如何碰瓷或是抹黑,最终都不可能达到目的。 海燃有这个自信。 所以,她倒是想听听这个约瑟芬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同样很懂得察言观色的约瑟芬在看懂海燃眼中的无畏和无谓之后,也放弃了单纯的眼神攻势,而是开始着重论述她的证据: “事实上,对于萨曼莎的突然出现,风工程也不是毫无怀疑的。” 约瑟芬说完这一句,像是自己都不太相信风工程的智商似的补充了一句: “当然 ,也有可能是为人更加谨慎的红医生提醒了他,所以对于自己的生母,风工程也做了一些私人调查——” 轻轻耸了下肩膀,约瑟芬继续说道: “事实上,他后来调查岳父母用到的私人侦探社正是先前帮他调查过生母情况的那一家。” 风工程不|爽地拍了一下桌子, 但显然在红医生目光的压制下没打算浪费时间找茬儿,而只是忿忿地嘟囔了几句。 从那丰厚的唇形不难看出,那嘀咕的几句基本把中英文里的经典国骂都过了一遍。 约瑟芬也没有要浪费时间接话的意思,而是毫不在意地把嘟嘟囔囔的风工程晾在了一边儿。 就好像风工程只是个欠缺管教、脾气不好的狗子似的,只要不碍事儿,撒手不管任由他疯。 第255章 谁在栽赃? “每一次私家侦探社有了进展,都会回复给风工程;而这个明显藏不住话的男人就会回来跟他的情人分享这些信息。” 约瑟芬控制的光标在大屏幕的手札上晃了几圈: “大概连风工程自己都没想到,他碎嘴的絮叨,都被他的婚内女友一条不落地记录了下来,成为了现在的证据。” 约瑟芬一边说,一边直接在手札上标起了高光圈: “这里有几条占据了时间线的记录,第一条就是私人侦探社调查出的在五年半前、也就是风工程和他生母萨曼莎‘偶遇’的前半年,萨曼莎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约瑟芬遗憾地摇摇头: “当然匿名信的原件是不可能在红医生的房间里找到的,但这封手写信的内容却被侦探们打听到了。” “信件内容很简单,只是提醒萨曼莎如果想要不回犹大镇就见到自己的儿子, 那就要在信里提到的时间去指定的地点蹲守。” 约瑟芬看着风工程,像是在确认似的歪了下脑袋: “而约定的时间,就是你,风工程出差的时间;至于地点,就是当时你去进行施工的那个街区。” “也许心有怀疑,但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碰碰运气,对于当母亲的人来说是绝对不能错过的机会。萨曼莎为了这个所谓的‘偶遇’,大概在那里路过了不止一次吧?” 风工程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然而没有反驳就等于是默认。 事实上也的确如约瑟芬所猜测的,当时在工地里的风工程不止一次见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路边晃悠。 最后还是他走过去提醒老人家施工地段比较危险的时候,被萨曼莎抓着了手臂,从而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还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的风工程,今天在约瑟芬的提示下回忆起跟萨曼莎母子相认的那一幕时,心里居然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对于风工程一向不逊的态度,约瑟芬习以为常。 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约瑟芬又调出一段被高光标注的手札记录: “在风工程和萨曼莎相认一年后,犹大镇这种偏远地区也开始有了保险业务员上门的迹象。这事儿乍一看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我不得不提醒大家注意这个人名——” 约瑟芬将手札中提到的一个陌生人圈了起来: “这个彼得,是第一个亲自跑来犹大镇兜售保险的业务员,也是后来帮助风工程给萨曼莎买了巨额人身意外保险的那个业务员。” 说到这,约瑟芬看了海燃一眼: “这个人后来在他们保险公司的抽检中‘不幸’被抓住动手脚的证据,并且因为帮助客户恶意骗保而丧失了从业资格,最终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在这个时间段里,他的客户风工程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约瑟芬将几份文件的按照日期排列开: “彼得被查出经由他手出了问题的保单共有三件,其中一件就是风工程为萨曼莎上的人身意外险。” “由于这一单已经过了追溯时效,保险公司没有对风工程进行理赔和起诉的处理,只是要求作为保单业务员的彼得负了全责。” 话锋一转,约瑟芬的光标已经落在了下一份保单上: “然而!因为受到这次骗保调查的牵连,风工程新买的另一份巨额保单受到了保险公司的怀疑和监控。” “不仅如此,因为风工程失踪的岳父母没有警方和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保险公司拒绝了兑现保险金,同时将这一单包括风工程这个客户都冻结在了保险公司的风险系统里。” 说到这,约瑟芬那种令人眼熟的诡异笑容再度出现了: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大家是否还记得之前海调查的公文包里的‘第三份保单’?也是风工程为他太太买的人身意外险。” 约瑟芬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海燃,那模样就像是蜘蛛盯上了落在自己网上的猎物一般骇人: “在个人信息被风险系统判定为‘高风险’后,风工程还能再次投保成功,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想请问海调查,你是保险行业已经有了相当阅历的专业人士,麻烦你帮我开开眼界——什么情况下,一个信誉值已经严重受损的客户还能在你们保险公司投保成功?” 从约瑟芬盯上自己,海燃就知道她来者不善。 磨了磨后槽牙,海燃轻声笑了: “很简单两个字——贿赂。你以为的铜墙铁壁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固,这一点怀特警|官应该深有体会。” 万万没想到两个大佬针锋相对的时候还有自己出场的戏份,虚弱瘫倒在桌上的怀特警|官都忍不住强打起精神,伸着脖子看了前面一眼。 姑奶奶们! 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不要伤及池鱼? 我血都快流干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海燃背对着怀特警|官倚桌而站,自然是看不到那道幽怨眼光的。 至于面冲着诸人的约瑟芬则是干脆不想看。 约瑟芬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到: “海调查的这个结论是基于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的吗?” 海燃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抱起双臂: “那当然!干我们这行的,如果不讲证据,那还有什么可信度?” 说着海燃冲风工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已经有足够的人证和物证能够确认,风工程曾经在菲尼克斯的分公司成功贿赂我方一名后台技术人员,将自己的个人信息从冻结状态改为解冻状态。” “除此之外,他还串通了一名前台工作人员,篡改了曾经的信誉记录,然后帮他重新开具了风太太的人身保险。” 约瑟芬立刻抓住漏洞质疑道: “即便是巨额保险, 也要拿到手才算数。风工程如果有那么多钱贿赂打点,他又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呢?” 海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 “如果今天是辰学徒问我这番话,我还不会觉得可笑。一个少说做了3年酒吧的商人,跟我装不问世事,不觉得太假了吗?” 不得不说,这话实在够狠。 第256章 谁在栽赃? 别说同样身为女性的红医生都为约瑟芬感到难堪,就是当作正面例子被点名的辰学徒也很尴尬。 海燃毫不客气地直接点明: “贿赂的方式可不止金钱这一种途径。” 说着,海燃的目光从约瑟芬脸上转到了红医生脸上,最后停在风工程那里: “据调查,那位因配合作假而被集团调查的女员工曾供述,风工程是先追求了她一个月的时间之后,在保证自己‘摆脱’自己现任妻子之后,就会带着巨额财产跟她结婚。” 海燃冷笑了一声: “至于他将如何‘摆脱’自己的太太……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他做到了。”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 自从红医生从风工程的小洋楼二层搜索出那些网上约炮聊骚的对话之后,整个人就已经不好了。 后来约瑟芬更是爆出她与风工程的一夜情,而风工程还不知廉耻地毫无悔改之意,红医生就已经对这个纠缠多年的所谓青梅竹马恶心透了。 现在早已看开的红医生显然已经不会再为了风工程的风流韵事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这个渣男一眼。 而风工程虽然心有不满,却碍于有调查实据而无可辩驳,只能垂着头任由海燃戳自己的脊梁骨。 只有被擦边捎带了一点儿的约瑟芬丝毫不以为意地接着说道: “感谢海调查给予解惑。不不知道我的另外一个疑惑,你能不能也顺便帮忙解释一下呢?” 海燃很清楚约瑟芬想做什么,也毫不避讳地直接迎面杠上了: “如果你是想告诉大家,是我用了六年时间调查下套,等着风工程往里钻,从而利用他的贪婪惩罚他太太和红医生对我犯下的罪行的话……” 海燃笑了笑: “你不觉得这个圈子兜得有点儿大了吗?我如果有这样的耐性和手腕,何不直接找她俩的麻烦?” 约瑟芬耸耸肩,状似随口一说,言辞却直指要害: “谁知道呢?也许你会觉得直接给予她们物质上的报复,并不足以补偿你这些年精神和心灵所受到的伤害,也许…… ” 约瑟芬抬眼看向海燃,吟吟笑意中流露出莫名诡异的兴奋神色: “也许这些年的经历,已经早就让你成为一个外表越发美丽、内心越发黑暗的真正怪物呢?” 海燃冷冷地注视着约瑟芬。 片刻,她才轻嗤了一声: “你也说了,是‘也许’。如果主观臆测有用的话,还需要我们奋力搜证吗?” 话锋一转,海燃决定开始反攻: “不过我倒是有个新的思考方向可以提供给大家。” 海燃此话一出,约瑟芬的目光就闪烁了一下。 之前无论是假装无意引导他人攻击,还是自己着意暗示,约瑟芬的确有要把重大嫌疑往海燃身上引的意图。 约瑟芬预判到海燃必然会把自己和怀特警|官的所属区域作为重点搜查对象,只是剩下的那一个搜索区域她没有预判出来。 约瑟芬之所以当时会选择搜查“辰学徒的卧室”,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再碰到海燃。 无论是作为主线剧情里的重要人物,还是角色人设跟自己牵扯不清的暧昧关系,辰学徒都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对象。 当然,这也只是对大部分玩家来说。 而海燃显然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不是大多数人。 所以当约瑟芬刚一转场,看到怀特警|官和风工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失算了。 之前证据共享环节初始,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海燃有帮助其它人进行了证据论述,但毕竟那些都不是出于海燃自己搜查的结果。 几番论述听下来后,几个玩家的身世隐情都先后被挖掘出来不少。 约瑟芬也从隐隐担忧,逐步形成了自我安慰。 因为截至目前的整个过程中,海燃基本都处在一个被动诘问的态势。 即便她几次三番连消带打地将众人对她的怀疑暂时消除了一些,但在海调查的惊人身世曝光后,海燃身上的疑点瞬间加重了许多。 当年的旧事可算是仅次于杀亲之仇的深仇大恨了。 虽然众人还没有最后表态,但是约瑟芬不相信海燃还有本事翻盘。 可现在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准备开始反攻,约瑟芬心里的底气突然有点儿不足了。 就在约瑟芬心思急转直下的时候,背靠桌子而立的海燃已经走到了大屏幕前。 抬头看了看满屏的证据,海燃转头礼貌地跟约瑟芬打了个招呼: “约瑟芬小姐,你的证据包显示已经是零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接管大屏幕了吗?” 约瑟芬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神情客气又冷淡。 海燃转身开始清理屏幕,用手环链接大屏幕传输自己的证据包。 整个背对众人的工程里,海燃的嘴角一直都是高高扬起的。 虽然没有读心术,但就在跟约瑟芬交接的刹那,海燃心明眼亮地看出约瑟芬有点儿乱了。 就是不知道等下她看到自己的证据展示,又会是什么表情。 “海调查稍等!” 眼看证据传输的进度条即将到顶,突然大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条飞快追赶的进度条。 众人诧异循声望去,刚刚把手放下的辰学徒扫视了一圈众人解释到: “我和海调查的第一、第二搜索区域和搜索顺序完全重合了,所以很多证据也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为了节省时间,也避免重复赘述,我想请海调查将我们的证据合并处理。” 说完,辰学徒冲海燃眨了眨眼睛: “可以吗,海调查?” 你证据包都要传输完了你问我? 人家先斩后奏好歹还知道避一下人,你倒好,当着苦工的面往上加沙包,还一脸理直气壮的…… 海燃心里觉得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没问题。” 说真的,每一次证据出来都能挖出更深的支线剧情不但让海燃也有点儿吃惊,更让她觉得心烦。 如果可能,她巴不得所有人闭嘴都听自己说完,赶紧投票结束这轮,好让她赶紧出去。 当然,海燃自认为自己会难得有焦躁心态,完全是因为之前红锦私下提醒的有关肢体复苏的话。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心里惦记着某个身中两枪的倒霉蛋呢! 第257章 可怕的物证 此时此刻,某个身中两枪的倒霉蛋刚刚抱着一个大型储物箱回到总控室的玻璃办公室。 一看白明朗回来了,齐思鉴忙不迭地举手报告: “队长你回来了!正好正好!燃姐姐要发大招了!” 嗯? 白明朗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 玻璃办公室外面的技术小哥哥看到白明朗走进来的时候,已经非常有眼色地把监控屏特意调大了一格,然后给了海燃固定特写。 看着那个走到大屏幕前传输证据包的背影,白明朗牵了牵嘴角,伸手把大储物箱放在桌上一把推到三小只面前: “喏!怕你们不够吃,直接从后勤那里借了个箱子。等下用完齐思鉴记得还回去!” “是!” 齐思鉴积极领命,然后就迫不及待一把把箱子捞过去开盖儿分赃。 到底是医生,又比另外两个大一点,江羿并没有立即去跟两小只挤着翻零食,而是一蹬转椅滑到白明朗跟前看了看他: “白队, 你伤口不要紧吧?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让齐思鉴去拿啦!” 白明朗深感安慰地冲江羿点点头: “不碍事,放心吧!我不会做找骂的事儿的!” 江羿一句“谁敢骂你啊”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白明朗的目光转回了监控屏上。 顿时了然的江羿悻悻一蹬转椅,回去两小只那边儿领零食去了。 早知道自己的友善会换来一嘴狗粮,又何必上赶着去接! 另一头监控里的海燃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还隔空配合玩了个花活儿。 将辰学徒传输过来的证据包打开,对应搜索区域将证据合并后,海燃看着其中一行小字皱了皱眉。 实物带回啊…… 一想到齐思鉴实物带回的是什么东西,海燃就觉得有点儿一言难尽。 排列好证据后,海燃刚想转身提醒辰学徒要怎么安置那个带回的“实物证据”,就见辰学徒已经起身开始清理桌面上大大小小的杯盘碗盏了。 海燃:“……” 众人:“……” 不是,这怎么论述个证据,中间还带清场的? 眼看自己最喜欢的黑啤和红肠被辰学徒一手一样端了起来,风工程赶忙阻拦: “诶诶诶!你给我放下!我这还没吃完呢,你端哪儿去啊?” 辰学徒手下一顿,脚尖临时改了方向没再往后厨走,而是直接把所有东西顺着最靠后的边缘堆到了一起。 看着辰学徒默不作声地忙活着,红医生等人也有点儿迷惑。 这是个什么意思? 辰学徒三下五除二把大半张桌子清理出来之后,才对风工程客客气气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等下的证据论述应该要征用这一片区域。有饮食需求的客人麻烦移步到桌子另一边用餐。” 只要你吃得下。 辰学徒并没有把话全部说完,而是带着服务行业殷勤又客套的官方笑容冲风工程点了点头,就甩手坐下了。 身为一同搜证的伙伴,海燃自然知道辰学徒在想什么,不由得抿了抿嘴。 辰学徒显然是想给风工程挖个坑,看他出丑。 可是且不说代入角色的破风本人就是负责狙击的特|警,即便是风工程,想想他那个仓库里一屋子诡异又恐怖的血点子,海燃就觉得辰学徒想要坑风工程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想到风工程的仓库,海燃的神色顿时跟心情一样凝重起来。 万事俱备。 海燃扫视一圈,言简意赅道: “我们开始吧!” 不知为何,海燃的这句提示,就好像开展宣言似的,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神情严肃起来。 就连一直因伤半趴半躺在桌子上的怀特警|官闻言,都不由得努力爬起来一些,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早已对流程和设备无比熟悉的海燃甚至都不用回头,直接反手操控着光标配合自己的说话,按序展示着物证照片: “我选择的第一个搜证区域是‘约瑟芬的卧室’,就像辰学徒刚刚所说的那样,这也是他的第一搜证区域。” 海燃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辰学徒和约瑟芬之间来回梭巡。 一提到辰学徒将自己的“救命恩人+老板+师傅”放在了第一搜证位,不但其余几人表情各异,就连一贯神色淡然自若的约瑟芬脸上也有了一丝不悦。 这倒是很好理解。 自从海燃发现约瑟芬很有可能有意嫁祸给辰学徒一些东西的时候,她就着意观察对比过这师徒二人。 到后来约瑟芬自述因为对辰学徒“过于了解”,所以将大部分搜证时间用来追溯在红医生房间里发现的线索。 这些事实都能充分说明,约瑟芬对于这个徒弟是十分信任的。 信任到会栽赃给他也不怕徒弟会反水,信任到对徒弟不会藏匿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从而敷衍搜查。 只可惜刚刚辰学徒主动提出要跟海燃合并证据的行为,再加上将约瑟芬的所属区域作为第一搜证地点,都算是无言地回答了约瑟芬所谓的“信任”。 如果说几乎算无遗漏的约瑟芬有哪里是没想到的话,大概就是她总是轻视海燃之外的这些人吧。 在约瑟芬看来,会受到角色情绪影响甚至被角色共情侵扰,才是这些普通玩家应该遭遇的事情。 既然连角色设定都无法反抗,那她又何必多余操心对方不按着剧本套路走呢? 而辰学徒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让约瑟芬开开眼界,作为“普通玩家”是不是真的会对角色设定束手无策。 至少此时此刻,面对约瑟芬略带责备和质疑的眼神,辰学徒一直都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模样。 看到两人的表情,海燃不由得对约瑟芬产生了一点儿同情。 自负是没有好下场的。 希望这一次约瑟芬能明白这个道理。 清了清嗓子, 海燃直接开始cue那个被辰学徒带回的可怕“实物证据”: “首先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重磅嘉宾’——辰学徒,麻烦你。” 辰学徒闻声站起身来,先走上前把红医生也拉起来共同退后一步,这才开启了手环。 莫名其妙被拉开的红医生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风工程一句粗鲁的惊呼: “what the fu*k!” 第258章 可怕的物证 几乎是同一时间,“哐当”一声,一个长条形形的东西就掉到了被清空的桌面上。 这一声的动静极大,显然也是辰学徒没想到的。 耸了一下肩,辰学徒歉疚地回头看了海燃一眼: “抱歉,我也不知道它会这么掉出来……” 海燃的表情实在是难以言喻,但她没忘记给辰学徒该有的回应: “it''''''''s okay……我觉得,你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约瑟芬。毕竟——” 海燃抬眼看了看约瑟芬,歉意的表情中多了一丝玩味: “这是她弟弟。” “哈?” 不出所料,海燃的话一出口就引起了一阵惊呼。 就连辰学徒都是一脸蒙圈的表情看着目光笃定的海燃,再看看面色铁青的约瑟芬。 等一下! 之前不是一起搜证的吗? 这具小孩子的尸体还是自己搜出来的呢! 为什么海燃会知道它的真实身份? 海燃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被惊得跳起来的人们落座。 之后,海燃才解释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确定这‘孩子’的真实身份,真正让我起了怀疑的,是在开始共享证据后,曾提到的风工程借助私人侦探社追查约瑟芬私事的那一趴。” 海燃看着桌子上黢黑的干尸,神色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当时我们曾提到过约瑟芬有一个失踪了的弟弟,关于这一点我总觉得还有深挖的必要。同时,我想起来,虽然在整个案情中出现的小男孩不止一个,但真正‘出现’过的只有两个——” 说着海燃指了指辰学徒: “一个是当年身受诬陷而被赶出校园的辰学徒,一个就是它——” 海燃的手指转向桌上的干尸: “但是,‘它’是谁呢?这么大一个尸体物证,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所以当‘约瑟芬的弟弟’这个人物出现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他们联系到了一起,所以……” 海燃侧身按了一下光标,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dna对比检验报告: “在约瑟芬陈述证据的时候,我申请了一份基因对比鉴定报告,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张。对比双方就是约瑟芬和这个可怜的孩子,对比结果——” 海燃直接用光标把那个99.9999%的数据圈了出来: “相信大家都看得懂吧?” 所有人看着大屏幕上的鉴定报告,再看看桌上的干尸,不由得又一次哗然起来。 就连怀特警|官都虚弱地叫喊了一声: “所以这具尸体就是约瑟芬那个号称失踪了的弟弟?” “不是号称,他的确是失踪了。” 海燃的回答让所有人再度愣住了,除了约瑟芬。 看了一眼约瑟芬垂在椅子扶手旁边慢慢攥紧的拳头,海燃再次重申道: “她的弟弟的确失踪过,后来被约瑟芬找到了。只不过当她找到的时候,原本活蹦乱跳的弟弟已经是一一具尸体了。” 顿了顿,海燃补充了一句: “只是当时尸体还很正常,没有被风干,也没有被分尸而已。” “分尸!” 这一次忍不住叫出声的人是红医生。 女性天生的慈爱以及医生的本能,让红医生在看到这具幼童尸体的时候已经感到非常不适了。 现在海燃竟然说这孩子在死后还经历过种种惨无人道的遭遇,红医生终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这怎么可能?谁会对一个小孩子下这种狠手?这么一个小孩子会碍着谁的事儿?” 没等海燃开口,辰学徒已经压着红医生的话音发出了质问: “等一下!你是说,约瑟芬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是死了,但还是全尸?” 海燃看了满脸震惊的辰学徒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是这样。” 辰学徒立刻反驳: “这不可能!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约瑟芬的亲弟弟,他们又感情好到让约瑟芬费劲千辛万苦地寻找, 那约瑟芬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哪怕是一具尸体那也是她弟弟不是吗?” 海燃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约瑟芬: “虽然我很想说——‘那就要问约瑟芬’了,但想必以她的性子是一定不会自己招认的。可是,这个问题有别人来问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会这么想?搜证时候看到的东西你已经忘了吗?” 海燃这么一反问,还真的把辰学徒怼住了。 搜证时看到的东西…… 一瞬间,辰学徒莫名觉得有点儿眼晕: “所以……那些是她……是约瑟芬做的?” 海燃还没来得及答话,听得如坠五里雾中的风工程已经不干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约瑟芬到底干了什么?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海燃没好气地白了风工程一眼,转头对一脸愕然的辰学徒轻声吩咐道: “不是说好实物带回的么?拿出来吧!” 听海燃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下意识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刚刚从天而降一具尸体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没有人想再近距离感受一次同样的惊吓。 就连身体虚弱的怀特警|官都不顾扯动伤口,直接用屁股顶着椅子往后撤了撤。 只有约瑟芬轻轻放下了二郎腿,却没有再动,只是无言地望着桌上那具被陈旧的草席裹着的干尸。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当大家准备好迎接“空投”的时候,反而没再出现什么“天将惊吓”的奇景。 只是随着辰学徒默默启动手环,尸体旁边的桌面上直接出现了一排好像程序bug的马赛克。 当这让人跳戏的马赛克逐渐消失之后,一排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按照从高到低的排列方式整整齐齐站在了桌子上。 风工程:“……” 红医生:“!” 怀特警|官:“呕……” 略微蒙尘的玻璃瓶里,已经有些浑浊的透明药液中浸泡着各种各样的内脏,其中两个玻璃瓶里赫然是一手一足,另外一个小一点的玻璃瓶里是一对带着参差肌理的眼球。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最大的玻璃瓶里泡着的那张已经涨发到惨白松弛的人脸皮。 脸皮上原本应该是一双眼睛的地方,此时此刻已经只剩下一道不甚齐整的缝隙,缝隙边缘一圈颜色暗沉的皮肤则肿胀褶皱着,让人看着难受又心惊。 第259章 可怕的物证 海燃万万没想到,当这一排实物证物出现的时候,第一个冷静不下来的人是红医生。 脸色阴沉的红医生费劲儿地将目光从这一排罐子上挪开,转头向海燃申请到: “我想看看那孩子的尸体。” 海燃犹豫了一下,冲辰学徒点了点头。 辰学徒默默地按下手环上的控制键,原本卷裹着尸体的草席瞬间消失了。 此刻,这具幼童的尸体才第一次向众人展示了全貌。 由于保存不当,整具尸体不但黢黑干瘪,其中个别位置还形成了尸蜡。 即便是这样,也不妨碍胆大的人看清楚那些骇人的伤口—— 左手,右脚,被开膛破肚的腹部,以及……失去脸皮的头颅。 红医生瞪大了眼睛,带着一副骇然的表情将尸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后,倏然转头盯着约瑟芬: “你干的?” 约瑟芬仰起头看着气势汹汹的红医生。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顶着一张要吃人的脸瞪着自己。 对方又不认识这孩子,更不是这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海燃冷眼旁观着约瑟芬和红医生的无声对抗,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 她现在多少能够确定,不论是角色还是本尊,约瑟芬这个人多少都有点情感冷漠症。 从她实打实懵懂狐疑的眼神,海燃就能看出,约瑟芬是真的对正常的人类情感理解不了。 她不知道红医生愤怒的点在哪里。 就像刚刚她一样不明白,辰学徒为什么在听到孩子的尸首曾被折磨虐待后,会出现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正常情感缺失严重导致的理解无能。 海燃心里突然被戳了一下。 这种情况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她每次想起来都会很担心的人。 “她”现在会不会也变成了这样?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这个问题问错人了。就像海调查说的那样,如果什么都指望别人配合,那还要你们搜证干什么?” 约瑟芬冷淡平静的回答不但不能让人满意,反而更激起了红医生心中的无名之火。 只不过还没等红医生再有什么举动,风工程已经起身把人拦住了: “你冷静一下!这不是才开始举证而已嘛!就连海调查刚才也没有认定说这些就是约瑟芬搞出来的不是吗?” 红医生愤恨地抬头斜着眼睛瞪着风工程,直接一把甩开了风工程的手: “少碰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恶心!” 劝说无果反惹来一顿骂,颇有点儿下不来台的风工程也怒了: “撒什么泼!要不是看你从小就跟着我,我才懒得管你那么多!说得好像自己有多干净似的!” 说完,风工程就一屁股坐了回去。 被昔日情人抢白至此,红医生脸上羞愤的神情阴晴不定,眼睛更是到处乱瞟。 就在这时辰学徒站起身,快步走到红医生身边拉住了她向椅背伸过去的手,硬生生把人拽到自己旁边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前,辰学徒毫不客气地居高临下指了指风工程: “别惹她,你这个人渣!她再不济也只是识人不清、对不起自己,至于你——呵,走着瞧!” 不得不说辰学徒的这一举动着实帅气,尤其配合上风工程吃瘪的模样,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总控室的玻璃办公室里,齐思鉴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嚷到: “哎呦我去!辰星这一下英雄救美很帅诶!你们看,连燃姐姐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闭嘴吃你的!” 白明朗和江羿的呵斥不约而同响起。 齐思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偷偷腹诽了一句“我闭嘴了还怎么吃啊……”。 莫名默契的两人互相对望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监控屏。 白明朗当然知道,海燃所谓的“眼神不一样”,只不过是对于有人把跑偏的话题重新拽回来感到欣慰而已。 而江羿自然也不会因为所谓的“英雄救美”,就怀疑辰星对红锦可能有什么其他心思。 这两人只是单纯地对爱吵吵的齐思鉴不|爽而已。 嗯,就是这样。 不得不说白明朗猜海燃的心思真的是一猜一个准。 看着辰学徒把红医生拉到一边坐下,被无端打断发言的海燃才冷着脸说到: “我诚心诚意给大家一个建议——由于接下来的证据繁多且琐碎,请大家在试图发言前记得先举手提示一下。互相体谅,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对吧?” 海燃说到最后面的“三好”时,双手是插在裤子口袋里的。 虽然语调客气,但在座所有人看到海燃森冷的表情时,无一例外地深信谁敢表示反对,估计下一秒就该吃枪子了。 看到大堂里立时安静下来,海燃才继续不徐不疾地说到: “关于这个孩子是怎么死的,死后又是为何被分尸的,我们先暂且放一放。我想请大家先看一下发现这些东西的地方。” 说着海燃伸出一只手按了按光标。 所有人认认真真看着大屏幕听她讲述,再没有任何试图搅扰秩序的举动。 毕竟这人还有一只手在口袋里揣着呢,而且没记错的话,揣着的那只口袋里放着的是怀特警|官那只完好无损的配枪吧? 只要能安静地继续,海燃才不管其他人在想什么: “先说发现尸体的地方。之前就曾提到过, 发现这具尸体的是辰学徒,而发现地点就在他师傅约瑟芬卧房门后的天花板上。” 被点名的辰学徒怔了一下,无语地咬了咬嘴唇。 论证就论证呗,为啥非要带上“他师傅”三个字,好像生怕约瑟芬想不起来自己似的! 海燃像是完全没察觉哪里不对似的,比照着存证照片上的景物接着说道: “这个天花板上的洞口大小,正好能够容纳这具尸体进出,更让人在意的是当我们爬上去试图检查里面的时候,就发现天花板上的空间大小只够存放这具尸体。” 转回头扫视了众人一眼,海燃着重语气强调到: “最引入注目的是,开凿痕迹能够清晰地看出来,这是一个在房屋建成之后才被人用纯手工开凿出来的空间。这个空间的长宽高如此吻合这具尸体的存放需求,说是专门为它量身定做的也不为过了。” 第260章 可怕的物证 说着海燃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抽调了出来: “这张是酒吧的租赁合同。在合同里清晰地写明,这一整幢小二楼都由酒吧老板约瑟芬包租了下来,为期3年。” 海燃特意用光标把当下的日期也标注出来: “也就是说,如无意外,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这里的租期就到头了。我想请问一下约瑟芬,为什么当时决定租用这里3年?你是以什么标准来划分这个时间点的?到期之后,你又打算何去何从呢?” 所有人听到问话都不约而同看向了约瑟芬。 大家都知道,这约瑟芬虽然未必会回答其他人的质问,但对于海燃的问题几乎可以说有问必答。 即便答案不是大家想听的,她也不会默不作声。 现在从她名下的搜索区域搜出了如此骇人的证据,如果她一如既往回答问题了,无论真假都有可能露出猫腻;而如果她一反常态选择了不回答问题,那岂不是直接摆明了自己在心虚? 每次被点名都能感受一次被众“睛”捧月的约瑟芬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 轻轻歪在椅子扶手上,约瑟芬看着海燃懒洋洋道: “这么大面积的一个单位直接全租3年,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投资了不是吗?问我租用的时间点,那当然是积蓄能够撑到哪一天算哪一天啊!当时我手里的钱只够租这么长时间,我能怎么办呢?” 说着,约瑟芬微微一笑调侃道: “至于之后何去何从……海调查没有听过,有个词叫做‘续租’吗?” 如果是在平时,如果是其他人说出的这番话,少不了又会有几声戏谑的说笑声。 然而眼前此刻,无论正在对话的两人中的哪一位,都让人警惕得不敢轻易出声。 海燃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但随即她就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所以约瑟芬老板原本的打算就是要续租的吗?” 还没等约瑟芬开口,海燃先抢一步道: “这个问题请你务必想好在回答!否则等一下被证据打脸可是很疼的!” 听到海燃的警告约瑟芬明显顿了一下,脸上促狭的笑容也消失了,冷冷道: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海燃再度点点头,连珠炮一般继续问道: “这就对了。这一次没有续租的打算应该不是积蓄不够了,而是你在犹大镇的目的达到了,对吗?” 约瑟芬的面容简直像是冰冻起来一般寒气逼人: “用猜测诱导口供真的合适吗?即便走法律程序,这样得到的口供也是无效的吧!” 哎呀,好可惜!反应过来了啊? 海燃耸耸肩,反将一军: “能够提供口供的,如果不是证人,那就是犯人。敢问约瑟芬小姐,你是哪一种呢?” 说着,海燃的目光刻意地瞟了一眼桌面上的种种。 这个问题本身依然是带有引导性的猜测居多,但架不住桌子那一片恐怖的实物证据近在眼前,众人不由得感到背上一阵发冷。 毕竟这些都是从约瑟芬的房间里发现的,如果说那具藏在天花板里的干尸还有的狡辩的话,那么这些一看就是人为故意的瓶瓶罐罐总没得解释了吧? 海燃看着众人表情各异,却不约而同用余光瞟着约瑟芬的场景,不由得心里嗤笑一声。 某人该不会真的以为玩儿心理战术是自己的专利吧? 没给约瑟芬开口狡辩的机会,海燃直接丢出了下一个重磅炸弹: “想必刚才大家注意到了,我并没有询问约瑟芬老板是否知道天花板上这个洞口的存在。之所以不问,是因为我找到了能确认她知情的证据——” 说着海燃侧过身子,让出大屏幕上的画面。 大屏幕上被放大到最大尺寸的照片里,出现一副诡异又可怕的景象: 以一个双开门的木质衣橱为界,衣橱前方是干净整洁的卧室内景,而被卸掉背板的衣橱后方,则在墙上赫然显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进深有限,但长宽都已接近衣橱背板的一半面积。 最为可怖的是,在坑洞里面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砖土砌成的小龛,里面有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在这个红布包裹的物件前面,有一朵浸在清水中的水晶花朵。 被雕刻成莲花形状的水晶花朵里,还包裹着一朵用新鲜花朵制成的永生花。 风工程皱着眉头看着大屏幕,下意识小声嘟囔着: “那黑黑的一坨是什么玩意儿?” “黑色曼陀罗。” 海燃显然听到了身后的自言自语,回答了一句之后,转身又再补充道: “黑色曼陀罗,有剧毒,无解药。” 海燃看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 “而这还不是让人最在意的,最让人疑惑的是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无间的爱和复仇’。在普通人的观念里,这样含义的花朵当然是不适合献祭的。” 红医生点了点头: “的确。虽然我本身没有什么信仰,但曾经听住院的病患家属提起过,不同的信仰祭拜时需要的花朵无论颜色还是含义,都是有特殊要求的。” 红医生边说边想: “像是莲花,百合之类的,但基本都是含有美好寓意的。除非…… ”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红医生突然瞪大了眼睛停顿了下来。 海燃微微一笑,鼓励道: “继续啊,除非什么?” 红医生皱着眉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 “除非是崇拜一些鲜为人知的邪神或是什么的……可能在祭品要求上,跟传统观念里的祭品有些差异……” 海燃点点头,像是肯定了红医生的说法: “红医生说得算是客气的。事实上,在邪神崇拜里使用的祭品,跟我们正常人常识里认定的祭品根本就是两个概念。比如——” 海燃拖长尾音,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众人就像被下了蛊似的,不由自主跟着向桌上看去。 不用海燃再多加引导,在座的已经猜出了这些玻璃瓶的作用。 饶是一向粗放的风工程,此时再开口语气中也多了一丝迟疑和戒备: “所以你的推论是,约瑟芬老板把她的弟弟杀掉之后,分尸做成了祭拜邪神的祭品?” 红医生闻言冷冷一笑。 之前说到那些劈腿滥情的时候,还亲亲密密一口一个“约瑟芬”。 现在一看风向不对,就立即改口成了“约瑟芬老板”。 呵,男人。 海燃一挑眉,倒是没有在称谓上纠结,但是指了指风工程警告道: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这个小男孩是被他姐姐杀死的。” 一张嘴必有漏洞,风工程缩了缩脖子,自动闭上了嘴巴。 轻蔑地瞥了一眼自发性噤声的风工程之后,红医生才规矩地举起了手: “那,是谁杀了这个孩子?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海燃点了点头: “找到了。不仅有证据能证明是谁杀害了这个凶手,而且也能间接说明另一个问题——” 说着海燃巡视了一圈,反问道: “还有没有人记得,当时在聊到风工程为岳父母——也就是死者父母,订购巨额人生意外险的保单时,我们曾说到过死者很可能亲眼目睹了自己双亲的死亡过程,所以才会遭受到严重的精神打击?” 海燃这么一说,其余几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连点头: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是当时并没有说清楚风太太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海燃意味深长的目光飘到如坐针毡的风工程身上: “我们是没说清楚,但有人心里很清楚。” 又跟他有关! 第261章 仓库里的秘密 注意到海燃目光的众人再次看向风工程的眼神中,顿时多了许多敌意。 海燃拍了拍手,提请人们注意大屏幕: “为了方便陈述,现在我会混合使用证据。在每份证据后面,我会专门用一个带括号的标注写明,该项证据的来源是哪个区域。” 说着,海燃扬手将自己的证据包完全释放出来。 顿时,原本宽敞的大屏幕上一派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海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似乎还不满足似的,又用光标把辰学徒的证据包“抖了抖”。 于是已经拥挤不堪的大屏幕上,更成了一片让人眼花缭乱的乱七八糟。 仗着对证据展示系统的熟悉,海燃飞快地用标签将所有证据按照一顿顺序归成了三队。 “我们先来解决‘是谁杀了小男孩’这个问题。” 海燃说着,从标注着“风工程的活动区域”旗下调了一系列照片出来。 将物证照片逐一放大后,海燃开始了新一轮讲解: “这一系列的物证,是我在搜索位于风工程名下的地窖里发现的。相信之前大家在去往现场的时候都留意到了,在风工程的小洋楼和楼后的仓库中间,是有一个隐蔽的入口可以通往地窖里面的。” 说着海燃看了看风工程: “麻烦问一下风工程,这个地窖的存在你知道吗?是用来干什么的?” 当海燃刚刚把自己名下区域里找到的证据拉出来的时候,以为又要立即接受新一轮揭发的风工程本能的感到抵触。 没想到海燃一张嘴,并不是要开始给他上纲上线,而是很平常地在询问地窖的功能,风工程不由得一时有点儿迷糊。 虽然深知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但风工程能感觉到,至少眼前这个问题,海燃不是冲自己来的。 想到这,风工程十分配合地回答道: “我自己的房子,我当然知道构造,何况这个地窖当初还是我亲手挖出来的。” 海燃点点头,并没有打断他,倒像是在鼓励风工程继续。 倒是其他几个人,一听到这个地窖是风工程“亲手挖的”,瞬间表情就都不太好了。 这也实在怪不得大家。 毕竟在之前的证据共享里,风工程的品行已经被公开质疑了。 对于这么一个人,亲自在地下搞出个地窖来,还故意将入口布置得隐蔽难寻,实在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我行我素惯了的风工程倒是对他人的看法不以为意。 抓了抓头发,风工程想了一下笃定地说到: “本来之前我是打算用那个地窖置放杂物的,但后来发现搬上搬下太不方便了,就干脆弃用了。后来我太太说要把她不看的书籍什么的放下去,我就把钥匙给她了。” 海燃闻言微微提起了下巴: “钥匙有几把?” 风工程想也不想答道: “就一把!” 海燃点点头,继续问到: “所以钥匙给了你太太之后,你又下去过吗?” 风工程想当然地接话道: “当然没有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风工程的脸: “你、确、定?” 风工程被这目光带刃的一眼直接给钉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他才干咽了一下,艰涩地反驳道: “不、不太确定……但那是因为的确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下去了,所以我也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了。” 海燃冷哼了一声,转身从一众照片中调出几张背景阴暗的照片来: “没关系,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下,等会儿我会帮你想起来的。我们现在来说说我在这个地窖里都发现了什么。” 海燃说着侧过身,将大屏幕让出来,好方便众人看清那些照片。 “先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地窖的构造——” 海燃说着,那拿光标在最靠外的四张照片上晃了晃: “由于条件有限,这是我站在地窖里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场景,四张合在一起正好能拼凑起来一个正方形的地窖。” 海燃话音刚落, 大屏幕上的四张照片已经角对角地衔接到了一起。 虽然视角看着有点儿别扭,但的确能得到一个还算完整的布局。 海燃指着四角解释道: “这个地窖远比一般的地窖大,让人很难相信这是靠一个人挖出来的。由于地窖是近乎正方形的形状,我大概用步测估算了一下,整个地窖的面积大约有近60平米。” 说着,海燃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如果不是对居住条件非常严苛的话,这里几乎已经可以搭建一个两室一厅了。这么大的面积,却没有善加利用,会不会太浪费了?” 海燃话音刚落,辰学徒就懒洋洋地举了一下手,直言不讳地质疑道: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用处,那你又何必大动干戈挖出这么大一个地窖来呢?” 风工程原本也在凝神细听海燃的讲述,冷不防被辰学徒拦腰甩出个疑问,不由得脸色就阴沉下来: “关你屁事!老子没事儿就喜欢搞这些东西,不行吗!” 听到这种粗鲁的脏话,辰学徒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就攥了起来。 坐在辰学徒身边的红医生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冲辰学徒摇了摇头,随后又狠狠地瞪了风工程一眼。 那模样就像是在警告风工程管好自己的嘴巴,少喷粪。 看上去似乎嘴上爽快了的风工程,盯着红医生抓着辰学徒的手却忍不住开始两眼冒火。 这种赤|裸裸的嫉妒几乎都快幻化成实体了,即便再没眼色的人也看得出三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海燃轻嗤一声摇了摇头: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被命案缠身不急于给自己辩解,反而还急着争风吃醋呢!” 听到海燃这么说,风工程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不由得提起嗓门儿嚷嚷起来: “你少血口喷人!谁啊就被命案缠身了?现在不是在说我太太的事情吗?” 海燃目光一凛,反问道: “是在说你太太的部分没错,不过你敢保证你身上就干干净净吗?” 一句话,风工程就被堵住了嘴。 哪怕是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他也不敢豪气地喊一声“老子就是干净的”。 海燃轻蔑地收回目光,继续用光标指示着照片: “风工程的事情一会儿再说,请大家的注意力回到地窖里来。当我下去查证的时候,地窖里面几乎有1/2是空着的。” 光标过处,地窖的正中央明晃晃一片空地十分显眼。 海燃转过头看着众人,表情中多了点儿一言难尽的神色: “但是当我贴着墙边转了一圈儿后,却发现这个地窖里值得挖掘的部分还真是惊人。” 说着,海燃把四张整体照撤掉,换上了一连串局部照: “先说地窖东边,这堵墙根儿下明显有放置过大型家具或是器械的痕迹。” 海燃说着,将地板的特写再度放大: “虽然这里的灰尘曾经被清扫过,以至于所有地方的落尘厚薄几乎是一样的,但是这样并不能遮掩掉地板上的痕迹。” 照片中的劣质地板砖上,被擦掉灰尘露出的部分里可以明显看到有三处黑灰色的划痕,一看就是瓷砖破损后被沾污,怎样都擦不掉的那种。 海燃比划了一下三处划痕的距离: “按照现场划痕的距离比,我大概推测出如果这里不是放置过一台冷冻柜的话,那么就是一个比较宽的储物架。” “然而如果真的是放置过储物架的话,又不能解释为什么在那片痕迹上方的电插座有过长期使用的痕迹—— 海燃把插座的特写照片翻出来展示给众人: “要知道,当我发现的时候,电插座不但已经有些松动了,而且外接的塑料部分也有些烧焦变形了。这证明这个插座在很长时间内,都为大功率电器提供电源。” 说着海燃耸了耸肩: “好巧我又在地窖另一角堆放的杂物里找到了两个冰柜内置的金属篮和去冰铲。按照金属内之篮的规格和logo我进行了信息搜索,最终确定了曾经放在那里的应该是一架飞沃牌的商用雪柜。” 第262章 仓库里的秘密 这一番话让除了风工程之外的几个人都有点迷惑,就连约瑟芬脸上都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辰学徒皱着眉头再度举手示意: “但是你刚刚说,你进去地窖的时候,里面并没有放着雪柜?” 海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有。不然我发誓,我会在看到雪柜的第一时间跑回楼上搬救兵的!毕竟我对所有有冷冻功能的电器都过敏。” 辰学徒一愣,不由得伸手盖住了忍不住笑意的嘴角。 他很清楚海燃这是在拿当初的事情跟他开玩笑。 毕竟在首发剧本杀里, 某人就因为一架放在卧室里的双开门冷藏柜放弃搜证了。 虽然是被动放弃,但从辰星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要是在阴暗的地窖里发现一个大尺寸雪柜的话,海燃一定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立刻转身就跑去搬救兵的。 看到辰学徒的神色缓和下来,海燃也满意地抿了抿嘴唇,这才接着说道: “我们暂且把雪柜失踪的事情放一下,来看看另外两边墙根儿下有些什么东西。” 红医生下意识提醒: “你刚说完东面而已,还有三个方向没说。” 海燃看着红医生挑了下眉毛: “北面不用说,到时候你们一看就明白了。” 红医生和辰学徒面面相觑看了一眼, 不懂海燃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海燃用光标在南面的照片上圈了一下,提示大家看这边: “在这堵墙下面,有一个车床。说是车床,却像是被改造过似的,不但在床体四角各自安装了一个坚固的‘8字’金属钮,而且在车床表面不同的定点还固定了几条厚实的皮带。” 红医生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车床,下意识喃喃道: “这个东西看上去,怎么有点儿像医院的产床?唯独不同的,就是它真的是用车床改造的,你们看床中间那道凹槽,还有凹槽顶端的破切轴承!” 辰学徒点点头: “这玩意儿应该原本是用来锯木头的吧?” 海燃赞同地跟着点头: “确实,车床侧面的使用说明是说可以用来锯木头,但显然在这里用作了别的用处。” 红医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你别告诉我……是用来锯人的啊!” 海燃摇了摇头: “不知道该说走运还是不走运,我在看见这个大家伙的第一时间申请了鉴定援助,整个车床从轴承到凹槽,再到那些皮带,甚至连车床腿着地的部分都鉴定过了, 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红医生听了这番解释,神色不由得迷茫起来: “那……难不成真的就是用来锯木头的?” 辰学徒明显不相信在风工程的区域里能找到任何一件干净的物件,何况还是个被动过手脚的物件: “不可能!要真是用来锯木头的干嘛要额外安装那些皮带和金属纽扣?怎么的,还怕锯木头的过程中,木头自己跑路吗?” 这个反驳虽然有点儿可爱,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是红医生和辰学徒光顾着你问我答,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 可是海燃注意到了。 从红医生和辰学徒开始议论这个改造车床的用处时,风工程脸上就出现一种变化莫测的神情。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 大概就是一个变态,饶有兴致地偷听正常人是怎么天真无邪地分析自己作案心理的。 海燃轻轻皱了皱眉头,在心里回顾了一下自己在搜索地窖时的情景。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脚走向了众人。 正在探讨的红医生和辰学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纷纷闭嘴看向海燃。 海燃什么都没说,只是绕着围坐在桌边的众人走了一圈,还在那具尸体的头部位置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回到了大屏幕前。 上一次海燃这么绕圈儿的时候,怀特警|官就被缴了械,还挨了一枪。 之前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海燃绕圈儿的时候,所有人全部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哪个举止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毕竟现在两把枪都在人家手里。 看到海燃重新在大屏幕前站定,红医生有点儿担心地问到:“怎么了吗?” 其余人也紧盯着海燃,总觉得她这种略显怪异的举动后面必然又有什么坑在等着人往里跳。 海燃微微一笑,看了约瑟芬一眼: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已,大家不必担心。” 已经许久未曾讲话的约瑟芬抬起眼皮看了海燃一眼。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她心里很清楚,海燃刚刚那一圈一定是想起了什么,过来确认每个人身上的气味来了。 这种行径虽然跟警犬有异曲同工之处,但不得不说准确率很高。 毕竟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身上就带有了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种无色无味甚至在正常情况下都无从发现的体味,在嗅觉灵敏的动物或是检测灵敏的仪器前可是无所遁形的。 海燃虽然不是动物也不是仪器,但约瑟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人的鼻子比动物和仪器还好使得多。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 约瑟芬看着大屏幕前的海燃,脸上泛起一层冷笑。 海燃并不在乎约瑟芬如何看待自己,她只想确定,除了风工程之外,还有谁曾经下去过那个地窖。 现在答案很明显了—— 约瑟芬百分之百曾经去过,而且很可能进去过不止一次。 想到这,海燃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调回大屏幕上: “关于这个车床,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跟大家交代,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大家先看看西面墙根儿的情况。” 说着海燃把照片顶上来排在最上面: “如果说刚才的车床只是有点儿奇怪的还, 那么西面墙根儿下的东西就更奇怪了——” “在西边的墙根儿下面,我找到了一个大的塑料储物箱,里面有各式各样不分性别的衣物,但看设计和尺码应该都是少儿服饰。” 海燃展示了两张具有代表性的衣服的图片之后,又放出了另一张照片: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张单人课桌,虽然没有发现电脑之类的,但有一根电源线和一根网线联通在桌子抽屉里。” 说到这,海燃看着众人解释了一句: “我顺着网线和电源线检查过了,这两个线都是有效线路,也就是说是随时可以拿起来就用的那种,而不是被废弃掉的。” 红医生和辰学徒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涌上一些不好的预感。 谁家没事儿干会在地窖里面玩儿电脑看手机? “此外……” 海燃翻找了一下,又抓取了一张照片出来: “还有这个——破旧但功能如常的三脚架,以及一个已经破碎了的补光照明灯。” 红医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心底那个名为“女人第六感”的情绪也蠢蠢欲动起来了。 海燃用光标逐个把照片中看得不甚清楚的东西圈出来: “为了保持搜证地点完全吻合作案时的情况,我没有刻意照亮,而是就着它原本该有的光线拍摄的,所以大家看的时候可能有点儿费劲……” “作案时的情况?” 辰学徒很敏锐地抓住了海燃话里的重点: “什么案?”? 第263章 仓库里的秘密 海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辰学徒。 停顿了两秒后,海燃挨个儿扫视了一遍在场诸人,最后对上了约瑟芬的目光: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在这个地窖里,曾经发生过暴力|监|禁、性|虐|儿童并进行网络非法盈利的罪恶勾当。” 海燃一字一顿地说完之后,整个酒吧大堂几乎静得能听到羽毛落地的声音。 “你说什么!这根本不可能!” 第一个反应过来并开始咆哮的就是风工程。 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蒲扇大的巴掌恨不得直接把面前的桌子拍碎: “不可能!这是我家!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其他人也忍不住纷纷点头表示质疑。 虽然大家并不想附和一个渣男,但架不住海燃的推测太过骇人。 与其说是附和风工程,不如说没有人想承认海燃的说法。 就连辰学徒这一次也不由得紧皱眉头反驳道: “这个推论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且不说如果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为什么身为屋子主人的风工程会不知道;就算他是装不知道,可犹大镇一共就这么些居民,谁家走失了孩子、会、不……” 都不用海燃打断或是提醒,辰学徒自己说着说着就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慢慢的,辰学徒转头看向了桌子上那具黢黑的干尸。 孩子。 走失。 走失的孩子。 不属于犹大镇的走失的孩子! 不用再多的提示,辰学徒自发闭上的嘴巴和他落定之后惶恐的眼神,就让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干尸静静地躺在桌上。 它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都不曾被一个有心人看到,死后却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若是当时哪怕有一道目光多操心一点儿,它今天也不会这样孤独又痛苦地躺在这里了吧! 海燃看着众人脸色大变,轻轻转头望向了神情毫无波澜的约瑟芬。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海燃心底突然对这样冷静如水的约瑟芬产生了一丝怜悯。 沉吟片刻,海燃轻声问到: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闻声抬头,看到海燃的目光所指之后,眼神中都多了点儿东西。 约瑟芬注视着桌子上黑黢黢的干尸,良久,深吸了一口气后,才轻声回答: “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让我用下半生变成哑巴,来换取在他出事那一刻的一声求救,我甘之如饴。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海燃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相处不多约瑟芬就给大家留下了冷漠寡情的印象,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海燃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她。 就好像……她们本就是一类人似的。 其他不说, 至少这种对自己重要的人的执念和守护,应该是没有差别的。 莫名的,海燃眼前闪过了白明朗在悬崖边上中枪的那一幕。 下意识甩了甩头,海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论证现场来。 此时此刻,安静得完全不输于酒吧大堂的总控室里,无论是外部操作间,还是玻璃办公室,所有人都悄无声息。 就连技术人员控制滑轮和键盘的声音,都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样。 玻璃办公室的一大三小也都一脸凝重,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必须要承认的是,哪怕再顽强坚韧,再受过专业训练,这种涉及到孩子的案件还是会让所有人的内心沉重无比。 尤其是在座的四个人都是参加过首发剧本杀的人。 彼时福利院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现在眼前就又出现了残害儿童的剧情。 一时之间,众人之间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般,流动不起来了。 白明朗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控屏上的海燃,突然冷不防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谁是凶手?” 意外被提问的三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白明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余光瞟了三小只一眼,白明朗故意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就是看看你们的推理能力怎么样,别担心,不算在考核分数里。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 齐思鉴看了两个女生一眼,总觉得这种时刻就应该自己先站出来,于是有模有样地举了下手率先开口: “我觉得凶手有可能是约瑟芬。” 坐在齐思鉴对面的江羿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要因为海燃在盯着约瑟芬看,张嘴就来好不好?别忘了之前海燃都快把风工程咬死了!何况她刚刚还说,之后还有很多能指证风工程的证据呢!” 齐思鉴百口莫辩地挥了下手: “我才不是因为燃姐姐盯着约瑟芬看,才倾向那个女人的好不好?” 齐思鉴着急地指了指监控屏上的那具干尸,试图以理服人: “你们想啊!照现在这些出现的证据,约瑟芬的弟弟不但很可能是被死者虐|杀的,而且说不定被杀之后还在网路上继续给死者盈利呢!这种深仇大恨,他姐姐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能忍?” 江羿哼哧了一声: “你说事儿就说事儿,搞什么人身攻击!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约瑟芬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了?” 齐思鉴鼻孔朝天冷哼道: “呵!她还不算睚眦必报?你是忘了之前她论证那一段儿是怎么咬死了燃姐姐不松口的吗?还不就是因为燃姐姐问她问题最多?你看其他人几乎没怎么提过她,她也几乎不点名1” 江羿撇撇嘴,心说你怎么不说你家燃姐姐死咬着别人不松口的时候呢! 当然这话江羿也就是在心里吐槽一句,毕竟容易损伤团队情谊。 何况撇开理智的话,她自己也是一水儿地站海燃有理的,所以这种话她也就是自己想想。 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在她面前提起只言片语有关海燃的不是,她江羿就能第一个上去把人撕了! 白明朗饶有兴趣地听着江羿和齐思鉴争执,趁着两人休战时分插空问到: “听上去你跟齐思鉴的观点不太一样啊!那你觉得谁是凶手?” 被点名的江羿摸摸鼻尖,看了监控屏一眼: “我觉得是风工程。” 白明朗一挑眉: “哦?理由呢?说来听听。” 江羿想了想,把自己觉得风工程可疑的几条都列了出来: “首先他有前科。在论述骗保部分的时候,虽然只提到他‘拿生母的命换钱’,并没有深度挖掘萨曼莎的死因,但估计下场不会太好。此外还有他那对报案失踪的岳父母,估计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除此之外,风工程明显有滥情滥交的习性,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跟他纠缠不清的女人一定有很多——之前不是还说过,他承诺人家保险公司的前台要结婚吗?” 江羿一脸笃定的神情抱起了双臂: “杀人动机排名前三的莫过于钱杀、情杀、仇杀,三条里面他就占了两个,最后一个未必不占。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可不就是最有嫌疑的人了吗?” 白明朗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倒是给了江羿不少信心。 听完江羿的理由,白明朗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着的曲荞身上: “你怎么看啊,薯片姑娘?” 诶? 白明朗打趣的话音刚落,江羿就跟齐思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嘻嘻地看向了怔住的曲荞。 曲荞从没想过会有白明朗这样严肃的大人会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得指了指自己小巧的鼻尖: “我?” 第264章 仓库里的秘密 白明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答道: “可不就是吗?现在整个总控室都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把后勤那边儿的薯片干光的人就在咱们办公室里,现在后勤已经在紧急下单了。” “哈哈哈哈哈哈……” 白明朗刚一说完,江羿和齐思鉴就放声大笑起来。 曲荞郁闷地抽了抽鼻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只剩下一点碎渣渣的薯片袋子,默默把袋子放回了桌子上。 白明朗忍着笑追问道: “说说看,你觉得谁是凶手?” 曲荞抬起小脸看了一眼监控屏,毫不犹豫地回答: “约瑟芬。” “喔!” 曲荞话音才落,齐思鉴就欢呼起来。 江羿狠狠剜了齐思鉴一眼,这才转头纳闷地看向曲荞: “为什么呀?怎么连你也觉得是约瑟芬吗?说实话,我怎么觉得连海调查的可能性都比约瑟芬要高呢?” 曲荞摇了摇头: “不是海调查。” 江羿更加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的?” 曲荞看了江羿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薯片袋子: “直觉。” “直……” 江羿差点儿没给这俩字儿气死,一把把薯片袋子抢过来,半开玩笑半嗔怪地呵斥道: “不准吃了!人都吃傻了!还直觉呢?都靠直觉办案可还行!” 曲荞看了一眼被江羿抢走的薯片袋子,无意识地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也不急也不恼地把手收了回来。 看到曲荞这么乖,江羿自己心里先有点儿发软了。 还没等她开口,齐思鉴不干了: “你抢她薯片干什么!她就爱吃这个你给她吃呗!” 齐思鉴要是没有这一句,江羿还就心软还给曲荞了。 偏偏这小子一多嘴,就把江羿的逆反心理拱起来了。 江羿一把把薯片袋子藏到身后,躲开了齐思鉴试图抓回去的爪子,瞪大眼睛正色道: “小子,我提醒你,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在健康饮食上无限溺爱懂吗?督促她多吃点儿健康的食品,这才是对你俩的将来都负责的态度,知道吗!” 完全没防备住江羿会来这么一句,正伸手伸腿试图越过桌子把薯片抢回来的齐思鉴顿时呆住了。 张口结舌地看看一脸得意的江羿,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曲荞,齐思鉴默默把腿从桌子上放下去。 片刻,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摸了一个巧克力味的棒棒糖出来转向曲荞,结结巴巴地说到: “那个……今天咱们吃的薯片是有点儿多了,要不你吃吃这个换个口味?” 白明朗和江羿不约而同忍着笑看向曲荞。 明知道现在大家都在看自己,曲荞就是能忍着不抬头。 沉默了片刻,好歹是伸手把齐思鉴手里的棒棒糖拿走了。 这一下,不止示好的齐思鉴,就连旁观的两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玻璃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曲荞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装作摸鼻子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自己不容易脸红。 不然这么烫的温度,怕是早就烧到脖子都红了。 就在曲荞头一次觉得不说话也略显尴尬的时候,江羿意外救场了。 其实江羿也没有发现曲荞的神色不对,她只是更加好奇白明朗的看法: “白队,那你觉得谁是凶手?” 白明朗看着监控屏,略一沉吟,笃定地回答到: “我也觉得是约瑟芬。” 江羿一愣,她万万没想到在场的四个人里就自己不一样: “不是吧?连你也觉得是约瑟芬吗?为啥啊?” 其他人说是约瑟芬也就算了,但如果是白明朗或者海燃选择了约瑟芬的话,江羿就会觉得多半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这跟自信不自信关系不大,实在是这两个人一个偏于多少年的实战,另一个……另一个的正确率太吓人了,不得不服。 要知道他们也是这次到了线下,听到技术员们分析往期数据的时候才知道,从系统投入使用之初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测试最高分的人就是海燃。 别看这中间“23号体验舱”有过5年时间再没有打开过,可在此期间都再没有任何人使用记录里的评估分数超过当年的海燃。 即便是分数最为接近的白明朗,也是在把枪械技术和信息技术等技能加分算上,才得以排在测试成绩榜单第二的。 不过说起这个记录榜,江羿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正悄悄摸摸偷看曲荞的齐思鉴。 在这个榜单上最引人注目的新秀,当属犯罪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齐思鉴了。 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作为即将毕业的高年级学姐,江羿都曾听说过当时的大一新生里有个特别突出的新生,号称是能接班当年心理侧写专业首届优秀毕业生海燃的存在。 虽然除了齐思鉴的督导老师之外,没人能说清这小子最了不得的技能是什么,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人每一期考核的综合成绩都是以断层方式名列前茅的。 一如当年的海燃。 断层式领先,在警|校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毕竟能考到这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可惜本就身处另一个校区的医学分院,又比齐思鉴高出几届,江羿一直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 这次意外地成为同一个团队的成员,倒让江羿的好奇心得到了不少满足。 只不过若非齐思鉴自我介绍过,江羿都不能相信这个人就是曾经叱咤校园的那个新秀—— 看看这傻乎乎偷看姑娘的小表情,怎么看都只是个蠢弟弟啊! 齐思鉴可不知道江羿正在脑海里回顾自己的光辉过往,毕竟很少有人会在回想那种高光画面的时候还能表现出一脸嫌弃。 听到白明朗跟自己还有曲荞选择了一样的嫌疑人,齐思鉴来劲儿了: “诶,白队!快给她讲讲,为什么约瑟芬是凶手,好让她死心!不然你看她还是一脸的不服气呢!” 江羿没好气地一把拽过纸巾包丢过去: “谁不服气了?就你张嘴了!瞎咧咧!” 话是这么说,但江羿也的确想听听白明朗的意见: “不过,白队,你为什么也觉得约瑟芬嫌疑最大啊?” 白明朗看了眼巴巴等自己说话的三小只一眼,言简意赅地答道: “我们说一件案子要成立,除了有作案动机之外,作案手法也很重要对吧?但别忘了,作案动机的强弱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作案人心智、情绪和三观影响的。” 三小只听得虽然认真,却有点儿没回过神儿来。 白明朗笑着摇摇头: “你们可以把每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安强弱程度排个名,然后再把每个人可能用到的作案手法列出来。对照作案动机看看,哪一个人实施犯罪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这里,三小只恍然大悟,纷纷在脑海中思索起刚刚看到的一系列线索。 这边玻璃办公室里的三小只在白明朗的安排下开始“答题”,另一边的酒吧大堂里海燃也在抽丝剥茧地将阴森的地窖大白于天下: “虽然我没有在车床上面找到任何人类的血迹,但我在这堆凌乱的儿童衣物中发现了同属一个人的体液痕迹。经过鉴定援助对比,这些体液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汗液和泪水,甚至还有……” 海燃顿了一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尿液。” 说着海燃用光标指了指车床旁边的墙跟儿: “同样在这堵墙下有一处带有明显碱性液体干掉之后的痕迹,经过鉴别对比,这里也曾经被同一个人的尿液浸湿过。” 所有人听着海燃的叙述,都不由得张着嘴巴,一脸的匪夷所思。 只有约瑟芬看上去像是依然平静如故。 如果她没有用垂在身侧的手拼命地抠座椅椅垫的话,可能海燃也会被那一脸的波澜不惊骗到。 海燃一边梳理着思绪,一边往下说: “由于风工程的活动区域已经是我搜索的第三个区域,所以我的搜证意识是建立前两个搜证区域所得到的线索信息的基础上的。” 海燃看了桌上的干尸一眼,冲那个可怜的孩子抬了抬下巴: “在我的意识里,一直有一个身分不明、死因不明的孩子有待认证他的遭遇,所以在看到那一箱子童装的时候,我自然而然会把这个天花板里找到的孩子跟地窖里的衣服联系在一起。” 说着,海燃从一众照片中挑出一张单独放到了最大。 当照片铺满大屏幕的时候,所有人都立刻像是身临其境般站在了地窖里。 “这个拍摄角度是我站在北面那道墙下拍的,这样无论是曾经放过雪柜的地方,还是放置着衣服桌椅和拍摄器材的地方都能兼顾到。最重要的是——” 海燃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语气中带有一点儿引导的魅惑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站在这个角度,第一眼就能看到对面车床上的情景,会有一种君临天下、一切尽在掌握的控制感?尤其当那张车床上绑着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同类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似的,让所有人不由自主代入了自己的情绪去看那张照片。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是不能想象的。 第265章 仓库里的秘密 红医生瞪大眼睛,眼前似乎出现一个在苦苦哀求的小男孩挣扎的模样。 辰学徒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眼睛,但脑海中那幅清晰的景象却挥之不去。 怀特警|官紧皱着眉头靠在椅子里,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伤痛,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至于见惯“大风大浪”的风工程倒不至于难受,只是脸上也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疑惑。 海燃看了风工程一眼。 不管是破风本人,还是风工程这个角色,理解不了眼前的景象也是正常。 破风本身是极为正直的一个人,任何犯罪在他面前都是不可饶恕的。 至于风工程,虽然就现在已经曝光的主线剧情,这人至少也涉及了两宗以上的命案,但他的犯罪动机从来都只是为了一个字—— 钱。 认真说来,风工程也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但他却不是变态。 所以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冒着风险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整这么多花活儿出来还不是没钱拿! 当然,现在风工程要考虑的并不是有没有钱拿的问题。 相比起钱来,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发生在自己家地窖的“惊悚片”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海燃的目光绕着全场溜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约瑟芬身上,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可惜了。 如果她的弟弟没有出事的话,这本来应该是好姐姐。 只能说有时候,失控的爱远比受控的恨更可怕吧。 虽然接下来的分析对约瑟芬来说可能会很残忍,但已经作为已经发生的事实,又是本案的重要线索,没有任何理由能跳过。 海燃磨了磨后槽牙,轻声缓慢地说到: “请允许我还原一下这个地窖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微微一震,像是纷纷从各自的噩梦中脱身出来似的。 可惜海燃即将陈述的事实是另一场噩梦。 “关于风太太是如何跟小男孩遭遇的,尚且未知,就目前所有的信息我们可以判断出的,仅限于他们产生联系之后。” 海燃说着看了红医生一眼: “在之前的事件整理中,我们已经知道了风太太似乎对小男孩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变态爱好,并且曾不止一次地对身边的孩子身处魔爪。” 说着海燃又看了一眼辰学徒: “虽然这种‘爱好’在后来因为辰学徒的事件暂时被打断,但相信在辰学徒被赶出学校后的这3年里,她也从没有收敛过——毕竟有些癖好成瘾后是很难戒掉的。” 话锋一转,海燃望向坐在较远处的风工程: “说到这个,我想问一下风工程,当年你太太在学校‘被骚扰’的事件发生后,你们的家庭氛围有什么变化吗?” 没想到突然被被点名的风工程有点儿意外地抓抓头发: “没、没太大变化啊!毕竟我全年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地出差做工程,回到犹大镇的时间有限……” 海燃抓住话头追问道: “所以当时学校的骚扰事件发生时,你人不在犹大镇?” 风工程点点头: “事情发生的当时,我不在家。差不多有半个多月吧?等我回家的时候,才知道那件事。”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 “你听到自己太太被学生骚扰,有什么想法吗?” 风工程耸耸肩,神色平静得仿佛路人甲在讨论当天的菜价似的: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我老婆……呵呵,有时候也是有点儿不稳重。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么!” 说完风工程像是害怕其他人指责自己似的,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她真的觉得委屈,肯定我一回家就冲上来跟我发牢骚了,但那件事情她都没跟我说过,还是后来我跟红医生见面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红医生大概是恨极了风工程,连被他点到都觉得厌恶。 风工程话音刚落,红医生就自发接话到: “我当时也是奇怪,毕竟家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还有心情一回来就找我,所以就想着提醒他一下,结果他满脸不在乎,说有岳父母陪着,自己不用操心……” 说着红医生像是再多说有关风工程家里一个字都要吐出来似的,自己掐断了话题,转而想起自己的弟弟: “如果我要是当时能够知道,这件事情把我弟弟都卷进去了,我一定不会……” 红医生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但事情总还要梳理完。 海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过话头说到: “从刚才风工程的反映我们能得到两个信息:第一,风工程是长期外出工作的作息,而这一点他太太是最清楚的人。” “第二,无论风工程和太太之前有没有感情,但在后来这些年几乎可以说只是维持着一段表面的婚姻关系而已,所谓的家庭生活也是名存实亡。” 说着海燃冲着风工程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你没有察觉到自家地窖里藏有秘密的缘故——试问一个大部分时间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家了却又第一时间去找其他女人的人,怎么可能有心思关照自家的边边角角?” 风工程张了张嘴,很想要给自己辩解一下,可话到临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虽然没能给自己辩解,但毕竟海调查已经认定了在地窖藏人这件事儿上自己是不知情的。 也好,最起码身上的烂事儿少了一件。 海燃从风工程急转直下的神色就知道他那躲事儿的本性又发作了,倒也没追打穷寇,而是陷入了沉思: “可是风工程没注意,不代表其他人也对这个家没心。我没听错的话,刚刚红医生是不是说,在校园性|骚扰事件发生后,风工程太太的父母也来犹大镇了?” 红医生一愣,不由得看了风工程一眼,像是想要确认一下似的。 这还是在风工程和约瑟芬的一夜情曝光后,红医生第一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看那个渣男。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的,因为他当时确实说过,家里有人照顾,不用他……” 红医生迟疑地答道,海燃一边点头一边冲风工程挥了挥手: “红医生说得对吗?你有没有补充?” 风工程翻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听我太太说似乎是事件发生后,她给父母打电话的时候情绪不太对,被我丈母娘发现了,他们夫妻俩就开车过来犹大镇看女儿。” 海燃眉峰轻轻一动: “所以是老夫妇两人自发过来的?而不是你太太请他们来的?” 风工程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股让人极为不舒服的轻蔑笑容: “她怎么可能有脸把她爸妈叫来!犹大镇就那么点儿人,老两口怕是还没进镇子就会听到流言蜚语的。更何况家里有其他人的话,不是会妨碍她的‘好事’么!” 听到风工程自己露出马脚,海燃立即掐话头: “‘好事?’什么‘好事’?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地窖的事情么?” 风工程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误会了,赶忙连连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说地窖的事儿!是说她之前,很喜欢带学生回家,号称是要补课。” 说着风工程脸上诡异的笑容中更是增添了几分邪恶: “一般她都会选择我不在家的时候带那些小孩儿回来,都是一个镇上的,家长们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有一次我提前完工回家了,听到她房间里很吵,发了一通脾气,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在家‘补过课’了。” 海燃抱起双臂,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所以其实至少那一次开始, 你就知道了你太太所谓的‘补课’行为,到底是在干什么了?” 风工程一副死不承认的赖皮模样梗着脖子否认: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客厅骂完人就直接回房间洗澡睡觉去了!我都没看到谁从她房间里出来!” 辰学徒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风工程这副滚刀肉模样了,忍无可忍地怒道: “你刚才还说你听到她的房间很吵!身为丈夫,你就不会担心自己太太跟不知名的人在房间里做什么吗?” 不等风工程回答,海燃已经先出声了: “显然他并不担心,他说不定心里还在感谢自己太太亲自送给自己把柄呢!” 原本风工程还一脸洋洋得意的想要反讽辰学徒一顿,一听海燃这么说立刻不干了: “你少血口喷人啊!我需要她什么把柄我……” 被抢白了海燃一点儿都不恼,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说你要她的把柄能干嘛呢?” 海燃说着,一抬手把之前的第二份保单拽了出来放在大屏幕右下角: “大家是否还记得风工程给他的岳父母买的巨额意外人生险?请你们看清楚上面的日期。另外还有这份约瑟芬租赁这栋二层楼的租房合同——” 海燃转用光标圈了一下合同上的日期: “风工程的保险购买日期和约瑟芬租赁酒吧的日期前后相差不到一个礼拜。可能有人要说这是巧合,那个时候约瑟芬刚刚搬来犹大镇,两个人都还不熟悉,这保险和租房子也是两件事。” 第266章 罪恶森林 虽然海燃这么说, 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觉得这是巧合,连风工程也放弃了强辩的念头。 这里在座的人大部分都不是第一次相处了,彼此说话态度什么样儿谁心里还没个一二三? 海燃既然这么说, 那必然是找到能佐证的证据了。 “如果现在这两件事,跟风太太在地窖里的勾当联系起来,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想到什么?” 海燃说着,在保单、合同和地窖照片之间画了几条线将三样东西串联在一起: “请大家想象一段时间线上的场景——” “当风太太在学校的性|骚扰事件之后,无意中把爱女心切的父母招来了犹大镇,这让刚刚处理完辰学徒这场风波的风太太再度紧张起来,因为此时没人知道,就在她家的地窖里……” 海燃指了指桌上的干尸: “还藏着一个小男孩。这失去自由的孩子被禁锢了多长时间 ,除了风太太没人知道。然而随着她父母前来, 这一切却很有可能会随时曝光。你们猜她会不会怕?” 众人在海燃的引导下开始深思整件事情的始末: “但是让她害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因为她发现, 小男孩的姐姐也来到这个镇上了!不但人来了,而且还一副要常驻的模样,以年为单位租下了一整栋楼!” 海燃看了约瑟芬一眼,有点儿遗憾地接着说: “也许在这之前,风太太囚|禁小男孩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私|欲,当然,也许也是为了‘顺便’赚一些零花钱,这一点我已经从网路信息调查支援那里得到了信息补充——” 海燃头也不回反手按了两下光标。 立刻,大屏幕上出现一份自动播放的ppt。 一个开屏直接标注着“成人|网站”的页面上,脸部被打了马赛克的小男孩出现在镜头里。 接下来的几页ppt,几乎都在显示同一个孩子被打扮成不同的模样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其中还有被套上小裙子的画面。 海燃冷着脸扫了一眼屏幕: “这是从暗|网上截获的一部分影片截图,因为只是做证据展示,所以大家看到的都是平面图。事实上,无论你们看到的,还是更多你们没看到的,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是一部私摄的儿童|色|x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通过网警的追踪发现,这些以同一个小男孩为主角拍摄的影片,其ip地址都来自于同一个地点——” 海燃说着,扫视一眼众人,最后盯住了风工程: “犹大镇的一户居民住宅。” 风工程瞪大眼睛,不似伪作的惊讶表情收也收不住: “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海燃点了点头: “也许吧!可能你的确不知道你太太干了什么,但你应该知道有相当一段日子,她的账户上出现过莫名的收入,而且数目不小。” 风工程才张开嘴,海燃已经一句话怼了过去: “毕竟除了下半身,你整个人最灵敏的也就是对钱的感应了不是吗?” 这是一句不折不扣的人身攻击。 然而即便风工程要气到爆炸,也拿海燃无可奈何—— 海燃不是公职人员,他投诉无门;海调查本身又是个受害者,虽然动机强烈但暂时没有出现犯罪的证据,他也无从指认。 这要是在现实中,以风工程的性格和体格,估计早动手了。 可问题这是在线上剧本杀里。 别说破风不可能跟海燃动手,就算他被风工程“角色共情”了 ,别忘了海燃手里还有两把枪呢! 最重要的是,海燃指责风工程的种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无论道理还是武力,除了接受海燃的毒舌之外,风工程只能气到干瞪眼。 海燃白了风工程一眼,继续说到: “言归正传。由于之前提到的巧合,我非常怀疑约瑟芬之所以在那个时候到达犹大镇,就是因为有了弟弟下落的线索,所以试图暗中调查找人的。” 海燃瞥了约瑟芬一眼,后者难得一见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海燃咬了咬嘴唇,脸上显出不忍的神色: “可惜约瑟芬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到来成了弟弟被害的催化剂之一。” “无论是突然到访的父母,还是镇上新来的移民,都让藏着巨大秘密的风太太恐惧不已。一旦这个秘密被人发现,她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社会性死亡和牢狱之灾那么简单。” 说着,海燃将大屏幕上清理干净,重新把4张能拼凑出地窖的全景图调了出来: “所以,她决定先把‘隐患’彻底根除掉,而这个‘隐患’,就是已经被她折磨了许久的小男孩。” 说到这,海燃转头看向约瑟芬 ,像是老友聊天似的问到: “接下来这个问题,就要麻烦约瑟芬老板来解释了——请问你是在哪里找到你弟弟的?或者说……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尸首的?” 约瑟芬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在离她家不远的湖里。我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所以风工程家里有什么动向,我都一清二楚。当看到那个女人抹黑开着车向湖边过去,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海燃轻轻皱起眉头: “湖边?所以她是把尸体丢到湖里去了?” 约瑟芬点点头,脸上出现一丝嘲讽的神色: “这个蠢货!她以为只要在装尸体的袋子上绑一块石头,再把尸体丢进湖里就没事儿了吗?事实上这样反而让我更容易定位到我弟弟的位置!” 海燃点点头。 确实。 绑上石块儿的确有助于尸体下沉,但同样也让尸体不容易随水流飘远。 眼珠一转,海燃提醒道: “你跟踪风太太到达湖边之后,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约瑟芬听到问话,抬起头神情诡异地看着海燃微微一笑: “是你的第六感说了什么吗?” 海燃眼瞳微微一震。 虽然这个略显俏皮的说法听上去就像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但海燃的心里清清楚楚知道约瑟芬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知道自己的第六感迥异于常人! 因为约瑟芬根本没有要掩饰自己的样子,说话间看向海燃的目光更是带着明显的挑衅。 定了定神儿,海燃微微扬起嘴角: “啊,对啊!所以想要跟你这个身处现场的人确认一下。” 这两句对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是两句普通的应答,甚是还多少带着点儿轻松感。 只有红锦,在听到约瑟芬和海燃对话的同时,表情失控了一下。 此时此刻坐在大堂里的人,除了她之外,就连破风本人因为专业不同,对海燃的特长都是一知半解,更不用说才入行的辰星。 而红锦也是因为旧日恋人的关系,才知道得稍微多一些。 可这个约瑟芬是怎么回事儿! 按照眼下的座位,海燃跟红锦离得最近,也最容易感受到红锦的情绪起伏。 一边跟约瑟芬你来我往地对答,海燃一边自然踱了几步走到桌前,再度轻轻靠在桌子上。 仿佛无意似的,海燃将一只手肘架在红锦的椅背上,抬着另一只手晃动着光标接着说道: “如果说时刻都在观察着风工程家里动静的你能发现异常,那么当时就住在风工程家里的老两口,应该更容易发现自己的女儿大晚上开车出去才对。” 说话间海燃的手指不经意地搭在了红锦肩上。 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触碰,被自己的发现搞得心神不宁的红锦才逐渐平静下来。 海燃这是在安慰自己。 既然她也发现了,那应该……不妨事吧! 想到这,红锦吊在半空中的心才堪堪落下。 角度问题,约瑟芬显然也没看到海燃手指的细微动作,只是看到海燃有点儿疲倦地靠着桌子,又找了个椅背搭着手臂。 这倒也不奇怪。 原本这起案子发生时,大家没有一个人觉得很难解决—— 毕竟无论是死者还是死法都不难调查。 可等剧情逐渐展开之后,大家才赫然发现,这些七零八碎的线索居然逐渐蔓延成了一张看不到边界的网子,将所有人全部兜了进去。 约瑟芬似乎特别喜欢听海燃靠蛛丝马迹进行推测。 当海燃说完自己的理由之后,约瑟芬点了点头: “这个逻辑没问题,所以我可以回答你——的确,我在湖边不止见到了风太太,还见到了她父亲。”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再次确认: “只有老爷子?” 约瑟芬点点头: “听说风太太母亲的膝盖不太好,可能多少影响到出行吧。再加上看到女儿深夜外出本就意外,老夫妻俩可能商量着跟去一个人看看情况就好了,何况来犹大镇的时候多半也是老爷子开的车。” 海燃赞同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你是怎么跟去的?总不会也是开车吧?我好像没有在酒吧门口看到你的车子?” 约瑟芬听到这个问题,诡异又得意地笑了: “我在老爷子的后座上!” 第267章 罪恶森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风工程更是难以置信地叫到: “这怎么可能!别说你根本没法预判到老头儿会去跟踪他女儿,就算你看到了老头儿下去开车,你是怎么做到不被他发现的?” 约瑟芬眼神不善地瞥了风工程一眼: “我不需要预判他的行为。如果老头儿没下来的话,我本来是要扒在你老婆车厢后面的备胎上跟着去的!” 众人再度被这个胆大的女人惊到了。 想到自家越野车后面备用轮胎的位置,风工程沉默了。 确实,扒着备胎这个主意放在其他地方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是从他家到湖边这段距离的话,只要扒着的人臂力和意志力足够,应该是可以应付过去的。 约瑟芬继续说道: “你以为有几个人敢在车上驮着一具尸体的时候走大路?何况从你家后面的捷径去湖边只要十分钟路程。至于老头儿怎么会发现不了我,你不如问问为什么怀特警|官没发现自己配枪丢了?” 约瑟芬满是嘲讽地看了虚弱的怀特警|官一眼。 怀特警|官:“……” md! 这才真是躺着也中枪! 自己根本什么都没说好不好! 海燃点点头,像是接受了约瑟芬的这个解释: “既然你就是一门心思找弟弟的,那无论风太太把他丢到哪儿去,你都会铁了心把他找回来的。我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风太太是如何把她父亲杀掉的?还是说当晚并没有动手?” 海燃的话让众人再度吃惊起来。 其他几个人是惊讶风太太号称失踪的父母竟然是死在自己女儿手上的,风工程则是惊讶海燃的思维是怎么做到每个环节都像是曾经身临其境似的! 只有约瑟芬一脸满意的神色耸了耸肩,像是早就猜到海燃会这么问似的: “老头儿停车的时候,正是风太太松手把尸体丢进水里的瞬间。那种时间地点,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不会是在干什么好事。” 约瑟芬轻轻用手支撑着下巴靠在椅子扶手上,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老头儿是直接下车过去质问的, 但风太太显然太紧张了,一听到身后有动静,直接从地上捡了块儿石头转身就砸!下手还够狠的,老头儿当下就倒地了。” “后来我看到她愣了两秒钟,试图叫醒地上的人。当发现已经无力回天之后……” 约瑟芬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微微一笑: “她就故伎重演,给老头儿也绑了一块儿更大的石头,直接推到湖里去了。” “嘶——” 不知道是不是约瑟芬讲述的时候故意压低声音的缘故,大堂中的众人不约而同感到周身一阵寒意。 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诶! 听约瑟芬的描述几乎就是毫不犹豫啊! 海燃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如果风太太没有亲自动手的话,之前为什么她能够任由风工程给自己父母买高额人身意外险就说不通了。 不过这里还有一点—— 海燃转身看着风工程: “我有个问题,你想好再回答。” 海燃说这句话的时候压迫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坐在前排的辰学徒和红医生都觉得莫名紧张,更不用说被那道直勾勾的目光死死盯着的风工程了。 “什、什么?” 风工程勉强咽了咽唾沫,还没听到问题就不由得心虚起来。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风太太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岳母,是你动的手,还是你太太动的手?” 风工程一愣,下意识迟疑起来。 海燃猛地一拍桌面,“砰——”的一声,把身旁的红医生吓了一大跳。 瞪着犹犹豫豫的风工程,海燃既凶悍又不耐烦地喝道: “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既然问到了你头上,自然就是有足够的证据,怎么的,敢做不敢认吗?” 风工程给一个姑娘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辨驳道: “有什么好不认的?我只是……只是在想……” 海燃抱起双臂扬着下巴一脸轻蔑: “想我是不是在诈你吗?” 风工程没有说话, 但脸上不服气的表情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海燃冷哼一声: “不说算了!现在也用不着你说了!” 说着,海燃转身走到大屏幕前面一扬手,将拼出地窖全景的4张图片留下了最后一张,其他全部清空。 当大屏幕上只剩下那孤零零一张照片的时候,海燃转头看了看众人,轻轻一挑眉: “刚才不是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地窖北面那堵墙吗?” 众人听出海燃话里的意思不太对劲儿,都全神贯注地抬起头看向了大屏幕。 “因为北面根本不是一堵墙。” 海燃一边说,一边站到大屏幕侧面,按了一下光标。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照片慢慢隐去,紧跟其后浮现出一小段只有五秒钟的视频。 “嗡——” 随着一声若有若现的蜂鸣声,众人惊讶地看到,那面正处地窖北方的“墙”竟然慢慢升起来了! 随着镜头向上,升起来的“墙”慢慢收进了一道类似横梁的地方。 海燃将视频定格在最后一秒,然后调出了另外一张从未见过的图片: “视频上看到的地窖北墙,实则是一道卷闸门,收纳卷闸门的地方——” 海燃用光标在图片上画了一圈: “就是这个仓库的‘门槛’。” 这一解释, 在座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惊诧起来。 海燃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或是感叹,而是自顾自接着说道: “当时我在搜查仓库的时候,就略微有点儿奇怪,为什么仓库的大门是纯实木制作的, 但门槛却是一截埋在地里的金属。当我发现地窖北墙的秘密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说着,海燃抬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风工程: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是在诈你了吧?” 风工程嘴巴嗫嚅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辰学徒举起手,不明所以地问到: “所以仓库里有什么吗?是不是跟风太太母亲的死因有关系?” 海燃点了下头,又像是后悔了似的摇了摇头: “应该说,除了仓库里‘有什么’之外,还有地窖里‘少了什么’。这些都是风太太的母亲‘失踪’的关键。” 海燃这么一说,辰学徒立即想到了之前那个让他和海燃都心有余悸的东西: “雪柜!是雪柜对不对?” 海燃抿抿嘴,微微笑着点点头: “没错。之前我就一直在想,那种尺寸的雪柜到底是怎么搬进去,又挪出去的?当我发现地窖北墙可以开启之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只是……” 但凡跟海燃一起走过剧本杀的人都知道,这人一旦用了转折词,多半就没什么好事儿。 红医生一脸忌惮的神色小声问: “只是什么?” 海燃的表情很是怪异地看向了约瑟芬: “我想请问一下约瑟芬老板,你在酒吧开业前夕,是不是曾从风工程手上买过一个二手雪柜?” 这一问,所有人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尤其是怀特警|官和红医生,他们都是酒吧的常客。 现在海燃的问话明显预示了酒吧用来存放饮食的雪柜有问题,作为三五不时过来吃吃喝喝的客人,这夫妇俩顿时都有了不祥的感觉。 约瑟芬难得一见地弯起了嘴角,绽出一个非常愉悦的笑容: “没错。开业前夕我的确从风工程那里拿到一个雪柜,不过并不是我买的,而是他为了跟我示好主动送过来的。” 顿了一下约瑟芬接着说道: “虽说是二手的,但雪柜几乎跟新的一样。当时酒吧订购的雪柜延宕在路上,我就笑纳了。” 辰学徒在听到海燃的问题时,脸色已然难看起来。 当约瑟芬说到风工程是为了示好的时候,辰学徒的神情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坐在远离众人的一角的怀特警|官忍无可忍举起手,弱弱地问了一句: “我能不能问个题外话?那个雪柜在酒吧里用来是存放什么的?” 约瑟芬奇怪地瞥了怀特警|官一眼: “雪柜放在别的地方也许还另有他用,放在酒吧里当然就只能贮存食物咯!什么肉排、披萨皮、汉堡肉……哦对了,你的最爱俄式红肠也在里面!” 怀特警|官顶着一张白到不能再白的脸虚弱地摇了摇手。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这个嘴。 海燃忍着笑接过话头: “从大家,尤其是怀特警|官的反应看来,诸位应该都猜到那个雪柜曾经放过什么了。” 红医生难以置信地摊开手: “难道他们把老太太放在雪柜里硬生生冻死了?” 辰学徒摇了摇头,说出更为合理的可能: “应该是先把人弄死了才放进雪柜的。” 红医生紧皱着眉头: “可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海燃摇了摇头: “并不是多此一举,而是必须有这一步。” 红医生一愣: “什么意思?” 海燃看着风工程,意味深长地说到: “因为风工程买意外人身险在前,就证明他早就有更加‘优选’的计划来让岳父母消失。如果不是那个成事不足的老婆节外生枝的话,风工程大约能让两个老人家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着,海燃有意看了一眼怀特警|官: “干净到连警察都未必能找到的地步。” 第268章 罪恶森林 红医生被海燃的语气感染得一哆嗦。 辰学徒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吧?无论他密谋了多久,想出了什么样的主意,没办法做到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吧?毕竟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海燃点点头: “你说得对!更何况这个计划在实施过程中,还出现了风工程不曾预判到的意外,所以可以说他是绝无脱身的可能!” 海燃的话让风工程原本粗糙难辨的脸色竟然也多了几分煞白。 海燃毫不避讳地盯了风工程一眼,眼神中玩味好奇的神色远胜过其他。 所以,即便再是大奸大恶之人,在遇到自己的真实面目被揭露的瞬间,也会有这种像是被脱光了示众一样的羞耻表情啊! 心里这么想着,海燃的嘴巴却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说道: “我们一直都坚持着靠证据说话,更何况是事关重大的人命问题,所以我想请大家看看这里。” 说着海燃将仓库内部的照片放大到大屏幕上: “这是我在仓库门口拍摄的仓库内部全景。大家应该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东西——” 说着,海燃用光标当作指引一一解释着: “一进门左手的墙上是各种工具,其中以各种型号的切割工具为多;仓库右边的墙上是许多不知道通往何方的电线,直到搜证结束我也只能确定其中两三条的作用。” 光标停在照片正中央的一大坨铁器上: “这个大家伙想必大家都认识吧?搅拌机,建筑工地上常见的一种用来混合水泥砂石的机器。在这个机器后面的墙上,是一堆保护动物的皮毛。” 说着海燃把一张特写翻到前面来。 瞬间,满屏的毛茸茸映入众人的眼帘。 只不过这些毛茸茸都早已失去了活力和光彩,一个个死气沉沉的扁平地趴在墙上。 海燃注意到之前无论涉及到哪一桩命案,约瑟芬都是神色如常的模样。 就连说到她弟弟所受的虐待时,这个冷清的女人也只是脸色黯然了片刻。 而当大屏幕上出现被击杀剥皮的动物时,约瑟芬眼中却毫不掩饰地出现了狠戾和愤怒。 不知道是不是风工程也感觉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异样,这个高大的汉子甚至下意识地将身子往一边怀特警|官的方向挪了挪。 海燃将心底的揣测悄悄按了下来,马不停蹄地继续解说到: “整个仓库看起来整齐干净,很像一个爱好手工活儿的男主人按时打理的模样。然而在我查看仓库大门门后的时候,因为不小心绊了一下,从而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 说着海燃将那个面具的照片拉出来: “我在仓库后面发现了这个类似电焊面具的东西,但是稍微懂一点儿电焊的人大概就会发现这个面具并不是专业的电工用面具。或者说, 这个面具被改造过。” 扫视了一眼听得认认真真的众人,海燃冲风工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能麻烦风工程解释一下,这个面具是用来做什么吗?” 海燃的问话一出口,所以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风工程。 就连原本是背对风工程坐着的红医生和辰学徒,也都侧过身一手搭在椅背上看着他等待着解释。 风工程下意识伸手蹭了蹭渗出冷汗的额角,这才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电焊面具嘛!能用来做什么?只不过因为我有畏光的眼疾,所以把镜片换成了有保护功能的特殊材质而已。” 说完,像是在抱怨一样,风工程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都大惊小怪!” 虽然这句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的抱怨声音很低,但却恰到好处地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显然风工程并不仅仅是像他的外表那样粗枝大叶的一个人。 海燃很清楚他这句抱怨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也是为了引开众人注意力的一句搪塞。 只不过,既然看出来风工程的用意,海燃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泥鳅虽然滑溜,但总有老手不会让它逃走。 海燃轻轻笑了笑, 那阵清越的笑声再度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大屏幕前。 耸了耸肩,海燃一脸遗憾的神色说到: “今天我总算亲身体会到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海燃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盯了风工程一眼,然后转身按了一下鼠标。 立刻,酒吧大堂里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我靠!” “这什么!” 大屏幕上,海燃将两张照片放大到各占屏幕一半的尺寸,然后并列呈现出来。 扭头扫了一眼愕然的众人,再看看一脸大势已去、神色颓丧的风工程,海燃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从这两张用作对比的照片大家能够看到,在环境和物品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的情况下,仓库中出现的异常。” 确实。 眼前这两张照片就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儿”游戏似的。 右边那一张照片中,除了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不知为何物的小黑点儿之外,就只是底色不同而已—— 左边的照片是正常光线下拍摄的静物照,右边的照片则整个笼罩在一层莫名的蓝光中。 在那层蓝光中,仓库里原本正常的东西看上去都多一层不怀好意的阴森感。 尤其是左边墙上那排利刃处泛着寒光的刀具,以及…… 仓库正中央放着的那台自带邪恶气息的搅拌机。 海燃屈起指节轻轻隔空敲了敲了大屏幕: “大家看到的左边这张是没有经过处理的仓库内部照片,整洁干净堪称居家环境的典范;而右边这张,是我透过这个所谓的电焊面具拍摄到的——” 海燃说着又调出一张鉴定报告来: “由于我对这个面具、尤其是上面的镜片成分实在很感兴趣,所以我做了一个鉴定援助申请。在系统回复的报告里清楚地写着,这个电焊面具的镜片本身具有黑光灯的功能。” 此话一说,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露出一副了然或是哑然的神色。 只有怀特警|官看上去有点儿迷糊,不知道是失血过多实在撑不住消耗脑细胞的活动了,还是对“黑光灯”这种东西感到陌生。 第269章 罪恶森林 海燃扫视一眼立即发现了众人不同的神色,于是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简单来说,‘黑光灯’的作用相当于鲁米诺反应,是能够在一定条件下测试出血液痕迹的光线效应。” 自从看到那个电焊面具开始,就一脸凝重神色的辰学徒皱着眉头问到: “所以你是说,这个面具的镜片不止能够遮挡有害光线,它本身是可以发出黑光灯的特殊光线的?” 海燃一边点头一边把面具实物的拆分照片亮出来: “可以这么说。在这个面具镜片的周围,有一圈刻意开凿的凹槽,凹槽里面有铺设一圈微型黑光灯。当使用面具时,通电并按下特定开关,镜片前看到的景象就是黑光灯照射下的情景。” 红医生瞪大眼睛看看大屏幕,再回头看看风工程,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专门改造出来这个面具……是为了……” “是为了方便他清理行凶痕迹。” 辰学徒冷冷地扫了风工程一眼,语气冰冷得能冻死人。 不成想,一直被海燃的证据和解说打压得抬不起头的风工程,在听到辰学徒这句话时,嘴角居然再度露出了讥讽和不屑的笑容。 海燃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神情,同时大脑也飞快地运转着搜索风工程会出现这种奇怪表情的可能性。 片刻,海燃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后说到: “不。他不是为了清理行凶痕迹。” 海燃的否定让所有人再度一愣。 就连作为被讨论的当事人风工程都一副不愿相信的神色,面色不善地盯着海。 海燃迎上那道敌意满满的目光,笃定地说道: “他是为了欣赏。” “欣赏”两个字一出,红医生和辰学徒不由得都皱了皱眉头。 辰学徒更是忍无可忍地扬声道: “欣赏?欣赏什么?” 海燃看着因为被说中心事而一脸惊愕的风工程,慢慢地追加着说明: “欣赏他的施暴过程留下的痕迹,欣赏猎物被彻底剿灭的最后一环。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搞出这么个功能特殊的面具,却还放任那些证据铺天盖地地存留在原处?” 海燃的话让红医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更是无法掩饰。 不止红医生,就连辰学徒显然都没想到风工程会残暴如此,一时间惊愕地张大嘴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海燃戳破了心事,风工程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羞愤,但转瞬即逝。 看着再度恢复无动于衷的风工程,海燃接着说道: “因为真正为了方便行凶而被改动过的凶器另在别处——” 说着海燃用光标将仓库内部照片上那一台蹲在正中央的搅拌机圈了起来。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辰学徒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搅拌机吗?这种机器应该只能搅拌水泥砂石吧……” 海燃点点头: “没错,如果就搅拌机的功能本身来说,的确只能做到充分混杂水泥和砂石,所以这才是风工程要改装它的原因。” 说着,海燃调出了另外两张照片。 其中一张海燃是站在正对仓库大门口的角度拍下来的,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搅拌机另一侧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辰学徒觉得自己仿佛在照片中的阴影处看到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寒光。 另外一张则干脆将搅拌机那个滚动仓的外壳摘卸了下来。 辰学徒只看了第二张照片一眼,就立刻确定了自己刚刚没有看错—— 照片上一大一小两圈螺旋状的锋利刀刃盘旋在原本的机体上,看着那道道令人胆寒的刀锋,不难想象任何活体进入到滚动仓里的下场会是如何惨烈可怕。 饶是见惯了刀剪鲜血等场面的红医生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辰学徒惊愕地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上堪比怪物之口的机械,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一直倚在椅子里的怀特警|官在看到这个恐怖巨物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瞬间觉得自己胳膊上的枪伤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倒是约瑟芬看向照片的目光中满是新奇,那模样就像在打量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玩具似的。 站在大屏幕前的海燃本身视角就比坐着的众人要高许多,再加上所有人面朝大屏幕的坐姿,让她非常方便地就能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扫视一圈,海燃的目光在经过风工程和约瑟芬的时候略一停留,心中更加有底了。 猜度归猜度,梳理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不知道是有点冷,还是别的原因,海燃下意识抱起了双臂,轻轻皱着眉看着风工程: “你是不是以为犹大镇真的会因为天高皇帝远,就不会有人来认真调查这里的失踪人口案件?也不会有人惦记复核你的巨额保险单情节真伪?” 嗤笑一声,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这该说你是有勇气,还是该说你太天真?” “恐怕都不是。” 一声带笑的嘲讽声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了突然出声的约瑟芬。 海燃森冷地看了约瑟芬一眼,心头略微泛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约瑟芬自自然然地接着说到: “他只是运气不够好,又有点儿粗心,完全忘记了在动手前先查一查自己老婆有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约瑟芬这句话本身并没有特意指向某一个人,甚至几乎将在座的所有人都包括进去了。 只不过她正好掐着海燃质问的关节说出这句话,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海调查曾经在犹大镇遭受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暴力侵害。 即便如此,约瑟芬也没打算就此偃旗息鼓,而是继续发声: “风工程大概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保险调查员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来犹大镇实地调查,而且还是在之前已经进行过三次调查的基础上。” 说着,约瑟芬毫不掩饰地冲海燃笑了笑。 如果说之前的说话,约瑟芬没有刻意指代谁的话,那么这一句分明就是要把海燃再拖进暴风中来。 海燃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一下,瞬间放开。 第270章 罪恶森林 对于这种踩拉连带,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或者说,约瑟芬这种做法才是正常的——在一个剧本杀游戏中。 毕竟依照剧本杀的规则,无论是不是凶手牌,大家的目的都是洗干净自己,同时将可疑性转移到他人身上。 在之前三轮剧本杀里,因为各种原因,大家都太“温和”了,也都太过“友善”。 大概是因为从首发剧本杀开始有了交道,再加上所谓“不想伤了和气”的想法作祟,一直以来海燃自觉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每一轮案件自身的解谜。 现在难得遇到一个玩家发难的情况,虽然并不意外,但倒是蛮新鲜的。 唯一让海燃心里有点儿嘀咕的,是约瑟芬的针对性。 不是错觉。 这个女人一直在针对自己。 想到这,海燃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我的工作职责就是确保每笔赔偿金切实有效,那就算保单签署人在天边,我也会赶到现场核实的。作为有责任心的社会人士,这点无可厚非吧?” 海燃的话得到了红医生和辰学徒频频点头的赞同,就连怀特警|官也虚弱地耸了下肩,像是认同这个道理。 只有被调查的风工程绷着脸不哭不笑也不说话。 出于个人立场,他没法反驳,但也不想赞同。 海燃满意地巡视一周,目光落定在约瑟芬身上话锋一转: “比起职责在身,倒是约瑟芬老板能够隐忍地陪着干尸弟弟在犹大镇驻扎三年,让人惊叹。” 不是要比贱? 那就看看谁更贱! 我好歹有个工作职责所在,倒是你这平白无故跑来边境小镇开个店放尸体的人才更加可疑吧! 一提到干尸,所有人原本就没怎么放松过的神经再次高度紧绷起来,就连眼角的余光也不由自主地不断飘向桌子上那坨黑黢黢的东西。 不得不说海燃这一句话的效力远胜过约瑟芬刚刚的挑衅—— 毕竟桌子上还躺着个不甚雅观的尸体呢,更别说那一排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了。 这种视觉刺激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够冲淡的。 看到众人神色起伏的变化,海燃满意地嗤笑一声,状似遗憾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约瑟芬老板有点儿迫不及待了,但毕竟有先来后到,我们还是先把风工程和他太太的事情了结了,再来说其他。” 听到“迫不及待”四个字,约瑟芬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看似仿佛是海燃用词不甚恰当,但约瑟芬却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种容易给人暗示性和误导的词汇,在谈判时是最常见也最容易起效的技巧。 显然海燃是以这种方式来回击自己刚刚不显山不露水的栽赃。 想到这,约瑟芬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愉悦的表情看上去跟一秒钟前面色不善的约瑟芬根本就是两个人。 余光瞄到约瑟芬神色变化的海燃不由得心里一怔。 没看错吧? 那人似乎很开心? 海燃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剧本杀模式下,一个人如果出现了太过于两极化的表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这人被“角色共情”同化了。 可如果是按照本轮剧本杀的剧情来开,约瑟芬跟海调查在主线剧情前期是互不干涉的。 直到风太太的命案发生,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开始向其他人甩锅的时候,约瑟芬才有可能跟海调查产生交集和冲突。 这么顺下来的话,刚刚无论是试图将自己拉下水,还是听到自己的反击脸色不佳,才是真正剧本杀中的约瑟芬老板应该有的表现。 那么这个带着不似伪作的愉悦笑容的约瑟芬…… 难道是玩家本人的本性流露? 想到这,海燃的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呢? “约瑟芬”会因为被自己怼了而感到开心? 海燃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受虐狂”三个字,但很快她就自己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掉了。 不用多想,第六感就清楚地告诉她跑偏了。 看海燃半天不说话,还皱着眉甩头,红医生不由得有点儿担心地问到: “海调查,你没事儿吧?是想起来什么吗?” 不是说要继续说风工程的事儿吗? 怎么哑火了? 辰学徒等人也疑惑地看着海燃,这让刚刚回过神人的海燃少见地有点儿尴尬: “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一种可能性,有点儿走神儿了。我们继续。” 虽然海燃只是模糊地提了一句“可能性”,但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振作了不少,就像生怕下一秒海燃立刻点自己的名字,再丢一轮证据出来砸死人似的。 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海燃拍了拍手,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就目前为止,在风工程家里搜寻出的有关他个人和他的太太的证据,我们已经可以作出如下的还原——” “在形同虚设的婚姻生活里,风工程和风太太明显只是对外保持着夫妻名分,但在私底下却各自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只不过这两位想要的生活跟普通人的理想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海燃伸手冲风工程挥了一下: “常年跑外做工程的风工程不但习惯了毫无底线的自由生活,而且在情感方面也自由过度了。众所周知,泡妞是需要花钱的,即便你长成贝克汉姆;更何况风工程自己还有烂赌的恶习——” 说着海燃将之前对萨曼莎保单的调查报告再度翻上来,用光标圈了一下萨曼莎为风工程还赌债的记录: “虽然萨曼莎想要为儿子弥补童年缺失的母爱这一想法是好的,但显然她用错了方法。风工程不肯改正的烂赌恶习不但加速了他本人的堕落,也成了萨曼莎早亡的根本原因。” 大屏幕上,萨曼莎每个月的进项账单和付费账单,清晰地显示着二者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 海燃看着大屏幕感慨地摇了摇头: “当萨曼莎发现,即便自己不吃不喝也无法再帮风工程填补起那个无底洞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让半路认回来的儿子戒赌。当然,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海燃回头瞟了面色铁青的风工程一眼。 第271章 罪恶森林 这人的神情分明显示出他也回想起了自己那可怜又倒霉的母亲。 辰学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喃喃说道: “如果能够真心知错改错的话,什么时候都不算晚的……” 海燃努力按耐着心头翻涌的厌恶,继续说到: “我说的‘晚了’,是说对于萨曼莎来说太晚了。当她的儿子发现自己的赌债还款速度慢了下来,债主再度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儿子就已经萌生了拿她的命来换钱的想法了。” 说着,海燃鄙视地看着风工程,一按鼠标将一份保险赔偿金的达成协议书放了出来: “毕竟只要自己老妈不喘气儿了,就能有一大笔进项了。这可比每个月等着老太太抖抖索索一点点儿转账痛快多了,对吧,风工程?” 虽然料到在这个环节海燃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但冷不丁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风工程还是不由得抖了一下。 海燃并没打算等风工程回应自己,如果有三分奈何她也并不想跟这种人有太多接触。 之所以会点到对方,也不过是胸中义愤忍无可忍罢了。 收回目光,海燃将风太太同一时间的动线也拉了出来: “就在风工程满世界跑着,一边工作一边躲债,顺便谋划如何来钱更快的时候,他的太太在犹大镇的家中也没闲着。先是动用各种手段把撞破自己‘好事’的辰学徒赶出了学校,后又找人给了辰学徒重重的‘警告’。” 说着海燃的目光扫过辰学徒不甚灵便的那只脚: “与此同时,这位把地窖变地牢的‘大忙人’还兼顾着那个走失到自己地盘上的小男孩。在我所能搜集到的证据线索里,风太太曾经一度有数月时间保持着来源莫名的进项,且总额相当可观——” 顿了一下,海燃语气略显低落地说到: “当然,大家应该还记得,风太太这笔仿佛从天而降的额外进项是怎么来的。” 海燃每说一件事,大屏幕上就实时呈现出可以辅助她说法的证据照片或是文件。 此时此刻,在大屏幕上颇为显眼的一张是风太太某一时期的账户流水单,而背景上被模糊了照片中依稀能看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瘦小人形,以及充满恶意的弹幕留言。 风工程看着流水单上面的数字,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而原本因为那张背景照片难受到想要呕吐的红医生刚刚转过脸,想说按一按太阳穴让自己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就不小心看到了风工程毫不掩饰的贪婪神色。 意识到红医生正在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风工程慌慌张张地闪开了目光,低下头冲着地面,连眼皮也没敢再抬一下。 看着风工程从贪婪垂涎到懦弱闪躲,怒上心头的瞬间,红医生想要呕吐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曾经的自己是如何跟这种披着人皮、腐烂到心的货色缠绵悱恻的。 注意到红医生的异样,辰学徒默默起身走到一旁帮她端了一杯沁凉的清水过来。 红锦在心里暗自咒骂着所谓的沉浸式体验,一边接过凉水喝了一口努力稳定着内心属于红医生的情绪。 要不是自己的理智时刻提醒着此时此刻还在线上的剧本杀里,红锦真的很想立刻翻出这次基底案件中风工程的原型,冲到对方跟前暴打他一顿。 辰学徒神情复杂地看着红医生变幻莫测的神情,不知道该同情这个女人还是该继续最初的鄙视。 而早已放弃挣扎的风工程根本不敢再看别人,尤其是那个跟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海燃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至多也只是让风工程哑口无言而已。 然而随着事态进一步发展,风工程身上的黑料被挖出来得越多,他越回避红医生的目光,就好像那目光会在他身上烫出洞来似的。 这大概是风工程身上最后一点遗留的勉强称得上“人性”两个字的东西了吧! 扫视了两人几眼,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之后,海燃收回目光继续往下顺案情: “就在风太太为收拾完学校的烂摊子而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她没想到之前在电话中的一顿抱怨,让退休在家无所事事的年迈父母不辞辛苦地开车来到犹大镇看女儿。” 海燃说着,眼前像是看到了彼时的情景一般,一脸的感慨:? “想必老两口当时也是听到女婿不在家,只有女儿一个人面对所谓的‘性|骚扰’事件,生怕没人给女儿做主,又怕女儿受了委屈没处说,所以才着着急急开车赶来了。可惜……” 停顿了一下,海燃才轻声说道: “他们也不知道,这次来犹大镇就等于踏上了不归路,而送他们上路的,还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海燃的话音刚落,辰学徒立即吃惊地接了话: “等一下!你是说老头儿和老太太都是风太太动手杀的吗?” 辰学徒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头看着地面不为所动的风工程,“噌——”一声站了起来: “那他呢?我不相信他全程没有参与过!” 虽然能够理解辰学徒对风工程的恨意和怀疑来自哪里,但海燃不得不让他先安静下来: “放心,不该跑的都跑不了!你嚷也没用,不如坐下好好听证据盘点。” 辰学徒喘息粗重地看了海燃一眼,愤愤地坐回座位上。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海燃是对的。 看着辰学徒一脸不忿但到底安静了下来,海燃不由得多劝了一句: “不管他现在的沉默是无言以对的默认,还是处心积虑在想怎么狡辩,我们手里的证据都足以给他定罪就对了。” 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一般,气到火山喷发的辰学徒听到这一句,火气才总算有了消退的趋势。 一直皱着眉头看着地板的风工程耳尖微微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抬头插嘴,那模样竟真的像是打算认罪伏法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约瑟芬,扬声说到: “不过在开始继续论述之前,我需要向大家强调一点——” 第272章 罪恶森林 有意的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自己身上,海燃才接着说到: “即便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风工程跟之前的某些案件有着无法脱离的关系,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就是今天风太太命案的凶手。希望大家谨记这一点。” 海燃话音落地,红医生和辰学徒就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多少都有点意外。 即便是有意套话和宣泄情绪,海燃都从来不会说废话。 可以说只要在线上剧本杀的情境中,她的每一字每一句就都跟案情有关。 她会在这个时候,冒着给风工程洗白的嫌疑多说这一句,难道……是因为她心中早就有了真凶候选人? 红医生赫然睁大了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海燃,随即又缓缓回头看着同样目光疑惑的辰学徒。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海燃最怀疑的人是谁? 海燃不是没有注意到眼前两人充满问号的目光,但她并没有就此跑偏,而是再度回到了风工程那幢小二楼的旧闻上: “刚才我们说到风工程和风太太各自在不同的事情上忙碌着,可在同一时间,还有一个人也很忙碌——那就是彼时移居到犹大镇的约瑟芬老板。” 一扬手,海燃将约瑟芬的租房合同调了出来: “按照这个合同上的日期和风太太父母到达犹大镇的日期,我们可以轻松地推断出,约瑟芬老板就是那个继辰学徒之后让风太太深感不安的因素,当然,也是她下定决心要把地窖里的小男孩处理掉的重要原因。” 海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毕竟作为寻亲的家属,无论是在媒体还是在警局,抑或寻人启事上,约瑟芬的个人信息都多多少少会有泄漏,以此断定她和小男孩的关系并不算难,可以说当时约瑟芬是在明处,而风太太则身在暗处。谁有优势,一目了然。” 约瑟芬微微抿了下嘴唇,不置可否。 没有遇到预想中的插话,海燃继续说道: “风太太以为她只要让疑似约瑟芬弟弟的小男孩失踪掉,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万万没想到在抛尸的过程中被担心自己的父亲尾随不说,还被约瑟芬本人盯上了。” 不得不说,海燃在梳理案情的时候语气拿捏得过于入戏,以至于围坐在大堂里的众人眼前都好像出现了那一晚的情景似的: “约瑟芬也许考虑到自己一个人打不过对方父女两个,所以并没有着急冒头,但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片刻迟疑,竟然能看到风太太手刃亲生父亲的一幕。” 海燃说着看了约瑟芬一眼,并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张冷艳的面孔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 “对于亲弟被害的约瑟芬来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吧?不但看到仇人自相残杀,还从天而降了一个凶手本人的把柄被自己抓在手里。” 约瑟芬无声地冷笑一声,算是对海燃的回答。 海燃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原以为解决了小男孩就不再有麻烦的风太太意外摊上了更大的麻烦——虽然她狠心把父亲的尸体也推进了湖里,但家里还有个母亲在等着他们父女二人回去呢!该怎么跟自己母亲解释呢?” 海燃一边说一边沉吟,就像把自己代入到风太太的境地里思考一般: “如果说谎,说自己没有在外面遇到父亲那也太假了,别说老爷子的车还在湖边没有开回来,单说他们家屋后小树林里那条捷径上,那两道不用警察出动都能看出不同的车辙印就无法解释。” 海燃说着看了看风工程: “毕竟老太太只是年纪大了,但并不糊涂,对吧,风工程?” 在一番实证和推理的狂轰滥炸下,风工程似乎已经趋于麻木了。 再度听到海燃点名,他非但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甚至还带了点儿回忆的神色迟钝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岳母她……只是膝关节有点儿毛病,但人是很聪明的。” 说到这,风工程终于苦笑了一声,叹息着轻声感慨: “但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所以才不能留着。如果她已经有了阿尔兹海默症,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毕竟……老头儿已经没了,那份保单是可以生效的。” 辰学徒像是听不得风工程吭气似的,重重地冷哼一声: “即便这种时候你还不忘考虑到保单是否能生效,某个角度说来,你还真是‘不忘初心’了。” 风工程张着嘴顿了顿,片刻才懊丧地回呛道: “少在这说风凉话!你还太年轻!根本不知道被金钱的压力逼迫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辰学徒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 “人活着就有压力,谁就轻松得要死了?更何况你所谓金钱的压力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烂赌又贪财,至于会把自己的罪恶上升到人命上面吗!” 不得不说,辰学徒在打击风工程方面占尽了“快、准、狠”的三字箴言。 风工程被怼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嘴,只得忿忿哼了一声,重新陷入了沉默。 已经习惯了他们会忍不住互喷的海燃适时接过话茬儿: “的确,有着重大经济压力的风工程已经会习惯性地将每件事都联系到金钱方面考虑,包括他接到太太的紧急求助电话。” 海燃在大屏幕前踱了两步,像是试图理顺事发之后的时间顺序: “大概是瞬间良心发现,抑或害怕自己无法再度下手,总之激情杀人过后,风太太可能才有点儿后怕,或是对自己的父亲感到忏悔。这种情绪让她无法再面对自己的母亲,更别说再动手杀人。” 海燃说话的空,大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串通话记录瞬间显示出来: “通讯公司的历史记录曾明确显示,风太太在事发当晚曾经给自己的丈夫,也就是风工程一连打过七通电话,而风工程接电话的位置也是从一开始的跨区长途,变成了本地接听。换句话说——” 海燃站定在大屏幕前,双眼直视着风工程: “那一晚,听闻岳父母来到犹大镇的消息,风工程也连夜赶回来了。这种时间巧合不经让我怀疑,即便没有风太太对她父亲下手那件事情,恐怕风工程也不会放过这个跟岳父母‘亲密接触’的好机会的,对吗?” 第273章 罪恶森林 这次海燃虽然没有硬性点名,但深知她在问什么的风工程也很配合地直起了身子,抬起了头。 平静地看了同样一脸质疑的红医生一眼,风工程将目光转到海燃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即便她没动手,这一次这老两口也不可能走得出犹大镇。” 海燃对于风工程难得的坦诚略感意外。 下意识瞟了一眼神色麻木的红医生,海燃轻声问道: “是因为你的赌债到期的缘故吗?” 风工程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全身的勇气唤醒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那笔钱兜兜转转,最后的债主居然是在州府里最霸道的一个黑帮……如果我没能按时还钱,他们一定会折磨死我的!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就让别人死吗?” 红医生的声音轻缓低沉,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一般。 许久没有跟红医生直接对过话的风工程不由得一愣,下一秒忍不住用一双大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像是无颜见人似的闷声说到: “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可怕……我、我害怕……” 红医生冷冷地瞥了风工程一眼,那神情俨然是没有半点儿信任和同情。 的确不可能再信任这个人了,至于同情那更是万万不能的。 不用海燃或是辰学徒提醒,红医生都不会忘记一个事实—— 刚刚海燃指出风工程之所以改造了那个电焊面具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欣赏杀人之后的痕迹。 海燃指控的全程,风工程都不曾辩驳过半分,甚至他的神情都在默认海燃的推测是对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什么人能一边欣赏着自己杀人的痕迹,一边假惺惺地哀嚎着说害怕? 如果这种恶魔都会害怕的话,那已经被他杀死的人和即将被他杀死的人又该恐惧到什么地步呢? 什么叫心如死灰。 大概就是红医生现在的感受。 很多时候,爱错一个人几乎可以成为对另一个人毁灭性的打击。 除了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之外,这种爱错的选择本身就证明了做选择的人走上了歧路。 无论半途醒悟与否,这种打击造成的影响都会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持续很久。 毕竟“醒悟”,很多时候更接近“醒误”。 只不过醒来之后惊觉自己的枕边曾经躺着的是个暴虐贪婪的恶魔,那种心情还不是醒悟足够形容的。 想到这,红医生就克制不住地全身发抖。 同样是时刻关注着她的辰学徒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小伙子不厌其烦地起身再度端了一杯热可可过来送到红医生手中。 约瑟芬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当她的目光落在辰学徒脸上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已然察觉到自己的凝视,却故意不看自己。 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在几秒钟内展开,又在几秒钟内结束,然而海燃却没有错过每个人的每个微表情。 其他不说,海燃非常能够确定辰学徒的心情。 自从知道了约瑟芬和风工程曾静有过一夜风流之后,辰学徒似乎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和红医生放在了一起对比考量。 某个角度来说,这件事他们俩的确心境相似。 再加上后来的种种信息挖掘,红医生在个人剧情中受到的创伤也一再叠加。 也许是考虑到这个不幸的女性曾经有两次失控的危险行为,辰学徒自认为有一定义务保护帮助她?所以后来也就一直关注着红医生的需求。 这本无可厚非。 至于约瑟芬的态度就需要再推敲一下了…… 目光转了一圈,海燃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红医生身上。 同样身为女性,海燃对于红医生的心情多少能够理解。 这种情况下,无论外人说什么,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是杯水车薪的安慰,并不能起到实质性帮助。 与其纠结于红医生的消沉情绪,不如及时提醒红锦小心角色的情绪过于浓烈而被带偏。 想到这,海燃率先开口: “现在我们来聊聊你们是怎么对付你岳母那个老太太的吧!” 风工程嗫嚅了两下,觑着眼睛看了看海燃,最终还是受不了那种逼视的眼神,呐呐地答道: “那晚得知她父母已经到了犹大镇,我就一心想着回去怎么实现我的计划让老两口失踪,还不要让我老婆怀疑到我身上。好巧不巧她一直给我打电话,语气也越来越慌张……” 风工程说着,像是深陷在回忆之中,隐隐发亮的眼神莫名染上了几许嗜血的气息: “无论感情真假厚薄,毕竟我们结婚也很多年了,更何况知道了她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之后为了能拿捏住有力的证据,我也一直防备着她,所以她的‘连环夺命催’炸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 海燃适时插话问到: “你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你太太电话的时候,已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风工程摇摇头: “不,事实上我是回到犹大镇见到她本人之后才知道了一部分。因为她始终不肯在电话里说清楚,见了面之后她也回避开了小男孩的事情,只说了有关她父亲的部分。” 海燃看了一眼约瑟芬,后者正一脸可怕的冷峻神色看着风工程,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海燃挥了下手接着问道: “回避开小男孩的部分,又怎么解释得清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风工程小心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约瑟芬,到底没有抬起头: “她说因为被突然到访的父母纠缠着询问有关性|骚扰的事情问烦了,就一个人独自去湖边散心。谁想到她父亲跟在后面也去了湖边,她只察觉到有人尾随自己,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被骚扰的事情,就……” “就一时不察,先下手为强地袭击了后面的人……” 海燃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辰学徒。 这个男孩自从风工程提起“性|骚扰”三个字时,就一副恨不得扑上去把人撕碎的表情瞪着风工程,那“咯吱咯吱”的咬牙声别人可能未必能听到,但在六感敏锐的海燃耳中却如同惊雷般瘆人。 第274章 罪恶森林 就像说多了话感到口渴了似的,海燃走到桌边自自然然地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一边喝一边像是寻找支撑点似的将手肘压在了辰学徒一边的肩膀上。 突然感到肩上清晰的重量感,辰学徒不由得从愤恨中回过神儿来,诧异地仰头看向了海燃。 海燃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把人家当了肉垫似的,一边喝酒一边冲风工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她不提,你也就装作相信了她的说法?” 风工程撇撇嘴角,脸上闪过一丝蔑视的不耐烦: “不然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那个小男孩本来就跟我没关系!一旦我表现出我知道些什么,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惹来一身麻烦!” 海燃冷哼了一声点点头,话里有话地说到: “像你。这个理由我接受。然后呢?你们怎么处置了老爷子的车?那么大个物件, 即便推到湖里也很容易被打捞上来。” 风工程摇了摇头: “车子毕竟是无法开口的死物,不足为惧。无论是她还是我,更担心的是还在家中等候丈夫和女儿回去的老太太,这也是为什么她连家都不敢回去,硬是在通往小镇的路边上等我回来的原因。” 海燃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眼皮都不抬地问到: “所以你们先对付了活人。不如我们来对对答案,看看就现有的证据,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风工程闻言略感意外地抬起头看了看海燃。 海燃重重地将酒杯放回桌上,那“哐当”一声响倒更像是要砸场子: “一种可能,你们一起回了家,由你太太哄骗你岳母下楼到了方便你们动手的位置,你一举结果了老太太的性命,然后将人存放在了地窖的雪柜里。” 轻轻抓抓眼皮,海燃像是在思索着: “另一种可能,是你太太动的手,你甚至有可能偷偷录下了她动手的经过,作为之后撇清嫌疑和要挟她的把柄,然后在老太太失去抵抗力后将人放进了雪柜……” 说着说着,海燃自己不由得摇了摇头,略感遗憾地说到: “可惜在搜证区域里找到的线索中,有关于三年前这场案件的信息太少,否则也不至于连警方都束手无策,最终定性为‘失踪案’。” 略一停顿,海燃抬起眼看着风工程,似笑非笑地问到: “怎么样,你要不要还原一下你们夫妻当时的做法?毕竟这里是美国,没有找到尸体就不能立案,更无法定罪,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风工程才想开口,海燃就堵住了他的话头,语气中满是诱惑性地引导着: “我只是好奇一些凭借猜测无法还原的细节罢了 ,更何况……有过这一类举动的人,不都有‘纪念’的习惯么?看看你仓库里多如繁星的血点,想必你也是这种有仪式感的人不是吗?” 海燃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倒了少半杯威士忌,随后冲风工程晃了晃酒杯,仿佛在邀约似的: “你现在是绝对安全的。既然如此,不如当作‘精神纪念’和我们聊聊你们所做的那些超出寻常人能力范围的事情?” 当海燃试图劝说风工程坦白3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时,她手中的厚底酒杯也在不断地轻轻磕着桌面。 咯,咯咯,咯,咯咯。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酒吧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除了海燃略带余音的说话,偌大一个空间里就只有这种貌似无序的敲击声。 在座的众人似乎都在凝神倾听海燃的说话,却没有一个人试图插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工程甚至觉得这些人甚至在有意控制着各自的呼吸,以至于在他周围都听不到一丝一毫其他杂音。 风工程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一圈众人,每个人都像是思想家一般垂着目光沉思着什么。 唯独海燃目光炯炯地站在桌子的另一端,轻轻晃着酒杯带着高深莫测的神情注视着他。 风工程感到心头一阵难言的慌乱,这阵慌乱甚至引起了代入角色的破风本人的警觉—— 现在的气氛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头啊! 还没等破风找到问题的根源,风工程的情绪就再度占了上风: “所以你是想让我自己认罪吗?这怎么可能!” 看到老实了许久的风工程眼中再度出现暴戾的情绪,海燃毫不介意地耸耸肩,只是一直轻轻磕着桌面的酒杯逐渐开始加重了力道,能够略微体现出她的不悦: “没人让你认罪。你可以当作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讲来听听。反正作为唯二的知情人, 你太太已经死了。就算你把事情都推到她身上,也没人能反驳什么,不是吗?” 风工程瞪大眼睛看着略显反常的海燃。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当众诱供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海燃的一连串儿问题问下来,让风工程心底不断涌出了一股暗喜和自得的情绪。 那种自得在海燃越发表态想要知道实情的急切催促中,逐渐膨胀成了莫名的得意。 再一想到海燃刚刚的提醒和那个已经永远闭上嘴巴的女人,风工程心中蠢蠢欲动的得意之情就逐渐翻涌成难以抑制的炫耀心: “超出寻常人能力范围的事情……的确,普通人是做不到这些的……” 风工程沙哑的嗓音怪笑了两声,像是对自己很满意,又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似的: “都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也许吧……事实上,在我看来,犯罪不需要多么完美,只要你能够做到比警察更聪明就可以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手中的厚底玻璃杯依旧不停地咯咯敲着桌面: “比如让受害者‘彻底’消失?” 风工程怔了怔,目光发直地点点头笑了: “没错,这是个好方法。毕竟连尸体都没有,谁能把你怎么样呢?” 海燃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当时到底是你和你太太谁动的手?是你吗?” 第275章 罪恶森林 面对质问,风工程眼中出现了难得的犹豫: “我不确定她到底是死在我们俩谁手上的。事实上,当时我太太用家里的雕塑砸倒了她的母亲之后,我也曾试图用扼颈的方式让我岳母失去抵抗能力,这样才能放我们把她抬到地窖的雪柜里……” 海燃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风工程: “即便你岳母再身高马大,可她毕竟是个多年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无论是日常运动量的缺失还是营养的自然流失,都会影响到她的体重。这么一个人,你会扛不起来?” 风工程古怪地看了海燃一眼,桀桀干笑了两声: “我自然是能弄得动一个老太太的,更何况她都早已干瘪成一小团儿了,但这不是要让她女儿亲自参与进来么!傻子才会替那女人背锅好吗!” 海燃无声冷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这种回答似的: “呵,果然。那说说后来吧, 你们为什么要把她放在雪柜里?是怕她没有死透吗?” 风工程撇撇嘴,带着一脸让人憎恶悚然的笑容看着海燃,像是两个好友之间在述说秘密似的: “那只是原因之一。把她锁在雪柜里除了要确认她真的死掉了之外,也是为了之后好让她‘失踪’啊!” 海燃闻言下意识磨了磨后槽牙,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大屏幕上的仓库照片,指着那台被改装过的机械怪物问到: “是通过它么?” 风工程落在搅拌机上的目光瞬间染上了一丝热切的疯狂: “没错!怎么样?这个‘发明’是不是很酷?当时你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全身热血沸腾起来了……” 海燃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是因为想到了当时你是如何把你那被冻透了的岳母送进这架机器里,又如何看着她被搅碎到血肉横飞的模样么?” 风工程闭着嘴巴扬起下巴看了看海燃,眼中的神色逐渐趋于癫狂: “你没看到过那副景象,你理解不了我的感受。” “哐——哗啦!” 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一串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被吓得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众人就好像一群刚刚睡醒的孩子似的,茫然地互相看了看,旋即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站在桌子一端的海燃高举在空中的右手里空无一物,倒是她脚下那一小片闪耀的碎玻璃和飞溅的酒液多少能说明些什么。 “这是……” 红锦吃惊地看了看海燃脚下的碎玻璃杯,又抬头看了看海燃。 刚刚自己那是……被催眠了吗? 这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拿过心理师资格证的人!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催眠! 何况……看辰星和其他人的神色,分明也是才刚刚从催眠中醒来的模样! 集体催眠! 这怎么可能呢! 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红锦惊惧地盯着海燃,哪怕理智一再安抚她,海燃是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的,红锦也无法让心中不断叫嚣的警铃停止下来。 同样一脸懵的还有辰星和破风。 至于怀特警|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伤失血的缘故,竟然像是承受不起这样的精神力似的直接昏厥过去了。 所有人中唯一还算是镇定的就是约瑟芬。 可只有约瑟芬自己知道,在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掩藏着怎样的惊骇—— 海燃居然能在自己眼前让所有人毫无察觉地“中枪”! 约瑟芬试着倒带记忆,却始终找不到海燃开始催眠的卡点。 越想不到,心中的恐慌感越强烈。 约瑟芬自问做不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集体催眠,尤其在座的人当众还有本身警惕性高度敏锐的专业人士。 可是…… 海燃又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过才刚刚恢复记忆而已吧! 即便她能想起来曾经的学识和经验,但能在没有重新训练的情况下做到无声无息一击必中,这会不会有点儿太夸张了! 海燃静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 自从记忆恢复之后,海燃就自认自己的任务已经不再是单一地破解谜案了—— 即便这些剧本杀的基底案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海燃想要追查的事情很多: 包括真正杀死白瀚海的人是谁,当初在白家袭击了自己的人又是谁,白明朗试图用自己逗引出什么样的“大鱼”,以及…… 曾在三发剧本杀里从天而降的祺导游,和眼前的约瑟芬老板到底是不是同一来处。 如果是,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是,那祺导游又是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海燃很有耐性。 这种耐性不只表现在她能不动声色地等待一个适合出击的机会,也表现在她能够压制住心里越来越多的问号,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就好比现在海燃几乎已经可以按照精神力的强弱,给在座的各人排出一个排行榜来了。 自己人自然是无需担心的,海燃的目标在约瑟芬身上。 鉴于之前辰学徒和红医生从搜证环节就先后表现出来的异常,早就心生怀疑的海燃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有人趁乱在系统内部设置了bug。 然而当海燃自己的个人剧情解封顺序也出现了滞后的时候,仅靠bug似乎已经很难解释清楚所有发生的异常现象了。 bug虽然坑人,但毕竟是能够修复且绕行的,但滞后解封的个人剧情却明显带着人为阻碍的痕迹,而且无论是作为主线推进还是对其他角色的延伸推测,个人剧情都是个绕不开的坎。 这种节点出问题,玩家受到的影响毋庸置疑是巨大的。 虽然一早发现了问题,但海燃很能忍。 毕竟还没有摸清对方的实力底线,再加上对方有备而来,若是贸然出手试探反而会坏事。 这也是海燃决定靠自己单打独斗悄悄伺机试探的原因—— 知道自己计划的人越少,海燃越容易找到适合集体催眠的切入点。 何况这些人其中还有一个修习过心理学的红锦。 海燃不得不打起一万分的小心。 第276章 谁是bug? 而通过刚刚的突然发难,海燃已经有十足的信心能够确认,约瑟芬才是这次剧本杀里真正设置bug的那个“隐患”—— 毕竟没人敢指望一个对危机迟钝到中枪后才有反应、也无法承受催眠压力动不动就昏厥的人。 同时海燃敏锐地第六感也察觉出,在座所有人中约瑟芬是除自己之外精神力最强的人。 就连破风甚至都要略输一筹。 可即便是这样,就敢带着一个“干啥啥不行”的拖油瓶上场,这约瑟芬不能说不够胆大的。 冒这么大风险上线,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海燃的大脑飞速运转的几秒钟内,辰星眼中的惊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跟自己相隔不远的红锦正在冲自己眨眼睛。 没错,是红锦。 仗着自己背对着约瑟芬和风工程就肆无忌惮用眼神暗示自己不要轻易开口的,只能是脱离了角色情绪的红锦。 如果是红医生,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恐怕还是满满的麻木和茫然。 只是…… 辰星不由得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站在桌边的海燃。 虽然知道是两个人的姿势差异造成的视角错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辰星觉得海燃似乎高高站在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连看都看不到他。 暂时停止了思索,海燃回过神儿来冲同样刚刚回神儿的众人轻轻一笑: “刚刚风工程的独白大家都听到了吧?” 除了尚在昏厥中的怀特警|官,其余几人都迟疑着先后点了点头。 就连约瑟芬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沉了沉下巴。 做过这个动作之后,约瑟芬才像惊醒似的猛地绷紧了脸庞,恼怒地瞥了一眼海燃。 海燃眉峰轻挑,显然对这种效果颇为满意。 集体催眠的后遗症之一—— 紧随其后的几秒钟里,被催眠的人会无法抗拒地回应催眠术实施者的问话,且无法说谎。 其他三个人虽然多少也对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略感惶恐,但一想到对方是海燃,这种惶恐就逐渐退去了。 海燃显然也不准备就刚刚这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试探多做解释,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不想再在同一件事上磨蹭下去了: “既然行凶者本人已经认罪,那么至少这对老夫妇的失踪案已经可以转为刑事案件立案处理了。上天有眼,追诉期还没有过。” 迷迷糊糊的风工程听到“转为刑事案件”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你在说什么胡话?连尸体都没有立什么案?” 海燃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痞痞的坏笑: “谁说没有‘尸体’的?” 风工程被这一句反问给问心虚了,毕竟海燃的神情太过自信了,一时之间风工程反而有点儿拿捏不住这句反问的真实性了: “怎、怎么可能……会有尸体?” 海燃一脸遗憾的神情看了风工程一眼,扬起胳膊反手按了一下光标。 一份案件文档瞬间出现在大屏幕上。 看着众人好奇地阅读文档上的种种,海燃好心地做了一个简述: “不是‘全尸’才被称作‘尸体’。1986年李昌钰博士在康涅狄格州破获的‘杀妻碎尸案’里,尸体证物只有一些碎骨、牙齿和头发,照样可以定罪。” 说着,海燃的笑意更浓了。 盯着风工程的双眼,海燃轻声问道: “你猜,我找到了曾经属于你岳母的什么东西?” 风工程被这道瘆人的目光和海燃诡异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猜什么,只能讪讪闭上了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海燃的宣判。 熟料海燃竟然像是暂时放过了他似的,不再继续深究之前仓库中发生过的种种,而是将矛头指向了约瑟芬: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聊聊吧——凶手小姐。” 海燃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了她,包括线下正坐在总控室玻璃办公室里的几人。 江羿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控屏上海燃的特写,像是怀疑自己耳朵上失灵似的向身边的齐思鉴求证: “我没听错吧?刚刚海燃是不是说了‘凶手’两个字?” 一早猜对了真凶是谁的齐思鉴喜气洋洋地狂点头: “没错没错!燃姐姐公布凶手了!” 江羿一脸郁闷地从后面拍了齐思鉴脑袋一下: “怎么就叫公布凶手了?海燃只是公布她的怀疑人选好吗!何况她都还没说出约瑟芬的作案动机呢!” 齐思鉴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瞪圆了眼睛,转头诧异地看着江羿: “这还用说?她弟弟还在桌子上摆着呢!你看不见啊?燃姐姐刚刚不是也说过了,约瑟芬的弟弟就是被死者弄死的,那不就是最好的动机吗?” 江羿皱着眉摇了摇头: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海调查的动机也很严重啊!她可是被毁了青春、名誉和前程,甚至连整个人生都埋在了少年时代的阴影里好吗?这哪一点儿比约瑟芬失去的少啊!” 齐思鉴闻言也不由自主跟着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很想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他又一时找不出反驳江羿的证据。 无奈,齐思鉴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白明朗—— 毕竟刚才队长的凶手人选也是选择了约瑟芬不是吗? 那他的理由肯定更充分才对! 没成想白明朗转头看了齐思鉴一眼,并没有要施以援手的意思,反而将目光跳到了桌子最外侧的曲荞身上: “你不是也选了约瑟芬是凶手?那你怎么解释江羿的疑问?” 听到白明朗的问话,江羿和齐思鉴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静静抿着棒棒糖的曲荞。 略微愣了愣,曲荞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轻轻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利用这个时间差捋顺自己的思路似的,曲荞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才轻声说道: “如果涉及到邪教了呢?” 这句看似没头没尾的回答,让满是期待的江羿和齐思鉴同时露出一脸问号的蒙圈表情,不过白明朗闻言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江羿看看再度把棒棒糖放回嘴巴里的曲荞—— 这位小姐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解释一个字了。 第277章 谁是bug? 转过头,江羿又看了一眼目光回到监控屏上的白明朗,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齐思鉴一句: “你那冷酷小妞刚刚说的意思, 你get到了吗?” 齐思鉴刚为江羿那句“你的冷酷小妞”偷偷乐了一下, 就立刻被她后面的问话给浇灭了热情。 为难地偷看了曲荞一眼,齐思鉴急中生智道: “你记不记得刚才燃姐姐他们出示证据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被红布包裹起来的物件?” 江羿仔细回忆了一下,忙不迭地点点头。 齐思鉴略有犹豫地接着说道: “刚才大家还没有看到红布里面物件的真实模样,但是我猜测里面应该是个微型佛像。” 江羿一愣: “佛像?” 齐思鉴点点头,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认真说来应该不能叫佛像,而是邪神塑像,至于会细致到是哪一个邪神……那我就不确定了。” 听着齐思鉴不负责任的分析,江羿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铁疙瘩: “邪神啊……对这玩意儿还真没研究啊……可是,即便约瑟芬拜邪神,这跟她是不是凶手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邪神托梦给她让她杀人了?” 大概是这种推测过于荒谬,连江羿自己都说着说着就抿住了嘴。 没办法,自己这种神神叨叨的推测比刚才齐思鉴说的话还不负责任,再不管住嘴,后面还不知道要叨叨出来什么更不靠谱的东西。 不知道白明朗是不是听不下去两人无厘头的对话了,在江羿闭嘴后,白明朗赶在齐思鉴卖蠢之前先开口了: “如果只是单纯地把杀人动机归结在邪神崇拜上,可能略显仓促,毕竟死者是一个人际关系非常有特点的人。” 顿了一下,白明朗缓缓补充道: “而且如果将姐姐的杀人动机跟邪教联系在一起,却松开了弟弟这条实实在在的线索,你们不觉得顾此失彼吗?” 不得不说,白明朗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无论齐思鉴和江羿如何琢磨,都无法把断裂的信息链条合理地接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两个蠢蛋钻牛角尖了,默默把棒棒糖咯嘣咯嘣咬碎之后,曲荞再度轻声说道: “别想了,没等你们想出更合理的解释,海燃那边都要完本下线了。” 说着曲荞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 硕大的画面中,重新走回桌旁的海燃已经再度将那个包裹着红布的小物件拿在了手里,看样子竟然是要把红布解开似的。 随着海燃指尖的动作,线上线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小红布包,呼吸却都不约而同紧滞起来。 海燃不喜欢故弄玄虚,在她手里的小红布包被毫不迟疑、利利索索地一层层剥开,直到里面的物件现出真身。 众人惊讶地看着海燃将那尊看不清面目的微型雕像垫着之前用做包装的红布放在桌子上之后,才开始有人颤颤巍巍地提出疑问: “这是…… 什么啊?” 问话的是红锦,或者说重新被代入的红医生。 她疑惑又谨慎地歪着头看了一眼微型雕像的面孔,确认不是自己常识里的某一个神佛之后,小心地斟酌着用词看了海燃一眼。 看这个雕像的外形和状态,红医生真心不确定这位是不是属于“神佛”的行列。 对于红医生的谨慎海燃表示理解—— 毕竟这个物件虽小,但周身散发出的邪恶气息都快能幻化成肉眼可见的实体了。 收到问题的海燃看了辰学徒一眼: “你要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辰学徒抓抓头发,有点儿郁闷地回忆到: “没记错的话,在我印象里这个雕像刻画的是邪神塔尔巴。在泰国比较偏门的传说和信奉里,还是有一定的信徒的。” 海燃点点头补充道: “除非是做信仰方面研学的人士,否则单凭网路上能够找到的有关这位邪神的信息还是寥寥可数的。不过,这位邪神有个众所周知的最大特点——” 海燃说着,轻轻把雕像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似乎想让所有人看清那副黑黢黢的面容: “塔尔巴号称是能食鬼神的存在。” 听到这句注解,一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雕像的风工程突然咧嘴一笑: “食鬼神?那不是跟我们华人传说里的钟馗一样了吗?果然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连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都能撞车啊!” 风工程还没说完,辰学徒就冷冷地呛了回去: “发表看法前麻烦仔细听题,‘能食鬼神’和‘食恶鬼’完全是两码事。” 风工程瞪圆了眼睛,刚想怼几句,就听背对自己的红医生更加冷漠地说到: “无论哪一种情况,恶鬼都是逃不脱的,也就不在乎听不听题了吧!” 虽然没有指名,但这话是冲谁说的,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海燃轻挑眉峰,看着风工程硬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脸忿忿地转开头不再理会众人。 红医生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脸平静地对海燃说到: “不好意思打断你了,请继续吧。” 虽然红医生语气平和,神色自若,但海燃生生从那张冷淡得无以复加的脸上看出一种名叫绝望的情绪。 眉头轻皱的海燃心里不由得有点儿打起鼓来。 红锦自己也曾学习过心理学,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落入到情绪陷阱里。 可这轮剧本杀里她却显得比辰星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还要容易被影响,刚刚自己施行集体催眠的时候红锦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然而红医生的一言一行看上去又没有失去逻辑和理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燃总觉得红锦似乎在故意往红医生的角色情绪上靠,只是在失控的边缘抓着一线理智保持自我的清醒而已。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红锦的目的是什么? 一心二用的海燃并没有因为心思在红锦身上,就忘记了眼下的处境。 点了点头算作对红医生的回答,海燃接着说道: “即便是邪神也许是需要供奉和崇拜的,只不过由于信奉的对象本身就不是正道之光,所以供奉方式也就因人而异,有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版本。” 第278章 谁是bug? 海燃说着将大屏幕上有关风工程区域的证据全部清空,同时调出了一份调研报告: “这份调研报告是我在搜证发现这尊塔尔巴雕像时,申请到的大数据信息支援。根据不同文献记载,在供奉塔尔巴时,除了常见的贡品之外,还有几种应对特殊诉求的贡品——” 系统提供的调研报告是由一小张配图辅以文字说明的方式呈现的,众人不由得纷纷觑着眼睛看着调研报告中那一条条分类。 原本就是主诉人,再加上又站位又离大屏幕最近,海燃自然而然逐条解说了起来: “即便是这些特殊贡品,大部分也是一些比较难以找到的奇花异草,或是不容易在合法情况下得到的保护动物,然而有两样贡品,在这些特殊分类里也显得极为特殊——” 海燃用光标将分类中的两栏勾勒出来,方便众人查看: “我想提请大家注意一下这里。” 光圈勾勒处,一张黑色曼陀罗的微型照片旁边赫然列着一行小字: 【持续供养新鲜的黑色曼陀罗,可帮助供养人与塔尔巴神连通神识,获得心灵感应,直抒心意。】 另外一张微型照片上面则是看不清楚的零零散散一堆东西,但照片旁边的文字却清晰可见: 【以无畏、无惧、无惜之心,施舍以最爱、最亲、最重之人,则可获得永生永世之大幸。】 帮助大家通读了一遍小字解说的部分,海燃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虽然这些话看上去略有隐晦,但相信在座的各位还是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的吧?” 辰学徒皱着眉头向大屏幕探过去身子看了半天,最终指着那张看不清楚的微型照片问到: “这张图片能再放大一点吗?” 海燃看了辰学徒一眼,话里有话地提醒道: “你身边都已经有实物展示了,要不要放大照片其实也没那么必要了……” 话虽这么说,但海燃还是配合地按了按光标。 瞬间,被单独提取出来的照片登时占满了整个大屏幕。 一堆残肢断臂和人体各个部位的内脏以及眼珠、耳鼻等器官被摆成环形铺在了地上。 在这个恐怖的人体环状中央,赫然是一尊放大版的塔尔巴雕像。 “啊!” 就在众人沉浸在被赫然放大的图片带来的恐怖氛围中时,一声虚弱却刺耳的尖锐叫声突兀响起,就连海燃都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噤。 被吓到的众人纷纷转头,对突然发出骇人声响的罪魁祸首投去愤怒的目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怀特警|官就跟见鬼了似的瞪着大屏幕上的塔尔巴图片,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照片中那尊黑漆漆的雕像,语无伦次地嚷嚷着: “魔鬼!魔鬼降临了!” 先前还为怀特警|官一惊一乍的表达方式感到愤慨的众人,在听到他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控诉时,不约而同愣了愣,彼此看了几眼。 那眼神中分明是在互相询问——“这人是不是终于疯了?” 倒是微微眯着眼睛观察怀特警|官的海燃从那双慌张恐惧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清明。 人没疯就好说。 海燃扬起眉毛,语调一如往常一样平和地问到: “怎么了,治安官先生,看上去你似乎对这尊雕像很熟悉?” 听到海燃的问话,怀特警|官木木地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这才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似的喘着粗气说到: “我见过这个雕像!这个雕像会吃人的!” 对于怀特警|官的前半句话海燃倒是不以为意——没见过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大反应了。 但是怀特警|官的后半句话让海燃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说这个雕像会吃人?你亲眼看到过吗?” 怀特警|官激动得像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似的一拍桌子,就差一跃而起了: “我当然见过!我见过!我见过!” 海燃目光一凛,立即追问: “你在哪里见过?” 怀特警|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网上!” 海燃:“……” 众人:“……” 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枪,海燃非常犹豫要不要再给这个该死的家伙来一颗热乎的子弹。 同样支棱着耳朵等着听什么惊天大新闻的风工程一听“网上”两个字,顿时大笑着嘲讽起来: “怀特,刚刚那一枪也没伤到你脑袋吧?怎么一张嘴就是蠢话呢?” 莫名受辱的怀特警|官气急败坏得连因为失血而煞白的脸都回复了一丝红晕: “你才蠢!你都不知道你的枕边人干了些什么你有什么脸在这对我指手画脚!” 有句话说得好,被猪夸奖并不会让人高兴起来。 比这种感觉更过分的,大概就是被自己瞧不上的人当众斥责了。 虽然经过之前一系列证据公示之后,风工程不怎么敢惹其他人,尤其不想惹红医生的,但这不代表他暴戾的本性就被压制住了。 尤其现在呵斥自己的人还是又没用还受伤了的怀特警|官,风工程更没有了忍耐的理由。 “乓!” 随着一声巨响,风工程那双蒲扇般的大手齐齐拍在桌子上,竟然连那排放着各种人体部位的玻璃瓶都被震得颤了几下。 仗着自己人高马大,风工程只不过坐着微微侧过身,那道浓重的影子就几乎将怀特警|官整个人都压制住了: “你胆子不小哇!你刚刚说谁蠢?你是不是以为你还穿着这身皮我就不敢动你!” 怀特警|官大概真的是从昏厥中一苏醒,就被塔尔巴的图片吓到了才会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现在被风工程这么一吼,他才像真正清醒了似的慌慌张张地挥动着双手求饶: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啪!” 一声枪响突然炸起,前一秒还吵吵嚷嚷、剑拔弩张的酒吧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枪响的瞬间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向海燃——眼下这里唯一拥有枪|支的人。 第279章 谁是bug? 吹了吹冒烟的枪口,海燃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上某处无辜的枪眼,语调中满是不耐烦的情绪: “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会配枪来犹大镇了——大概就是为了预防现在这种场面的吧1” 说着海燃用还在隐隐冒青烟的枪口隔空划拉了一下风工程: “老老实实在你的位置上坐好。” 向来最忌讳被枪口指着的风工程暗暗骂了句脏话,心不甘情不愿地抽身坐回了原位。 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发泄,坐好后没有一秒,风工程就屁股不抬地硬生生用脚将自己的椅子向约瑟芬所在的方向划过去半米。 配合上他脸上那副恶狠狠的模样,倒像是要远离怀特警|官那个蠢蛋似的。 对于突然靠近的风工程,约瑟芬只是眼角余光斜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解决了吵闹的源头,海燃这才重新把目光定格在又惊又怕的怀特警|官身上: “你刚刚说你在网路上见过塔尔巴的雕像,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查询资料不可能把人吓成这个熊样,所以治安官先生,麻烦你说清楚一点儿,你看到了什么?” 怀特警|官困难地吞了吞口水,一脸胆战心惊地看了看海燃,不情不愿地说到: “我、我自己本身很喜欢猎奇,但是因为公务在身的缘故,也没有机会走出犹大镇,所以很多时候我就在网上查询一些奇闻逸事……”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成人s情网站上发现了一组需要付费观看的儿童视频……” “呵呵,查询奇闻逸事能查到s情网站去,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辰学徒似乎对儿童受侵害的信息格外敏感,怀特警|官的话音还没落地,他就忍不住嘲讽起来。 怀特警|官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昏厥了一会儿再醒来,周围的人似乎对自己的不忿更加剧了。 他只能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接着说道: “我、我当时也是想到可能会有些孩子通过一些不法网站被交易信息之类的,毕竟之前菲尼克斯也下发过好几期儿童失踪协查通报……” 说着,怀特警|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一语不发的约瑟芬,似乎在斟酌怎么继续才不突兀。 海燃顺着怀特警官的目光瞄了约瑟芬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眼她的第六感却似乎有了些不同的起伏。 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约瑟芬,海燃继续追问: “往下说。” 怀特警|官像是中了魔咒似的,不由自主按照海燃的要求继续说到: “那组视频里的小男孩……我是知道的,因为之前各州府也接到过失踪人口的协查通报,所以、我、我认出来那个被拍出来兜售影片的孩子就是约瑟芬老板的弟弟……” 辰学徒皱了皱眉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怀特警|官: “先不说你作为公职人员居然也会涉足侵犯孩童利益的失去,但你既然认出来了,居然没有采取任何援助措施?” 怀特警|官拼命摆摆手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看到那组影片的时候,已经是那孩子报告失踪一年半之后了!” 辰学徒并没有被这种辩解说服,反而更加愤怒了: “一年半又如何?就是立案追诉都没有过期!人没有找到你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上报可疑线索吗?” 怀特警|官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看双眼冒火的辰学徒,神情中尽是难掩的羞愧: “就像你说的,我好歹是公职人员……我就想着那组视频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我为了一个很可能已经无效的信息,再把自己搜索过s情网站的事情暴露出去……我……” 怀特警|官这么一说,所有人就都明白了他担忧的点。 已经被降级到原籍进行最基础的治安管理工作,如果再有什么纰漏被上面逮住的话,怀特警|官基本就可以跟这身制服告别了。 海燃冷眼看着局促不安的怀特警|官。 有时候,知情不报的刻意隐瞒也是另一种说谎的模式。 尤其当这种自私的沉默造成了跟说谎一样的恶劣影响时,这两种行为的恶意已经没有了差别和分界。 只是眼下最急需要追究的并不是怀特警|官的过失。 想到这,海燃抢在辰学徒之前开口问到: “你之前说看到过塔尔巴的雕像,现在又提到了约瑟芬失踪的弟弟出现在非法网站里,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联?” 原本被辰学徒打岔搞得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说什么的怀特警|官一经海燃提醒,顿时回到了紧张万分的状态,就连额角都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敏锐如海燃自然第一时间 注意到了这种异常的反应。 如果说表露出来的情绪多多少少还有伪装的余地,那么类似于出虚汗、发抖、脸色发白这一类生理反应则很难被人为控制。 海燃相信此时此刻怀特警|官的种种异常紧张的表现都不是装出来的。 可正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海燃才更加奇怪怀特警|官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深呼吸了两下,安抚住自己心头的惶恐,怀特警|官才颤颤巍巍地轻声说到: “是看客的留言,提、提醒了我。那些视频或是图片下面都会有人留言给up的人,表示喜欢或是厌恶这期主题之类的……” 众人静静听着,这一次没人再打断怀特警|官发抖的声音: “我无意中扫到一条留言说‘亵渎了神明贡品之人必遭天谴’。我当时也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当我发现,只要是这个小男孩出镜的片子底下都有这么一条留言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其中的异样了。” 怀特警|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也逐渐沙哑起来: “那个留言的人虽然使用了匿名状态,但是头像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色图案。因为头像照片在手机上看很小,我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用了一张纯黑色调的底图……” 第280章 谁是bug? 说着说着,怀特警|官的眼中再度出现了极度的恐惧神色: “直到那次我手机没电了,顺手转去电脑上继续查看的时候,无意中把那人的头像放大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个黢黑的雕像面孔。” 顿了一下,怀特警|官头也不敢抬地用手隔空虚指了一下大屏幕: “就、就是现在大屏幕上的那张照片里的塔尔巴神。” 直到现在,怀特警|官的话才让所有人都聚精会神起来。 海燃一直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看到怀特警|官当场指认,她心中的怀疑更甚。 仅仅是一个头像不可能让一个人害怕至此,怀特警|官一定还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 且不论他的警|察身份,单说他自认喜欢搜集奇闻逸事的爱好,多半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特殊线索的。 想到这,海燃扬声追问: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怀特警|官听到问话瞳孔骤然一缩,极轻微地答道: “一个邪神崇拜的网站。” 按耐着心中的悸动,海燃也放轻了声音,但语调中不容置疑的威压依然: “你还有那个网站的地址吗?” 怀特警|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是有,不过……不知道过了这么久,网站还在不在,是不是还能进去了……” 海燃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现在把网址通过证据包发到大屏幕上来。” 此时此刻的怀特警|官几乎就像个木头人似的,海燃说什么,他就听话做什么。 很快,一个证据包就出现在大屏幕右下角。 众人屏息凝视着海燃把证据包打开。 一条暗黑色链接瞬间蹦到了人们眼前。 海燃手下不停直接点亮了链接,却没想到按了半天光标却没什么反应。 就在众人失望地以为网站链接失效的时候,大屏幕上出现一团龙卷风般的黑色旋风。 海燃心头一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旋风图案,其余几人也几乎大气不敢出地紧盯着大屏幕,就像生怕一眨眼那团黑色旋风就会不见了似的。 黑色旋风顺着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随着圈数增加,旋风的转速也越发快了起来。 当黑色的旋风团几乎转到残影的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颇感熟悉的面部特写出现在风眼中。 塔尔巴。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雕像头部下面出现的登陆对话框,转头看了怀特警|官一眼。 福至心灵的怀特警|官立刻非常有眼色地用连着大屏幕的手环,在对话框里输入了自己的登陆账号。 “登陆”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酒吧大堂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毫无防备的人们顿时按捺不住地惊呼起来: “我去!” “啊呀!这是……停电了?” 海燃心里一震。 不是停电。 仰起头从天花板慢慢向大屏幕移动视线的海燃赫然发现,就界面显示登陆成功的一瞬间,整个酒吧大堂像是被吸入了网站的主页面中一样。 身处大堂中的众人此时此刻看上去,竟然像是网站主页上装饰的图案一般,而网站主页背景上的漆黑底色,此时此刻也充斥到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遇到这样的意外状况,就连很少会感到惊愕的海燃也不由得喃喃道: “不用沉浸成这样子吧……” 突然的异样发展让线下总控室里措手不及的人们也有了片刻的慌乱。 还好白明朗及时推门而出,亲自做了一些协调,才让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瞬间平息。 齐思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一片浓郁的阴影笼罩的监控屏,不由自主喃喃道: “好家伙!先不说危险与否,这要是在现场亲身感受到这种变化,想必也挺壮观的哈!” 江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感慨的时间不如担心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这明显看着就不正常好吗?” 齐思鉴无奈地挠挠头: “不是……我担心也没用啊!何况就咱们家上线的那几个人,哪个不比我强一万倍?我这担心不是无效担心么!” 说归说,齐思鉴的目光却本能地时不时扫过监控屏分辨着己方的几个玩家,似乎只有看到他们才感到安心似的。 自觉确实帮不上什么忙的江羿也只能讪讪地偃旗息鼓。 这种时候自己不要慌乱中制造麻烦才是真的帮忙,君不见白明朗都在外面忙成陀螺了? 坐在玻璃办公室里的三小只看着白明朗在外忙碌的背影,不由得小小声议论: “白队真牛逼!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会似的?” “那是,毕竟是还没毕业就被各大部门争抢的人,这种天之骄子我等凡人可羡慕不来。” 江羿伸着脑袋张望了外面片刻,奇怪地问到: “话说,不是信息技术中心代管总控室了吗?那他们的王处呢?不是说之前都是他在监管这里么?” 齐思鉴抓抓头发,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自打我来了这里,就没看到什么王处张处的啊。” 一直闷声不吭的曲荞看了两人一眼,突然轻声说道: “王处可能在处理跟国际刑|警交接的事情。” “国际刑|警?” 颇感意外的江羿和齐思鉴不由得异口同声道。 让他们意外的并不是王余风去哪里做什么了,而是—— “你怎么知道的?” 齐思鉴超级好奇地趴在桌子上,一心一意看着曲荞追问到。 江羿也觉得很纳闷—— 没记错的话,曲荞是刑事侦查专业的特招生,什么时候跟信息技术中心的人也这么熟络了? 难道…… 想到一种可能,江羿也凑上去八卦兮兮地问到: “该不会王处想从刑侦那边把你挖走吧?” 曲荞抬头看了江羿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特长和专业不适合信息技术中心。任何精明的上司都不会用上好的资源养闲人的。” 曲荞这番说话过于客观冷静,一时之间竟然让齐思鉴都觉得没有吹彩虹屁的机会,更别说江羿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好奇: “那你是怎么认识王处的?而且好像还挺熟悉的?” 曲荞抿抿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没多熟。之前年度全国比武大赛上见过而已。” “不只是这样吧?” 第281章 邪神降临 白明朗的带有笑意的声音从天而降,三小只纷纷回头,正看到白明朗推门进来。 看了面如止水的曲荞一眼,白明朗打趣道: “谦虚也要看情况啊,曲荞。自从你被特招之后,这几年的比武大赛王处净给你颁奖了。转头一回到技术中心就开始对我们明嘲暗讽,说我们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努力。” 白明朗的话让江羿和齐思鉴不约而同露出夸张的惊叹表情。 虽然知道大家没有恶意,但曲荞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难为情的神色。 白明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抽过椅子坐下。 江羿看到白明朗回来,忍不住凑过去问到: “白队,线上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一片黑啊?海燃他们没事儿吧?” 白明朗看着监控屏答道: “暂且算是安全,我们的人现在正在全力查找原因。目前看来,似乎是沉浸式的分支系统设置有一点儿偏差,导致受到沉浸影响的范围失控了。” 虽然听得有点儿雨里雾里,但看白明朗的表情似乎情况不至于很严重的样子,江羿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没事儿好。说来也奇怪,这次的剧本杀怎么感觉好像总有些节外生枝的事儿发生……” 齐思鉴点点头附和道: “确实,虽然二发剧本杀我没参与过,但就首发和三发剧本杀的经过对比来看,这次无论是剧情还是过程都有点儿怪怪的……可真要指出来哪里不对,我又想不起来……” 白明朗看着监控屏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但语调听上去依然平和: “曲荞有这种感觉吗?” 意外被点名,曲荞下意识看了看江羿和齐思鉴,这才点了点头答道: “有的。而且我感觉……” 曲荞的迟疑让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了她。 吞吞吐吐,这不是曲荞的风格,除非她要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看到大家都望着自己,曲荞抿抿嘴唇直接把心中的狐疑全部倒了出来: “我感觉似乎有人在故意拖延时间。” 听到这种说法,齐思鉴和江羿不由得惊愕对视了一眼,而白明朗本就没有笑意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一分凛冽。 偷眼看了看白明朗的表情,江羿和齐思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相处到现在,如果连这点儿眼力介儿都没有那就白混了—— 虽然白明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就看那副冷峻的模样,只要跟过白明朗的人就都该知道,无论对错,至少曲荞说中了他此刻最担心的事情。 故意拖延时间啊…… 这么说来这次的剧本杀测试实测的确有着时间限制。 齐思鉴分明记得,不但每次进舱之前系统都会提醒“请抓紧时间”,就连海燃都曾多次提示过众人不要在不必要的环节浪费时间。 可是这轮剧本杀的剧情设置以及各人情节分配,让一直致力于速战速决的海燃根本没有办法跳过任何一段情节。 再加上就连己方的几个玩家都先后出现了情绪失控的异常状况,想来海燃也不想再冒险激进了。 这样的处理方式造成的结果,就是之前三轮剧本杀里节省下来的时间也被耗费了不少。 齐思鉴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抬头望向了监控屏。 如果说作为旁观者清的曲荞能感受到这种暗藏的危机的话,那么身处其中的海燃诸人是否感觉到了这种可能呢? 虽然有“当局者迷”这样的古话,但古话到了海燃这里似乎经常被打脸。 海燃并不是很能确认自己察觉的界限在哪里,但她能肯定的是自己很清楚曾经几轮剧本杀中被刻意节省下来的时间,已经在这次的剧本杀中消耗了不少。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其中有对方人为故意制造的麻烦,但苦于没有实据,再加上不确定对方这样做的动机,海燃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唯独能够尽力处理的,就是如何让本轮剧本杀中的玩家个人剧情尽量完整地展现出来,这样才能多少弥补时间上的损失。 可想法是好的,真要实践起来却往往事与愿违。 比如眼前此刻。 酒吧大堂里被黑影笼罩的诸人已经纷纷起身,试图查看这从天而降的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有约瑟芬仍然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纹丝不动。 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几乎就是在明晃晃地告知众人,她对于这样的异常现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海燃看了约瑟芬一眼,轻嗤一声转头看向大屏幕。 约瑟芬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让众人、尤其是自己开口询问她这次异象的缘由。 可不知道是不是叛逆因子作祟,海燃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不痛快直接让她无视了这个最有可能知道真正答案的人。 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对方就不能活的,更何况还是分属不同阵营的两人。 没有约瑟芬的供述,自己照样能够找到真相。 至于浪费了的时间…… 海燃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能赚会花才是真的本事,时间省下来不就为了应急时候用的吗? 另一边的怀特警|官可没有海燃这么好的心态了,尤其在风工程等人气势汹汹的逼视下,怀特警|官简直巴不得自己再度昏厥过去才好——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自己不过提供了一个网址罢了,怎么搞得像是整个系统被黑了一样! 不出状况这些人还对自己虎视眈眈着呢,现在出了这种情况,自己还不让他们五马分尸掉? 莫名联想到此时此刻在场的人数刚好除了自己有5名玩家,还都是同出一族的华人,怀特警|官终于把自己吓出了一个哆嗦。 虽然在座人数有限,但并不妨碍大堂里的嘈杂声开始愈演愈烈。 除了拼命想隐藏起存在感的怀特警|官之外,辰学徒、红医生还有风工程都已经站起身四下张望起来。 海燃转头看了看众人,镇定地拍了拍手扬声说到: “请大家稍安勿躁,坐回原位。” 海燃并没有刻意拔高自己的声音的,但那个冷静的语气一出来,就盖过了众人心里的焦虑: “大家别忘了,我们身处的是‘沉浸式’模式,这种靠光影打造氛围感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一两次了,只不过这次……” 第282章 邪神降临 海燃看了无动于衷的约瑟芬一眼,转头向其他人笑了笑: “技术团队玩脱了吧!人生在世,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大家不要太紧张。” 听了海燃的话,辰学徒和红医生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了一眼隔着一整张桌子的风工程。 此时此刻三人眼中已经完全看不到一星半点儿的角色情绪,这也是让海燃最感安心的部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话说死了的。 既然已知有外人在场,也知道对方另有所图,那海燃就没什么好怕的。 要真的比较起来,海燃还是比较担心己方团队里的成员心神受到负面影响的骚扰。 眼看酒吧大堂再度恢复了如常的平静,海燃这才重新聚焦到了早已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的怀特警|官。 说实话,看着这人一副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可怜模样,海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多少有点儿同情怀特警|官。 按理说如果算出处的话,怀特警|官显然跟约瑟芬是一伙儿的。 可看看约瑟芬从头到尾展现出来的疏离感,恐怕即便是号称“伙伴”的怀特警|官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麻烦的累赘—— 这一点从怀特警|官中枪之后,双方的互动就能清晰地看出来了。 可要是按种族划分队伍的话,怀特警|官又是这轮剧本杀里唯一的非华人。 海燃甚至怀疑在深入到一些有关东南亚神秘文化的话题时,这人都不一定能听懂多少。 要不是没有办法现场亲自认证怀特警|官本人对系统程序的了解程度和操作技能外,海燃简直怀疑这个草包就是为了给人当障眼法的肉盾才上线的。 想到这,海燃也没有打算多么为难怀特警|官,只是平和地追问道: “现在登陆成功了,下一步要做什么才能搜索到那组影片?” 虽然怀特警|官特别不想搭话,更不想让人们把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但目光炯炯的海燃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给人压迫感了,怀特警|官真心不敢无视她的问话。 硬着头皮偷看了一眼其他人,怀特警|官哆哆嗦嗦地答道: “犹大镇……搜索的关键词是犹大镇。” 海燃闻言一秒都没有停顿,转身在黑漆漆的网络界面输入了“犹大镇”三个字。 回车落下的瞬间,黑漆漆的塔尔巴背景图变成了另一副阴森森的照片。 照片上浓雾缠绕的树林中出现一条疏于整理的青苔小路,小路的尽头延伸到了一片模糊不清的湖水中。 看到这张照片,风工程率先愣了一下,紧接着红医生也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风工程那栋小二楼后面,通往湖边的捷径吗?” 海燃皱着眉头看着空荡荡的大屏幕上莫名霸了屏的照片,很是不满地转头瞪着怀特警|官: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只有一张照片?” 眼看海燃表情难看起来,怀特警|官如临大敌般慌慌张张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我不知道!我发誓!我当时上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背景!但是……但是节目选项呢?它应该出现一排视频和照片的选项才对啊!” 海燃不耐地皱着眉头瞥了怀特警|官一眼,转身再度盯上了大屏幕。 看着硕大的背景照片,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似乎就在自己跟怀特警|官说话的片刻功夫,这照片……有了点儿变化啊! 海燃晃动着光标,在林间小路尽头的湖水波光中点了一下。 瞬间,光标上面浮动起一排小小的微型窗口。 每个窗口上都有两个小字不断起伏着,就好像在水面上荡漾似的: 视频,音频,图片,周边。 海燃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伸手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视频”窗口。 指尖落下的同时,大屏幕的背景照片上就跳出一个黑漆漆的媒体播放器界面。 镜头晃动了两下,众人才看出原来那黑漆漆的底色并不是播放器界面本身的颜色,而是一簇浓密的黑发。 镜头向后拉开,黑色的面积逐渐减小,其他景象开始逐渐暴露出来。 海燃注意到右下角的音量上打了个x,于是顺手点开了喇叭。 这一点不要紧,酒吧大堂瞬间充满了诡异的噪音—— 电锯声,呜咽声,布料撕裂的声音,以及变了调儿的尖锐笑声。 冷不防被这些古怪瘆人的动静撞进耳朵里,所有人齐齐吓了一跳。 海燃皱着眉头把音量放低了一点,不由自主地喃喃了一句: “什么鬼东西!” 似乎是在回答她的疑问一般,身后的怀特警|官罕见地鼓起勇气主动提醒了一句: “这、这些视频里总会有一些……让人很难理解的动静,挺吓人的,所、所以我一般都是关掉声音看的……” 海燃活动了一下略微紧张的脖颈,连回头瞥一眼都欠奉。 马后炮的家伙! 我打开喇叭前你怎么不说! 视频不长,但拍得很专业,近景、远景、特写,一个都没落下。 能看得出拍摄这种片子的人是个老手了。 海燃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伸手关掉视频。 刚才怀特警|官提到过这些视频里有“让人难以理解的动静”,海燃想要确认那是什么—— 毕竟系统是不会给出无效线索的。 只不过看看视频菜单里的选项,且不论视频内容有多让人糟心,单说这总时长这可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 即便自己明知有人故意要捣乱拖时间,那也不代表自己就要老老实实当冤大头。 想到这,海燃头也不回地跟众人交代到: “想必大家都知道这些视频内容是关于什么的了,我就不在这浪费大家时间了。” 风工程一脸蒙圈地扬声问到: “什么意思?听你这口气,你还打算下来之后自己‘欣赏’啊?” 海燃就像无意吞了苍蝇似的,一脸恶心的表情回瞪了风工程一眼: “你想多了!这好歹也是重要证据,怎么可能让某一个人单独私下处理!还是说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老婆似的那么重口味!” 没事儿找怼的风工程被海燃一顿讥讽,搞得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 海燃懒得再废话,回头自顾自按起了光标。 下一秒,所有人就明白了她那句“不浪费大家时间”是什么意思了。 第283章 邪神降临 海燃直接把所有视频点了“全选”,然后开启了最快观看倍速。 即便如此,在看完前两个视频之后,海燃像是依旧嫌慢似的,一脸嫌弃地直接上手开始拖着光标帮助进度条飞速前进。 看着大屏幕上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画面,众人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n脸懵逼—— 这哪是看视频? 这根本是秋风扫落叶好吧! 就这个速度,如果不是在糊弄鬼的话,到底能看出什么花来? 就在众人惊愕得哑口无言之时,海燃已经关掉了视频的窗口,开始用更快的速度“扫过”音频和图片两个窗口的内容。 酒吧大堂里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只有因为高速播放而导致扭曲了的音频在咿咿呀呀地怪叫着。 还没等众人把准备捂耳朵的手举起来,海燃已经退出了林中小路的界面,转回了那个黑漆漆的塔尔巴背景的主界面。 风工程难以置信地张口结舌到: “这、这就看完了?” 海燃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看完了。” 红医生和辰学徒明显也是一脸惊诧地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尽是狐疑的神色。 以他们过往对海燃的了解,红医生和辰学徒是很清楚海燃不会也不屑说谎,尤其在查实证据的事情上。 可理智又让他们不得不怀疑,就这一呼一吸之间翻完了一个分页面所有内容的海燃,到底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连自己人都明显露出怀疑的态度,更别说头一次跟海燃面对面打交道的怀特警|官了—— 现在他望着海燃背影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惊恐和“骗子”两种情绪。 纵观全场,神情最自然的反而成了约瑟芬。 那张冷漠镇定的绝美容颜上,甚至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感慨,就好像她早就习惯了海燃这种惊人的举止一般。 而此时在众人心中引爆的主角自己则对身后诸人的反应完全不在意。 当其他人纷纷在猜测狐疑的时候,海燃已经通过主页面的搜索栏搜索到了好几个不同的分页面。 如果有人眼力足够敏锐的话,就会发现海燃飞速查阅的几个分页面的关键词分别是: 崇拜祭祀,特殊贡品,最高仪式,信徒典范,血亲献祭以及……约瑟芬。 只不过即便有人能看清关键词,也会在之后浏览分页面的时候败下阵来。 海燃身后有三个不受角色情绪控制的己方伙伴正严阵以待,两个外来玩家中其中一个还身受重伤。 即便还有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约瑟芬,海燃也不以为意。 全神贯注投入在页面搜查的海燃,几乎是以光速完成了对整个暗黑网站的搜索。 当扫完最后一个有嫌疑的分页面时,海燃甚至有点儿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可惜自己不懂信息技术和网络程序之类的专业技术,否则应该可以再往深挖一挖。 不过…… 终于停下手的海燃转过身看了看默默等着她完工的众人,不由得微微一笑。 现在的发现用来对付本轮剧本杀的案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看到海燃转过身来,在座的几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早就急切到抓耳挠腮的辰学徒更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海燃看了辰学徒一眼,嘴角扬起一个邪气的弧度: “不怎么样——但是可以结案了。” 海燃转折的语调才一落下,几个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可以、可以结案了?” 虽然没人想怀疑自己的队友,但不得不说,这轮剧本杀里每个人的支线剧情都太过复杂,而杀人动机更是一个比一个强烈。 可海燃就凭着儿戏似的飞速翻过了一个网站,就敢说可以结案了……会不会有点儿草率啊? 就连一贯沉稳的红医生听了海燃的话也不由得顿了一下,极小声地提醒道: “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太快了?毕竟我们可是要对票出来的结果负责的。” 碍于系统在上,实在不能把话说得再直白了,但应该已经足够提醒道海燃有关正确率的考量了。 海燃摇摇头看了红医生一眼: “还快?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了!” 说着海燃头也不回地伸出拇指点了点身后的大屏幕。 不得不说,直到海燃说出这句话,另外几个人才第一次注意到大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 4天0小时27分xx秒。 看到秒针那里不断跳跃着减少的鲜红小字,己方三人心里不由得一惊—— 就在前三轮剧本杀完成的时候,那个倒计时的天数位置还是5来的好吗! 怎么回事! 他们竟然会忘记了还有时间限制这件事!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三人中尤其是红锦的眼睛瞪得最圆。 看到倒计时的刹那,红锦的思维意识立即从角色中脱离了出来。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突然吃了一惊让她迅速出了戏。 太离谱了! 这真是太离谱了! 其他人也许只是惊讶为什么这次上线后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限制的问题,而红锦却更加敏感的在脑海中飞快地倒带起来。 没错,她怀疑自己,甚至是所有人早已在本轮剧本杀的前期过程中被催眠过了! 否则怎么解释所有人集体忘记倒计时这件事? 不,不对,不是所有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红锦不由得一僵,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回头去看约瑟芬的冲动。 此时此刻的约瑟芬就像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压轴好戏的看客一般,轻轻拍了拍手,笑着抬起头: “真是厉害。只不过随便翻了翻网站,就敢说能够结案了?” 海燃冷着脸看着约瑟芬,话里有话地回到: “对呀!可惜怀特警|官一早受了枪伤,精神不济,体力不支,否则他这段最有用的私人剧情能按时解封的话,也就不用白费大家后面这些时间了。” 海燃的话虽然只提到了怀特警|官的名字,却让己方的三个人都警觉起来。 尤其是第一个发现自己的私人剧情解封滞后的辰学徒,此时更是一脸醒悟后的惊讶神色来回看着两人—— 听海燃的语气……自己之前感到私人剧情被滞后了并不是错觉啊! 而且、而且很可能每个人都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第284章 邪神降临 海燃的余光早就瞟见了辰学徒脸上的神色变化,也知道他在为了什么惊讶,但现在显然不是追溯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重新走回桌边随手拽了一张椅子坐下,海燃头也不回地向所有人解说起来: “刚才通过怀特警|官提供的网站地址,我们找到了这个曾在s情网站里给风太太的小视频留言的人,但令人感到巧合的是——” 海燃伸长手臂遥控光标让画面回到了林间小路的那个分页面上: “这个曾留言号称‘亵渎了贡品的人必将受到惩罚’的人,在暗黑网站上用到的个人页面背景图片居然就是风工程家后门通往湖边的捷径照片。” “按照那份留言所说,如果‘贡品’指的是被风太太虐杀的小男孩——也就是约瑟芬走失的弟弟的话,那么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就是风太太本人。” 说着,海燃维持坐姿不动,转过头向众人示意了一下: “我这么说,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话音落处,一片寂静。 “很好。那我继续。” 海燃满意地点点头,转回身继续看着大屏幕: “再说下一个疑点。在s情网站留言的人就是这个分页面的建立者,然而在这里,这个建立者却把风太太传送到s情网站上有关小男孩的全部视、音频和照片搬运了过来,这又是为什么呢?” 听得入神的辰学徒不由自主跟着点了点头: “就是很奇怪。按理说这个留言的人应该很痛恨风太太的所作所为,但却在自己的网站页面干了一样的事情,这不符合常理。” 海燃转头看了辰学徒一眼,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常理是用于常人的,孩子。看看在座的诸位,我们哪一个人敢说自己在‘常人’的行列?包括现在还躺在风工程小二楼地板上的那位。” 被海燃这么一说,辰学徒登时有了一点儿哑口无言的感觉。 确实,就凭在座这几个的过往,恐怕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想到这,辰学徒下意识偷偷看了红医生一眼。 嗯,虽然偷汉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就目前看来红医生相对而言倒像个正常人了——如果不算她光明正大地当着全镇人的面跟风工程在酒吧私会的话。 这么说来……这个镇上的人是非观念似乎还真是很奇葩咧! 海燃并没有在意辰学徒的自寻烦恼,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到: “坦白说,就目前找到的所有线索我全部能够找到合理的解释,唯独这一条刚刚冒出来的重要线索,让我觉得无迹可寻,所以我就有针对性地在主站搜索了一些其他内容——” 海燃说着,将之前一边审查一边缩小化的分页面提到大屏幕上来: “因为之前的留言中用到了‘贡品’这样的词汇,所以我以这个词为中心拓展了一下搜索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崇拜祭祀,特殊贡品,最高仪式,信徒典范,血亲献祭。” 红医生皱着眉头看着几张分页面上的关键词,不明所以地问到: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海燃依旧头也不回地答道: “红医生一直干着治病救人的事情,对怎么杀人可能不是太了解。前面几个都好懂,望文生义就行了,我来解释一下最后一个。” 说着,海燃将副标题为“血亲献祭”的分页面调到了最前面来: “‘血亲’,很好理解,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献祭’,更好理解,为自己所信奉的事物献上祭祀供奉的东西。然而当这两个词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不那么美妙了——” 海燃一边说一边随机点开了分页面上的某一张图片: “我们随机开一张以‘血亲献祭’为标签的照片,不用我解释大家应该也看明白了这上面的情景是什么意思了吧?” 大屏幕的照片上,一丛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 女子手中高高举起了一个襁褓,没有意外的话,襁褓里应该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儿。 以女子手臂倾斜的方向,不难看出拍下照片的下一秒,那个襁褓就会掉进跟前的火海之中。 然而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女子的脸上不但没有一丝犹豫、难过和惊恐,反倒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喜悦。 就在这团篝火的外围,一圈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绕圈走着,同时全部低着头抱着手,似乎在碎碎念着什么。 除了站在中心准备抛弃婴儿的女子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脸都完全隐藏在了斗篷的阴影里。 看清照片的众人神色各异,但眼神中的骇然几乎是相同的。 海燃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约瑟芬。 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照片上的情景,表情平静得仿佛在欣赏一幅风景照。 收回目光,海燃微微摇了下头。 毫不意外。 这个时候她会有反应才怪。 毕竟是有过更“丰富”经历的人,这种小场面怎么可能让她动摇。 想到这,海燃关掉了照片,点开另外一篇文章。 一边解说,海燃一边用光标把重要信息划了出来: “给大家解释一下,刚刚照片里的女人虽然把襁褓丢进了火里,但却被发现襁褓里放置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婴儿,而是个替代的赝品。” 海燃的话让一直心生猜度的红医生等几个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不想,下一句,海燃就再度把这口气吊了起来: “但遗憾的是,这次‘作弊’被人发现并举报了。” 刚刚放松没有一秒钟的几人惊愕地看着光标在文章中,用粗重刺眼的红色划出大段大段的描述,耳边还有海燃紧追不放的解说: “对于笃信邪神的人来说,在祭祀和贡品上做手脚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这种做法不但亵渎了他们的神明,而且污染了其他信徒。于是,这位拒绝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母亲,被告密者生生推进了火里。” 其实不用海燃说,所有人也已经看到了文章中的事实配图。 照片上,站在篝火旁的一圈黑色斗篷依然如故,只是当时站在火边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件被燎到剩下半边的斗篷掉在火堆旁边。 第285章 邪神降临 看着照片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医学院时,曾经看到过的烧伤患者,红医生不由自主地出声斥责: “这也太残忍了吧!因为不肯伤害自己的孩子,就要把母亲处死?这不是邪教是什么!” 海燃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大屏幕,冷淡地说到: “这还不是最残忍的——你好像忘了那个被母亲藏起来的孩子。” 红医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海燃的侧脸,再看看自己身旁的辰学徒,完全不能接受这种猜测: “难道……他们,他们杀了母亲还不够,还要把孩子也杀掉吗?” 辰学徒显然也不能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剧情,脸上惊愕的神色丝毫不逊于红医生。 然而此时此刻的海燃却像个无情的播放器似的证实了她的推测: “你猜对了。不过,那孩子不是被‘杀死’,而是作为贡品被‘献祭’。”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的辰学徒怒喝道: “这有什么差别!不过是文字游戏罢了!说到底还不都是残害性命!” 海燃斜睨了愤怒不已的辰学徒一眼,伸手指向另一侧的约瑟芬: “有什么差别,那要问她啊!” 海燃突然的指认让辰学徒一时怔愣住: “问、约瑟芬?” 海燃冷哼一声: “不然?问我吗?我又没有信奉塔尔巴,更没有拿自己的血亲试验过怎样的祭祀才最有效,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顿了一下,像是惋惜一般,海燃接着说道: “可惜有人下手太绝,分尸的时候连舌头都连根挖出来了,不然说不定那个小弟弟还能给你托梦聊一聊他到底是活着的时候更惨,还是死了之后更惨。” 这一下不只是辰学徒,就连红医生和风工程都不由得用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齐齐望向了约瑟芬。 而早就被这一连串儿对话吓傻了的怀特警|官更是快把眼珠都瞪出来了。 oh my god! 这个疯女人到底拿了个怎样的剧本啊! 这是什么该死的糟糕剧情! 这种剧情居然也是从实案里得来的? wtf! 不得不说约瑟芬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饶是海燃已经把案情分析如此,众人都对自己纷纷侧目,约瑟芬依然面色如常地抱着双臂,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稳得要命。 海燃耸了耸肩。 不说更好,省得某人一开口就作妖,再把剧情走向带沟里去。 想到这,没等辰学徒他们再开口,海燃挥了下手拿回了话语权: “她不愿意说没关系,能提供答案的地方有很多,不然我刚才查了半天是做无用功吗?” 一边说, 海燃一边把另外几个关于献祭仪式和贡品配置的分页面点开,同时不忘在关键信息上勾勾画画: “从这些在主站上找到的‘说明贴’,我们能够看到有一部分信奉塔尔巴的信徒走的一直是阴间路线。虽然塔尔巴是邪神,但看这些祭祀流程和所需贡品,就能看出这些信徒比他们所信奉的那位似乎还要暴虐嗜血一些。” 众人跟随着海燃的声音将注意力重新投放回大屏幕上,就见一堆大大小小的图片充斥满整个画面。 能分辨出来的动物毛皮、颜色可疑的液体、疑似人体局部摆设的魔法阵行等等。 如果光看眼前此刻大屏幕上的画面,说这是从地狱里拍到的照片,恐怕也不会有人质疑。 展示完毕复杂诡异的祭祀流程和画风阴暗瘆人的祭品示例,海燃在把一行本就已经加黑加粗的小字圈了起来,并提请众人注意: “诸位请看这里,这一段是从‘血亲献祭’仪式里截取的一段,相信对解释各位刚刚的疑问能有不少帮助。” 顺着海燃的指引,几人看向大屏幕最底端。 醒目到不能再醒目的黑色小字清清楚楚写着: 【血亲献祭乃是所有祭典中最高级的存在。 能够选择血亲献祭的信众是能够直接得到神明庇佑的幸运儿。 这皆是因为他们以实际行动,将神明置于自己人生中的最高位置。】 海燃静静地看着众人,直到确认每个人都读完了小字部分,这才接着说道: “先不论这种鼓吹残忍献祭的源头在哪里,毕竟跟本案无关的痕迹都隐藏颇深,但是要找到参与过血亲献祭的信徒并不难——” 说着海燃打开了抬头标有“信徒典范”四个字的分页面: “既然主站一直在鼓吹‘血亲献祭’是最高级的一种祭祀模式,那么肯按照这种标准献祭的信徒自然就能称之为‘典范’了。就像每个学校都会给好学生排个光荣榜一样,这里也给‘典范’信徒列了一个榜单。” 就在海燃说话间,一个背景做成羊皮纸的卷宗“唰——”一声在大屏幕中央滑落,一排用花体字手写的名单暴露在众人眼前。 转头看了一眼羊皮卷宗,海燃似乎轻声叹了一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份名单不长,而且越到近现代,被记录的名字越少。” 经过海燃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在那些笔画痕迹有轻有重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括号,里面各自写有一个应该是年代的数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海燃垂下的手正好在羊皮卷宗的最下缘,指尖的朝向准准指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josephi e,约瑟芬(2019) 如果说看到约瑟芬的名字还算在众人的意料之内的话,那么括号里的数字就让所有人不由得吃惊起来—— 2019年? 辰学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知道这个复杂的世界上曾出现过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在世界范围内都暴露过踪迹的各种邪教组织。 但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这些走上歧路最终酿成惨剧的事情似乎都应该是在社会没有那么发达的年代。 不说别的,就算括号里写个2009年都不会让他这么吃惊。 可是2019年…… 这也太近了吧! 现在科学技术和信息流动更新这么快的时代,居然还会有这种古老又愚昧的事情发生吗? 第286章 邪神降临 海燃似乎看出了辰学徒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 坦白说,就在她刚刚找出这条信息的时候,海燃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然而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做心理疏导课题研究的时候,曾经访问过的一位专门研究青少年犯罪心理的学者。 也是在那一次谈话中,海燃才第一次知道了有相当一部分青少年儿童是网络邪教的受害者。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案例是针对通过网络散布这些非法信息的青少年的。 想到这些,海燃对括号里的年代就不再有所质疑。 毕竟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成年人的邪恶才是无人能及的。 大概是习惯了“有疑惑,找海燃”。 看着几个人不约而同投向自己的目光,海燃难得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们这什么眼神儿?我是百科全书吗?” 自从找到暗黑网站之后,就被一波又一波看似无穷无尽的惊恐信息打击到的几人一直绷紧着神经。 冷不防海燃恢复了往日语气开了个玩笑,才让众人在怔愣之后稍微缓和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嗔怪归嗔怪,海燃还是忍不住提醒到: “就像科技如此发达了,可依然有很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谜题一样。即便身处现代社会,也不代表古老而原始的信奉基因就能从人们身上完全消退。更何况我们只注意到信息爆炸,却总忘了炸出来些什么东西。” 犹豫了一下,海燃还是举了个例子: “近些年利用青少年的天真和老年人的空虚制造的邪教崇拜也不是没有,之前在网路上流行起来的‘蓝鲸游戏’不就是代表之一么?” 听了海燃的话,其他人不说,辰学徒倒是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什么。 虽然对这方面没什么涉猎,但是“蓝鲸游戏”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想到这里,辰学徒率先镇定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只要能发现其他熟悉的案例,哪怕只有一个,就能消除因为孤立带来的恐慌。 如果说辰学徒是靠实际案例稳定了军心的话,那么红医生和风工程就完全是靠自身的阅历和定性冷静了下来。 至于怀特警|官…… 海燃瞥了一眼显得越发弱小无助的怀特警|官,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带任何歧视地说,有些西方人也太容易一惊一乍了。 归根结底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虽然有老话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那也要看太阳底下是哪里。 如果是有几千年历史的地方,说这句话还不算托大。 至于那些建国连“二百五”都达不到都粗鲁之地就拉倒吧。 莫名在心里“骄傲黑”了一把临时的“便宜队友”后,海燃的注意力也回到了正事儿上面: “若是按照这份羊皮卷宗的显示,那么约瑟芬也是已经完成了‘血亲献祭’的信徒之一。可若真是这样,那么问题也来了——” 看着众人投向自己认真听讲的目光,海燃颇有成就感地从一大堆线索资料中挖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风工程,还记得你委托私人侦探社追踪调查约瑟芬的这份报告书吗?” 好久没被海燃点名,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风工程还不由得呆了呆。 当调查报告展开时,风工程才赫然想起自己的确还干过这么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呵呵干笑了两声,风工程搓搓手不怀好意地看了约瑟芬一眼: “啊,对,我当时不是看镇上难得来了新人,先自发了解一下嘛!你看这不是就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轮到海燃感到惊讶了—— 都说人至贱则无敌,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脸皮梆梆厚”了! 这人该不会以为分享了几轮证据,大家就忘记他一开始干的那些腌臢糟心事儿了吧? 别说海燃现在的记忆力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程度,即便是普通人记性也不至于这么差好吗! 虽然海燃只是在心中吐槽了几句,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忍受这种不要脸。 首当其冲不客气地骂回去的人,就是一早憋火到快爆炸的辰学徒: “本来想说你可要点儿脸吧,临开口才想起来你根本就没那玩意儿!那也麻烦你除了回答问题之外闭好你的臭嘴!我怕我忍不住要动手!” 风工程瞪大眼睛看着恨不得用眼神儿杀死自己的辰学徒,又好气又好笑地插起腰: “好家伙!这口气大的!不是要动手吗?来操练一下!别干说不动!” 眼见两个人又要杠起来,这次没等海燃阻拦,红医生已经率先开口了: “生死大事,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下死者?真的手痒想找事儿,等尘埃落定了再动手,我保证没人拦着你们!到时候谁打死谁我都出份子钱!” 红医生并没有厉声喝止,相反语调还多了一丝软绵绵的感觉,可却在一秒钟内让两个如同斗牛的家伙偃旗息鼓了。 海燃微微扬起下巴扫了气氛诡异的三个人一眼,心里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与此同时,同样在心里偷偷打了一个问号的还有线下总控室里的齐思鉴和曲荞。 反观江羿倒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抱着双臂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齐思鉴难得和曲荞碰上了眼神,两人无声地用目光交流了一下,不约而同看向了白明朗。 像是感受不到两只小的偷看自己似的,白明朗也跟江羿一样,抱着双臂靠着椅背盯着监控屏。 如果此时此刻三小只里有人会读心术的话,就会在白明朗头上看到一个大大的问号。 抿了抿嘴,海燃决定无视这一段节外生枝的吵闹。 第六感明确地提示她,如果这个时候插嘴,很可能会让事情再一次向跑偏的方向滑去。 就像红医生说的那样,死者天大,有什么事儿等把这波儿处理完了再说。 想到这,海燃拍了拍手,再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书归正传,请大家看这里——” 调查报告上不知何时已经被画上了几道红色高光线: 【……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并移居澳大利亚,自此,姐弟两人随高龄祖母居住在原处。第二年春天,祖母去世,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同年秋天,约瑟芬辍学,打工赚取生活费……】 第287章 邪神降临 海燃用指尖点了点大屏幕,特意指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这里的信息明确指出了,少年时代的约瑟芬已经先后失去了所有家人,仅剩父亲和弟弟,而那位显然责任心有限的父亲还移居到了她无法触及的异国他乡。” 从大屏幕上收回目光,海燃转向众人缓缓说出一个让人不太好接受的事实: “而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对弟弟下手的原因——且不说当时在约瑟芬的身边只有这一个‘血亲’了,即便她的父亲还在身边,比起一个成年男子,肯定还是弱小无力的弟弟更好下手。” 不得不说,这个结论无论在证据力度上还是在逻辑思维上都是最佳答案。 只是疑问并没有全部揭开。 红医生皱着眉头沉思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可是杀死约瑟芬弟弟的人并不是她,而是风工程的太太啊!” 海燃点点头: “我记得,这也正是我要解释的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杀死小男孩的人是风太太,但羊皮卷宗上却承认了约瑟芬的‘血亲献祭’。” 海燃说着,深深看了约瑟芬一眼,转身将“信徒典范”的分页面拉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随着移动的光标很快发现了一篇题目诡异的文章: 《当举目无亲时,忠诚教徒该如何进行‘血亲献祭’》 此时此刻,如果有语文老师在场,一定会驳斥这个题目是个自相矛盾的“伪命题”—— 既然已经“举目无亲”,又哪里来的“血亲”? 海燃自然也能从众人的眼神中看出他们都get到了这里的悖论,于是干脆直接跳过序言和前面的解说,直接找到重点段落划上了高光: “这里有清楚的‘指导意见’,教导孑然一身的信徒如何取得高级献祭的机会。其中跟本次案件关联最大的莫过于这一条——” 红色高光线缓缓划过一行文字,酒吧大堂里响起了海燃略显森冷的声音: “亲人过世时间少于24小时者,可以将尸体制作成为方便塔尔巴大神进食的‘馐馔礼’进行供奉;若想献祭效力加倍,则需在规定时限内续献祭品。续献祭品选用与亲人死亡有直接关联者为最佳。” 念完这一段,海燃停顿了一下,把说明页面最后附注的解释项目划出一条来: “这里有解释什么叫‘与亲人死亡有直接关联者’——有意或无意致信徒亲属死亡的人,被死亡亲属记恨的人,造成死亡亲属重大遗憾的人……均在此列。” 听着海燃的朗读,红医生几人不由得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海燃转过身扫视了众人一眼,缓缓问道: “需要解释么?” 在座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吭气。 倒是辰学徒下意识摇了摇头之后,复又点点头说到: “认真说来,这些规定并不难懂,就是……” “就是信息量有点儿大?” 海燃善解人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辰学徒默认地回望了自己一眼。 这种反应实属正常。 刚才海燃在光速寻找线索的时候,看到这一栏的内容也不由得降低了阅读速度,才确保没有遗漏地看懂了每个字。 想到这,海燃还是好心地给众人做了个注解: “简单来说,这些规定和指导意在教会刚刚丧失亲人的信徒,如何在尸体还没有‘过期’之前把自己过世的亲人制作成适宜供奉的祭品,此外——” 海燃屈着指节的手轻轻弹了弹大屏幕,接着说道: “这里还有个号称可以在塔尔巴神面前加分的‘附加题’,就是如何将死去亲人记恨的对象作为后续进贡的祭品进行‘炮制’。什么人会被记恨?” 海燃一边说一边逐一对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就好像要唤起所有人心中最厌恶的形象一般,语调中都带上了些微蛊惑的声色: “每一个人的答案应该都是不尽相同的。也许是背叛自己的爱人,也许是霸凌自己的同学,也许是践踏自己的上级,或者根本就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凶……” 说着说着,海燃的声音更加低沉起来。 原本的娃娃音在刻意压低变声之后回荡在光影幽暗的酒吧大堂,反而出现一种极具反差感的诡异和魅惑: “想想看,只要手刃了那个把你的生活搞成一团糟的混蛋,你不但能狠狠发泄一把胸中积压许久的恨意,还能为自己或是亲人报仇。最重要的是……” 海燃侧过脸看向大屏幕,这一动作引得原本就全神贯注在听她解说的众人都不由自主跟着望了过去。 不知何时,网站主页再度出现在大屏幕上。 主页上那张塔尔巴神的面部特写正俯视着大堂里的众生,饱满微翘的双唇似乎噙着一朵若有似无的嘲笑。 “最重要的是,能够藉此讨好到强大的神明,祈求到最有力的帮助。” 海燃望着塔尔巴神的面容,平静无波地将仿佛咒语一般的结论娓娓道出。 “这……怎么可能……” 就在其他人还陷于惊愕和迷惑之中的时候,从海燃开始述说就强迫自己努力秉持清醒的红医生呐呐开口: “怎么会有人为了这种虚无的东西那么疯狂!” 海燃回过头,脸上满是怜悯的表情看了红医生一眼: “怎么不可能?以往因为邪教崇拜而频频发生的惨剧还少吗?” 一句话,红医生就被堵住了口。 “要是真的没有这些疯子,那偏执的词汇又该拿来形容谁呢……” 海燃的这句说话与其说是反驳,倒不如说更像是感慨。 辰学徒并没有像红医生一样被说服,海燃的感慨反而更让他起了试图辩驳的冲动: “人之所以会为了什么东西疯狂,那也是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或是能得到回应的!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人为雕刻的偶像就不管不顾地抛掉人性的?” “神明显灵当然靠不住,但别忘了还有一群被洗脑的信徒可以利用。无论财物还是人力,得到塔尔巴神眷顾的高级信徒都能享受到下级信徒供奉的一切。”? 第288章 意外再起 海燃斜睨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冲约瑟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问问你老板,看她是不是这样想的?” 经过海燃这一提醒,辰学徒才想起引发现在的证据环节的根源人物还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愣了一下,辰学徒不由自主地抬头瞅了约瑟芬一眼。 让辰学徒深感意外的是,默不作声的约瑟芬正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目光盯着海燃。 在感受到辰学徒的视线后,约瑟芬的脸僵硬地转了10度,盯上了辰学徒。 那个细微的动作实在太没人气儿了,以至于那个瞬间辰学徒都怀疑自己面对的根本就是个机器人。 “老、老板……” 比起虚无缥缈的邪教,眼前实实在在的诡异更让辰学徒感到惊悚。 同样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海燃的心头顿时闪过一丝阴影。 与此同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异样味道飘过海燃的鼻尖。 目光一顿,突然反应过来的海燃一个激灵,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即转场!” 这一声警示太过急切,以至于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海燃都已经破音了。 虽然这声疾呼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毕竟在座的玩家几乎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虽然脑子里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听到海燃的指令,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按亮了自己的手环,只有毫无默契又神志昏沉的怀特警|官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怀特你快点儿!立刻转场,去哪儿都行!”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海燃也倏忽间随着一阵龙卷风消失不见了。 这时彻底清醒过来的怀特警|官才目瞪口呆地发现,原本坐满了玩家的酒吧大堂眨眼间竟然一个人都不剩了。 不,不是一个人都不剩。 看着坐在原位的约瑟芬伴随着一阵“咔哩咔啦”的机械音转头看向自己,怀特警|官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按亮了自己的手环。 越着急手越抖,说的就是他。 眼看变得诡异无比的约瑟芬扯起了嘴角冲自己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本来就对这个女人忌惮无比的怀特警|官更是如临大敌。 怀特警|官一边咒骂手环屏幕小到没人性,一边哆嗦着飞快地按着按钮找寻着转场的按键。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转场”两个字的时候,整个酒吧大堂的地板开始发出一阵不祥的沉闷轰鸣。 身处初步成型的龙卷风中心的怀特警|官,眼睁睁地看着大堂的木质地板从正中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 下一秒,整个大堂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直接炸到了半空中。 风砂渐渐散去,海燃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投票屋。 看着这件熟悉的独立观影室,海燃多少放松了一些。 为了确认众人的安全,海燃故意慢了一秒才按下了转场键,确认红医生三人比自己走得早才让她真正安下心来离开。 就是不知道那个呆瓜怀特警|官怎么样了。 至于约瑟芬…… 一想到那个不知道何时偷梁换柱悄悄下线的混蛋,海燃就不由得牙痒痒—— 仔细回忆,那个行为举止跟木偶无二的替身也只能是她搞的鬼了! 这种骚操作怎么看都是外挂了吧! 等着下线了不把丫的投诉到死我海燃跟你姓! 越想越生气的海燃“噌——”一下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开始噼里啪啦地填选答案。 凶手不做他想,支线剧情也基本完整了。 就连最后突如其来的爆炸环节,海燃几乎都能想到其中的缘由—— 毕竟以往的案例中,邪教组织最喜欢干的三件事就是毒气、爆炸和集体自杀。 只是一旦联想到这次剧本杀对照的基底案件切实发生的场景,海燃高昂的情绪多少有点儿低沉了下来。 不算之前在剧情中死掉的人们,单说最后酒吧里的那一场爆炸的威力和规模,恐怕半个犹大镇都会被连累到。 真的很难想象这种情况实地发生的惨状。 虽然犹大镇的民风并不像许多小镇那样淳朴平和,甚至镇上的很多居民就像小镇的名字一样,性格狡诈自私还爱说谎、容易背叛,但大多数人还是罪不至死的。 想到这,海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眼见投票按钮飞速变成了红色,海燃微悬的一颗心也彻底落地了。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和玩家彼此都熟悉了许多,这一次个人评分很快就出来了。 海燃看着手环个人屏上的项目,嘴角轻轻翘起来。 【实测玩家:海燃 编号:23 实测剧本:“七日杀” 完成情况:四发剧本 集体积分:+1 个人积分:*2.5 玩家能力评估: 观察能力95,表述能力97,分析能力97,搜证经验91,其他80。 当前主线破案率:100%。 当前支线还原率:99%。】 这一次除了该有的积分稳稳拿到之外,对于主线和支线的破案率海燃也深感满意。 更让她感到满意的,是个人能力评估的各项数值都有了大幅提升。 在经过了之前几轮艰难的探索仍然求而不得情况下,能够让自身能力得到跨越式的上升实属难得。 非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大概就是强迫症作祟下,让人看着别扭的那个“80”分和“99%”的完成率了吧! 心里嘀咕着需要改进的地方,将成绩单刷新保存好之后,海燃顺手点了“退出”。 也不知道白明朗他们怎么样了。 这一次自己到底能不能真真正正“走”出体验舱活动活动啊…… 就在心怀期待的海燃进入下线环节的时候,总控室玻璃办公室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了。 与之相对变得热闹起来的,是停放体验舱的白色区域。 之前看到监控屏上发生大爆炸的时候,三小只就心急火燎地直奔体验舱区域而来。 紧跟其后的白明朗虽然嘴上说着“要相信他们”,可脚步却并没有比三小只慢多少。 除了总控室跑来的几人之外,医疗小组也卡着时间增援了足够的人手,准备在玩家一下线的时候立即展开全面检查—— 没办法,自从总控室方面发现了测评系统的安全程序被动了手脚,体验舱区域的医疗安全级别已经直接被王余风挂到了最高级别。 这种安排无意给了线上成员最安全的保障,同时也给了线下成员足够的安全感。 第289章 意外再起 要说紧急措施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就是没有考虑到随着骤然增多的人手同时骤然加剧的噪音了。 尤其当白明朗出现在体验舱区域的时候,这种噪音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我靠你怎么又来了?闲得你发慌是吧?” 正等在23号体验舱旁边等待指示灯亮起的眼镜医生一看到白明朗走进,就气不打一出来地嚷起来: “我说你们的体验舱区域能不能加个防盗门?怎么随便谁都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 走在前面的三小只先是吓了一跳,屏息凝气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不是在瞪自己,赶忙一个推一个地绕远路溜到了体验舱旁边。 倒是白明朗毫不在意远处杀来的目光,大摇大摆地径直向板着脸的眼镜医生走过去: “你不好好干活儿,总操心谁来谁走时怎么回事儿?你是医疗组长,又不是保安队长!” 白明朗话音刚落,几个低头检查仪器、记录数值的护士小姑娘纷纷忍俊不禁地闷笑起来。 没办法,人长得好看,说什么都招人待见。 眼镜医生恶狠狠地瞪了白明朗一眼,转头呵斥道: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人都还没醒呢,一个个就神游天外了!好好看着自个儿的仪器,别述职都跑到爪哇岛了都发现不了异常!” 被数落了的小护士们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活儿,眼神儿和嘴角却不忘一撇一撇地表达着不满。 白明朗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肝火旺盛啊?逮谁都不顺眼?” 说着,已经走到23号舱旁边的白明朗探着头看了一眼舱顶的玻璃窗,轻声喃喃道: “正儿八经该肝火旺盛的是我好不好……怎么还不醒呢……” 眼镜医生听到白明朗吐槽的瞬间本来还想怼回去的,现在一看他这副架势,不由得就想嘲笑两句: “哎哟喂!你是急瞎眼了吧?有没有看到舱顶灯还亮着?人都还没下线呢!你着哪门子急啊!” 白明朗眼睛一瞬不瞬地隔着玻璃窗盯着里面沉睡的脸庞,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要是现在是护士长在里面躺着,你会不着急吗?” 眼镜医生一听就不干了: “怎么说话呢,臭小子!那要是我老婆在里面我能不急么!你真是……” 话说到一半,眼镜医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刹住话头吃惊地看着白明朗,又悄悄指了指体验舱,咋咋唬唬的声音也下意识压低了下来: “小海不是你姐姐吗?” 白明朗没好气地沉沉呼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眼镜医生: “她姓海,我姓白,姐什么姐?” 眼镜医生张了张嘴巴,一时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不对啊! 当年老白介绍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说这是他闺女嘛! 没等眼镜医生再开口追问,一只白皙的小手已经从身后一巴掌呼来: “啪!” 莫名被揍了后脑勺的眼镜医生一个趔趄 ,立刻光火儿地转过头搜寻下黑手的家伙: “谁啊!敢呼我巴掌!” “老娘呼的,你要怎样?” 不知何时进来的护士长一合手中的文件夹,单手插起腰来。 眼镜医生看到老婆来了,立即秒怂: “诶……你说你打哪儿不好非要打头!那颅骨多硬呢是吧!不硌手啊?” 对于这实在没有骨气二字可讲的兄弟,白明朗是一万分无语。 扫了一眼默默饭白眼儿的白明朗,护士长绷着脸冲门口甩了甩头: “王处让你去他办公室。” 白明朗闻言愣了一下: “他在这儿哪儿来的办公室?他不就暂时代管总控室一段时间吗?” 护士长满脸嫌弃地把凑过来的眼镜医生扒拉开,又用一样嫌弃的眼神看了白明朗一眼: “禁闭室听过吧?”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白明朗怔了一下,憋着笑点头: “老头儿挺会玩儿啊!自己给自己关了禁闭可还行!” 护士长懒得理会两个有的没的家伙,一边开始检查旁边小护士的记录数值一边警告道: “王处在走廊里碰到我是在三分钟前,他说如果五分钟内看不到你的人,那你之后也别想看到你想看的人了。” 护士长话音没落,白明朗已经剩了道残影在眼前。 跟残影一起留下的还有一句随风而去的叮嘱: “她有什么情况立即通知我!” 眼镜医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明朗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感叹道: “我去!跑这么快!怎么不去当运动员啊!” 护士长一边在记录报告上勾勾画画,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可不是要快点儿,王处说的五分钟可是包括跟我谈话的三分钟时间在内的。” 眼镜医生张了张嘴,但到底没敢对老婆的话质疑什么。 尴尬地嘿嘿笑了笑,眼镜医生讨好地抱怨道: “幸好你来了!不然那小子还不知道要在这吵吵多久!” 护士长把签了字的记录报告还给小护士,顺势扭头看了一眼一脸郁闷的眼镜医生: “如果是我躺在里面,别说5年,就是5天,你会不会着急?” 眼镜医生万万没想到老婆会替白明朗说话,而且连台词都是一毛一样的,不由得就有点儿急眼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是我老婆,小海是他姐姐!还是领养来的……比什么比!” 最后一句话,眼镜医生的音量本能地降到了只有自己老婆能听到的程度。 虽然白家从没避讳过这件事情,系统里但凡认识白家父子的人也都知道这段往事的,但眼镜医生还是本能地回避了。 玩笑归玩笑,斗嘴归斗嘴,事关别人私事,还是多尊重一些的好。 护士长也察觉到了眼镜医生刻意降低音量的小举动,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嘴角。 这个男人身上虽然并不完美,但在这些细节上一直都很有人品,这也是她当年做出选择的原因之一。 至于说到这人的缺点,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大概就是过分直男了吧! 估计刚才差点儿跟白明朗又吵起来,也是因为直男思维没拐过弯儿来。 想到这,护士长难得好心地加了句注解: “当然能比!就算5年前不好比,现在也能比;没醒过来前不能比,醒过来就能比了。” 眼镜医生愕然地张着嘴看着自家老婆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脑子打结了还是老婆舌头打结了。 这都什么意思啊喂! 为什么自家老婆一副很懂白明朗的样子? 这个剧情走向不对诶! 很不对诶! 第290章 意外再起 莫名被人惦记上的白明朗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使劲儿揉了揉鼻子后才又重新挺直腰板站好。 在他不远的地方,坐在简陋硬板床边沿的王余风正通过特殊加密过的电脑与人商谈着什么。 从自己进门到现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白明朗已经从王余风零零星星的碎片对话中推测出了他的谈话对象和谈话内容。 所以当王余风结束视频对话的时候,白明朗几乎已经猜到了自己被叫来的原因。 合上电脑,王余风看了白明朗一眼: “看来给你带话的人出现得很及时啊!” 白明朗一怔,王余风笑了: “想必小海还没有下线,否则你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 被戳破心思的白明朗也不觉得尴尬—— 都跟了多久的上司了,再加上王余风的辈分以及跟白家的交情, 对方就算把自己小时候用过多少尿布的事儿都说出来白明朗也不会奇怪的。 “既然您都知道我赶时间了,那就长话短说呗!” 仗着关系匪浅,白明朗在私下里跟王余风说话的时候也很少有正形。 王余风习以为常地看了他一眼,指节轻轻在桌面上磕了磕: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白明朗毫不迟疑地卡着王余风的尾音说到。 王余风摇了摇头: “不能急眼。急眼也没用。” 白明朗皱了皱眉。 他太懂王余风的说话风格了,但凡能让他提前打预防针的,还真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见白明朗不说话,王余风提醒道: “刚刚不是还说要赶时间?怎么,现在又不着急了?” 白明朗深知“是祸躲不过”的道理,虽然有点儿不情愿,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您说。” 王余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电脑,平心静气地说到: “如果小海能在一刻钟内下线,你们就还有十分钟时间可以通过线上聊一会儿——前提是如果你能保持心平气和的让我把话在五分钟内说完。” 白明朗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王余风,嘴巴张了几下,但到底没有出声。 深知海燃之于白明朗的重要性,王余风对白明朗的表现还算满意: “很好。那我就直接公布好消息了。” 说完,王余风站起身来以标准站姿面对面站到了白明朗面前,神色肃穆地沉声道: “由于此次在线上开展的‘钓鱼行动’过程中搜集到了重大线索,现由我方派遣以你为首的技术侦查小组与国际刑警组织对接,进行下一步行动部署。” 白明朗默默盯着王余风的双眼几秒钟,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 “这算什么好消息?” 这意味着自己不但之后很可能无法再上线跟海燃并肩作战,甚至还有可能错过她彻底苏醒的时机! 现在整个测评系统又如此不稳定,很难说下一轮剧本杀里会出现什么bug或是猫腻,如果有个什么意外…… 白明朗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成了拳头,但脸上依然是克制又隐忍的平静: “必须我去吗?” 王余风一眨不沾地看着白明朗,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必须你去!” 说完,王余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号称绝对没问题的,结果身上带着两颗子弹就给我下线了!不把你扔去复印几天文件,你不知道什么叫‘怕’!” 白明朗心里翻了个白眼,迅速立正敬礼: “是!” 且不说干这一行的都是以执行命令为天职,单说老大那一脸的忿忿表情,傻子才会在这种当口往上撞好吗! 相处多年,王余风很清楚, 即便自己不再多说一个字,白明朗都会毫不迟疑地执行命令。 只不过这次的任务确实非同一般,有些事情王余风是一定要挑明的: “对外因为你本身是我方评估系统的核心技术员,无论是线上的线索收集还是bug反制,你都是技术最好的;对内…… ” 王余风看了白明朗一眼: “这些年你手上搜集到的资料怕不比我知道的少吧!” 王余风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就算连资料的内容和出处都不用明说,王余风也确信白明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于王余风的话里有话,白明朗眼神一凛。 只不过半秒的功夫,他就决定不再掩饰了: “报告!如果您是指当年白瀚海队长坠崖牺牲的案件……是的!我有已经梳理成系统的资料和证据。” 王余风嗔怪地瞥了白明朗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 “嚷什么嚷!你是不知道队伍里有避嫌的规定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徇私还是怎么的?” 白明朗梗了一下,讪讪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来的这茬儿……就知道骂我! 不用透视眼王余风也知道白明朗在心里吐槽什么,又等了一眼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子一眼,王余风最后耐着性子交代到: “这次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国际刑警专案组填补我方境内搜集到的证据链条。目的一,确认及协助抓捕涉案人员;目的二,搜寻案件中侵害受害人的药物来源。” 白明朗听着听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王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王余风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不确定白明朗是不是真的懂了。 看着白明朗明显吃惊的表情,王余风只能进一步予以提示: “海燃的毒理检验报告出来了,报告可以充分证明,让她昏迷了5年不醒的最大原因并不是当年坠楼造成的外伤,而是曾经被肌肉注射过一种特殊的药物。” 白明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王余风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忽远忽近的飘渺余音。 “……证实……坠楼时有其他人在场……高度怀疑……与瀚海坠崖……朗……白明朗!” 王余风难得一见地看着白明朗皱起了眉头: “你没事吧?” 白明朗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沉重地抬手敬了个礼: “报告!我没事。任务收到!” 目光直视着眼神中略带担忧的王余风,白明朗斩钉截铁地宣誓: “保证完成任务!” 王余风定定地看了白明朗一眼,旋即挥挥手赶人: “去吧!” 去哪里,两人心知肚明。 白明朗轻轻磕了下脚后跟,转身快步走出禁闭室。 第291章 意外再起 当白明朗的身影消失在禁闭室门口后,重新坐回电脑前的王余风才再度把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上。 屏幕界面的右上角好巧不巧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您有一封新邮件。现在阅读?】 王余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消息提示中的“yes”按钮。 “唰——”一声,瞬间放大到全屏幕的电子邮箱清清楚楚地将来函放了出来。 王余风扫了一眼寄件人地址,上面的icpo(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几个字符刺得人眼痛。 邮件正文非常简短。 官方又礼貌地解释了一下附件中是“王余风阁下”所需信息之后,简单附了一个手写签名了事。 看到那个熟悉的签名,王余风就确定附件里信息的可靠程度了。 光标在附件上轻轻一点,王余风打开了预览模式。 瞬间一张信息点满满的个人档案浮现在电脑界面最上一层。 在个人档案的左上角,一张个人正面2存照清晰地呈现于王余风面前—— 海燃。 不,不对,不是海燃。 虽然照片中的人近乎完美复刻了海燃的五官和脸庞线条,但嘴角上那一抹阴森森的邪气笑容是从来不曾出现在海燃脸上的。 更不用说,照片中的人左眼眼瞳弥漫的那一圈骇人的猩红色。 看着照片的王余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有人顶着跟海燃一样的面容做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相处有限,但王余风深知在那个孩子的脸上,是永远不会出现这种瘆人的笑意的。 移开盯着照片许久的目光,王余风飞快地浏览起文字内容。 看着姓名一栏里加粗加黑的两个单词,王余风不由得在心里轻呼一声—— 找到了! 光标轻轻下拉,档案信息逐一浮现于眼前: 【姓名:josephine(中文名乔祺) 国籍:美国 年龄: 现年31岁 外貌特征:身高165.7mm,体重54.3kg,黑发,右眼黑瞳,左眼瞳孔周围成散射状血红色斑。 体质特点:先天性低血压,确认患有虹膜异色症;怀疑患有ptsd。曾有超忆症医疗鉴定记录。】 档案内容很多,然而只看了前面几行已经足够让王余风感到意外了。 其他先不说,……超忆症? 这种情况也太罕见了吧! 紧皱眉头的王余风不由得再度看向那张2寸照片。 海燃知道这件事吗? 或者说……海燃身上有这种罕见病症吗? 毕竟她们…… 陷入沉思的王余风下意识轻轻点着电脑的控制面板。 光标微微移动,露出下面一行小字: 【经dna对比鉴定,可以确认该嫌疑人与贵处提供的鉴定源dna为同卵双胞胎。】 比起气氛凝滞的禁闭室,体验舱区域里显然气氛要活跃得多。 之前在海燃的紧急提醒下,红锦、破风还有辰星都得以及时脱离了被突然引爆的酒吧大堂,并顺势进入了投票的小黑屋。 虽然大家都惊魂未定,但好歹还记得各自的任务以及之前梳理线索证据的种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就完成了投票和还原支线的环节。 看着三个人先后从线上退出,又逐一从体验舱中苏醒过来,无论是在一旁苦苦守候的三小只,还是一直围着体验舱忙来忙去的医护小组,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当所有人按部就班地进行完常规体检之后,大家的目光再度聚焦到了23号体验舱上。 虽然知道海燃情况特殊,但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体验舱里有任何动静,大家多多少少都吊起心来。 红锦微微侧目扫视一圈之后,压低声音轻轻问江羿: “白明朗呢?” 光听音调就能清晰地感觉到,红锦对于白明朗会缺席如此重要的时刻感到多么的不可思议。 江羿也有点儿迷糊地抓抓头回到: “刚刚听说王处叫他,可是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红锦一听王余风的名字就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这大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是有多少要紧的事情,非要在这种时候把人叫走? 等下要是海燃睁开眼睛了,白明朗还赶不过来,看那小子要懊悔成什么样子! 让红锦和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 ,就在他们都守在23号体验舱门口,期待海燃是否能彻底苏醒过来的时候,海燃已经通过总控室的监控系统跟白明朗连上线了。 要说会被“半路打劫”回总控室,是白明朗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从王余风那里领命出来之后,白明朗原是脚下生风地向体验舱区域奔去的。 可万万没想到,在路过总控室大门的时候,白明朗硬生生被那个曾经特意放大海燃特写的技术员给截停了。 赶时间的白明朗刚想要皱眉头,就被技术员抢过了话头: “白队别骂我!是海燃在线上叫你!” 听到海燃的名字,白明朗不由得就是一愣。 什么叫“在线上叫我”? 莫名其妙的白明朗忙不迭地跟着技术员走到了监控系统前,这才发现这小子直接在自己的座位上拉了一个小小的分屏出来。 而分屏上面,正是海燃倚靠着体验舱沉思的模样。 白明朗看了技术员一眼,颇有眼色的小伙儿把一早准备好的耳麦给白明朗戴上,同时报告了一声: “报告白队!我申请去一下洗手间,用时控制在10分钟之内!” 白明朗了然地挥挥手,技术员咧嘴一笑,敬了个礼转身小跑步走了。 瞥了一眼技术员的背影,白明朗伸手把小分屏的角度略微调整了一下,让屏幕对着自己身后的墙壁,这才开口呼唤起在发呆的某人: “怎么醒了也不试着出门看看?把我叫来玩视频连线有趣吗?” 闻声抬头的海燃精准地一眼就找到了正在拍摄自己的微型摄像头。 冲着镜头外的人微微一笑,海燃反手指了指自己背后遥远的角落: “我也想出门看看,但是我连门都看不到啊!怎么出去?” 白明朗一愣,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阴影。 第292章 告别 不止白明朗,几乎所有人在四发剧本杀中看到海燃努力用精神力沟通现实中的身体机能时,都抱有极大的期望,觉得这次海燃一定能彻底复苏。 可任谁都想不到,在现实中的实体已然恢复了吞咽等生理机能,却还是无法让海燃的精神意识顺利接入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跟之前王余风提到的海燃曾被注射过未知的药物有关系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白明朗的拳头都要捏爆了。 他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王余风刚才会说让自己主要负责跟国际刑警的合作是“好消息”了—— 能够有机会亲手把对自己重要的人下手的家伙抓捕归案,这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 只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眼前此刻最重要的,是跟屏幕里的人好好告个别。 深知作为当事人,海燃的心情才是最低落的,白明朗强忍着心底的烦躁不安半开玩笑道: “看来想让睡美人醒来还真的是很艰难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摄像头: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白明朗一脸讶异地问到: “哦?所以你是在装睡吗?在我们这么多人担心你的时候?” 海燃耸耸肩,双臂一用力,整个人坐在了体验舱舱口边缘: “装睡也分主动和被动吧!我这最多是被动装睡,不过要是说到什么时候醒的问题,我倒是觉得‘担心我的那么多人’都可以暂时放心了。” 白明朗闻言心头一亮: “所以你现在感觉不错是吗?” 海燃点点头: “对,所以麻烦你转告大家,尽管安心各干各的,别想把消极怠工的锅扔我头上。否则我爬出来的那天,一定要他们好看!” 海燃一脸泰然自若,白明朗虽然心情也越发明亮起来,但终究还是有点儿担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还看不到出口?你该不会心里在不自觉地抗拒‘出来’这件事吧?” 白明朗已经尽量委婉了,但海燃多少还是听出他话音里的迟疑。 摇了摇头,海燃双臂抱在胸前,似乎在斟酌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我为什么要抗拒?别说5年了,给你躺5天让你一动不动你愿意吗?我只是在想……” 海燃一边琢磨一边提起头望着监控探头,就好像在跟白明朗面对面聊天似的: “我只是在想这种复苏的速度会不会过快了?毕竟在三发剧本杀里我才刚刚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这次的剧本杀里也才初步尝试了唤醒自己的身体。” 耸了耸肩,海燃看上去略嫌无奈: “可是实话实说,我现在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点儿带不动自己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在红锦的帮助下,我最多也只唤醒了吞咽功能而已。” 说着,海燃脸上出现一丝自嘲的嗤笑: “之前线上发生了什么你都看得到吧?别看我在剧情里可以左右开弓,枪械刀叉运用自如,可是在线下我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更别说立即睁开眼睛跟你们说话了。” 顿了顿,海燃继续说道: “毕竟现在才刚完成了第四轮剧本杀测试,无论时间限制还是剧本设定都还没有完结的意思。与其现在冒险尝试出舱,我觉得我还不如先挂在线上,等时机更成熟了再做打算。” 虽然海燃陈述的是事实,可是白明朗就是不由自主地觉得胸口沉闷得像是捂了一块儿大石板似的。 海燃对白明朗简直不要太熟悉。 从12岁她被白瀚海领养后,她人生中最多的时间就是照看这个比她小5岁的“弟弟”。 没找回来记忆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能够清晰地想起之前的事情,海燃捕捉白明朗的情绪更是得心应手: “喂!小子!干嘛哭丧着脸啊?我又没死!你这样也太难看了好伐?” 莫名其妙被吐槽的白明朗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他自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难看”这个词汇丢自己。 白明朗不满地看了一眼镜头里满脸嘲笑的海燃,忿忿回到: “你怕不是睡太久,眼睛脑子都迷糊了吧?长成这样还嫌难看?那等你‘出来’的时候怕不是要让其他人都戴上面具,省得辣了你的眼!” 哎哟,急眼了急眼了。 海燃撇撇嘴,嫌弃道: “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在乎外表呢!” 白明朗毫不客气地揭穿某个虚伪的人类: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从小到大拿我当广告牌炫耀?” 被秒揭老底儿,海燃顿时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找回记忆就是有这么一点儿不好——一不留神儿就会陷入小时候拌嘴的节奏。 太幼稚。 没眼看。 比起现在这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架势,还不如首发剧本杀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更有趣。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一处去,白明朗怼了一句也住了嘴。 瞟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白明朗郁闷地提醒: “既然你暂时没有要‘出来’的打算,那你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海燃闻言一愣。 吩咐? 听这口气……这家伙下一轮也进不来呢? 突然想到什么,海燃忙不迭地问到: “是枪伤的缘故吗?” 白明朗苦笑一声。 好家伙! 不愧是你! 都吵了半天了才想起来问候伤员! 如果时间允许,白明朗是很愿意装模作样地表演几下,争取争取同情的。 可是眼见时间飞快地跑着,白明朗也只能遗憾地直指主题了: “伤还好,不妨碍工作。只是……我接到了别的任务,暂时没有办法分身上线。” 海燃抿了下嘴唇,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白明朗。 下一秒 ,她就笃定地说到: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一切小心,不要冲动。说不定你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能借光‘出来’了。” 白明朗略显惊愕地看着小分屏上的人。 海燃正微微笑着冲镜头外的人点头,那神色分明在说—— 我都明白。 这张脸白明朗是再熟悉不过了,可就是这张熟悉的脸,总会三五不时地带给他想象不到的新奇。 不知道算不算信任过度,虽然白明朗并没有挑明,海燃也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但白明朗就是觉得海燃是真的知道自己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这种默契启动得很是时候,以至于片刻之间屏幕内外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第293章 告别 白明朗静静凝视着小分屏上的人。 如果不考虑到其他因素,就让他这样看着屏幕不说话白明朗也能看上一天。 不过向来都是行动派的海燃显然接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的沉默。 弯起手臂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海燃率先挥挥手打破沉默: “虽然不知道谁会代替你上线,但还是要帮我叮嘱他们一句抓紧时间。上一轮剧本杀我们被恶意拖延了太久,我怕之后还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 从海燃开始出声交代,白明朗就精神一振紧张起来,生怕她说完就直接消失掉似的。 海燃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挥挥手: “行了!没事儿的话就各忙各的吧!总隔着屏幕磨牙也不是个事儿,要是我们都努力一点儿,说不定下次就能真真切切地面对面聊天了。” 说完海燃冲监控探头眨眨眼睛笑了: “加油啊!白队!” 白明朗蓦地睁大眼睛,手指也下意识暗自发力攥住了座椅扶手。 加油啊,白队。 曾几何时,白瀚海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姐弟俩每每送父亲去上班,小姐姐都会笑眯眯地握紧小拳头冲那个高大的背影喊上这么一句。 如今冷不防再次听到同样的鼓励,白明朗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起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白明朗“噌——”一下站起身,冲着小分屏庄严地敬了个礼。 他相信如果是海燃的话,一定能够“看”得到自己现在的举动。 而事实上,微微眯起眼睛的海燃也的确能真真切切看到监控镜头后的景象。 这大概是她对自己所唤醒的六感天赋最为感激的一次了。 不得不说白明朗的反应多少让海燃有点儿意外,也有点儿感动。 虽然此时此刻白明朗没有穿制服,但海燃似乎在他胸前看到了那串曾经挂在白瀚海胸口的数字—— x。 如果说哪个片刻是海燃对“传承”这个词汇理解得最为透彻的,那一定是现在。 警|队里有个传统,后辈在正式宣誓加入警|队后,可以通过申请使用牺牲的父辈曾用过的警号。 当年海燃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希望每个警号的主人都能从一而终地佩戴至功成身退。 可惜天不遂人愿,再美好的祈愿也难免遇到事与愿违。 海燃最后看了一眼监控探头,终于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回了体验舱里。 她没有要哭的意思,只不过强行通过单向摄录的镜头看到另一端的景象太过费眼了而已。 总控室的一角,白明朗就那么保持着站立敬礼的姿势,直到海燃的体养舱门再度关闭,他才缓缓放下了手。 就在白明朗意外和海燃通过监视系统“私会”的时候,体验舱区域焦急等待的众人焦灼中也开始出现一丝失望。 “这23号舱的红灯怎么一直不灭啊?” “海燃这次到底会不会出来啊?” “谁能去总控室问一下吗?过渡阶段的体验舱警示灯有没有变化啊?为什么实体这边的警示灯一直不变……” 纷纷嚷嚷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一时间说什么的人都有。 “啪|啪|啪!” 几声拍手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一脸肃穆的王余风走了进来: “总控室那边已经确定,海燃的精神意识没有通过过渡阶段,她已经原路返回线上了。” “哈?” “没有通过……是什么意思啊?身体不是都有反应了吗?” 原本兴高采烈等着迎接海燃重返现实生活的三小只顿时也傻眼了。 没有通过? 怎么可能! 那个精神力强悍到死的人会通不过过渡阶段? 这咋比外星人常驻地球还让人觉得不可信呢! 腹诽归腹诽,三小只还没那个胆子敢当面质疑王余风的说法。 王余风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再度开口道: “现在所有线上玩家身份的成员都立即做好上线准备。红锦!” 身处一众医务人员中的红锦从王余风进门就背对着他,除了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之外,完全不想跟对方有任何眼神交流。 可没想到,对方就像没看出自己在有意回避似的,竟然上赶着点起了名! 红锦按耐着心头的不悦,转头看向王余风,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满脑子都是事儿的王余风此刻是真的没有多想其他,之所以叫住红锦,除了她跟破风最熟悉之外,还有另一件事儿—— “麻烦你去通知一下破风也做好上线准备。另外,请你去总控室跟白明朗碰个面,把东西转交给他。” 红锦闻言不由得一愣。 为什么这段话她只能听得懂前半段? 跟白明朗碰面是没问题啦,但……转交东西? 什么东西? 就在红锦发愣的时候,安排完毕准备转身离开的王余风多看了她一眼,同时伸手轻轻摸了下自己胸前的口袋。 看到这个动作,冰雪聪明的红锦立刻明白了。 水滴吊坠。 应该就是它了。 领会了王余风的意思,红锦即刻向总控室走去。 在系统里,红锦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 她并不会因为对王余风的不满就刻意迟滞自己的行动。 现在也是一样。 只是匆匆赶往总控室传送吊坠的路上,红锦心头还是忍不住起了几分猜疑。 刚刚王余风让她同时通知破风准备上线,这么算来,刚刚在体验舱区域的三个新人,加上破风和刚刚下线休息的辰星,已然达到5人。 更何况还有一个在线等待的海燃。 如果这是确定了此次要上线准备的成员的话,那为什么要把吊坠交给白明朗? 红锦紧紧皱着眉头。 面对自己一向坦诚的红锦承认,饶是多年以后,她还是会本能地怀疑王余风的每一个决定是否在给自己人布局。 她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可奈何。 心情复杂的红锦快步拐进总控室,却正好和要出门的白明朗撞了个正脸。 看到白明朗脸上也是闷闷不乐的神情,红锦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 “你没事吧?” 白明朗愣了一下。 怎么自己情绪这么明显的吗? 摇了摇头,白明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点: “我没事。你找谁?” 第294章 告别 红锦抿抿嘴,低头伸手掏口袋: “找你。” 说着,红锦把从口袋里掏出的小盒子拍进白明朗手心里: “喏!你上司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应该最熟悉功能了哈?我就不多说了。” 白明朗看着小盒子不由得张了张嘴。 嗯……那确实不用多说了,系统里恐怕还真没有谁比自己更熟悉这玩意儿的。 只不过…… 白明朗举起小盒子,好奇地问到: “看这个的编号,应该是王处的那个,怎么会在你身上?” 红锦略显尴尬地瞥了白明朗一眼,不情不愿地答道: “上一轮剧本杀开始前他借我的。” 白明朗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哦”了一声,立即毫不意外地把红锦惹毛了: “哦什么哦!我又不是你们技术中心的!我上线纯属兄弟部门义务支援,你们负责一下我的安全有问题吗?” 白明朗一本正经地摇摇脑袋: “那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这安全级别挺高的啊!处长都亲自出马保驾护航了,这在我们中心也是难得一见的。” 红锦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不说别的,就指着‘烈士遗孀’这一层身份,委屈你处长了么?” 看红锦脸色白明朗立刻警醒到自己踩雷了,赶忙摆手: “那必须不委屈!那是他应该做的!” 红锦没好气地瞪了这个耍嘴皮子的家伙一眼,掉头就走: “吃饱了撑的,在这儿跟你们这帮没心没肺的废话…… ” 看着红锦的背影,白明朗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之前的意外,他现在应该能跟着海燃叫红锦一声“小舅妈”的。 海燃遇袭之后,每年清明扫墓,白明朗都会替她前往烈士陵园看望长眠在那里的小舅舅。 也是那时,白明朗看到了独自一人淋着雨擦拭墓碑的红锦。 也是从那时起,白明朗注意到平时全身不见一点儿装饰品的红锦,唯独在扫墓的时候,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 彼时父亲牺牲、海燃未醒,白明朗自认是最能体会红锦感受的人。 所以即便是那知道往日情景的寥寥数人感慨起红锦的耿耿于怀,白明朗始终都是站在红锦这一边的。 曾经有一次,任务归来的白明朗在海燃病床边碰上了红锦,当着海燃的面他试探着多劝了两句。 可红锦一句话就让白明朗闭了嘴: “你说,‘有缘无份’和‘从未遇到’哪个更惨?” 白明朗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实在做不到真正的原谅。 人常说,道理都懂,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这句话放在红锦身上再合适不过。 即便事到如今,红锦也不接受任何人对于过往的调解,此次她能接受王余风的帮助,怕也是出于不想再节外生枝连累海燃的缘故。 这么一路想下来,白明朗的心思不由自主再度落在了海燃身上。 这一阵功夫, 那个急性子应该已经上线了。 可惜这一次自己连通过监控屏看着她都不行了,不知道临时抱佛脚地祈祷两声有没有用…… 就在白明朗真的在心中默念心愿的时候,重新上线的海燃已经回到了睽违已久的圆形书房里。 应该是上线玩家的人数还没有到齐,在海燃躺回体验舱选择了“登入”之后,系统自发把她传送到了书房里来。 看着熟悉的环形大书架,圆形大书桌,以及高高的穹顶和环绕桌子的椅子,海燃心里反而多了一丝期待。 虽然一路走来的经历都不算太平,后来甚至连安保系统都明显“失灵”了,但再度回到线上海燃还是不由得一阵兴奋。 如果要分个类别的话,那么海燃就是那种“考试型”学霸,别人越害怕的考场、比赛、面试,到了海燃这里都是兴奋|剂。 遇强则强,愈战愈勇,说的大概就是海燃这种性格的人。 只不过,在勇猛之余,天赋异禀的海燃还多出了一份细腻和敏锐。 此时此刻,坐回自己初始座位的海燃仿佛累了似的趴在桌上,然而她的目光却逐一扫过了穹顶之上那些细密的led灯。 之前三轮剧本杀的证据共享环节里,海燃就曾分心研究过这些穹窿之上的小小存在。 彼时海燃的六感并没有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充其量也只能察觉哪个小亮点儿是微型探头,哪个是真正的led灯。 但是现在,经过了四轮剧本杀洗礼,无论是实测数据还是自身感受,海燃对自己超常能力的信心都连上了好几层楼。 只不过…… 不知道是刚才试图从监控探头反窥白明朗的时候太过勉强自己了,还是此时此刻没有人在监视圆形书房,海燃努力了半天也只能通过其中两个微型探头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难不成有哪一方的监控室装修成了体验舱区域那种昏天昏地一片白的风格? 要真是那样,这装修品味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揉了揉略微酸涩的眼睛,海燃彻底放弃了反窥监视者的意图。 有这费劲的功夫,不如让眼睛好好休息下,等一会儿进到本子里的时候可有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呢! 就在海燃闭目养神的时候,微型探头另一端的白色中多了两个小黑点儿。 但凡海燃多看一秒钟,她就会发现这两个小黑点儿之一正是不久之前刚刚借npc替身逃脱的约瑟芬。 一色白的实验室里,约瑟芬大踏步地走到一个转椅前坐了下来。 无论是那高傲的神情,还是旁若无人的举止,都好像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似的。 身穿白大褂的所罗门博士紧跟其后,紧皱着眉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约瑟芬?你应该知道实验室里目前能用的实习生就怀特一个人!他受伤了,之后的数据谁来跟进?” “还有还有,最后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把一局游戏和平地结束掉呢?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shut up !” 第295章 中场进入 一直毫不理会的约瑟芬在听到所罗门博士的最后一句话时,突然满脸怒容地转头看过去。 那一瞬间约瑟芬眼中泛出的杀意,几乎让所罗门博士产生了被割伤的错觉: “不……不是…… 你别生气啊……” 约瑟芬冷冷地盯着瞬间变怂的所罗门博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到: “别试图跟我装熟!你只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约瑟芬的话让所罗门博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喘着粗气忿忿闭嘴了。 约瑟芬不屑地瞥了一眼偃旗息鼓的所罗门博士,无声地骂了句“废物”,转身随手拨亮了面前的电脑。 所罗门博士一见不由得惊慌地阻拦: “约、约瑟芬,那台电脑不能碰……” 约瑟芬连余光的一瞥都欠奉,直接怼了回去: “在这间实验室里就没有我不能碰的地方!” 所罗门博士愣了一下,眼神中愤恨的神色转瞬即逝,语气中的讨好和乞求却越发明显: “对,对…… 只是那台电脑记录着很多重要的研究数据……如果你需要用电脑,我去给你拿一台笔记本来好不好?” 约瑟芬看着电脑屏幕嘴角带着无情的冷笑,手下动作没有一丝迟滞: “既然是重要数据,应该至少有两份备份才对。更何况——” 约瑟芬说着斜睨了唯唯诺诺的所罗门博士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所谓的研究数据,真的都是为我哥哥收集的么?还是说这其中不少数据前面都带着‘私用’的前缀?” 越说约瑟芬的不满越发明显起来,言语中甚至开始毫不避讳的敲打: “别忘了,你只是我哥哥在这里的替身罢了!别以为我的视而不见是在配合你,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但前提是你要有自知之明!” 说完,约瑟芬冷冷地白了所罗门博士一眼,自顾自继续摆弄着电脑。 别连嘲讽带警告搞得一脸尴尬的所罗门博士讪讪闭嘴,却在约瑟芬转身的一瞬间脸上露出按耐不住的怨毒神色。 同样神色异样的还有正紧贴在档案柜背后的白大褂怀特。 按理说之前在线上受了枪伤,医生在处理过后是要求他请假休息至少一周的。 可是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再想起所罗门博士一贯苛刻的处事风格,怀特还是放弃了申请病假回到了实验室。 无论是贫瘠的积蓄还是毕业需要的学分,都让怀特不敢掉以轻心。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早到的自己竟然能够在无意中听到如此惊人的信息—— 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的话,约瑟芬可是明明白白说出所罗门博士另有其人的! 这么说来…… 一直对自己吆三喝四的所罗门博士也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打工仔而已啊! 想到这,怀特又紧张又兴奋,那种感觉就好像无意之中发掘到了惊人的宝藏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意外发现跟宝藏也差不多了—— 用假冒的个人信息进入国家级实验室,单说这一条,无论是拿去向fbi邀功,还是跟这个冒牌所罗门谈判,都是极具分量的信息啊! 说不定就连那个嚣张到顶点的约瑟芬也能就此被拿捏住了! 越想越开心的怀特激动得手都有点儿抖了。 小心地把手机录音上传到云端保存好,怀特静静屏着呼吸等待实验室里的两个人离开。 以他的经验,约瑟芬除了偶尔来实验室用电脑发送些什么东西之外,基本都不会多加停留。 至于那个冒牌的所罗门博士,他就不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所罗门”还能安安心心坐在这里不动。 事实证明,怀特的猜测没错。 约瑟芬飞快地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 所罗门博士眼看着实验室厚重的大门再度合上之后,才敢泄愤地丢了几本书在大门上。 发泄了一阵之后,冷静下来的所罗门博士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个硬盘,揣在怀里匆匆离开了。 等到实验室里再度恢复了宁静之后,怀特才从藏身的档案柜后面走出来。 看了看偌大的实验室和运行中的监控系统,怀特的脸上现出几分不怀好意的冷笑。 当远在美国的实验室重归于宁静的时候,线上的海燃也迎来了新一轮剧情。 随着一声熟悉的警示音,海燃的手环自动弹出了一个眼熟的界面。 “叮——”: 【请实测玩家选择本轮角色身份。】 看着眼前反扣的6张角色牌,海燃毫不迟疑地随手翻起一张。 【人物:经纪人 年龄:33岁 特征:半路出家的经纪人,爱财,懒惰。】 海燃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特征”一栏的词汇,心里不觉有点儿嘀咕。 “半路出家”本身就有着隐藏含义—— 什么情况造成了半路出家当经纪人? 在此之前的工作是什么? 这个转折点是处于本人自愿还是无奈被动? 如果说前半句海燃还多少能分析出来一些信息的话,那么后面“爱财、懒惰”的四个字可就太不招人待见了。 爱财也就算了,活在世上谁不需要钱呐? 但是后面这个“懒惰”可就不太友好了。 试问一个人拼命想要赚钱,却懒癌上身,这种人会有好下场吗? 海燃无语地看了天花板一眼,那模样就像是冲老天翻白眼似的。 就在海燃刚刚琢磨完呼了一口气的时候,第六感突然察觉到了周身的空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早已经验丰富的海燃明白,这是转场的时机到了。 看来五发剧本杀的人员应该是已经到齐了。 海燃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轻轻闭上了眼睛,静待龙卷风起势。 再度睁眼,海燃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雾。 与此同时,耳边还有一阵不满的抱怨: “哇,这酒店的清洁人员也太不专业了吧?明知道隔壁会议厅有重大活动,还在这个时候清洁化妆镜!这让人怎么用啊!” 海燃定睛一看,果然,眼前的一片白茫茫不过是镜子上的雾气。 转头看了看说话人的方向,一袭身着晚礼服的聘婷身影已经随着嘟嘟囔囔的抱怨走到了门外。 第296章 中场进入 洗手间。 看看配置和装修程度,至少是五星级酒店的洗手间。 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散开,海燃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深灰色暗纹掐腰西装,大波浪卷披发,妆容精致,造型干练。 最重要的是,在她手腕上除了自己原本的系统手环之外,还多了一个鲜花手环。 手环上用一行小字标着“繁花万世作家年会”的字样。 与此同时,镜子中的海燃也看到了自己身后关着门的卫生间隔断上方出现一行蓝色小字: 【曲助理,25岁,写作新秀。现供职于你手下半工半读学习写作。】 海燃眉峰轻挑,转过身轻轻靠在洗手台边上,等着隔断里的人出来。 曲荞一脸无语的表情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马桶和一旁的卷纸,伸手拿起物品架上的手机第一时间打开门锁准备出去。 不知道别人的转场环境有没有自己的遭遇这么离谱的。 还好系统只是让自己站在这卫生间的隔断里,而不是坐在马桶上。 这么想着,曲荞按住门锁的手指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这片区域应该没有监控吧? 过于离谱的念头让曲荞迟疑了半秒钟。 最好别让自己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否则那就不止是下线后投诉的问题了。 想到这,曲荞手下不由得用力拧开门锁,那力道恐怕就是拧断谁的脖子都没有问题。 “咔啦!” 一声清脆又怪异的动静响起。 海燃一抬头就跟站在隔断里、手拿着门锁把手的曲荞看了个对眼。 看到曲荞手中拿着的东西的一刹那,海燃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好家伙! 一阵儿不见,这孩子的脾气似乎见长啊! 曲荞也没想到一出门就能看到海燃站在外边儿,而且看她的模样似乎就是在等自己出来。 一瞬间曲荞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丝半点儿的后悔。 海燃也看出了曲荞平静神色中那一丝尴尬的神情,于是忍着想笑的感觉轻轻招了下手: “赶紧收拾好出来吧!离席太久很不礼貌的。” 说着,海燃率先走出了洗手间。 曲荞看着那个干练的西装背影出门,随即一扬手把门锁把手丢进了隔间的垃圾桶里,飞快地洗了洗手跟了上去。 走出卫生间的前一秒,曲荞侧过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不起眼的工作套装,古板的齐耳波波头,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让人过目即忘的简单妆容。 看上去就像个初出茅庐还有社交恐惧症的生涩大学生。 抿了抿嘴,曲荞转头快步向海燃追去。 一边跟着系统提示往会场走,海燃一边看着剧本的前情提要: 【初始剧情。“繁花万世”为跨区域网络作家联合协会,每年都会举行线下年会。此次年会,由于你负责的作家缺席,你依然作为“大触作家”的代表参会。 陪同你前来参会的还有正在你手下作为“新秀作家”培养的曲助理,你给她的参会理由是“见世面、学交际”,但你并不没有打算给她介绍什么同行,更不用说有份量的大触。 阅毕请确认剧情。】 海燃就是扫了一眼前情提示就飞快地按了“确认”键。 但是在她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了想法。 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解封的私人剧情出现,但就前置剧情的提要里已然能看出一些问题了。 其中最让海燃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角色对曲助理一角的表里不一。 刚才在洗手间看到曲荞的一瞬间,海燃心中就已经起疑了—— 按理说无论新人是什么身份,既然是陪同自己出席同一个活动,那么至少着装的风格和品位应该跟自己相辅相成才对。 可刚刚看“曲助理”的着装造型,要说还不如会场里穿梭的服务生都不为过。 再看看自己一身明显精挑细选过的服饰造型,海燃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推测。 就在海燃一踏进会场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络绎不绝地端着酒杯前来寒暄。 有前置剧情在手,海燃完全不怵地迎了上去。 毕竟跟npc的交流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能够自主言行的npc,少说这里就能挖掘出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出来。 海燃可没忘记三发剧本杀里那个表现出众的老管家。 就在这几分钟的寒暄时间里,海燃充分展示了什么叫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默默像个小尾巴跟在海燃身后的曲荞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吃惊地看着海燃跟各色人等套着话。 没有一会儿,就连曲荞都知道了好多有的没的消息。 比如海经纪人手下最了不得的那位“大触作家”不但作品众多,而且种类丰富,这十多年里得到的大大小小的奖项更是无数。 最让人眼红的是,饶是极富盛名之后,这位大触作家也没有自立门户,更没有要跟海经纪人分道扬镳的意思,两人号称是网文界的“金牌团队”、“死忠搭档”。 走在海燃身后的曲荞甚至不时还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猜测—— 比如这位大触和海经纪人大概有着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否则怎么解释两个人合作那么多年,无论谁、怎么挖都不能拆散呢? 这么铁的关系,用“情比金坚”来形容怕是都不为过了。 曲荞心里不由得有点儿奇怪。 虽然说是人都八卦,尤其这种都是能说会道的文人聚会,各种消息满天飞也不为过。 但如果入耳的基本都是围绕着两个人,且内容基本是从各个方向证明两人关系不一般的话……会不会有点儿过了? 曲荞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自己离海燃有一定距离才听到的私语八卦,海燃可是一点儿都没漏听。 事实上,一心n用的海燃甚至催动了自己异常敏锐的耳力,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不过在这些暗中收集到的“小道消息”中,最让海燃在意的也是曲荞深感怀疑的点。 就在海燃狐疑跟npc的应酬要持续到何时才能结束的时候,曲荞快步走向了海燃: “海经纪,有一个紧急电话需要您接听。” 说着,曲荞双手把手机送到海燃面前。 手机上方适时出现了一行白色小字: 【参会前,为了不影响社交和个人造型,你将手机和其余物品交予了曲助理保管。】 第297章 中场进入 看了一眼向下的屏幕,海燃嘴角轻轻扬起。 如果曲荞真的是小助理的话,那么这个小助理做事的风格倒是蛮合自己口味的。 海燃跟正在交谈的“嘉宾”打了个招呼,拿起手机向会场外走去。 一边走海燃一边把手机翻过来扫了屏幕一眼。 来电人上闪烁着三个大字: 齐作家。 海燃目光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迟疑不定地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看来齐思鉴就是自己手下的那位铁杆儿搭档、大触作家了,曲荞又是自己手下的新秀作家…… 这剧情开始有趣了哦~ 想到这,已经走到走廊里的海燃接起来电话: “喂,是我。什么事?”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回答: “我需要你立即来老屋一趟。警察来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声音的确是齐思鉴的声音,但这语气…… 无声地扯出一抹冷笑,海燃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好,这就过来。” 就在海燃挂掉电话的时候,远远看到海燃冲自己示意的曲荞也快步小跑到了海燃跟前: “海经纪。” 海燃冲曲荞的手环一抬下巴: “走吧!我们得先去齐老师那里一趟。” 曲荞一愣,立刻明白过来。 两人同时抬起手腕晃开了手环,下一秒转场龙卷风就平地出现,将两道身影卷起。 会场里依旧人影交错,衣香鬓影。 会场外,最后一丝风沙也已经散尽,就像不曾有人来过一样。 感到周身的空气逐渐趋于平稳,海燃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幢位于老旧小区最里面的五层旧式民居,放眼望去居民楼共有左中右三个单元。 靠近最右边单元有个拱门,方便人们进出。 眼下一群人正围在左边那个最靠里面的单元门口吵吵闹闹。 人群的后面还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海燃看了一眼身后紧跟自己而来的曲荞,迈步向左边的单元走去。 “这也太可怕了吧!昨天还跟他打八圈来的!今天人就没了?” “世事无常,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海燃一边轻声说着“借过”,一边拨开人群走进了楼道里。 一个人影背对单元门站在一层中户的门口。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看了海燃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来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气质形象跟以往大不相同的齐思鉴,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来了。出了什么事儿?” 齐思鉴指了指门户大开的屋里: “警察打给我的,说租客死在家里了。好像有些事情要房东处理,所以我就把你叫来了。” 海燃看着齐思鉴脑袋上的那一行蓝色小字,心说我是你写书的经纪人,不是你的万事管家! 出租的房子死了人都要找经纪人处理……看来这位大触作家在社交上似乎有很大的缺陷啊! 与此同时站在海燃身后默默看着齐思鉴的曲荞,也一瞬不瞬地盯着齐思鉴头上那行蓝色的小字: 【齐作家,30岁,高产的网文大触。作品风格迥异,粉丝众多,但不喜抛头露面,从来不参加签名会等公开活动。】 曲荞看着齐思鉴个人介绍的时候,齐思鉴也看到了她。 几乎只有半秒的瞬间,齐思鉴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亮光。 因为站位被海燃几乎挡了半个人的曲荞自然没有看到齐思鉴的眼神,但与齐思鉴只有一步之遥的海燃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抿了抿嘴唇,海燃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齐思鉴跨进门里: “借过。” 齐思鉴下意识退了半步给海燃让开路,这一退就直接跟曲荞站在了一起。 海燃只管把人丢开,可不管两小只在外面干什么。 虽然已经知道了白明朗这次不会上线,但海燃还是不由得想看一眼屋里还有谁。 只不过踏进一步,海燃已经能将整套房屋尽收眼底了。 由于是一层三户的构造,中间这套房子的布局几乎就是左右对称的—— 进门正对是一个狭小的走廊,走廊向前推进,左边一半是厨房,右边一般是厕所。 客厅左手是一间布置成卧室的房间,右手是一间面积相同的客厅。 此时此刻,右边客厅门口正站着一个看上去略显惊慌失措的人。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头,正迎上海燃审视的目光。 看清对方的面孔,海燃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辰星。 之前不久还在四发剧本杀里担任受害小可怜的辰同学,此刻正顶着一脸风霜穿着一身廉价西服站在那里跟海燃大眼瞪小眼。 与此同时,辰星堪比鸡窝的发型上方出现了一行蓝色小字: 【辰经理,物业经理,38岁。贪财好色,爱和稀泥,喜欢占小便宜。】 就在辰星侧身的一瞬间,海燃也看到了客厅里面的景象: 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人正把一个看上去身形大只的人死死按在地上,而在这三个人旁边一个全身僵硬的人正蜷缩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显然,茶几旁边这位已经打卷儿的就是齐作家口中那位死掉的租客。 至于被npc警察按住的人…… 海燃微微皱了皱眉,扫了一眼瞬间从地上那人背部冒出的一行蓝色小字: 【风千手,42岁,惯偷,与死者是一同坐过牢的狐朋狗友。】 哦呦,这人也来连轴转了啊! 海燃撇了撇嘴,转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不用进去她也知道里面没人。 那……第6个人在哪? 海燃转身,默默探头看了一眼门外。 齐作家已经下了两阶楼梯,跟曲助理并排站在了一起。 这种在旁人眼里毫无意义的自私站法,将原本就逼仄的楼道瞬间给“断流”了。 扫了一眼两张波澜不惊的脸孔,海燃的目光从两人中间的缝隙望向了单元门外的人群。 找到了。 一行蓝色小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方不易察觉地晃动着: 【江记者,30岁,原省报记者,现为新媒体制作人。工作方向以社会新闻、文娱宣传为主。】 看着那行说明,海燃嘴边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齐了,该开场了。 第298章 中场进入 海燃的念头才一闪过脑海,下一秒众人眼前就弥漫起一阵白雾。 不得不说,比起个人转场时随着风沙晕头转向的感觉,还是集体转场的温柔白雾更让人心生好感。 随着沁凉的白雾逐步消散,一群人重新现身在圆形书房里。 除了海燃之外,其他人在睁眼的瞬间,脸上多多少少浮现出了久违的神色。 由于人员变动,这次大家在入座前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看着海燃面色如常地坐回了原位,其他几个人略一迟疑,也坐回了之前的座位上。 剩下一个破风别无选择,只能坐在海燃对面的位置上。 曲荞下意识看了海燃一眼。 除了海燃其他人大概多少有点儿蒙圈,她却很清楚白明朗为什么没来—— 认真说来,曲荞是所有人中第一个接到紧急任务的人。 想起王余风之前要求自己在线上紧跟海燃保证其安全的画面,曲荞心里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 经过此前的剧本杀剧情,大家已然知道了现在的线上系统完全脱离了安全制动的保护。 换句话说,现在线上的每一次受伤都会直接影响到玩家线下实体的损伤。 本来对于习武出身的曲荞来说,这也没有什么。 但如果现在的任务涉及到要保护另一个人,尤其那人还是海燃的时候,曲荞就莫名的亚历山大—— 她试过用自己的能力与他人争斗,但还从来没试过靠自己的能力保护过谁。 想到这,曲荞的目光从海燃身上转移到了对面的齐思鉴身上。 如果可以,曲荞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需要自己出手保护的那一天。 就在曲荞暗自思忖的时候,海燃已经率先发话了。 看着突然变沉默的江羿,海燃实在忍不住想要打趣两句: “怎么人都坐定了还没有来指派任务的人啊?” 除了破风,其他几人都明白海燃是在说谁。 被内涵了的江羿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还是我cue流程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一阵儿没见的缘故,辰星看上去比之前活跃了许多。 此时此刻也是他抢在了其他人面前表态: “就你呗!反正你也擅长,我们也习惯你了。” 辰星说话的时候,海燃一脸毫不掩饰的意味深长来回看了看两人。 江羿显然也没想到辰星会抢话头,下意识看了对面一眼,这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来就来。那我先说了——” 说着,江羿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到: “大家好,我是江记者,现在在做新媒体方向的工作,今天是收到线报说某小区出现命案了,所以过去找新闻素材的。” 江羿说完,惯性地转头看着海燃问到: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了。” 海燃点点头,还真的发问了: “江记者之前是做传统纸媒的?” 江羿一愣,点点头: “对。” 海燃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请问之前在省报工作的时候,你的主要报道方向是?” “民生和娱乐板块。” 虽然不知道海燃问到自己之前工作内容的用意,但江羿还是十分配合地回答了。 海燃点点头,第三问直捣黄龙: “你之前那些年的报道内容里,有没有涉及到在座的哪一位?如果有,是关于什么主题的?” 海燃的问题一出口,江羿就明显愣住了。 早就熟悉了系统模式的众人一看江羿的神色,就看出她必然是接收到了解封的私人剧情。 一时间,其余几人不由得嗔目结舌地看着海燃。 这人问问题也太一针见血了吧? 搞不好这人前面的两个问题都只是为了让大家更好递进理解才问的也说不定! 向来不在意旁侧眼光的海燃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等着江羿的回答。 大约过了两三秒钟,江羿应该是消化完毕解封剧情了,这才略显为难地看了看海燃轻声答道: “嗯……大约7年前,我曾经针对文坛新秀做过一次系列报道,其中有一期的主人公……” 江羿看了身旁面无表情的齐思鉴一眼,犹豫地说到: “是齐作家。” 说完,江羿心里难免有点儿惴惴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羿总觉得这个问题虽然涉及到了齐思鉴,但却像是无意中给自己挖了个坑似的。 尤其这次齐思鉴不知道拿了个什么样的角色设定,原本爱说爱闹的小孩儿居然从出场开始就一脸冷漠严肃的表情。 夸张一点儿来说,此时此刻的齐思鉴都快能跟首发剧本杀里的曲荞相媲美了。 倒是曲荞这一次看上去神色举止有人情味儿多了。 没等江羿心中的惴惴不安落地,海燃的追问已经砸到了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会去到那个小区,真的是因为有线报说那里发生命案了吗?还是……” 话音一转,海燃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原本就有其他计划?” 江羿一听海燃的话,瞬间紧张起来,连连摆手: “我不是!我没有!我、我真的只是听到了小道消息,才临时决定去找素材的!我能有什么计……不是,你该不会上来就怀疑我吧?” 海燃一言不发静静地观察着江羿的言谈神色。 等江羿一脸百口莫辩的表情停下来之后,海燃才耸了耸肩淡淡说到: “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采访计划而已。” 说着,海燃淡淡一笑,看了齐思鉴一眼: “如果你打算再做有关作家的报道的话,可别忘了我们齐大触!当然,有什么采访计划的话,还是要先跟我这个经纪人沟通一下的好。” 怀疑自己被摆了一道却又苦于没有证据的江羿愣了愣,无可奈何地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既然都说到齐大触了,下一位不如就按顺时针来介绍吧1” 无辜躺枪的齐思鉴看了一眼缓缓坐下的江羿,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不过倒是开口说话了: “我是齐作家,主攻网络小说的写手,有余力的时候也会写一些短评什么的。无论工作性质还是个人性格,我都很宅,不喜欢出门,更讨厌跟人打交道。所以……” 第299章 中场进入 齐思鉴说着,伸手冲自己左边的海燃一指: “有什么事请找我的经纪人沟通。” 说完齐思鉴就不再吭气了,那表情摆明了“我说完了要问快问不问最好”。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没什么好问的。 海燃一看冷场了,立刻举了下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到我了。我是海经纪, 从齐作家出道开始就是他的责编,后来因为搭档太过默契, 干脆辞职做了他的专属经纪人。今天我会到现场,也是因为齐作家电话通知我过去处理事情的缘故。” 海燃话音刚落,破风就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起了眼睛: “所以经纪人连作家家里出了事都要管的吗?” 海燃挑挑眉毛,微笑点头: “在我这,是要管的。” 江羿似乎也有点儿不敢相信: “事无巨细?” 海燃点点头: “事必躬亲。” 辰星皱了皱眉,看了依然面无表情的齐思鉴一眼,略有不忿地嘟囔道: “这也太过分了吧?什么都要经纪人管!经纪人又不是保姆……” 海燃好笑地看了辰星一眼。 这人似乎因为前一轮的剧本杀记忆,情绪上多少还有点儿异样。 至少从这明显跟当下角色不符的打抱不平看来,辰星还没有完全代入现在的角色。 不过也好,这也最起码暂时不用担心“角色共情”的问题了。 不过…… 海燃又瞟了一眼神情举止更为异常的齐思鉴,开口解围到: “这也正常,别说齐作家对自己的团队豪爽大方,单说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为他做这些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里都多了点思索的神色。 就连齐思鉴那一尘不变的平板表情也有了一丝松动。 海燃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天马行空自行想象着随口搪塞的。 会说出这番看似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是因为海燃脑海中刚刚解封的一段剧情。 虽然还不知道确切过程,但脑海中齐作家交给自己的一张银行卡,以及atm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令人咋舌的数字,都让海燃有了进一步猜想。 从齐思鉴脸上收回目光后,海燃转向了坐在自己左手的辰星身上: “到你了,辰经理。” 辰星耸耸肩,自然地接过话茬儿: “我是辰经理,是这个事发小区的物业经理,已经在这里干了好多年了。今天也是收到了警方要求协同工作的电话,才知道出事了的。”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江羿率先提问道: “既然你在这个小区已经工作了很多年,那你应该对房东和房客都很熟悉了?” 辰星没想到第一个对自己发问的人会是江羿,不由得多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嗯,还算熟悉吧。” 江羿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很不满意: “熟悉就是熟悉,不熟就是不熟,什么叫还算熟悉?” 被质问的辰星苦笑了一声: “那我们搞物业的要管理的也不止这一家不是?尤其是这个老旧小区后来在原地皮上又起了好几栋新楼,新老一起管理,难免就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辰星说着,看了齐思鉴一眼: “像齐作家这样的老住户还好说,那很多自己不住而把房子租出去的新住户来往流动性太大,我们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啊!” 话锋一转,辰星的脸上出现一种介于献媚和老实之间的神色: “像海经纪这样的老朋友不止是我,就是小区门口的两班倒的保安也记得很清楚啊!” 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虽然有老油条之嫌,但也算是中肯。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代表他就能够蒙混过关。 意外被点名的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辰经理对我熟悉我倒是能够理解,毕竟我们齐作家新房旧屋的一众事宜都是我处理的。不过……” 海燃说着,笑容中多了一丝调侃和怀疑: “你要说连两班倒的保安都认得我,我可就不信了——这个小区有那么多保安吗?还能排出两个班次来?” 辰星万万没想到海燃质疑的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上,顿时尴尬起来: “那个……呃,有还是的,只不过有时候他们贪图加班费,所以会自动申请多上几个小时,嘿嘿…… ” 海燃的问话出口的时候,在座所有人几乎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江羿更是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哎哟,真没想到,这么一个老旧小区的安保待遇比我们做新媒体的待遇还好!我们加班都还是义务呢!” 辰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讪讪闭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辰星总觉得这次一进书房来就一直被江羿面色不善地瞪着,刚才说话的时候更是总觉得被江羿呛到。 可如果说不是错觉的话,辰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江羿了—— 除了现在,最近一次见面不都是三发剧本杀的时候吗?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儿啊? 海燃看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辰星,再看看时不时就想翻白眼儿的江羿,不由得无声地笑了。 看破不说破。 有些事情要靠当事人自己去悟才有意义。 更何况,现在可不是打情骂俏聊八卦的时候。 想到这,海燃冲曲荞抬了抬下巴: “宝贝儿,该你了。” 曲荞闻声不由得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海燃。 海燃一脸的神情自若冲曲荞点点头,证实自己叫的的确是她。 莫名的,曲荞觉得自己面颊无法控制地烧起来。 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曲荞少见的略有不安地说到: “我是曲助理,现在还在新人写手的培训期。平时除了必要的课程,其余时间都在帮齐作家做校对之类的工作,偶尔会陪同海经纪出席一些活动。” 在曲荞自我介绍时候,海燃的视线逐一掠过了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齐思鉴脸上。 在这个举止跟以往略有差异的男孩身上,海燃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一定要找个词汇概括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精分。 第300章 怪哉第五杀 就好像钱塘涨潮时偶尔会出现的剪刀潮一样,齐思鉴的脸上也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神情。 其中一种神情带着欣赏的目光,含笑看着他对面正在说话的曲荞;而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中却又带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这两种略显分裂的情绪同一时间出现在一张脸上,实在无法让人不惊悚。 海燃试图给这种异样感找个贴切些的形容词,找来找去却只能想到两个字: 猎物。 不知道是因为在座的人都是多多少少见过世面的人,还是因为有些人毫不在意,就连坐在齐思鉴正对面的曲荞似乎也没有看到齐思鉴的诡异神情。 看了一圈平静如常的脸庞,海燃不由得轻轻挑了下眉毛。 或者,是自己的六感太过敏锐了,所以连别人的微表情落在自己眼中都直接夸张了n倍吗? 不管怎么说,多注意到点不同寻常的讯息总是好事。 就在海燃暗自思忖的时候,江羿却抓紧时间问了曲荞一个问题: “你说正在新人培训期间,那么平时是谁在给你上课?” 曲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齐思鉴,又看了海燃一眼。 海燃鼓励似的点了点头,曲荞才轻声回答: “一般来说都是齐作家在规定时间授课的,个别时候是海经纪帮我讲解一些有关网络平台和行业内幕的东西。” 江羿听着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追问道: “也就是说,齐作家和海经纪可以算作是你的入门老师了?” 这一次,没等曲荞开口,海燃已经接过了话头: “我可不敢当!事实上真的在进行写作理论和技巧授课的是齐作家,我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行业经验时不时拿出来分享一下而已。” 海燃说话的时候,江羿双眼直视着海燃的眼睛,虽然表情平和,但那目光却像是要看到海燃心里似的。 海燃说完,微微一笑。 无论比眼力还是比心理,海燃自信在座没有一个能胜过自己的。 所以对于江羿更加偏向于探索式的目光,海燃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色设定的缘故,海燃觉得江羿似乎变得敏感了很多。 虽然现在还只是五发剧本杀的开端,但江羿几次三番抓着各个玩家身份疑点和要点进行讯问的表现,已经比往日的她要出众太多了。 眼下围坐一圈的人里就只剩下了破风还没介绍自己。 眼看众人的眼光都转到了自己身上,破风心里别扭的感觉也达到了顶峰。 除了海燃,这里每一个“小朋友”对于破风来说都比较陌生。 唯一还算熟悉的,是刚刚一起经历了四发剧本杀的辰星,可惜在剧情中两人的角色关系还有不小的梁子。 想到这,破风不由得在心里庆幸海燃已经恢复了记忆。 否则就照自己不善言谈的性格,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堆小不点儿相处,尤其自己还选了这么一个糟心的角色……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该你自我介绍了哦!” 流畅的自我介绍环节突然陷入沉默的停顿,被闪了一下的江羿下意识转头看向破风客气地催促道。 破风望着桌面, 试图把自己心底深处的窘迫藏起来。 学着曲荞清了清嗓子,破风一脸冷漠地说到: “我是风千手,失业中。” 众人默默看着破风,谁想这大个子磕巴出几个字之后就偃旗息鼓了。 江羿难以置信地哑然到: “没啦?” 破风皱了皱眉: “没了。” 看着破风不想开玩笑的神色,江羿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你这也过于简单了吧?这介绍了也跟没介绍的没啥差别啊!” 破风才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海燃已经率先发话了: “有些人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总是习惯性自谦,比如说自己在‘失业中’,但实际上却比上班的人还忙,对吧,辰经理?” 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破风自我介绍的环节被第三方点名,辰星不由得愣了一下。 几乎就在海燃将话头丢过来的同时,辰星脑海中像是绽开一小朵烟花似的,炸开了一小段私人剧情。 像是知道辰星正在解封私人剧情并且打算帮忙加把劲似的,海燃笑着望着辰星,话里有话道: “作为物业经理,又跟我这么熟悉, 那你一定知道这个人出现在我们齐作家旧屋里的原因,也应该知道他会被警察摁住的理由,是吗?” 辰星小心地瞟了一眼海燃,心里不由得祈祷海燃不要再看着自己笑。 经过之前的相处,辰星算是发现了,很多时候波澜不惊甚至发怒的海燃才是“安全的”。 像现在这种带着不怀好意的高深笑容看过来的海燃,绝对是正在心里翻腾着什么想法的“非安全模式”。 想到这,辰星丝毫不敢敷衍地认真点头道: “啊……对,我知道的……” 说着,辰星觑了一脸迷茫的破风一眼,率先指认到: “这个风千手其实就是个惯偷!他已经被我们这一块儿的片警抓住过不止一次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在齐作家的旧屋里……那是因为他跟死者就是狐朋狗友的关系,俩人常在一起喝酒!” 此话一出,曲荞和江羿脸上出现明显的惊讶神色。 江羿也没想到自己就是习惯性地表示了一下质疑,居然就挖出了这么一条重要线索! 要知道,能在玩家个人介绍环节就得到重大嫌疑信息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呢! 破风显然误解了在座这群人的判断能力。 一听辰星和海燃一唱一和地直接将自己的底牌掀了,破风瞬间毛了: “诶!不是哎!我虽然是有点儿不好的习惯,也的确跟死者认识的,但……但我真的没跟他动手好吗!” 众人没想到破风会一下急眼了,不由得纷纷愣住。 曲荞甚至举起一边的手指顶住了自己左边的耳朵。 不愧是大只啊! 声音都这么洪亮! 底气真足…… 第301章 怪哉第五杀 破风见众人都不说话,离自己最近的小姑娘还木着脸捂住了耳朵,顿时更加着急地自我辩白道: “真的!我虽然偷东西但我不骗人!别看我这么大个人,我连鸡鸭都不敢杀的!我怎么可能杀人!” 就在众人纷纷怀疑破风不打自招的时候,海燃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举起手,向着天花板朗声说道: “我申请查看案发现场!”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请求,瞬间让整个圆形书房恢复了平静。 查看案发现场? 其他几人有些意外地互相看了一眼。 按照之前几轮剧本杀的经验,如果在前置剧情里没有刻意给案发现场特写镜头的话,大家基本都会毫无疑议地直接去往搜证区域。 毕竟通常只有一个小时的搜证时间是非常宝贵的,谁知道在该进入搜证环节的时候提出回到案发现场的话,消耗的时间是不是要算在搜证时间里? 何况之前的剧本杀里大家依靠各自的搜证结果已然能够推理出真凶是谁,尤其在每次海燃发言完毕之后,即便之前会有点模糊犹豫,也会在最后时刻找到一个清晰的怀疑对象。 可现在,海燃在系统给出搜索区域前率先开口要求回到案发现场…… 如果跟着去,万一被缩减了本来就紧张的时间该怎么办? 但如果不跟着去……既然海燃都要求回去了,那必然是发现了案发现场有什么猫腻才对啊! 不然为什么要回去! 想到这,辰星和江羿一前一后紧跟着表态: “我也想回去看看!” 几乎重合的话音落地,江羿就不爽地瞥了辰星一眼。 这一眼的不善神色实在太明显了,辰星无法再装作没感觉到了。 可问题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江羿了。 看了看周围都在认真考虑案情的人,辰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准备等一会儿有合适时机的时候再探听一下。 虽然想到自己一开口,必然会招来附和声,但海燃还是好意提醒道: “这只是我的个人意愿,你们不一定要跟来的。别说系统还没有发话同意与否,就算等下成行了,万一需要克扣搜证时间,你们可别后悔。” 江羿毫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主要是刚才我一直在单元门外面,连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知道死了人。现在正好有人提出要回去现场,我自然要跟去看看!” 曲荞仿佛很是同意一般跟着点了点头: “我刚才虽然进了单元门,但也一直在门外,没看到屋里的状况,也确实需要进去看一眼。” 齐思鉴抿了抿嘴巴什么都没说,只是异常冷淡地轻声表了个态: “我对那种场面没兴趣,就不去现场了。” 破风挠了挠头,也一脸别扭地耸肩道: “我也不回去了!当时就我离得那倒霉家伙近!再说我可不想再给警察摁在地上了!” 海燃点了点头。 无论是申请要再回去案发现场的人,还是说明理由不回去的人,双方看上去都神情自若,没什么特殊引人注意的表现。 看来这一招出乎意料没有收到太多效果,那接下来就只能等搜证环节看情况了。 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同意让他们几个想要复查现场的人再回去一趟…… 海燃心头才刚刚掠过这个念头,系统就好像及时回复一般,瞬间从大圆桌的边缘花纹里弹出来共享屏。 屏幕上的规则和选择方向一如既往,只不过其中多了一条说明: 【批准玩家复查现场申请,所消耗时间将纳入搜证时间中。有复查需要的玩家可以首选“案发现场区域”按键。在此基础上,每位玩家可选择3个搜索区域进行搜证。】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海燃不但已经读完了所有规则,连选项也已经做完了。 比海燃略慢一步的是坐在她左边的辰星。 选择完自己的区域后,海燃马不停蹄地选择了传送。 辰星看了一眼对面的江羿,旋即扬手按下传送键,与海燃前后脚乘着微型龙卷风离开了圆形书房。 江羿余光里看到了辰星临走前投来的目光,但却没有看他,而是跟曲荞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按下了传送键,消失在了龙卷风中。 破风看了一眼很能沉得住气的齐思鉴,出其不意地问到: “其实,人是你杀的吧?” 齐思鉴的瞳孔猛地一颤,缓缓皱起眉扭头看着破风: “现在无论什么人都能靠猜谜语秀智商了么?果然还是造谣成本太低了。” 破风丝毫不在意齐思鉴的敌意和不屑,只是一副就事论事的语气平静地说到: “你身上有死气和杀意,不巧这两种气息我都异常熟悉。我一定会找到足够的证据给你定罪的。顺便提醒一下——如果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真相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说完,破风深深地看了齐思鉴一眼,伸手按下了转场键。 齐思鉴眼皮抖了一下,盯着破风周身旋转起来的龙卷风。 直到最后一粒砂随着风声消失不见,齐思鉴才开始给自己选择了准备搜索的区域。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选择的项目,齐思鉴自嘲地笑了笑。 龙卷风还没有完全消散,海燃已经性急地一脚踏出了旋风中心向屋内走去。 单元门外原本熙熙攘攘看热闹的npc已经不见了踪影,屋里原本两个正在跟嫌疑人搏斗的警|察也已经没有了踪迹。 如果不是海燃身后紧跟着三个人,整个现场几乎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听到身后纷乱的脚步声,海燃直接一头扎进了大门右手的客厅。 死者的尸体依然蜷缩在茶几旁边,看上去莫名多了一丝孤零零的可怜兮兮。 海燃先环视了屋内一周,随即上前把茶几挪开了一些,然后将已经略显僵硬的尸体用力掰开放展。 死者是个近40岁的男子,无论是乱蓬蓬的头发还是许久未修理的胡须,都显示着死者的邋遢和颓废。 第302章 怪哉第五杀 从系统给出的个人情况介绍上能够清晰地知道,死者虽然不至于像他的朋友风千手一样成天偷鸡摸狗的,但也是没有稳定工作的族群,平日里靠打散工讨生活。 海燃皱着眉头看了看死者的周身,最终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将手伸到了死者口袋里。 出乎海燃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在死者口袋找到手机之类的联络工具,反倒搜出了一张花里胡哨的名片。 看着无论底色还是设计都俗气暧昧的粉红色名片,海燃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辰星等人进到客厅里的时候,先一步检查完毕的海燃已经起身准备出去了。 “诶,你去哪儿?检查完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辰星忍不住开口问道。 海燃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嗯”了一声,随即钻进旁边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洗起手来。 问话的辰星:“……” 已经走进客厅的曲荞:“……” 正准备进屋的江羿:“……你们搜吧,我看看就好。” 辰星和曲荞一脸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还没等说话,双手甩着水珠的海燃从洗手间走出来: “你们慢慢搜,我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阵平地拔起的微型龙卷风已经把人卷不见了。 辰星目瞪口呆地看着海燃消失的地方,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45秒。 开什么玩笑! 合着某人专门跟系统申请了一次重回现场就是为了这不到1分钟的查证? 这能查到个鬼啊! 当案发现场的三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玩笑意思的海燃已经重新现身在了搜证区域里。 这里是“齐作家的新居”,在海燃选定的搜索区域里排名顺位第一。 当海燃开始着手翻腾的时候,同样把齐作家的地方选为第一搜索区域的破风才姗姗来迟。 风沙散去,破风吃惊地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在书柜里翻腾的身影,就跟看到鬼了一样: “海经纪?不是……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案发现场吗?” 正抱着一本书的海燃回头面无表情看了破风一眼,不咸不淡地回答: “哪有什么‘应该在’的地方?这个环节不是应该只有‘搜索区域’和‘未搜索区域’两种地域差别吗?” 破风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这个理由充分到让自己无言以对。 考虑到自己的角色身份,破风只得嘿嘿一笑,没话找话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没想到你也会怀疑自己带着的作家啊!呵呵。” 海燃瞥了笑得欠兮兮的破风一眼,不冷不热地答道: “倒也未必。也许是因为凶手太蠢、证据设置太过明显,所以我要给自己的作家找可以证明清白的证据呢!” 显然没想到还有反向证明这种操作,破风不由得愣了愣: “不可能吧?你居然没看出来你的齐作家有重大嫌疑?” 海燃心头一动,头一次转过身正面看着破风微微一笑: “听这语气,你是‘看’出来齐作家有重大嫌疑了?” 破风自负地“哼”了一声: “何止是重大嫌疑!我根本就能确定他就是凶手!”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破风: “哦是哦?证据呢?” “诶?” 原本以为海燃会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破风还喜滋滋地打算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识人本领。 没想到对方直接上来要证据,才刚刚落地的破风去哪里找证据! 被将了一军的破风愕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看着他略显尴尬的表情,海燃了然地点点头: “谁都有权利怀疑任何人,不过这并不足够给凶手定罪。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好懂了哈!” 破风尴尬地嘿嘿笑着撸了撸头发,忙不迭地点点头: “好懂好懂。” 说完点头哈腰地闪到了房间另一边开始抠抠搜搜地搜起证来。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破风的背影,不由得撇撇嘴。 如果说没有角色共情这回事儿的话,这破风要是单靠自己的悟性和理解诠释着选到的角色的话,那不得不说这个糙汉子还真的有点儿演绎方面的灵性。 之前二发剧本杀的时候还不是很明显,但当同一个人同时在四发、五发连轴转的时候,这个能力就十分明显了。 只不过如果这种表演能力跟剧情关系不大的话,倒是不需要太过在意。 除非他试图借机用每次的人设隐藏或是表现什么。 海燃一边想着一边把手里的架,转身去往齐作家的卧室。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跟齐作家合作多年的搭档,这人有什么小癖好或是生活习惯,海燃还是比较清楚的,更不用说房间本身了—— 毕竟以齐作家的宅男属性,很多时候商谈合作以及作品事宜都是由自己这个经纪人上门来聊的。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有千万粉丝的大触写手,却很少被人认出来的缘故。 走进卧室后,海燃径直走到了床头柜前,先看了一眼抽屉里的情况,随即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海燃毫不意外地在枕头套里面摸出一个手机。 作为一个作品动辄几百万字的大触,齐作家的记性却是非常之差的,所以很早之前他就已经习惯了“分类”生活。 其中最早开始分类的就是手机。 齐作家的手机有三部,其一是跟长期分居的家人朋友有限沟通使用的,另外一部是用来跟经纪人以及不得不联系的社会关系联系使用的。 而海燃找到的,是齐作家从来不会拿出住处的第三部手机。 认真说来,如果不是游戏规则明确了不允许出现丢弃或是损毁证据的条目的话,只要海燃把这部手机直接直接销毁掉,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它存在过。 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它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惜,规则明确规定了一个区域的证据连该区域的边界都不可能超越。 也就是说,在基底实案中曾经搜出过什么、遗失了什么,都能直接在该区域中得到反馈。 海燃余光瞥了一眼屋外忙忙叨叨不知道在搜索什么的破风,转头看了看卧室。 一分钟后,海燃将略微褶皱的床单抚平,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按了按顶灯的开关。 第303章 怪哉第五杀 确认顶灯不亮之后,海燃轻轻抿了抿嘴角,走出了卧室。 破风说是在搜证,却总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瞅海燃一眼。 如果不是有着玩家这一层身份,破风倒是对海燃的行动更感兴趣,尤其是她搜证的方式。 可惜海燃就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在被暗中观察似的,没有多一会儿从卧室出来之后,看了还在客厅里搜寻的破风一眼,好心地轻声提醒道: “如果你不想空手而归的话,建议你可以多把注意力放在书房里。” 说完,海燃竟然就是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破风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手环,忍不住出声确认: “你该不会是要走了?” 海燃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破风点点头: “对啊!” 破风惊讶地张着嘴环视一周,就像是无法相信海燃的决定似的: “你明明只查了卧室吧?” 海燃嗤笑一声,耸了耸肩: “那又怎么了?” 破风瞪大眼睛: “那又怎么了?那、其他地方的证据你不要了吗?” 这下海燃是彻底笑了——她怎么才发现这个大个子原来也有这么有趣的憨憨一面啊! 点了点头,海燃看了一眼书房: “我向来只对关键性证据感兴趣。” 说着低下头,竟然像是要立即转场似的。 破风张了张嘴,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人家都那么自信地号称找到关键性证据了,自己再多说什么似乎都有点儿多余啊! 平地而起的微型龙卷风慢慢将海燃裹了起来。 眼看比自己来得早的人反倒比自己走得早,一时之间破风也有点儿动了心思。 可海燃就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似的,在龙卷风还没有彻底把自己淹没时提醒了一句: “建议你还是好好找找辅助证据,否则恐怕你不会懂我们齐作家的成名之路有多艰辛。” 听到海燃的说话破风心里微微一动,再抬眼望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随着风沙消失掉了。 破风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刚才海燃临走刻意扫过的书房,旋即大踏步向那里走去。 一间低矮破旧的违章建筑前,江羿和曲荞不约而同皱着眉头犹豫着。 说是违建都是抬举了这里—— 真要较真儿的话,这里根本就是在老旧居民楼和护院围墙的夹缝里用毛石板和三合板搭起来的一个勉强能挡雨的小棚子。 就这副歪歪扭扭随时会倒的架势,和周围那黑漆漆、脏兮兮的环境,但凡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儿的宠物狗都不会来。 虽然第一个搜索区域就选到了风千手的住处,但任谁都没想到,如今的世道在这一二线大城市里,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原始落后的住宿地点。 曲荞看了江羿一眼。 刚才在案发现场的时候,这人大概是嫌死者身上和周围有呕吐物,都没有亲自上手查看。 现在这小偷的住处情况比刚才的案发地点还要惨不忍睹,这人怕是也会退避三舍了吧! 还没等曲荞脑海中的“吧”字落下,江羿已经率先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曲荞的大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圆了—— 她没看错吧? 江大医生居然主动进了小偷藏身的狗窝棚? 走在前面的江羿也不知道是迈步前看到了曲荞的表情,还是已经熟悉到有默契了,就见她一边小心着脚下往里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到: “进来的时候小心啊!地上不但杂物很多,还有很多便溺的痕迹。” 说着,江羿顿了顿才继续解释到: “现在可没有海经纪和辰经理给咱们打前站了,自己万事留意吧!” 江羿这么一说,曲荞才明白过来—— 合着江羿刚才是仗着前面先到的两人检查够细致,自己才没有再占了手的。 这么说来,倒也符合她的医生本色。 曲荞一边想着,一边把手环上的高光电筒打开为二人照着窝棚内部。 不用问江羿,曲荞也能想象到她心里有多不情愿用脏了的手指去拨弄自己的手环。 普通人搞脏了最多掸掸灰完事儿,像江医生这种容易犯职业病的行业,还是自己多担待点儿好了。 想到这,曲荞轻轻“嗯”了一声,默默把手环电筒的亮度调高了两格。 就在电筒光线晃过窝棚一角的时候,江羿突然出声到: “停!往右边十厘米的地方照一下!” 曲荞反应极快地把电筒往反向一打,正照在一堆几乎摞到了窝棚顶上的破烂堆上。 只不过江羿感兴趣的显然不是这堆破烂儿,而是一个滚落在破烂儿堆脚下的小盒子。 纸盒只有巴掌大,但表面却反射着淡淡的镭射光—— 正是靠着这一点儿镭射光,让眼尖的江羿及时发现了这个小盒子。 曲荞凑近一步,看着江羿毫不嫌弃地从泥水浑浊的地上捡起那个小盒子,同时非常默契地把电筒光打了过去。 “超清针孔摄像头?” 看清包装上的文字后,略感意外的江羿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曲荞: “这几个字怎么这么眼熟?” 皱着眉头的曲荞使劲儿想了想,猜度地开口说道: “好像……刚才辰经理翻找现场的时候,茶几下面的杂物里有过一个巴掌大的快递软包装,上面似乎写的也是针孔摄像头。” 江羿顿时眼神一亮: “没错!就是那里!” 旋即,江羿再度疑惑起来看了看窝棚深处: “这里面多得是废铜烂铁,却完全没有收集纸皮纸屑的痕迹。那这个包装盒就不可能是收来的垃圾……可如果是风千手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的话……那他又是要用在哪里的?” 曲荞闻言也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来。 查找证据本身来说不算难事,难的是将所有证据和线索正确有效地联系在一起,串出可能发生过的事实。 摇了摇头, 曲荞放弃了凭空推测。 江羿抿抿嘴,先行把证据存档好,这才示意曲荞翻翻其他地方看。 就在曲荞和江羿硬着头皮、屏住呼吸努力在窝棚搜证的时候,辰星正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惊讶无比。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上一轮剧本杀的影响,新一轮剧情开始后,辰星对于海燃的角色和动向都格外关注,故而在选择搜索区域时他第一顺位选择了“海经纪的家”。 让辰星略感意外的是,海经纪的家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豪华一些。 第304章 搜证就是惊喜和惊吓的交集 辰星略带好奇地在整个屋子里先粗略地看了一圈,意外地发现在这个充满独自生活痕迹的房子里,居然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域划分。 除了必要的卫浴之外,海经纪似乎对住宅的分区特别不上心。 就好比海经纪的床是直接放在客厅紧靠阳台落地窗旁边的,而半开放式的厨房正对着床铺。 如果同时有人在床上小憩,又有人在煮饭的话,两个人完全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彼此。 辰星看着这种布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敢说有多了解海燃,但就他目前为止跟海燃的接触,十分肯定这不会是海燃本人的风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能够把这个区域里所展现出来的所有隐形的因素都看作是“角色”的发挥和体现? 想到这,辰星多少警觉起来。 以往的经验教训充分证明了,能够明确体现角色甚至凶手内心的可不只是实物证据,很多时候环境氛围也很能提供有效预判因素。 作为一眼可以望尽的地方,辰星反而对“客厅+卧室”的区域不是很感兴趣了。 想到这,辰星一头钻进了旁边的一间小房间里。 这是个很奇怪的房间。 说是杂物间吧,可还有一张一看就经常使用的书桌,只不过桌子上没有电脑台灯之类的。 可要说是书房,这里几乎摆满了四面墙的各种储藏物品看上去又不是那么有说服力。 尤其辰星还在这些储藏物品里看到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做了一半的羊毛毡和完全没开封的拼图之类的。 不过要说储存物品里最多的,恐怕还是要数那些玲琅满目的漫画书和漫画杂志。 辰星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几乎占满了两面墙壁的收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突然想到什么,辰星开始仔细一排排检查那些藏书。 一圈转下来之后,辰星的心头不由得涌起一些问号,比如—— 海经纪手下最出名的大触作家就是齐作家了,可在这间房间里,辰星完完全全没有看到一本跟齐作家有关的书籍。 生怕自己看错,在粗略地过了一边之后,辰星还仔仔细细地又把网络小说那三排重新一本本地检查了一遍。 确实没有任何一本是齐作家的署名,倒是能在一众名家大作的首尾两端能看到基本被用作书挡的新人作品。 让齐作家略感意外的是,其中一本直接被斜扎着顶住众多藏书的“新书”书挡,书脊上赫然写着曲助理的名字。 辰星微微眯起眼睛站直了身子,看着那本明显不被珍视的“藏书”,心里呼啸而过众多念头。 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曲助理的口气听上去好像还在培训学习阶段,连言谈举止看上去都青涩得不行,完全一副刚出校园的乖乖学生仔模样。 不过…… 辰星抚摸了一下手中那本署名曲助理的书,大致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正当辰星在海经纪的屋子里转悠的时候,齐思鉴已经打开了江记者的家用笔记本电脑。 江记者的家虽然小巧但胜在布局工整且各功能区域明确,所以齐思鉴很容易就找到了书房的所在。 作为一个搞新闻媒体的人,但凡有点儿条件就一定会给自己的创作工作搞出一方天地来。 江记者也不例外。 坐在转椅上的齐思鉴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里的条件自然是不能跟“齐作家”的居住环境所比拟的,就包括眼前这间所谓的“书房”也不过是利用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杂物间改装成的,连个窗户都没有。 齐思鉴一进门就把书房的门大开着,否则就会觉得憋气异常。 大概是出于记者谨慎保密的习惯,即便是独居在家,江记者的笔记本电脑也上着密码,而且在齐思鉴找到开机密码后才发现这人居然还设立了双重密码。 看着被找出来的隐藏文件夹询问开启密钥的对话框,齐思鉴冷冷地转着眼珠一点点在屋内搜寻着。 虽然有谨慎的心思的,但江记者显然也有着标准现代人的特征—— 忘性大。 这也是为什么齐思鉴才进来不久,就从她书架上摆放的书籍编码找出了开机密码的缘故。 可惜投机取巧的办法只能用一次,当齐思鉴尝试用同样的密码开启隐藏文件夹被拒绝的时候,他也只能耸耸肩再动脑子尝试别的组合。 就在齐思鉴脑子里疯狂跑圈的时候,海燃已经在曲助理的房间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只不过,让海燃也不由得感到震惊的,是曲助理的卧室。 在海燃已经解封了的私人剧情中,曲助理因为物质条件相对贫瘠的关系,一直都是租住在市郊附近的一个违建楼里。 且不说别的,单说一个月还不到一千的房租,再加上还不用跟房东一起生活,对于曲助理这种又希望有一定私人空间,又没什么经济能力的小姑娘来说,简直不要太爽了。 要说唯独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大概就是离市中心太远,通勤时间太长。 再加上毕竟是市郊而且是面临拆迁的区域,住户本就不多,有限的一些人还都是外地人。 无论安全性还是流动性都让人有点儿头疼。 所以海经纪是曾经表过态,如果曲助理愿意搬家的话,可以把自己家里分出一个房间给她用,或是直接住在齐作家的旧屋里。 毕竟齐作家的旧屋和新居都在同一个小区里,只不过一个是高层,一个是面临改建的老屋而已。 这样不但工作起来大家都方便,而且还给曲助理省下了很多麻烦——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洗干净的内衣被偷走之类的恶心桥段,甚至有过晚上被走错门的醉汉疯狂拍门的惊悚事件。 但让海经纪和齐作家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提出了那么好的建议,可曲助理却居然一点儿都没动心。 宁愿每个月依旧分出本就不多的收入去交房租,宁愿每天上下班几乎都要耗三四个小时在路上,曲助理也没有接受海经纪的邀请搬家。 第305章 搜证就是惊喜和惊吓的交集 当私人剧情刚刚解封这一段情节的时候,海燃本能地会怀疑曲助理有其他密不可宣的猫腻,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毫不犹豫把曲助理的住所放进自己搜索区域中的原因。 虽然海燃的第六感很清晰地告诉她,曲助理和这次的杀人事件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但好奇心也是人类永远无法戒掉的一种瘾。 不得不说,海燃选择来搜索曲助理的住所真的是选对了。 别的不说,至少在海燃推开曲助理卧室门的时候,这个小姑娘的支线剧情是打开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看着整个卧室里铺天盖地各种尺寸的照片,以及后期合成的海报等布置,海燃真心有了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齐思鉴。 不,应该说是“齐作家”。 在曲助理的卧室里,从天花板到四周墙壁,再到家具表面,甚至就连床头上,都贴着大大小小的照片。 而照片的主人公都是齐作家。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不常用到的词汇—— 私生饭。 当这个词汇冒出来的时候,海燃的脑海中“嘭”一声,炸开一朵烟火。 一段私人剧情再度解封。 感受到解封的情节仿佛淙淙溪流流入脑海中,海燃站定在屋中一动不动。 像是帮助海经纪回忆往事一般,脑海中的情节尽是当初曲助理在参加应聘面试时的场景。 从对方提交的纸质简历,到面试时略显青涩但颇为流畅的对答,以及最终复试时全程的言谈举动,仿佛旁观者一般看着脑海中情节的海燃很确定—— 这个小姑娘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人畜无害。 当然作为本身有着猫腻的选拔面试,海经纪和齐作家对于本次选拔助理各自在心底有着隐秘的需求,两人彼此之间也知道对方的想法。 可看清应聘者的真实心理,无论对于海燃还是对于“海经纪”,这还是第一次。 剧情结束,海燃重新环视一圈这间略显恐怖的卧室。 再度仔细感受了一下房间里的气息之后,海燃后退着走了出去,将卧室门轻轻地关了起来。 有一说一,如果不算刚才卧室里那一幕开始走向惊悚风格的画面,只是看看外面狭小的客厅和同样小巧的厨卫的话,这里看上去还算是一个正常女孩居住的正常房间。 想到这,海燃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人本来就都是戴着面具生存的生物。 无论愿意与否,没有人真的会拿同一张面孔毫无差别地应对所有情况的。 会发现角色之下的异样情节,这本身就在海燃的思考范围内。 就好比上次在犹大镇一样,当整个镇子都是骗子的时候,谁的真实模样是怎样的已经不很重要了,最重要的反而是谁在一万句谎话里说了那唯独真实的几个字。 海燃一边想着,一边检查着狭窄的客厅。 原本搜索区域就不大,再加上这里家具简单,分区便捷,海燃几乎连自己超敏锐的六感都不用全部调动,只借助了视觉和嗅觉来探查而已。 事实上,要是按照现在搜寻面积的大小,海燃连嗅觉都不必动用—— 这一点她很快就察觉到了。 因为动用了超敏嗅觉,以至于海燃才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就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 紧皱着眉头控制不住地狂咳了几声,海燃才努力忍住了试图干呕的感觉,转身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说是卫生间,这里除了马桶之外,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就连洗脸池都是被拗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搁置在马桶抽水箱上面的。 看了一眼墙上那块巴掌大的小镜子,一直没松开眉头的海燃蹲在地上,伸手把马桶后面的一个洗衣液的瓶子拖了出来。 瓶子是最常见的那种大容量塑料瓶,但是里面的东西却不是洗衣液。 海燃不用打开盖子都知道里面放的是84消毒液。 之所以拖出来,还上手晃了晃,是因为她想确定这里面的84消毒液还剩了多少。 确认了想要确认的剩余物之后,海燃扫了一眼马桶下缘。 一般来说卫生间的杂物都是直接搁置在地板上的,为了眼前的整洁,不少人会选择把东西藏在角落里,用马桶 或是各种管道挡住一些。 以海经纪平时对曲助理的了解,这个小姑娘显然也是有着一定整洁度和虚荣心的。 不让这些腌臢的清洗用品占据眼球,这是最基本的整理原则。 把瓶子推回原位,海燃走出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门口,海燃的目光锁定的则是厨房的吊顶橱柜。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进门左手的一小片空地。 因为安装了一个带有水池的小流理台,所以房东干脆在原本的墙上加了一排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橱柜。 对于其他能够一眼看清楚的东西海燃都没什么兴趣,但这个木质柜门的橱柜还是值得一探究竟的。 毕竟隔了这么一段距离还是能够闻到其中有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走到流理台前,海燃才发现一个问题—— 先不说这个吊顶橱柜的高度非常不人性化的高,以海燃自己一米六多的身高,如果不踮起脚尖是很难拿到东西的。 单说这个橱柜柜门上的莫名不友好的把手,也让使用者非常的不方便—— 有谁家的柜门上不是可以拉拽的把手,而是靠一个原始锁头的锁扣来开关的吗? 一时没防备到锁扣滑手,海燃第一次拉居然没有拉开。 皱着眉头环视一周,海燃毫不客气地去客厅拿了一个小凳子过来踩上,这才稳稳当当抠住锁扣把已经变形到死死合在一起的柜门拽了开。 早就有了防备的海燃在柜门被拉开的瞬间,直接将偏头躲在了柜门后面,好让那扑面而来的发霉气息不至于直接冲进自己鼻子里。 等橱柜里的糟心气息略微散去之后,海燃才定睛扫了一眼。 小心地避开柜子内侧一串儿奇奇怪怪的白色药粉,海燃用两根指头捏着橱柜最深处的一个小塑料包一角,把这未知物提了出来。 第306章 搜证就是惊喜和惊吓的交集 小塑料包被拿开的同时,从角落里冲出一只趔趔趄趄的蟑螂。 海燃下意识浑身一抖,扬手“啪”一声把柜门狠狠甩上,自己也同时从小凳子上跳下来,以光速远离了那个可怕的地带。 直接冲到客厅后,海燃紧张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地板。 确认没有什么不明物体跟着自己之后,海燃才小心地把那个小塑料包一层层揭开。 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个小包裹必然是被蟑螂爬过的,但眼下身边又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也没有其他一同搜证的玩家。 别无他法的海燃也只能硬着头皮亲手揭开。 在碰到包装的一刹那,海燃心里莫名怀念起白明朗和辰星。 不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波段是不是会受距离因素的干扰,且不说这一轮剧本杀并没有上线的 白明朗,单说还在海经纪房间里的辰星,在海燃心里嘀咕之初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了。 辰星皱着眉头冲到客厅里,把摆放在床边的一个带熏香的加湿器关掉。 虽然不能确定让自己一直打喷嚏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这台加湿器,但辰星很确定的是,“辰经理”并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很讨厌的。 伸手打开落地窗,让清风从阳台徐徐吹进来之后,辰星才感到体内属于辰经理的那一部分情绪躁动慢慢安静了下来。 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辰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刚发现的手机。 让辰星颇感意外的是,这部手机竟然是在海经纪的一筐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脏衣服里发现的。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部手机被摁亮的时候,屏保上的照片赫然是死者的照片! 很明显,这部手机并不是海经纪的。 但她是什么时候把属于死者的手机搞到自己手里的呢? 又是为什么要拿走死者的手机的呢? 辰星越想越觉得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急跳了起来。 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更重要的线索才对,否则也不至于让这两个人物连不上线。 就在辰星努力冷静下来,重新梳理一团糟的搜证顺序时,江羿已经跟曲荞告别了转场到了“辰经理的家”。 看着这属于辰星,啊不,辰经理的地界,江羿轻轻挑了下眉毛,表情中浮起几分促狭的笑意。 粗略地巡视一圈,对于没有任何人前来搜查过的痕迹,江羿表示非常满意。 作为物业经理,辰经理目前住的这套房子就在小区新高层最靠外的一栋楼里。 系统提供的地图清晰地显示出了这套房子在整个小区中的位置,并清晰地标明这套房子的产权其实是隶属于物业公司的。 江羿想要进一步查询一下详情,却意外发现,原本的老旧小区改造因为工程款拖欠问题,曾经把新高层里的十套房子折价抵给了物业公司。 后来物业公司按照市价将这些房子出售的出售,出租的出租。 而作为物业公司内部人员的辰经理,大概就是趁着顺风顺水的时候,用了点儿小手段从中搞了一套。 之所以说是“搞”,是因为这套房子目前为止只有70%的产权在辰经理手里,还有30%单位还没有放开给业主。 这其中还有些什么猫腻,江羿不得而知,系统也没有再提供深入的证据。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辰经理的买房款里,有一部分来自于齐作家的“支援”。 江羿觑着眼睛看着自己刚刚从床头柜里搜出来的购房合同。 单说这几张纸对于搜证的玩家来说可能没有多重要,但这份合同里夹杂着的一份转账记录单可是很有用的。 大概是为了不让搜证环节过于繁琐复杂化,虽然是沉浸式体验,但系统也把一些过于广泛和基础的查询工作直接省略掉了。 所以现在在这张转账记录单上,江羿可以直接清晰明确地找到齐作家的名字。 看着那笔可观的金额,江羿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很明显,这绝对不是物业费,甚至跟辰经理的工作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齐作家为什么要给辰经理这么一笔钱呢? 这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齐作家的经纪人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没等江羿心中的自说自话絮叨完,她就给自己发现的东西震惊了。 就在辰经理卧室的单人床下,一件大红色的文胸和一条破了洞的黑丝出现在江羿眼前。 江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江羿似乎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好家伙!这是找出些什么鬼东西来?” 冷不防一声清亮熟悉的声音响起,江羿打了个激灵直起身来望向床的另一边。 同样从伏在地板上的姿势直起身来的海燃笑眯眯地冲江羿挥了挥手: “哈喽!” 江羿吃惊地看着海燃,一时间就跟失语了似的。 海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重新俯下身去,用不知道何时何地找到的晾衣杆在床底一扫,将下面所有的林林总总都扫到了床外面来。 虽然手上干着活儿,海燃还是不忘随时调戏同伴: “看你眼睛瞪得那么大,就跟白日见鬼了一样!”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江羿看着从床底下扫出来的东西,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可不就是白日见鬼了么!” 海燃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心里暗自叫了一声“好家伙”! 这辰星也不知道走的什么运,这次选的角色很有看头啊! 看看这大红色的文胸,一条腿儿的黑丝,拆了封的避x套盒……哎哟我去,居然还有一个套子掉出来了!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用过的忘了扔吧? 恶…… 被自己的联想恶心到的海燃不由自主显出一个嫌弃非常的表情。 然而抬眼一看江羿一脸要吃人的神色,出于人道还是善解人意地提醒道: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考虑到现在安保系统也没有运作,所以我还是提醒一句——角色行为,请勿上升本尊哈!” 第307章 搜证就是惊喜和惊吓的交集 江羿不悦地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地上乱七八糟,转身拉开了辰经理的衣橱。 曾在前面几轮剧本杀中跟衣橱有过“不解之缘”的海燃掠过江羿的肩膀,从缝隙处遥遥看了一眼 ,并没有过去一起检查的打算。 倒是江羿似乎为了转移注意力,率先开口跟海燃招呼到: “我还真没想到第二个搜查区域能跟你撞上。要过来一起看吗?” 海燃也不管江羿有没有扭头看自己,径直摆了摆手准备去卧室外面检查: “不了!你办事儿,我放心。赶紧把这最后一个地方检查完了,我还得回去案发现场一趟。” 江羿一边耐性地摸索着每一件衣服的口袋,一边下意识问到: “你怎么还要回去案发现场啊?刚才不是已经检查完……诶?等等!你说这儿是你最后一个区域了?” 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海燃刚刚说了什么,江羿赶忙扭头问到。 已经走出卧室的海燃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 “昂!第三个了,赶紧搜了完事儿!” 江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呼了一口气。 这人会不会也太夸张了? 搜这么快,真的能找到东西吗? 虽然江羿没有再开口,但已经走到客厅的海燃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轻轻抿了抿嘴唇,海燃向杂物间走去。 毕竟是同一个小区的新高层,无论构造设计还是房间布局,辰经理的这套房子都跟齐作家现在居住的那套新房一模一样。 非要计较一下哪里不同的话,不过就是朝向问题而已,所以在这里搜证,海燃的熟悉感和效率远比江羿要高得多。 从卧室出来,一路路过卫生间、客厅、厨房和阳台,海燃基本都是连脚步都没停下地扫视一圈而已。 只有跟杂物间挨在一起的客房,让海燃开门的瞬间犹豫了一下,放在了最后检查。 转身拉开杂物间的门,海燃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顺手打开了里面的灯。 到底是物业经理的家,说是杂物间,但里整齐有序还干净,如果不是没有窗子和桌椅的话,说这里是另一间迷你客房都不为过。 走进杂物间,海燃先用了一秒时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在这种不见日光的地方,难免会有霉菌潮气。 为了搜证就把自己的鼻子贡献出去也未免有点儿得不偿失了。 隔空嗅了两下,确认在不妨碍嗅觉搜证的前提下,海燃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之前站在门外的时候,海燃的目光已然盯上了一些颇有些搞头的东西。 比如最里面墙根下那个放在架子上的大纸箱。 再比如右手的一排遮着白色罩布的细长条模样的东西。 杂物间面积不大,海燃也没有刻意调整搜索顺序,只是走到哪儿就顺手搜到哪儿。 直到她站定在那一排白色罩布旁边后,一扬手把罩布拉开的瞬间,海燃脸上一直平静的表情才稍微有了点儿波动。 看着眼前赫然出现的东西,海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憋住心里那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这什么世道啊!这么多变态!” 一排5个各式各样假人模特正搔首弄姿地站在海燃面前。 看看那精心打理过的长短假发,每个模特身上都样式不一的服装搭配 ,以及故意被拗成妖娆妩媚的姿势,海燃好奇又尴尬地吞了吞口水。 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忘了问了,这辰经理是不是“特殊”玩偶爱好者啊? 只不过……这玩偶貌似有点儿……呃……不像普通展示服装的那种硬塑料模特诶!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还没等海燃作出要不要 把这排玩意儿再盖上的抉择,江羿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我真是服了!这辰经理到底是搞物业的,还是搞三温暖的啊!就没见过……” 江羿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海燃慢慢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江羿一脸懵地站在门口,“瞻仰”着这排明显个头儿要高过她的假人模特。 “呃……” 看着江羿眼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花,海燃突然很庆幸系统一开始就有说清楚避嫌原则。 否则要是辰星现在出现在“自己家里”,恐怕这地儿分分钟能幻化为修罗场了。 “那什么……我先盖……” 还没等海燃说“我先盖上”,江羿已经绷着脸走了进来,上手摸了摸假人模特。 海燃还以为江羿只是好奇摸两下就得了,没想到这姑娘摸了摸假人模特的胳膊和手还不算,就像是不过瘾似的还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模特的胸! 海燃:“……” 不是,好歹一起合作过几轮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 江羿像是完全没有顾忌海燃的想法似的,面无表情地说到: “少说有c吧?” 说完,恨恨地骂了一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不知道是摸的太过忘我,还是骂得太过忘我,一时失察的江羿指尖不由得微微加了些力道。 立刻,一声极富魅惑性的妖媚叫声从假人模特口中传出来,响彻了原本就不大的杂物间。 “我x!” 万万没防备住这玩意儿还能发出动静,两个姑娘不约而同被吓了一大跳。 离得比较近的江羿更是在魂飞魄散下不受控地爆了一句粗话出来。 等两人搞清楚这是什么动静的时候,江羿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彤彤的。 连带上她那羞愤的神情,就算是海燃一时都说不好江羿这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看着江羿怒气冲冲地留下一句“我去查别的地方”就转身摔门出去的样子,海燃心里不由得对此时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辰星涌起了一丝同情。 不知道这轮剧本杀结束后,会不会有玩家痛哭流涕地要求系统之后在选角色环节添置一项“明牌选择”的设定。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真实案件里发生过的事情,但、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嗨! 海燃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扬手,把手里的白色罩布草草盖在了那排假人模特身上,转身向墙角的置物架走去。? 第308章 搜证就是惊喜和惊吓的交集 置物架本身并没有放满,事实上除了架子最底下的那一个看上去颇为笨重的大纸箱之外,就只有在架子的最上方有几袋脏兮兮的塑料袋包着的电插板什么的。 非要说有什么意外发现的话,也只能算是架子中间那层上的东西了。 海燃好奇地看了看中间一栏的架子上那两个一黑一银的物件,颇有点儿意外的感觉。 这要是给了现在的小朋友,很可能都不知道这俩东西是干嘛的。 但是海燃知道。 虽然不是多么着迷内行的发烧友,但把看电影作为一个重要业余爱好的海燃,对于能够播放电影的器具也是有相当了解的。 何况这两样东西在很早以前几乎是很多家庭必备的观影设备—— dvd机和老式录像带播放机。 黑色这个匣子比起银色的dvd机年代更为久远得多,但这不妨碍它好用。 随意在旁边墙壁上找了个插座试了试,确认两台机器都能用之后,海燃蹲下来打开了置物架最下面一层的大纸箱。 不用说了,插板、播放机都出现了,这下面除了录像带和碟片之外还能有什么呀! 一想到碟片,心头瞬间涌上不太好的记忆的海燃忍不住扬声叫到: “江记者!江记者!” “唰——” 杂物间的门被重新打开,海燃心头一紧,立刻回头。 刚才的脚步既轻盈又迅速,绝对不是出自江羿的走路习惯! 果不其然,随着开门的声音一同传来的,是曲荞那略显清冷的调调: “需要帮助吗?” 海燃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看着杂物间灯光下飞舞的微尘,曲荞默默把门打开到最大之后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搜索区域。江记者一听着急了,说你连最后一个区域都快搜完了,她就干脆把这里交给我们,自己转场先走了。” 海燃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到底没说什么。 认真说来在,在对同伴有绝对信任的时候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但如果是在真实查案的环境中,除非上级有调动命令,否则这种半路走人的做事方式还是不值得提倡的,甚至是需要点名批评加以处罚的。 只是海燃一想到系统从一开始就明确说过要玩家“抓紧时间”,再加上上一轮剧本杀的时候,江羿他们三小只都是在外观战的模式,可能多少感到了自己对于时间的焦虑。 想到这,海燃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指了指架子上的机器: “你把这两个东西搬到客厅电视旁边去,我挑几盘带子出去,我们‘看电影’。” 曲荞愣了愣,目光落在海燃脚下的那个大纸箱上。 虽然不太明白那些东西是干嘛用的,但既然是海燃发话了,也就没什么好质疑的。 一边想,曲荞一边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把录像机抱了出去了。 就在曲荞进进出出的时候,海燃也已经从大纸箱里挑了几张碟和卡带出来。 不挑不行。 第一,箱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不可能每样都看完;第二,箱子里的所有碟片和卡带都是一色的单色包装,从盒子外观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只有上手把碟片盒打开,或是把卡带从封套里抽出来,才能从碟面以及卡带凹槽处的小标签看到一些用作提示的关键词。 海燃手速飞快地一边拆一边将需要审片的部分挑出来,当曲荞踩着置物架的中层把顶上的插线板也拽下来的时候,海燃几乎已经把一整箱的片子过了一遍了。 按照海燃的指示,曲荞把需要查验的光碟和卡带帮忙带了一部分出去,剩下的则被海燃一股脑儿抱了出去。 回到客厅之后的两人把东西放在客厅地毯上后,不约而同跑去卫生间洗了洗手,这才重新回到电视旁边摆弄线路。 海燃一边试着插各种颜色的插头,一边笑着听曲荞说江羿之前如何被一堆滑落的破烂儿抱着大腿不放的。 虽然曲荞在形容的时候,神情和语气一如既往的硬戳戳,但海燃已经凭借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想到彼时江羿是有多么的气急败坏了。 “哈哈哈哈……真是为难她了!这趟回去她不得拿医用酒精把自己从头到脚消杀个四五遍?哈哈哈……”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海燃,曲荞硬是把自己的小脸蛋儿上抿出了两个酒窝。 真好。 虽然笑得有点儿过分了,但看着这人这么爽朗地大笑心情真好。 一心n用的海燃自然知道曲荞在看她。 当然,以她对人的心理研究,海燃也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何况曲荞还在不自觉地偷笑。 海燃之所以不提醒、不打断,是因为她也很喜欢这个模样的曲荞。 无论大朋友还是小朋友,要是都能多笑笑不是很好的事情嘛! 安插好最后一根插头,海燃冲曲荞招了招手: “来!” 曲荞迟疑了一下,走过去乖乖挨着海燃坐下。 大屏幕上很快有了反应,海燃和曲荞不约而同恢复了严肃的神色,齐齐盯着电视画面。 就在海燃和曲荞“排排坐、看电视”的时候,辰星和破风也在第三个搜索区域——“曲助理的房间”碰面了。 “哟,好巧。” 看到辰星进来,刚打开卧室门的破风扬声招呼到。 对于这个才从四发剧本杀里出来的同伴,辰星的心情略有复杂。 不得不说,上一个剧本杀过于复杂深入的支线情节让辰星一度投入过度,差点儿就走不出来。 本来还说现在进入到新一轮剧本杀里,等主线情节和个人剧情都展开一些之后,就会对情绪的拔出和减弱有一定帮助。 可辰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看到破风的一刹那,尤其是这种两人独处的时候,自己还是有种想上去揍对方一拳的冲动。 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高体重武力值可能都干不过破风,辰星多半早就走过去了。 毕竟都是男人,虽然做狙击手时破风对于风向风速以及目标人物的掌握是极其敏感准确的,但在专业范围之外,这也就是个神经大条的糙老爷们儿。 第309章 搜证就是惊喜和惊吓的交集 自认为打了招呼就是足够友好的破风没等辰星回应,就自顾自转头走进了曲助理的卧室。 只不过才刚走进去一步,破风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我靠!” 辰星原本刚刚抬脚想要去别的地带搜寻好避开破风,却不由得被这一声儿给吊起了好奇心,不由自主地脚下生风跑到了卧室门口: “怎么……了……我靠!” 当看清那一房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大小照片时,辰星也不由自主地爆了一句粗口。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一个小姑娘的闺房里,膜拜着小姑娘对另外一个男性的无上崇拜。 片刻,破风才像是从震惊中回过神儿一般,喃喃说道: “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辰星看着那漫天漫地照片里的齐思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真没想到……这看着最冷漠的一个,原来还有这么疯狂炽热的时候……” 破风不知道辰星是在说曲助理还是在内涵曲荞,但还是不由得接话到: “那冰箱还能制冷呢,可后面的通电板不照样每天发烧!” 辰星僵着脖子瞥了破风一眼: “有点儿道理哈!” 破风一本正经点点头: “那必须的!毕竟比你多活好几年呢!” 辰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向房间里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被当成桌垫铺在书桌上的巨幅照片: “好家伙!这信息清晰的……都不用专门翻什么都能看出来了……” 破风感到有点儿迷糊: “不是……这最多也就是能看出来曲助理这小姑娘对她的老板,或者说老师有不一样的心思,这还能看出点儿啥来呢?” 突然被问到,辰星不由得愣了愣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破风: “问我之前,你现在心里对谁是凶手有什么想法吗?” 破风琢磨了一下,还是把之前在圆形书房里跟齐思鉴的短暂对话给空了过去。 虽然自己不是搞刑侦出身的,但毕竟工作多少年了,对于自己的判断和推测,破风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不过这个系统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给新人以历练,虽然这次的测试因为海燃的原因这个目的已经被放置到了后面,但也不代表自己作为老人可以放水。 该年轻人自己考虑的事情,还是要让他们自己动脑子的。 摇了摇头之后,破风一脸憨厚诚恳地回答: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曲助理?你看看这小丫头,完全是一副陷入疯狂热恋的模样,不是说人在魔障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辰星眼睛定定地看了破风两秒钟,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的错,我不该问你这个来的。” 虽然破风的查案方式真心有限,但不代表他缺心眼儿。 辰星话音才一落地,破风的追问就一秒不落地跑到了耳边: “不是!我又不是刑侦出身的!要是有哪儿想偏了,你倒是提醒我一声啊!” 辰星眼睛来回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终于还是没能敌过破风谦虚好学的态度: “虽然你对人性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很正确,但别忘了我们是在查案子。其他不说,一个动机,一个证据,这是两样绝对不能忘记的搜查方向。” 说着,辰星看了破风一眼,诚恳地提醒: “如果说今天死的是齐作家,那么怀疑到曲助理头上还有一定的道理——他们又有名利方面的交集,又有日常生活工作方面的交集,很难平和到没有一丝矛盾。” “可是今天死的人只是齐作家的一个房客而已。无论是现在已经搜索到的证据,还是你自己的个人剧情里,这都不是一个能跟文化圈子产生交集的人,请问曲助理为什么要杀他?” 辰星的话对于破风来说无异于是一盆清醒的凉水。 虽然这么当头浇下来让人感到非常不适,但却足够让人清醒。 破风一边听一边点头: “确实,我忘记了这两个关键点。何况,就以曲助理那个小身板儿,要想干掉死者那么一个高大壮的男人,恐怕也是很难的。” 辰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白瞎。可是,有一种东西,如果运用得当,哪怕是绝对力量也会感到害怕的。” 破风饶有兴趣地垂下眼睛看看辰星: “哦?那是什么?” 辰星顿了一下,努力藏好自己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脑子。” 说完,在心里默默追加了后半句——“可惜你的跟枪长在一起了,带不出来”。 破风虽然听不到后半句,但前面那两个字还是听得分明的。 微微皱了皱眉头,破风扫了一眼辰星憋笑的脸,转头走出了卧室。 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辰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人该不会生气了吧? 不会吧? 又不是敏感的小女生,男人嘛,没这么矫情吧? 腹诽归腹诽,辰星还是有点儿忐忑不安地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门外。 不想他的发顶才刚刚冒出门边,就被一只大手按住摁了回去: “里面查完了吗你就想出来了!” 被摁住的辰星愣了愣,咧嘴笑了。 能让枪神玩笑至此,证明自己在破风面前也多少算自己人了吧! 想到这,辰星也不着急出去了,而是开始认认真真搜索起卧室来。 不说别的,单说能在这满是别人面孔的房间里休息安眠这一点,辰星就挺佩服曲助理的。 要是给了自己睡在这种到处都是眼睛的地方,不做噩梦都难得。 “这要是换成个大老爷们儿的房间,恐怕第一时间会被人看成是偷窥狂和变态狂了吧!” 辰星一边叉着腰站在屋子中央默默感慨,一边环视着这些照片。 真的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会更容易让人找到其中的端倪。 比如此时此刻,辰星就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轻轻走到床头仔细看了看上方墙壁贴着的照片。 其他地方的照片几乎是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甚至连粘贴方式看上去都潇洒肆意,很多地方大大小小的照片都是互相叠摞在一起贴起来的。 可唯独床头墙上这张是端端正正贴好的。 第310章 戏里戏外 此外,还有一点儿不太一样是,这张看上去贴法无比正式的照片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的照片厚一些。 辰星好奇地伸手把照片一角轻轻抠开一点儿,小心地掀起来一些。 另外一张照片出现在被抠起来的角落里。 辰星一愣,干脆手上用力,一把将最上面的照片撕了下来。 这张照片固定得很轻松,并没有像别处一样完完全全实打实的整个背面黏在墙上,而只是在四个角上点了一些胶水轻轻粘住了而已。 辰星这一撕,立即将整幅照片撕了下来。 看着下面显露出来的照片,辰星不由得愣住了。 很显然,照片上的主人公依然是齐作家,但看上去整个形象明显比之前在圆形书房相见的模样更为年轻。 辰星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了看手里撕下来的照片,再看了一眼墙上明显依然还有一定厚度的照片。 这张上面的齐作家完全就是刚才见过的模样。 看这架势……下面可能还有别的照片? 辰星把手里的照片轻轻放在床上,开始上手撕刚刚露出来的第二张照片。 很快第二张照片也被完整地取了下来,辰星张口结舌地看着新暴露出来的照片,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唰—— 唰唰—— 眼见墙上的照片仿佛会自动还原似的层出不穷,辰星干脆直接跪到了床上,两只手左右开弓,稀里哗啦一气儿把那个固定点上的所有照片一张张都扒了下来。 当最后一张照片被撕掉的时候,一个不算轻薄的信封也随之掉了出来。 辰星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被铺了满床满地的照片——这些可都是自己刚刚从墙上撕下来的。 扫视一圈,辰星确认了刚刚被扒下来的照片总数是8张。 定睛看一下,每张照片后面其实都有写日期。 按照照片背后的日期以及照片中齐作家的模样看来,这些照片是可以从眼前此刻按照一年一张的规律向前推进8年的。 所有照片中唯一一张跟其他7张略有出入的,就是辰星最后扒下来的那张。 最后这张照片也是第一张被贴在墙上的,背后来的照片压在最里面,反而让它的保存度非常之完好。 看着最后一张照片上还穿着校服的毛头小伙子,辰星只能从那稚嫩的眉眼中找出一点点齐作家的影子。 这是什么情况? 听说娱乐圈里有所谓的“私生饭”,就是无时无地不监视着那些明星们,甚至还经常跟进跟出的。 但……这都扒到人家小学还是中学去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辰星抓抓头发。 以他的性格脾气和处事风格,还真是无法理解这种疯狂行为的意义所在。 但现在他是否能理解显然不是最重要的。 辰星狐疑地捡起刚刚掉在床上的那个信封看了看。 信封已经十分老旧了,连褶皱的地方感觉都酥到随意一折就会破的感觉。 辰星踩到地板上,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随意丢在那里的修眉刀轻轻把信封封口拆了开。 当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的时候,辰星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 就在辰星被翻找出来的东西震惊到的时候,正在跟海燃飞快筛选“影音资料”的曲荞手下突然一顿。 一行红色小字带着惊叹号从曲荞面前极速划过: 【注意! 你方角色的关键性证据被找到!请立刻准备狡辩脱身!】 曲荞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低头找片儿的海燃。 是谁找到了自己的关键性证据? 海燃头也不抬地哗哗翻着大纸箱里还剩一半的碟片和录像带,并按照第六感提示的轻重程度又选了三盘出来。 伸手把其中一盘先插到影碟机里之后,海燃才扬声问道: “怎么,被人找到不该被发现的东西了?” 曲荞一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不会吧! 海燃转头看了发愣的小姑娘一眼,旋即笑了笑: “很奇怪吗?咱俩都认识多久了?你应该知道就你这点儿小心思哄哄别人还行,但要想让我看不出来……略难。” 曲荞抿了抿嘴,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嗯。” 这一声儿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海燃之前的问题,还是在回应她现在的说话。 海燃自觉地将两种情况都算了进去: “就算被别人找到了,你也不用太在意,反正该被找到的总会露馅儿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比起那些证据线索,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一听海燃有问题要问自己,曲荞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 “不用那么紧张,又不是在考试。” 海燃一边笑着说一边按着倍速播放案件,让屏幕上的图像疯狂快进着: “我就是想问问你,对于此次案件的凶手,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曲荞没想到海燃会直接在搜证环节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由得就转头看了一眼四处的天花板。 海燃知道曲荞在担心什么,只不过她担心的事情早就在海燃上线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预判: “如果你是担心监测系统的话,尽可以放下心来——至少这一轮剧本杀可以不用太担心会有什么不当的言行被立即‘ooc封杀’了。” 曲荞愣了愣,她实在不明白海燃这么有底气的自信从何而来: “你怎么知道不用担心的?” 之所以问,不是怀疑海燃,反而是因为信任海燃的说法,所以好奇原因。 海燃非常理解曲荞的疑惑,于是微微一笑先行解答: “上一轮四发剧本杀的时候,为什么会绵延了那么长时间?” 曲荞张张嘴,下意识回答: “主线剧情时间线过长,支线剧情过于复杂庞大。” 海燃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上一轮剧本杀中我们几乎等于和对方撕破脸了。” 曲荞再度愣住。 第311章 戏里戏外 海燃说的“对方”是谁,她自然是知道的。 可撕破脸?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海燃耸耸肩,把已经迅速看完的碟片拿出来丢到已阅的那一堆里去,重新往机器里塞了一张新的碟片: “四发剧本杀的时候,你们都在外面有实时观看吧?” 曲荞点点头: “有看。” 海燃也点点头: “那你就没看出来四发剧本杀里前后一共出现过好几次催眠和反催眠的情况吗?” 曲荞悚然瞪大眼睛,嘴巴更是不受控制地张成了o型: “我、我有关注到某些环节有点儿不对劲儿,但是……催眠?谁催谁?” 海燃嗔怪地看了曲荞一眼。 这大概还是认识这个孩子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海燃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对方的催眠实施者是约瑟芬。事实上,从各个玩家一开始上场,约瑟芬就在第一时间动手了。” 曲荞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努力回溯着上一轮剧本杀的情况。 海燃一边看着电视屏幕一边接着说道: “当时辰学徒因为是跟约瑟芬一起在酒吧模式下出现的,很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约瑟芬下了手。而我是从犹大镇镇口落地的,前面还有一小段剧情,所以不是第一个被催眠的。” 曲荞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忍不住就想打断海燃提出问题: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催眠的?” 海燃的目光从电视上转过来扫了一眼曲荞,淡淡地答道: “在我推开酒吧大门的第一秒,我就感觉到了。而且—— ” 说着,海燃转回头接续看着电视屏幕: “从始至终,我就没有被催眠成功。” 如果说之前的信息让曲荞惊讶万分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海燃轻描淡写的语气所说的事实更是让她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推门的瞬间就察觉了对方的意图,甚至整个游戏中都没有被对方套路?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用看,海燃也知道此时此刻曲荞会是什么模样的神色。 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颈间锁骨处的那颗水滴项坠,海燃微微一笑: “好歹我的专业在那放着,要是连酒吧门口风铃声里的猫腻都听不出来, 那我之前那些年不白干了么?更何况——” 说到这,海燃的语气中充满了怀念和感激: “还有实心实意出手相助的高手前辈。如果说我的预判在某一轮剧本杀中曾经起效的话,那么这些实战经丰富的前辈们几乎是在整个系统开局前就做了更多的有效预判。” 曲荞看着海燃的背影,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羡慕。 她羡慕的不是有前辈帮忙加持的海燃——毕竟曲荞自己也很有上司缘,而且这一次在剧本杀系统里也收获了不少新的助力。 曲荞羡慕的是那个能被海燃用如此语气提起的人。 如果将来有机会,曲荞无比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会让海燃用这种语气来形容的人。 自顾自忙活着筛选碟片的海燃自然不会时时刻刻注意曲荞的情绪变化,尤其在她已经确定了曲荞绝对不会是本轮的凶手之后。 “在上一轮剧本杀里,除了双方暗搓搓的催眠战之外,我还借助剧情走向故意打伤了怀特警|官。虽然不能单纯用‘一报还一报’来解释吧,但至少也是向对方挑明了我方的态度——” 海燃说着眼神一凛,目光中隐隐现出几分杀气: “不管是对方暗中插手了系统的安保程序,还是明着派技术人员上线,抑或搞些邪门歪道的手段,我们这边都没有在怕的。” 仅仅能看到海燃侧颜的曲荞并没有错过那阵骇人的眼神: “我很奇怪,为什么之前的系统测试对方都没有搞事情,可这次却屡次三番地找麻烦呢?” 海燃就像看小孩子似的瞥了曲荞一眼: “不是过去没有搞事情,只是没有搞到明面上,你们不知道罢了。事实上,无论哪个方面,我们和美国的竞争对抗一直都在,更何况这个系统还是三方合作研发的成果。” 被海燃看了一眼,曲荞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问题多少有点儿孩子气了,不觉得面上就有了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可能想得有点儿太浅了。我只是奇怪,既然大家互相不信任,为什么还要合作开发这样的系统?” 海燃把手中最后一盘光碟丢到已阅那一堆,把一边剩下的最后几盒录像带拿了过来: “一半是为了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一半是借机互相刺探对方某些专业领域的发展情况。这就像是平时再有处不来的同学,可运动会上如果抽签抽到了二人三足,那必要的合作还是要继续的一样。” 曲荞点了点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无论是你打伤怀特警|官还是进行了反催眠的行动,都算是直接告知对方,我们不但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而且有足够实力反击回去?” 海燃看了曲荞一眼,微微一笑: “算是吧。其实我还有点儿私心。” 曲荞一愣。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把“私心”两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海燃理所当然地耸耸肩: “不然呢?原本应该是给学员们进行测试的系统,现在却要我们一帮老老小小进来‘捉虫’不说,还给我把人搞到见血了,我可不是要稍微争取点补偿吗?” 海燃这么一说,曲荞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三发剧本杀同样受了枪伤的白明朗。 曲荞抿抿嘴,非常想趁机八卦一下,却又没那么大胆子。 海燃像是想起了什么人似的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满: “只可惜我就开了一枪,而且那人的级别似乎并没有多高,最起码对于约瑟芬来说估计就是个种bug、挡枪的肉盾而已。” 曲荞心里默默吐槽到: 那是。 在您眼里,无论级别还是意义,怕是十个怀特警|官都比不上白队一根手指头。 海燃万万没想到初见时候还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小姑娘,在跟某些家伙们相处了几轮剧本杀之后,竟然也会变得会八卦、爱吐槽。 第312章 戏里戏外 此时此刻海燃的思路还停留在总结反省之前的经历上面: “必要的示威是有意义的,至少按照对方的德性,他们现在不是在内讧着推诿责任,就是因为被突发情况打乱了阵脚,总之至少这一轮剧本杀不用太担心他们会出什么阴损的招数了。” 信任归信任,曲荞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好自信啊!”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小姑娘,语气中略有不满: “基于足够的事实和实力说的话才叫自信,否则就是自负或是自欺欺人。别的不说,直到目前为止,你就没有感到这次的剧本杀哪里有点儿不一样吗?” 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感慨会被海燃抓住话柄,曲荞不由得愣愣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儿感觉。” 海燃看着曲荞,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什么感觉?” “这次的剧本杀剧情似乎特别简单。尤其跟上一轮剧本杀比较起来,就连各个角色的支线剧情似乎也很容易就能串起来。” 辰星一边拿着刚刚找到的破旧信封一边跟破风说到。 就在辰星检查卧室的时候,破风已经打开了曲助理放在狭小客厅里的笔记本电脑。 从这家电脑的型号到款式能够很容易看出来曲助理的经济条件实在贫瘠得可怜,某个角度来说,这种情况下搜证等于无意中为玩家降低了难度。 别的不说,就算回忆一下之前的剧本杀里那些高门大户的人设所处的环境,光是把搜证区域走一圈都可能耗费十几分钟,更别说深入细致的搜证了。 也就难怪一个小时的搜证时间经常会让玩家们产生捉襟见肘的感觉。 幸好大家现在都心知肚明自己所处的并不是真正面上市场的娱乐性剧本杀,否则就那种坑人的搜证设定,怕早就被撑不下来的玩家投诉过n回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能让破风跟辰星产生共鸣的地方。 最能让破风更感觉到此次剧本杀难度呈断崖式下降的一个点,就在他刚刚打开的电脑笔记本上—— 要知道,以往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中抑或是在线上剧本杀里,但凡会碰到这种设计高科技解密的步骤,破风的第一反应都是“让别人去弄”。 如果此时此刻面前放着一把狙|击|枪,破风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可解密? 还是解电脑密码? 我可去你的吧! 然而就是自己这么一个只会用电脑查一下百度,最多看一看微博的人,有一天居然也能把别人的电脑开机密码破译了! 这种天方夜谭也只能可能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系统放水了。 对于这一点,破风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何况就从自己一开始就能发现端倪,从而预判出凶手是齐作家这件事看来,这次剧本杀恐怕是往回抢救时间的最佳拐点了。 如此说来,上一轮剧本杀海燃给对方的教训似乎很有效啊! 想到这,破风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一边摆弄曲助理的电脑,破风一边说到: “你刚刚不是有问过我,觉得谁是凶手吗?” 刚刚在破风身边坐下,把信封里的证据摊在茶几上一一拍照的辰星“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地接话道: “你觉得是谁?” 破风嘿嘿一笑,有意压低声音神秘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辰星怔了一下,还以为破风在指认自己。 刚想抬头反驳,就见破风已经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将曲助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展示给自己。 电脑屏幕中几乎可以算是一干二净的桌面上,只能看到一张用作桌面幕布的照片。 照片上正望着镜头的齐作家表情淡漠,眼神寒冷,整个人都包围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辰星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志在必得的破风。 看来……似乎是自己错了。 什么叫“前辈”? 前辈可不光是靠时间堆积起来的称呼,要是没有脑子的辅助,还真的不足够匹配这个尊称呢。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江羿最后环视了一圈海经纪的房间,最终略感遗憾地按下了转场的按钮。 随着各大搜索区域前前后后出现的一股股微型龙卷风,各路玩家基本陆陆续续回到了圆形书房里。 当大家一边排散着身上不存在的沙尘一边坐定的时候,江羿像是发现了什么,第一个开了口: “咦?海经纪还没有搜索完吗?” 她这么一说,回来的人们才注意到海燃那张空荡荡的座位。 见没有人回答,江羿好奇地多了一句嘴: “有谁最后一轮见过她吗?” 曲荞默默把凌乱的头发捋了捋,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她去案发现场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再度吃了一惊: “又去了?” “搜证之前她不是已经回去过一次了吗?” 曲荞眼皮都不抬地“嗯”了一声,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大惊小怪: “发现新线索了,我的搜证时间已经到了就先回来了。” 其他几人听到曲荞的解释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不由得纷纷嘀咕,难道这海燃的搜证时间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吗? 1个小时而已诶! 除了3个搜索区域之外,还在案发现场三进三出,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就在众人放缓动作,一边整理休憩一边等待海燃回来的时候,一簇微型龙卷风准确地落在了海燃的座椅上。 众人循声望去,仿佛花苞一般从上至下逐渐散去的龙卷风风眼里,海燃正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风沙散去。 不得不承认,如果此时此刻是在拍摄电影的话,那么这一幕的特写必定十分惊艳—— 诡异壮观的龙卷风里,一脸睥睨天下的神色出场的女人,原本应该精致动人的脸庞却因为明晃晃的骄傲神色显得难以亲近。 感到风沙已经退散到了脚踝处,闭着眼睛的海燃眉峰一动,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五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眼睛。 海燃:“……” 还好自己胆子大—— 这堪比邪教氛围的“欢迎仪式”是闹哪样? 第313章 谁tm需要规则? 轻咳一声,海燃冲众人挥挥手: “我好不好问一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最先恢复了神色的曲荞默默转回头,什么都没说。 齐思鉴介于自己眼下的角色人设,虽然本尊心中好奇得一比,但还是努力忍耐着没有多话。? 江羿看了同样目瞪口呆的破风一眼,不由自主地再度把串场主持的任务接了过来: “不是……就几分钟前曲助理才说你又回案发现场去了?” 海燃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对啊,去了。” 江羿张了张嘴,又低头瞄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从曲荞回答到海燃出现,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请问海大经纪人,您这三分钟时间里能干点儿啥? 不得不说, 就江羿这一脸毫不掩饰的疑惑,即便不是海燃,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些什么。 海燃笑了笑,当机立断到: “好像比起对凶手的揣测,大家现在更怀疑的倒是我去现场干了什么。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抓紧时间直接进入正题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纷纷点头。 海燃看了江羿一眼,直接自主夺权: “虽然你已经是老牌主持人了,但是这轮情况特殊,我申请接力一下。” 江羿耸耸肩,非常绅士地伸了伸手表示请便。 海燃看了众人一眼,并没有直接提交证据,而是先行开口提问了: “在共享证据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句——你们现在心里的凶手人选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在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一愣。 海燃微微一笑: “我相信今天有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了,对吧?那我想知道,大家搜证完毕之后,对于凶手人选有答案了吗?” 几个人谁也没有率先说话,但多多少少眼神都扫过了同一个人。 海燃见状笑了笑,假意刺激到: “不会吧?大家心里都没数吗?我怎么觉得你们都太谨慎了啊?连猜测都不猜测一下吗?” 海燃话音落地,破风率先举了一下手,朗声说道: “我有,且只怀疑一个人——就是齐作家,这一点在我开始搜证前就跟他本人当面提过了。” “哦?” 海燃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齐思鉴。 不得不说这小孩子还真是可塑性超强,平日里那么能闹腾的一个家伙,现在即便听到别人当面指认居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倒是平时看上去云淡风轻的辰星,似乎神色有点儿不对劲啊…… 海燃心中的疑惑还没落下 ,辰星已经瞪大眼睛望向了破风: “什么?你在搜证之前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破风心里暗暗地骄傲着,脸上去依然一副沉稳依旧的模样摇摇头: “不是知道凶手是谁,我说的是怀疑对象。” 这话虽然是自谦,但对于辰星来说去跟直接说“我就是知道”没什么两样。 听了破风肯定的回答,辰星不由得心里有点儿懊恼又有点儿自责。 虽然之前在曲助理的房间他已经多少对破风有了改观了,但直到眼前此刻,辰星才发现,最应该有改观的其实应该是自己。 果然自负害人啊! 海燃看着一来二去的两人,从双方对话里多多少少听出点端倪来,不由得抿着嘴角笑了笑。 以她对破风的了解,海燃大概能够想象到之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能够明白辰星那一脸懊丧的表情源于何事。 只不过眼下对于案情解析没有帮助的事情就不好占用时间了,否则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反击战岂不是要浪费掉了。 想到这,海燃再度轻咳一声,让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自己: “几轮剧本杀下来,大家应该也多少对此时的系统有了些了解。恐怕它对于一尘不变的方式早已厌倦了,所以这些天颇让我们开了些眼界。既然如此,我提议——” 海燃语气一顿,脸上现出一股莫名有点儿邪恶意味的笑意: “我们不如也放开一点,换个不一样的方式玩玩。” 海燃话音刚落,江羿就好奇满满地问到: “你想怎么玩?” 海燃抬起下巴冲圆桌上方指了指: “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搜索到的证据传送到主屏幕上,然后不用解说自己的推论过程,直接告知大家自己要票选的凶手人选。当然,一旦公开表态了,等一下票选的时候就不好改了哦!” 虽然知道海燃一贯不走寻常路,但这个玩法一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吃了一惊。 江羿有点儿迟疑地问到: “你是说,我们只是进行证据公示,但不做逐项推理了吗?” 海燃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逐项推理放在我们去投票时自己填写支线剧情的时候再单独做。毕竟大家专业多少都跟‘这行’挂钩,又经历了之前多少轮的历练,相信这里不至于难倒大家吧?” 江羿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想要同意但又有点儿犹豫似的说到: “这样会不会有点儿冒险啊?毕竟等于自己给自己增加了难度……” 破风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 “其实不然。虽然这个提议看上去好像增加了难度,但按照今天这个案件的剧情走向和搜证情况,应该不至于会卡在这里。” 破风没有说是谁“不至于会卡在这里”,所以在场的所有人就都自发地代入了自己。 不管怎么说,被肯定,而且还是被阅历丰富的前辈肯定总是一件让人开心并且安心的事情。 一时间,大家的表情都松动了下来。 海燃再接再厉道: “既然我能做出这样的提议,就是出于对大家和自己的信任。对于大家,我的信心来源于对你们能力的了解;对于自己……” 海燃嘴角的笑意中多了几分狡黠的神色: “是因为我找到了足够支持你们作出正确选择的关键性证据。”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由得看了海燃一眼。 毕竟在刚才的搜证环节里,几乎每个人都曾收到过系统有关个人关键证据被搜出来的红字提示。 第314章 谁tm需要规则? 如果不是确定海燃有几个搜证区域没有去过,几乎所有人都要以为自己的关键性证据就是被这个家伙挖出来的了。 “行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破风一声吆喝,率先举起了手表示赞同。 随即辰星、江羿和曲荞也先后举起了手。 齐思鉴在缓缓举手的同时,心里不由得暗暗咒骂了一句。 为什么轮到自己当凶手,无论是案件剧情还是破案环节都感觉莫名简略了许多呢? 该不会这系统的设置人员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吧? 如果齐思鉴能够看到此时此刻位于美国的实验室,他就会知道自己想多了,而海燃是真的判断正确了。 偌大的实验室中,各种仪器和监控依然在马不停蹄地运转着,但身在其中的却只有所罗门博士和受伤未愈的怀特两人。 所罗门博士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从打印机里源源不断流出的各项报告,一边愤恨地咒骂着: “该死的约瑟芬!本来实验室人手就不够,好不容易能帮上忙的几只蠢猪还都被她整得非伤即残!这是要搞死我的节奏啊!” 吊着一只手臂的怀特闭紧嘴巴,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动静以防招来所罗门博士的注意。 但即便是如此,正拿着刚翻出来的报告准备出门的所罗门还是不小心撞到了抱着一堆文件夹的怀特。 “哗啦——”一声,怀特手中的文件夹尽数落下。 被吓了一跳的所罗门气急败坏地跳脚道: “你不长眼睛的是吗?没看到我在这吗!” 说着,所罗门愤怒地大踏步踩着文件夹走到了门边,转头恶狠狠地吩咐道: “在我回来之前,赶紧把这些都清理干净!好好的实验室硬是让你们这些懒鬼弄成了猪圈!” 说着,所罗门开门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怀特怨毒的眼神直到大门合上才收起来。 转头看了一眼所罗门忘记锁屏的电脑,怀特的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实验室高悬的天花板一角,一星隐秘的光亮闪过,直指怀特的背影。 约瑟芬抱着双臂看着镜头里的所罗门气呼呼地离开了实验室,又看着怀特蹑手蹑脚坐在了所罗门的电脑前,终于忍不住发话: “要我出手吗?” 坐在约瑟芬身后不远处宽敞柔软的沙发中的男人微微一笑: “不需要。内斗有时候也会成形成一种有力的监管,外力的贸然介入反而容易让内讧消失殆尽。” 约瑟芬又看了一眼镜头里的人,转头望向沙发中的男人,语气中尽是柔和: “你是不是打算放弃这个实验室了?” 男人轻轻扶了一下金丝眼镜,脸上的笑意未减,语调中却带上了两分略有寒意的质疑: “国际刑警已经蠢蠢欲动了,你说呢?” 轻轻抿了一下红唇,约瑟芬最终选择了沉默。 男人似乎很了解她现在的心态,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怎么,跟小姐妹玩了两局游戏,有点儿恋恋不舍了?” 约瑟芬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坚定地说到: “不用试探我。对你,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男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含笑望着约瑟芬。 精致的脸庞,窈窕的身材,摄人的风韵,魅惑的气质。 不得不说,约瑟芬和她的名字真的非常匹配。 男人轻叹了一声: “可惜我不是拿破仑。” 约瑟芬微微一蹙眉,纤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扑朔着心中的疑惑: “你说什么?” 看着约瑟芬满是问号的小脸,男人失笑道: “我打赌你听见了,你只是不懂我在说什么而已,对吗?” 约瑟芬闻言略显不快地轻轻咬了下嘴唇: “你是不是又要教训我不爱看书了?” 男人舒服地靠近沙发椅背中,抬手抽了一口雪茄之后摇摇头: “早在你16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纠结这件事情了。人活一生,各有所长,你是你,我不会拿其他人的标准来衡量。” 这一番话,让约瑟芬不由得有点儿动容。 男人像是觉得尚且没有把自己的真心表述完整似的,追述到: “之前总叮嘱你多看些书,也并不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爱好需求。我只是觉得,你的性子太孤僻清冷,真把你带到那些社交场合,你可能会更反感。那该怎么让你长见识、开眼界呢?” 约瑟芬轻轻一抿嘴,脸上竟然有了一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嗔: “所以就把我扔书堆里泡着?” 男人像是很享受约瑟芬难得的撒娇,定定地看着那张娇俏的脸庞上罕见的情绪: “我只是想让你的世界丰富一些。如果曾经因此让你感到不舒服,那我道歉。” 约瑟芬闻言站直了身体,像是毫不领情似的挥挥手向门口走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大概是之前做集体催眠太过勉强了,有点儿累了。我去小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 走出门的一刹那,约瑟芬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神色平静但语气中却尽是复杂的情绪: “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少抽点烟,哥哥。” 男人目送着约瑟芬走出了房间之后,再也没有举起过手中的雪茄。 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门,约瑟芬才松开了一直抱着的双臂。 走进浴室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约瑟芬一抬手将身上的衣衫尽数退下。 就在刚刚握着的手臂上,一排已经深深的指甲印痕赫然醒目,其中两三个甲印甚至已经开始丝丝缕缕地向外蜿蜒出几道细微的血迹。 约瑟芬就像看不到手臂上的伤口一般,只是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已经先一步被打开的出水管向泳池里哗哗流淌着热水。 很快,浴室里就笼罩起一片浓浓淡淡的水雾,一如进入体验舱上线的刹那。 男人的嗓音在约瑟芬耳边再度响起: “怎么,跟小姐妹玩了两局游戏,有点儿恋恋不舍了么?” 低着头在水龙头下把手冲洗干净之后,约瑟芬对着镜子拿下了特制的美瞳。 一只妖冶瘆人的红色眼珠顿时出现在镜子中。 雾蒙蒙的水汽层层叠叠在镜面上,让那一抹原本骇人的血红色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第315章 谁tm需要规则? “我没有姐妹。” 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跟谁倾诉一般,看着镜子里的人,约瑟芬轻声说道: “我只有哥哥。” 走到约瑟芬房门外的男人刚想抬手敲门,就听见房间里“哗啦”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举起的手在门板前一厘米的地方停下,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丝若有似无的低声隐泣像是鬼魂呼唤似的飘到耳边,不等人凝神静听就再一次飘然远离。 说实话,男人并不能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在哭。 反正他也不打算确定。 毕竟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约瑟芬自己一定能搞定。 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在门外停顿的男人收回手,转身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干练的短发,讲究的套装,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的细节,联袂打造出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背影。 只不过,若是海燃或者白明朗看到这一幕的话,第一眼注意到的,一定是男人后颈上露出的那个刺青。 god 3 z。 饶是再能干,海燃也不可能知道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端发生着什么事情。 眼前此刻,她最急于解决的,是手中五发剧本杀的案子。 “传送完毕。” 当最后一个证据包的进度条跑完的时候,海燃也已经率先把之前传输到公共屏上的证据信息都看完了。 紧随海燃目光完成信息接收的就是阅读速度同样惊人的辰星。 看了看其他还在逐行阅读的玩家,海燃冲辰星抬了抬下巴: “说你的投票对象。” 虽然知道这一轮改了玩法,但没想到海燃会这么迅速直接。 辰星看了还在认真看着公共屏的齐思鉴一眼,直言不讳道: “我会投给齐作家。” 海燃点点头: “辅以。” 辰星出声的时候,齐思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当海燃也毫不犹豫的表态之后,小少年终于忍不住哀怨地看了海燃一眼。 余光感受到来自右手的一缕瞪视,海燃略觉好笑地向第三个看完的破风一扬头: “下一位!” 破风耸耸肩,满脸的自信加自豪: “我保持我的最初观点——凶手是齐作家。” 紧接着,曲荞和江羿也纷纷举手: “齐作家。” “虽然有点儿像是要跟风的意思……但,我也选择齐作家。” 海燃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就转场去投票区了。至于每个角色的支线剧情,还请大家各自加油了。” 话音未落,海燃周身已经快速旋转出一股旋风。 憋了一路的齐思鉴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夸张的?这速度……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啊?” 江羿憋着笑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 “姐姐今天真的赶时间,下次一定好好陪你玩哈!噗……” 没等齐思鉴气咻咻地打开她的手,江羿就按下了转场键。 眼见人们一个个都被龙卷风带走了,圆形书房里只剩下了齐思鉴和曲荞,顿时齐思鉴心里涌起点儿因祸得福的庆幸感。 只不过为了避免曲荞看出自己的情绪,在嘴边的话即将出口的时候,齐思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向抱怨的方向拐了个弯: “怎么连你都选我啊!” 小齐同学光顾着不要把自己的暗自窃喜暴露出来,却没注意到这句话说得多么像在撒娇。 曲荞闻言大眼睛忽闪了一下,终于还是抿抿嘴回了一句: “你是你。” 齐思鉴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慢慢被旋风包裹起来,嘴巴不由得越张越大。 曲荞刚刚是回答自己了吗? 你是你…… 意思就是她只是公事公办而已,但对自己还是很信任的是不是? 齐思鉴越想越开心,只是对面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风沙漫过头顶。 看着曲荞白嫩的脸颊上现出的一团红晕,齐思鉴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没等张嘴乐呵的傻小子再出声,龙卷风就跟看不下去了似的猛然发力,瞬间将人卷走了。 “哎……” 齐思鉴阻止不及,赶忙也按下了转场键。 这什么世道! 好不容易拿到凶手牌,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大家一致票到大牢里不说,连系统都要跟自己做对! 齐思鉴忿忿瞪着把自己包裹起来的风沙,下一秒,整个人也消失在圆形书房里。 当齐思鉴磨磨唧唧地随着微型龙卷风转场的时候,海燃不但已经投完了票,而且还写完了两个角色的支线剧情。 按照之前在圆形书房里大家传送的证据信息,海燃按照从易到难的顺序开始还原角色的过往。 第一个还原完毕的人就是风千手。 作为跟死者关系最为亲密,也是唯一一个直接在现场出现的角色,风千手有点儿冤枉却也不那么冤枉—— 毕竟他是造成死者死亡的帮凶。 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力,海燃连续存的证据都不曾打开过,而是直接上手填写了风千手的动机和试图行凶的方式。 自己在搜证环节开始前申请二次返回凶案现场的时候,原本是为了洗手而进了一下洗手间,却意外有了别的发现。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刚刚打开水龙头的海燃就感到哪里不对,于是下一秒就关掉了水龙头,蹲下来开始沿着管道进行检查。 海燃很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在洗手池下水口上粘附着小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纸头。 按照常理,即便有人想要销毁什么纸质东西,首选应该是烧掉来得比较彻底。 若是有什么原因不方便就地点火, 那么撕碎之后冲进马桶是第二选择。 什么情况下会有人蠢到把撕碎的纸片丢进洗手池的? 海燃一边腹诽一边忍着汹涌而来的怪异味道伸手把洗手池的下水管道扭了几下。 按理说如果是装修时候设计好的下水管道,不但管体应该坚硬得不好徒手弯曲,而且也应该是那种不透明的灰白色管体才对。 然而这里是已经是被划入拆迁计划的老旧小区,不止很多老住户搬走之后把房子租了出去,而且很多房子已经年久失修到了一定程度。 很多房客会在租房之后争得房东的同意,自行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或是修缮。 第316章 谁tm需要规则? 齐作家的老屋也不例外。 这也是为什么海燃能够才一蹲下,就能看出洗手池下面的水管管道里有东西的缘故—— 按照解封的个人剧情,死者生前曾经通过自己像齐作家报备过,说卫生间的下水管道有一节破损了,所以他换了一截软管。 作为齐作家事必亲躬的经纪人,海燃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而正是这一截被替换的半透明软管的拐弯处,正静静沉淀着一片棉絮般的东西。 海燃皱着眉头,小心地用一边水池上的牙刷把这些棉絮从软管里拨出来。 大概是浸泡时间不长、程度也不深的缘故,被挖出来的棉絮掉到地上之后不但没有立即粘附在瓷砖上,反而有几片的边缘还有点儿起翘了。 海燃及时拿着卫生纸连吸带按,终于救回来一部分带着字迹的小碎块。 凭借惊人的目力,海燃在扫视一眼之后,就按照撕毁边缘将能挖出来的小碎块全部拼凑了起来。 除了少许边边角角不见了之外,就只有一处应该是数字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但就着那多少模糊了字迹,海燃还是能够分辨出这是一张借条。 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风千手向死者借了一笔钱。 数目未知,但归还日期已经逐渐逼近案发当日。 换句话说,风千手的动机很可能已经出来了,至于能否成立—— 那就要看丢失的那个欠款数目有多少了。 当然,这应该也是风千手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原因了。 想起刚一入场就被两个警察摁在当场的风千手,海燃轻轻牵了牵嘴角。 除了自己在凶案现场的拾遗之外,江羿他们还在风千手容身的窝棚里找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的盒子。 盒子里的针孔摄像头已经不知去向了,但是可能连风千手自己都没有发现,就在包装盒里面的衬垫下面,有一张购买收据。 收据上清清楚楚写着风千手的名字。 所以,这个微型摄像头被他放到哪儿去了? 这个疑问在海燃完成区域搜证、第三次进入案发现场后得到了答案—— 就在死者的卧室里,一枚针孔摄像头被安插在门框的一条自然裂缝里。 然而一个意外“收获”让海燃一时无法判断,这个门框上的针孔摄像头是不是出自风千手的作品。 因为海燃同时在那间卧室里发现了三个型号、设置完全不同的针孔摄像头。 想到这,海燃忍不住撇了撇嘴。 但凡是个正常人,多少都会对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窥视器材有不好的印象。 尤其在许多社会新闻通报过很多酒店管理不善,或是室友图谋不轨,暗中肆意在私密环境中装置这些偷窥器材,导致他人隐私受损的报道。 风千手会在死者房间里悄悄安放针孔摄像头,最大的动机应该是希望拍摄到一些死者的不良甚至违法行为。 那么,风千手掌握了什么线索,能让他确定死者很值得一拍呢? 这一点在海燃搜查齐作家的房间时意外得到了印证。 想起自己藏在卧室顶灯里的那部手机,海燃忍不住笑了。 那部手机后来也被辰星作为证据传送过。 要说海燃确信自己转移的证据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发现,那她多少也有点儿托大了。 不过,无论会不会让人找到,她多少都要这么做。 毕竟根据解封的私人剧情,自己身为齐作家合作多年的私人经纪人,很多事情都是要罩着这棵摇钱树的。 更何况,那部藏起来的手机里还有着自己都不能抽身的证据。 只不过海燃没想到,第一轮已经有破风跟自己同时选择了搜索齐作家的房间,仅剩的哪一个玩家居然还是能把东西搜出来。 当然这个人是辰星,多少还是给了海燃一点安慰。 毕竟辰星的眼力不逊于破风,虽然不好说脑筋是不是也能与自己媲美,但观察力还是不俗的。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暗中夸奖了的辰星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大屏幕,也在努力填写着自己能够确定的人物剧情。 好巧不巧,就在海燃写明风千手的动机时,辰星正好将风千手的行凶计划补充完全了。 看着大屏幕,辰星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从齐作家卧室的顶灯中拿出那部手机的瞬间。 看了手机里面的内容,辰星很能肯定这一定是齐作家的关键性证据。 然而让他非常疑惑的是,当他费劲吧啦从吊灯里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更没有一行金色小字欢快地祝贺他找到关键性证据。 这让辰星不但很不爽,而且很介意。 没有金色小字还是小事,然而没有提示意味着他不是第一个找到这个证据的人。 那么这个曾经找到证据的人是否看过手机里面的东西? 吊顶登又是否是藏匿该项证据的第一地点? 如果不是…… 辰星深吸了一口气。 搜证当时还存在这个“如果”,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个手机曾经被人故意转移过。 而转移这部手机的人…… 只能是海经纪。 一想到海燃,辰星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所处境地,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感情用事。 然而相处越久,辰星越不愿意把海燃跟所有阴暗不好的事情联系起来。 哪怕是在游戏一般的测试中。 甩了甩头,辰星在给“行凶方式”一栏中的答案敲上了一个句号—— 【行凶方式: 利用头孢药物和酒精的作用,在死者使用头孢曲松钠第三天诱导死者大量饮酒,导致死者气道梗阻、窒息而亡。】 看着大屏幕上的答案,辰星自己都略微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风千手知道死者在服用头孢药物,也是风千手找了借口跟死者喝酒的,死者的死因也的确是因为药物和酒精的双重作用对身体产生了致命影响。 然而凶手却不是风千手。 不得不说,这种事情走向多多少少还真的有点儿令人匪夷所思。 第317章 哪里都有人渣 如果不是自己亲自搜证查案,辰星都很难不怀疑案件真相的真实性。 这么说来,也就难怪老百姓们有时候会对警方公布的查证结果感到疑惑甚至不信任了。 叹了一口气,辰星的目光落在下一个角色身上。 江记者。 按理说这个角色也是一个比较容易靠搜证补充出来的人设。 辰星打开手环,翻出刚刚续存的证据包们。 虽然对于自己的记忆力他很有信心,但谨慎起见,辰星还是决定对照一下系统里的记录。 在跟江记者有关的证据包中,最重要的一个线索莫过于由齐思鉴搜索出来的一段视频资料。 按照拍摄的手法和角度,不难看出这是一段通过类似针孔摄像头拍摄到的场景。 在齐作家的老屋里,死者曾经猥亵过江记者。 按照视频显示,虽然过程中被门外的动静打搅到,使得江记者得以逃过一劫,但在江记者夺门而出后,死者曾一脸狞笑地从衣橱中拿出一个相机模样的东西查看。 而从曲荞提供的搜索证据中,这一段猥亵未遂的视频还有长出来的一段内容,只不过有明显被剪切和覆盖的痕迹。 曲荞很聪明的在搜证过程中就申请了修复援助,所以众人得以看到视频的原貌。 就在江记者夺门而出后不久,她又失魂落魄地重新回到了老屋。 而在这个时间差里,死者将从衣橱中拿出来的相机重新做了调整之后,再度藏回了衣橱了。 当江记者再度回到老屋后,死者直接无所顾忌地一把将人拉进了卧室进行了侵害。 一开始众人看到这一截的时候,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然而看到曲荞找到的其他证据之后,大家就明白了原委—— 不止女孩子,恐怕绝大多数人在发现自己有裸|照被不怀好意的人握在手里的时候,都会乱了方寸吧! 而这也正是江记者最终被死者紧紧拿捏住的原因。 虽然一开始死者并没有顺利拍到江记者全lu?的照片,但却在猥亵过程中拍到了许多极富隐私的部位。 更为糟糕的是,在搜索出的每张照片里,江记者的面孔清晰可见,倒是死者因为自己知道相机的位置和角度,把自己的脸避开了。 不难想象,当江记者收到这种照片信息,并被威胁要发布在网上的时候,她内心的恐慌和惊惧—— 作为媒体人,江记者深知网络的广大和威力。 这个时候,即便理智再怎么警告她,这种情况不能自行处理,一定要报警求助,江记者还是不由得慌了。 事实上,任谁碰到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都会是惊慌失措。 而面对死者接二连三催促自己回去出租屋的骚扰电话,江记者怀着仅剩的一点点希冀,试图与死者当面理论甚至哀求用钱财买回那些照片。 可想而知,原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溜的江记者这一回头,自然会被早有准备的死者抓得死死的。 一想到江记者提出用钱赎回照片的事情,这个邪恶的男人反而被激发出更多的恶念。 原本只是想趁机揩点儿油,但既然对方自己都提出钱的问题了,那岂不是能够一举财色兼收! 站在大屏幕前的江羿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早就解封的私人剧情闹哄哄的让人无法安宁。 在自己的剧情中,惊慌失措的江记者错误地选择了回头自己去跟威胁者谈判,以至于造成了羊入虎口的惨境。 在江记者试探着跟死者商议赎回照片的时候,死者出其不意地再度动手。 这一次江记者没有了之前的运气,而彻底被死者牢牢控制住欺负了个彻彻底底。 而让她更为绝望的是,这个混蛋算准了时间地点,将整个过程拍摄了下来! 最可怕又可恶的是,从那之后,这个恶鬼一样的男人就三五不时拿这些照片和录像威胁江记者给他送钱。 至此,原本可以在遭遇猥亵时及时止损的事件,已经脱缰到了江记者无法掌控的地步。 这种又怕又恨的情绪,即便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光是听一听也不由得齿寒,更何况一直身在其中的江记者本人。 感到心中不断翻涌起来的恨意,江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本刚才她也是在挑选最容易还原剧情的角色进行支线描述,然而却不小心再度触发了自有角色的剧情。 说到这一点,江羿突然有点儿感谢海燃一开始就咬定了凶手的指向。 否则不说其他人,但是自己这方面的杀人动机就实在是强烈到让人无法相信自己会忍得住不动手。 不过要是单说到“动机”的话,这一次的剧本杀中同样怀有强烈动机的人可不止自己一个。 这么想着,江羿的目光落在了曲助理的角色卡上。 虽然江羿自己没有选择搜索曲助理的房间,但是在刚才由海燃、辰星和破风提供的相关证据中,江羿却看出了曲助理那隐藏颇深的恨意。 说到这里,江羿不由得感叹地想起一个词汇—— 私生粉。 也许在其他玩家眼里,这种群体的存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充其量就是疯狂一点儿的粉丝罢了。 然而作为同样追过星又同样是女性的江羿来说,她恐怕是所有人中最能够了解曲助理这种程度的粉丝会有什么举动的那一个了。 相比起什么追车、包场以及潜入偶像酒店房间的事情,有些表面看上去更为沉静的私生粉内心更加疯狂一百倍。 尤其是曲助理这种。 江羿在手环上翻出曲助理的搜索区域里被发掘出来的线索证据,快速地将所有的证据链条串了起来。 按照三位搜证玩家提交的证据,在个人介绍中表面上说自己只不过跟随了齐作家和海经纪3年的曲助理,其实早在7、8年前就关注到了齐作家。 只不过那个时候,齐作家还不是网文平台声名显赫的大触作家,而是一名默默无闻的漫画家勾线助手。 说白了,就是给主笔漫画家打下手,将草稿图的人物、背景等图案用指定线条勾勒出来方便后期上色的一个工作。 第318章 哪里都有人渣 枯不枯燥可以另当别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工作想要出头真的是非常困难。 甚至有时候如果遇人不淑,还很容易斩断自己在行业内的职业发展规划。 不知道该说幸与不幸,齐作家在当时做漫画助理的时候就被曲助理关注到了。 按照曲助理被翻出来的日记本可以看出,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8年前一次动漫展的签售会上。 当时齐作家跟随的主笔正好进行签售会的活动,按理来说这种活动作为临时招聘的助手等人是不会出场的。 但不知道当时的主笔是怎么考虑的,还是说因为齐作家是当时行业内比较抢手的熟手勾线助手? 总之在那部漫画完成之后进行签售宣传的期间,齐作家并没有接受其他漫画家的征召继续做勾线助手,反而像是个助理马仔似的,不辞辛苦地跟着当时的主笔连跑了好几个城市进行地面宣传。 也就是在此期间,作为漫画铁粉的曲助理意外发现了,原来让自己倾心无比的漫画的创作团队中还有这么一位长在自己萌点上的小哥哥。 在曲助理的刻意追寻靠近之下,齐作家收获到了他事业上的第一位铁杆粉丝—— 虽然这位粉丝一开始粉上他,有一半儿出于他的颜值。 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拨弄着手环翻查证据链的江羿将日记中的一页放大看了一眼: 【11月7日。 太恶心了! 今天我请小齐哥哥吃饭的时候,竟然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但这个秘密实在太恶心我了! 真想象不到我们小齐哥哥这么多年居然受到了这种待遇! 这简直就是欺诈!是威胁! 该死该死! 我一定要让真相大白天下! 即便做不到,我也要帮助小齐哥哥找回场子!】 江羿看着这顿笔都快把纸页划破的书写,心知这个时间点就是让曲助理黑化的关键时刻。 甚至…… 江羿抬头看了一眼齐作家的卡牌头像。 说不定,这位比起他的铁杆粉丝黑化得还要更早才对。 此时此刻同样望着投票大屏幕的破风不由自主地抓了抓脑袋。 他一开始就很确定本案的凶手是齐作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判断是基于自己识人辨色的经验之上。 而现在,当所有证据全部摊开在大家面前的时候,破风对于自己当时对凶手的推断更多了几分自信。 只不过在此期间,有好几个不算关键却始终让他无法理解的疑点依然存在。 比如为什么曲助理会对齐作家长期保持着那种近乎狂热的钦慕? 再比如,为什么在案发现场、也就是齐作家的老屋里面,会发现来自三方不同人马设置的针孔摄像头? 按理说这间老屋,无论是屋子本身还是其中居住的人,都不值几个钱。 真要不客气地说一句,除了风千手本人在二手市场买的那个不值钱的破烂货之外,另外两个光是牌子和质量就明显贵出好大一截的针孔摄像头怕是都比屋子里的东西贵。 破风一边想一边不住地抓着发顶。 关于风千手的部分他心里是清楚的,毕竟是自己的个人角色。 在解封的私人剧情中,风千手之所以会趁死者不备,借着老友的身份在死者家中安装针孔摄像头,是在他发现死者出现异常时的决定。 当风千手注意到死者已经许久没有工作,却依然能够每天大鱼大肉、大吃大喝的时候,对于如何捞钱这种事情格外敏感的风千手就开始注意上了死者。 为了搞清楚死者跟谁来往,有什么捞偏门的机会,风千手借助一次喝酒的机会将死者灌醉,并把自己在二手市场淘到的针孔摄像头安装在了死者家里。 然而让破风感到意外的是,在后来的搜证过程中,前后又有两个不同的针孔摄像头被搜了出来。 其中一个已经证实是齐作家在出租房屋前,自己暗中设置的。 可惜共享环节中大家只是各自传送了自己搜集到的证据,并没有面对面进行质问。 否则风千手很想问问齐作家,明明知道自己的屋子会出租给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那又为什么要在里面安装针孔摄像头? 今天如果租户是个女生,破风多少还能理解一点齐作家也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极恶趣味—— 比如偷窥女性什么的。 然而偏偏今天租房子的是大老爷们儿。 虽说这人也不是什么正派人,但无论再怎么爱偷鸡摸狗,那也是警察管理的范围。 齐作家偏偏选择将房子租给了这种人…… 抱着双臂,破风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难道是写东西需要人物素材,所以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手段收集点真实信息? 破风一边想一边点头,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靠谱。 毕竟他们这些搞创作的,不就经常外出采风,或是做什么深度体验嘛! 再说,作为房东,又是一个不问世事的标准宅男,齐作家大概是不喜欢亲自上门查看租房情况的,不然也就不至于让自己的经纪人跟物业经理熟悉到那种程度。 但是不喜欢出门和社交,不代表齐作家能够容忍自己的区域失去监督。 撇开法律和道德不说,这么一来,趁房屋出租出去之前在屋子里安装了监控租户行为的针孔摄像头倒也有可能。 不得不说这个借口略显牵强,但在无法直接询问齐作家本人的情况下,最合理的解释也就是这样了。 破风皱皱眉头,突然对没有能够像以往一样进行证据分析和陈述感到有点儿遗憾。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非常支持海燃精兵简政的选择。 不说别的,破风自己就是从四发剧本杀跟过来的,上一轮剧本杀无论剧情还是用时有多么反常,破风自己不是没有感觉。 更何况,作为王余风指定人选连轴转地参与到第五轮剧本杀之前,破风就接到了一个密令,要求自己全面配合海燃在线上的所有需求。 收到密令的当时,破风还有点儿紧张,怀疑这一轮剧本杀是不是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节出现。 第319章 哪里都有人渣 然而当他发现海燃最需要的是所有人加快行动节奏,把在四发剧本杀中浪费掉的时间追回来的时候,破风就决定了无条件双手支持。 至于自己在推理总结答案时遇到的小问题嘛…… 不重要。 抱有同样心思的曲荞此时此刻也正马不停蹄地在大屏幕上飞快地输入着自己还原出来的角色情节。 虽然作为新人还要顶着测验结果带来的压力,但当曲荞感到海燃急切的情绪时,就已经把个人头上面对的测试压力丢到了一边。 幸运的是,当曲荞发现自己不再执着于自身表现和测试结果的时候,她的许多案情推理和证据整合做起来反而更顺手了许多。 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有关物业经理的支线剧情,曲荞不由得扫了一眼卡牌上辰星的头像。 这个掌管着老旧小区n年的物业经理在几个出场人物中看上去也是不怎么重要的样子,然而当证据被摊开在阳光下之后 ,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曲荞在手环中翻检着有关辰经理的证据,并逐一把证据链接放在自己复述出的支线剧情上。 作为对小区和住户了如指掌的物业负责人,辰经理自然也知道每家每户的实际居住情况,更不用提小区里面的安保系统以及摄像头监控区域。 而这一职务上的便利,辰经理在小区老屋范围里挑选了两家长期空置的房屋为自己私下使用。 其中一套就是齐作家名下的老屋。 在租借给本案的死者之前,齐作家的老屋已经空置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除了齐作家本人不缺钱,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宁愿空着老屋,也不愿意多操一份麻烦心。 在这段时间里,辰经理不止一次利用齐作家的老屋在暗中进行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比如带自己的情人在这里约会。 再比如,甚至利用这些空置的老屋拉皮条捞外快。 这也是在老屋中发现的三套针孔摄像头其中一套的来由—— 借助自己的职务之便,辰经理在老屋中偷偷安置了高清针孔摄像头,并且极其狡猾地调整了角度和位置。 在他每次带情人或是介绍买春的客人过来的时候,都会把过程摄录下来。 虽然辰经理没有胆量用这些摄录的片段去威胁恐吓捞偏财,但架不住他敢于把片子修剪了卖给色|情|网站,并依靠点击率和下载量赚钱。 认真说来,这种捞偏门的方法不但更安全,而且比起恐吓他人赚得更多。 一想起自己跟海燃之前在搜证的时候,都看了哪些辣眼睛的片子,曲荞就有种想要自戳双目的冲动。 虽然一看到辰经理的杂物间里那一排诡异暧昧的人偶时,曲荞就有着很不好的预感,但这些都比不上后来那一大纸箱的片子。 饶是海燃只是挑选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进行抽查,曲荞还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至于“作品数量”如此丰富,却没有被人察觉到,只能说辰经理的业务水平还是蛮厉害的。 由于辰经理非常了解小区布局和监控盲区,再加上他带人过来之前都再三叮嘱过表面装束不宜过分招摇,以至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竟然没有人发现在这些空房子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唯一有一次,齐作家的老邻居提前下班回家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早就应该没人居住的屋子里似乎穿出来人声,这才在后来碰到海经纪的时候提了一嘴。 这一点,在辰经理的备忘录手札中也曾有提到过。 曲荞翻了翻手环,很快找出了那一页记录的照片。 记录里,当海经纪质问的时候,辰经理的回答是—— “老家来了朋友,想在这租个不太贵的房子。接人的时候正好路过旧屋区域,就让他先看了一眼,要是合适的话就准备跟齐作家申请一下,看看愿不愿意出租。” 然而对于辰经理的这个记录,曲荞是保留意见的。 其他不说, 就说邻居听到的是“屋内有异响”,而辰经理给海经纪的解释是“在外面先看了一眼”,这其中就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以海经纪那么聪慧狡黠的一个人,自己都看得出来的猫腻,她会看不出异样来吗? 曲荞不信。 除非…… 海经纪根本就知道那天的“异响”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辰经理是在找借口。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一直事无巨细的精明海经纪,会轻易放过深究辰经理的所作所为。 至于为什么海经纪会接受这个拙劣的借口…… 看着证据链中一张转账记录上那笔不小的数目,再看看收款人一栏里那个清晰的“海”字,曲荞不由得冷笑一声。 看来这个海经纪还真是“不忌生冷”,什么钱都吃得下啊!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起案子,恐怕齐作家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屋等于被海经纪联合外人一起卖了出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角色情绪影响,曲荞在填写到这一段情节的时候,心里如同涨潮一般不断涌起一股为齐作家打抱不平的爱怜心理。 没错,就是爱怜。 想到齐作家,曲荞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在剧情中时,她就不时感到自己心口有一种狂热的情绪,催促着自己不断地看向齐思鉴。 好在曲荞本身经年习武,无论是对于精神还是身体上的控制,都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的。 然而在跟角色情绪对抗的时候,曲荞还是无可避免的感受到了那一股莫名又汹涌的爱慕感。 尤其在个人剧情解封的那一瞬间,曲荞觉得自己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呼号: “去见他!我要见他!我就是为了每天都能见到他才选择了做他的助理!否则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对于这种陌生又危险的爱意,曲荞的做法是—— 直接摁死在萌芽阶段。 所以当那个尖锐的声音划过脑海的时候,曲荞直接强行掐断了自己接入角色情绪的思维意识。 第320章 谁比谁更可怕 停顿半秒后,重新接入意识的曲荞感到那声尖叫有想要出声的时候,再度先下手为强地掐断了链接。 如此反复三次,那个刺耳的声音终于耗空了动力,心不甘情不愿地讪讪蛰伏下来。 至此,曲荞才重新接回了角色情绪中。 这种在线上有玩家自身从意识内部进行实时切断是一种非常高效却也非常危险的行为。 一旦有所闪失,很可能会直接造成玩家的意识丧失,甚至精神失控。 在这一次以剧本杀为名的测试中,这还是第一次有玩家选择尝试这种极富技巧性和挑战性的技术。 但曲荞深知自己并不是在测试系统建立至今唯一一个进行过这种挑战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年评估系统投入使用之初,第一个进行了这种挑战并取得成功的人……是王余风。 想到那个高深莫测的大叔,曲荞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在之前的教学课程中,曲荞曾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一份在评估系统中做出过各种极限尝试的名单。 其中在“线上人员实时单方面切断精神意识链接”的名单上,海燃和白明朗均赫然在列,此外破风也是曾经一度挑战成功的成员。 然而彼时曲荞也不过是脑海中有这么一个印象而已。 真正让她想要尝试的,还是在一次跟王余风无意的碰面之后,对方的言辞中的暗示。 一想到那位大叔略带魅惑的语气跟自己谈到如何突破自我、变得更强的话题时,曲荞就觉得血液里的冒险因子快要控制不住了。 这也正是此次剧本杀里曲荞选择尝试这项挑战的原因之一。 毕竟就像王余风所说的—— “评估系统再危险再复杂,毕竟也是过去的事情。当你们面对真实环境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评估系统里有过‘残酷’这种东西了。” 曲荞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地,但她知道是时候再加一把火逼自己向上一步了。 就在曲荞默默下决心做这种危险尝试的时候,其他人几乎是完全察觉不到的。 除了本身六感丰富的海燃,在某个瞬间感到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人体温有微微降低的刹那之外,没有仪器帮助的其他4人并没有发觉任何不妥。 而曲荞这一尝试倒是把在线下总控室监督的众人,以及在体验舱区域进行生命监控的医疗小组吓了一大跳。 “这也太胡来了!” 眼镜医生一直负责监测各成员在线上的生命系统反馈,当看到曲荞的脑意识波长突然无故中断的那一刹那,眼镜医生的心跳也差点儿跟着停跳了。 当下一秒,曲荞的意识再度恢复时,闻讯赶来的护士长正好看到了眼镜医生跃跃欲试准备发脾气的模样。 只不过还没等他喝骂出口,监测仪器上代表曲荞脑意识的波浪线再度断崖式下跌,直到跌出监控界面。 极速狂奔到曲荞的体验舱门口,眼镜医生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刚刚举起手准备呼唤助手进行抢救处理的时候,曲荞的脑意识波长猛地一跳,再度出现在监测屏幕上。 眼镜医生:“……” 医疗小组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倒是经历了两次脑意识无端中断之后,眼镜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 与此同时,走到他身边的护士长也拧着眉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曲荞的其他监测报告数据,这才轻声提示道: “这个情况……有点儿眼熟啊!” 此时眼镜医生已经镇定了下来,只不过双眼依然紧紧盯牢在监测屏幕上。 当曲荞的脑意识波动出现第三次中断,随即反弹恢复之后 ,眼镜医生终于能够确定在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伸手擦掉额角的一滴冷汗,眼镜医生这才看着护士长轻轻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疯子!” 护士长抿抿嘴,看着眼镜医生难掩的担忧神色,不由得笑了: “很多事情是要靠无所畏惧的‘疯子们’打前战的。如果当年不是王处做了第一个尝试螃蟹的人,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发现这套系统的隐藏功能。” 眼镜医生叹了口气,实在无法反驳这个事实,但情感上又不想认可这种疯狂的尝试: “我知道。我只是……” 护士长非常理解地拍了拍眼镜医生的肩膀: “你只是不愿意看到年轻人们太过激进冒险,生怕他们有个好歹。但是我也要提醒你——” 眼镜医生抬起头,正迎上护士长克制自信的目光: “能参与到这个评估系统测试中的年轻人,都不是一般的孩子。别忘记,无论是当年的海燃还是后来的白明朗,曾经在系统里发掘出最多可能性的都是我们这边的生力军!” 眼镜医生下意识点了点头。 护士长这话的确没有托大。 其实除了因为表演突出而过于耀眼,从而被人们牢记的那几个人之外,每一届的评估系统测试中都不乏敢于尝试和承担的年轻人。 作为主要负责这些受训测试者健康安全的医疗责任人,其他不说,单说这些被严格选拔出来的新秀的身心底子,眼镜医生还是颇有信心的。 所以果然还是自己太过护犊子了吧! 看到眼镜医生感慨的模样,护士长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而说出的话也更有了一层深意: “每次看到你为别人火急火燎地着想的模样,我就在想,我果然没有嫁错人。” 眼镜医生闻言不由得一愣—— 这女人心海底针,说得真是不假。 这哪儿到哪儿啊就能联系起来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护士长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呆萌老公在心里吐槽了,依然一脸神色自若地借着说到: “我一直在想,能为毫不相关的外人都那么上心的人,想必对自己人会更加热情细心。如今看来,我当时的判断,应该是没有错的。” 哦!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眼镜医生愣了愣,不由得也咧嘴笑了: “你的眼光是挺不错的,不过还是没我的眼光好。” 一边说,眼镜医生已经一边低下了头,再度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次轮到护士长愣了愣神儿。 片刻,反应过来老公刚刚说了什么的护士长不由得轻轻咬着嘴唇笑得更灿烂了。 第321章 谁比谁更可怕 就在眼镜医生工作不忘撩妹的时候,线上的曲荞早已经把角色情绪彻底收服了。 换句话说,这要是放在两个实体的人物身上,曲荞已经借用一记杀招直接把对方打趴下了。 最起码,直到曲荞进入到投票环节之后,无论是那股热烈涌动的爱慕还是那阵此起彼伏的愤懑,都不曾再出现打搅到她的思考。 曲荞飞快地将辰经理的支线剧情补充完整,一边补充还能够一边分心琢磨一下其他角色的问题。 认真说来辰经理的杀人动机其实比较多向性。 毕竟他是曾经在死者居住的房屋里安插针孔摄像头的人之一。 如果没有找到针孔摄像头曾经录下了什么情况,曲荞会认为这人根本就是因为自己的猥琐行径被死者发现了,为了灭口而杀的人。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有一点非常说不通的地方—— 根据之前系统出局的尸检报告可以知道,死者的死因是头孢药物跟酒精的剧烈反应导致了呼吸系统障碍,最终引发缺氧和血压急变造成的死亡。 与此同时,死者还出现了呼吸道肿大等情况,而这种情况也随着海燃的证据提交得到了清晰的解释,那就是死者生前曾经不小心错误使用了清洁产品。 严格地说来,曲荞自己也曾经在案发现场看到过这两样东西,也就是人们家里常见的两种清洁消毒液体:洁厕灵和84消毒剂。 现在不确定的是死者太过大意,还是完全没有清洁常识。 总之在他死前不久,死者曾经把洁厕灵倒进到马桶里过,却没有再管。 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或是喝高了,死者又再度将84消毒剂倒了许多到马桶里。 二者混合产生的有毒气体,导致了直接距离最近的死者在呼吸系统上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而最可怕的是,当时死者很大可能已经趋于喝醉的状况,不但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而且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判断力。 在感到喉头不舒服的时候,死者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医,而是选择了继续回到客厅喝酒。 由此,不但使误用清洁剂造成的毒性损伤被拖延,也使得体内含有的头孢药物残留与大量的酒精产生了不可逆的毒性反应。 在曲荞的脑海中,死者生前死后的一个小时里的行动线清晰得宛如电影画面,所以她才觉得不太可能是辰经理下的手。 如果凶手是辰经理, 那么激情杀人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人只有在被威胁的时候才容易情绪激动,而情绪激动起来才有可能失去理智,做出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就算辰经理在空置老屋的所作所为被死者发现并抓到了把柄,那么在两人谈崩了的时候出现意外状况才比较符合思维逻辑。 可无论是案发现场挖出来的三套针孔摄像头里的哪一部,其背后收录的监控视频都不曾出现过辰经理与死者争执的画面,更不用说激情杀人了。 激情杀人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早有动机,但却没有预谋,所以案发现场会有很多漏洞和遗留物质。 而本次的案发现场,有的只是因为死者本身不太注意卫生导致的脏污,以及死者喝多了之后的呕吐痕迹。 可最容易出现在激情杀人情节中的打斗痕迹却完全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迹象。 最要命的是,在案发当日,辰经理自始自终就没有在镜头里出现过。 所以不用再多的证据,曲荞自己都能够肯定地排除掉这种可能性。 至于说到“放长线钓大鱼”式的预谋杀人,说实话,曲荞觉得多得是人比辰经理更有杀人欲|望。 其他人不说,曲荞自己就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角色“曲助理”对于死者强烈的恨意。 至于这种恨意是从哪里而来的,曲荞也很清楚。 这不光是因为她的私人剧情解封得很快,也是因为大家搜查出来的线索足够充实。 看了一眼手环,曲荞给辰经理的支线剧情画上了句号。 这个外在文质彬彬的卑劣色胚,在本次案件中被挖掘出来的最为可恶的一面 ,就是在玩弄女性的同时还异常恶劣地录下了过程,并以此盈利。 要说在辰经理的情节中有什么略微值得肯定的,那应该就是他当初埋下的针孔摄像头无意之中拍摄到的重要信息。 曲荞又把海燃之前公开的摄录内容快放了一遍。 辰经理设置的针孔摄像头曾经清晰地拍下了死者是如何威胁江记者的,也拍下了死者与其他人的联系。 相比风千手的廉价二手货,辰经理无论在挑选针孔摄像头上面,还是在安装位置上面,都可以算是行家了。 当然,他以往的猎艳经验显然也起了很大的参考作用。 总之,通过辰经理的摄像头,所有人都能在某个片段里,清晰地读取到死者的死者的手机页面内容。 其中有不止一幕, 就是关乎死者手机通讯簿的。 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死者可联系的人也屈指可数。 然而就在这短的可怜的电话名单中,有一个号码却引起了海燃和曲助理两个人的注意。 原本一开始是海燃在狂扫辰经理那一大纸箱的“拍摄作品”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画面。 以曲荞的眼力,在高速播放的情况下,她是很难自己发现的。 然而当海燃把画面停止在那一幕的时候,不用海燃再多提醒,曲荞就立刻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在那一幕的录像中,背对摄像头的死者不知道正在更什么人通话。 大概是为了查找什么东西,死者曾经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短暂的几秒钟。 就是这个瞬间,让海燃立即发现了死者的来电上面清楚地显示着一个没有标注身份的手机号码。 而这个手机号码,在海经纪和曲助理的手机里都是被标注了“2”的快捷键的人—— 齐作家。 排名在第1位的,是齐作家对外公开的社交号码。 第322章 谁比谁更可怕 这个排在第二位的,是齐作家用来处理私事联系的号码。 这也是曲助理在跟随了齐作家和海经纪将近3年时间之后,才获得的特权。 用海经纪的话来说就是—— “当你拿到齐作家的手机小号时,也是我们正式把你纳入自己人行列的一天。” 当时曲助理简直就像天降百万大奖一般,兴奋到几乎要疯狂了似的。 之所以那么开心,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海经纪的一句虚言。 而是因为当时同样在场的齐作家看着海经纪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了曲荞,却没有不悦,更没有阻拦。 甚至在海经纪说出那句“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的时候,齐作家也没有丝毫表示否认的意思。 对于曲助理这个追逐自己偶像长达数年的死忠粉来说,这无疑是来自于偶像最好的认可。 哪怕齐作家仍然是一副生冷面孔,一个字都没有说。 曲荞一边回忆着,一边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不得不说,系统里这个“角色共情”的反应还真是深刻且顽固。 饶是曲荞之前都使用了那么剑走偏锋的险招来克制角色的情绪,现在想起某些情节桥段,曲荞还是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为了让自己缓和一下情绪,以防角色情绪趁机反弹,曲荞将目光投降了海经纪的角色卡片。 如果说别的玩家要想复原好海经纪的支线剧情有可能会比较困难的话,那么对于曲荞来说,这一趴几乎就没有什么难点了。 这么自信,不止是因为曲助理已经跟齐作家和海经纪共同密切合作了3年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曲助理在成为“曲助理”之前,首先是个恐怖又忠诚的私生饭。 想到这,曲荞微微扬起的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私生饭”这种生物在这次剧本杀之前从来没有在曲荞的世界中出现过。 事实上作为能打又有颜值的全能武术新秀,无论是在业内,还是在爱好者中间,一贯人气很高的曲荞也是有很多死忠粉的 。 但,也就只限于粉丝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的剧本杀情节,曲荞都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人粉另外一个人粉到失去理智、丢掉一切的程度。 一想到这,曲荞就强行命令自己的思维方向急刹车,转换方向去思考海经纪的情节。 否则要是再联想起私人剧情里,曲助理“年少轻狂”时所做的那些事情,曲荞自己都能羞愤得撞墙。 曲荞抬起头望着角色卡牌上海燃的头像,心底漾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老实说,作为齐作家的死忠粉,曲助理本人对于海经纪的感情非常复杂。 硬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又羡慕又嫉妒,还有一些害怕和恨意。 羡慕嫉妒是因为齐作家曾经在一次文字采访中,明确地表示过,海经纪不但是他人生中的贵人,而且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最让曲助理不能忍受的,是当时海经纪补充的那句“因为我们已经相处了很久了,今后还会一起继续走下去”。 说实话,即便不是死忠粉、私生饭,在听到这样的表达时,都会不免往比较容易让人遐想的方向走偏。 虽然知道这其中有刻意制造噱头以做宣传的部分,但在很多粉丝只会羡慕地嗷嗷叫的时候,曲助理早已在飞镖靶上把海经纪扎成了筛子。 在她看来,日常过于亲密的接触和频繁的来往已经是普通粉丝可以忍受的极限了,而她自己,显然并不属于普通那一挂里面的。 至少齐作家和海经纪大概并不知道,在他们所谓的把自己归入到“己方阵营”之前,曲助理自己已经不把自己当做外人了。 这其中最明显的表现,莫过于曲助理在入行之前就已经凭借着狂热的爱慕和窥探的欲|望,将齐作家从里到外、从小到大查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打个毫不夸张的比方—— 曲助理对于齐作家超乎寻常的关注以及切实有效的窥探行为,几乎已经达到了能够准确预判第二天齐作家会穿什么出门,或是会点哪家外卖的什么饮食的地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近乎于疯狂的关注度几乎有点儿趋于魔障的走向。 然而对于曲助理来说,这种“关心”只不过是她粉上齐作家的这些年间最最普通的日常。 想到这里,曲荞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双臂。 不是错觉,她的的确确再一次给脑海中解封了的私人剧情恶寒到了。 在曲助理的记忆中,有一件可以称作惊天秘密的大事,一直被她深藏在了心底。 如果不是曾经在海经纪的房间看到过相关的照片和记录,曲助理简直要以为那件事情根本就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象而已。 想到这,曲荞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环中关于海经纪的证据全部调了出来。 按照证据排列的顺序和梳理看来,海经纪曾经在搜索齐作家的房间时,将找到的一部手机刻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以期不被人找到。 还好辰星没有辜负了他的痕检专业,足够给力地将东西挖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曲荞却能在曲助理的记忆中看到有关这支手机的全部信心。 说起来也好笑,齐作家所使用的这部手机, 竟然是作为食物链最底端的曲助理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齐作家生性寡淡,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收取任何礼物,更何况送礼的人还是在自己手下的一个培训生而已。 然而不知怎么的,在海经纪的劝说和曲助理的一再恳求下,齐作家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收下了这份价值不菲的生日礼物。 当然,对于已经稿费按照百万量级计算的齐作家来说, 这么一份小礼物也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刚刚毕业走出校园,还在实习加培训期间的曲助理来说,这支市面上最先进的大牌手机几乎直接用掉了她三个月的生活费。 可即使这样,送礼的人依然开心,而收礼的人依然无感。? 第323章 谁比谁更可怕 曲助理很清楚齐作家的宅家属性有多么顽固,只要是在家自己能解决的,他连海经纪都不会叫。 而只要是能通过网路或是电话完成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出门。 在这样的前提下,某一天当曲助理在给齐作家送咖啡的时候,就一个“不小心”把咖啡打翻在了齐作家放在一边的手机上面。 于是,第二天,曲助理送的生日礼物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齐作家的手边。 关于这个巧合和后续,曲助理是非常满意的。 毕竟在齐作家和海经纪眼里,自己只是花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部 手机罢了。 只有曲助理自己知道,她还花了多一倍的钱,找专人在这部手机里安置了跟踪窃听装置。 从那之后,齐作家只要通过这部手机跟任何人联系,无论是什么方式,在曲助理那里都会得到实时通报。 也正是因为如此,曲助理才有机会察觉到齐作家和海经纪之间的秘密。 想到这里,曲荞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开始在大屏幕上填充海经纪的杀人动机—— 【确认死者已经发现了齐作家和自己保留多年的秘密,为了已经到手的名利选择杀人灭口。】 再看一眼杀人方式,曲荞直接划了一条斜杠空了过去。 既然已经能够判定凶手是谁了,那就不要在其他细枝末节浪费感情了。 曲荞飞快的从手环储存的证据链条中,逐一把指证海经纪的线索证据分离出来附在自己的案情还原后面。 从现有的证据能够看到,海经纪和齐作家都曾有过一个共同的转折点—— 7年前。 对于这一点,作为私生饭的曲助理也很清楚。 7年前的齐作家,还不是网文写手。 相反,当时作为漫画助手的齐作家几乎将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帮忙各位主笔漫画家勾线画线的琐碎工作上。 常在二次元、三次元来回穿梭的人们都知道,真正单一的爱好者反而是最少见的。 一般来说,不算cosy、配音等衍伸部分,热爱二次元创作的群体几乎都符合“能写会画”这个标准。 很多网文小说写手都会自己绘画制作作品封面,同样很多漫画家或是漫画助手自己本身就是个脚本高手,或是从事过编剧工作。 而在曲助理眼中,齐作家无疑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翘楚。 当齐作家在做漫画助手的时候,已经进行了许多脚本方面的创作尝试,个别作品甚至还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好评和期待。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惜当时齐作家正在参与创作一个为期少说要在两年的大型连载漫画。 当时的主笔,也就是后来把齐作家当作助理似的带在身边到处走穴搞签售的那位漫画家,显然也很快发现了齐作家的惊人天赋并不在漫画上,而是在文字上。 在那之后,齐作家就经常被主笔带着参与各种商业活动,以及签售会。 主笔美其名曰是要定向培养齐作家,然而事实上在那个黑暗的期间里,齐作家每每创作出来的中短篇脚本,基本最后都是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至于长篇创作,在他答应了跟随主笔进行大型连载漫画创作之时,已然签订了雇佣合同。 在苛刻的工作条件下,想要再腾出时间精力进行长篇文字创作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曲荞贴完最后一个证据链接,不由得停下手来捏了捏鼻梁,以缓解眼眶越发严重起来的酸涩感。 盯着电子屏幕太久果然是要遭到“报应”的。 一瞬间,曲荞突然非常怀念自己小时候每天只需要好好练武学习的日子。 想到这,曲荞下意识摇了摇头,轻轻苦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的工作量太大强度了,亦或是从不同的案件中进出的速度太快了,曲荞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面临毕业的警|校生了,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叹了口气,曲荞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证据连接上。 不用打开,她也很清楚这条链接的内容。 说来也是讽刺,曲荞用这条证据链接来证明海经纪的杀人动机,然而这条证据本身却是海燃提交上来的。 这要是放在电影中,怕不是最好的一个黑色幽默片段。 曲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同样一条链接复制了一遍,再度贴在了齐作家角色卡牌下面的剧情还原一栏中。 看着微微闪动光芒的证据链接,曲荞郑重地写下了齐作家的支线剧情还原—— 【杀人动机: 多年前的秘密被死者发现,且受到威胁。 为了不泄漏风声,并且摆脱无止尽的恶意纠缠,从而选择杀人灭口。】 手下一顿,曲荞心中结结实实慨叹了一声。 刚才这两行字,说实话并不是曲荞的本意。 至少,她没有要维护齐作家的打算。 然而现在要是有人看到自己刚刚写下的东西,必然会觉得曲助理还是不死心地在文字上为齐作家委婉解释着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事实就在那里。 曲荞就像是在跟自言自语好好商量似的,一边几乎无声地安抚着内心躁动的情绪,一边继续往下顺着剧情: 【据查,7年前的某一天,齐作家曾失手掐死了剽窃自己文字作品的漫画主笔。 由于是激情杀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没有给自己留退路的齐作家很快被上门催稿的责编发现了端倪。 而彼时担任漫画责编的,就是如今的海经纪。 在上门催稿却发现主笔已然没有了呼吸之后,面临几欲崩溃的齐作家以及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 ,海经纪选择了让自己成为共犯。 在两人的配合下,漫画主笔被装进了行李箱,以车载至齐作家的老屋之中进行“处理”。】 曲荞看着大屏幕上自己刚复述出来的情节,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幕略显惊悚骇人的场景。 第324章 谁比谁更可怕 趁着漆黑的雨夜,不但嘈杂阵阵,而且视野欠佳,齐作家和海经纪联手将被失手杀死的漫画主笔埋在了老屋的地下室里。 借助自己的工作之便,海经纪确认了漫画主笔的个人信息,并与齐作家串供,两人共同编织了一个漫画主笔深陷抑郁症出走的假象。 为了使自己的谎言看上去更加真实可信,两人还专门找了一个废弃的小桥,将漫画主笔的些许个人物品丢在了那里,制造出一个主笔已经跳河的场景。 不知道该说是两人走运,抑或遗憾彼时技术有限,在那个还没有大面积启用“天眼”系统的年代,齐作家和海经纪的罪恶行径竟然一直没有被发现。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发虚,在那之后,齐作家就再也不肯回自家老屋居住,而是宁愿房子空着也要在外面租住。 越是这个时候,物业辰经理开始了打起了空置老屋的主意。 由于主笔生死未卜,原本的长篇连载漫画工程也处于停顿状态。 在平台和发行公司再三合议之后,重新任用了新的主笔才继续将这次连载工作进行下去。 而这正好给了齐作家机会,找到借口进行了解约。 也许算是时来运转,当齐作家顺利解约当同时,他的两部文字新作也同时得到了两大平台的签约认可。 说到这,曲荞都很佩服海经纪的眼光。 之前只不过是从漫画主笔那里多少听到一些对于齐作家文笔的赞扬,海经纪就对这个不爱说话却内秀丰富的少年有了深刻印象。 而在出事之后,海经纪更是胆大非常地帮助齐作家处理了后患,然后在齐作家崭露头角之时抓住时机成了他的私人经纪人。 如果这次的证据共享环节有分析梳理的时间,一定会有人奇怪海经纪为什么会把宝压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身上,而放弃了漫画主笔。 但有关这个问题的解答,海经纪倒是大大方方早就给出了解释。 曲荞扒拉了几下海经纪的主诉录音,其中有一段说话中,海燃的娃娃音听上去异常沧桑: “漫画主笔本身行为不端的例子太多,在行业里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跟着这样的人是没办法真的出头的——被她相信则容易被利用,得不到相信则容易被打压,何况这人对待工作人员一项苛刻……” 曲荞轻轻拨动手环上的进度条,将海燃的主诉录音拖到了尾声: “……她的工作团队几乎都在私下各自找寻着出路,虽然我当时是她的责编,但如果她负责的连载砸在了手里,那对我的职业生涯来说也是一个污点,所以肯定是要想办法脱手这块烫手山芋的啊!” 按照海经纪的说法,把漫画主笔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的最佳时机,莫过于“压力山大引发精神疾病的漫画主笔离家出走”的时间点。 作为前责编,海经纪对于漫画主笔的个人情况相当清楚。 像这种没有家人朋友在身边,工作和业余时间都是处于宅家状态的人,只要稍加引导,最容易让人误解为受不了压力自行出走了。 尤其漫画主笔还的的确确有过在医院精神科室就诊的医疗记录,以及开始拜访心理医生的行为,更是为其精神压力过大造成意识迷乱等行为提供了有力的外部证据。 填写完最后一行,曲荞忍不住松了口气。 其实在搜证过程中,除了房屋所有人齐作家和他多年的私人经纪人之外,全程大概只有自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齐作家的老屋是没有完整出租出去的。 换句话说,齐作家的老屋有两个地方是没有出租给死者的,而是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其一是老屋的地下室,那个埋着7年前的秘密的地方; 另外一处是房子里的杂物间。 杂物间其实只有1.5平方米左右,非常小。 大概也是因为太小了,所以死者在租房子的时候也没有太过介意这个小空间不允许使用。 只不过无论是租用房子的死者,还是介绍房屋的中介,抑或是物业的辰经理,大家似乎都忽略了这块儿也包含在案发现场的区域。 但曲荞却知道,这个小小的杂物间之所以没有出租出去,很大原因是因为里面存放的东西—— 不知道是想要偷懒,还是不想把过去的阴霾带入新居,总之当齐作家在同一小区买下了一套新高层的房子时,就把之前自己做漫画助手的所有东西堆砌在了这个小小的杂物间里。 曲荞当时并没有想到也没有来得及再度回去案发现场检查杂物间,然而海燃回去了。 这些信息就是海燃拍照带回后,通过大屏幕传送分享给众人的。 也就是说,如果海燃没有三搜案发现场,并及时发现了地下室和杂物间的存在,那么指证齐作家的证据怕是不会有现在这么强有力。 而海燃提交的证据,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指证海经纪这个帮凶的有力证据。 换句话说,撇开本尊不说,海经纪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这,曲荞不由得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感觉。 撇开私心杂念,曲荞也敏感地注意到一个问题—— 海燃之所以会三搜案发现场,甚至自己找出来暴露自己的证据,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她动手前并没有收到相关信息。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过往情节,不但应该在解封的私人剧情中有所交代,而且应该是属于会被详细交代的部分。 可海燃竟然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在检查完辰经理的拍摄碟片和录影带之后,从其中的一些影像才推断出了死者发现的猫腻,进而重新回到案发现场进行三搜。 这在以往的剧本杀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在曲荞看来,这简直就像是工作人员失职的情况下,忘记打开了支线情节一样。 否则怎么解释在线上玩家身上,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剧情漏洞? 比曲荞更早一步发现异常的海燃静静坐在黑暗中。 她已经完成了主线加支线的全部剧情还原,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海燃的思绪重新梳理起了到目前为止系统出现的大小漏洞。 第325章 意外之人 如果说其他部分的小毛病还能够容忍的话 ,那么截止眼前这一刻,让海燃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四发剧本杀时候的个人剧情解封延宕,以及这一次的个人剧情漏洞。 四发剧本杀里海燃当下就能确认不止自己一个人的支线剧情被延迟解封了,像辰星、红锦、破风他们都多多少少曾经受到过影响。 而眼前这一次,海燃只能肯定自己的个人剧情被无端“吃”掉了一大块! 最要命的是,这一块莫名消失的个人剧情事关重大——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从录影中发现端倪,很可能就会错过地下室藏尸的重要线索,从而无法把7年前漫画主笔失踪案的证据链成功连接。 在现实中,这种证据无法有效闭合的状况,是很容易让犯罪分子钻了空子趁势逃脱的。 海燃紧皱着眉头沉思着,就在她专注地在脑海中倒带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响起,手环上出现了一道隐隐的微光。 新消息来了。 海燃打开手环,个人屏立刻弹出来成绩清单: 【实测玩家:海燃 编号:23 实测剧本:“七日杀” 完成情况:五发剧本杀 集体积分:+1 个人积分:*2.5 玩家能力评估: 观察能力97,表述能力97,分析能力97,搜证经验97,其他80。 当前主线破案率:100%。 当前支线还原率:99%。】 看着自己的个人成绩,海燃不甚满意地拧了下眉头,旋即选择了“退出”按键。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证据共享环节被自己直接跨过去了,除了号召大家传送发掘的证据之外,少了论述分析的步骤,所以成绩中的“表述能力”和“分析能力”两项直接原封不动了。 至于“搜证经验”里加的那几分,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没有个人剧情的帮助下依然找到了地下室暗藏的秘密,所以提了不少分。 “观察能力”应该主要是那一大箱子录影带和碟片得分了,再加上在案发现场洗手间发现的种种,这些都还算是能让系统和自己都满意的表现。 至于“其他”的选项…… 紧闭双眼感受着黑暗中的头晕目眩的海燃一想到“其他”的选项,不由得就有点儿气馁的感觉。 当年第一次经受评估系统考验的时候,虽然不像这一次用了剧本杀的噱头,但也是有关有卡的。 而彼时第一次接受测试的海燃,在首关结束后,“其他”选项的得分已然高达85分! 如果把每一轮剧本杀看作是一关的话,那不就是说自己都已经过了五关了,可“其他”方面的能力还不如当年首次测试的初始成绩?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自己的记忆已经都恢复了才对啊…… 就在闭着眼睛的海燃在黑暗中静默着冥想时,另一边的白明朗也迈步走进了一片黑暗中。 沉重的大门在白明朗身后缓缓关闭,当室外的最后一丝亮光消失的刹那,室内才“唰——”地一声亮起一片略显昏暗的柔和灯光。 白明朗站在门口环视一周,偌大一片空间里,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档案架。 虽然每个架子看上去都算是光洁整齐,但地面上薄薄的一层软灰还是显示着这里已经太久乏人问津了。 白明朗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向左手边走去。 一边走,白明朗一边看着架子侧面的提示符。 不知道走进了多深的地方,白明朗终于停下了脚步。 再度确认了一下架子侧面的提示符,白明朗伸手抓住架子上的摇臂,开始用力摇动起来。 随着摇臂的旋转,档案架慢慢开始向两侧移开,将中间露出一条足够一人出入的过道。 直到把摇臂摇到底之后,白明朗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走进到了两个档案架之间。 顺着提示符白明朗很快找到了自己查询的点。 站定之后,白明朗伸手将一个拉手攥住猛一用力,一个金属抽屉顺势打开。 抽屉里,满满当当的牛皮纸档案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仿佛等待简约的士兵。 白明朗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档案袋的边缘上轻轻掠过,最终在其中一个档案袋上停了下来。 “唰——”一声,档案袋应声被抽了出来。 白明朗犹豫了一下,下一秒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档案袋的缠绳扣解开了。 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把档案袋中的纸张抽了出来。 其他不说,就在档案照片的地方,一张跟海燃一模一样的脸正带着一股阴气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照片外的人。 白明朗的瞳孔瞬间不受控制地狠狠震颤了一下。 熟悉的脸庞,陌生的表情。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莫过于照片上那双宛如地狱焰火般的眼睛—— 一半漆黑,一半血红。 那种红色甚至不像是一个人类身上所能够自然出现的颜色。 与照片中的人对视了两秒,白明朗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已经移到了文字说明的部分: 【存档人员个人信息(纸质版) 姓名:乔祺 出生年月日:1990年11月1日 国籍:美国(12岁由收养途径合法出境) 身高:161cm(有效期截止于icpo最后一次案情更新) 体重:51kg(有效期截止于icpo最后一次案情更新) 血型:未知 面貌特征:因虹膜异色症,左眼瞳呈酒红色。 特殊病例报告:高度怀疑其患有“超忆症”。 家庭关系: 原生家庭——父亲乔艾山,母亲海韵,双胞胎姐姐海燃。 2002年12岁时家庭发生变故,父母意外死亡,与姐姐失散,后被美国籍夫妻怀特夫妇收养,入籍美国。 收养家庭——养父母怀特夫妇(意外死亡)。 兄长所罗门,中文名字朱厌,纯华人血统,1982年2月18日出生于中国,1994年10月被怀特夫妇收养,入籍美国。 曾获常春藤大学联盟生物博士、医药博士,美国执业律师事务所常驻律师。现任美国高性能机动人员综合实验室负责人。 】 白明朗看着看着,先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眉头不由得紧紧拧到了一起。 海燃竟然有个双胞胎妹妹! 第326章 意外之人 这怎么可能! 从海燃12岁被自己家收养之后,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海燃还有其他亲人! 就连从孤儿院把海燃带回来的白瀚海都从来没有提起过乔祺这个人! 如果真的有乔祺这个人,那为什么当年白瀚海只带回了海燃一个? 如果没有这个人,那为什么这份保密档案里会出现这么一个角色? 白明朗感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背后的档案架上。 档案是国|安局在整合了包括国际刑警组织在内的多方信息之下建立的,换言之,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出错的几率几乎是零。 那么……只能说明,在某种未知的原因下,白瀚海和海燃不约而同选择了对此事保密。 可……为什么呢? 白明朗盯着个人档案首页的那张照片,苦苦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却百思不得其解。 更加糟糕的是,他看的时间越长,越对心中的问题感到无解不说,反而还看出了另外一些问题。 狠狠拍了拍脑门儿,白明朗的思维跳到了个人信息中的某行文字上。 不对。 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 白明朗再度从头到尾把第一页的个人信息看了一遍。 当他的目光再度掠过两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不由得灵光一现—— 在这份简介中,收养了这一对异国儿女的夫妻的姓氏跟之前四发剧本杀里的治安官一样是“怀特”。 而这个名字曾经在首发剧本杀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过,那个时候扮演“白医生”的正是白明朗本人。 除此之外,在之后的每一轮剧本杀中,“怀特(white白)医生”都曾经以各种或明显或隐秘的方式在剧情中占有过一席之地。 除此之外,白明朗深深记得王余风曾经提到过,现在美国那边实验室的负责人就是这个传说中的“所罗门博士”。 然而白明朗更加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看过所罗门博士的录屏,当时图像中的“所罗门博士”虽然也是一副华人面孔,但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虽然在各大高校中不乏天才精英模式的人物,但按照朱厌的出生日期来看,快到40岁的男人和20多岁的男人之间还是有些差别的。 更何况,在报告中可是有专门提到朱厌的“纯华人血统”,而录屏中的“所罗门博士”则时不时会露出abc(出生长大在西方的美籍华人)的痕迹。 而最让白明朗在意的,是跟这对双胞胎先后产生过亲子关系的夫妻们的结局—— 档案中明确说到双胞胎的原生父母“双亡”,而乔祺在被收养后养父母也已经“双亡”。 至于海燃这边……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白瀚海,白明朗心里就一阵阴沉。 虽然自己的母亲依然健在,但要真的计较的话,白瀚海的死本身也可以算是“意外”。 一次两次说是意外也不为过,但回看过往经历,围绕这姐妹俩的意外频率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尤其在原声和领养的两个家庭的发展过程中,包含着各种或大或小的异同点。 这看似些微的差别和类同中,难免就隐藏着什么值得深挖的秘密。 无论作为多年从警的老资格,还是由于自身警醒的思维习惯,白明朗都确认这些细枝末节大有深度可挖。 只不过眼下他更为关注的,是这个跟海燃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女孩。 白明朗翻过两页无关自己查询重点的纸张,直接跳到了乔祺的个人经历一栏。 不看还好,当白明朗看过一遍之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魔幻场景似的。 如果这时有别人在旁边,一定会惊诧地发现,一贯以镇定冷静出名的白队居然也会有手抖的时候。 白明朗就像是不敢相信似的,闭上眼睛用手使劲儿掐了掐鼻梁,让自己瞪得酸痛的眼睛稍微舒缓了一下,旋即再度从头开始把那份个人经历看了一遍。 不管白明朗愿不愿意承认,白纸黑字的过往都明确地提示着他,不止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乔祺,就连他自以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海燃,身上都有着一段让白明朗大为震撼的过去。 眼皮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白明朗死死盯着那几行冷漠叙述的文字: 【乔艾山,原国企劳资科长。因权|色|交易被查处,后辞职离开原单位。酗酒嗜赌好色,曾因为酒后聚众闹事和扫黄打非行动,数次被逮。 后因家暴升级,失手误杀其妻海韵后,为缓解紧张情绪摄入大量高度数酒精饮品,在酗酒状态下引发火灾,最终导致窒息而亡。 事后,其双胞胎女儿一度被送往市立孤儿院,姐姐海燃被本地家庭收养,妹妹乔祺被美籍家庭收养……】 白明朗看着最后一句话,紧皱的眉头一刻都没放松过。 明明是双胞胎姐妹,却偏偏分别被两个跨越千山万水的不同家庭所收养。 在别人看来这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异常,但在白明朗看来却很是不可思议。 且不论海燃和乔祺这两个小姐妹的感情如何,单说自己老爸白瀚海的性格,是不可能在明知对方有姐妹两个的时候,宁愿让小孩子面临分别而只带回来一个的。 虽然自己的家庭情况也不是很富裕,但架不住母亲曾歌是个非常深明大义还颇为大度的女人。 既然同意了白瀚海领|养|孩子,就不会再中途返回,拿人头做文章。 说到这一点,白明朗很是佩服自己的母亲。 原本小时候他还觉得母亲大概只是想要女儿,又不想辛苦再生一个,适逢老爸报告故人之女遭难,商量着能不能把小姑娘领养回来,白妈妈就同意了。 第327章 意外之人 然而当白明朗成年后,一次跟父亲白瀚海的谈话中无意扯到了陈年旧事,白瀚海感慨愧对妻子曾歌的时候,白明朗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老爸的初恋就是海燃的母亲海韵。 最让白明朗惊讶的是,自己的母亲是在知道这一段过往的前提下,接纳了海燃的。 由此白明朗也终于明白了当年白瀚海为什么那么感慨,并且由衷地敬爱他的母亲—— 毕竟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足够的气量和智慧接纳伴侣心中白月光的后代,而且一旦接纳就是一生。 可也正因为这段过往,让白明朗更加确信,当年在两个小姐妹被收养的过程中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猫腻,否则白瀚海不可能只带着海燃一个人回来!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有人故意抢在白瀚海前面把乔祺带走了? 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时摸不着头绪的白明朗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连口袋中关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亮起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白明朗苦思过往种种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有人也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这段过往。 百无聊赖玩着打火机的约瑟芬盯着指尖变色的火苗,异色的眼痛里却倒影着一个矫健的身影。 如果没有知情人在场,光看那一身比例惊人的健美倒三角身材和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恐怕没有人会想到泳池里的是一个几近40岁的男人。 看着飞溅的水花逐渐靠近,约瑟芬起身拿着一块儿厚实的浴巾走到了泳池边递向水里的人。 游到岸边的男人透过泳镜看着走到池边迎接自己的约瑟芬,扬起嘴角一笑,双手撑着泳池边缘一用力,整个人顿时利落地站到了岸上。 约瑟芬平静的面色上完全看不出喜怒,然而真正了解她的人却能从那双异色眼瞳的倒影中寻得些微端倪。 “今天怎么有空陪我游泳?” 男人随意地用浴巾擦拭了一下头面的水珠之后,一扬手,毫不在意地将浴巾搭在了肩头。 不得不承认,这张线条分明得仿若大理石雕像般的隽美脸庞,再加上那一身线条优美的精悍肌肉,都让这洒脱不羁的一举一动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魅力。 对于这些,不知道约瑟芬是早已经习惯了,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听到男人的问话,她也只是平淡地抬头瞟了男人一眼,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明明是你不喜欢我在旁边,怎么好像成了我不着家似的?” 男人很认真地看着约瑟芬咧嘴笑了,无论是那诚恳的神色还是那充满磁性的嗓音,都让人不忍心怀疑他接下来的说话: “宝贝儿,你说这话不亏心吗?全世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好不好!” 约瑟芬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垂下目光给男人倒了一杯红酒,却只是将酒杯放在小茶几上推了过去: “差不多就结束吧!总要留点时间跟我吃顿饭吧?” 男人端起酒杯的同时,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约瑟芬: “如果你是说结束今天的游泳活动,可以;如果你是指别的,不行。” 正在给自己续杯的约瑟芬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无动于衷地继续把自己的酒杯加满。 男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伸长手臂试图挡一下酒瓶: “宝贝儿,红酒可不是这么喝的。还是说,我应该在家里给你准备一些你从来不喝的啤酒了?” 约瑟芬轻轻用酒瓶推开男人的手,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不肯看男人: “你该给我准备的不是酒。” 男人饶有兴趣地仰起头看着已经站起来转身要走的约瑟芬: “那你要什么?” 听到男人的问话,约瑟芬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男人以为约瑟芬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约瑟芬再度开口了: “这是两个问题。我只给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性感的嘴唇扬起的弧度始终不曾退去: “ok,所以我应该为你准备什么?” 约瑟芬毫不犹豫地接着男人的话音答道: “一块风景优美的墓地。” 说完,约瑟芬也不等男人表态,就直接转身向一侧的大门走去。 一边走约瑟芬不忘一边挥挥手提醒男人: “晚饭就要好了,喝完那杯就过来吧。” 男人冲约瑟芬的背影举了举酒杯,像是致意,又像是回答。 一直等到约瑟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男人一直上扬的嘴角才慢慢垂了下来。 默默喝完杯子中的红酒,男人低头点了点手腕上的防水手环。 黑色的手环被叫醒的瞬间通体泛出微微闪烁的冰蓝色,随即一片投屏直接落在了男人的小臂上。 看着投屏上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曲线图,男人的眼神中出现毫不掩饰的狂热。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眼看多年研究马上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这种时候怎么能“停下”呢? 对吧,约瑟芬宝贝儿…… 想到这,男人的嘴角再度恢复了些许笑意。 而在他小臂的投屏上,海燃的个人数据中“药物影响”和“精神反馈”两栏里的实时数据正在疯狂地滚动着,就好像永远不会停息一样。 保密档案室里。 正在悄无声息中调查过去的白明朗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出于各种考虑,这间保密档案室位于地下二层靠近防空洞转折的一角。 按理说无论是这里的格局还是整个档案室的地理位置,都不可能让人感觉到温度上的不适。 然而白明朗就是没办法止住自己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就像他无法阻止自己的额头一再地冒出汗珠一样。 此时此刻,白明朗已经将海燃和乔祺两人的档案都找了出来,并进行了对比。 在反复梳理了相关信息之后,白明朗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当年双胞胎的亲生父母看似死于意外,但实际上却很可能没那么简单。 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白明朗的眼前几乎已经搭建起了那个悲惨家庭合体的最后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28章 海燃的12岁 2002年某日傍晚。 沪上某个老旧职工小区里的某户人家再度传来叫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对于这种声音,左邻右舍都早已不再陌生。 大吵大闹的男人正是因为行为不当被开除公职的乔艾山。 从风光无限的劳资科长,一夜成为了任人笑骂的“老乔”,乔艾山心里的愤恨日益增长。 赋闲在家的时间里,乔艾山不是出门打牌赌钱,就是跟一些狐朋狗友吆三喝四地酗酒闹事。 不说家里的妻女,就连邻居都巴不得他死在外面,省得前前后后没日没夜的不得安宁。 惨剧发生的当天,就是乔艾山意欲出门喝酒打牌,却在家里遍寻不着半毛钱而开始发疯砸东西。 作为忍气吞声忙前忙后既要上班又要顾家的妻子,海韵终于忍无可忍回了几句嘴。 然而就是这几句不忿的斥责,立即换来了乔艾山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 就在两人厮打叫骂的时候,躲在卧室里的双胞胎女儿也吓得瑟瑟发抖。 连12岁生日都还没有度过的小姑娘们并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总要吵架,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经常被暴揍地瘫在地上的妈妈。 毕竟每一次妈妈听到爸爸回来的声音,都会再三叮嘱她们躲在卧室里不要出声,更不要出去。 本就害怕爸爸的小姐妹听了妈妈的话,更是大气不敢出地从几岁躲到了十几岁。 而此时此刻,听到客厅里传来沉重的一声倒地声,两个小姐妹知道一定是妈妈又被打倒了。 这一次双胞胎里的小姐姐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把推开了堵在门口的妹妹冲了出去,试图用幼小的身体为妈妈挡住下一次暴揍。 妹妹没能及时抓住姐姐,只能身不由己地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爸爸一巴掌扇得飞了出去。 被扔到一边的姐姐脑袋撞在墙上,顿时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可即便是这样,已经化身魔鬼的爸爸也没有就此停手,反而仗着酒劲儿直接骑在已经躺倒在地的妈妈身上使劲扇了妈妈好几个响亮的耳光。 早已昏厥的妈妈毫无声息,然而落在酒精上脑乔艾山眼里,这种迫不得已的沉默却像是对自己的阳奉阴违一般。 邪火攻心的乔艾山一转头操起茶几上的酒瓶,对着老婆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躲在卧室里的妹妹登时瞪大了眼睛,从那条只能露出一个眼睛的门缝中看着这一切。 很快,乔艾山的脸上就被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可在酒精作祟的情况下,他反而觉得越发兴奋,下手也更加狠毒起来。 就在这时,倒在墙边的姐姐小腿抽动了一下,似乎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听到动静的乔艾山终于停了手,然而就在他正准备扭动僵硬的脖子看看身后时,一把折叠水果刀却直直插进了他的脖子里。 乔艾山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脖子上喷涌而出的热血,旋即倒在了早已悄无声息的妻子身上。 全身发抖的妹妹恨恨地看着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断了气的父亲,下一秒才想起来扑到妈妈身边查看情况。 让妹妹惊恐又绝望的是妈妈已经开始发凉的身体,与一旁依然在不停流出热血的父亲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几乎要醒来的姐姐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与此同时,邻居前来查看的拍门声也重重响起。 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终于把妹妹的理智唤醒了。 在这种危急关头,小女孩爆发出了让人无法想象的智力和体力。 只不过片刻功夫,妹妹已经把姐姐拖进了卫生间藏到了浴缸里。 然而在她转身出来试图把妈妈也拖进卫生间的时候,却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且不说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完全不是这样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能够拉动的,单说妈妈有半边身子被已经成为死尸的父亲压得死死的,妹妹就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把人拉出来。 此时走廊里传来邻居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和离去的脚步声,想来是因为屋子里安静来下来,让无架可劝也没戏可看的众人无聊散去了。 就是这点儿功夫,让妹妹得以冷静下来考虑之后该做什么。 再度确认过妈妈已然无救之后,小姑娘最终选择了把刀柄擦拭干净后,捧着妈妈的右手握在上面留下了痕迹。 处理完以上种种之后的妹妹,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完全与年龄不符的神情。 在把父亲留在家中的酒尽数砸了个稀巴烂之后,小姑娘点燃了一根火柴。 在逐渐茁壮的火势中,小姑娘反身走回卫生间。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火焰中心的两个人一眼,妹妹将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很快卫生间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那是淋浴喷头和水管同时开启的声音。 可想而知在,当有人发现火情的时候,开门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一幕。 此时此刻,白明朗已经一手抓着档案袋坐到了地上。 不得不说, 刚才这一番连推理带联想着实费脑。 倒不是说线索或是证据不够充足,而是因为在这段往事里,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就是一个不到12岁的小女孩是否真的能够如此决绝快速地做出判断并予以行动。 要知道,即便是很多成年人都未必敢杀鸡杀鸭,一个12岁的孩子,她就真的敢对一个成年人动手吗? 白明朗紧皱着眉头,无论如何掐眉心都不能让自己头痛舒缓半分。 话又说回来了,中国还有句古话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虽然用在这种情况上未必贴切,但对方即便是个成年人,也是个充满醉意并且消耗了大部分体力的醉汉而已。 如果真的足够狠绝的话……也许还是有这种可能? 只是不管当时的真实情况如何,产生的实际结果都显而易见—— 突遭意外的家庭破碎后,不知是不是再没有合适接管的亲戚,总之双胞胎姐妹被送往了孤儿院。 在那之后的情节,白明朗就比较清楚了。 或者说,有关海燃这一侧的情况他就清楚了—— 毕竟在白明朗的印象中,海燃12岁的生日是在白家度过的。 第329章 海燃的12岁 这么说起来的话,海燃应该是在事情发生没有多长时间的时候,就被白瀚海收养了。 如果按照这种逻辑推测时间线的话,那么收养乔祺的那对美国夫妇应该更早提出了收养申请才对。 白明朗暗自思忖着,目光停顿在乔祺的照片上。 如果在双胞胎中做出选择的时候有一定的标准的话,那么是什么原因让那对美国夫妇选中了乔祺,而不是海燃呢?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海燃。 从五发剧本杀中退出之后,海燃深深感到心中那种潜藏的莫名恐慌越发汹涌起来。 在以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说以自己清冷稳重的性格,很少有什么人或是事能让自己感到“恐慌”的;就算是后来接触到的各种案件再怎么复杂,也不见得能动摇海燃半分。 可眼下已经明显出现了心慌的情绪,海燃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毕竟自己的第六感从来没骗过自己不是吗? 想了想,海燃打开了体验舱舱门坐起来。 环视一周,其他体验舱依然安静如鸡。 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通往了实体复苏的阶段,还是还没有从剧情总结里出来。 海燃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无法苏醒,她就只能困在这个用以过度的舱室里走不过去。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海燃把水滴项坠从衣领中拽了出来。 略一犹豫,海燃还是伸手按在了项坠背面的凹槽中。 几乎是同时,海燃感到手指下的项坠嗡嗡震动了几下,一声隐隐约约的报警声在耳边游荡了两圈儿之后消失了。 海燃深切地记着当时白明朗的说话—— 如果在线上就启动水滴项坠的报警系统的话,那么整个剧本杀区域都将陷入惊人的警报轰响中,所以她才在退出之后尝试着启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5、6年前在她还没有陷入意外昏迷前,评估系统里也是有一个特殊联络方式的,只不过海燃并不确定当时的联络工具是不是这挂水滴项坠了。 启动了报警系统之后,海燃爬出体验舱,坐在舱口边缘上悠然自得地晃动着双腿等待着外界的回应。 虽然白明朗因为特殊任务很可能不再出现,至少眼前此刻无法出现在自己面前,但听到这么大动静,总该有个人出来接洽一下才对吧? 不出海燃所料,就在她坐在舱口晃荡着双脚暗自思忖的时候,体验舱区域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播报声一般的动静: “海燃教官,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猛然听到这个略显稚嫩的陌生声音,海燃不由得愣了一下。 让她更为怔愣的,是“教官”这个久违的称呼。 曾经在警|校叱咤风云的海燃被人称呼过“学姐”、“前辈”,后来在接受了助教职务之后,也被人称呼过“老师”。 唯独“教官”这个称呼,是在她作为新人第一次进入到评估系统之后,不但高分通关,还在关卡中救助了一整个小队之后,被当时感激又崇拜的队员们直接封了个“教官”的绰号。 认真说来,海燃还没有来得及考取到教官证就遇到了意外陷入了沉睡当中,这个“教官”的称呼连她自己几乎都已经忘记了。 现在突然被人提起…… 海燃按耐住心底微微浮躁起来的悸动,朗声回答道: “我有重要线索,需要联系本次测评的总负责人。” 就像在屏息凝气等待着海燃发话似的,很快对方就给予了回答: “正在为您联络本次测评的总负责人,请您稍等。” 深知对方能看到自己的影像,海燃轻轻点了点头。 监控屏另一端的技术员飞快地将消息递给通讯兵,让同伴迅速联络王余风。 技术员旁边的同事好奇地小声问道: “你怎么叫23号教官啊?” 技术员看了同事一眼,目光中微微泛着回忆的亮光: “因为她的的确确是我教官啊!” 同事不明所以地摸摸脑袋: “你的专业教官不是白队么?我听说这位是搞犯罪心理和心理侧写的?” 技术员咧开嘴巴露出一排大白牙,得意地瞥了同事一眼: “这是秘密!反正他们俩都是我教官来的!” 同事不满地撇撇嘴,那神色分明在羡慕“就你有教官”。 技术员笑意盈盈地咧着嘴看着屏幕上的海燃,不易察觉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出来。 就这一两轮的情况看下来,海燃的思维意识已经恢复得十分稳定了。 虽然眼下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能跟自己的实体连接起来,但至少在自主意识和进出系统方面,海燃已经占据了主动性。 这是好现象。 说不定下一轮或是下下轮测试之后,她就能彻底苏醒过来了呢? 就在技术员为海燃祈福的时候,另一边身处禁闭室中的王余风也接到了通知。 当通讯兵说明来意之后,王余风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总控室: “把23号的通讯线路接到1号线来!” 说完,王余风率先走进了玻璃办公室,面朝大门的方向坐了下来。 比起最初开始测试时的小心翼翼,现在的总控室上下已经轻松了很多。 这一改变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三发剧本杀之后留在线下养伤的白明朗。 没有人喜欢受制于人,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王余风和他的首席爱将。 于是在摸索了两轮情况之后,白明朗直接借着养伤的机会,把总控室的反监听系统全部连升三级,直接挖出了三条可疑线路并反追踪到了对方的技术中心。 原本王余风还想着是不是需要给对方警告一下,或是提出条件谈判一下,结果白明朗一声不吭直接通过这三条可疑线路黑进对方大本营,把对方的远程监控程序给端了。 这还不算,就在美方实验室一边抗议一边手忙脚乱地到处打补丁的时候,白明朗又送了王余风一个大礼—— 他在黑进对方技术中心的时候,直接把自己做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安在对方负责运行测评系统的主机上了! 第330章 十恶戒条 接到这个消息的王余风心里震惊无比。 而在震惊过后,就是反应过来的狂喜! 且不说这样一来己方能够更加自在地施展,而不必顾虑到是否会被对方监听到核心机密;单说白明朗留下的后手,不但能够对对方进行实时监控,而且在今后还有可能作为杀手锏成为其他谈判的重要砝码! 不得不说,白明朗这小子除了专业技术了得之外,鬼脑筋简直都能挣上一个证书了! 不过王余风暗喜归暗喜,对于白明朗这种先斩后奏的粗暴行为,还是下达了内部批评通报。 毕竟自己就在旁边站着,你小子多说一句话会死吗? 因为不再受制于人而得以在自己的办公区域大摇大摆、任意妄为,王余风的脑海中不由得就闪过了白明朗的种种。 而也就是这个短暂的瞬间,1号线路显示可以正常通话的绿色警示灯也亮了起来。 这要在以往,王余风是绝对不会这么随便在办公室里接听的,尤其海燃在报告信息的时候还用了“重要线索”几个字。 但是现在提高了安全保障,除了绝密等级的人任务之外,其他常规程序都不必再委屈兮兮地全部搬到禁闭室去处理了。 想到这,王余风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接听”按钮,随即塞上了耳机: “海燃, 我是信息技术中心王余风,已经正式接管了这次系统测评。” 当王余风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时,海燃的神色也由怔愣转变为醒悟。 王余风,她是知道的。 在海燃的记忆中,这个人名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时候,是在小舅舅的葬礼上。 按理说做卧底的人在选择投身敌方的那一瞬间,已经等于选择了无声无息地跟这个世界告别。 无论是出于任务需求,还是对留守家人的保护,即便是死亡,卧底的身份都是不能暴露的。 然而介于海岩——也就是海燃的小舅舅,身份实在特殊,在抓捕任务彻底结束后,经过上级批准,还是在保密前提下以极小范围举行了一次短暂的追悼会。 当时出席葬礼的,除了海韵和双胞胎女儿之外,就只有负责抓捕行动的总指挥王余风和彼时任专案组组长的白瀚海。 对于现场出现的两名“外人”,海燃的印象异常深刻。 而后来白瀚海之所以能够成功领养海燃,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小姑娘一直记得这个不苟言笑的叔叔。 至于王余风…… 深知不一定哪个摄像头就能拍到自己,海燃垂下了目光看着地面努力掩藏好自己的情绪: “您好。” 看着眼前的分屏,王余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虽然海燃的举动几乎与刚才无异,但是眼睛的小动作却被王余风逮了个正着。 很显然,这姑娘对自己记忆犹新。 王余风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无端端联想起了红锦。 王余风本身也不能确定海燃是否知道当年海岩卧底的来龙去脉,尤其不能确定这姑娘是不是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给她的小舅舅下达特殊任务的人。 不过对于海燃,王余风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 无论是她的专业,还是她的脾气。 而海燃果然也没有让王余风失望。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海燃的神色俨然自如多了,那副模样俨然是一副已经调整好心态重新进入工作报告的状态。 王余风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再度发声: “你好。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吗?或者……” 王余风一顿,眼看着分屏中的海燃抬起头望向了镜头: “……或者,你有什么能够帮到我的吗?” 海燃轻轻抿了下嘴唇,扬声说道: “我只能确定我接下来说的话应该能起到一定作用,至于能把这种作用发挥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您怎么考虑了。” 听到海燃不徐不疾的冷静回答,王余风心里很是赞赏。 很多时候事情的成败未必在于技术或是能力,而是取决于心态。 泰山崩于前而不慌乱,是做事情最基本的心理素质。 虽然知道海燃未必能看到自己,王余风还是不由得点点头: “愿闻其详。” 此时此刻海燃已经锁定了最有可能直接拍到自己完全正面的点,微微眯起眼睛找到了那一颗隐藏颇深的微型摄像头: “在之前几轮剧本杀的时候,我已经在怀疑这些案子彼此之间是有隐形联系的,而刚刚结束的第五轮剧本杀让我有足够的证据确定——我们线上的测试已经进入中场了。” 王余风闻言精神一振。 无论是线上测试的结果,还是线下同步收集到来自国际国内各处的消息,都已经将这些出现在剧本杀中的基底案件圈在了一起。 现在实施“钓鱼行动”的专案组成员绝大多数都一致认同,国际刑警组织所提出的这些案件全部属于同一个系统的连环案件的说法非常值得借鉴。 然而这种认同也带来一些新的疑问—— 比如幕后真凶是谁?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亟待解决却连国际刑警组织都没有摸到门道的问题。 可海燃竟然自信地宣称已经“进入中场”了? 王余风沉吟地摩挲着手指,一言不发地听着海燃继续说道: “如果能够把这些案件在线下的案情线索合拢梳理一下的话,应该能够看得更清晰。其他不说,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的,那就是——” 海燃说着,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在现实中做下这些案子的人一定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如果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没有遭遇到不可抗拒的意外的话,那么他们应该还会继续下去,直到尽头。” 王余风敏锐地掐住了海燃说话中的重点: “尽头?是哪里?你有想法?” 海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线上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就目前的一些发现,我怀疑……这些案子的幕后真凶是按照‘十恶’的戒条来实施犯罪的。” 听到一个新鲜的词汇, 王余风不由得一愣: “‘十恶’?” 第331章 十恶戒条 海燃望着顶棚,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 “数字十,邪恶的恶,十恶。在佛家经典中,十恶是‘身造’、‘口造’、‘意造’组成的恶形恶状。” 王余风饶有兴趣地摩挲着下巴追问道: “看来你对这方面也有研究?能展开说说么?这些案件跟‘十恶’戒条的联系?” 海燃点了下头,实话实说到: “其实关于‘十恶’戒条本身,我也只是知道些皮毛。小时候……” 话音一顿,海燃面前闪过了曾歌的身影。 曾歌是白明朗的亲妈,自己的养母,但在海燃被白瀚海收养之后,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多半会以为海燃才是亲生的闺女。 作为临床医生,曾歌的工作也非常繁忙,而年龄更大的海燃就担负起了日常照顾自己和弟弟的责任。 不过比起几乎365天都很难着家一整天的白瀚海来说,曾歌相对还是更顾家的。 就连海燃记忆中难得的两次旅行,也是曾歌好不容易挤出了假期,带着小姐弟俩跑出去“见了见世面”。 而海燃对于佛教“十恶”戒条的“见识”,就得益于其中一次出行。 想到这,海燃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过往甩开似的接着说道: “家人曾经带我和弟弟去旅游的时候,我无意中在寺院的题词壁上看到的。当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就请教了院落里的一位小师傅。小师傅讲得很生动,我就记下来了。” 王余风看着分屏里神色轻描淡写的海燃,心里不由得一动。 小时候。 家人。 弟弟。 所以……她是想起瀚海了吧! 一时之间,相比起神色自若的海燃,作为倾听者的王余风面上反而有了点儿不自在的表情。 此时此刻如果海燃真的调动起自己的全部目力,想从微型摄像头中看清楚王余风的表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没有必要。 不去过度关注他人的反应,也是海燃保证自己平心静气的方式之一。 清越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双方一心n用的思索而中断,海燃有条不紊的叙述还在继续着: “佛教‘十恶’戒条分别是杀、盗、淫、妄语、绮语、恶口、两舌、悭贪、嗔恚和邪见。而在目前为止已经经历过的五轮剧本杀里,分别已经有基底案件能够跟其中五恶相对应了。” 王余风一边听着海燃的说法,一边在脑海中从首发剧本杀开始扒拉记忆。 海燃毫不停顿的说法就像提示音似的,一盏盏点亮了王余风脑海中的灵感: “在首发剧本杀中基底案件的表现,要是用一个词来概括,可以说是‘色|欲’的代表。虽然事发地点主要围绕着没落的私人孤儿院,但案件本身围绕的主题却只有这一个。” “随之而来的二发剧本杀中,所有情节都围绕着‘贪婪’两个字展开,包括对于食物、财富和虚名的贪婪之心。” 海燃一边说,一边轻轻用脚跟磕着体验舱的外壁,就好像在给自己的陈述打节奏似的: “接下来的三发剧本杀里,无论是案件情节还是人物设置,几乎都围绕着‘暴怒’这个词展开,让人即便不想联想到一起都难。至于四发剧本杀……” 再度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海燃脸上出现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整个案情中,无论是夫妻之间,还是朋友之间,抑或同学之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股处处弥漫着的嫉妒氛围。不管是因为钱权,还是因为情|色,抑或别的什么,每个人作恶的出发点多半与嫉妒脱不开关系。” 海燃的话音刚落,体验舱区域就再度凌空响起了王余风沉稳的声音: “抱歉我不得不打断你一下。之前你说发现了所有基底案件有关联的的暗线联系很可能出自佛教的‘十恶’,然而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刚刚在你提到的小结中所使用的词汇同样符合西方教义里的‘七宗罪’。” 海燃静静地侧过脑袋听着空中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直到王余风说完,海燃才点了点头举了下手,表示自己要发言: “没错。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很快我就否定了真凶是遵循‘七宗罪’的规律作案的。” 王余风好奇非常地看着分屏上那张信心满满的年轻面孔,不由自主地追问: “为什么?你就那么有信心自己不会判断失误?” 海燃点点头: “如果只停留在最前面一两轮剧本杀的话,我可能对于案件走向和真凶思维的判断还没有这么自信,但是当三发剧本杀展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王余风抱起双臂靠在椅背里好整以暇地说到: “愿闻其详。” 海燃按亮自己的手环,将投屏功能调出来,借助纯白色的墙壁,硬是把之前存档的剧本杀情节再度展现出来: “有一点必须要先行说明的是,一些词汇看似是在玩儿文字游戏, 但其实不然。很细微的词义差别就会把我们引导到不同的方向上去,比如我刚刚用‘色|欲’来总结首发剧本杀,其实就不算妥当。” 海燃说着直接在投屏中打出了另外两个字——淫邪。 “这个词汇才是佛教‘十恶’戒条中出现的名词,而如若真的计较一下的话,淫邪这个词显然更适合用来形容首发剧本杀的案情。” 提到首发剧本杀的时候,海燃几乎是完全绷着脸的,这其中的原因不用多说,但凡有点儿心的人都能体会到。 “如果说事情发生双方都是成年人的话,那么用‘色|欲’这个词汇来形容无可厚非。” 说到这,海燃的语气愈发加重起来: “但是在首发里,被欺压的一方是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低龄未成年人,而施暴者是出于对不当欲|望的畸形追求才制造出之后的各种惨剧,所以因‘淫’致‘邪’显然才更适合用来总结这个案件。” 略一停顿,发现王余风并没有要打断自己的意思,海燃接着说道: “所以我就按照这个逻辑重新梳理了一边前面的四轮剧本杀,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一开始往‘七宗罪’上靠的想法很可能是错误的。” 第332章 十恶戒条 就在海燃说话间,投屏的图像上已经换上了二发剧本杀中曾经出现过的那把造型霸气、用途诡异的龙首刀。 海燃看了一眼墙上被放大无数倍的龙首刀,娃娃音中的清冷更添了几分: “再说一开始被判定为是‘贪婪’代表的二发剧本杀,我们都忽略了另一个能与‘贪’齐头并进的因素——悭。” 王余风闻言一愣。 什么玩意儿? 海燃也知道这个字大概在书面使用的几率更大,于是抬手在投屏上敲出一个“悭”字来。 看到文字的刹那,王余风瞬间了然: “啊!悭吝。” 海燃点点头: “在‘十恶’戒条中有一条名为‘悭贪’,意为吝啬又贪婪。而在当时的剧本杀中,我们所有人都只注意到了各个角色对于虚荣、名利的贪婪,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海燃转头在投屏中调出了风大厨年轻时站在包子铺门口的照片: “在揭露风大厨第一次杀人的罪行时,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几乎违背正常逻辑的事情,那就是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什么样的心态会导致风大厨没有选择分尸抛尸,而是选择把死者剁成肉馅包了包子卖掉?” 王余风看着分屏里的照片,眼皮不由得抖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因为不想浪费?” 海燃适时地点了下头: “其实当时风大厨也曾有过暗示的言行,只不过我们都惊诧于案件本身的残忍恶心,忽视了这个细节而已。贪婪成性固然是一方面的,然而最开始唤醒这种无底洞一般的贪婪的,却源于风大厨天生的吝啬。” 王余风皱起眉头用指关节轻轻蹭着下巴上的胡茬。 不得不说,海燃的这番解说也是很有说服力的。 而就王余风对海燃有限却不肤浅的了解,他很清楚如果只是这点儿发现,并不会让海燃郑重其事地要求跟自己当面说明。 想到这,王余风鼓励道: “不错,继续说。” 海燃并不是一个必须靠别人的鼓励才能得到动力的人,但王余风的认可也的确让海燃心里多了一丝顺畅。 按了一下手环,将三发剧本杀的悬崖场景调出来后,海燃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按照彼时案发现场一比一复刻的场景,恐怕是海燃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噩梦之地。 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白明朗在自己面前身中两弹之后,后仰着坠崖的情形。 更不用说,在白明朗身后 ,还有白瀚海心脏中箭的影子。 闭了闭眼睛,海燃迅速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才我有提到,之前按照‘七宗罪’的种种去对应案件的时候,三发剧本杀被分到了‘暴怒’一词,而‘脾气不好’几乎也是这次剧本杀中人物设定的最显着特点。” “但是在‘十恶’戒条中,最符合三发剧本杀的词汇是‘嗔恚’。这其中的差别就是——” 海燃扭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镜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如果暴怒指代的是后来被认为是杀害白队长的凶手‘海老板’的话, 那么‘嗔恚’这个词则几乎能够把涉案的所有角色全部包含进去,包括临时起意独自行动的‘白队长’!” 从二发剧本杀解说开始,就一直拧着眉头的王余风此时此刻更是神情严肃: “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还是只是推测?” 海燃耸了耸肩: “我还是举两个例子吧!先说‘白队长’,当时的情况他是从外地紧急暂调过来完成抓捕任务的带队,但却因为是‘外人’多少有点儿使不上力,更何况还有‘内鬼’在使绊子。” 海燃说着,语气中不由得染上了一丝感慨: “当然无论剧情内外,任何一个‘白队长’都不会太介意自己受到何种对待,但我相信无论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会对任务紧张万分。这种情况下,能够抑制住想要爆发的情绪,却难免有所嗔怪。” 王余风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知海燃说的“他们”,是指剧本杀内的白明朗,和实际案情中的白瀚海。 海燃此时已经不再将专注力放在天花板上的微型摄像头了,而是一心一意在陈述自己的观点: “此外还有‘曲侧写’。在剧情曲侧写在遇险的瞬间依靠了得的身手进行了绝地反杀,成功将试图威胁到自身安危的陌生人干掉。但是在实际的案情中……” 海燃转头冲天花板微微一笑: “我当时可是被激怒了的,甚至为了不被对方抓住,选择了自己跳楼。只不过不太走运,在我从阳台上翻下去的瞬间,对方带有药剂的针头也扎到了我的手臂。这一点,您应该已经知情了吧?” 不得不说,海燃的这一番说话大大出乎王余风的预料。 他可是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曾经案件的当事人探讨案情的。 既然提到了当时的案子,海燃也就想着多问一句: “虽然三发剧本杀的案发地点分散在了两处,但作为有监督权的旁观者,您一定当时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在现实案件中那辆早早等在白家楼下的救护车,对不对?” 头一次被受害人+破案者反问,王余风心头不免有了点儿怪怪的感觉: “的确。当时我们忽略了这个细节,在受到三发剧本杀的启发之后,我曾经下令追查过当年白家案发的环境细节,并且找出了那个深藏不露的‘暗桩’。” 海燃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方便问一下是为了什么吗?钱?权?色?还是……” 王余风干脆利落地答道: “算是钱权利益。当时去给你做急救并且借机抹掉你被未知针剂袭击的痕迹的,是一个因为医疗事故正在受处分下放的神经外科医师。在那件事之后,这个人得以重回重点科室。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神外主任了。” 海燃默然地点点头。 虽然早就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但是自己猜测和亲耳听到还是有所区别的。 没等海燃再开口,王余风抢先说道: “至于你身体里被打入的药剂,特别医疗组已经在全力开展解毒研发工作,相信很快就能帮你将身体中残留的毒素彻底清除掉。” 第333章 十恶戒条 海燃点点头表示感谢: “多谢大家,只不过麻烦您尽量不要跟其他人提到这件事。” 虽然知道海燃说的“其他人”是指谁,但没想到海燃会有这种交代,王余风不由得一愣: “你……是有什么其它想法吗?” 听到王余风的问话,海燃不由得心里感叹,倒是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只不过是多说了一句,就能让王余风抓到小辫子。 微微笑了一下,海燃满脸无所谓的神情解释道: “我怀疑我没办法唤醒自己的身体机能,很大可能就在于当年挨的那一针。” 虽然之前从医疗组那里已经听到过这种推测,但在听到海燃本人提起时,王余风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是浪费了多少救治的时间啊! 一想起白明朗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王余风突然有点儿愧疚的心虚。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王余风的情绪,海燃洒脱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我很感谢大家的帮助,不过比起反复的实验室测试之后还不能确定解毒效果,我更想直接从发明那种针剂的人手里直接拿到解药。” 王余风下意识坐直身体: “你是说…… ” 海燃很清楚王余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下意识看着天花板上的微型摄像头点了点头: “我们会抓到他的,无论他是谁。线上交给我,线下……” 话到嘴边,海燃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进入五发剧本杀前跟白明朗私谈的情景,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线下当然就靠您和大家了。” 王余风也不管海燃是不是能看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就重重点了点头: “那当然!” 察觉到王余风略为凝重的语气,海燃笑了笑将话题拉回了正道: “说回来正事。如果说前三轮剧本杀的线索还不足够明显的话,那么四发剧本杀和刚刚结束的五发剧本杀,几乎都在袒露无遗地告诉我们,真凶的行事趋向确实是向着‘十恶’戒条进行的。” “四发剧本杀里引起众人犯罪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嫉妒,但是这个线索的重要性显然敌不过案发地点本身——” 海燃在投屏上放出了犹大镇的全貌地图,并刻意用光标在小镇名字上画了个圈: “如果对于行政划分来说,这个偏僻的小镇的确微乎其微;然而作为犯罪场所来说,以整个镇子为施展的背景舞台,不得不说这个手笔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转回头,海燃认真地回忆到: “再加上当时涉案全员身上最为明显的一个特质——撒谎,不但跟犹大镇的寓意契合了起来,也无形中指明了这一轮的代名词,应该是充满肆意欺诈的‘妄语’。” 话音未落,海燃已经把五发剧本杀里齐作家的书房照片打在了墙上: “至于五发剧本杀里,虽然死者和风千手这两个人物都以懒惰成性、偷鸡摸狗来模糊视线,但别忘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主角。” “在这个案子中,所有角色最为突出的一个共性特征,就是‘偷盗’。” 海燃将6张角色卡牌逐一列在投屏上,一个个点名过去: “死者和风千手本身就长于偷盗财物,物业辰经理则惯常偷情及偷录。” 光标指向江记者,海燃耸了耸肩: “江记者在7年前利用私人关系,‘偷’了同事的采访主题,自己得以与心爱的漫画主笔面对面交流;而7年后她又故技重施,偷了新媒体同仁的报道作为自己的报道抢先发布,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说着,海燃用光标在曲助理的角色卡牌上虚晃了一圈: “曲助理偷的东西有点儿特殊,在跟随齐作家之前她是偷偷告密,让曾对齐作家出言不逊的同学因为各种原因受到处罚;而在跟随齐作家之后……” 投屏上出现了曲助理那间漫天漫地铺满照片的卧室,海燃将其中一角放大,好方便镜头那一边的王余风看清楚: “具不完全统计,齐作家在曲助理入职后的3年中,丢失了3只水杯,2条毛巾,3个废弃键盘,1件外衣以及1件衬衫和……2条内裤。” 海燃的话音落地,眯着眼睛看着分屏的王余风才终于看清楚,那放大的照片一角正展示着曲助理的床头一侧。 而在那一侧的枕头下,分明露出一条男款的四角内裤。 王余风:“……”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儿这么大的么? 这种场景略尴尬啊! 海燃就像是听到了王余风的心声似的,一本正经地补充说明到: “请允许我澄清一下——变态自古就不少,而且也不会局限于某一个群体。” 王余风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呵呵笑了一声。 海燃的言外之意他当然明白,至于这个补充说明也的确无可辩驳。 不过看在自己刚才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地想了一下,王余风决定也只是在心中对毫不知情的年轻群体说句“抱歉”就好了。 海燃当然懂得点到为止的道理,所以在王余风自省的时候,自动将话题带到了最后两个人身上: “最后是齐作家和海经纪人,这两个角色的‘偷窃’方式不那么明显,却更能说明问题。” “首先,齐作家的身份比较复杂,他身上同时存在‘被偷’和‘偷盗’两种情况。” 海燃直接将7年前事发的图文证据排列出来,不为看清,只为证明实据充足f: “7年前齐作家被他的漫画主笔偷盗了脚本内容,而且不止一份,并由此发生一起隐藏案件;7年后,齐作家面临江郎才尽的境地,开始动了‘偷窃’他人作品的念头。” 说着,海燃把曲助理的照片打在了投屏上: “而这个曲助理, 就是齐作家在和海经纪商量之后确定的偷窃对象。虽然现场很多证据指向齐作家还没有完全放开手脚进行剽窃霸占,但在以往作品中已经有一部成书印刷的短篇小说集被冠以了齐作家的名头,可这本书的大纲和初文草稿却是曲助理的手笔。” 第334章 十恶戒条 海燃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这种行为似的继续说道: “抛开曲助理作为齐作家的铁杆私生粉来说,不但不会介意这种明目张胆的窃取,甚至还会大力支持,自己则甘愿做齐作家‘背后的女人’,齐作家的行为决定了他与7年前的漫画主笔是同一类人无疑。” 说到这,海燃突然咧嘴一笑: “至于海经纪,她‘偷’的东西就比较广泛且复杂了。除了当编辑时偷过同事辛苦追回的原稿,导致对方被上级和作者两头臭骂、连载作品被迫暂停之外,她还帮助漫画主笔偷用过齐作家的脚本。” “在无意中发现了齐作家的罪行之后, 为了保命和在业界的位置,海经纪不但蛊惑齐作家就此转行投网文,而且前后不止一次偷偷利用关系,将齐作家推到文字榜单的排名里。” “更有甚至,她还曾胆大妄为地偷拿过主编抽屉里记录行业大触的通讯录,并借机将自己和齐作家打包‘推销’了出去。这么说的话,在这些偷儿里面,这倒也算是个勤快人了。” 王余风原本还在认真听着海燃的解说,却不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被她的打趣给逗笑了: “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在讲解案情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海燃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她是她,我是我。要不是这个角色走运被我选到,她也未必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对于这种理直气壮,王余风又好笑又无语: “那是,能得到你的认可,应该还挺难的,这一点我只要看到小白就能体会到了。” 冷不丁地听人提起白明朗,海燃不由得愣了愣,随即轻声问道: “他……这次任务危险性大吗?他的伤好像还没有完全好呢。” 王余风自顾自笑得高深莫测: “我们的任务哪一次危险性小过?就算不穿这身衣服,就能一辈子杜绝危险了吗?至于他的伤,你不用担心。这小子运气极佳,子弹没有伤到要害部位,而且正逢医疗小组有强力新药问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海燃轻轻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什么。 王余风见海燃不再说话,略一沉吟之后,决定问个在心中存疑了很久的问题: “聊了这么多案情和走线,现在方便聊一下你自己吗?” 海燃一顿,警醒地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墙角: “您想知道什么?” 王余风看着分屏中那张瞬间警惕起来的小脸,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就照这么个防范心理,自己能问出半毛钱都算富裕了。 不知道是不是王余风的沉默点醒了什么,没等对方再开口,海燃率先说到: “如果是12岁之前的事情,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您——我记不清了。” 听到海燃主动开口,王余风不由得精神一振,却也小心的没有轻易打断她的话。 顿了顿,海燃像是在回忆似的,一改叙述案情时的飞快语速慢慢说到: “即便是在三发剧本杀时得以找回大部分记忆,但我还是不太能想起来12岁以前的事情。一定要回想的话,最深刻的印象大概就是除了意外死亡的父母之外,我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名字叫乔祺。” 王余风一边听着,指尖一边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划动着。 海燃的语速虽慢,但却没有丝毫停顿。 可以看出来,在这仅剩的记忆碎片上,她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来追溯,只可惜成果寥寥: “对于双胞胎妹妹的印象,我也只停留在我们从孤儿院分开的时候。如果记忆没有欺骗我的话,当时有一对试图领养小孩的外国夫妇看上了她,然后在办理手续的那几天里,我被白叔叔带走了。” 听到这里,王余风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在海燃的私密档案里,对于当年是如何离开孤儿院的记录比较详细,但多数来自于白家一方的叙述以及彼时在孤儿院任职的工作人员的供词。 可对于海燃那个双胞胎小姐妹的部分却比较模糊。 但即便是模糊的记录,王余风也比海燃知道的要更多—— 当时一眼就相中了乔祺的美国夫妇因为国籍问题,需要准备手续比较复杂,耗时较长,所以在看到孩子之后他们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把人领走。 反倒是因为执行任务而姗姗来迟的白瀚海更快一步,把海燃带走了。 按照曾歌的回忆,白瀚海曾经跟她商量过能不能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曾歌虽然有点儿担心瞬间增大的经济压力,但考虑到两个孩子的身世,最终也同意了。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白瀚海去领人的时候,却被院方告知妹妹乔祺已经被预订了人家。 这一段情节在当时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的叙述中,曾提到过乔祺本人的意愿。 据说是当时已经跟美国夫妇见过面的乔祺自己坚持要去外国家庭生活的,再加上美国夫妇很快也办理好了相关的手续,最后无论是孤儿院还是白瀚海,都不得不放手。 这一段记忆海燃自然 是没有的。 大概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海燃,她的小妹妹乔祺为什么跟她一起进了孤儿院,却没能再一起出来。 而领养走乔祺的美国夫妇更是在临行前直言不讳地表示,不希望乔祺再跟之前的生活有所交集,希望她能完全开始一段新生活。 由于领养家庭有特意交代过,所以领养之后的前几年,除了院方按照规定指派专人定时对领养夫妇和乔祺本人进行电话访问之外,再没有人得到过乔祺的信息。 当领养法则的规定监督时限到达的时候,美国夫妇更是立即带着乔祺搬了家,连院方都再也找不到乔祺的联系方式。 从此,这个双胞胎中的小妹妹就这么消失在了大千世界,茫茫人海。 王余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在你的记忆中,对于乔祺有什么印象吗?” 第335章 谁是乔祺 海燃想了想,缓缓说道: “我听说当时进孤儿院的时候,我头上扎着绷带,似乎脑袋受了外伤。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导致我对很多事情和人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不过……” 略微犹豫了一下,海燃非常笃定地说到: “对于乔祺,有两个地方一直让我印象深刻。一个是她的左眼眼瞳天生是血红色的,另一个,就是她总能事无巨细地记住每天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里,王余风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每天?” 海燃肯定地点点头: “每天,从她开始有了自主记忆,每天发生过的事情、见过的人,她都能记住。当时我还小不懂得,长大后我曾经查询过相关信息,从而找到了一个很符合她的病症——” “超忆症。” 王余风非常顺口地接过了海燃的话头。 海燃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即便今天王余风没有主动找自己聊乔祺的事情,海燃也很清楚他一定对自己的身世及过往了如指掌。 毕竟即便不算之前发生的种种,但是被选拔出来参与到测评系统工作里这一点,就会面临极其严格的审查制度。 要是王余风刚才有一星半点儿的犹豫,海燃都会立即住口,不再坦诚。 然而正因为王余风毫不掩饰的言行,让海燃对这个早就如雷贯耳却始终未能深交的“前辈”有了一丝好感。 王余风从一开始把话题拐到私人信息上面的时候,就没打算过做任何隐瞒。 虽然交往有限,但从以往白瀚海和白明朗提及的情况来看,海燃也是个一高度敏感且谨慎的人。 再加上前几轮剧本杀中海燃表现出来的高度共情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都充分说明了这是个性情复杂且不易讨好的人。 这样性格的人一旦对你失去信任,要想再重新找回对方既感兴趣又愿意重建信任的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余风不愿意节外生枝,更何况在乔祺的问题上隐瞒没有丝毫意义,还不如尽量坦诚地跟海燃共享信息来得高效有益。 想到这,王余风下意识追述道: “不知道你对这种病症有多少了解,但就我曾经咨询过的专业医师所讲述的,这种病症的患者除了非自主地被迫记忆超量的信息之外,还总会不由自主地闪回到之前的种种片段中去。” 海燃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相关研究里确实有提到过这种情况,只是因为这种病症患者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寥寥可数,对于很多医疗研发机构来说可能不具备研究价值,所以一直也没有有效对策。” 虽然不是面对面交谈,王余风还是不由得点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考虑到疗效和受益人群的话,这些罕见病症的确更缺少相对应的深入研究。” 王余风犹豫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在有关超忆症已知的症状里,有一样特征是被医学界广泛认可的,不知道你是否有了解过?” 海燃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了天花板。 虽然早有预感王余风不会无端端提起这个话题的,但海燃却摸不透这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到底想要说明些什么。 似乎早就预判到了海燃的态度,王余风也不多兜圈子,而是语气诚恳地直言到: “目前世界范围内对于超忆症进行过研究的医疗机构和个人都曾表示,超忆症的患者除了会不受控制地不断回忆过往的人生之外,在他们的记忆中占据绝大多数空间的都是悲惨或是消极的事件。” 听到这里,海燃的瞳孔不由得微微一震。 “您是想说明什么?” 体验舱区域中再度响起海燃的娃娃音。 只不过这一次, 音调中那清冷的感觉再度回归了。 王余风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孩子果然是敏感体质啊! 轻咳一声,王余风缓缓说道: “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温和的声音回荡着,海燃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王余风看着分屏上的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坐在体验舱边上动也不动,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海燃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在很早以前她都试图想问问白瀚海,为什么乔祺没有跟自己一起来。 可当海燃看到曾歌和白明朗母子的时候, 就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问题咽下去了。 在彼时幼年却懂事的海燃看来,白家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的冒然出现已然给这个双职工家庭带来很多原本可以避免的负担了,若是再问出这种问题, 必然会让白瀚海甚至曾歌为难。 小小年纪已经经历颇多的海燃选择了沉默。 比起让恩人难过,还是自己忍耐更好一些。 更何况在海燃看来,只要自己努力尽快长大,总有一天是能够把乔祺找回来的。 只不过无论是幼小的海燃,还是成年之后的海燃,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乔祺真的想回来吗? 如果真的想的话,那当时她为什么选择了距离更远的外籍夫妇? 如果真的想的话,那在成年后她为什么从来没有露过面? 几个问号划过海燃的心头,硬生生拉黑了她眼中的光彩。 看着屏幕上一贯波澜不惊的海燃神色有了难以自抑的变化,王余风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忍心。 他并不是非要给海燃扎根刺才甘心,只是作为这次“钓鱼行动”国内部分的总指挥,王余风手中掌握的信息要比下面的人知道的多得多。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有关乔祺的部分。 出于保密纪律以及防止对案件走向产生不良影响,很多线索王余风是提无可提的。 然而无论是出于跟白家父子两代多少年的交情,还是出于对海燃这个人本身的欣赏和保护,王余风都无法做到坐视不管。 即便按照海燃的推测,躲在幕后的人试图依循佛教的“十恶”戒条行事,那眼下也不过才进行到一半进程。 第336章 谁是乔祺 这帮孙子连安保系统都能关的关、黑的黑,甚至还试图直接派专业人员上线实时下炸弹、种bug,更可恶的是还屡次对己方成员进行群体催眠,实在很难想象在接下来的半程还会出现什么状况。 原本首发剧本杀的基底案件定下来调性的时候,为了符合“钓鱼行动”的需求,王余风默许了白明朗将当年最有可能跟重大嫌疑犯有关的案子放在了第一位。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险却的确有效,至少美方很快注意到了测评系统里新上线的“剧本杀”测试似乎与其他测试主线有所区别。 为了促使幕后真凶切实关注到这条测验线,王余风在二发剧本杀叠加选择了由国际刑警组织提供的往年实案。 作为搜索出确凿证据的基底案件,二发剧本杀跟首发剧本杀几乎一前一后落点到了同一条主线上。 以幕后那人的智商,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两个案子是被人为故意叠加在一起的。 换句话说,中方这种行为,已经不算是试探,而几乎可以算是直接向从无间断的连环案真凶宣战了。 最为要命的是,从首发剧本杀就开始,意外入驻成功的海燃,本人就是三发剧本杀的重要原型。 说实话,在开启“钓鱼行动”之前,王余风根本不抱希望海燃能够成功介入—— 毕竟之前失败的次数少说也有两位数了,凭什么这一次就能把宝押在这个5年多都毫无知觉的姑娘身上呢? 直到现在为止,王余风都深深怀疑,这一次海燃能够“碰巧”醒来,成功介入到系统测评,会不会是因为5年间身体循环将她体内那种未知的药物代谢掉了大半,这才对她的精神控制减弱到足够自主挣脱的程度。 然而在特殊医疗小组还没有对这种未知物质作出完整的药理和毒理分析报告之前,王余风不愿意轻易下结论。 不管怎么说,海燃的意外加入,以及在几轮剧本杀中逐渐恢复的六感天赋,都充分说明了这个人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无论将来如何,单以海燃自己曾经的优秀成绩和在此次行动中的突出表现,王余风就要竭尽全力地保她。 这也是王余风会踩着违规红线的边缘也要想方设法提醒海燃的缘故。 他相信以海燃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明白自己话里的真正含义。 而就在王余风费尽心机地暗示海燃其中隐情的时候,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豪宅里,正在与男人共同进餐的约瑟芬也得到了警告。 只不过,这份警告来自于她的私人医生。 当管家送来手机并说明致电人是私人医生的时候,约瑟芬是没打算接听的。 架不住餐桌另一端的的男人眼皮都不抬地命令道: “公放。” 丝毫不敢懈怠的管家赶忙将手机设置成公放模式,然后轻手轻脚放在了桌子边缘。 还以为电话这端是约瑟芬本人的医生好不容易听到接听的提示音,不由得就扯起嗓门儿大喊道: “约瑟芬小姐!你已经错过两次健康检查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来做检查?” 男人停下手里的刀叉,抬起眼睛看了对面的约瑟芬一眼。 面色平静如水的约瑟芬明知道男人在看自己,但却能沉住气不抬头。 男人没好气地抿了下嘴唇,微微侧过头对手机说道: “明天9点。” 电话那端的医生明显一愣,旋即听出了这个声音来自于谁,不由得诚惶诚恐道: “所罗门博士?抱歉抱歉!我以为是约瑟芬小姐接的电话……我就是看她一直不肯来做检查,有点儿心急了……请您原谅。” 男人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冰冷下来: “叫我朱厌。” 电话另一头的医生不由得一顿,立刻改口: “不好意思,朱先生!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了,约瑟芬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都可以的!当然出于对她身体健康的考虑,请尽早为好。” 朱厌轻轻“嗯”了一声,非常客气地回了两个字: “多谢。”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您忙!我就不打搅了!再见!” 重新捏住刀叉,朱厌继续气定神闲地切着面前的牛排。 一边心明眼亮的管家早已轻轻跨步上前,把还没有挂断的手机拿走了。 一直等到对方“咔嚓”一声挂了电话之后,负责通知体检消息的医生才下意识抹了一把渗出虚汗的脑门儿。 今天运气真不好! 抽签抽到要给这些不好得罪的有钱人打电话通知体检也就算了,偏偏这次接电话的居然还是所罗门博士本人! 全世界都知道,这位大能虽然看上去斯文儒雅,但在行业内外的作风却冷酷干练,比他那个看上去冷漠无情的妹妹还难相处! 要不是所罗门博士是自己医院的超级vip,还一直在持续给医院捐助巨额善款,打死他都不想跟这家人打交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约瑟芬小姐和这个所罗门博士真的是兄妹俩吗? 其他不说,要是按照他们在医院的体检信息看的话,这俩很大概率根本没啥血缘关系啊! 据说两个人似乎连中文的姓氏都不一样…… 按照华人的传统,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兄妹吗? 医生在心里嘀嘀咕咕的,也仅限于在心里嘀咕。 别说早已不是新手,单说刚进医院那几年的时候签署的保密协议里面,院长耳提面命强调过绝对不能对病人的隐私多加置喙的时候,就专门举过所罗门博士的例子。 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个只是多嘴打听了一句有关约瑟芬小姐事情的医生,第二天就被开除了不说,后来连行医执照都被莫名其妙吊销了! 想到这,医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些有钱人的能量真是不可想像。 自己这种小平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安守本分管好自己啊! 想到这里,医生赶紧起身,快步向体检中心走去。 刚才的通知电话是自己打的,那就必须要把明天的检查仪器和项目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万一有什么漏洞,自己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第337章 歧路殊途 就在紧张兮兮的医生把体检中心搞得人仰马翻的时候,朱厌已经将牛排亲手切成了几乎均匀等大的小块儿。 扬了一下手,示意管家把盘子送到约瑟芬面前后,朱厌才一边擦着手一边出声问道: “为什么不去体检?” 刚刚扎进一块儿牛排肉的叉子停顿了一下,旋即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不喜欢医院,更不喜欢别人碰我。” 冷淡地回答了一句,似乎也感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合适,约瑟芬抿了抿嘴,又下意识补充了一句: “我的习惯你应该知道的。” 朱厌微微眯起眼睛,隔着桌子看了一眼垂着眼睛一心一意吃东西的约瑟芬,眼神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知道归知道,但该做的事情你还是要做的,毕竟有些事情我替不了你。” 约瑟芬用力戳中盘子中心的一块儿牛肉,像是要借机掩饰一下自己的忿忿: “去了又怎么样?该死的时候还不是会死!” “啪!” 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的银质餐叉拍在桌面上,清脆的动静让约瑟芬和管家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朱厌眼中现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语调却依旧温和: “你说什么?” 约瑟芬费力地把含在口中的牛肉咽了下去,却到底没敢接茬儿。 管家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起来,踌躇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劝说了一句: “小姐,先生很担心你。哪怕为了让先生放心,您也去一趟吧!” 不得不说到底是从瑞士皇家学院管家的人,管家的一句话既照顾了朱厌的面子,也利用感情牌松动了约瑟芬的执拗和难堪。 听到管家的说话, 约瑟芬的心里虽然忍不住想要嗤笑一声,但却仍有三分希冀,希望管家的话多少有几分可信。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将喉间的酸涩送下去,再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唇边几不可见的酱汁,约瑟芬才出声回应道: “我明天去。” 一直看着她没有再出声的朱厌直到这句明显示弱的回答出口,表情才缓和了一些,泰然自若地说到: “明天我陪你去。” 约瑟芬一怔,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之后,朱厌看着眼睛瞪得像猫咪一样圆溜溜的约瑟芬,微微一笑: “怎么?不相信?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情食言了?” 约瑟芬闻言,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 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约瑟芬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惶惑: “我、我自己可以的……我可以自己去……” 朱厌挥了下手,似乎在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正好我明天有事情要跟他们院长商谈,陪你检查完顺道一起办了。” 约瑟芬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就像这个人刚才说的那样,一旦他决定了要做的事情,无论谁说什么他都会做到底的。 这种性格说得好听叫执着,说得难听叫执拗。 而放在朱厌身上,则是极端的偏执。 约瑟芬很早就领教过的。 一想到明天自己不但要接受各种冷冰冰的仪器检测 ,还要在朱厌的监督下完成,约瑟芬顿失胃口。 然而朱厌还在对面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餐,约瑟芬不敢说自己不吃了。 朱厌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浪费食物。 这一点也是约瑟芬从小就用惨痛的亲身经历领教过的,即便是现在,背上那道因为丢了半块儿华夫饼而留下的鞭痕依然清晰可见。 饶是现在已经成年多时,少年时期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 看了看面前尚有三分之一的牛排,和自己原本唯一想吃的沙拉,无可奈何的约瑟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匀速往嘴巴里塞。 朱厌看着默默吃东西的约瑟芬,手指间的酒杯不断地晃动着。 一时间,整个餐厅静谧的只能听到约瑟芬齿间细微的沙沙声,以及酒液撞击着杯壁的轻响。 就在约瑟芬努力将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试图咽下去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厌突然再度发声: “你觉得那个海燃适合做‘器皿’吗?” 一个简单的问话,撞到约瑟芬耳中却如同突然降临的惊雷。 一时不察被冷不丁的问话惊到的约瑟芬忘记了嘴巴里没有咽干净的食物,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同时不小心将酱汁吸到了气管里,顿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朱厌指尖一顿,将酒杯放下,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对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约瑟芬。 看不下去的管家赶忙上前,一边轻拍约瑟芬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抖开餐巾挡在约瑟芬面前。 良久,好不容易将气管里又麻又辣的味道咳得差不多的约瑟芬一把抓掉管家手中的餐巾,一边擦拭着条件是反射下眼泪汪汪的眼睛,一边恶狠狠地质问: “‘器皿’的人选一直都是我!这么多年,从饮食到运动再到其他方面,我都在按照你的要求全力配合做着准备!现在眼看要完成了,你居然想换人?” 朱厌微微蹙眉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倒是原本一直凝视着约瑟芬的目光略微转了几度,望向了她身后的落地大玻璃窗。 玻璃窗外,一只迷路的松鼠正在窗外的大树下面徘徊,似乎试图找寻自己熟悉的气息。 约瑟芬看朱厌没有说话,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然而脸上凶狠的神色却没有减轻半分: “成功在即,你别想把我一脚踢开!是我的就是我的!当年她代替不了我,今天她一样不行!” 说完,愤怒的约瑟芬起身将手里的餐巾摔在桌子上,大踏步走出了餐厅。 从约瑟芬暴怒开始就躲在一边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的管家小心地看了一眼那个趾高气昂的愤恨背影,心里不由得暗自啧啧。 虽然说自己跟随这名义上的兄妹俩也有些年份了,但毕竟也是半路出家的。 对于约瑟芬提到的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管家并不清楚,但在他上任之后的这几年,倒是清清楚楚地眼看着朱厌对于约瑟芬越来越随和的变化。 第338章 歧路殊途 虽然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要是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兄妹能处成这样实在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轻声安慰似乎在出神的朱厌: “先生,小姐并不是要真的跟您置气。她怕是误解了,以为您要另认一个‘妹妹’,这才多少有了些危机感罢了。” 如果这话换了任何一个人多嘴,势必遭到朱厌的责罚。 不过眼下说话的人是跟了自己好些年的管家,在之前两人有意见不合的时候,这老头儿也多多少少喜欢和稀泥地劝说两句,但总的来说还算识相。 想到这,朱厌只是轻轻嗤笑一声: “我本来也不想要什么妹妹。有约瑟芬这一个,也够够的了。” 听话听音。 虽然朱厌的表情依然如故的一片冷漠,但听这腔调应该是没把刚才约瑟芬发脾气的事情放在心上。 管家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又踩对点儿了。 只不过人在得意的时候都容易忘形,作为凡人的管家也不自觉地把第二脚送到了雷区: “其实,您何不直接告诉约瑟芬小姐,您是出于关心她的原因才不愿意她冒险呢……” 管家话音未落,就收到了朱厌的一记眼刀。 那目光过于寒冷,以至于管家感觉自己声带像是被瞬间切断了似的,立即没了声儿。 侧目看了一眼餐厅大门,朱厌才轻声地警告道: “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心里有点儿数。” 管家惶恐至极地连连点头,连个“是”字都不敢出口。 给这俩兄妹服务的最大好处就是福利高的让同行眼红得滴血,然而有多大红利就有多大风险—— 上任第一天,朱厌就曾亲自警告过他之前卸任的管家的下场。 如果能够让朱厌兄妹满意,不但能够提早退休, 还能在日常薪水之外有一大笔额外福利。 可如果一招不慎犯了主人家的忌讳…… 趁朱厌起身的空隙,管家快速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可不愿意被做成鱼饵丢到阿拉斯加湾喂鱼! 就在管家提心吊胆跟着朱厌穿过长廊去书房的时候,之前一鼓作气跑回房间的约瑟芬也正陷在深深的恐惧当中。 朱厌要把她换掉! 虽然刚才在餐厅,他只是状似无意地提了那么一句,但对这个“兄长”颇为了解的约瑟芬心里清楚,当朱厌已经毫不避讳提及海燃的名字时,必然是已经在着手做着各种准备了。 甚至……说不定已经连替代自己的方案都制定好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难道当年朱厌让自己去吸引白瀚海的注意力,他自己却带着试验制剂去白家找海燃的目的…… 就是为了在她身上试药! 想通这一点,约瑟芬的瞳孔瞬间狠狠一震。 这人竟然在五六年前就已经打上了别的主意吗! 5年的沉睡时间,足够朱厌收集到海燃全身机能的详细资料,更足够他安排一个 b出来! 所以…… 所以对于他来说,自己并不是那个无可取代的存在…… 越想越心慌意乱的约瑟芬一时手软脚软下来,不由自主扶在了化妆台上。 下意识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和某人一模一样却又有着明显不同的面孔,此时此刻看起来狼狈又可恶,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清冷高傲。 “海、燃……” 唇齿间磨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约瑟芬的心头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明知道即便努力控制,自己的特殊症状也随时处于危险的边缘。 往日那些阴暗纷杂的过去都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紧盯着自己,就想趁着意志薄弱的间隙直接把自己吞噬殆尽,可约瑟芬还是无法抑制心中越来越躁动起来的愤懑。 为什么……为什么! 同样是双胞胎,就自己得上了奇奇怪怪的病,就自己的眼睛红得像恶鬼! 约瑟芬看着镜子中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一个肥壮的彪形大汉挥舞着锅铲、扫帚、拖把等一切趁手的工具,疯狂地抽打在自己身上的情景。 那个叫乔艾山的男人,向来就不配“父亲”这个称呼,甚至连人都不是。 重男轻女到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地步已然恶劣,然而对从小体质特殊的小女儿来说,这个披着父亲外衣的男人,更像是天生折磨自己的魔鬼。 就因为与众不同的眼睛,以及清楚地记得哪一天哪个时辰乔艾山是用的什么殴打了母亲、姐姐和自己,乔祺注定要受到更多的虐待。 即便母亲的性格再刚强,毕竟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何况她还要保护两个孩子。 比起趁着乔艾山不在家时向邻居求助伤药和食物的海燃,性格更加执拗的乔祺更多时候选择直面跟父亲的冲撞。 虽然不管母亲还是姐姐都曾叮嘱过她,不要无谓地招惹那个疯狂的男人,但乔祺就是憋不下心里的那口恶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爸爸或严厉或和善,但大多是爱家顾家的。 而到了自己这里,遇上的却是一个恨不得把家人当沙包、把家里当旅馆的混账。 乔祺不服。 这种执拗的恨意在她幼小的心中暗暗增长着,最终成为了一颗直接贯连在心脏上的钉子,一碰就痛,跟别说抽出来了。 这种恨意在乔祺12岁生日前一个月的某天终于爆发了。 大概是没想到一直被自己欺压的女人竟然敢提出离婚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题,乔艾山彻底疯狂了。 原本就已经喝多了的乔艾山仗着酒劲在客厅疯狂殴打双胞胎的妈妈,而海韵在走出卧室之间已经预见性地把卧室的门从里面扣上了。 乔祺始终记得妈妈出去之前,再三叮嘱过绝对不要给爸爸开门。 然而在听到客厅里恐怖的暴击声和无法抑制的凄惨嚎叫时,忍无可忍的海燃一把推开坐在门边的乔祺,率先冲了出去。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地狱的乔祺,在看到乔艾山毫不犹豫地把海燃狠狠摔到墙上的时候,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像落到了冰点一般凝固了。 第339章 歧路殊途 说来可能所有人都不相信,天生患有超忆症的乔祺,对于自己冲出门后是如何找到了餐桌上的水果刀,又是如何趁着乔艾山骑在海韵身上行凶时向他的脖子狠狠扎下去的,紧接着又是如何安排好了退路,以及最后是如何一把火点了自己家的种种情节…… 她、全、部、记、不、起、来、了。 31年的人生,有自主记忆以来唯独缺失的一段碎片。 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约瑟芬缓缓在化妆镜前坐了下来。 之前这段过往事实,或者说记忆片段,是被美国家庭收养之后,由朱厌为她补充起来的。 时至今日,约瑟芬依然记得当时号称要带她去花园里晒太阳讲故事的朱厌,是如何在一派温柔美景中,用完全与周围景色不搭的冷酷声音强迫自己填补起来这段缺失过往的。 那个瞬间,虽然痛苦,但对于约瑟芬来说亦是喜悦。 因为再度恢复了全部记忆的她赫然发现,眼前这个在法律上成为自己“哥哥”的大男生,竟然是最懂自己的那一个! 在朱厌的描述里,不但将约瑟芬,不,是乔祺,不但将乔祺是如何亲手弑父的场景叙述得淋漓尽致宛如身在现场一般,甚至连乔祺当时的心理活动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吧,乔祺彻底从心里接受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所有安排。 因为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比朱厌更了解她、理解她、懂得她了。 何况,朱厌说过,接下来的人生—— “就是我们两个的互相陪伴了。” 在朱厌说过这句话之后不到3年的时间里,养父母前后因为意外离开了人世,却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这一双领养的儿女。 自此,朱厌和乔祺的生活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深吸了一口气,约瑟芬从往昔的回忆中苏醒过来。 望望镜子中嘴角上还没有来得及退散干净的微笑,约瑟芬头一次觉得自己很可怜。 当初在孤儿院明知道很可能会跟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就此永别,乔祺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前来领养的美国夫妇。 除了因为自己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弑父阴影让乔祺急于远离这个熟悉的世界之外,也是因为她很清楚,患有超忆症的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急躁消极的情绪了。 如果一直呆在海燃身边,保不齐哪天犯病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把当年的实情透露出来。 到时候,“家暴男杀妻之后恐获刑、妄图带全家下地狱”的背景下打造出来的两个小可怜形象,分分钟都会有被拆穿的可能。 自己是实实在在手上沾过至亲鲜血的人,即便就此毁灭也无话可说。 但是海燃怎么办? 当真相大白的时候,她要以什么面目在这个人声鼎沸的世界继续走下去? 比起绑在一起玉石俱焚,还不如就此不见各自安好。 尤其当乔祺听说前来领养海燃的是那个曾经在小舅舅葬礼上见过的白叔叔之后,她就更加确定海燃今后的生活有靠了。 没能等到跟小姐妹一起吹12岁生日蜡烛的乔祺,一脸冷漠傲娇地坚定选择了美国夫妇。 比起海燃那种过分善良的性格,果然还是自己更适合这种充满未知挑战的家庭,不是吗?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约瑟芬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如果此时此刻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被这个表情吓到—— 向来不苟言笑、性情冷傲的约瑟芬也会有这种人性化的神色? 然而只有约瑟芬自己知道,从最初毫不放松的警惕,到之后故意显示的不屑,再到现在有意为之的冷淡,自己几乎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煎熬着。 曾经约瑟芬也曾以为自己天性冷漠,没什么人情味。 然而朱厌用实际行动让约瑟芬领教了什么叫做“没有人情味”。 从某个角度来说,朱厌甚至都不像一个活人。 约瑟芬不相信朱厌感觉不到自己的心理变化。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他可是朱厌啊! 是那个才跟自己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就揭穿了自己拼命掩藏的心事的朱厌啊! 这么懂自己的一个人,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他会没看到自己对他态度上的变化吗? 约瑟芬冷笑一声。 如果没看到,那只能说明他不想看到。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放任朱厌有其他心思了。 心里这么想着,约瑟芬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长得再像又有什么用呢? 她是她,我是我。 不用到最后一天,我也会让你看到我们之间的不同。 镜子里的约瑟芬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忽略掉左眼中那片瘆人的血红色的话,这个神情倒是跟海燃一模一样了。 捏了捏鼻梁,海燃收回一直盯着天花板的目光。 跟王余风的隔空会面已然到了交谈不下去的地方,海燃不想再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 犹豫了一下,海燃举起手示意了一下: “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想要先上线准备了。如果我的预感没有失灵的话,再次上线的时候我们可能会面对更为复杂的状况。” 分屏前一直关注着海燃动向的王余风闻言精神一振: “你所谓‘复杂的状况’是指?” 海燃再度犹豫了一下,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毕竟干这一行的,都是看证据说话。 自己这种从第六感得来的预判,即便准确,也很难得到支持,之前海燃也不是没有吃过这种亏。 何况她跟王余风也没有多熟,实在摸不清对方的脾气。 万一王余风心血来潮追问一句自己是怎么进行预判的,那该怎么回答? 想到这,海燃模棱两可地答道: “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何况对手不是一直在挑衅之外明着暗着下绊子么?都已经积习难改了,我不相信他们会突然从良。” 虽然听出了海燃的顾虑,王余风还是忍不住给海燃的说法逗笑了: “有道理。那,你有想到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吗?” 这可是提要求的好机会,海燃并不想因为单纯的官方客套而轻易放过。 可……该提什么要求呢? 第340章 歧路殊途 目光垂下,无意间扫了到自己胸前的水滴项坠,海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星火花: “我有!” 王余风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点点头: “你说。我全力配合。” 无论年纪还是职位,对方都比自己高出好多,却如此好脾气地应和着自己,这让海燃多少有了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请问能想办法让我跟线下的成员直接实时沟通吗?” 王余风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嘴巴上却不由得想欺负小朋友一下: “可以让技术人员尝试做一个系统搭桥看看。不过,你要明确指出需要进行实时沟通的人员。” 海燃抿抿嘴,刚刚听到赞成的兴奋感瞬间转化成怀疑。 之前白明朗就曾在说到这位王处的时候提到过,这只老狐狸不但精明得要命,而且还很有点儿八卦精神。 虽然全面准确地了解人员动向和需求也说得过去,但海燃怎么总觉得王余风刚才提问的语气里多多少少有点儿看好戏的意味在里面…… 微微皱了皱眉,海燃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回答到: “如果不能做到同时多点搭桥的话,希望至少在一对一搭桥的时候能够做到可以任意更换搭桥对象。” 换言之就是如果你们的技术人员做不到让我同时跟n个人实时联系的话,好歹也应该能做到让我可以按照需求随时跟不同的一个人联系吧! 听到这个回答,王余风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声不愧是老白教出来的孩子—— 其他不说,就这警觉的习惯,说话的技巧,说是白明朗亲生的兄弟姐妹也不为过。 当然,白明朗可能不会太高兴这个比喻就对了。 海燃可不知道王余风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回答完之后对方半天没说话。 就在海燃以为王余风会找借口拒绝自己的时候,王余风开口了: “没问题!等下我就去安排。啊,对了,有个情况还是要先跟你沟通一下的。” 海燃按耐住心底的暗喜支棱起耳朵等着王余风的下文。 “即便是系统搭桥,也多少有个距离受限。一直呆在本中心的人员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要是哪个家伙跑得太远,可能多少会影响到通信质量哦!” 海燃:“……”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然王处你直接点名? 两声战术性咳嗽过后,王余风继续问到: “还有别的要求吗?” 海燃心说就您这回应方式,谁还敢有什么其他奢望啊! 不过…… 低头瞄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海燃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件事情: “我想请问一下,之前的线上评估有没有出现‘并案处理’的现象?” 万万没想到海燃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王余风不由得也是一愣: “并案处理?” 海燃点点头,诚恳非常地看着天花板,就好像那硕大的空间都是王余风的脸似的。 王余风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隐约想起了一点儿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并案处理的情况尚且没有出现过,不过倒是曾经有过测试用基底案件侦破到半路途中,发现重要线人同时隶属于另外一个案件的情况。” 海燃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那当时是怎么处理的这种特殊情况呢?能在中后期合并侦查吗?” 王余风摇了摇头: “当时的案子并没有能够合并侦查,因为性质比较特殊,所以最后还是各自单独结案的。只不过在人证和物证方面互相借鉴了一下而已。” 海燃闻言不觉有点儿失望,原本被点亮的眼神也再度黯然下来: “这样啊……” 王余风深知海燃不会漫无目的地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干脆就顺着她的话音试探到: “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海燃举起手臂,将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冲着天花板晃了晃: “自从我们进入到这个名为‘七日剧本杀’的实测线以来,总会有些边边角角出现一个倒计时的计时器提醒时间,而且每次上线的时候体验舱提示的最后一句话也总是让我们抓紧时间。” 海燃放下手臂,摩挲了一下手环表面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就像这次的实测名称一样,如果在七天的时限内不能顺利完成标准要求的合格分数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海燃说着,抬起头再次望向了天花板的那个定点。 王余风看着分屏里的海燃,心里飞快地闪过种种对于“不好的事情”的猜测。 虽然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但王余风短暂的 沉默反而让海燃对自己的预判更加有信心了—— 毕竟以王余风的位置更容易看到全局的走向,如果自己说的话过于不着调,他一定早就打断自己,或是改变话题了。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他正在想。 既然在想,就证明自己的预判有价值。 想到这,海燃自信但谨慎地轻声问道: “所以我想申请一下,如果有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在恰当的时机申请并案处理?” 王余风一边斟酌着海燃的说话,一边缓缓问到: “什么算‘恰当的时机’?” 海燃理所当然地回答: “如果七天的时间总数不能增加弹性的话,那我们只能在实测过程中人为在每一轮剧本杀中间增加时间弹性了。最简单也最可行的方法,就是将有可能互相关联的案子进行同时侦办。” “这不可能!” 这一次,还没等海燃话音落地,王余风已经独断地开口否决了: “其他不说,单说上线人数是本次实测开始之初就已经硬性固定下来的。6个人,你要怎么分配?并案处理意味着工作量很可能几何式增量,在人手本就紧张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同时侦破?” 海燃抿了抿嘴,才想开口,就被王余风抢白了: “我当然知道你很强。无论是之前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还是我自己亲眼看到你这次在线上的表现,老实说足够让我从惊诧演变为惊艳。” 第341章 歧路殊途 一听王余风的的语气,海燃就猜到了他下面要说什么,不由得心里就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是,我们走的不是美国那种个人英雄主义路线,我们是一个团队 ,要有团推合作精神…… 深怕海燃听不进去,王余风不由自主加快了语速: “但是,我们毕竟不是走美国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路线。我们是一个团队,要彼此合作,彼此信任的……” 果然! 海燃垂着头,似乎有点儿打蔫了。 就说这些上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思维方式和训话台词都一毛一样! 如果不是有方方面面的记录能够证明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也曾经年轻过、热血过的话,海燃简直要怀疑他们只是一个影像还是真正存在过的人类了—— 怎么会有一种生物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就从思维到心态巨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啊! 都说“不忘初心”,可到底有多少人记得自己最初的少年模样? 王余风看着分屏里低着头不说话的海燃,语气中多了几分调侃: “怎么,我没猜中吗?你刚刚在心里不是这么想我的吗?” 诶? 诶诶诶? 海燃惊诧抬头,望着的天花板的眼睛睁得滴溜圆。 所以……合着自己是被耍了吗? 欣赏够了海燃难得一见的惊讶表情,王余风把心头暗涌的得意心情按了下去,好整以暇地为海燃解惑到: “白明朗那小子早就提醒过我,说他们家姑娘聪慧识人心,又胆大有魄力,让我千万不要用无趣的老头儿思维跟你聊天,否则你一定不愿意交心。现在看来,他的告诫果然没错。” 海燃微微皱了下眉头,片刻不由得嗤笑一声: “您也够亲民的,那小子的浑话也入得了耳。” 王余风撇撇嘴。 这孩子刚才没有反对“他们家姑娘”这个称呼哦! 要是白明朗那小子知道了,估计又能高兴好一阵儿了吧? 想到这,王余风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高帽子就算了,你不适合干这个。至于你刚刚提到的想借助‘并案处理’的方式来抢时间的建议,我的回答是……” 不知道王余风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还是在故意吊人胃口有意拖延,总之在那个尾音被拉长的时候,海燃不由自主觉得自己的心也吊了起来。 没法不担心。 虽然海燃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将“并案处理”的计划实施好,但对于总揽全局的王余风来说确实需要更加谨慎对待。 毕竟这种高效的方法同时伴随着倍增的危险,而会被卷入这种未知危险中的,除了提议者海燃之外,还有另外5名新老成员。 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能出事。 这原本是王余风给自己制定的死任务,然而这个底线在白明朗带着两颗子弹下线的瞬间差一点儿就被打破了。 不得不承认,在看到白明朗的惨状时,王余风真心有点儿后怕。 曾经,通过特殊申请,白明朗继承了他父亲白瀚海的警号。 如今,白明朗再出事的话,这个警号怕是就该真的彻底封存了。 若这种情况真的发生,等自己百年之后见到老部下,又该如何面对,如何交代呢? 现在白明朗借着跟国际刑警组织合作的机会,顺道进行线下休养,才让王余风稍微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没想到甫一见面,海燃又冷不丁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拒绝不得又不忍答应的提议。 一时之间,王余风的心情真是复杂到没话说。 可看着分屏里眼巴巴等着回答的海燃,王余风真心没法再拖延下去了。 毕竟现在最紧缺的就是时间。 下定了决心,王余风终于在余音散尽之时重新开口了: “以我为首,线下全体同仁会尽全力支持你们加速!所有问题,由我来解决;战绩卓着,全员嘉奖;后果严重,由我负责!” 从谈话之初就没有刻意观察过对方的海燃,此时此刻微微眯起了眼睛,唤醒了最强的目力从天花板那个微型摄像头穿透过去,直达王余风本人面前。 原来开明又牛逼的上司都有一张这么英挺俊朗的脸啊! 暗暗感叹一声,海燃到底没有把这句赞美说出口。 毕竟刚才某人已经明说了,自己不适合给人戴高帽子这一招,所以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微微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海燃清亮的娃娃音在体验舱区域再度响起: “我代表线上全体同仁感谢您的决定和支持!那王处,我们有缘再……” “等会儿见!” 抢在海燃前面,王余风率先吼出了告别的话。 听那小妮子的调调,似乎打算用什么“有缘再见”结束谈话。 这叫什么事儿? 多不吉利的告别语! 都认识到这份儿上了,不叫有缘叫什么! 王余风忿忿地在心中咒骂着海燃的不懂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分屏上失笑的人是如何跳进体验舱,又怎样向自己鞠了一躬的。 “又不是追悼会!干嘛冲我鞠躬!” 王余风不满地碎碎念着,一直到海燃的体验舱舱门再度闭合起来之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看向了玻璃办公室外的监控屏幕。 硕大的屏幕上,不止海燃的体验舱已经亮起了运行中的警示灯,其他几个刚刚下线小憩的成员也前后回到了舱室中合上了舱门。 王余风仔细看着每一个从容进舱的成员,心里无端涌起一丝感慨。 后生可畏。 明天果然是属于这群鲜活热血的年轻人的。 重回体验舱,海燃的心情却跟之前几轮上线前的感受有了天差地别。 如果说首发剧本杀的时候,自己还是一心一意想着每次结算后的成果能变成银行卡上的几个零的话,那么在三发剧本杀之后海燃的心里已经完全被追查真凶的念头填满了。 于公于私,已经找回记忆的海燃都绝对不可能放任带走白瀚海性命的真凶逍遥法外。 如果没有自己沉睡的那5年白白浪费的时间,说不定现在那个混蛋早就落入法网了。 想到这,海燃按下“登入”键的指尖越发用力起来。 第342章 线上再聚 还有那个在自己坠楼的瞬间,仍然不放弃地向自己发射未知药针的家伙,要说跟杀害白瀚海的人没有关系,海燃是一万个不信! 而最让海燃意外却又高兴的,就是这次好像巧合一般进入的剧本杀实测。 之前刚刚找回记忆的时候,海燃还隐约诧异过自己竟然能够“无意”中进入到这个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实测活动里。 可当后来细细地观察到白明朗的言行举止,以及后来莫名出现的红锦和破风,海燃就看出来这次的行动并不是那么“凑巧”地将自己容纳其中的。 尤其这次在跟王余风亲自一对一深谈过后,海燃更有理由相信自己一早已经被“算计”了。 至于算计自己的人是谁…… 海燃嘴角噙起一朵高深莫测的笑意。 来日方长。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计较这个也不晚。 一阵温柔轻软的白雾喷涌而出,海燃闭上了眼睛,任由白雾将自己再度包裹起来。 抱着双臂站在监控屏幕前的王余风逐一扫视了一边每个体验舱的舱内情况,确定所有人已经出于线上战备状态之后,转头冲技术员点了点头: “执行预备方案。” 技术员看了王余风一眼,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输入了一段代码。 随着最后一下回车键清脆的敲击声,重新睁开眼睛的众人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被直接传送到命案现场,而是不约而同落在了圆形书房里。 这种情况之前也发生过一次,但之后的剧情走向就开始变得十分艰难,以至于当各个成员发现本次开场再度放在了书房里的时候,都不由得变了变神色。 早已睁开眼睛巡视过的海燃倒是一如往常的镇定。 本来就不是喜欢一惊一乍的性格,再加上刚刚跟王余风私聊完,海燃心里可是底气足得很。 就在系统保持沉默的间隙,海燃已经确认了本次上线的成员—— 跟上一轮完全一致的人员配置。 换句话说,这次依旧是没有红锦在场的,而破风取代了缺席的白明朗。 海燃微微眯起速将每个人的简历过了一遍,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两轮红锦都没有上线的原因。 除了有意要测试新人之外,目前为止的人员配置其实才是最科学的—— 按照新老交替的规律,正好有破风和自己两个人各自带两个新人。 按照专业和特长来说的话,从现场痕迹勘验的辰星,到临床转法医兼顾的江羿,近攻有擅长散打搏杀的曲荞,远袭有兵器十项全能的破风。 至于齐思鉴和自己的专业看似完全重合,但却正好是检验新人潜能顺便帮助实战开发的大好时机。 最重要的是…… 海燃看着正在跟曲荞和江羿他们小声说着私话的齐思鉴,嘴角不由得扬起些微笑意。 最重要的是,当自己心中浮现出“并案处理”这四个字的第一时间,海燃就已经确信了齐思鉴必须要在上线参与的必要性。 以目前的人力,并案必然意味着分组。 如果分散成两组也就罢了,但如果出现需要三组同时出击的情况呢? 破风和自己各带一组的话,剩下那一组只能是两个新人搭档的组合。 在实战经验缺乏的情况下,天赋和知识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虽然能够被选拔来实测系统里走一遭的都不会是平常人,但对于自身专业的后辈,海燃更容易能够评断出对方的潜力和能力。 在之前的几轮剧本中,齐思鉴的表现一直都很稳定—— 当然,这是客套的官话。 在系统内部的老鸟和本专业的熟手都知道,所谓的“表现稳定”只是为了不打击人以及方便宣传的用词,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你没发挥出来真正的实力,要么是你没有这方面可以继续深挖的潜力。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一个新人的评估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机会难得,一次没发挥出来可以再回去基层修炼,但要想再被实打实要迎战的上层看到就难了。 海燃并不知道齐思鉴当时被推荐来参加线上综合实力实测评估的评语是怎样的,但在恢复记忆后她也偶尔听到过其他几个玩家提起过,齐思鉴似乎有个外号,叫做“星海接班人”。 海燃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是有点儿意外的,毕竟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听到过“星海”这个称呼了。 “星海”中的“星”也是当年警|校毕业的高材生,综合能力惊为天人,一早就被国|安|局提走了档案,据说目前国|安|局负责南疆事务的三把手就是这位艺高人胆大、神秘不见人的学长。 而“星海”中的“海”指的就是当时的后起之秀海燃。 很多人都很奇怪,为什么同样是警|校校史中难得一见的优秀人才,海燃后来却混得那么惨。 原本海燃自己也不清楚是怎回事儿,毕竟当时她的综合成绩和特长被学校打过特殊报告,甚至连国|安|局也有派人下来接触过的。 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海燃重新回归到了无人问津的境地。 就连身边很多同学都想好了要么继续深造,要么联系基层单位进行历练,而她屡次申请下沉单位的报告却都石沉大海一样没了音讯。 就在莫名其妙的海燃忍不住跟白瀚海诉说委屈的时候,白瀚海却跟她需要就她的择业方向好好谈一谈,而这个谈一谈的场所却不是在家里。 直到在校长办公室见到身着警|用常服的白瀚海和另外两个面生的陌生人时,海燃才意识到,这次所谓的“择业面谈”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为了显示公平,还是为了打消海燃的紧张和顾虑,参与面谈的几人围成了一个圆圈环坐在一起,那场景就好像眼前的圆形书房一样。 想到这,海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心里轻轻自嘲地笑了笑。 第343章 线上再聚 现在想起来的,当年觉得最委屈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白瀚海叔叔。 当年那场谈话,作为海燃监护人的白瀚海不得不出席,却无法更多的表露自己的想法,就怕有什么不合适的发言,让海燃更加被动。 毕竟比起当时的校长,更让人忌惮的,是那两位身着正装却没有自报家门的陌生人。 尤其在对方解释海燃拥有常人没有的天赋却为什么不适合去往基层、更不适合进入更重要的核心部门工作的时候,海燃才第一次得知自己竟然很有可能跟跨国犯罪分子有着天然的联系。 而那也是海燃成年后第一次听到有关乔祺的消息—— 虽然出于保密要求,对方并没有直接点出这个早已显得陌生的名字。 而多少年后的今天,海燃才想起来,今天并不是自己跟王余风的第一次“见面”—— 早在当年那场秘密会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想通这一点,也就不奇怪为什么王余风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语调用词中总会带着一种长辈难掩的关怀了。 想必在那次谈话之后,王余风也一直关注着这个新人是怎么一路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吧! 即便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轻易任用,但不代表不能关心。 也正是有了这些熟知内情的前辈的斟酌和保护,直到白瀚海牺牲前,都没有人知道,曾在警校叱咤风云、能与当年大神校友媲美的海燃,是受到了什么样的牵连而沉默地黯淡了下去的。 作为空有一身技艺却几乎等于被雪藏的海燃并没有太多怨言,毕竟以她的性格来说所有无法解决问题的抱怨都是浪费生命。 但熟悉海燃的人都知道, 从那天起,这个本来就性情清冷的姑娘开始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了。 白瀚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巴不得分分钟能把牵连到海燃的那个人捉拿归案,赶紧审完了事儿。 可惜别说涉及到跨国的犯罪行为,就算是国内局限于某一个地区的案件,想要得到足够的证据顺利进入到审判阶段,都要经历无比漫长和艰难的取证过程。 这样让人无可奈何的迟滞一直持续到了白瀚海牺牲的那一天为之,他也没能亲眼看到海燃穿上警|服宣誓的场景。 这件事情,在很多人心中都成了一个无法偿还的遗憾。 而身为当事人,海燃则在这次记忆苏醒后越来越怀疑,当初白瀚海会之所以会脱离行动小队只身前去追击,很可能还有其他的隐情。 当所有人甚至包括白明朗和自己,都深信白瀚海当时是受了自己心理侧写的引导转而追击另一组身份更为重要的毒贩的。 可如果除此之外,白瀚海还收到了其他的引导呢? 比如,当时他已经知道,那个化妆成地陪的导游不但是阶位更高的罪犯,还很有可能是害他的养女无法重见天日的罪魁祸首呢? 以白瀚海的性格,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弃亲自验证的机会的。 思绪至此,海燃不由得闭了闭眼睛,让酸涩的记忆在合眼小憩的间隙缓缓消散而去。 不管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找回了记忆和能力,那有些事情也该亲手做个了结。 无论对方是不是乔祺,就冲这些年对方始终持续不断地作恶这一点,海燃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哪怕自己从始至终是个没有警|号的“社会人士”。 想到这,海燃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思鉴。 直到小孩儿被盯得背后发麻,不得不转过头来到时候,海燃才轻轻咧嘴一笑: “听说你的专业成绩很厉害?” 齐思鉴看着微笑着的海燃,心里不由得毛毛的,连声音都有点儿发虚: “还、还可以……” 海燃不满地一挥手: “什么叫‘还可以’?我犯罪心理和侧写专业就没出场过‘还可以’的二等品!小伙子要自信点儿,不然还没开打呢,自己的气势就输给对手了不是?” 齐思鉴心说,那也要看对手是谁啊! 那万一要是你的话,那开不开打不都是一个“死”字儿? 海燃一看齐思鉴纠结的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失笑到: “没什么好害怕的,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配得上‘天赋异禀’四个字的人寥寥可数,你未必就一定撞得上。既然对方也是普通人,那你有什么好怕的?” 没等齐思鉴接话,海燃接着说道: “如果运气不好偏偏让你碰上了那种‘怪物奇葩’的话,那更不用害怕了——反正都是一个死,怕不怕也没什么差。” 齐思鉴:“……” 不是,您能别把束手就擒说得这么轻松嘛? 我好歹也是个勤学苦练还要脸的男子汉呐! 还有,刚刚那个“奇葩怪物”的称呼…… 是在自黑吗? 吞了吞口水,齐思鉴小心翼翼地问到: “燃姐姐,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儿?” 海燃眉峰一挑: “我,对你,有什么‘想法儿’?” 齐思鉴一听海燃的古怪的语气,不由得慌乱起来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那什么,跑剧情的时候,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儿……” 齐思鉴一边解释一边叫苦不迭。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 别说海燃听了这话看自己的眼神多少有点儿怪怪的了,就连一旁的江羿他们都一副惊讶的要看好戏的表情,更别说…… 更别说曲荞了。 齐思鉴余光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小姑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以当众辩驳自己的清白: “我真不是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您对我的看法……” 好家伙! 这孩子看来是真的慌了,连敬语都接二连三地往外蹦! 海燃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别紧张,你说对了,我对你的确有点儿想法。” 齐思鉴瞪大眼睛,张大的嘴巴圆得堪比章鱼烧。 不是! 您可不能承认啊! 虽然白老大不在场,但见不住还有他的走狗,啊不是,他的粉丝在场啊! 这话要是传到白队耳朵里,自己还能看到线下的太阳吗! 不不不,已经不用等白老大动手了—— 齐思鉴怯怯地瞥了一眼脸色越发阴沉的曲荞,深深觉得自己背上已经快被眼刀凿出一个大窟窿了。 第344章 海燃的推测 海燃笑着看了一眼手环,心中衡量着时间大概差不多了,还是要顺便给众人打个预防针为好,于是收起了说笑的神色,看着众人认真道: “有件事情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一听海燃严肃发生,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表情也都变得肃穆了许多。 海燃满意地看着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的众人,清晰简洁地交代到: “虽然我们都已经完成了五轮剧本杀的测试,但有件事情需要跟大家明确一下——” 海燃说着打开自己的手环,将之前跟王余风私聊时按照“十恶”戒条给已经侦破的各个案件打上的标签说明放了出来: “之前我们被这次线上实测的名称有所误导,相信很多人曾经把我们之前遇到的剧本杀案情与犯罪史上曾经出现的‘七宗罪’、‘十二宫’联系在一起比较,甚至认为本次剧本杀也是以‘七宗罪’为蓝本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我现在要提醒大家放弃‘七日剧本杀’这几个字给你的顽固印象。‘七日’的确是给我们的最终时限,但如果我们真的要按照‘七天七个案子’的想法去走,很可能就上当了。” 海燃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得一怔。 齐思鉴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海燃手环屏幕上的那一系列标签思索起来: “淫|邪,悭贪,嗔恚……这是佛教里面的词汇啊!我记得好像叫什么来的……‘十善十恶’!对对对,就是这个!” 海燃略感意外地看了齐思鉴一眼: “你还看佛学的东西?” 齐思鉴不好意思地抓抓发顶,小声解释道: “我外公喜欢研究佛学茶道还有香篆,小时候耳濡目染的也就知道了一些。” 海燃深感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现在我对你更有想法儿了。” 齐思鉴不好意思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不是,这趴咱是过不去了吗燃姐姐! 海燃只是随口逗了齐思鉴一句,就再度转回到正事儿上: “正如齐思鉴刚刚所说的,我个人更倾向于我们眼下经历的‘剧本杀’实测有一条可以视作发案规律的暗线,那就是佛教的‘十恶’戒条。” 这一次举起手试图提问的是破风: “除了之前的案件能够用这些戒条中的因素代指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让你把这些案件跟佛教的‘十恶’联系在一起?光凭这种臆测不太像你的风格。” 海燃赞赏地看了一眼破风。 不得不说老人和菜鸟的分别还是蛮大的。 就算再博闻强记如齐思鉴小朋友一样,能够明白一些信息的来源出处以及含义,但如果没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也很难再进一步深挖线索了。 作为同一个团队的队友,自然可以要求自己人多加解释几句,可如果面对的是死活不肯开口的对手呢? 那不就陷入无止尽的拉锯战了么? 所以对于新人的实战训练果然还是非常必要且重要的啊! 一心两用想着“教学任务”的海燃接着说道: “破风提出的问题正是犯罪心理和侧写专业所能够解释的。齐思鉴!你能总结两点吗?” 突然被点名的齐思鉴心里一颤,下意识就跟被课堂点名的学生似的站起身来: “报告!经过您这么一提醒,我回顾了一下之前几轮剧本杀的剧情,发现了一些端倪。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所有已经侦破的案件,无论是案发地点还是作案人,都有华人背景。” 海燃点了点头,鼓励道: “这能说明什么?” 齐思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无论是在本土的案件,还是在国外的华人聚居区发生的案件,因为都涉及到了华人的文化背景,所以很有代表性和指向性。其中一点最有可能的推测, 就是制造这些连环案件的人具有华人的传统文化或者宗教背景。” “而如果这样继续顺着往下推测的话,华人信仰佛教和道教的人数远远大于西方的其他宗教,那么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那个起最重要作用的幕后真凶很有可能就是华人。” 海燃轻声“嗯”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希冀的光亮看着齐思鉴: “还有吗?大胆地说。” 齐思鉴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心虚地打了个预防针: “还有一点儿是我个人刚刚延伸出来的推测……” 海燃肯定地点点头: “说!” 深受鼓励的齐思鉴看了一脸信任的海燃一眼,鼓起勇气接着说到: “关于幕后boss本人,我推测应该在30岁至50岁之间,华人男性,精通医药医理,有美国|军|方背景加持。善于伪装——各种意义上的,还有……” 齐思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说服着自己,语气也愈发不肯定起来: “这个人如果没有焦躁症,至少也是个偏执狂,属于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上是斯文败类的那种人。他未必真的有什么信仰,但很擅长利用宗教蛊惑人心。” 说到这,齐思鉴语气坚定地将自己的判断全数托出: “这种人的危险程度往往会超出人们的预料,甚至有可能比好战分子还危险。因为他的危害目标已经不再是个体,而是群体。由此可见,这个人多半有反|人类和反|社会心理。” 齐思鉴这段话让其他几人不约而同感到意外。 其他的还好说,年龄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还有关于背景以及心理的其他推测,会不会有点儿……草率了?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听完齐思鉴的论述之后,海燃率先拍了拍手以示鼓励: “说得不错。” 江羿紧接着海燃的尾音小小声接了一句: “下次不要说了。” “噗……” 耳朵贼尖的辰星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齐思鉴气鼓鼓地瞪了辰星一眼,转向江羿的脸上充满了哀怨。 海燃就当没看到几只小的偷偷搞笑,接着说到: “我想略微补充两点,方便大家之后参考。” 第345章 海燃的推测 说着海燃垂下眼睛,双手按在圆桌边缘娓娓开口道: “关于这一系列案件的幕后老板,我的推断是:华人男人性,40岁加减1岁。出生地在中国大陆,14岁前移居国外,童年时代曾经遭受过家庭巨变,导致性格发展极其偏执且危险。” 一边思考一边叙述的海燃下意识将两只手臂收起来抱在胸前,继续道: “该男子智商超群,除了极可能拥有医药学相关专业高等学位之外,很可能还修习过心理学和国际法等其他相关专业。此外,该男子表面有合法的商业机构在运行,用以支持暗处的犯罪行为消耗,以及方便为贩|毒|洗|钱。” 海燃的说得越多,众人的眼睛瞪得越大,然而海燃却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刚才齐思鉴提到这位大boss可能会有美国|军|方的背景,我个人的看法是他更有可能跟美国|军|方有合作项目或是暗中交易。至于信仰方面的判断,我同意齐思鉴的想法。” 说着海燃抬头看了一眼手环打出的屏幕上,那些枝枝叉叉的标签,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这个人自负且有自负的资本,他绝对不会满足于目前制造的这些麻烦。或者说, 所有这些已经发生的与他有所关联的案子,背后都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目的。” 海燃的说话和语气实在太有氛围感,让众人一个不留神就顺着她的节奏陷入了推想之中。 紧张兮兮的江羿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所以他制造这些案件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海燃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迟疑地说到: “如果能够得到有关这个人的更多信息,可能还能做出更详实确切的判断。 就目前的这些信息而言,我怀疑……” 转过身看着众人,海燃的表情异常凝重: “他有可能在利用这些案子进行活|体|实验。” “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就连在监控屏幕外的所有人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了身后站在玻璃办公室旁的王余风。 海燃笃定地点点头: “回忆一下每一次我们从案件中发掘到的关键性线索,哪一次能够脱离开‘药物’和‘心理’这两个标签?如果说一开始的案件他还侧重于依靠药物起效的话,那么越往后的案件,他在心理引导和暗示方面的倾向就越发清晰起来。” 海燃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得额角渗出冷汗。 在座的人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曾亲眼目睹过犹大镇的剧情。 在那次明显被人为制造的麻烦拖延了时长的剧本杀中,直到案情意外被一场爆炸结束之后,众人才发现自己曾遭遇过集体心理暗示的危险。 如果现在是其他人提出这一点,想必在座很多人都会保留意见,甚至当场反对这种过于玄幻的说法。 可现在提出这一点的人偏偏是海燃—— 那个及时发现并有效制止了己方团队被精神控制的人。 在座诸人试问没有一个能在这方面跟海燃叫板,即便是红锦在场也未必有这个能力质疑海燃,更别说推翻了。 这也让所有人被迫得以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海燃的推断是否能够成立,如果成立又能够成立几分。 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海燃不得不结束这次匆忙的会谈: “刚刚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提醒大家两点——” “第一,今后在剧情中一定要小心提防,尤其是来自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理暗示和引导;第二,我们很可能会在线上再度碰到对方的人马,请大家务必小心。” 辰星郁闷地扯了下有点儿碍事的领口,略显烦躁不安地问到: “所以即便我们的人把6个上线名额都占了,也还是有可能遇到对方的暗桩?” 海燃耸耸肩,毫不留情打破了他的幻想: “倒也不一定是暗桩,别忘了三发剧本杀里的‘祺导游’可就是大明大放出现在现场的——当时你不是还见过的?” 被提起了阴暗往事,辰星郁闷得一比: “但凡有三分奈何 ,我也不想见到这种伪装生物好吗!再说,即便再见到同一个人,也不一定就能立刻认出来,难道对方都不掩饰一下的吗?” 海燃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我在明、敌在暗,所以刚才才会占用时间跟大家交代了那么多信息。” 辰星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望向海燃,脸上满是不愿意相信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 “燃姐姐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不但谁都有可能碰到对方的人,而且还有可能与大boss正面遭遇。” 齐思鉴难得正经谈事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沉稳了不少。 可惜他说出的话实在是惊人,以至于另外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看着海燃,似乎在等她确认或是否认才会安心。 海燃瞥了齐思鉴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就是这个意思。以防万一大家与对方遭遇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同伴,所以最好每个人都记住刚才提到的那些特征。千万记得,这些信息仅用于大家判断对方身份,绝对绝对不要在没有把握或是支援的情况下擅自冒险!” 海燃的叮嘱莫名让本就迟滞的空气染上了几分紧张的气息,倒是心细如发的曲荞率先发现了她话里的深意: “什么叫‘与对方遭遇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同伴’?” 海燃看了曲荞一眼,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得不说,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 如果说初见面时候的好印象,还只是因为海燃总觉得这个敏感如猫咪的女孩跟自己多少有点儿相像的话,那么后来的相处中曲荞就是靠镇静干练和超强的行动力默默给自己加了分。 海燃像是赞赏似的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这就是我要说明的另外一件事——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提速’了。” “提速?” 第346章 规则惊变 众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搞得多少有点儿茫然。 海燃笃定地点点头: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过了,如果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实测活动中,我们将会以抢时间为重要目的进行分组行动。”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几个人不由得互相看了看彼此。 一共就6个人了,敢问大人您还想怎么分? 这一次,海燃明显没有立即回答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家面面相觑。 片刻的骚动过后,海燃才沉下声清晰有力地说到: “原本应该跟大家商量过后再上报的事情,被我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了,还请大家原谅。我相信大家能理解我的苦衷,也相信你们的能力一定可以应对这种突变。” 说着,海燃站直身体,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为我的自说自话向大家道歉,也请大家帮帮我。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快挖出真凶、得以结案!” 如果说海燃突如其来的行礼让众人蒙圈了的话,那么这句话就更让大家一头雾水了。 江羿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喃喃道: “怎么就……成了帮海燃了?实测这档子事儿……说白了不也是个人测试吗?” 齐思鉴自以为是的小小声解惑到: “燃姐姐那是客气呢!破风大哥也就算了,我们这些新人可不就是来接受测试的吗?” 辰星和曲荞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们满是狐疑的眼神中能看出两人也在心中思忖着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在这件事儿上,海燃并没有要故弄玄虚的打算。 事实上,当她之前打开系统奖励的各种包裹 并从中发现了当年射杀了白瀚海的那支倒钩箭矢的一刹那,海燃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这场实测中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了—— 前半场,找回自己; 后半场,找到真凶。 这大概才是对白瀚海当年收养之情的最佳回报。 想到这,海燃毫不犹豫地开口解释道: “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制造这起系列案件的幕后boss,就是当年杀害我养父的真正凶手,而这个人也是一直在试图制造案件进行未知活|体|实验的真凶!” 这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让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震惊在原地。 海燃的…… 养父? 那不就是白明朗白队的老爸吗? ……那个5年前牺牲的刑|警吗? 海燃忽略了众人眼中的惊诧,平静地说到: “于公,在这个人制造出更可怕的案件前一定要伏法;于私,我一定要亲手把杀死白瀚海队长的人抓住!” 就在海燃话音落地的瞬间,一片白雾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将众人笼罩其中。 “我靠!” “晕!搞什么突然袭击啊!过分了昂……” 瞬间增浓的白雾颇有点儿伸手不见五指的效果,人们仅能凭借自己的耳力听到彼此的呼吸和低语。 海燃虽然也有点儿意外,但依然保持着冷静。 让众人更加意料不到的是,白雾来得快也去得快。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之前还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已经四散开来,将周围的景色呈现出来。 齐思鉴望着眼前的大屏幕,吃惊地转过身看了看四周: “我去……这不是投票屋吗?怎么剧本杀都还没开,就直接跑到投票环节来了?就算是节省时间也不能连角色名字都不知道上来就盲投吧?” 大概是给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齐思鉴吊着的心多少也放松了一些。 向前走了两步凑到大屏幕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齐思鉴这才发现真的是自己想偏了。 不过,这上面说的“任意选择一个场景”是什么意思? 这个环节该选择的难道不是角色卡牌吗? 齐思鉴百思不得其解地挨个儿看了看场景简介。 “纹身师?明星……这都什么鬼啊?” 齐思鉴皱着眉头抓了抓发顶,最终选择了正中间的那个场景。 “谈判专家,嗯,这个好,最起码看上去正常一点儿!” 还没等齐思鉴的碎碎念消音,他的人已经被身后无声袭来的一片黑暗吞没了。 “靠!这转场未免太恐怖了一点儿吧?我还是比较喜欢龙卷风啊喂!” 最后一个尾音在黑暗中颤颤巍巍地消散了,就好像投票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似的。 另一间投票屋中,海燃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各种信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谈判专家工作现场”的选项。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齐思鉴应该也会选择这里。 一想到自己之前考虑的东西,海燃就对这个选择更加坚定了。 当海燃做完选择后,“谈判专家工作现场”的选项瞬间反成了灰白色。 破风在小黑屋里拼命地戳大屏幕上的按钮,却始终无法按到“谈判专家”的选项。 最终他不得不放弃这个选项,重新打量起其他选择来。 一圈看下来,破风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女明星的工作场景”。 虽然这个场合也实在跟破风的性格脾气不符,但总好过那个什么“纹身师的工作场所”吧! 毕竟在女明星身边,最起码能够想象到符合自己的职业身份好歹有司机和保镖两个选项。 纹身师…… 自己能干啥? 叹了口气,破风摇了摇头按下了场景选择按钮。 这规则一天一变的, 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当破风也随着选择完毕的瞬间出现的黑影消失不见之后,曲荞看着大屏幕上又一个反成灰白色的区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后一个仅剩的按键。 纹身师。 说实话,如果不是自己被警|校提前特招了的话,曲荞还是比较想尝试一下纹身的感觉的。 对于这种在当今社会依然算是比较特立独行的永久性身体装饰,曲荞也不是没有听过其他人的碎嘴念叨,只不过她不会往心里去就对了。 要是真的什么事儿做与不做、好与不好都要沾到别人的口水的话,那样的人生除了可怜之外,也未免太恶心了一点儿。 不过既然决定了从|警,那有些可有可无的爱好还是可以纯粹做路人壁上观的。 比如纹身这件事情。 然而既然眼下任务所需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体验一下,曲荞 自然也不会错过。 毕竟这也是她早就感到好奇的一个行业。 想到这,曲荞平静地闭上眼睛,任由身后呼啸而来的黑影将自己吞没。 第347章 规则惊变 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众人一一转场奔赴剧情现场,王余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技术监督员: “那个转场的黑影,不能搞得再好一点儿吗?我们的小朋友好像都不怎么喜欢这个模式啊!” 技术监督员额角流下一颗不显眼的汗珠,心说海燃果然没有说错!您还真是亲民得过分! 这次的剧本杀本来就是趁美国实验室那边没有来得及介入,加紧时间“插播”的。 且不说海燃刚刚提出 “十恶”戒条的时候,已经把一帮纯搞技术的理工男给说蒙了。 单说要按照海燃提出的“十恶”标签,从剩下的基底案件里挑出既符合“十恶”戒条要求的,又可能与此前的其他案件有关联性的几个,这工作量简直已经是不可想像的了。 再加上海燃对时间提出的要求……技术这边已经是拼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把原本应该分拆的案件硬生生组合到了一起好吗! 这要是白明朗在也就算了,可偏偏那位大神还给您派去做半文职工作了…… 能赶在开场的时候“交作业”都不错了好吧王处! 这也是海燃正好有信息要跟成员们共享,否则要是像之前那样上来就要转场进剧情,怕不是要分分钟卡顿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技术上的问题,现在您来跟我说“作品封面”的颜值有待改进? 这、这不是为难剩下的一帮弟兄们么! 电光火石之间,技术监督员用一个含义丰富的眼神和一个悲壮莫名的表情,硬生生把王余风给看心虚了。 “咳咳……” 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王余风在技术监督员意欲撞墙明志之前再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言不由衷地夸奖了一句: “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说完,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总控室。 技术监督员:“……” 就这? 完了? 您倒是拿出答应海燃同志各种要求时候的豪迈也给我们点儿甜头啊喂! 吝啬鬼! 大步穿过走廊的王余风揉了揉略微发烫的耳朵,回想起刚才线上众人选择剧情场景的景象,不由得微微一笑,脚下不停地向禁闭室走去。 转场顺利。 只等介入口闭合,这轮就稳了! 按耐着心中的雀跃,王余风伸手推开了禁闭室的大门。 几乎同一时间,白明朗铁青着脸推开了秘密档案室的大门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呆了太久的时间轻微缺氧,白明朗的脸色真心说不上好看。 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整整齐齐静默在阴暗中的档案架,白明朗将档案室的大门紧紧关上。 这个地方的任何文件,就连王余风的级别都是不可以随意拿走的,更别说他白明朗了。 然而有一个人却让白明朗真的很介意。 虽然没有海燃那样的敏锐的第六感,但多年从|警养成的敏锐嗅觉还是让白明朗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存在。 而这种危机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乔祺档案中提到的那个领养家庭的儿子—— 朱厌。 让白明朗意外的是,这个人的档案竟然没有出现在秘密档案室里。 要知道,这个档案室已经可以算是保存范围最广、涉及深度最深也是涵盖案件最全的一个档案室了。 可一个明显有着重大嫌疑且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列入“危险分子名录”里的人,在这里却没有只字片语存档…… 这说明什么? 白明朗心里的疑惑沉甸甸的坠得他的心生疼。 必须要尽快搞清楚这个朱厌的状况,否则海燃他们很可能遇到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白明朗的步伐愈发加快起来。 当线下众人忙到飞起的时候,线上众人也都已经各就各位,准备开场。 在之前做选择题的时候,江羿就曾在三个选项间犹豫了许久。 大概是跟海燃相处得久了被潜移默化了似的,江羿也试图在下手选择前推测一下小伙伴们的选择倾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羿总觉得之前在圆形书房里沟通的时候,海燃的目光中似乎就有一些明朗的寓意。 虽然不像红锦和齐思鉴那样对心理学方面有所修习,但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临床医,观察能力和共情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两个加分项。 江羿根据自己彼时的观察,多少推测出海燃似乎有想要分头行动的意思。 当时江羿还以为这种“分头行动”最多就是在同一个剧本杀里,从不同的角度或是支线进行搜证推理。 可很快她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的只是这么简单,海燃就不必大动干戈、见缝插针的在进入剧情前说那么多了。 更何况,那种在同一个剧本杀中分头行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思绪及此,江羿把自己卡死了。 她不太敢相信,会出现同时有两个剧本杀开场的状况。 即便海燃疯了,系统也不至于跟着疯了吧? 然而突然转场到投票屋之后,等江羿看清了大屏幕上显示的东西时,她才惊诧万分地发现,自己认为最不可能的情况发生了—— 按照大屏幕上的场景选项看来,这次上线,系统竟然准备同时开启三个剧本杀! 江羿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大屏幕上的选项按键,完全惊呆了。 这还是第一次,系统自己标注出了剧本杀的序号: 【第六轮剧本杀:纹身师的工作场合 第七轮剧本杀:谈判专家的工作场合 第八轮剧本杀:女明星的工作场合】 江羿看着明晃晃的几行大字,不由得有点儿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个流氓系统! 现在已经完全不讲武德到这个地步了吗? 要照这种分派方法,别看上线的玩家总人数依然是6人,可真正投入到每一个案件里的成员人数最多只有2人! 这要怎么玩儿? 江羿实在是难以置信到了无言以对的地步。 抬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黢黑的天花板,明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海燃那种惊人的目力,江羿还是忍不住冲虚空的黑暗用力翻了个白眼。 第348章 规则惊变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谈判专家的工作场合”已然反白了,就连“女明星的工作场合”都已经反白了一半。 按照大屏幕底下的小字说明,这是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 江羿咬了咬牙,紧皱着眉头将还有一半亮光的按键摁了一下 。 顿时,“女明星的工作场合”的选项键瞬间全部反白了。 这是选到了。 确认自己有了去处的江羿不由得松了口气。 最后看了一眼“纹身师的工作场合”,江羿心里不由得略感歉疚。 无论是谁选择了那个按键,江羿都有点儿愧对的感觉。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江羿真心有点儿抵触纹身店的氛围。 这笔帐大概要算在她那被狗吃了的青春里遇到的某个渣男了。 彼时的年少轻狂,让江羿一个前途大好的姑娘喜欢上了无意中邂逅的花臂男。 当然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以至于直到数年后,江羿看到一切跟纹身有关的东西都会下意识的退避三舍。 轻叹了一声,江羿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浸润在无声蔓延的黑暗中。 只有那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余音绕梁一般,在投票屋的黑暗中经久不息。 当江羿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净是一片耀眼的闪光和绚烂的色彩。 耳边如潮水一般涌动而来的欢呼声和掌声,让江羿感到自己似乎掉到了一个极度失真的奢靡世界。 “江小姐,您请这边走!” 一个完全陌生却恭敬非常的声音敲击着江羿的鼓膜,让正处于眩晕中江羿下意识就想转头看一眼。 只不过,还没等江羿转过头去,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江羿的手肘。 温暖而有力的支持,让几乎快要站不住的江羿瞬间稳住了高跟鞋上摇摇欲坠的身体。 顺着支撑力的来源方向抬头,破风那张坚毅硬朗的面孔正正撞入到江羿眼帘中。 看到江羿的眼神能够聚焦了,破风立刻将抓着江羿手肘的手松开,顺势将手臂抬起,好让江羿能自主抓着自己借力。 同时破风不忘小声提醒道: “我是你的私人保镖,抓紧我!我送你去贵宾休息室。” 江羿垂下眼睛把轻轻点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纤白的小手立即放在了破风小臂上,紧紧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子。 刚想迈步,江羿就发现自己现在正身穿一条修身的拖尾裙。 别说平日的工作生活中完全接触不到这种豪华又正式的礼服,就算是把走红毯当成了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女明星们,在穿这种款式的衣服时都要小心万分。 修身意味着极度贴合身体线条,所以但凡有不当动作,身形以及气质上不足的地方分分钟就会暴露无遗。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裙子——超、级、绊、脚! 上身且不说什么了,光说下半身的设计几乎从膝盖开始对穿着的人就是无尽的约束,偏偏身后的华丽拖尾往往还很重。 直行尚且费力,更不用说转弯或是站定之后摆造型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走红毯的时候,很少有女明星会选择在修身的鱼尾裙上加设计感过度的大长拖尾—— 不是不好看,但是在是太难操控了。 在那种绝对不能出任何状况的场景下,大拖尾往往意味着增加演出事故的风险。 对衣服指挥无能的江羿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抓着破风的指尖微微捏了两下,示意他走得稍微慢一些。 没办法,裙摆的位置让江羿连用手提起裙裾都做不到不说,脚下的恨天高也时刻有着找茬儿的危险。 活到今天,只在面试当天穿过一双不超过3公分坡跟鞋的江羿,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付这身从头到脚都难驯服的衣装。 至于那束好看又傲娇的大拖尾……只能任由对方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地慢慢前行。 好在周围汹涌的人群几乎都是江羿的粉丝,无论是灯、手幅还是喊叫声洋溢出来的热情和爱慕,都多少能够抵消掉一些被衣服制约的不适感。 当江羿在破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进vip休息室的一刹那,她还听到己方的工作人员在跟媒体和粉丝解释的声音: “江小姐也是刚从片场赶来参加活动的,昨晚还拍了一宿夜戏,应该是牵到之前骑马摔伤的地方了所以确实不能久站……请大家多多包涵和谅解哈!” 贵宾室的隔音装修非常之好,以至于在大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嘈杂声都像是被直接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破风和江羿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虽然在选择工作场合的时候,对于“女明星”的选项两人心里多少也有些猜度,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江羿会担任“女明星”本人的角色。 叹了一口气,江羿刚想把脚下的恨天高踢掉,就被破风一个噤声的手势给制止了。 被破风的严肃神情吓到的江羿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破风谨慎地将耳朵贴在大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又确认了一边门锁之后,这才冲江羿点了点头。 仿佛得到赦令一般,江羿原地直接将高跟鞋踢掉,这才双手把阻碍自己走路的裙子往上提了提,就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姿势走到了沙发边瘫在里面。 破风看着在地上东倒西歪的两只亮晶晶的水晶高跟鞋,郁闷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犹豫了一下,破风还是弯下腰将两只高跟鞋提了起来,走到江羿面前,给她放在了脚下。 虽然以破风粗朗的男人性格他是不屑做这个的,但出于狙击手惯常的谨慎小心,这么容易引人怀疑的迹象自然不能够直接丢在当地不管。 看到破风将鞋子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江羿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当她反应过来破风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脸上不由得带起了一抹充满歉意的红晕: “谢谢风哥!” 之前在总控室大家闲聊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在这次前后加入到线上实测活动中的人里,破风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按照这个标准的话,任何一个人叫一声“风哥”都不为过。 但是此时此刻,破风却摇了摇头,制止了江羿使用这个称呼: “我是你个人雇佣的保镖兼司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何况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您不能这样称呼我。” 江羿听了破风的话,心里不免有点儿怪怪的,尤其是破风用了尊称“您”,更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第349章 诡异的氛围感 在现实生活中江羿也不是没有追过星,但她自认为即便追星自己也是三观还算正直的正常粉丝。 所以对于破风刚刚说到的什么“不是一个等级的人”之类的说法,江羿从心里有点儿抵触的感觉。 破风大概是感到了江羿不赞成的情绪,于是多解释了一句: “因为是您的私人保镖,完全听命于您一个人,所以私下独处的时候怎么称呼随您;但是在媒体和公众面前,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时候,还是直接称呼我‘风大叔’比较好。” 江羿好奇道: “那怎么能叫大叔,就不能叫哥呢?” 破风再度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大叔’本身的暧昧敏感度没有‘哥’这个词的敏感度高,即便您当众这么叫大家也只会把我划分到助理帮手的行列里,而且就我们的年龄来说也更合适。” 江羿撇了撇嘴,虽然还是有点儿不乐意的,但到底接受了这个说法: “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您对这方面都能了解到这么细微的程度。” 破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顿了一下才低声说道: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经纪人在入职培训的时候教过的东西,我签了约就一定要遵守合同要求的。” 江羿“哦”了一声,心里却对娱乐圈的种种再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连一个近身的保镖兼司机都要有这么多说道的话,也就难怪那些八卦记者狗仔队总觉得有料可挖了—— 没料的话,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就在江羿和破风同时陷入没话可说的沉默中时,一阵警示音突然传入破风耳中。 破风本能地按开蓝牙耳机,经纪人的声音瞬间传来: “风大叔,你是不是正在贵宾室里面陪着江小姐?你开下门。” 破风应了一声,转头轻声提醒了江羿一声有人来了,旋即大步走到门前将贵宾室大门打开。 大门开启的瞬间,经纪人一马当先钻了进来,还没等站稳脚跟,就急急忙忙快步走到江羿身边俯身说道: “江江,现在有点儿突发情况要先行处理,活动采访的环节先跳过去了。今天还能不能拍杂志封面,就看等下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经纪人说话的时候,余光已经瞄到了被放在沙发一旁的恨天高。 大概是真的时间紧迫,经纪人一边说一边蹲下,亲自帮江羿把鞋子重新穿好: “知道你辛苦,再忍耐穿一会儿啊!不然等下被媒体拍到了,又不知道要写什么小文章出来嘲笑人了!” 江羿略感无奈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试图弯腰: “好嘛,我自己穿,我自己……” “别别别!小心别把裙子弄褶了,不然就不好看了!” 经纪人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江羿整理好全身造型之后,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经纪人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依然很美。那我现在就去把人请进来了哈!等下说话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儿啊!我已经联系了咱们家律师了,他马上就会赶来的!” 江羿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口的破风,又看了看经纪人: “谁来了?” 不是说媒体采访的环节跳过去了吗? 这什么环节啊还需要律师出场? 经纪人顿了一下,上前一步凑近江羿的耳边轻声说: “警|察。” 江羿心里一惊。 警|察? 这倒是有趣了啊! 一上线还没看到尸体在哪里,自己就被警|察找上门了? 这什么情况? 经纪人看江羿不说话,神色上有点儿惶惶起来,底气不足地再次吩咐道: “千万记得,等下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儿啊!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的千万别多说,省得引火上身!” 江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地闭上点了点头。 说来也算是新鲜,自从转修法医专业之后,自己也算是参与不少基层案件了,然而“被”不是自己同事的警|察登门还真是第一次。 经纪人叮嘱完要说的话之后,还不由得多看了江羿两眼,才慢慢走向了门边。 江羿眼皮轻轻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npc比起当初二发剧本杀里,那个因为活灵活现的人性化演技得到大家认可的老管家还要能演。 如果撇开自己实测玩家的身份不说的话,刚刚这个经纪人的一言一行乃至所有微表情和细节处理,几乎就像是一个从业多年且爱惜名下艺人羽毛的资深经纪人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江羿都要怀疑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由各种代码塑造出来的线上人物了。 这么类人的细致模仿……算异常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之前的几轮剧本杀中受到了种种“意外之喜”的惊吓还没有彻底复原,江羿总觉得自己就跟个惊弓之鸟似的,看啥怀疑啥。 偏偏破风还站在大门口没有移开,经纪人也没有离场,以至于江羿想要跟破风研究一下的企图也无法顺利达成。 就在江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身着警|服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江羿立即警醒地站起身来,礼貌而客套地表示欢迎。 女|警|官显然甚少直接近距离接触这种跟自己差别巨大的女生,看着江羿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的探寻。 而年纪明显见长的男|警|官毕竟阅历在那里,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成熟稳重的气质。 江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冲两人点了点头,率先开口: “二位警|官好!不知道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儿呢?” 两位警|官分别上前跟江羿礼貌地握了握手,男|警|官转头望向了依然站在门口的破风,笑了笑解释道: “不好意思,江小姐,其实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要跟您的保镖风先生聊两句的。” 江羿一愣,转头看向门口的破风。 听到警|官的说话,破风也不由得一怔。 只不过在墨镜的掩饰下,这个微怔的表情不是那么明显就对了。 同样站在门边还没来得及出声的经纪人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愣了愣: “诶?可……刚刚警|官您不是说有事情要询问我们江江吗?” 男|警|官听了经纪人的质问,一脸恍然大悟的歉意地笑了笑: “啊,是这样,因为有些涉及到风先生的事情,江小姐这边可能会有另一个角度的陈述,所以我们打算从江小姐这里进行一些补充性的问询。” 警|官都这么说了, 经纪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尽全力利用最后一点儿时间给自己争取一个旁听的机会: “那个……警|官,您看,我们肯定会全力配合调查的,不过我们江江从来没有跟警|察打过交道,您看我是不是能留下来陪她一起?不然她要是太紧张了可能反而会有什么反效果是吧?” 第350章 诡异的氛围感 经纪人的话刚一出口,破风就隔着墨镜看了一眼沙发前站着的江羿。 江羿不用刻意回眸都能感受到破风看自己的眼神儿。 要不是场合不对,这大叔是不是能笑出来啊? 没跟警|察打过交道? 你这经纪人怕是对我江某人有什么误解啊!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贫嘴的时候 ,既然经纪人都这么积极主动了,江羿自然不能放她走—— 万一在问询过程中,这个npc身上还有信息可挖呢? 想到这里,江羿用尽了自己平生的演技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瞅着看上去能拍板的男|警|官。 虽然江羿的眼睛不是曲荞那样又圆又亮仿佛猫眼一般的大眼睛,但架不住她的眼型靠近传说中更加有韵味的“凤眼”。 再加上自然大双的加持,这么水汪汪地看一眼旁人,也颇有点儿蛊惑人心的感觉。 只不过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警|官似乎已经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完全没有接收到江羿的无辜眼神。 不过经纪人的说话倒是起了作用,就见男|警|官轻轻一点头: “当然可以!毕竟我们也只是请江小姐配合一下常规询问,并不是审问,您可以在场的。” 经纪人双手合十千恩万谢了半天,赶忙确认了一下门锁之后,迅速走回了江羿的身边。 女|警|官转头看了一眼依然杵在门边的破风,提请注意似的冲男|警|官使了个眼色。 男|警|官可不会顾及娱乐圈的高低上下,直接冲破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风先生,请吧!” 破风看了江羿一眼,经纪人已经先行开口招呼了: “大叔,来啊!坐这边!” 江羿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经纪人。 泰然自若,热情洋溢。 如果不是江羿已经知道了破风的身份,冲经纪人现在的热乎劲儿,她都要怀疑破风是经纪人下一个准备力捧的储备之星了。 显然时时刻刻看人下菜、逢场作戏已然是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破风似乎也不太习惯这样被经纪人招呼,至少在他目前为止解封了的私人剧情里,经纪人对于自己的存在向来是信任、重用但不亲近的。 这倒是也无可厚非,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想到这,破风大踏步走了过去,但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在了江羿的一侧: “多谢。工作时间我不习惯坐着,两位警|官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经纪人收回自己仰望着破风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扯了扯嘴角。 很好。 分寸这种东西,是任何专业人士都应该时刻保持的。 警|官们对于自己坐着、对方站着的局面也不是太适应,但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也不好太纠结这些细节,也就没再坚持座位的事情。 就在这一来一往的瞬间,江羿细细观察着两名警|官,略感意外地发现对方的举止神色,都有着完全不输于经纪人的细腻。 江羿心中不由得有点儿吃惊。 细节能够自然到连钢笔笔帽都要反插在笔杆上、笔记本一角的褶皱都会下意识抹平……这根本就是实打实的真人演出吧? 想到这里,江羿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江羿新一轮剧本杀里连npc都由真人演出了也就算了,怕就怕这是由程序代码什么的技术合成出来的类人影像—— 虽然自己是完全的外行,但试想一下,一个从各方位都完全察觉不到人工气息的类人造型混迹于人海之中,那该要怎么辨别出来? 再延伸一下 ,为什么会有人追求这种极致的类人造型呢? 造出来的这些影像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场? 脑海中的联想一旦打开了闸门,就仿佛洪水一般绵延不绝,以至于江羿想到后面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抱起双臂,江羿才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两个警|官都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同样观察着自己。 一股莫名的怪异感从心底涌起,浮上江羿的心头。 为了打破尴尬,江羿冲两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警|官笑了笑。 她这一笑,仿佛打开了两个npc的开关似的。 女|警|官就像收到了信号似的,开始在笔记本上沙沙沙地记录起来,男|警|官也开始了正式询问: “那我们开始吧!我想先请问江小姐几个问题。” 江羿正襟危坐地点点头: “您说。” 男警官抬头看了一眼破风,直言不讳地问到: “请问您在雇佣风先生做您的司机兼保镖的时候,是否调查过他的过往?” 江羿一愣,脑海中顿时“砰——”一声绽开了一小朵烟花。 这是私人剧情解封的前奏。 电光火石之间闪过的种种场景,让江羿对于为什么警|察会询问这个问题多少有了点儿猜测。 想到这,江羿点点头: “虽然不是我亲自经手的,但我相信公司对于新加入的雇员,尤其是有特殊任务在身的雇员会有一定的程序进行多方位了解的。” 男|警|官点了点头,自然地瞥了一眼女|警|官记录下来的东西,继续问道: “那请问您的公司在委派风先生任职之前,是否曾经跟您本人沟通风先生的过往?” 江羿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经纪人,又转头看了看破风。 偏偏刚才还一副事必亲躬、细致入微模样的经纪人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似的,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江羿,而没有出声替她应答。 原本江羿还在心里吐槽某个刚刚还让自己谨言慎行的人真到了跟前反而装起了闷葫芦,可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眼前滚过一行久违的红色小字: 【紧急提示! 该回答的问题为重要线索,请问是否选择公开?】 看到这行小字,江羿不由得恍然大悟—— 合着这个本子是借鉴了剧本杀app的线上游戏模式啊! 想通了这一点, 江羿对于自己经常性的在闲暇时间玩剧本杀手游的习惯顿生好感。 看来游戏玩得好,还是对正事儿有不小的帮助的嘛! 想到这,江羿立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知道的!公司曾经就我身边的工作人员,尤其是特殊岗位的工作人员的简历跟我进行过详细的沟通!” 江羿的话才一出口,刚刚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经纪人就像是冬眠复苏了似的,不但立刻冲着警|官|们陪笑解释,还在暗处偷偷戳了江羿一下: “不好意思啊,警|官|们,其实作为艺人本身是很少接触这些事情的,毕竟他们的演出任务本身已经很繁重了,所以公司在交接人员的时候都是会通知我们经纪人的!” 经纪人一边说一边露出官方宣传使用的热情笑容: “要不……您问我?我更清楚细节!” 感到自己腰上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江羿心里不由得有点儿纳闷。 看这经纪人的意思,这话输于自己“不该说”的范围? 为什么? 第351章 诡异的氛围感 一时之间想不明白的江羿决定按兵不动,看看这个经纪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两名警|官看到经纪人表面积极配合、实则暗中拦话的模样,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男|警|官转回头也笑了笑: “按说现在只是问询阶段,只要是知情者都可以成为提供线索的对象。不过,既然江小姐已经承认了她确实知道一些情况,还是先请江小姐说一说吧!至于您,我们等下也会安排询问的。” 听到警|官的回答,经纪人只能一脸讪讪退到了一边。 江羿看着男|警|官面如止水的沉稳表情,心里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并不是警|校毕业的专业人士,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跟其他几人相处多了,对于问话的技巧江羿也是自己做过一些总结的。 比如即便是所谓的“常规问询”,在面对多名被询问者的时候,问话的次序也是很重要的,因为这个次序很可能决定你能听到多少真实的信息。 就像现在,虽然男|警|官在初始介绍的时候,说的是主要对破风进行问询,然而上来就先冲自己开了火,还把试图中间接话的经纪人给摁熄火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至少这位警|官觉得自己知情好套话,容易露马脚。 想到这,江羿心里洋洋自得地嘿嘿了一声。 可惜这位警|官就是再能耐,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的主动配合完全是因为毫无顾忌地想大力推进剧情线,好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吧! 说白了,如果真的是普通的剧本杀不用有所顾忌,江羿必然配合经纪人的要求,努力扮演好在中间搅浑水的角色—— 毕竟在自曝是大忌的剧本杀游戏里,大家越入戏越好玩。 不过现在江羿自认第一要务反而是——不、能、入、戏、太、深。 就算不说时间问题,眼下可只有破风和自己两个人在这个本子里! 要是入戏太深掉进“角色共情”的圈套里,那小组团灭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想到这,江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笑嘻嘻地瞥了经纪人一眼,主动向警|官|们袒露心迹: “警|官,您别介意,她就是职业病犯了,总觉得被问到的问题明天一定会上八卦头条!只是,娱记的采访怎么能跟警|官问话相提并论呢!法律法规事关重大,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江羿的表态不得不说又得体又懂事,瞬间让对面的两位警|官表情好看了许多。 就连接二连三暗戳戳用小动作提醒江羿的经纪人也说不出哪儿不合适来,只能讪讪地闭上嘴,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 江羿的余光一直招呼着经纪人。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npc的表现有问题。 这倒不是说经纪人本身的言谈举止哪里不合时宜,而是说对方的过分担心反而让江羿起了疑心。 毕竟本就不是迟钝的人,要留心到身边的异样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 到底是经纪人有问题,还是“风大叔”有问题? 或者…… 是自己? 毕竟三发剧本杀教大家发现了安保系统的bug,四发剧本杀则发现了私人剧情解封迟滞的问题。 就按照系统这种程序问题花样繁多的频率,自己拿到了凶手牌却没有被明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 想到这,江羿的心里不由得一沉。 凶手牌倒也没什么好怕的,怕就怕自己这么大明大放地强推剧情,会不会造成违规自曝啊…… 就在江羿思绪纷乱的时候,警|官们的问题也再次被放到了桌面上: “所以能谈一谈您对风先生的认知吗?公司在安排他入职前,都跟您介绍过哪些相关信息?” 江羿很懂得瓜田李下的道理。 为了让自己的说话不至于被怀疑可信度,她硬生生地忍住了想要看一眼破风的冲动,有条不紊地回答到: “公司跟我沟通的时候,只是跟我交代了风大叔的年纪、家庭状况和特长,因为这些都是需要跟我的工作时间相配合的,所以我有必要了解一些。” 男|警|官一边点头一边追问: “家庭情况和特张这两点,能请你展开说说吗?” 江羿一愣。 展开说说? 江羿略感为难地看了两位警|官一眼,实话实说到: “大概时间太久了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能确定大叔他一直单身,家里人都在别的地方;特长的话……大叔的散打很厉害,然后开车技术很好,驾照是可以开重型卡车的a1 本。” 江羿话音落地的时候,屋子里静谧的只有女|警|官的笔尖触及纸面的沙沙声。 江羿之前在线下聊天的时候,就知道由于多年未曾间断的苦练,破风的呼吸和心跳都到了能够自我控制的地步,所以听不到破风一丝一毫的动静倒是没什么。 然而眼前明明还有三个仿佛大活人一般的存在,但整个空间里却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不能不说有点儿惊悚了。 也好,至少自己终于发现了一个npc跟活人有所差别的细节。 江羿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同时本能地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江小姐,您刚刚说谎了吗?” 一直在做记录的女|警|官冷不防突然开口道。 江羿正在轻拍胸口的手不由得顿在那里: “诶?” 女|警|官微微一笑,一反手用钢笔头指了指江羿放在胸口还没离开的手: “你看上去好像很紧张。” 江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下意识的行为被对方过度解读了。 抿嘴笑了笑,江羿忍住想要撇嘴的冲动礼貌地回答道: “我保证我刚才以及我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可信的。至于您觉得我好像在紧张……” 江羿的目光坦然地在两个警|官身上来回过了两遍,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我想任何一个从来没跟官家打过交道的普通老百姓,在突然接到警|官们的问询时,多少会有些诚惶诚恐吧?” 江羿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一旁的经纪人也颇有眼色地赶忙补充道: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们江江平时就比较胆小,别说看到您二位坐在这里问话了,就我们平时闲聊说起她中学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都还心有余悸呢,哈哈……” 虽然知道这种打哈哈的托词不能太过信任,但两位警|官还是礼貌地点头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再问江小姐最后一个问题吧!” 男|警|官摩挲了一下下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问。 这个动作落在破风眼里,登时在他平静的心湖里重重丢下了一块惊天巨石—— 这个动作,这个角度……这是白瀚海队长的标志性动作啊! 仗着有墨镜作为遮挡,破风毫不掩饰地瞪大眼睛看着依然持续着同样动作男|警|官。 没错! 就是这样! 屈起的食指关节在下巴上来回蹭过之后,直接用整个手掌遮住嘴唇的动作! 撇开相貌身形不说,这分明就是白瀚海队长的架势! 第352章 小组行动 江羿是没有见过白瀚海本人的,更别说相处了,所以在看到男|警|官的动作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发现已经给自己的同伴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 江羿的全部注意力还在男|警|官即将要出口的问题上: “请问江小姐,在正式雇佣风先生为您的私人保镖时,您对于他曾经入狱坐牢的经历是否知情?” 江羿万万没想到最后一个问题会涉及到私人剧情中完全不曾提到过的事情。 风大叔坐过牢? 江羿皱了皱眉,眼睛总想往破风身上瞟,却始终没有转头。 飞快地在脑海中又把已经解封的私人剧情狂翻了一遍,江羿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提示。 所以,自己到底应该是知道是不知道呢? 江羿的沉默让警|官们略显躁动起来。 男|警|官不满地提示了一句: “江小姐,您刚刚才保证过,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可以相信。” 江羿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我就是要为这句话负责,所以才没有轻易回答你——因为我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所以我不能确定公司有没有跟我说过。” 男|警|官在江羿说话期间一直紧紧盯着江羿的面部表情,就像要把她彻底看穿似的一眨不眨。 按理说要是在以往,江羿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凝视是非常反感的,尤其对方还是个异性。 然而此时此刻,比起心里略微浮躁起来的情绪,这种反感反而减弱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警|察身份,还是因为自己的角色就是个暴露于大众目光之下的职业,总之江羿并没有被男|警|官的眼神盯到慌。 相反,对方持续怀疑的目光倒是提醒到了江羿一个事实—— 恐怕自己身处的这轮剧本杀里的案件,不是跟风大叔的过去有关,就是现在进行时。 但总归都跟风大叔脱不了干系。 尴尬的对峙持续了几秒钟,男|警|官终于收回了他那尖锐的审视目光,转而把注意力投向了早就蠢蠢欲动的经纪人: “您刚刚说公司一切有关江小姐身边工作人员的调配,都会及时跟您进行交接对吧?那,要不您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听着警|官的问话,江羿顺势转头看了经纪人一眼,又自然而然地回头看了看破风,那模样就好像是胆小的主家在麻烦面前向自己的忠仆们寻求帮助和安慰似的。 让江羿略感意外的是对自己的问话完毕之后,对面那两位就跟看不到自己了似的,再没多丢过一个眼神儿过来。 这倒是让江羿有了一种安心的窃喜。 仗着眼前没人关注自己,江羿又瞄了破风一眼。 就这一眼,江羿惊讶地发现,破风靠近自己一边的拳头正攥得死死的。 要不是自己的坐姿正好挡住了破风的左手,这种异常的小动作必然暴露无遗。 江羿刚刚放下去的心再度吊到了嗓子眼上。 破风是所有线上玩家中经验最为丰富的老队员了,又向来谨慎,这种容易暴露自己真实情绪的言行完全不像是破风能做出来的啊! 难道…… 就这么几句问话,破风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江羿一边暗忖着,一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搭起了双腿,换了一个看上去放松舒服的姿势。 可只有江羿和被严严实实挡住的破风知道,这个姿势最大程度上给了破风一定的遮掩保护,也及时提醒了破风露出的破绽。 虽然心里感激江羿的敏锐和帮助,但破风心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如果自己这边的场景里会出现几乎可以说是高仿的故人情影,那……海燃那里呢? “哈……啾!” 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后,海燃伸手揉了揉泛红的鼻头。 “头儿,您是不是感冒了?您这动静快把整个警|局震塌了啊!” 办公桌后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探出来调侃道。 海燃瞪了那个金毛脑袋一眼, 没好气地随手丢了一本文件夹过去: “少多管闲事!塌了自然会有人重建!你有操这个闲心的功夫,不如多看看手上在跟的案子都拖了多少天了!” “哎哟哟,知道了知道了……” 金毛脑袋受不了地缩回脖子去,半真半假地开始努力工作。 海燃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足有五十多平方米的办公室,屋子里的大部分地方被格子间办公桌占满了,在贴墙根的一溜空地上则并排挤进了几个高高低低的文件柜。 就办公室内有限的一些文字图片装饰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是隶属于美国某个地方的基层警局。 目力所及范围内,电脑文件和人员全部交杂在一起,堆满了所有能承放东西的平面。 除了最先跟自己打了个招呼的金毛之外,所有在工位上的人几乎都是头也不抬的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就好像没看到自己的上司正在观察自己似的。 无论是使用面积还是办公设备看上去都还算齐全,要说有什么让人感到不适的东西,大概就是光线问题了—— 不知道这间办公室位置在几层楼的哪个位置上,光线那叫一个不好。 从窗口斜照进来的几束阳光,把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和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抽烟的痕迹照了个清清楚楚。 “哪个狗屎在办公室里抽烟了?就不能给老子滚出去抽!” 一个暴怒的声音在办公室一角响起,海燃循声望去,赫然发现了一颗更加毛茸茸的脑袋。 只不过这次的脑袋是黑色的。 好巧正在怒骂的黑色脑袋也正抬头试图把音量再调高一点儿: “holy shit ! 再让老子看到谁在办公室抽烟老子就抽死他!” 海燃一脸装出来的害怕撇了撇嘴,这一幕“刚好”让黑色脑袋看了个满眼: “警、警长!” 看见海燃,瞬间打蔫儿的齐思鉴心中懊悔不已。 戏过了戏过了诶! 好死不死怎么让燃姐姐看到自己骂脏话的模样了! 完蛋了完蛋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最终停留在懊丧选项上的齐思鉴,毫不吝啬地呵呵笑了两声: “小伙子底气挺足的嘛!你是谁呀?来干嘛的?” 这还真不是海燃借机找茬儿,实在是在她已经解封的前置私人剧情中真心没有齐思鉴的介绍。 而更加诡异的是,以往剧本杀开场之后会随着角色人物上线自动浮现在每个人头顶的个人简介,这一次也不见了踪影。 这种变化看似细微,却让海燃一睁眼睛就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现在还是第一次面对分组行动的特殊状况,海燃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这个提议是自己首先提出的,不说是否真的能够做出成绩,同伴们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想到这,海燃再度吆喝了一声: “怎么怂了?说话啊!哪个部门的?叫什么?来干嘛?” 齐思鉴硬着头皮看了一眼远处正站在一众格子间的海燃,原本还在奇怪海燃为什么不会自己看简介,但下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 海燃头上没有出现个人简介! 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系统又出bug了? 才上线就犯毛病了吗? 齐思鉴简直无语,眼看海燃一再追问,赶忙举起双手挥了挥,殷情地回答到: “报告!我是上周调来的辅助工作的谈判专家!您当时出差了不在,是副队接待的我!” 海燃闻言轻轻挑起了眉峰。 如果齐思鉴眼神儿够好,此时此刻就会在海燃脸上清晰地看到两个字和它们后面的巨大问号—— 专家? 还是……砖家? 一个细小的声音仿佛异常压抑地从某个角落传来: “还不就是个枪都不会开、抱着书本上战场的死脑筋!” “说话小心点儿!搞不好人家专家身后有人呢!” 海燃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瞄了一眼说话的人。 嗯,不管酸人的还是提醒的,都不是刚才那个还算可爱的金毛。 光从发顶情况看来,这位酸民已经差不多要秃成地中海了。 尚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形中风评被害的齐思鉴一路小跑着绕过那些桌椅板凳,向海燃跑去: “海警长,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从落地开始已经开始留意每一个细节的海燃听到这个问候语,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看你的模样似乎是亚洲人啊,日本人?” 听到海燃的话, 齐思鉴的脸色瞬间难以抑制地变了变,一句“您不知道我是哪儿人嘛”差一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了。 好在理智及时让齐思鉴悬崖勒马。 略一查看自己解封了的私人前置剧情,齐思鉴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回答: “报告海警长!我父母都是中国人!我是大陆过来的华裔!” 海燃的眉峰轻轻动了动,侧过头伸手掏了掏耳朵,平静地答道: “知道了,不用那么大声,我不聋。” 格子间里瞬间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嘻嘻笑声,让用力过猛的齐思鉴不由得红起脸来。 怎么办! 好不容易跟燃姐姐选到同一个场次,可好像自己从出场开始就显得很蠢啊…… 燃姐姐会不会对自己的表现很失望啊…… 第353章 小组行动 拨弄了一下痒痒的耳朵,海燃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齐思鉴: “我不管你之前如何,也不管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不过既然来了,希望你能好好工作,尽快融入到我们中间。” 齐思鉴看着海燃,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地在告诫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想表忠心: “是!海警长,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海燃轻轻磨了磨后槽牙,心说失望不失望的,你好歹也要先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吧? 傻小子! 嗤笑一声,海燃才想再说点儿什么,就听突然一阵警铃声起,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 海燃迅速站直身体,下一秒,一个警员冲进来冲海燃着着急急敬了个礼,大声说道: “报告!弥敦外道通往高速公路的转弯处突发警情!上峰要求所有人员立即前往支援!” 海燃一磕脚后跟,警靴立刻发出“咔”一声脆响: “收到!即刻安排!” 警员报告完毕立刻转身飞奔而出,向下一个办公室奔去。 全局警铃,加人工通知,这种级别的警报是很少见的。 一般在怀疑犯罪嫌疑人杀|伤|性|武器且危及范围巨大的时候,才会拉响全员出警的警报。 所以这是…… 看着不用催促自发倾巢而动的警|员们,海燃转头看着齐思鉴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要说你留下看家,你大概可能不会乐意?” 虽然只是个试探性的询问,但齐思鉴一听就毛了 : “我当然是要跟着你的!” 说完了,可能觉得这句略ooc,齐思鉴赶忙追加了一句: “我现在也是这里的一员,怎么能够躲在后面偷懒呢!再说也要跟着您出几次警,才能学到东西呵!” 海燃心说真不愧是“华裔”,这说话的调调就差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搬出来了。 诶,这小子知不知道,这种表达方式本身就已经很有ooc的味道了呵? 轻笑着摇摇头,海燃一招手: “那就走吧!穿上防弹衣!” 齐思鉴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开心的表情, 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件防弹衣劈头盖脸地蒙住了脑袋。 “诶!海警长!等等我……” 慌慌张张一边穿好防弹衣一边冲出办公室的齐思鉴追着海燃的脚步而去。 在他身后那张属于警长的办公桌上,一道斜射进来的阳光正打在电脑屏幕上的那张一寸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目光冷彻,不苟言笑,跟刚刚在海燃面前蠢萌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认真说来, 光看照片的话,这人倒还真的有点儿“专家”的模样。 听着身后凌乱紧张的脚步声,海燃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转场落地的时候,虽然只是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信息,但就那一眼就让海燃心里瞬间感到沉甸甸的。 当时那张很可能是自己的办公桌上,电脑的屏幕中正在显示的正式“齐专家”的个人简历。 这份简历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是齐专家的前上司通过公共邮件发送过来的。 有问题的,是被海燃最小化到屏幕最底下角落里的内部档案查询系统。 就在海燃一边跟金毛脑袋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她的手指早已将电脑上能够被光标打开的各种标志和文件开了个遍。 还是那句话,系统也许会有bug,也许会发生迟滞,可一旦给出了相关信息就一定不会说谎。 说谎的,向来是人。 想到这,海燃转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跟上来的齐思鉴,毫不客气地吆喝道: “赶紧的!体质这么差,今后怎么在警|察|局混?这里跟你的战略研究办公室可不一样!” 海燃话音落地,身边先后跑过的警|察们纷纷向齐思鉴投来轻蔑的目光。 意外接收到各种注目礼的齐思鉴一愣,脚步也下意识慢了下来。 他是真心完全没想到海燃会当众给自己难堪。 按理说就算是人物角色,海燃跟自己的关系应该也是新上司和新下属的第一次碰面,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前置的“梁子”才对,自己的私人剧情也没有提到任何有关海燃的信息。 那她为什么突然变脸了呢? 绞尽脑汁依然想不出所以然的齐思鉴也不敢忤逆海燃的意思,只好闷闷不乐地紧跟其后跑出大门。 警|车一辆接一辆呼啸着弹射出去,齐思鉴不由得有点儿惶恐。 他该跟哪辆车走? 正在齐思鉴局促不安地四下张望,想找个面善的老人带带自己的时候,一辆警|车唰一声,擦着他的脚尖停了下来。 驾驶室里海燃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齐思鉴,冲副驾位置一摆头: “看什么呢?别告诉我出|警的时候也要找个辣妹开车你才肯走啊!” 虽然刚刚被海燃踩了痛脚的,齐思鉴多少还有点儿后怕的感觉,但毕竟在陌生的环境里海燃是唯一一个熟悉的人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多年仰慕的前辈。 这次海燃能够主动停下车等他,已经足够让感激不尽的齐思鉴把心里先前那点儿惶惑不安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拉开车门千恩万谢地上了车,还没等齐思鉴把安全带扣好,海燃一转方向盘,整辆车子已经冲了出去。 瞬间心脏跳到嗓子眼儿上的齐思鉴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座位上方的把手,紧张地看着前面几乎光速向后逃遁的景色,艰难地开口问道: “燃姐……海警长……这、这样开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好像超速了……” 海燃连一片余光都欠奉地轻哼一声,伸手按了一个键,瞬间惊人的警|报声呼啸响起,霸气地回荡在途径的公路上。 仿佛收到了召唤一样,海燃前后的几辆警车纷纷拉响了警|报。 瞬间,整条公路仿佛开启了一个嘈杂版本的背景音乐似的,吵闹得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如果说齐思鉴从上车开始已经被海燃的车技震惊到无与伦比的境地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就让他的惊讶“更上一层楼”了—— 上一秒还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就在车窗慢慢合上的瞬间,竟然完全被阻隔到了外面! 以至于刚刚被突然响动的警|报吓得呼吸急促的齐思鉴此时此刻,都能在静谧的车厢中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齐思鉴难以控制地转头望向海燃,瞠目结舌的模样略有几分傻气。 如果不是为了行车安全,海燃真心想来一个“扶额”的真人版—— 所以这傻小子是还没反应过来吧? 余光瞥了齐思鉴一眼,海燃忍无可忍地提醒道: “有话快说!别忘了这轮剧本杀的真正任务是什么!” 听到海燃的催促,齐思鉴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海燃故意把车停在自己面前,就是为了制造一个独处的机会啊! 可是…… 齐思鉴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车顶: “这里……说什么都可以吗?” 海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却没时间解释太多,毕竟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工转场的时间有多长。 点了点头,海燃冲前方微微抬了抬下巴: “不然你以为我爱听这些噪音吗?” 看着前面时不时蛇行片刻的警|车,齐思鉴突然get了海燃开警|报的点。 只不过她是怎么能够确定车里没有监听系统的? 虽然齐思鉴的迟钝不过一秒钟,但也足够海燃看出端倪。 没等齐思鉴说话,海燃率先开口道: “你以为我们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吗?这年头儿要是谁还指着靠垄断bug获胜,那也未免太蠢太自大了!” 齐思鉴闻言眼神顿时一亮。 虽然海燃一个字都没提到“监听系统”几个字,但每字每句都在保证交谈的安全性。 海燃不是独断专行的人。 如果不是得到了官方的正面支持,她绝对不会说出这么绝对的话。 想到这,齐思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急切地说到: “我在调过来这边之前,在战略研究办公室的时候曾经接到过一起案件的援助申请。” 海燃点点头: “是说那起‘新移民杀人案’吗?” 齐思鉴愣了一下,赶忙点头: “对!就是那个案子!” 海燃双眼直视着前方: “你是跟死者有关系,还是跟杀人犯有关系?” 齐思鉴再度张口结舌了两秒—— 他真是服了! 海燃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就听这几个问题就知道,海燃对于那件案子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么一点点而已,甚至说不定她已经找到了本轮剧本杀隐藏最深的那根线索了! 如果这的是这样,那自己是真的要提速了,不然岂不是分分钟沦落到拖后腿的程度? 想到这,齐思鉴慌慌张张地答道: “死者!我跟死者在国内的时候,曾经是中学同学!” 终于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线索,海燃的嘴角微微牵出一抹笑意: “那看来你们的关系不怎么好啊!据说那名死者的下场还蛮惨的,甚至连在场的警|察都晕倒了两个?” 齐思鉴嘴角抽动了两下,没好意思说这段剧情是在海燃说话的同时才刚刚解封的。 第354章 小组行动 不过即使他没说出来, 就那一脸的惊诧表情,也足够观察细致入微的海燃一目了然了: “看来作为当事人,你知道的似乎一点儿都不比我这个旁观者多啊!” “唰啦——”一声,警|车一个猛刹,在一幢大厦前停了下来。 之前出发的几辆警|车已经纷纷停在了附近,蓝白色的警戒带也已经拉了起来。 摸了一下别在后腰上的配枪,海燃头也不回地对齐思鉴说了一句: “呆在车上,趴到座位上别动!” 说完,海燃反手摸着枪打开车门下了车。 齐思鉴看着那个洒脱又矫健的背影,非常想要把人喊住,却又碍于周围闲杂人等太多,只好勉强闭上了嘴。 皱着眉头看着海燃跨过警戒带走到现场中去,齐思鉴的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线上的安保系统还没有彻底恢复,如果这个时候海燃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他绝对不能原谅旁观的自己! 可眼下作为一个才调职的新人,自己手上也没有任何武器。 这个时候要是不听命令擅自出去的话,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给海燃添了麻烦也不一定—— 那些八点档狗血连续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就在齐思鉴纠结万分的时候,同样陷入万分纠结的还有曲荞。 只不过曲荞的纠结,在于是该动手给眼前这个腆着脸淫|笑的混蛋一记老拳,还是该直接飞起一脚废了这家伙的命根子。 油腻又肥胖的中年男人显然没有发现,自己的死皮赖脸已经快要把眼前娇俏的小姑娘惹毛成分分钟爆炸的小炮仗了。 看着曲荞微微发红的廉价,油腻中年男还以为自己之前的甜言蜜语多多少少打动了这个看上去单纯好骗的小姑娘。 说来也正常。 就说这个号称是纹身师的小姑娘,才能有多大? 就她见过的那几苗人,都不见得有自己一天见到的人多! 这种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只能靠着一张清冷小脸儿装模作样的小姑娘他可是见多了! 想到这,油腻中年男露出被烟草熏得枯黄的牙齿嘿嘿一笑,伸手就想拉曲荞的小手: “不然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纹身就算了,我在你这儿‘休息’一个小时,钱嘛肯定少不了你的!除了按照你纹身的计时付费,再多给你5000日元小费怎么样?” 曲荞看着男人那张逐渐靠近的油腻反光的肥厚大脸,强忍着胸口一阵接一阵想吐的感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曲荞略显示弱的行为反而激起了油腻中年男的征服欲,看到对方一脸警惕地后退一步,油腻中年男不但没有把猥琐的念头收敛起来,反而笑得越发狰狞起来。 “哎哟,你们这些小姑娘真的是,就喜欢玩这种欲情故纵的把戏哈哈哈哈……” 油腻中年男一步步上前,油光锃亮的肥硕大脸上倒影着橙黄色的灯光,随着走路的步伐一颤一颤的,看上去更像一块儿变质了的肥肉。 果然还是太近了! 眼看油腻中年男还有一步距离就要凑过来了,曲荞不得不出扬声警告: “先生,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进行自卫了。” 油腻中年男从上而下看了看比自己低了将近一个半脑袋的小女孩,原本就放肆的笑声更加不屑起来: “自卫是什么?啊?哈哈哈哈,是打情骂俏的意思吗?哈哈哈,尽管来小宝贝儿!比起僵硬得跟木头一样的货色,哥哥我就喜欢你这种生猛有活力……的……” 油腻中年男一边说一边刻意跨了一大步,几乎就要踩到曲荞身上,而他整个人更是直接像一座肉山似的向较小的曲荞迎头压了上去。 咻……噌!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前一秒还在狞笑着的油腻中年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突然被溅上一片温热液体的脸颊。 当他看清摊开的手掌心里尽是艳红的鲜血时,整个人还在极度惊诧中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反倒是早已抽身躲到一旁安全距离之外的曲荞冷冷地提醒道: “现在去看医生的话,你的左眼大概还有救。” 几乎就在曲荞说话的同时,一股不同于鲜血的灼热液体顺着油腻中年男的眼眶滑落下来。 油腻中年男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眼眶不知何时竟然被横向拉出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一些不知名的液体正混合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热辣辣地流满了他的半张肥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原本就是外强中干的油腻中年男顿时吓破了胆,一边惊骇得鬼哭狼号着,一边以难以置信的敏捷身手转身逃出了曲荞的工作间。 看着那个壮硕的背影像是皮球一般弹着逃走,曲荞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一扬手把指间那根痤疮针丢到了垃圾桶里。 纹身工作室可不帮忙处理痤疮。 所以某人又来蹭自己的消毒液和酒精了吧? 曲荞脑海中的念头才一闪而过,就见门帘被掀了起来。 辰星大踏步走进来环视一周,双手叉着腰无奈又好笑地歪着头看看曲荞: “所以这次是怎么回事儿?” 曲荞冲门帘外面落地玻璃窗上的几挂小彩灯抬了抬下巴: “这难道不该问你吗?好好的纹身工作室,你应给我弄成了城乡结合部十块钱一次的廉价暗娼馆子。现在招来一些不三不四的客人,你反倒过来兴师问罪了?” 辰星好笑地看着曲荞。 大概是角色人设的影响,这一轮剧本杀里的曲荞明显要比平时更活泼一些—— 虽然就目前发展的剧情看来,这姑娘下手的狠绝果断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辰星无奈地耸耸肩: “小姐,这毕竟是黑龙会管辖的地界!我们在人家底盘上开店的,总要服从管教不是?” 说着辰星转头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提醒道: “一两个猥琐男被吓跑了还不算什么事儿,但要是交钱晚了或者太不听话,可是很可能连店带人一起消失的哦!” 看着曲荞瞪着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辰星举起双手苦笑一声: “你别瞪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把动静闹得太大!如果你还想在日本待下去的话,就必须找到靠山。何况……” 辰星凑近一点儿,声音再度沉了下来: “你一个早就把合法身份抛弃的‘黑户’,到底哪儿来的底气跟人作对啊?小心一招不慎,被人举报了的!” 虽然嘴上说着是“好心提醒”,但这个已然踩了曲荞雷区的话题在小姑娘看来,已经算是在威胁自己了。 轻轻眨了下眼睛,曲荞盯着辰星近在迟尺的脸,开口的声音里莫名夹杂了一丝蛊惑的味道: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儿道理啊!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找个靠山的话……不如就找你吧!” 说着,一小截温热柔软的手臂已经搭上了辰星的肩膀。 辰星万万没想到,一贯冷言冷语的曲荞居然还有这一面,顿时就给主动的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 辰星一边躲避着曲荞伸过来的手臂,一边怂怂地认输: “别别别!别闹别闹!这种玩笑可不好开啊!朋友妻不可欺!我可不想到时候被某齐追杀!虽然我不怕他……” 听到前面几句,曲荞还跟没事儿似的继续冷笑着上前抓辰星,当“齐”字出来的时候,曲荞手下一顿,到底还是收了势。 不过停手归停手,并不代表曲荞嘴巴就能饶人: “怂了就人,借别人名号逞什么能!”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松口气的辰星嘿嘿一笑,又忍不住贱兮兮的劲头嘴欠到: “是不是借用名号你心里还不是门儿清?话说小朋友们谈恋爱不是应该轰轰烈烈、不管不顾的么?怎么到了你们俩这层窗户纸都捅不破啊!” 无论角色人设再怎么奔放,当面被人、还是一个异性好奇有关恋爱的问题,都是一个足以让曲荞窘迫的话题。 虽然那张清冷的小脸依然让人难以分辨这孩子是正常状态还是处于害羞模式的,但曲荞忍无可忍反唇相讥的举动恰好证明了小姑娘确实有点儿害羞了: “管好你自己!自己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操心别人?” 到底是女孩子,而去曲荞的性格也不会直接把江羿的名字带出来,不过即便只是这么一句也足够戳到辰星的痛处了。 瞬间打蔫儿了的辰星郁闷地嘟囔道: “咱俩在这儿自相残杀真的好吗?谁笑话谁还不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曲荞奇怪地看了辰星一眼: “你找错说话对象了吧?这话难道不该跟你兄弟说去吗?” 说着曲荞看了一眼门帘外面的黑影幢幢: “我只是觉得,现在并不是说废话的时候。” 曲荞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 跟辰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一把把辰星往里面推了推。 原本背对着门口站着的辰星本来还没有发现猫腻,当被曲荞推得转了半圈之后,余光才瞟到了门外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几个彪形大汉。 “就是她!给我上啊!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死丫头沉了东京湾!” 第355章 小组行动 一眼看到几个高大猛男身后那个捂着眼睛叫嚣的油腻中年男,辰星心头的担心顿时变成了烦躁的怒火: “tmd!居然还敢找人来上门搞事……” 还没等辰星的碎碎念落地,已经走到门口的曲荞已经用脚尖把一旁用来夜间档门用的不锈钢管挑起来,握在了手里。 动手之前,曲荞头也不回地跟辰星报备了一声: “不想被牵连变成猪头就往里面走走!我用棍子的攻击范围大概会扫到多半个店面!” 还没等辰星回话,已经蠢蠢欲动了半天的大汉们一拥而上,试图从门口闯进来抓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曲荞轻轻一撇嘴角,手中的金属管随意挽了一个花儿,旋即借着身体倾倒的力道,金属管的一端直接捅进了最先进来的大汉的肚子里。 扑哧…… 一声令人齿寒的肉体被极度挤压之后撕裂的声音响起,不但让大汉身后的其他人愣了愣,也让房间里的辰星怔住了。 曲荞冷冷地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大汉,后者正惊诧地低下头看着肚子上突然被豁开的洞口,像是无法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着了道儿似的。 原本一开始看到对方真的是个小巧得像猫一样的小女孩,来找茬儿的彪形大汉们都完全没把曲荞放在眼里。 尤其当曲荞身手敏捷地把不锈钢管握在手里时,靠拳头干过无数硬仗的大汉们更觉得曲荞就是个毛都不懂、色厉内荏的小孩儿—— 不然谁会在干架的时候,选择用中空的金属管当作武器的? 那还不一下就打折了! 可让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曲荞不但会借力使力,而且还能把巧劲儿玩出花儿来。 那么一截明显不经事儿的轻薄金属管,竟然硬生生被她用成了杀器! 不得不说,曲荞上来就是一记杀招,顿时让紧跟其后看得清清楚楚的两个大汉胆寒了。 只不过门宽有限,站在门口三人后面的几个大汉根本看不清楚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还在一个劲儿地吵吵嚷嚷着: “快tm进去啊!挡在门上算什么!让老子也看看什么样儿的小妞儿敢动我们老大的!” 曲荞闻言,脸上轻蔑的神情更甚。 愚蠢的人类。 难怪国外人口少,日本更是连年死亡人数远超出生人数。 就照这种上赶着找死的架势,每年生的再多也架不住这作死的节奏啊! 被身后的同伴催促的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上开了洞的大汉已经轰然倒地,躺在一边儿嗷嗷叫着: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救命啊!” 这种叫声和背后的催促声显然让夹在中间的两人更加慌乱矛盾起来,一时之间竟然真真卡在了门上,不知道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曲荞可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 用拇指堵住金属管一端反手一用力,直接把金属管抽了出来一甩。 被堵住了一头的中空金属管从大汉肚子上拔出来的时候,管腔中无可避免地带出了一截鲜血。 曲荞甩开金属管的时候顺势一松大拇指,管腔另一端带出来的血液直接借着惯性,准准地甩到了堵在门口的两人眼睛上。 “啊啊啊!” 虽然血液无毒,但架不住本身带有热度,又直接偷袭了两人的眼睛,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的两个汉子不约而同身手胡乱地抹起脸来。 曲荞一个助跑飞身上去“砰砰”两下,一脚一个把人踹出了店铺。 按理说以两个大汉的身高体量,曲荞就算腿力惊人,也不见得就能把两人同时踹飞出去。 但架不住两人本就心慌气躁,下盘更是虚浮不稳,艺高人胆大的曲荞下脚的角度更是刁钻到直取两人喉头之下两寸。 顿时两个连咳带喘还看不清东西的大汉就因为失去重心向后重重倒了下去。 他们这一倒不要紧,不但足足把后面的人吓了一大跳,还不小心把一个靠得最近的倒霉蛋给压在了最下面。 落地站稳之后,曲荞习惯性地将手里的金属管挽了个花,慢慢踱步走出了店铺大门。 原本还想着上前帮忙的辰星手里抱着从房间一角找到的装饰花瓶,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秒? 不,不,有没有5秒? 这孩子就直接干掉三个? 辰星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在网路上跟人吵吵过传统武术的实战性到底有没有影视作品里宣传刻画的那么强,当时的辰星自认为非常有道理地站在了“传统武术只适合竞技比赛和文艺表演”的一方。 而此时此刻,辰星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老天保佑曲荞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自己曾经对传统武术的评价才好! 万分感激! 比起辰星的惊诧,门外剩下的三两个大汉则更多的是惊惧,毕竟他们才是要正面面对曲荞杀招的人。 刻意歪了歪脑袋,曲荞的目光从几人的缝隙中直接牢牢抓死了油腻中年男: “听说你要把我沉了东京湾?” 饶是身前依然挡着三两个帮手,油腻中年男还是忍不住两腿发软、浑身筛糠。 说真的,之前这个小姑娘能伤到自己,油腻中年男一直以为是自己太不小心,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可现在看来…… 自己这个判断失误得有点儿离谱啊! “沉沉……沉东京湾……啊对!对啊!怎么的,我还能怕你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仗着眼前的一堵人墙,油腻中年男硬着头皮继续嘴硬着。 曲荞轻轻嗤笑一声。 原本长相可爱的娃娃脸在清冷神色的渲染下,本就有一种让人警惕戒备的危险美感。 现在一声轻笑从那双粉嫩的嘴唇中溢出来,更给这种危险美感增加了几分立体的惊悚感。 曲荞的反应立即引起了站在两人中间的那排“人墙”的注意,其中一个大汉甚至忍不住转头看了油腻中年男一眼。 如果眼神会说话,估计这人早骂上了—— “你tm不怕你自己上啊傻b!躲在我们后面拱火儿算是怎么回事儿!” 油腻中年男也注意到大汉不善的目光,但一想起毕竟是自己花钱雇的,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管不顾地硬气到: “给老子上啊!看老子干什么!老子花钱就是让你们过来认怂的吗!” 除了刚刚侧目而视的大汉之外,另外两个人听到身后的聒噪声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只不过眼睛依然盯着随时有可能发难的曲荞,眨都不眨一下。 早就对油腻中年男恶心到无以复加地步的曲荞眉头一拧,扬声到: “要么快点儿上,要么快点儿滚!今天我盯着的人只有他,你们随意!” 万万没想到曲荞居然会当面策反自己的人,油腻中年男简直光火到了顶点,尖锐刺耳的叫声也越发响亮起来: “给我上!给我上!我今天一定要弄死她!” 大概是身后太吵了,忍无可忍的大汉们一声高呼,齐齐向曲荞冲去。 生怕曲荞以一敌三吃了亏,辰星抱着花瓶就冲了出来。 曲荞不用回头,光是一心n用地听脚步声都知道辰星跑到了哪里。 虽然确实顾不上拦住辰星,但不妨碍曲荞“指导”一下: “你去把那个油腻男人抓住!” 突然接收到命令的辰星一个急刹,转身就扑向了已经无人保护、门洞打开的中年油腻男。 他算是看出来了,以曲荞的身手自己贸然冲上去不但很有可能帮不了忙,反而有可能会碍手碍脚。 同时辰星也发现了,曲荞似乎一开始心里就估计到这个油腻中年男会回来搞事儿,就连刚才跟自己的闲聊磨牙也只不过是在消磨时间罢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曲荞解封的私人剧情要求她的走线这么推! 既然如此,那更不能放过这个油腻中年男了! 想到这,辰星把手里的花瓶举得高高的,冲那个已经转身试图逃跑的背影狠狠砸去。 哐当! 哗啦! 一声沉闷的重击声之后,紧跟而来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 这动静儿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本来以多欺少都不占上风的三个大汉先后忍不住分神转头看过来。 这反而给了一心一意要速战速决的曲荞最佳进攻的时机。 一记重拳直捣其中一人的颈部动脉窦,随即趁人还没有倒下的时候,曲荞箍着对方的脖子飞起一脚,狠狠踢中另一个大汉的面门。 落地的时候,正准备扑上来帮忙的第三个大汉看到同伴的惨状,不由得一个急刹车。 而这个距离正好方便曲荞一个飞跃,屈膝直接顶在了对方的两腿之间。 所谓“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这个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 这哥们儿倒地的时候,几乎连喘气儿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劲儿地蜷缩着身体,誓要卷过大虾的弧度似的。 辰星将几乎被花瓶砸得半昏迷的油腻中年男摁在地上,把对方两个胳膊反背到后面死死按住之后一抬头,正看到曲荞是怎么把最后一个大汉干掉的。 那个倒霉蛋躺倒的刹那,辰星都不由得把自己大马金刀的架势收敛了一些,甚至还不易察觉地夹了夹腿。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曲荞一扬手把沾血的金属管扔到一边。 脆生生的滚动声硬是让里里外外躺倒一片的大汉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 看着一脸漠然站在“尸体”堆里的曲荞,辰星艰涩地咽了咽口水,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到: “现在怎么办?” 第356章 门?在哪里? 曲荞转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地上的油腻中年男一眼,语调中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说得好听,这家店是我们共同经营,平时纹身我纹了,现在打架我打了,怎么就后续收拾个烂摊子也得我来吗?” 辰星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不是我不让你只干活不见光,那不是因为……你是黑户嘛!我好歹还有个合法身份,不然咱们这店也开不起来不是?” 曲荞斜睨了辰星一眼。 幸亏两个人只是走剧情,这要是放在现实生活中,以曲荞的性格怕早就跟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每天臭贫自大的“搭档”拆伙儿了。 忽略过辰星死皮赖脸的涎笑,曲荞想都不想挥了挥手: “那就都沉了东京湾好了!” 辰星轻轻扬起眉毛。 地上躺着的“死尸们”自然是不了解曲荞的,但他可是知道的—— 这小姑娘凶归凶,狠归狠,但并没有杀戮之心。 这个判断并不只是处于对曲荞年纪和经历的考量,更多的是来自破风的观察。 很多人都希望遇到自己的伯乐或是恩师,然而已经有所建树的师长们很多时候也都希冀着找到能够传承自己衣钵的徒弟。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无论曲荞还是破风直接打交道的机会都不是很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一大一小早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 所以对于破风曾经对于曲荞的中肯评价,辰星是记忆非常深刻的。 还没等辰星回话,就听不远处那个刚刚被扫了面门的大汉哀嚎着: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话说!” 曲荞闻声,右脚轻轻横跨一步,鞋尖轻轻踩在那个大汉的手臂上: “怎么,你还需要挑个时辰吗?” 明明手臂上没有伤,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曲荞的气势压到了,大汉凄惨地嗷嗷了两声,才惶恐地哀嚎到: “你不能杀我!我、我是黑龙会的人!” 此话一出,曲荞和辰星的目光立刻撞到了一起。 看着曲荞一点一点慢慢扬起的嘴角,辰星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妮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轻哼一声,曲荞又用鞋尖踢了踢那个大汉的手臂: “怎么,威胁我啊?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黑龙会怎么了?这种时候被你爆出名号来,才是黑龙会的耻辱呢!” “啪|啪|啪!” 几声干巴巴的掌声从走廊拐弯处响起,辰星本能地飞快转头看去。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大背头的男人从拐角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少说有十几号同样黑色西装、一看就是打手的小弟跟着走了出来。 辰星心下一凛,暗叫不好。 这家伙明摆着来者不善,曲荞就算再能打,自己就算辅助再厉害,要想干过这么多人……怕真是有点儿异想天开了。 更不用说,这些人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带武器的家伙! 一边想着,辰星一边向曲荞投去紧张的一瞥。 让辰星万万没想到的是,曲荞的表情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看上去更加放松了。 要不是想法无法实体化,辰星简直都能在曲荞头顶上看到“终于来了”几个字了。 不是……这小妮子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吗? 刚刚还试图借用黑龙会名声给自己找机会开溜的汉子一看来人,瞬间哆哆嗦嗦地闭上了嘴。 鼻尖传来轻微的刺鼻味道,曲荞忍不住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 我勒个去! 这货居然尿裤子了? 真是岂有此理! 意外看到这一幕的辰星心中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该不会……来的这个西装大背头才真的是黑龙会的成员吧! 要是这样那就更糟了喂! 就在跪压在油腻中年男背上的辰星刚想起身的时候,曲荞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好好摁着他”。 辰星呼吸一滞,就看到那个西装大背头向自己转过头来。 卧槽! 大哥你可不可以装作没看到我? 就在辰星悬着心紧盯着对方的举动时候,西装大背头突然嗤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曲荞桀骜地抬起下巴: “纹身!” 曲荞余光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 “抱歉,客人,您可能需要明天再来了。今天我们店做大扫除。” 西装大背头大概也属于很少被人拒绝的那类人。 皱着眉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人,西装大背头随意招了下手,身后的十几个小弟立刻冲过来,抓着地上那些大汉的手脚直接把人带走了。 辰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众人宛如平地消失一般拐过走廊拐角,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走向? 怎么让人莫名其妙的! 西装大背头看了看瞬间空旷了许多的走廊,冲曲荞耸耸肩: “打扫干净了。现在可以纹身了吧?” 曲荞一言不发地看了看辰星和被他死死压着的油腻中年那。 西装大背头的脸上闪过一丝郁闷: “还落下一个。” 还没等辰星反应过来,两个小弟已经走过来示意他让开,看样子准备把中年油腻男也抬走。 不等两个小弟动手,曲荞扬声到: “他不行!” 西装大背头片刻功夫被同一个人拒绝了两次,面上也不由得露出耐性几近耗空的不耐烦: “其他人可以按你希望的沉东京湾,但是这个人不行。” 曲荞微微一笑: “其他人我可以不计较,至于黑龙会要不要计较他们假冒组织名号那是你们的事情,但这个家伙不能就这么走了。” 辰星诧异地看看曲荞,再看看西装大背头。 自己解封的私人剧情里,曲荞可是跟自己一起开店的搭档诶! 这西装大背头明显跟黑龙会关系密切……他俩是什么时候有了来往的? 这一次,没等西装大背头在说什么,曲荞抢先说道: “威逼利诱正规店面店员进行卖|淫|活动,乱改店面价格,这些都是会直接影响到黑龙会名声和利益的行为,难道组织都不管不问的吗?还是说……” 曲荞看了一眼地上逐渐清醒过来的油腻中年男,话里有话地刺激到: “三把手的裙带关系已经比组织的规则还有权威了?那我们这些小商小户接下来是该继续向组织缴费呢,还是向别处进贡?” 曲荞说着,大眼睛满眼疑惑地落在了油腻中年男的身上。 神志已经恢复了清醒的油腻中年男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从刚才抬人的小弟们的装束,再到曲荞说话的内容,都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顿时,油腻中年男也宛如触电了一边颤抖起来,一边抖还不忘一边哀嚎着求饶: “二哥救命啊!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西装大背头轻蔑无比地扫了一眼不断抽搐的油腻中年男一眼,冲站在一边儿等候指示的两个小弟甩了下头。 两个小弟立即再度上前,试图把油腻中年男从辰星的膝盖下拉出来。 辰星见状求助地看了曲荞一眼。 现在他很确定,曲荞之所以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油腻中年男,必然是因为这人还有其他用处。 想到这,辰星甚至都准备豁出去跟人硬扛了。 大概是看到曲荞依然无动于衷,西装背头男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和缓道: “你要是肯纹身,他就归你处置。” 曲荞等的就是这句话。 转头看了辰星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曲荞转身率先走回店里。 没想到曲荞的态度会松动,辰星一时有点儿意外。 两个小弟趁着辰星发呆的空当,一把将油腻中年男从地上抄起来,一左一右夹着快速转过了走廊拐角。 那速度快的,就像怕曲荞返回来,再出手要人似的。 偌大一个走廊只留下辰星一个人瞠目结舌地站着。 西装大背头走进纹身店后,两个小弟立刻伸手将门帘彻底拉了下来,顺道还把门也关上了。 辰星郁闷地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时候要是过去,应该会被拦住的吧? 可这一男一女独处的情况,还要拉得这么严实,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莫名的辰星脑海里一闪而过齐思鉴的模样。 虽然但是,总觉得一想起兄弟就有点儿心虚的感觉啊…… 就在辰星看着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玻璃门纠结的时候,vip休息室里的询问已经告一段落了。 江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经纪人送两位警官出去,大门关上的刹那,江羿一个急转身看向了破风: “你的私人剧情解封到了哪里?” 破风万万没料到江羿会毫不避讳地直接问出这种问题,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门: “坐牢前后的情节都解封了。” 江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我这解封的剧情里提到过,你是因为过失伤人入狱的?” 破风想了一下“嗯”了一声: “对。” 江羿立刻追问道: “当时死人了吗?” 破风立刻笃定地摇头: “绝对没有!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些年就能出狱。” 江羿闻言皱起了眉头: “那死的到底是谁?” 破风也感到疑惑。 连警|察都已经登门了,但到目前为止却还不知道死者是谁、身在何方。 之前转场进入剧情前,海燃曾经提到过,这次的游戏模式很可能会有巨大变动。 而之所以变动的最根本原因,是线下技术会配合线上的他们提升完本速度,从中找出更多有关幕后boss的蛛丝马迹。 可要照现在的节奏,进入剧情这么半天了,却连死者的身份都无从知道,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这种情况不但不像线下有自己人的感觉,倒是更像之前被“外人”插手的时候刻意迟滞剧情的感觉—— 毕竟连警|察都出现了,却真的像是普通问询似的,只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就连对他们仿佛事先做过功课的“风保镖”,两位警|官的问话也相当温和。 所以,打破僵局的“门”到底在哪里? 第357章 门?在哪里? 紧皱眉头的江羿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就有点儿焦躁起来。 要么人们会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呢! 大概就是开局前得知了这次会得到线下的全力支持,大家就先入为主地以为这轮剧本杀难度会降低许多,好让大家全速过关。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江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再怎么强悍的技术支持,都不能越过“真实案件”几个字。 七日剧本杀每一轮剧情的基底实案都是有出处的,即便线下技术能够做到拆分案情,也无法将侦破过程中实打实的证据直接送到线上玩家面前来。 换句话说,如果在线的诸人连自己这部分的主线剧情都推不动的话,那么别说伺机节省时间了,简直就跟进入了死局也没什么区别了。 显然这片刻功夫,破风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大眼瞪小眼中,脑子却都飞快地转着。 想要推进主线剧情,必须要做的就是打破僵局。 打破僵局,打破…… 僵局…… 如果是海燃或者白明朗在这里,他们会怎么做呢? 江羿苦苦思索着,眼睛看似一直盯着破风,但目光却是一片早已越过眼前人的深邃。 “我知道了!” 一道闪光划过江羿的脑海,让她抑制不住地激动地“噌”一下站起身: “我知道了!” 同样在沉思中的破风冷不防被江羿的呼喊声吓了一跳,抱着的双臂瞬间打开作出警戒的姿势: “怎么了?” 紧紧抓着灵感的江羿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高跟鞋和大拖尾,只管自顾自大踏步地走到了门口,伸手就要往开拉门: “我们出去!” 破风一愣,被角色人设框住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就想阻止: “外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现在还接到可以出去的通知,就这么出门太危险了!” 江羿看了破风一眼,意味深长地回答: “等通知的话,我们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至于危险——你以为我们的分组真是随机的吗?有你在,危险不了!” 破风眼神一凛,竟然瞬间听懂了江羿的话。 所以……海燃他们在选择场景的时候,已经在预判下进行了武力值分配了吗? 不,应该不止。 没等破风想清楚前因后果,江羿已经一把拉开了vip休息室的大门,冲着外面的一片茫茫白光偏了一下头: “走吧!保镖先生!” 破风苦笑一下。 自己大概真的太局限在枪械和技术上了。 没有了这些东西,连脑子的转速似乎都变慢了许多。 一边暗暗自省,破风一边大步跟了上去。 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就一前一后隐没在了门外那片白得让人眩晕的光芒中。 就在江羿两人冒险开启打破僵局的“门”的时候,海燃和齐思鉴也找到了自己主线剧情中的转折点。 一开始坐上警车的两人还担心过,这段开往报警现场的路程会不会短暂到让两人无法交流完毕。 然而事实却让两人逐渐惊讶起来—— 呼啸的警笛和闪烁的警灯竟然像是无休无止一般,从两人上车开始就没完没了地鼓噪着。 而原本负责开车的海燃更是发现,无论自己想要提速还是想要降速,警车都在以同一速度在同一条路上向前开着。 当坐在副驾驶席的齐思鉴发现他们的车已经两次经过同一个路标牌并及时告知海燃的时候,海燃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应该是遇到了无止尽的循环场景。 换句比较接地气的话,就是遇到“鬼打墙”了。 不过…… 这“鬼打墙”倒更像是人为的。 想到这,海燃撇撇嘴摇了摇头。 在线下做技术支持的孩子们不给力啊! 能进得了总控室的人自然是通过层层选拔、严格审查的,绝对不会出现吃里扒外的情况。 可如今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能说明是线下搞技术支持的那帮为了拆分剧情,不得不加入了一些额外的程序,用来给被强行切断的原剧情以及逻辑线索圆场。 这就好比那些做什么增高术手术遇到的情况—— 为了拔长身高,只好把小腿从中间打断,将两节骨头断面中间插入增高的钢板,再进行缝合疗愈。 现在他们就在这节被“打断”的骨头断面上。 至于是向上还是向下,就看怎么选了。 想到这,海燃看了一眼后视镜。 刚才跟在自己车后面的还有三辆警车来的,可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就连跑在海燃前面的那两辆警车,也跟大白天见鬼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更让人感到惊悚的是,车不见了,但警笛声和警灯光却依然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种无法辨明来源和方向的吵杂实在无法让人心安,至少齐思鉴就正一脸惶惑的模样惊讶地看着海燃,似乎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能找到一点儿安全感似的。 海燃抿了抿嘴,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仪表盘。 目前车子的时速还没达到50迈,但有逐步加速的趋势。 之前的尝试已经证明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这辆车上的任何一样功能,自然也是无法控制加速或是减速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保证姿势正确的话,跳车应该……不至于会死吧? 深吸了一口气,海燃头也不回地跟齐思鉴吩咐道: “虽然我很想给你打个样儿,但我担心驾驶席上没有人后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果然还是要你先来。” 冷不防听到海燃说话,齐思鉴不由得愣愣道: “…… 来?来什么?” 海燃瞥了齐思鉴一眼。 小孩儿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和不安。 海燃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选择场景的时候,她光想着应该趁机实地考察一下齐思鉴的潜能,如果有机会就顺便教教他。 可按照目前遇到的情况看来,如果现在是破风或是辰星坐在这里,齐思鉴应该会更有感全感吧! 再度抿抿嘴,海燃难得细致地解释道: “现在的情况是这辆车的所有功能都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所以你会看到它一直毫无偏差地笔直向前,所以别说刹车,我们连打方向盘都做不到。” 齐思鉴安静地听着海燃说明情况。 刚才他一直都在注意窗外的情况,并没有及时发现,原来车里还有这么大的危机存在。 不过既然海燃已经开口了,那她一定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了。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听命行事就对了。 对于齐思鉴来说,给予海燃的信任几乎已经是本能了。 海燃见齐思鉴不说话,还以为小孩儿吓坏了,不由自主就伸出手撸了撸齐思鉴毛茸茸的黑发: “别害怕。就我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我觉得现在陷入的僵局很可能反而是在提示我们推进剧情主线的方式。” 齐思鉴黑漆漆的眼睛顿时染上了一层亮光: “什么提示?” “就是我们等下要尝试的冒险。” 海燃说着,看了一眼窗外: “等一下我会先给车门解锁,在我解锁的同时你把安全带松开。在我喊了123之后,我们两个同时跳车!” 齐思鉴闻言眼睛睁得大大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外。 海燃虽然尽量用轻松自信的语气交代着,但余光瞥到齐思鉴的神色时,还是不由得心里生出些担心: “学过怎么跳车吗?” 终于明白过来海燃在说什么的齐思鉴张了张嘴,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轻轻点了点头,齐思鉴不像在给自己打气,倒像是在安慰海燃似的补充了一句: “之前跟警|校的教官前辈切磋过。就现在这个速度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海燃转头盯了齐思鉴一眼,语调异常坚定地说到: “是必须没问题!” 那一瞬间,海燃眼神中的情绪没有任何掩饰,明晃晃地显露出关心和信任。 齐思鉴莫名感到胸口瞬间涌起一层澎湃的热浪,下意识就抬起右手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海燃一怔,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下一秒,海燃已经转回头观察起车辆和路况。 不出三秒时间,车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海燃清冷的娃娃音: “准备!3,2,1!跳!” 齐思鉴绷紧全身,全神贯注地听着海燃的口令。 当“跳”字刚刚被喊出来的时候,齐思鉴一把推开车门,双手护着头颈蜷起身子弹向了车外。 如果没看错的话,车子旁边不到一米的路边就是连绵的斜坡。 斜坡上有相对松软的草地可以作为缓冲,但自己必须在到达坡底前停下来,因为那里状况不明,万一有乱石或是残留的枯树枝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齐思鉴在心里默念着注意事项,全部神经几乎全部用于通过背部感受自己滚落的速度。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压倒之后又被牵连着飞舞起来的哗哗声,却唯独听不到海燃的动静。 齐思鉴心里着急着想要赶快停下来,但惯性的冲击力让翻滚的力道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眼看马上就要滚到坡底了,但自己的速度却依然无法减慢,手脚也不能伸展开帮助减速,齐思鉴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就在他试图在面朝地面的时候舒展一下身体减缓滚落的速度时,整个人却冷不防拦腰撞到了一个半软不硬的杆子上。 这根从天而降的杆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并不算坚硬,但以齐思鉴滚落的速度突然撞到肚子上,那冲击力还是挺……“带劲儿”的。 忍不住被撞得干呕了几声,齐思鉴在心里默默庆幸,至少自己停下来了。 可……海燃呢? 第358章 门?在哪里? 还没等齐思鉴再想什么,那根帮助他停下来的“杆子”竟然怼了怼他的肚子。 与此同时,一个粗鲁嘶哑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起来!装什么死!再搞花样儿老子先杀了你!” 听到这个声音,齐思鉴猛地意识到,刚刚那根所谓的“杆子”其实是一双人腿! 刚想清楚这一点的齐思鉴突然头皮一炸,瞳孔都不由得剧烈一颤—— 比起这个,更让人心惊的是刚刚说那句话的人用的中文! 而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说这句话! 一字不差,一模一样! 就在齐思鉴震惊地盯着地面,犹豫着该不该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的时候,正准备突破两个守卫小弟的封锁硬闯纹身店的辰星也差不多要跟人打起来了。 守卫小弟自然是不会让辰星轻易进去的,警告无效后才想动手,就被早有预谋的辰星靠偷袭撂倒了一个。 另外一个守卫小弟一看形势不对,立刻从身后抽出一根甩棍,杀气腾腾地甩开就冲了上来。 手无寸铁的辰星已然万分小心了,但还是避不过地挨了一棍子。 龇牙咧嘴地搓了搓因为抵挡甩棍而被抽到的小臂,辰星一边躲避对方的攻击一边急切地想要找个趁手的武器。 然而还没等到他找到合适的目标,就听纹身店的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住手!” 一声暴喝,门外打斗的两人不约而同顿住,转头向纹身店看去。 让辰星意外的是,出来的人竟然是那个西装大背头,而不是曲荞! 看清出来的人,辰星的心顿时跟他的脸色一样迅速沉了下去。 西装大背头满不在乎地走了出来呼了拿着甩棍的守卫小弟一巴掌,又踢了踢因为辰星的偷袭躺倒在地的那个,恨铁不成钢地喝道: “快点儿给老子起来!趴在地上装死啊!” 被偷袭的小弟哼哼唧唧地努力爬起身,跪坐在地上倒着气,那模样看上去竟然像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站起来似的。 西装大背头居高临下地斜睨了地上的小弟一眼,转头看了看辰星,嗤笑一声: “兄弟,你这身手差了不止一点儿意思啊!真不明白荞姑娘为什么选择跟你合作开店。” 辰星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骂了无数遍草泥马,但却无法反驳西装大背头的嘲讽,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我是纹身师!又不是打手!” 西装大背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儿意外。 回头看了阒静无声的纹身店一眼,西装大背头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么作为专业人士,你应该能够看出纹身技术的好坏咯?哈哈哈,那就请你‘阅后’给分吧!” 说着西装大背头拍了拍辰星的肩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向走廊的拐角走去。 刚刚那句话让辰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纹身店里。 然而就在他整个人跨进店门的一刹那,眼前原本应该是昏黄的灯光突然一闪,瞬间迸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白色光芒。 辰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空中旋转起来似的,整个人失重一般摇摇欲坠。 这是“被转场”了吗? 可是…… 怎么会这样? 曲荞……曲荞呢? 同样在一片白光中失去同伴踪迹的人还有破风。 自从跟随江羿从vip贵宾室里走出来之后,陷入一片白茫茫的破风就失去了江羿的踪迹。 在一片耀目的白色中,更不用提什么方向感了。 当迷路时,第一反应就应该是原地不动,以防对目的地偏离得更远。 如果处于正常状况下,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应该就近找交警、店主等可靠人群询问路线。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然而对于此时此刻的破风来说,这些普通情况下有效的措施显然远远不够。 再度环视一下四周,破风直截了当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狙击手,保护眼睛是很重要的任务。 同样作为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当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力会相应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破风就是想借助自己多年的训练和实战经验,靠听力找到出路。 一开始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没有丝毫响动,安静得仿佛被投送到了真空地带一样。 好在破风已经是个成熟的战士,对于这片让人害怕的寂静,破风的选择是等待。 好的狙击手也是一个非常有耐性的猎人。 破风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听得更清楚,破风有意调整着呼吸。 当心跳声随着愈发减缓的呼吸声一同减弱再减弱,直到像是消失不见的刹那,破风的耳朵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没有睁眼,破风靠着脚下的摸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慢慢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破风的耐力,当破风走出大约二十步之后,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声音终于忍不住撕开了寂静的幕布,如同倾盆大雨般倾泻而出。 一时间,破风的耳朵里不但充斥着水流的轰鸣声和叫嚣的风声,就连脸上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一阵水湿气息。 与此同时感到脚下一阵湿滑,破风谨慎地停下了脚步,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不要紧,看清自己身处何地,尤其是脚下的情况的瞬间,饶是经验丰富的破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感头皮发麻—— 自己不过就在白光中走了二十多步而已,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个湿滑的悬崖边上! 但凡自己迟疑一下再迈出一步,铁定就是坠落崖底粉身碎骨的下场! 破风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小心地后退了两步走到相对安全的一块儿干燥的大石头上。 环顾四周,这分明就是一处没有多少人工开发痕迹的原始森林。 破风所在的湿滑悬崖正处于半山腰中,而就在不远处一截更高的悬崖上,一条足有二三十米高的瀑布正汹涌湍急地倾泻着。 破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句粗话—— 所以现在转场都是这么不讲究的吗? 不按牌理出牌也就算了,居然连点儿提示都没有就把人丢到荒郊野外来了? 破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西装和黑皮鞋,不由得郁闷起来。 难怪刚才那两步走得那么艰难呢! 就这场地,这装束,没一脚滑到深潭里都不错了! 想到这,破风的神情凝重起来。 自己身高马大还常年锻炼的尚且如此,江羿她可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啊! 而且就她的高跟鞋、拖尾裙,把她一个人放在这种原始森林里,这跟直接要了人命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某些可能出现的画面,破风就立即甩了甩了头,不忍再联想下去。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要搞清楚这轮剧本杀到底在搞什么鬼了,而是先要找到江羿才行! 现在整个实测系统的安保程序也不知道恢复到是什么程度了,自己绝对不能让江羿出任何意外,否则真就没脸回去见人了! 想到这,破风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开始迅捷地四处搜寻。 眼下的当务之急,除了要赶紧找到江羿的踪影之外,还要迅速熟悉环境并找到两条以上的出路。 破风一边在脑海中极速整理着目标任务,一边健步如飞地穿过灌木和树林,沿着水边向山上走去。 站得高望得远,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在这种陌生环境下,又没有望远镜之类的工具作辅助,只靠肉眼的话果然还是要占据高度才更有效率。 饶是西装革履的不便装束的,但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破风一路上行的速度很快。 只不过让他深感意外的是,当他还差十多米就能到达瀑布顶端的断崖时,一个人影率先顺着瀑布的水流头朝下栽了下来! 一直保持着全身警戒的破风在那个人影刚刚落下的瞬间已然抬起头来,敏锐地捕捉到了目标。 被瀑布冲下来的人不知道是已经吓晕了过去还是什么情况,在那一瞬间并没有任何惊叫,连手脚挥舞的本能挣扎都没有。 破风难以置信地一个箭步冲到悬崖边,单膝跪在石头上盯着那人落水的地点。 然而破风所站立的地方距离瀑布毕竟还有相当一段路程,更何况那人入水之后就像被激流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似的,一直没有浮上来。 以至于眼力再好,破风也只能勉强从之前那个瞬间瞥着的一眼看到的衣着和外形,判定那个落水的人至少不会是江羿。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落水的应该是个男人。 可…… 那倒是什么人? 此时此刻出现在剧情里,又是在暗示什么呢?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死者? 为什么还没有提示可以去搜索区域做现场勘查呢? 还有江羿,江羿又去了哪里? 就在破风一头雾水 ,越发焦躁起来的时候,一身华服的江羿正站在瀑布源头的断崖上,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居高临下的静静地观察着破风。 在转场成功的一刹那,当江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什么样的密林中时,已经当机立断将裙子的大拖尾拽了下来。 裙子的设计本来就是两用的便利设计,大拖尾和裙子腰身之间也不过是靠暗扣咬合在一起罢了。 江羿很轻松地就把裙尾拽下来,但在撕成两半的时候稍微费了点儿力气。 毕竟是高定,布料的质量实在优秀得惊人。 然而这料子越扎实,越让江羿打定主意要拿拖尾来包脚—— 毕竟在这种林子里,别说恨天高的高跟鞋了,就是普通鞋子走起来都不见得好走。 当独自一人面临困境的时候,江羿身上那种医学生的韧性和专业就明显突出出来。 就近找到一截相对锋利的石片之后 ,江羿用衣襟垫好自己的手,找准缝线的接口用力一个划劈,瞬间将大拖尾撕出一个小裂口。 顺着裂口顺利将大拖尾一分为二,江羿用绑罗马鞋的手法将布料从小腿绕过脚踝缠到脚底。 敲掉恨天高的鞋跟,江羿把薄薄的鞋底垫进布料和自己的脚掌之间,就算给脚底加了一层保护。 一通操作下来,再度站起身的江羿已经从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华丽花瓶,成功 变身成了具有野性美感的森林女神。 不过这种时候,美不美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359章 门?在哪里? 和破风一样,江羿心头也有很多问号。 唯一不同的是,由于转场落地点的不同,江羿已经得到了定位的优势—— 在她的角度,不但一眼就找到了那个在一片绿色中晃动的黑色身影,还能第一时间发现有人过来。 那时破风还没有行动,江羿已经发现身边有些风吹草动的可疑动向。 一把将自己遗留在地上的碎步和鞋跟搂到怀里,江羿躲在了巨石的阴影中。 就在她刚刚在暗影中伏下身的瞬间,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上前来,站在悬崖边上向下看了看。 从两个人的装束看来,貌似是进山探险的背包客。 其中一个矮个儿男人不知道指着湍急的瀑布水流说了些什么,另一个男人哈哈大笑着把身上的背包退了下来,就径直走到水流速度比较缓和的边缘,伸头向下看了看。 然而意外就在下一秒发生了—— 刚才还和哈哈大笑的男人有说有笑的矮个人男人突然暴起发难,上前狠狠给了正站在水中的男人一脚。 背上突然受到重力袭击的男人在水流冲击的双重施压下,彻底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水中。 江羿悚然瞪大了眼睛。 被偷袭的男人本能地一只手紧紧攥着水中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儿石头。 矮个儿男人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低头抱起一块儿石头,冲水中男人的脖颈狠狠砸了下去。 水花溅起,中间夹杂着一些淡红色的血花。 水中的男人终于松开了手,顺着瀑布的水流滑下了悬崖。 矮个儿男人向下探头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从落在地上的那个背包里翻检出一个包包挎在身上,旋即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手上戴着攀爬手套无所顾忌的原因,无论是从一开始搬石头,还是后来搜检背包,矮个子男人都毫无顾忌,一点儿不带担心的。 直到确认矮个子男人走掉之后,江羿才从藏身的暗处爬出来。 还没等她站起身,余光就瞥见了离自己尚且有一段距离的悬崖边缘上,破风正难以置信地趴在石头上向瀑布下的深潭张望。 看到这里,江羿一时之间有点儿迷惑。 原本在vip休息室被警|察问话的时候,她还在心中暗自思忖,这轮剧本杀的凶手会是破风还是自己。 毕竟按照开本之前海燃的推测,如果这一轮难度应该有所降低的话,江羿的第一反应就是负责侦破的队员少了,但同时也减少了可怀疑的对象—— 本来的6人本放给了2个人完成,不就等于一下自动刨去了4个嫌疑人吗? 按照这种逻辑的话,说这次的剧本杀降低了难度还有一定的可信度。 可是当江羿亲眼看到刚刚野外杀人的那一幕时,又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乐观了—— 毕竟所谓的“降低难度”是自己人的内部推测,且不说线下技术能够“支持”到哪种地步,单说沉默至今的系统提示,就让人无端有种不安的感觉,生怕下一步就掉进什么坑离。 想到这,江羿也不敢怠慢。 趁着破风还没有上来,江羿快速绕过湍急的流水带,从水势较缓和的地方跑到岸边,把那个落水男人的背包抱起来,转身原路返回了大石头下面。 确认自己没有在外面遗留什么痕迹,连脚印都已经被草叶遮住之后,江羿才小心地把捡回来的背包打开检查。 除了一些简单负责保温的换洗衣物和野战压缩干粮之外,背包里还有一束救援使用的登山绳和一些类似应急灯之类的琐碎工具。 从一个防水夹层里,江羿翻找出了男人的钱包。 钱包里放着男人的身份证、驾驶证以及一些其他证件票据,以及三四千百元面值的现金。 看了一眼男人的身份证,江羿又把垫在身份证下的那张名片拿起来瞄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江羿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原本正在翻检的手刹时顿住。 江羿知道,这是私人剧情即将解封的标志。 而就在江羿缩在大石头的阴影里等着剧情解封的时候,破风已经调转方向一路小跑着向瀑布坠落的深潭跑去。 虽然还没有找到江羿的,但现在却出现了陌生人。 在不能确定崖顶上是否有人的时候,破风决定先确认掉下来的人的身份,同时确认江羿不在深潭四周。 一个死人倒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但如果还有其他人在暗处伺机而动呢? 破风一想到见江羿的最后一眼时的模样,心头的紧张感就愈发紧绷起来。 他并不知道,他越跑,他担心的人离他越远。 当破风抵达深潭边缘的时候,崖顶上巨石后的江羿也解封了有关落水男人的全部剧情。 回顾了一下刚刚闪过的片段,再看看手中的身份证和名片,江羿脸上的惊诧中悄然多了几分意外之喜。 王树德这个名字虽然陌生,但名片上的“大嘴德”三个字江羿可是熟悉得很。 不,不止江羿,应该说内陆娱乐圈就没有不熟悉这个名字的。 内部人士的圈子里,这个名字后面通常跟着的词汇都是“扫把星”、“缺德鬼”之类的评价。 原因无他—— 看着人自己给自己印名片都不知廉耻地起了个“大嘴德”的诨号,就算是外行人也应该多少能领悟到这人是干嘛的了。 没错,所谓的八卦狗仔指的就是王树德这群人。 不过这个“大嘴德”在内娱圈子里尤其以缺德得厉害而出名。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跟江羿认领的角色人物“江大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系。 至于这倒霉催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又为什么会被人推下瀑布,江羿虽然还暂时不知道原委,却一点儿都不奇怪。 其他不说 ,当年爆出宁天王拍戏出现意外,在住院期间出轨小护士,结果使得当事人一个沉默息影,另一个被网暴抑郁的最初爆料人就是王树德。 不仅如此,他还组织一帮狗仔加水军完全不给对方公关喘息的机会,一波连一波真真假假的八卦直接往上追。 不知真相的网友纷纷跑去宁天王的各大社交账号留言,一边辱骂他晚节不保要求宁天王退圈,一边人肉小护士的个人信息进行骚扰。 可怜向来只管勤恳拍戏、不问内娱那一套的宁天王反应过来开始公关的时候,舆论风向已经先入为主地扎根极深。 直到三年之后事件热度降低了许多之后,收集到了足够证据的宁天王才得以公开自己就名誉诽谤上诉法院的信息。 当年跟风跳脚的人们这时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两位当事人是如何无辜被捏造了是非,而这三年里他们又是如何度过的。 原本就属于欣长身材的宁天王再度出现在媒体镜头前时,瘦骨嶙峋到了惊人的程度不说,他还带来了另一个让人哀痛却不意外的消息—— 原本想要联合另一位当事人一同上诉的宁天王派人找到当年那个小护士家里时,才知道出事之后被各种纷扰纠缠的小姑娘早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更加糟糕的是,就在宁天王打算上诉的前一周,逃回老家依然不能完全避开网暴的小姑娘终于忍无可忍,跳水库自尽了。 回忆完个人剧情,江羿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个略显悲伤的情节,却因为过分真实让人都有了点儿麻木的感觉。 毕竟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看似极端的例子比比皆是。 而这次在线上剧情里,自己选择的角色又是在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讨生活的人设, 哪怕只是解封这么一小段剧情,都让江羿有意无意中看到了很多延伸的场景。 当然她首当其冲关注到的必然是跟王树德有干系的部分,但也正因如此,江羿更加能够确定,王树德是被仇家有预谋地杀掉的。 至于刚刚那个把他推到瀑布下的矮个儿男人到底是谁,江羿一时半刻还没有头绪。 唯一能确认的, 就是最起码自己和破风应该都不是凶手本人。 如果非要说嫌疑的话,由于职业关系,自己跟王树德有恩怨梁子的可能性倒是远远大过破风。 毕竟“风大叔”也只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保镖,本身跟狗仔是没有太多正面冲突的。 除非…… 江羿眼神轻轻闪动了一下。 除非在“江大咖”和“风大叔”之间还有什么比雇佣关系更为深层次的联系,是自己还没有挖掘出来,但却能让风大叔心甘情愿为江大咖肝脑涂地甚至想办法雇凶杀人的。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该是什么呢? 江羿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背包,和散落在旁边的各种零碎,决定暂时放过这里下山去找破风。 既然看到死者之后,系统都还不出任何搜索证据的提示,那就证明眼前此刻的环境和人都还有值得挖掘的地方。 现在无论需要检查的死人还是需要试探的活人都在山下,自己总藏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有时候 ,必要的主动出击远比被动挨打要好得多。 江羿一边想着,一边把有用的东西收拾起来,该拍照的拍照,该实物带回的实物带回。 手脚麻利的江羿很快搞定了一切,最后看了一眼藏身之地,转身猫着腰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挑了一条歪歪扭扭但还算安全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如果没有命案发生,也没有任务在身的话,这里的山水风景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就连破风这样粗枝大叶的汉子也被山里的清新空气所诱惑,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四周。 在破风脚边躺着的,正是刚刚从瀑布顶上掉下来的那个男人。 第360章 各组遇险 原本破风还纠结是不是需要先摸索一下深潭的深度,再考虑是不是潜下去找人。 可还没等破风脱外衣,就看到在那簇密集的水花后面慢慢浮动起一个小小的黑影。 仗着敏锐的目力,破风一眼看出那个黑影就是自己正在找寻的落水者。 只不过看着那种毫无生气、任凭水流推动摆弄的架势,破风心知对方是凶多吉少了。 可要想获得线索,对于死者的检查是绝对不能略过的环节。 想到这,破风毫不犹豫地把外衣鞋子脱掉,直接下水去把人绕过瀑布推到了岸边。 所以当江羿一步三拐地连走带滑下了山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湿漉漉的一个精壮大只佬蹲在岸边,正对那具尸体上下其手摸摸索索的场景。 这画面看上去有点儿诡异有点儿惊悚,还有点儿好笑。 江羿忍不住皱了皱眉 ,又撇了下嘴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就在她全副心神放在破风身上的时候,脚下不留神踩到了一根干枯的小树枝。 噼啪一声响,在飞鸟啼鸣、瀑布汹涌的山里其实不算什么大动静。 但架不住破风的听力跟他的目力一样迅捷,几乎就在江羿踩断树枝的同时,破风已经就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手里更是直接抄起了一根不知何时被掰出一个尖锐斜面的粗树枝。 看那断面的角度和尖锐程度,很显然掰的人是故意要增强这根树枝的杀伤力专门进行过粗略打磨的。 看着瞬间变脸的破风,江羿心里不由得感慨,不愧是杀神,光是这一道眼神送过来的杀意就够骇人的了。 要不是确定线上线下这人跟自己都是一伙儿的,江羿简直要以为下一秒破风就会冲上来宰了自己了。 看着不远处的姑娘惶恐地举起双手,摆出一副牲畜无害的无辜模样,破风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抱歉。 扔下手里的树枝,破风站起来俯身捡起自己的外套抖了抖,大步向江羿走过去,径直将西装外套披在了江羿身上: “毕竟是林子里,闷热潮湿阴气重,穿太少容易容易受伤或者生病。” 江羿抿抿嘴,心说也不是我自己想穿着坦胸露背的礼服来野游的好吧。 不过感受到背上一阵微暖,江羿还是领了情: “谢谢。” 破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接着回头在死者身边蹲下,一边继续检查一边不时抬头看看江羿问到: “你转场转到哪里去了?我刚才还想爬到瀑布上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踪迹,可没想到还没上去,就看到这个人掉下来了。” 江羿搂着西装外套的袖子走过来,学着破风的模样在死者身边蹲下来,毫无隐瞒地回答到: “我刚才就是转场到瀑布顶上去了。” 江羿一边说一边扯了下裙角。 鱼尾裙的好处此时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展示—— 虽然行走时不甚方便,但在蹲下来的时候,这个裙子对于私密性的保护可是远胜过其他款式的裙子。 破风愣了一下,抬头望向江羿。 相处许久,对彼此多少都有了些了解,所以破风才一抬头看自己,江羿就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道: “不是我干的!” 破风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说是你干的啊!” 江羿撇撇嘴,继续到: “可是我看到是谁干的了。” 破风“嗯”了一声,旋即猛地抬起头: “你看到是谁干的了?” 江羿一脸无辜地瞪着大眼睛点点头: “嗯呐!” 破风看看死者,再看看江羿: “所以他果然是被人推下来的!” 江羿歪了歪脑袋,纠正到: “事实上,他是被人砸晕或者砸死后,才被水流带下来的。” 说着,江羿就想伸手把死者的脑袋掰过来。 破风没有出声,却用手挡了江羿的手一下,示意她别上手,随即自己动手把死者的脑袋轻轻转了个角度。 难得在案发现场被男士如此照顾,江羿乐得轻松,干脆抱着双臂架在膝盖上撑住下巴,接着说道: “我当时在一块儿大石头后面,本来想说下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结果我还没有动身,就听到瀑布那一侧的草丛有声音,于是我又原地蹲下了。” 江羿一边说一边扬起脑袋斜了一眼瀑布顶端的位置: “就在那里,一个矮个子男人和死者一前一后过去的。不知道矮个子说了什么,让死者心甘情愿走进了水里。矮个子好像原本想把人一脚踹到山下的,却没想到这人反应挺快,抓住了一块尔石头。” 江羿的说话让破风毫不费力地就联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 “然后这人看没得逞,就干脆找了东西砸死了死者?” 江羿点点头: “是石头。矮个子用了一块儿石头砸中了死者的后脑勺,然后死者就被水流冲下来了。” 破风一边听江羿讲述,一边观察了一下死者的后颈部。 果然在死者的后脑勺上有个明显凹陷下去的坑,在那片明显异常的部位头发都黏糊糊地纠缠成了一绺一绺的不说,连带后颈的一部分皮肉都是血肉模糊的。 饶是被那么大的水流推了下来,又在水潭里漂了一阵,但伤口处红红白白的棉絮状组织看上去依然在细细密密地往出渗血。 换句话说,这人根本就是被砸死的啊! 即便没有脑袋上这一下,从那么高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掉进水里,跟跳楼的效果也没什么差别了。 也就难怪自己刚刚摸索死者衣物的时候,分明感到胸腔部位有几根肋骨起伏不平的,估计是断成好几截了…… 破风皱了皱眉,把从死者身上掏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在地上,一边拍照一边跟江羿交代: “这些是我刚刚从他身上掏出来的,应该没有什么遗漏才对。” 江羿定睛看去,湿漉漉的地面上放着一串儿钥匙,两部手机,还有一盒已经被水浸湿的薄荷糖。 破风才把手收回来,就见江羿开始接着往外掏: “那个矮个子男人走了之后,我去把死者的背包捡了回来检查了一下。包包太大,还有一些有的没有的,我的穿着实在不好拿, 就只拍了照片;其他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就实物带回了。” 说话间,地上的物件儿又多了好几个: 钱包,证件,录音笔。 破风皱着眉头看着地上东西,下一秒,江羿跟他同时伸手一人拿起了一部手机。 破风看了江羿一眼,捞起死者的右手,把那根湿漉漉的拇指在干燥的石头上蹭了蹭,然后按在了home键上。 嚓嚓—— 两声轻微的开屏声过后,两部手机都轻松解锁了。 破风和江羿两个人就跟网瘾少年似的,一人拿着一部手机低着头开始疯狂刷屏。 毕竟不是在现实世界里搜证,很多环节和步骤都能省则省了。 第361章 各组遇险 不然就他俩这种粗暴简单的搜证方式,估计早就该停职停职,该检查检查了。 粗暴简单有的时候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在提高效率方面,越是原始的方法有时候反而越有效。 就在破风刚要说话的时候,江羿已经抢先找到了有力证据: “我知道那个矮个儿男人是谁了!” 破风抬头,也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轻轻一笑: “我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死了。” 江羿看着破风,眼中满是闪亮的欣喜之色: “那是不是我们找到这个案子的真相,就能提前结束这轮剧本杀了?” 破风犹豫了一下,更加理智地猜测着: “大概还不能。虽说这次的剧本杀形势比较特殊,但我觉得不至于会简单到这种地步。你别忘了,进入到剧情里之前,海燃曾经提到过这些案子和‘十恶’戒条之间的关系。” 破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换句话说,不止我们眼前的这桩案子,所有我们之前经历过的案子和眼前的案子,都是有内在联系的。如果是这样,那么眼下这件案子跟另外两组的联系是什么?” 江羿顺着破风的思路略微走了一下,赫然发现了他话中的真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光把眼前杀害死者的凶手找出来还不行,而是要把另外两组跟我们这组的案情关联也找出来,才有可能真正完结这轮剧本杀吗?” 破风点点头,一脸郁闷地道: “我个人感觉,应该是这样。凡事都是有因果联系的,就好比狙击手开了一枪,击中和没中都是要把整个射击过程逆推一次,找出其中的差别和联系的。” 江羿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低下头看着手机喃喃道: “你要是说解决这个案子本身,那还真的是不算太难,哪怕直到现在系统也没有提示有更多的线索区域可供搜索。可要是说三个案子之间的联系……我们怎么可能单凭自己这一方的信息推测出来呢?” 江羿的话让破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确实。 在连两外两组面临如何的处境都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想要仅凭单方面的线索就推断出三个案子之间的关系,确实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然而成功通关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明确犯罪动机。 如果做不到将三个案子成功串联起来的话,那么就算在短期内能一次性通过三轮剧本杀,最后很可能还是会被系统判定个案侦破失败的。 那个时候不但团队总分会掉得惨不忍睹,个人分值估计也会很惨。 而最重要的是,很可能会把海燃一直以来努力串联在一起的暗线信息断掉! 这样无法闭合的证据链,无论是在线上审核,还是线下公诉,都是无效的。 破风面色凝重地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翻着死者的手机,希望从通讯录也好、照片簿也好,能够在找出一些新的线索。 一旁的江羿也在冥思苦想着: “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儿怪怪的……” 破风头也不抬,手下唰唰划着手机: “什么怪怪的?” 江羿的目光在地上那一众物件儿中来回穿梭: “且不说死者来这深山老林里干什么,单说他作为一个职业狗仔,你不觉得他这些随身物品里少了些什么吗?” 破风手下一顿,抬起头来和江羿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大声道: “相机!” 说到这里,江羿恍然大悟道: “难怪了!我就说之前在瀑布上面,我好像看到那个矮个子男人从死者的登山包里拿走了一个不知道装什么的黑乎乎的小包,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相机了!” 破风赞同地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看来目前为止,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这个矮个子男人!能够把三个案子联系在一起的关键性证据,说不定就在那个被带走的相机包里!” 江羿闻言,脸上原本刚刚因为想通而欢喜的神情瞬间萎顿了下来: “话是这么说,我们去哪儿找啊!而且,刚才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转场的关键需要走出当下的环境,才会去开了门。现在这儿……” 江羿皱着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要不是心里有事儿、地上有死人,这种鸟语花香、山水如画的地方还真的挺值得游览一番的。 可眼下到底要怎么才能“走出”这片山林去? 别说在这种野外不可能有“门”这种东西,即便有,会在哪? 可别说要她靠着那双简陋的“手工布鞋”爬过一整座山去找一道薛定谔的门啊! 江羿在纠结的时候,破风也在苦苦思索着其中的门道。 按理说,第一次转场成功相当于系统默认了他们的推测—— 即找到正确的“门”,就能推动剧情,走到另一个不同的场景进行新的信息发掘。 而既然线下技术支持曾经跟海燃保证过,这轮剧本杀的难度会降低,那么至少就不会在规则上来回玩儿花样了。 按照这个逻辑推论的话,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必然也有一道“门”是可以达到转场目的的才对。 可是……门会在哪儿呢? 破风习惯性地一边从上而下环视着整个场景进行观测,一边在心里细细衡量自己目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可疑处。 耳边一直传来瀑布的轰鸣声,让江羿不堪其扰地时不时捂一捂耳朵,却让破风的目光定格在了湍流不息的水幕上。 “我想我应该找到了。” 破风突然的一声招呼,让江羿欣喜若狂地抬起头: “你找到门了?在哪儿在哪儿?” 破风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瀑布,意味深长地反问: “你看那道水幕,如果站在它的正对面看的话,像不像一道门?” 江羿闻言愣了愣。 等她反应过来破风的意思时,整张脸都吓白了。 江羿伸手指着瀑布,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你、你该不会……是想说,我、我们要从那、那道瀑布下面穿过去?” 破风点点头,一脸的诚恳说服到: “就目前这个环境条件看来,那里是最有可能存在‘门’的地方。” 江羿连连摆手,那副模样就像还没下水已经要窒息过去似的: “不、不不行!真的不行大叔!我不但是旱鸭子,还有恐水症!这个真的不是好尝试的!” 破风郁闷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江羿,再转头看看瀑布。 虽然很不想强迫江羿冒险,但肯定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啊! 第362章 各组遇险 想到这,破风只能尽量温和地一边安抚一边商量到: “我不想强迫你,但你想想看,这毕竟是深山老林里,还有个不知道身处何地的凶手。万一这个猜测是对的,我通过瀑布过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江羿紧皱着眉头,双手下意识抱住了自己。 破风继续说道: “如果你有曲荞的身手,也许我们还能豁出去冒着咱们俩也失联的风险分开走,可是在这种地方,你根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我能就这么把你丢下吗?” 不得不说,破风的考虑也是很实际的,想到这一点,江羿也不由得开始犹豫起来。 破风看出了江羿态度的松动,又转头看了看瀑布。 没记错的话, 刚才下水捞尸的时候,他曾经看到在紧贴悬崖根的地方,有个一脚宽的石阶,是能够绕道通到瀑布后面的。 至于这种略显投机取巧的方法能不能得到系统的认可成功穿过那道“门”还是后话,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说服江羿鼓起勇气尝试一下。 想到这,破风率先开口: “我们两个人把所有证据都先拍照存证,然后所有东西由我实物带回。等一下你跟我,我们绕到瀑布旁边去,我给你看一条能通到后面的小路,你看看你敢不敢尝试一下从那上面过去。” 为了不让江羿误解,破风略微别扭地多解释了一句: “你放心,我只申请实物带回,之后核分的时候这些实物证据都还在你名下!” 江羿很明白破风的意思,半是感激半是羞愧地摇摇头: “不用的大叔!我明白的!我不在乎那些,现在能找到门过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证据,只要能够带回去就好,是谁带的不重要!” 破风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安慰的神色。 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江羿显然是个深明大义的孩子,而且很能体谅别人。 想到这,破风再无顾虑,轻轻拍拍江羿的肩膀后,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收了起来,率先带头向草木旺盛的小径中走去。 紧随其后的江羿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如果能够捡到一根足够粗壮的树枝就好了! 至少让她有个能抱住的漂浮物,比起让她四肢无靠地单纯漂在水里要安心得多啊。 江羿万万没想到,看似粗枝大叶的破风远远比她想的还要全面。 领着江羿绕到瀑布侧面之后,两人研究半天,不约而同放弃了让江羿踩着那条巴掌宽的石阶过去的念头—— 距离太远,水流打击力度又不小,且不说本来就足够逼仄的石阶还有一层湿滑的绿苔,就说那么一段距离再加上越靠近瀑布越大的压力,江羿一个不留神就很可能会掉进水里。 比起毫无准备地半路掉落在自己最恐慌的水中,当然还是有准备地从头开始慢慢下水,逐步适应后用手扒着那道石阶慢慢移动到水幕后面更为安全,也更为现实。 商量好过瀑布的方式后,江羿以为破风就要下水了。 没想到破风反而让她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等着,自己则转身回到林子里噼里啪啦地搞了一堆有成年人小臂粗的树枝回来。 江羿瞠目结舌地看着破风把自己的衬衣脱下来用力扯成一条条布带,三下五除二地将树枝绑成了一个简易的木筏。 木筏很窄,也不长,江羿如果趴上去的话宽窄刚刚好,但脚就很可能会落在外面。? 破风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 “这个东西不能再宽了,否则等下被水流打到,更容易翻。我本来想尽量做得长一点儿,让你整个人能上来,但是再粗的树枝就不好徒手弄下来了,而且固定用的布带也有限,只好辛苦你忍耐一下了。” 原本还觉得自己有根树枝抱着就不错了的江羿,在看到这个简易木筏的时候眼睛已经直了。 当听破风说是打算让自己趴在上面,右手扒着石阶,左边又破风自己下水推着走时,江羿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直男前辈风大叔还在自顾自地安抚着即将入水的江羿: “你就当作是在一张行军床上趴了一会儿,右边就是墙壁,左边是你战友。实在害怕你就唱歌!我保证,只要你不唱李荣浩的《贝贝》,绝对不会让你的煎熬超过一首歌的时间!” 原本一直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的江羿听到破风的话,几乎要破涕为笑了。 这大叔看着一脸憨厚耿直的模样,结果人还挺潮的,连李荣浩老师的《贝贝》都听过啊! 不知道是破风的有效入水工具起了作用,还是刚才那一段连消带打的调侃安慰起了作用,总之当江羿小心翼翼爬上入了水的木筏的一刹那,心尖狠狠颤了一下,下一秒就好多了。 先一步下水的破风从一旁用双手稳稳地拖着木筏,尽量减少晃动。 虽然破风本人水性很好,但他能够充分理解怕水的人对于晃动有多恐惧。 确认江羿已经牢牢抓住了木筏的顶端,破风将木筏推向崖壁,紧紧贴着那条石阶开始向瀑布前进。 虽然在水流作用下,木筏时不时就要从崖壁旁边弹开,但破风总能及时地把筏子顶回去。 江羿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也鼓起勇气伸出右手扒拉着石阶。 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很快木筏就漂到了靠近瀑布落点的地方。 在这里,两人已经能够很清晰地看到水幕后面确确实实隐藏着一个不小的洞口了。 可问题也来了—— 瀑布落水的压力逐渐增大,强烈涌动的水波让木筏无法再进一步靠近那个洞口。 如果不想办法增大动力,只是靠这么轻缓地漂着,恐怕就算不会被水波顶回到岸边去,也会被荡漾到远离洞口的地方。 在尝试了三四次依然无果的情况下,破风打算孤注一掷地冒一下险。 然而冒险的前提是要得到江羿的配合。 想到这,破风向前游了一点儿,跑到了木筏前让江羿看到自己的脸。 事实上他已经感到,在冲击洞口三四次都失败了之后,江羿的恐惧已经有点儿要卷土重来的意思了。 这种情况下,要劝说江羿配合自己怕是有点儿难度了。 瀑布湍急的水流声密集又嘈杂,破风硬着头皮拍了拍江羿的手背,大声说到: “我们刚才的方式是过不去的!我打算潜到水下去,从筏子底下推着你前进!你可能会暂时看不到我,不要害怕!如果你敢松手的话,可以试着用手臂划水,用脚蹬水,这样多少能帮我们加一点速!” 脸上早已被飞溅的水花搞得湿淋淋的江羿一听破风要潜水,顿时心慌得一比。 然而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破风的决定是对的。 第363章 各组遇险 看着在水里一起一伏狼狈不堪却依然满脸希冀的破风,江羿咬了咬牙,攥紧微微发抖的拳头,白着脸点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我会努力的!” 看着仿佛在宣誓一样的小姑娘,破风笑了。 冲江羿竖了一下大拇指后,破风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到了木筏底下。 很快,江羿就感到身下的木筏开始加速重新向洞口冲去。 深深记得破风的叮嘱,江羿整个人都贴在了木筏上,紧闭着双眼看也不看的轮流用双手向后划着水,连双脚都时不时在记起来的时候蹬两下。 说实话,就江羿这几下不着调的帮助,对于破风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真正帮到破风的,是她能够控制住心底的恐慌,没有胡乱挣扎搞到木筏失去平衡。 水下的破风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一边庆幸江羿不会水,没有下来。 如果给她不小心看到水下这丰茂得宛如水妖头发一般的水草,以及洞口方向黑黢黢的暗影,这孩子怕是会吓疯的。 在水底的破风一边观察着水流判断距离,一边留心着木筏上的动静。 感到筏子上的人一直在努力地划水后,破风心里不由得就有了想笑的冲动。 眼看絮乱的水流流速越来越快, 破风感到他们已经离洞口不远了。 就在一股强力的反推力冲过来的时候,破风凭借敏锐的观察力预判到了水流冲击的方向,轻轻一侧身避开了被水流弹开的危险。 瞥了一眼带起无数细密水泡的暗流 ,破风旋即使劲儿一蹬腿,手上用力一推,整个木筏连同破风自己瞬间进入到了那片黑黢黢的平静水域里。 木筏上的江羿从那股暗流经过时就已经伸手抓住了木筏边缘。 求生的本能告诉她即将要有一个巨大的波动来临。 果然就在她换了姿势的下一秒,木筏狠狠地震动了一下,瞬间不但耳边吵杂的水声减轻了许多,就连木筏前进的速度也顿时减慢了许多。 江羿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暗黑的水帘洞,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成为了一个圆形亮斑的洞口。 银色的水幕仿佛珠帘一般密密麻麻在洞口垂下,再往外一点就是汹涌的瀑布。 这是成功了吗? 太棒了! 可是、可是好像并没有转场啊! 欢喜过后立即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儿的江羿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让她恐慌的事实—— 破风不见了! 一股浓烈的恐惧感仿佛井喷一样,瞬间从江羿的心底喷涌到了她的头顶,江羿感到自己整个脑子里都开了锅一样地沸腾着。 “风大叔?大叔!破风!” 对于黑暗和水流的恐惧超过了其他,让江羿顾及不暇地失声大喊了起来。 凄厉恐慌的喊声在山洞里撞来撞去,徘徊了许久,回荡起更加瘆人的回音。 江羿敏锐地从这阵由自己制造的嘈杂声中听到一丝一样的动静。 莫名的声音让瞬间闭嘴的江羿头皮发麻,一时间所有之前看过的惊悚恐怖片里的东西都跑了出来,首当其冲就是各种盗墓小说的情节。 江羿越想越害怕,又不敢动—— 毕竟身下是个窄得刚刚勉强让自己趴上来的木筏,稍微一乱动就有掉下去的危险。 就在江羿无计可施又恐惧到顶点的时候,那阵诡异的响动突然开始放大了。 很快,江羿就发现了那阵异响的来源—— 就在木筏的正下方,一团黑黢黢的阴影正在汇聚到一起,并且越来越大,很快就肉眼可见地增大到超过木筏长度的地步。 随着阴影的扩大,江羿的小木筏也跟着开始旋转,并且转速越来越快,就像失灵的指针似的。 江羿又怕又晕,在极度的恶心和恐惧中她反而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抠住木筏边缘以防自己被甩出去。 不过,在极速旋转下,任何东西都别想被“甩出去”了—— 旋转的阴影已经形成了一个惊人的水下龙卷,下一秒就把江羿连人带筏子直接吞没了。 感到自己全身浸入水中的一刹那,江羿的脑海中意识全无,只剩下一句慨叹一闪而过: 他们……还好吧?千万别像自己一样这么倒霉! 就在江羿被水下龙卷吞没的刹那,被人从地上拎起来的齐思鉴才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个旷野中的巴士旁边。 之前给了自己肚子一腿、让自己从滚动中停下的男人,正一脸凶恶的表情看着他甩了甩头,示意齐思鉴上车。 看着对方手中提着还在不断滴血的尖刀,齐思鉴知道自己应该是转场到案发现场了。 不知道何时被捆缚的双手让齐思鉴完全没有半点儿反抗的余地,只能听话地按照凶恶男人的要求上了巴士。 上车的瞬间,齐思鉴借助转身的片刻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和远处。 这时,齐思鉴惊讶地发现,刚刚跟他一同跳车的海燃竟然一脸冷漠地站在一辆警车旁边,在车门的掩护下冲巴士举着枪。 在海燃旁边,还有十数辆灯光闪烁的警车成扇形排开。 数十个警察或站或卧,全部端着不同型号的枪|支冲巴士的方向警戒着。 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海燃,齐思鉴脚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一记毫不留情地重击就打在了齐思鉴后颈上。 对方显然是想学影视情节里那种背后击打致人晕厥的手法,但显然这是个完完全全的生手—— 除了知道用蛮力之外,突然袭击齐思鉴的人完全没有一点儿技巧和经验可讲,以至于齐思鉴觉得颈后猛的一疼的同时,一股火气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 转头怒视着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齐思鉴愤恨地咬牙切齿道: “有话可以好好说吗!我是来帮你的!我没有带枪!你没必要琢磨着把我干掉!我死了不会有人帮你传话给警方的!你要什么只有我能帮你讨价还价!” 一长串话吐噜出去 ,齐思鉴才稍微有些怔愣。 刚才那一段话完全没有走自己的脑子 ,就好像嘴巴事先被设定好了程序,在某个环节被启动的时候就会自发说出来似的。 而且齐思鉴很确定自己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尤其在对方还是一个嫌疑重重的危险人物的时候。 这种时候任何有可能激怒对方、引起对方警戒或是反弹的言行都无异于自杀。 这么简单的常识早在警校的时候就已经被普及过了。 但刚刚自己那一大段不由自主的怒斥是怎么回事? 第364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齐思鉴心里的疑问还在此起彼伏的时候,身后凶恶的男人已经按耐不住在猛力推他了: “少说废话!赶紧给我滚上去!”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跟齐思鉴挤在了一起,只不过手里带血的尖刀一直顶在齐思鉴腰间没有丝毫放松,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拿齐思鉴当成人肉盾牌。 齐思鉴牢记着之前白明朗有关线上安保系统bug的叮嘱,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受伤。 要是折在这里的话,那带给其他人的麻烦可就大了,尤其是本轮剧本杀跟自己分到一起的海燃。 自己见了血的话,即便是海燃多少也会有点儿手忙脚乱了吧? 想到这,齐思鉴乖乖在腰间刀尖的指示下向巴士深处走去。 没走两步,齐思鉴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原本应该少说有几个乘客的巴士里,完全看不到任何妇女儿童,就连车长似乎都不在这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外面的警|察都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没有冲上来把这家伙收拾了呢? 又走了几步,到达车厢中段后,齐思鉴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警|察能包围着这辆已经抛锚的巴士,却没有人愿意,或者说没有人敢上前来解决这个危险分子—— 巴士车厢也就开头那几排还算干净,到了中段之后,一连几排座椅上都是鲜血淋漓的手掌印和剐蹭的痕迹。 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巴士中间的过道上也有一条粗粗的血迹,一直向车厢后部延伸过去。 齐思鉴心里掠过一阵寒意。 这么多血,却还没有看到伤者,真不知道再走几步会看到什么样的情形。 所以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又为什么会被这个男人抓住被带到巴士上的? 齐思鉴心里疑惑重重却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用余光瞥了一眼车窗外闪烁一片的警灯。 以他的角度,再想要看清楚海燃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齐思鉴心里一点儿都没有慌张起来。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就目前的局势,齐思鉴并没有期盼海燃能够带人来把自己从这个惊悚诡异的地方解救出去,何况以他的私人剧情来看,这个巴士里应该还有很多没有解封的情节才对。 齐思鉴现在只希望海燃能够尽快找到案件的端倪,同时找到能让他们顺利进入到下一步的那道“门”—— 以齐思鉴的聪明才智,当之前海燃说跳车计划的时候,他已经多少猜到了这一次的剧本杀转场机制有极大可能产生了新的演变模式。 比如只有推断完当前剧情并找到足够启动下一环节的证据之后,才能有机会找到去往下个阶段的特殊地点。 而这种转场的特殊地点很可能是一道门,或是有关联象征性质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身后的混蛋把顶在自己腰上力道越来越重的刀尖拿开。 才不过脚下慢了一步,齐思鉴已经被一阵钝痛催促着继续往前走了。 现在的钝痛说明对方的脚尖还没有扎穿自己的衣物,要是再来这么几下,恐怕很快自己就能见血了。 既然都上了贼船,啊不,是贼车,既然都上了贼车了,那就干脆点儿,直奔主题吧! 想到这,齐思鉴突然加速走了几步,反而让腰间的刀尖瞬间失去了抵抗力。 身后的男人大概也没想到齐思鉴会突然不按牌理出牌地往前冲,顿时有点儿慌乱起来大声喊道: "你给老子走慢点儿!" 大概是看齐思鉴没反应,以为这个假洋鬼子也不会说中文,男人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又用蹩脚的英文又嚷了一句: “stop! you! stop!” 男人逐渐加重音量的喊叫声不但让齐思鉴猛地抖了一下,也让车外不远处形成包围圈的众人齐齐提高了警戒。 海燃眯着眼睛透过车窗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华人男子,目测45岁左右,看持刀姿势以及行走姿态,应该不是个重体力劳动者。 看到男人扬起右手的刀向齐思鉴追去,海燃将绝大部分精神力放在眼睛上的同时大喝一声: “小心后面!别激怒他!” 海燃原本是本能地喊出中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出口的瞬间,她的话变成了一串儿英文。 虽然对于齐思鉴的英文听力毫不担心,但海燃自己还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儿? 这系统还带自动转换英语功能呢? 车里的两个男人显然都没有想到海燃的嗓门儿有那么大,竟然能够在没有借助任何扩音器的情况下盖过一片乱七八糟的警笛声。 然而听了海燃的话,齐思鉴立即有了反应—— 他很清楚记得身后的男人是右利手,于是齐思鉴很自然地向左边侧身让开了背后袭来的一刀,在男人扑空之后立即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无异毛纺。 看到这里,车外的海燃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什么情况? 且不说其他契机了,就刚才这一瞬间,齐思鉴就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在对方因为惯性失去平衡的时候,及时把那个匪徒的刀抢下来,制服对方。 可齐思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主动示弱了。 如果这不是齐思鉴私人剧情安排的必做项目,那就真说不通了。 可如果真的是剧情要求,那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 想到一种可能性,海燃的瞳孔瞬间增大了许多—— 巴士上该不会有什么人,是“齐专家”要借刀杀人必须杀掉的对象吧! 想到这一点,海燃自己都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 虽然说人之一生,巧合无处不在。 但这种情况会不会有点儿巧合得过分了? 别忘了,“过度的巧合就是人为”! 海燃抿抿嘴,眯起来的眼睛投向巴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就在车窗外的海燃极速头脑风暴的时候,车里的齐思鉴也已经被转过身的匪徒重新摁在了车厢中后段的一排座椅上。 就像是怕齐思鉴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似的,男人先把齐思鉴背带裤的皮质背带拽下来绑住了他的手脚,然后又扯下来车窗窗帘,拧成绳子将齐思鉴固定在座椅上。 整个过程中,齐思鉴就像石化了一般,配合异常。 第365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不是他认命了想乖乖听话,而是在被匪徒摁倒在座椅上之前,齐思鉴看到的车厢尾部的情况,让他的私人剧情再度解封了一大段。 而在这一大段剧情中,可以用红字交代了他绝对不能暴力反抗匪徒。 因为他还有一个隐藏任务必须要完成,而这个隐藏任务才是这次案件的真相。 电光火石间,齐思鉴在“自身安危”和“取得真相”之前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匪徒将齐思鉴绑在座椅上之后,就试图摇摇晃晃地起身去车厢尾部。 齐思鉴看他要走,赶忙出声叫住了男人: “等等!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才能把那些人都放了?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想帮你也无计可施啊!” 男人对齐思鉴的话虽然不至于充耳不闻,但却像是听不懂似的,只是迟钝地转过头麻木地看了齐思鉴一眼,略一迟疑,就再度举步向车厢后面走去。 就这一个瞬间,落在车窗外的海燃眼里,立即就让海燃警觉到了很多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发现莫过于男人早已浑浊的眼神。 那种眼神完全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海燃之前在修习犯罪心理课程的时候,曾经跟随倒是访问过一些被判处死刑的杀人犯,也曾经去过省精神病医院。 对于杀人犯和精神病患者的眼神以及言行举止,包括微表情在内,海燃可以说都有涉猎和研究。 然而巴士中的这个男人的眼神,却不单纯属于其中任何一类。 准确一点儿说,这个男人的眼神更像是混合着杀|人|欲|望和精神错乱以及绝望无助的大杂烩。 说白了,这个男人应该是第一次杀|人,甚至是难得几次见到鲜血。 激情杀人吗? 海燃狐疑地歪了下脑袋,试图通过最后一扇车窗看清已经走到车厢尾部的匪徒。 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又是为什么大开杀戒的? 车上到底死了几个人? 除了齐思鉴之外,车上还有没有活口? 如果真的是激情杀人,那是什么刺激到了这个男人? 看着车窗里的男人一点点移动,海燃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一个又一个问号。 然而最让海燃生疑的是—— 为什么自己周围的这么多警员没有一个敢动手的? 海燃自己没有开|枪,很大情况是因为对自身射击技术的不自信。 毕竟她不是白明朗,更不是破风,只是隔着一张桌子在目标远离其他人的时候冲倒霉的“怀特警|官”开一枪还是可以尝试的。 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着有车辆当掩体的匪徒开|枪…… 呵呵,海燃都不能确定自己手里这把小手|枪的射|程是不是真的能达到那么远。 然而自己有所顾虑,不代表这里所有人都有顾虑。 海燃少说已经看到了两个警|察手里拿着的是狙|击步|枪了。 这种枪对付五十米开外的匪徒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可他们为什么也都没有行动? 自己的耳机里除了嘈杂的争论声,几乎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看来想要通过警|讯得到一些有关匪徒身份的情报,是白日做梦了。 然而既然剧情摆在这里,就证明这里必然是不可跨越过去的重要环节。 想到这,海燃放下手里的枪,眼睛却一再眯起来。 几乎就在她放下手臂的一瞬间,巴士最后一扇车窗上突然出现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 那手掌猛地拍在车窗上之后,又无力地向下滑落,硬生生在车窗上扯出一道惊悚的拖尾血手印。 所有在场的警|员几乎都不约而同哀嚎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几句绝望又痛苦的咒骂: “holy shit (妈|的狗|屎)!这混蛋又要开始了吗! ” 海燃不由得一愣。 又要开始? 开始什么? 这一次,海燃的问题得到了及时的解决—— 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像其他人一样撇开头的瞬间,之前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再度出现在窗前。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这只手掌被匪徒握在了手里,随即向嘴边送去。 海燃:“!” 几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目力上的海燃躲闪不及,直接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当那匪徒走到车厢后部的时候,周身一起布防的阵营里会逐渐开始骚动不安了。 合着这些比自己早到的警|员们已经看过开场了,而自己是中场进场直接看了个高|潮! 看着车厢里的男人目光呆滞,却凶狠地咬噬着手里的那片断掌,海燃觉得胃里和喉头被一阵阵汹涌的酸水烧到火燎燎地疼。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应该会本能地回避一些会造成机体或是精神以及心理损伤的事情的。 但那也只是“应该”。 在一些特殊的极端情景下,极度恐惧更容易让人的大脑彻底当机,从而让听命于大脑的身体也迟钝起来。 比如此时此刻明明心里又害怕又恶心却依然无法移开目光的海燃。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首发剧本杀时的冰柜藏尸什么的都实在太小儿科了—— 比起连尸体都没有看到的情况,眼下这吃|人live版不是已经刺激到顶点了? 不说其他的,就这血腥程度,这大叔差不多也能跟风大厨相提并论了吧? 海燃皱了皱眉,将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否则就怕在自己恶心自己的歧路上越走越远。 车厢里的齐思鉴由于姿势问题,并不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好在他耳力不错,所处位置距离后排也不算远,所以那种牙齿间撕咬的嘎吱嘎吱声响还是让齐思鉴心里多了几许猜测。 只是…… 在这种情况下,这哥们儿还有心情吃东西吗? 这车上还能找出什么食物来吗? 齐思鉴皱着眉头仔细倾听着那一阵让人心寒的磨牙声。 不对啊…… 这动静分明像是在咬噬韧劲非常的东西,比如肉食什么。 要是费劲成这个样子…… 齐思鉴想到了什么,头皮突然一炸,瞬间整个天灵盖都麻木到不行了—— 我勒个大艹! 这哥们儿该不会在吃生肉吧? 生肉的话…… 齐思鉴下意识狠狠抖了一下。 第366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刚刚在车厢尾部看到的情形再度出现在眼前—— 就在最后一排,两个血肉模糊的男人一个躺在椅子上,一个躺在过道上,几乎都是只有出的气而没了进的气。 其中一个男人的半张脸都不知去向了,裸露在外的牙床在鲜血和翻露的肌肉脂肪的映衬下,简直恐怖至极。 另外那个摔倒在座椅上的男人似乎稍微多点儿活气,但有一条小臂也已经露出来了白骨。 虽然不是法医专业,但就之前跟江羿聊天的时候谈过的话题印象,齐思鉴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那个男人的小臂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将肌肉一条条活生生撕下来的! 齐思鉴在看到这些的一瞬间简直想打自己一耳光。 他实在不能理解,自己的角色人物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自动送上门来喂狼。 即便是身为谈判专家,但是一般遇到这种需要跟嫌犯近距离面对面接触的也都是武力值更高的特殊警|员才对啊! 虽然各国在出|警方面多少有些差异,但还没听说过谁家会把谈判专家推上去顶缸的,尤其这缸似乎还是自己主动来顶的! 听着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细碎撕咬声,齐思鉴努力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发现很难做到这一点之后,齐思鉴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想要透过车窗找一找海燃的身影。 让齐思鉴深感欣慰的是,这一次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海燃的所在位置。 而之所以能够找到,也是因为海燃正在不遗余力地做着一个奇怪的动作。 齐思鉴看着一愣,努力让自己再转过去一点儿,想仔细看清楚海燃在比划什么。 当齐思鉴看清海燃的手势时,不由得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一句惊呼: “小心啊!跳车很危险的!” 话一出口,齐思鉴心里的惊骇更甚—— 刚刚那句话不是他的本意! 他不是要那么说的! 被齐思鉴的惊叫吓了一跳的匪徒怒气冲冲地丢下手中的断掌,才想起身走过来,却听到了身后的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匪徒转头一看,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准备扒开男人背后的车窗逃跑! 就在匪徒转头的瞬间,那个瘦小的男人上半身都已经钻出去了。 眼看就能成功逃脱 ,冷不防车厢里传来一句警告,瘦小的男人顿时急了—— 一定是刚刚上车的那个什么谈判专家! 这个王|八|蛋根本不是来救人的吧? 他根本就是来帮忙杀人的啊! 一想到自己被那个吃人恶魔抓住后会有什么下场,瘦小的男人惊恐万状手脚并用着拼命向车窗外挣扎起来。 可惜老天不帮人,之前还一脸呆滞生啃|人|肉的匪徒突然变得敏捷起来,一个反身就伸手抓住了瘦小男人的一只脚。 感到自己的脚腕被紧紧箍住,瘦小男人就跟见了鬼似的魂飞魄散地惨叫一声,双手连连拍在车厢外壁上,砰砰的声音混杂着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堪比鬼片bgm。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提示会起到这样的作用,海燃不由得愣了一下。 虽然对于唇语不是很熟练,但海燃依然能够看出就是在齐思鉴喊了一嗓子之后,匪徒才突然暴起行动的。 换言之,刚刚自己本来是打手势通知齐思鉴,打算带人溜去巴士另一面进行包抄同时解救存货人质的意思,似乎被齐思鉴误解了。 只不过……这个误解,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海燃皱着眉看了看周围都是一脸惊讶的呆滞看着车厢中极限拉扯情景的警|员们,再一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齐思鉴,不,是齐专家脸上滑过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嘲笑表情。 海燃心头刹时一凛—— 这人现在不是齐思鉴! 是齐专家在走剧情! 车上齐思鉴听着身后拉扯厮打的两人,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刚才看到车尾的景象时,他就注意到有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倒数第二排的座椅下。 仗着格外瘦小的尺寸,那个胆小鬼就那么趴在椅子下面,以至于人高马大的匪徒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当看到齐思鉴发现了自己,那个瘦小男人的双眼中顿时 流露出了几乎要幻化为实质的恐慌。 他双手合十,连连无声作揖祈求着,生怕齐思鉴有意无意把自己的藏身之地暴露出来。 原本齐思鉴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是心有同情的,所以保持了沉默。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解封了私人剧情奔涌而出,齐思鉴赫然发现,自己和这个瘦小的男人之间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就互相信任,甚至互相帮助。 后来匪徒在开始捆绑齐思鉴的时候,齐思鉴故意没有出手,就等着看那个瘦小的男人是否会有所行动。 让齐思鉴毫不意外却又有点儿失望的,是那个座椅下始终如一的安静。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齐思鉴决定暂时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交给“齐专家”,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会在看到座椅下的瘦小男人的一刹那涌动出那么强烈的恨意。 反正自己也被匪徒绑住了,即便暂时将身体交付出去,也应该不会招致什么太过分的麻烦才对。 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想法,所以当齐思鉴发现齐专家在接到海燃准备行动的提示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原本有可能顺利逃脱的人质时,心中的惊讶之情不由得更加强烈了—— 所以,这个骇人的血腥场景下,真正隐藏的剧情,其实是这个齐专家和那个躲藏在座椅下伺机逃跑的瘦小男人之间的隐情吗? 如果这个推测能够成立,那么这个生啖|人|肉的扎眼家伙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那个瘦小的男人到底是谁? 齐思鉴脑海中噼里啪啦闪火花的时候,匪徒也早已经把瘦小的男人从窗口再度拖了回来,两个剧烈挣扎的人齐齐摔倒在巴士过道上,脑袋正冲着齐思鉴这排座椅。 这一摔,窗外在警戒的所有人都看不到车内是什么情况了,唯独还能看到的只有齐思鉴的脑袋。 第367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地屏息等待的时候,海燃突然眼尖地发现齐思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中包含的意思绝对不是平日里那个阳光可亲的小男孩能够做出来的。 海燃由此更加确定,此时此刻占据了齐思鉴身体的应该是齐专家的情绪。 不过也正是确认了这一点,海燃心里反而有了底。 齐思鉴不是一个任意妄为的笨蛋,尤其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绝对不会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下,随意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给角色情绪。 而他现在这么做了,这至少能说明一个事情—— 眼前这一幕幕看上去血腥又刺激的景象只是浮于表面的“假案”,而不是这一轮剧本杀他们要面对的“真案”。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 海燃斜了四周一眼。 环绕在自己身边的警|员们看上去简直跟真人无异,会窃窃私语,会烦躁不安,仔细看的话甚至能够观察到他们按在扳机上的手指还会微微颤抖。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眼神中有任何情绪波动。 换句话说,自己就是在这群人里呆上一万年,估计所有人也只是原地不动地继续焦躁不安着,而什么都不会做。 想到这,海燃卸下枪里的弹|夹看了一眼。 满的。 实|弹。 行吧,最后一点顾虑也没有了。 反正这种情况下,自保和保护齐思鉴是第一位的。 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想到这,海燃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着,从一众摆pose的警|员身后绕开,借助着灌木的遮掩,在车厢里的人还没能重新站起来之前,猫着腰极速向巴士靠近。 刚才齐思鉴是从前门上的车,然而周围完全没有一丝异动,也就意味着能够引发转场的那道“门”不会是巴士的前门。 现在车里两个有活动自由的人又在车厢后半段厮打着,无论处于哪个目的,自己似乎都应该去到后门。 海燃这么想着,却在抵达后门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她刚刚伸手摸到车门的瞬间,对面那一排成扇形包围巴士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新一轮怒吼和哀嚎。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竟然生生让海燃打了个冷战。 可惜以海燃紧贴车厢的角度,完全看不到车里的情况,她只能盲猜一下车厢里面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什么情况,对面那群不中用的家伙的哀嚎都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有人再度站起来了,而这个人很可能是那个毫无人性的凶残匪徒。 一定是他又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才能让对面这些人仿佛看到地狱里的魔鬼一样,纷纷摆出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的表情。 想到这,海燃心下一沉。 不管对方到底干了什么,现在显然形势对自己不太有利。 但凡对方稍微有点儿心眼儿,从车窗向外看一眼,就能随时发现自己的行踪。 海燃皱紧眉头。 看来这一次,要稍微冒一下险了。 可还没等海燃有所行动,在她头顶前方不远处的尾部车窗突然被“唰——”一声拉开,一个跟成年人拳头大小差不多的东西“啪”一声被丢出来,同时被跑出车窗的还有一声愤怒的质问: “你骗我!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好吃!” 海燃心头一凛,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块儿被抛出车窗的东西,正在距离海燃脚尖不到一尺的地方颤颤巍巍地抽动着。 随着那个东西毫无节奏的抽动,一缕极其轻微的热气也颤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摇晃着消散掉了。 那是一颗冒着热气的心脏。 准确地说,是一颗被啃了两口、还在冒着热气、微微颤抖的心脏。 海燃死死咬住牙关,不然无法控制的呕吐欲|望分分钟能冲破最后的防线,让她吐个昏天黑地。 就在这时,齐思鉴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的心都黑了,当然不会好吃,你可以尝尝别的部分。” 听到这句话,海燃的瞳孔瞬间涨大—— 没听错的话,齐专家不但在诱导匪徒吃|人,而且在尾音的时候竟然还笑了一下! 海燃感到自己紧握着枪|柄的手指都麻木得感觉不到冰冷了。 所以,刚才那个试图从窗口逃走的瘦小男人,其实是齐专家故意提醒匪徒抓回来,并刻意引导匪徒用残忍的方式杀掉的! 这个齐专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海燃心中的疑惑和惊恐犹如巨浪滔天的时候,齐思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放开我,我帮你切下来最好吃的那一部分。” 这个时候的匪徒明显已经精神不正常了,竟然毫不迟疑地附和道: “你真的知道哪里最好吃吗?” 齐思鉴就像在哄小孩子一般耐性地轻声说着: “我当然知道!我对这个人的熟悉程度,用我们华人的话来说,就是‘化成灰都认得’的地步。你想我还会不知道他身上哪个部位最好吃吗?” 这个理由似乎足够说服匪徒相信一把,下一秒,海燃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在解开什么布料之类的东西。 海燃深吸一口气,将握|枪的姿势改为双手持枪。 她不相信齐思鉴没有看到自己一路摸过来,那既然看见了,齐思鉴就不应该永无止尽地让齐专家占用他的身体—— 尤其在达到目的之后。 海燃皱着眉头,强迫自己的余光不要去看不远处滚落在地的那个球形物,而把全副精力放在自己头顶的车窗上。 自己刚刚对于车后门的判断似乎有点儿武断了。 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补充规则说过,转场的门必须是门。 任何一个具有“通过”的象征意义的东西,都可以看作是“门”。 比如自己头顶这扇离齐思鉴最近的窗户。 这个道理自己原本应该在那个瘦小男人试图爬窗逃跑的时候就悟出来的,不过当时一心想着趁乱靠近巴士,反倒忽略了这个极其自然的提示。 想到这,海燃更加笃信,比起巴士后门,这扇几乎让齐思鉴和自己的直线距离变得最近的窗子才是能够带两个人转场的关键点。 唯一让海燃略感担心的,是目前齐思鉴和自己属于一里一外的状态。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第368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就在海燃心里极速掠过种种可能的时候,车厢里传来一阵钝器击打的声音 。 海燃神情一凛,立即退后两步举|枪对准了窗口。 这么近的距离, 只要露面的是那个匪徒,海燃有信心能一枪崩得他瞬间轮回。 就在海燃指尖搭上扳机的瞬间,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 随即齐思鉴探出上半身冲一步之遥的海燃狂喊: “上来!” 海燃心头一震,迅速反手把枪别在后腰上,伸手握住齐思鉴的手,一脚蹬在车厢外壁上一使劲儿,“噌”一声,借着齐思鉴的拉力敏捷地跳进了巴士里。 都说情急出神力。 不走寻常路的海燃刚踩到座椅,就被同样站在座椅上的齐思鉴两只手抓着腰间,举到了最后一排的过道上。 海燃瞬间睁大眼睛,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总是一股孩子气的小男孩居然还有这么猛的一面。 而向来都对海燃的夸赞求之不得齐思鉴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要表扬了。 他率先从座椅上跳到对面的座椅上,冲海燃招招手: “快来!” 海燃几乎脚下不停地几步跨过去,再次被齐思鉴一把拉上了座椅。 在两人面前的,就是刚刚那个瘦小的男人试图用以逃脱的车窗。 就在两人刚刚站到窗前的时候,身后过道里传来一声愤恨的嘶叫声。 角度问题齐思鉴是背对对方的,但海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得满脸是血的匪徒正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向他们扑来! 而更让海燃心惊的,是余光中巴士外面那些一直警戒的警|员们。 之前还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呆呆地看着一切的家伙,现在居然全部将手指扣到了扳机上! 这么多枪要是同时开火,怕是整辆巴士都要变成筛子了! 想到这,海燃不管不顾地大叫一声: “快跳!” 齐思鉴反应极其敏捷地踏上了车窗,最让海燃意外的是他竟然还有足够的力气用手臂绕圈箍在自己腰间,把自己也一起抱起来! 几乎就在两人跳离车窗的同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枪|声逐渐密集起来。 伴随着枪|声响起的,还有一声痛极的惨叫。 如果不是腰间还能感到那只有力的手臂在紧紧箍着自己,海燃简直要以为自己再次被单独抛掉了。 海燃觉得眼前一花,顿时整个人落进了一片看上去没有边界和尽头的白光之中。 当海燃和齐思鉴在茫茫白光中无尽挣扎的时候,重新进入到纹身店中的辰星正在沉默又紧张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 曲荞正面朝下趴在纹身床上,脑袋歪在一边。 辰星看不到曲荞的表情,却能看到那片光洁|裸|露的背部。 此时此刻原本应该白皙光滑的肌肤上,竟然一片惨不忍睹的红肿不说,还赫然出现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纹身! 即便不是专业人士,辰星也能看出曲荞背上的那条黑龙纹身并不是一次性纹上去的。 要是按照皮肤的红肿范围和纹身线条的清晰程度,这条突兀的龙纹身少说应该分了三次才彻底完成的。 而今天完成的部分大概是就是龙尾,和龙头上点睛的那一笔了。 显然这部分就是在刚才西装大背头进来之后干的事情。 看着趴在纹身床上一动不动的曲荞,辰星的担忧中突然多了一丝愤怒。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顺手将搭在床头的衣服扯过来给曲荞披上。 不知道是感到有人的动静,还是被轻轻落下的衣服弄疼了伤口,曲荞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辰星愤怒非常地责问道: “你怎么能让他给你在背上纹这种东西?先不说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密闭空间独处有多危险,单说纹身的针头是否安全、这东西会不会影响到你本尊的实体,你就没考虑过吗?” 辰星难得发火,一时间曲荞似乎都被他震住了似的,努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当看到曲荞转过来的神情时,一秒钟前还慷慨激昂的辰星顿时哑火了—— 这不是曲荞! 这姑娘是谁? 纹身床上的姑娘身长胖瘦都跟曲荞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处,如果不看面容的话,单看背影说这是曲荞的话,相信线上玩家没有一个能看出来真假。 哦不,如果是齐思鉴的话,也许能看出来一点儿差别 ? 不对,海燃的话应该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才对…… 处于震惊中的辰星思绪纷乱,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感觉。 纹身床上的姑娘似乎见惯了这种手足无措,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披着辰星刚刚给她盖上的衣服,袅袅娜娜地推开门出去了。 辰星目送着这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纹身店里的陌生姑娘出了门,犹豫了一下,才向前走了几步,把用作隔断的一个半人高布门帘掀了起来。 在辰星已经解封了的私人剧情里,由于资金有限,加上也不想大张旗鼓惹人注目,所以当初在盘店面的时候,“曲纹身”和自己专门找了一个相对面积较小但建筑结构更加合理的小地方。 入驻之后,原本就是锤形设计的小店被一分为二—— 较为宽敞的“锤头”部分当成了操作室,放着一张纹身床和一组音响。 除此之外,还有些七零八碎比如地灯或是香薰之类,对纹身有辅助作用的小家电和小工具。 而在一帘之隔的“锤柄”部分,则是让纹身师做清洁准备工作和平时休息的地方。 当那个龙纹身的女孩儿出门之后,前面的操作室就空无一人了。 辰星想着曲荞必然是在门帘的后面,下意识就想进去找人。 只不过才刚刚掀起门帘,辰星就再一次被惊呆在了原地。 原本以为这一次店里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的辰星赫然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这纹身店就tmd跟个能无限复制的聚宝盆似的! 怎么里面还会有其他人在! 我勒个去!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虽然曲荞是找到了,但一个更为肥壮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挡在辰星和曲荞中间。 要不是辰星一低头看到了曲荞的鞋子,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第369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肥壮的男人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转过来: “要死了扑街仔!没看见大爷正在谈活儿吗!歹势!” 虽然肥壮男人的口音奇奇怪怪的,但辰星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哪里不对。 这个人虽然专门挑了些有地方特色的词汇,但这种刻意反而更加暴露了一些信息。 其他不说,至少辰星能够确认眼前的肥壮男人应该是大陆过来的。 如果没有忽略这人手上老茧的位置和肩膀上的一处勒痕的话,甚至还能够大胆一点儿推测这人曾经在渔船或是水产公司做过工。 偷|渡的? 还是黑在东京的逃亡者? 辰星稍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被堵在最里面的曲荞。 后者正平静地看着辰星,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辰星几乎是秒懂了曲荞的意思。 他一边欠身道歉,一边倒退着往外走: “抱歉抱歉!我刚刚看见有个女孩出去了,还以为老板已经闲下来了,就说进来问问价钱。不好意思啊,大哥。” 肥壮男人 显然也没有兴趣跟一个男人多加纠缠,何况对方还非常给自己脸面地点头哈腰着。 在肥壮男人基本每天给别人点头哈腰的日子里,难得享受到这种人上的感觉。 于是肥壮男人也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不耐烦表情挥了挥手: “今天别想了!大爷我包了这间店了!” 已经退到门口的辰星闻言故作惊讶地探头看向曲荞,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讶模样: “诶,老板,你们纹身店也能包场的啊?” 曲荞冷淡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但是语气倒是和缓了许多: “如果是vip贵宾的特殊需求,倒也不是不可以。” 辰星顺势继续多了一嘴: “你们这儿还有vip服务啊?那要什么条件才能达到vip等级啊?” 曲荞看了一眼挡在自己眼前略显不耐烦的肥壮男人,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至少也要做全背,才能成为我们的初级vip客户;如果想达到svip等级的话,那需要‘动工’的地方就更多了。就像这位大哥——” 原本又打算开口吼人的肥壮男人一听曲荞的话音,似乎有要在别人面前吹捧自己的意思,立刻不着急也不生气了,反而一脸洋洋自得地模样转头看了辰星一眼,自报家门了: “哥哥我今天不但要纹个全背,还要搞个花臂!要是老板娘的小手不会酸的话,还可以考虑把两条腿也加上。或者……” 说着说着,转回头看向曲荞的肥壮男人脸上露出了色眯眯的垂涎表情: “老板娘你还想纹哪里都随你呀!哥哥整个人都对你无条件开放!嘿嘿嘿……” 站在布帘下的辰星听到这种明显跑偏的说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好在应付对方的人是曲荞。 虽然有“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白费”的说法,但就这肥猪的架势应该也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能人。 更何况看曲荞的样子,似乎对这个男人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曲荞的镇定多少感染到了辰星。 看着曲荞丝毫不变的脸色,辰星终于打着哈哈“识相”地退出了里间。 只要这男人是普通人,以曲荞的身手应该不会吃亏,何况自己也没有打算就此退场就对了。 辰星走出来之后没多久,曲荞就端着一盘消毒好的器械走了出来。 跟在曲荞身后依然不断地用一些无聊低俗的黄|段子跟曲荞调笑的肥壮男人一出来,就看到了靠墙站在一边儿的辰星。 瞬间,肥壮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臭小子,你怎么还在这儿?老子有没有说过今天要包场了?你是欠揍吗?” 辰星“隐身”失败,灵机一动赶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神色连连鞠躬到: “大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不是第一次纹身 ,实在是怕疼得厉害,但是又不想错过机会,就说先观摩一下您是怎么纹身的……那什么,您放心,我就看您纹个五分钟,我就滚蛋!您看这样行吗?” 辰星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留心观察着肥胖男人的脸色。 这男人看来在日常生活中应该经常性的不顺气,辰星敏锐地发现自己的语调每谦卑一分,那张暗沉的肥脸就明亮了一点儿。 显然,这也是个很好哄的主。 果然当辰星一再表示绝对不会打搅到“大哥”的兴致,并且只观摩5分钟就走人之后,肥胖男人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让他留下了。 肥胖男人也打算在背上纹个什么,在纹身床上趴下之前,肥胖男人再度冲辰星喝到: “自己看着表!到了时间赶紧滚蛋!” 说着,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绕到曲荞身上晃了一圈。 辰星赶忙摆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连连点头: “大哥放心!我懂的!” 话是这么说,辰星心里早就把这个死胖子的家谱都拖出来一起骂了个够够的。 一旁正在做工作准备的曲荞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似的,甚至就好像这两个人都不存在似的,一直有条不紊静静地装配着等下要用到的器械。 肥胖男人得瑟够了之后,舒舒服服趴在了纹身床上,开始一心一意地聊骚: “老板娘啊,你说你这么一个小姑娘,自己独自打理这么个店面,万一遇到一些心怀鬼胎的坏人,你应付得过来嘛?” 辰星心里“呸”了一声,说你丫的不就是这种心怀鬼胎的坏种吗? 还有脸说别人? 不过……听这话头,曲荞跟他说的是自己一个人打理的店面?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自己解封了的私人剧情里,曲荞在跟其他正常纹身的客人聊天的时候,都会说明这家店是跟朋友——也就是自己——合开的才对。 那她为什么唯独对这个肥胖男人说谎了呢? 难道说,这个肥胖男人还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想到这,辰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段公共剧情—— 曲荞把找事儿的人胖揍了一顿,而那个人似乎是本地黑|道三把手的亲戚,所以那个西装大背头才会出现,让曲荞得以与之攀谈。 第370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按照海燃总结的“系统没有废话、证据不会说谎”,这段公共剧情必然跟眼前这段略显莫名其妙的情节有关系才对。 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辰星思忖的时候,曲荞也没有开口,一时之间纹身店内只能听到电流通过的轻微“滋滋”声。 曲荞没有回答肥胖男人的聊骚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辰星已经习惯了曲荞清冷的模样。 但是肥胖男人没有因此发难,甚至没有再开口继续搞段子,这倒是让辰星略感意外。 同样身为雄性动物,辰星对于同性群体中一些人的劣根性可是相当清楚的—— 就有那么一帮子魂淡,人家小姑娘越害怕越害羞, 他们越起劲儿! 眼前这个肥胖男人显然也早就被辰星归结到了这种魂淡的群组里。 可就是这么个被定性了的家伙,居然能够就此放过曲荞、不再骚扰了,这多少有点儿奇怪吧? 越想越不对劲儿的辰星下意识上前一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趴在纹身床上的肥胖男人。 越看辰星越有点儿心惊—— 这死胖子该不会真的变成“死~胖子”了吧? 这可不是说笑的时候啊,辰星! 收回自己不合时宜的搞笑想法,辰星不由自主就想上手去试探一下肥胖男人的鼻息。 还没等他伸出手,纹身床上的肥胖男人突然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卧槽! 居然睡着了? 辰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挂而开始不断打呼的肥胖男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早在肥胖男人试图动弹的前一秒,及时把针头转开的曲荞硬等着陷入深度睡眠的肥胖男人不再动弹了,才开始继续下针。 辰星实在无法相信,怎么会有人在纹身的时候 睡着。 就算打麻药,难道一点儿都不会疼吗? 更何况自己根本就没看到曲荞还有打麻药这一步好吗! 不明所以的辰星皱着眉抬头看向曲荞,而曲荞正心无旁骛地认认真真在肥胖男人背上一针一针地刻画着图形。 那副认真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找到了极为有趣的玩具,要一次性玩个够似的。 看到曲荞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辰星有点儿不解又有点儿讪讪地闭上了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肥胖男人的背部。 这一看不要紧,当发现曲荞正在给肥胖男人纹什么东西的时候,辰星顿时有点儿急了: “诶!诶诶!等一下!这死胖子不是黑龙会的人吧?你干嘛给他纹黑龙会的logo?” 不怪辰星着急,只不过一会儿功夫肥胖男人的背上已经能看到一条龙图腾的雏形了。 更要命的是,这条龙的模样跟他们惹不起的黑龙会会标几乎一毛一样! 开玩笑呢这是! 如果被黑龙会的人发现,自家店面居然给非黑龙会会员纹上了黑龙会的象征,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是这个死胖子! 搞不好整家店都要被端了不说,小命儿是不是能留得住都是码事儿了! 虽然知道这里不过是剧本杀的场景,但鬼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何况现在的线上安保系统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如果招惹来不必要的危险,甚至还因为这个受伤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辰星才想再开口问个明白,曲荞已经主动停手了。 可还没等辰星松一口气,就看到曲荞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针头继续而已。 辰星:“……” 好家伙我的老天鹅啊! 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丫头也不跟自己交流,也不跟自己解释一下,更不听自己说话! 这是魔障了吗? 就在辰星想要进一步制止并问清楚情况的时候,肥胖男人又蠢蠢欲动地无意识挥了下手,看样子似乎想要把脑袋换个方向趴着。 他这一动不要紧,扬起的手臂直接将放在床头的外衣打到了地上。 衣服掉落的瞬间,辰星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 这件衣服……好像不太对劲啊! 辰星清清楚楚地记得刚刚在里间第一眼看到这个肥胖男人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还是一件白色的印花t恤。 可眼下掉在地上的这件却是一件廉价的豆色西装外套! 辰星揉了揉眼睛,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不会错的! 之前这个死胖子穿的并不是这件衣服! 辰星拿着衣服惊讶地抬头,却意外发现曲荞的装束也有了变化—— 原本还是一身碎花修身连衣裙、用发带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的曲荞,此时此刻梳了一个高马尾不说,连衣服都成了一身黑的劲装。 辰星疑惑地皱紧了眉头。 现在他确定这一定是系统给予的提示了。 不说话的同伴,突然变换的服饰……难道说…… 辰星看了一眼肥胖男人的背部。 几秒钟前还只有一点儿轮廓的龙纹身, 此时此刻已经显出了中间的一段龙身。 不知道为什么曲荞并没有从龙头开始下手,而是先将中间一段鳞片满满的龙身纹了出来。 辰星又看了一眼默默工作的曲荞,彻底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他心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但还需要再等等才能证实。 不过在等的过程中,倒是还有一件事能够先试探一下。 辰星一边想着,一边把手中的豆色西装外套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辰星找到了几张名片,分别是一些不同行业的业务经理的名片。 看着那些公司名称和头衔,辰星又多了一条理由判定这个肥胖男人是个黑在东京的无业游民—— 毕竟有合法身份的正经人谁会去这些一看就是骗子公司的地方应聘呢! 在西装外套上除了名片之外没有任何收获,这让辰星略受打击。 想了想,他干脆绕过纹身床,站在曲荞对面明目张胆地开始摸索肥胖男人的裤子口袋。 曲荞一直专注在自己的纹身事业上,对于针下的肥胖男人都不管死活, 更不用说在一旁小心翼翼东摸西摸的辰星了。 只有当辰星费劲吧啦地从肥胖男人沉重的身下掏出那个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钱包的瞬间,曲荞斜睨他一眼。 那目光似乎是在警告辰星,爱干嘛干嘛但是别打搅到她的纹身大业。 第371章 涉案远比搜证恐怖 辰星给这难得的一眼交流看得背后直发毛,赶忙双手合十表示歉意,旋即躲到一边去查看刚刚到手的钱包。 不看不知道,一看气到笑。 辰星无语地看着钱包里的一堆纸巾,心里无端涌起想笑又想揍人的矛盾情绪。 除了这些尺寸不一、甚至有的还印有麦当劳logo的纸巾之外,肥胖男人的钱包里唯一称得上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一张夜景照片了。 辰星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这张照片。 照片看上去就是在银座街头拍的,还是夜景照片,主人公当然是钱包的主人。 只不过在这张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照片上,却出现了一个让辰星深感意外的人—— 江羿。 或者说……江大咖。 照片上的肥胖男人|站在银座的一个十字路口边儿上,而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的景象正是为自己的电影做海外宣传的江大咖的照片。 如果只是这样,那辰星最多是对这个白日做梦、臆想天鹅的肥胖癞蛤蟆有点儿本能的厌恶。 然而照片上的肥胖男人的一个动作引起了辰星的警觉—— 夜幕下,这个肥胖男人对着镜头,用右手大拇指在自己颈间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而他的手势拉出去的方向,正好能够“牵连”到身后大型广告屏上的江大咖。 于是整张照片看上去的感觉,就像是他要把身后广告屏上的江大咖割喉一样。 尤其照片中的肥胖男人还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狞笑,那种笑意跟他调戏曲荞时的淫|笑还不一样。 辰星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两种笑容中的差别,心里的警惕心随着各种疑问水涨船高起来。 虽然进入剧情之前,他也不知道江羿分到的是哪个场景,但从这张照片看来应该就是“女明星的工作场景”。 而辰星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身处位于东京黑市的场景中,竟然还能跟工作场景在大陆的江羿有所交集。 更让辰星感到意外的,是自己面临的剧本杀剧情竟然会有一段隐藏的暗线直指江羿! 虽然不想承认的,但辰星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他看到江羿也参杂在自己的剧本杀情节中,而且有被危险分子觊觎的可能时,那一刹那间他心里狠狠慌了一下。 吞吞口水,辰星立刻进行了拍照存证,随后把照片插回钱包。 就在准备把钱包物归原主的前一秒,辰星又反悔了似的停下手,把照片重新抽了出来申请了实物带回,只把一个除了纸巾什么都没有的破钱包还了回去。 看到辰星费劲吧啦地再一次试图翻动那具硕大的躯体,好把钱包塞回去的时候,曲荞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认认真真看了辰星一眼。 辰星满头大汗地把钱包塞回去,顺势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这才回看了曲荞一眼: “怎么了?终于想通了要跟我说话了?” 曲荞只是奇怪地看了看辰星,那目光似乎在说“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 辰星狐疑地看着曲荞,非常希望这一次是自己感觉错误了。 可惜曲荞下一秒就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说地继续低头继续她的纹身事业去了。 辰星真是要给这倒霉孩子憋死了,但又不忍心对一个小姑娘口出恶言,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下一次死都不要跟 曲荞一组了! 让那个谁,那个稀罕人小姑娘的家伙自己过来感受这份“甜蜜的负担”吧! 辰星忿忿地看了一眼曲荞,又伸手跨过肥胖男人的腰,试图摸摸看另外一个裤子口袋里还有没有其他值得存证的东西。 还没等辰星的手够到另一侧的裤兜,就听哗啦一声,曲荞放在面前不远处的托盘突然掉到了地上。 辰星下意识一抖,停下了摸索的手。 肥胖男人似乎被搞得有点儿痒痒,伸手抓了抓屁|股,这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原来是被自己打扰到了啊! 辰星抱歉地看了一眼眼神不爽的曲荞,小声安抚到: “我的错我的错!我帮你捡起来!” 说着,辰星就蹲下去从纹身床底下把散落的小器械和托盘一并捡起来,还给了曲荞。 曲荞看了辰星一眼,没说什么,结果托盘之后直接从里面拿个了不同的针头换上就用。 吃惊的辰星下意识阻拦到: “诶,都掉地上了!就算节约成本不换新的,你不用消毒的吗?” 曲荞手下一顿,无声地看了辰星一眼。 那目光怪异得很,就好像在质问辰星到底在担心什么。 辰星愣了愣。 所以……自己不应该担心这个死胖子会不会感染,甚至不该担心他是死是活吗? 曲荞依然不说话,而是高高举起手里的纹身针,静静地看着辰星。 那模样似乎在问,你决定了没有,决定好了我可是要下手了。 虽然满心疑问,但话到嘴边,辰星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你继续!” 话一出口,辰星心里就充满了对自己的震惊和质疑。 你继续? 辰星很肯定这三个绝对绝对不是出于自己本意说出的话! 无论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为人,还是作为这家纹身店的合伙人,辰星相信不管是自己本人还是角色本身,都不应该会找这种不必要的的麻烦—— 这个死胖子明显就是个想要找茬儿揩油的低劣混子,哪怕是再小心都有可能给这种人扑上一身骚气,更何况还专门找事情!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辰星就能感到自己心底涌起的一阵阵快意。 那种快意在看到肥胖男人无知无觉地被扎针的时候还只是从心底微微浮现出了一点点,当看到曲荞用被污染的器械直接上手的时候,那种快意瞬间开始加速扩大自己的渗透范围。 辰星警觉地感到自己心中的快意逐渐开始向恨意黑化,看向肥胖男人的目光也开始有了变化。 自己一定还有什么私人剧情没有找到解封的关键,所以才会感受得到情绪,却没办法解封情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能让剧情解封的关键点在哪儿呢? 第372章 门在哪里 辰星苦苦思索着之前的每一幕场景,急切地想要找到可能被自己遗漏过去的关键点。 终于,在辰星的目光再一次触及到不知何时第三次换了装束的曲荞时,他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忽略过的一个细节。 之前刚进店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误认为当时趴在纹身床上的女孩是曲荞,而随手拿了件衣服盖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后来女孩走出去的时候,也就自然而然地披着自己给她的那件衣服出去了。 可现在想起来,那个女孩穿走的,是店里提供的一次性浴袍。 这么说来, 那个女孩脱下来的衣服在哪里?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疑点,辰星瞬间跳起来开始四处翻找。 曲荞就像没听到辰星在翻箱倒柜似的,依旧平静如水的一针一针在那个肥厚的背上下着针。 片刻之前还是只是片段的龙身已经逐段浮现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留出祥云的余地,在曲荞纹上的每截龙身之间,都有一条窄窄的留白。 已经跑到里间翻检的辰星暂时顾不上欣赏曲荞的大作,他的全部精力除了放在要找的那件衣服上,还强迫自己抽出了一部分思维在继续思考着这一轮剧本杀的深意。 除了一开始的公共剧情,曲荞跟自己还有一点儿正常的互动之外,越往后面曲荞的反应越奇怪。 比曲荞的反应更奇怪的,莫过于她和那个肥胖男人身上莫名其妙就会变换的装束了。 没记错的话,在自己进到里间之前,两个人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三次了。 三次…… 换衣服…… 找衣服…… “找到了!” 功夫不负苦心人,就在辰星几乎打算干脆拆家好了的时候,那件被陌生女孩遗忘的衣服终于出现了。 辰星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衣服从简易衣柜后面的缝隙里一点点拉出来,生怕自己过于大力了直接把衣服撕了—— 毕竟是女孩子的衣服,不但材质轻薄得可怜,连尺寸都小得惊人,一时之间辰星都恍惚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往出扯一件连体泳衣。 当衣服终于从夹缝中抽出来后,辰星立即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 这是一件类似那种叫做“泡泡纱”材质的小洋装背心。 这么一件薄薄的衣服显然就不能指望有口袋之类的东西了。 原本充满希望的辰星不由得就有点儿气馁。 难道自己之前的推测是错误的吗? 辰星一边琢磨着心事,一边下意识摆弄着手中的小背心。 就在某个瞬间,辰星的目光无意扫到背心领口的标签时,手下不由得一顿。 下意识把标签反过来看了一眼,辰星脸上顿时显出难以抑制的欣喜若狂—— 就在这个背心的标签里面,赫然有一张手工贴上去的小布条。 布条上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江大咖特约服装,东京宣传限定】 虽然还不明白这个线索与刚才那张照片之间的联系,但辰星自觉已经抓到了关键性的问题。 何况就在他看到这个小布条的瞬间,脑海中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老玩家都知道,这是私人剧情解封的前兆。 辰星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闭上眼睛开始接受如同狂流一般涌来的私人剧情。 与此同时坐在操作间里一笔一笔认认真真纹身的曲荞也突然停下了手,神情茫然地四下环视了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从跟着西装大背头一起走进纹身店的一刹那,曲荞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听自己的使唤。 一开始曲荞还紧张万分,生怕是角色情绪在暗中使坏,想要趁自己不注意占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 然而不消片刻,曲荞就发现自己的角色情绪虽然略有波动,但一直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潜伏在心底的,并没有跑出来兴风作浪。 可这并不能让曲荞感到安心。 尤其在她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去做一些事、说一些话,甚至在辰星还没有进店里来的时候,纹身店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无法做主, 这就意味着哪怕战斗力再高,自己也有可能无法自主。 自己会遇到什么问题暂且不说,万一不小心误伤到辰星可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安保系统很可能还没有安全修补好,要是再有成员受伤那之后的任务谁来做? 想到这些,曲荞只能努力让自己对抗着那股试图控制自己的莫名力量。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却都无法逃脱这股莫名力量的掌控,只能保留精力静观其变,看看这股力量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 让曲荞大感意外的是,当试探着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之后,竟然没有发生任何过分的事情。 非要说有什么过分的事情的话……大概就是没有及时给予辰星反馈和沟通? 但那也不是自己的主观意愿啊! 就在曲荞一心二用,任凭那股莫名力量带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继续纹身的时候,早已去到曲荞视野之外的辰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 一瞬间曲荞突然感到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那种力量刹那间消散了! “重获自由”的曲荞才迫不及待地跳下椅子,一转头,就看到辰星举着一件女士小背心笑得阳光灿烂: “我想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诶?你……你终于肯动了吗?” 曲荞没好气地看了辰星一眼,顿感长这么大就没觉得这么无语过: “什么叫我‘终于肯动了’?” 辰星抓抓发顶,下意识回答道: “刚才你除了纹身之外,看都不看我一眼……” 说到一半,辰星自己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瞬间豁然开朗: “所以说你刚才不是不理我,是没办法理我啊?” 曲荞一边点头,一边按开手环对着纹身床上的肥胖男人拍照: “算是吧!总之刚才不是我本人的反应。” 辰星有点儿意外。 在他看来,曲荞虽然也是新人,但却是他们4个里面相对来说意志更为坚定的那一个—— 不然怎么可能从小坚持到现在苦练功夫呢?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儿的花活儿! 第373章 门在哪里 然而曲荞淡淡的解释也让辰星多少有点儿担忧: “所以你刚才是被角色共情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糟了。 同伴被“角色共情”了,自己作为搭档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察觉,还要靠对方自己挣脱出来,这说出去丢脸还是小事儿,主要是多危险啊! 没想到曲荞摇了摇头: “不是角色共情。就是单纯地被一股力量控制住言行,不能按照自己的个人意愿行动,但思维意识还是我自己在主导的。” 辰星闻言一愣,一时之间竟然不好判断这种情况和“角色共情”比起来,哪个更糟糕一些。 还没等辰星再说话,曲荞已经把肥胖男人前前后后拍了个遍。 收好手环后,曲荞转头看向辰星,冲着纹身店的玻璃大门甩了下头: “要走了吗?” 这一次辰星瞬间反应过来—— 虽然他自认为跟曲荞的默契还有待磨合,但在某一个点上他们俩的契合度还是蛮高的嘛! 想到这,辰星点点头,迅速把手里那件女士小背心申请了实物带回,然后率先向门口走去: “走吧!” 两个都是干脆利落的人,一拍即合就不再多废话。 下一秒穿过纹身店玻璃门的两人身后弥漫起一片晃眼的白光,直接把刚刚从门口走过去的人影吞噬了。 白光,无尽的白光,让人眩目的白光。 如果不是有刺眼的感觉,身处这无边无尽的白光之中的,倒是容易让人想起体验舱区域那一片茫然的纯白色。 感到眼前的光亮暗淡下去,海燃谨慎地慢慢睁开眼睛。 圆形书房! 这是…… 回来了? 海燃心里一空,迅速环视一周。 1,2,3,4,5,连带自己6个人全部归位。 这是好事。 非要说哪里略有不适的话,大概就是每个人都还在闭着眼睛好像沉睡着一般。 海燃不知道自己的率先转醒跟自己敏锐超长的六感是否有关系,同样她也不能解释自己心中的一点怀疑—— 刚刚意外分组之后进入的那一大段匪夷所思的情节,到底是所有人的亲身经历,还是只是梦境而已? 毕竟…… 海燃看了一眼身旁从头到脚干干净净的齐思鉴,再看看自己的鞋底。 如果刚才的剧情是真的进行过转场的亲身经历的话,为什么每次回到圆形书房多少都会带回来一些现场的痕迹,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带回来呢? 海燃狐疑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瞬间,腰后一个坚硬冰冷的触感让海燃僵直了脊背。 目视着前方,海燃反手伸到背后摸了一下,心头不由得一惊—— 刚才跳车的瞬间,她下意识把手里的枪别到了后腰上,而此时此刻,还在怀疑刚才的经历是真是假的自己竟然就真切地摸到了这把枪! 海燃才想把枪掏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谁低声哼唧了一声,似乎有要苏醒过来的意思。 海燃犹豫了一下,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靠在椅背上,将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挡住了自己身侧的空间。 围着圆桌昏睡一片的诸人逐渐一个挨一个地醒来,其中最早转醒的就是曲荞。 海燃一言不发地观察着每个人苏醒前后的神态举止,并习惯性地记在了脑子里。 苏醒的成员们各自用了几秒钟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呵欠的打呵欠,尽力让自己赶快清醒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转场形式发生变化的缘故,还是大家都在各自的剧本杀情节里干了什么体力活,海燃发现几乎每一个人在醒来的时候似乎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抱怨肢体酸痛的言行。 回想了一下自己剧情中出现的情节,非要说有什么特别耗体力的事情,莫过于最后跟匪徒争斗之后抢时间跳车的那一下了。 所以……大家不约而同感到体力透支,该不会是因为为了抢时间强行压缩剧情造成的后遗症吧? 海燃在心里默默推测的时候,一旁的辰星已经率先举起手来发言了: “我先说个事情,以防万一等下忘了说。大家看看你们有没有 遇到类似的情况啊。” 辰星一开口,众人的目光就纷纷投了过去。 辰星看了一眼身旁的曲荞,直截了当地说到: “我怀疑我们遭遇的剧本杀被严重压缩过剧情,我的证据是在我和曲荞选择的剧本杀中,她和一个npc曾经在我面前,以很短的时间间隙更换过三套衣服!” 辰星的话音刚落,齐思鉴就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你说什么?在、你、面、前,换了三套衣服?” 在场的三位女士瞬间明白了齐思鉴在介意什么,不由得纷纷翻了个白眼。 江羿更是受不了地直接上手拍了齐思鉴后脑勺一下: “想什么呢!这是实测系统!不是流氓系统!他说的当面换衣服肯定不能是你想的那种好吗!” 要不说女生的思维跟男生的思维不但模式不同,速度也是不一样的。 原本还不太明白齐思鉴激动个毛线的辰星,一听江羿的话,这才明白了齐思鉴误解了什么。 连连摆手后,辰星苦笑道: “兄弟你太大看我了!别说系统不可能出现这种涉及线上玩家绝对隐私的漏洞,即便系统抽风了出现了你以为的那种状况,以你家小姑娘的武力值,你觉得我敢瞥一眼嘛?” “你说‘谁家小姑娘’?” “意思荞荞如果不会功夫,你就要‘赏心悦目’一下了呗!” 还没等辰星说完,异口同声的两声质问同时在圆桌两边想起。 看着左手边目光冷冷的曲荞,再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目光已然要喷火的江羿,辰星的慌乱堪比看到股市大盘一片惨绿: “不是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打个比方!两位姑奶奶,你们能别这么敏感吗?吓死人了要!” 江羿冷哼一声: “语文不好就别学别人长篇大论,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不懂吗?” 辰星无奈地好气又好笑,指着自己的鼻尖问到: “合着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反派造型啊?” 江羿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某人。 第374章 门在哪里 破风挠挠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一见面就掐架的小朋友,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群小奶狗挤来挤去吵吵闹闹似的。 海燃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举起一只手打断了这段公开的打情骂俏: “知道你们4位有着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也知道你们有一阵儿功夫没见了。不如我们赶紧解决了公共问题,剩下的时间全留给你们进行私人沟通?” 海燃一出声,所有人就已经安静了下来。 再一听到她提及时间问题,众人就知道自己差点儿就要踩了海燃的雷区了—— 开玩笑! 这一次的剧本杀之所以冒险分组进行,不就是为了抢救有限的时间吗? 现在倒好,一回来先一通七嘴八舌地胡侃,全文就辰星的第一句话算是有用的提示,这给了谁不光火! 虽然没见过海燃发火是什么样的,但之前的剧情里不是没见过海燃严厉的模样。 其他人如何不知道,反正在座的没有一个想要尝试捅爆这座活火山的—— 尤其在救场王白明朗不在场的情况下! 瞬间自我反省完毕的4小只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骚话是肯定没人再敢吐露一星半点儿了,就连神色都严肃了许多。 破风憋着笑环视一圈气氛分分钟刷新的几个小的,打圆场似的冲对面的海燃说到: “那不如就还是你来主持吧?这次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如果每各组都各说各的,反而可能把之前的时间优势给耽误了。” 破风的话让几只小的瞬间面面相觑起来。 离得破风最近的江羿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所以这一次我们果然连去搜索区域搜证的环节都省了是吗?” 破风反问道: “不说这一次是否存在搜证区域这种东西,就说你们在各自的剧情发展中时,可曾有人接收到过哪怕一条来自于系统的提示?” 江羿一愣,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收到过。” 另外3小只也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别说系统提示了,这一次就连各自的角色出现时,人物头顶上原本应该出现的介绍角色身份的小字都没有了! 破风耐性地解释道: “这一次的剧本杀变动极其巨大,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上线前,海燃曾经申请过技术支援以帮助我们节省完本时间。那么我们技术人员肯定会在不影响主线剧情的情况下,将一些对侦破案件最有支撑力的证据放在剧情环节当中,这样在走剧情线的同时发掘出必备线索,才能真正做到节省时间的目的——因为这样我们可以直接切掉最浪费时间的一个环节。” 破风的话完全不绕圈儿,非常好懂,4小只也纷纷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确实,真要仔细回想一下的话,这次的剧情走线的确比往日的剧本杀稍微长了一些,几乎都不能说是“前置剧情”了。 可就是略微加长了的这一点儿剧情,就能直接把后面为期1小时的搜证环节直接砍掉,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解释清楚了缘由,破风再次看向海燃: “我觉得这一次你们那组的剧本杀应该就是留有后手的‘信息集散地’,所以我才说请你来主持应该错不了。” 海燃当仁不让地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在我和齐思鉴的剧本杀情节中,我是美国乔治桑那州的一个地方警|局的资深警长。换句话说——” 海燃一边说一边向后一靠,避开了从圆桌边缘的花纹中升起的大屏幕: “我已经借助自己角色的身份查询到了一些必要的信息,这种来自于警|方内部的资料应该要比在座的各位拿到的信息稍微全面一些。”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都涌现出一句话—— 这次稳了! 其他人不说,在座的新老玩家没有不知道海燃情况的。 不提起他,单说海燃的记忆能力和搜证能力,如果连她自己都说“相对全面”的话,那么大概这次齐头并进的三个案子各自是什么情况,海燃心里应该都已经捋清了。 想到这,大家纷纷自发自动按开自己的手环,把保存下来的证据打包传送到了大屏幕上。 看着越来越默契的众人,海燃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向上的弧度。 与此同时,她手下不停地将已经传送成功的证据包一一打开。 以海燃的目力,每个证据包打开的瞬间,她就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信息的接受,并且已经将各个不同的证据信心嵌合到了自己预判的主线剧情当中去。 这也就算了,海燃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所有信息,一边动手在大屏幕上直接将所有证据分类出来,并且还画了一个粗长的时间线为下一步进行说明行了方便。 整个证据链的整理过程就像是拼图高手在玩儿一万块的拼图一般,看上去眼花缭乱,但在内行人眼中看来却是顺滑无比的。 而已经逐步适应了海燃行事风格和处理速度的众人,在发送完自己的证据包之后也开始主动详细地查看起其他的证据包信息。 尤其在海燃的主线剧情一出来之后,大家似乎都对案情有了一个新的认识,齐思鉴更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所以这三件看上去是在不同国家、不同时间发生的案子原来彼此之间是有暗线联系的啊?” 海燃摆好最后一条证据后,终于停下手点了点头: “没错。事实上在我们分组出发前我就考虑过这个事情。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在我们这次进入剧情之前,我曾经提醒过大家,那个躲在暗处的boss很可能是按照‘十恶’戒条行事的?”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记得。 海燃也不多废话,直接在大屏幕上标注了三个文字标签: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剔除之前无论剧本杀最符合的五个标签之外,剩下的‘十恶’戒条中,最有相似度的三条就是——绮语、两舌、恶口。” “这三条有个共同点,就是全部属于‘祸从口出’的情况。” 第375章 门在哪里 海燃说着环视一圈,看似猜测,但语气却很坚定地说到: “如果我没判断失误的话,当时选择‘女明星的工作场合’的两位是江羿和破风,而曲荞和辰星则选择了‘纹身师的工作场合’,对吗?” 海燃能够100%判断正确大家似乎都不意外。 不过曲荞作为习武之人总被人看得透透的,多少总是有点儿别扭的,何况她还真的好奇海燃是怎么进行预判的,所以当海燃问话的时候,曲荞忍不住举手反问道: “我无意浪费时间,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海燃看了曲荞一眼笑了笑: “这并不难。别说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了,你们的脾气性格和行事作风多少都能了解,就算今天是初次见面的人,想要预判出来对方的选择都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说着海燃深深地看了齐思鉴一眼,就好像在传授内力似的一字一句说到: “在对目标人物有一定了解的前提下,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到需要做出选择的选项,你会发现你能看到目标人物的另一面。打个比方——” 海燃冲刚刚提问的曲荞抬了抬下巴: “我们妞,公认的两个特点——武力值强悍,心理素质很好。正是有了这两点支撑,在面对三个选项时,她必然会更倾向于有挑战性的陌生行业。” 听到这里,江羿忍不住举手问了一句: “虽然谈判专家一看就会跟警|察打交道,曲荞她肯定不稀罕;但女明星那个行业她也没接触过不是吗?为什么不会好奇呢?” 海燃摇摇头,微微笑着看了曲荞一眼: “没有说明星行业不好的意思,但对于这么从小习武、隐忍又个性的姑娘来说,那种衣香鬓影的场合还真没什么挑战性,非要说哪里能让她觉得比较新奇的话……比如几乎没接触过的高跟鞋?” 海燃的说法让两个小男生不约而同暗暗憋笑,连破风都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倒不是海燃的说话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大家一想到曲荞绷着脸“站在”一双恨天高上却一步都迈不开的场景,都被戳到了反差萌的笑点。 江羿忍着笑看了一眼一如往常绷着小脸的曲荞,认同地点点头: “那倒是,别看小妞好像平时沉稳得一比,可内心还是很有主见的,说不定个性起来能在我们所有人中独占鳌头也不一定!” 海燃赞同地点点头,转头看着齐思鉴: “听到了吗?江羿还不是搞心理的呢,但好像某些‘专业出身’的人还要敏感哦!” 齐思鉴愣了一下,目光扫到斜对面冲自己眨眼睛的辰星,这才反应过来海燃在说什么。 海燃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摆摆手: “认真说来,我只要能确定了曲荞、破风和齐思鉴的去向,基本就能判定三个场合的小组成员会是谁了。” “以破风的工作习惯和经验,他一定能理解在这种分组进行的情况下,自己的最大职责并不是侦破,而是保护,所以他的选择会倾向女明星和纹身师;而纹身师显见环境复杂,他如果进去了也有可能会被安排成反面角色,到时候无论是谁跟他分到一组,按武力值就肯定输了。只有去往女明星那里,他最有可能分到的保镖角色才能让他起到‘保护’的作用。” 海燃说完这一大段之后,又看了看齐思鉴: “作为犯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每一次实践都至关重要,而换个身份从不同角度解读犯罪心态的,对于痴迷本专业的小朋友可以说吸引力无穷。我赌齐思鉴会去谈判专家那边,我只要跟着他选择,那么辰星就只能选择曲荞的纹身师那边。”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海燃能够判断正确,但4小只真心没想到,连自主选择这样的环节自己都能被海燃算计进去,一时之间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这个人也未免有点儿太可怕了吧! 还好还好,是己方队友,这要是对方的人马,怕不是会比那个约瑟芬还要恐怖!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除了海燃之外,包括破风在内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曾经的剧本杀中人设最为诡异、下手也最为狠绝的那个蛇蝎美人。 海燃虽然从众人眼神中看出点儿不一眼的东西,但到底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眼前此刻,她最想要赶快解决的就是剧本杀的完本问题。 虽然bug不少,转场模式也让人感到极为不舒服,但不得不说这次的线下技术支持还是蛮给力的,千万不能辜负了之前的种种努力才对。 想到这,海燃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叫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来说说这次的三个剧本杀到底有什么联系。” 海燃一扬手在大屏幕上直接把6个人的头像分组中在不同的剧本杀主题上: “这里我先要提醒大家注意一个人设问题——在2人一组的情况下,你们有没有遇到一种奇特的情况,就是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们彼此能看到对方,但是却无法跟自己队友进行正常交流?” 海燃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立刻疯狂点头。 尤其是辰星,之前被一心一意搞事业的“纹身大师”的诡异举止搞得惊悚万分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经历,让他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举起手来: “没错没错!当时这孩子都快把客人缝成百家衣了!可中间我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我!” 海燃点点头,转向了破风。 后者挠挠脑袋,看着江羿点了点头: “我们俩也有一段时间算是无法沟通的‘失联’状态,当时她在山顶上能看到我,但是我没法直接进行沟通。” 海燃再度点点头, 指了指齐思鉴: “我跟他就在一辆巴士的一里一外,能看到彼此,但也有一段时间受剧情影响,根本没办法沟通的。” 江羿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能说明什么呢?” 第376章 影影幢幢 海燃理解江羿的疑惑,毕竟一开始进场的时候她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除了能说明之前破风指出的剧情被剧烈压缩以及证据会出现在剧情当中这个重要的线索之外,还能说明2人一组的分配并不只是按照角色职务进行的,而是另有分类定义。” 听了海燃的话,这一次所有人都有点儿不明白了。 就连跟海燃同一场剧本杀的齐思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 “燃姐姐,你能再稍微解释下吗?” 海燃了然地点点头,反问了一句: “大家知道‘领航员’这个职业吗?或者对于破风来说,‘观瞄手’这个名词更为熟悉?” 破风略微一愣点了点头: “‘观瞄手’是狙击手的搭档,确认打击目标的精准位置,同时为狙击手做防御工作。” 海燃也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辰星和自己: “在我们的剧本杀中,2个成员的分工就可以类比‘领航员’、‘观瞄手’的情况——一个‘观察员’,一个‘实施者’。” 这个例子可以说相当好懂,所有人立刻明白了海燃的说法,但是没有被点到的破风和江羿就有点儿纳闷了: “那我们这组谁是观察员、谁是实施者呢?” 海燃耸耸肩: “你们这组情况比较特殊,认真说来,你们俩算是彼此的‘观察员’,同时你们俩也都是‘实施者’。之所以会特殊 ,是因为你的职业特性造成的,所以你们对于彼此的作用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们这一组在三组剧本杀彼此之间起到的‘桥梁’作用。这一点等一下我会解释。” 桥梁作用? 江羿愣了愣。 她可是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解封了的私人剧情里可并没有什么跨国的业务哦! 既然没有,那她是怎么能够做到跟远在美国和日本的两起案子有关系的呢? 似乎看出了江羿眼中的疑问,海燃转身先行开始就自己列在大屏幕上的主线剧情开始了讲述: “等我们将剧情全部捋顺之后,相信大家心中的疑问会消散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提醒大家,虽然这的的确确是三个不同的案子,但是它们有着一条相同的主线剧情,而这条被隐藏起来的主线剧情的开端,恐怕要追溯到你们三位角色17岁前后了。” 海燃说着,轻轻隔空点了一下曲荞、江羿和齐思鉴。 意外被点名的三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点儿茫然。 海燃一边在时间线上标注出17的字样,一边把两张合照放了上去: “这是我在系统内部的电脑上搜索到的,一张是学校的毕业合照,一张是偷奸耍滑的三人合照。” 对于海燃的形容,众人不由得好奇起来。 然而看清照片的瞬间,大家都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 如果说班级毕业合照还算是正常的话,那么三人合照的确挺滑头的—— 照片上的男生看上去是在操场上耍帅,请朋友给自己拍照,但是他本人却只入镜了上半身。 而在不远处坐在操场边缘的两个女生,却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全身入镜了。 不用海燃多加说明,所有人都看出来三人合照上的,正是一脸青葱模样的曲荞、江羿和齐思鉴三个人。 “好家伙!这是去我家翻的照片吗?这也太像我本人了吧!我能不能收肖像的版权费啊?” 齐思鉴目瞪口呆地看着照片上自己偷乐的傻样儿,忍无可忍地吐槽道。 除了海燃,其他几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照片,不由得都有点儿新奇,就连曲荞都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海燃笑着看了齐思鉴一眼: “就看到你黄毛小子时候的模样了,就没发现点儿别的什么?” 齐思鉴知道海燃不会说废话,于是皱着眉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照片,随即大大咧咧地说到: “看出来啦!我应该是暗恋后面那俩妞其中的一个!” “扑哧……” 虽然自己也是照片的主角之一,但江羿还是忍不住破了功: “别之一,就是那一个,懂的都懂!” 话音落地,除了曲荞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曲荞略带嗔怪地瞪了江羿一眼,转头冲齐思鉴翻了个白眼,随后对海燃说道: “这张毕业照上除了江羿, 没有我们两个。” 海燃赞赏地冲曲荞点点头,随即又看了笑容凝固在脸上的齐思鉴一眼,那神情不言而喻—— 看看人家! 齐思鉴懊恼地抓抓脑袋,又仔细看了一眼,终于不得不泄气地承认: “毕业照上的确没有我们俩。” “拾人牙慧。” 海燃责备地瞟了蔫蔫的齐思鉴一眼,继续说道: “当年合照里的三个孩子的确是同一届的同班同学,然而在最后的毕业照片中却只剩下了后来成为一线红星的江大咖一个人。大家注意看这里——” 海燃把毕业照上的江大咖放大到最大程度,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站在合照队伍边上的江大咖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就连江羿都对那个东西分外好奇,忙不迭地问到: “她手里拿的东西能放大吗?” 海燃点点头,一脸的意味深长: “已经放大了啊!不就在旁边吗?” 众人闻言纷纷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毕业照上江大咖的手里捏着的就是旁边这张三人合照! “这说明什么呢?” 海燃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众人,一扬手直接在时间线上画了两个支线出来: “在毕业这一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荞纹身和齐专家先后离开了学校,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 海燃加重语气道: “而这个让两人离校的事件,很可能跟后来的案件有着前因后果的重要关系。” 辰星按耐不住地来回看了看三人: “所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你们俩离校的?你们去哪儿了?”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没有人回答辰星的问题。 就连破风都只是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沉默地观察着三个当事人的表情。 没有人得到一个字的回复,辰星多少觉得有点儿难堪和难受。 第377章 影影幢幢 虽然明知是剧本杀剧情中的环节,但一想到同时进入到系统中又相处了那么久,可自己居然会有被另外三个人“抛下”的时候,辰星心里不由得泛起微酸的失望。 尤其当辰星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江羿身上时,对方不但没有回望过来,反而一再躲避自己的眼神,更是让辰星有点儿难受起来。 留意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海燃率先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些事情果然还是旁人来说比较好接受吧!如果我的推断没有失误的话,当时你们当中应该有人遭遇到了校园霸凌,而且是恶劣到足以影响你们之后人生的程度,对吗?” 海燃的话让辰星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江羿。 这是本能反应,即便理智告诉辰星这是剧情是剧情,却不能阻止他第一时间关注自己最为关心的那一个。 两个女孩不说话,齐思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你的推测没错。当时……遇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所以我们才会分道扬镳的。” 海燃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性问题: “是谁、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齐思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眼神却下意识飘向了对面。 海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轻轻挑了下眉毛点点头: “是荞纹身吗?” 齐思鉴咬咬牙,点了点头。 海燃抱起双臂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之后,转身在大屏幕上移动了几个不同证据: “那我大致明白了!接下来还是我来说说怎么回事儿吧!” 海燃指了指已经被归纳好的时间线,朗声道: “之前是否遇到过同样情况我们再论,但是当你们高考前的一段时期,不知道是大家压力过大还是如何,之前你们当中有人曾经遭遇的霸凌行为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在一次校园暴力中,荞纹身受到了无法逆转的身心伤害,忍无可忍的情况下选择了离开学校。至于你——” 海燃看了一眼脸色明显不太好的齐思鉴: “应该是气愤不过,再加上正好有不必参加高考的机会,所以也离开了学校。” 敲了敲桌面,海燃一边思忖一边说道: “按照你们两人后来剧情中的发展,你们一个去了日本,一个去了美国,只留下江大咖一个人留在国内。” 随着海燃扬起的手,大屏幕上两张签证被铺开在屏幕上。 众人不约而同下意识伸长脖子凑近看签证上的那两张照片: “这谁?” 海燃笑了笑,光标圈了一下其中一张签证上的照片头像,转头问曲荞: “这谁,认出来了吗?” 曲荞又瞥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照片,默默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刚刚发上去的证据包中的一张照片。 海燃依照曲荞的指向方向把那张照片调出来。 照片是已经被拼接过的一长条,放大后能看出是同一个男人在纹身的场景。 这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毕竟任何一个纹身店想要随时找到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在纹身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要随便瞟到一个肥肉横溢的油腻男趴在纹身床上倒是不是很难。 照片上的肥胖男人面朝下趴着,背上是一条纹得断断续续的黑……龙—— 如果只看那截带鳞片的身子的话,确实跟龙很接近。 海燃往下拉着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是男人的各种角度,让人很怀疑拍照的人是有多偏爱这种胖得流油的油腻男。 齐思鉴看着实在闹心,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小牢骚: “不是……谁这么重口味啊?一个油腻大叔也值得这么费片儿?” 海燃和江羿闻言,嘴角不由得齐齐上扬,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齐思鉴,然后目光落在表情冷淡的曲荞身上。 辰星用手挡住脸上那副“我兄弟是傻子”的无语表情,悄悄给齐思鉴使眼色。 就连破风都不由得感慨: “有些单身狗能狗得天长地久还真不是老天的锅。” 齐思鉴虽然常跟江羿斗嘴,但鲜少有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这个时候看到大家表情似乎都有点儿怪怪的,只有曲荞冷冷望着自己没有说话,突然灵光一闪就明白了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了。 张了张嘴,齐思鉴试图往回圆已经泼出去的水: “就……生活太乏味,有时候也需要调剂一下哈!” 辰星惨不忍睹地彻底捂住了眼睛。 什么叫越描越黑,你还真是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自求多福吧兄弟! 齐思鉴越说声音越低,眼睛也惴惴不安地悄悄瞄着曲荞。 曲荞不知道在想什么,倒像是不怎么在乎齐思鉴的言行,然而这种不在乎却比瞪自己两眼更让齐思鉴抓肝挠腮地难受。 曲荞冲海燃点了下头,轻声补充道: “他就是那张日本签证上的人。” 海燃点了点头,补充道: “也是曾经出现在江大咖那张人数不全的毕业照上的人。” 说着,海燃用光标在那张集体照的一角,圈出一个虽不帅气但胜在青春的圆脸少年。 江羿瞪大眼睛看了看集体照上一脸桀骜不驯的毛头小子,再看看照片上的油腻中年男,惊讶的根本闭不上嘴巴: “不是吧?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这大叔怕不是有七十二变了!……这大叔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海燃轻轻嗤笑了一声,接口说到: “从签证上能看出,这个人当初到日本是以工作签证过去的,也就是说他是去日本打工的。曾经有过一阵出国打工潮,去往日本的大部分都是做水产或者电子产业。” 海燃说着放大了油腻中年男的背部照片,并指着其中一张说到: “看这里,这张上面还没有被纹身打乱,能很清楚地看到肩背地方有一道清晰的伤痕。能造成这种伤痕花纹的最大可能性,是渔船上的一种定制渔网,无论绳纽还是网洞都是有一定尺寸的。” 辰星恍然大悟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开始是到日本渔船上工作的。” 海燃点点头: “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 江羿皱着眉头看着照片上的那堆肥肉: “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胖成这样还能出海捕鱼吗?或者说,出海捕鱼那种高强度的体力活,能让人胖成这样吗?” 第378章 影影幢幢 海燃摇摇头: “很显然,他从事渔业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很有可能就是在受了一次重伤之后退出的,这一点从他的肩颈伤能看出一二。至于是他主动辞职退出,还是被动辞退,就不好说了。不过……” 海燃转头看向大家: “我个人偏向的是第二种,即因为他个人原因操作不当导致工伤,然后彼时的渔业公司拒绝赔付,于是对他进行了辞退。” 齐思鉴好奇地抓转头发: “为什么你会往这个方向想呢?” 海燃耸耸肩,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 “即便是推测,前因后果也是要符合逻辑的。这张签证上面的有效日期只有两年,但是下发签证的日子和这个男人去纹身店的年龄相差不是一两年了。” 齐思鉴毫不放弃地追问道: “那他也可能是后来又办了签证第二次去的日本啊?” 海燃看了齐思鉴一眼,还没有开口,倒是破风先行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日本对于劳务签证卡得很严,一般来说除非第一次达到日本,在结束合同之后跟当下的公司续约,否则曾经在日本工作过的人要想通过审核第二次拿到劳工签证很难。” 齐思鉴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辰星“嘁”了一声,随口接了一句: “那小片儿地儿,你让他怎么大气?” 江羿白了跑偏的两只一眼: “你们俩能不能别把话题往沟里带?一看念书的时候就喜欢上课说小话!” 辰星和齐思鉴齐齐撇撇嘴,但好歹都乖乖听话了。 海燃笑着看了颇有大姐大风范的江羿一眼,继续说道: “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国情,这不关我们的事儿。现在的问题是,既然这个男人的情况很可能连第一次的劳动合同都没能完成,那就更不可能续签。那么他是怎么呆在日本那么多年的呢?” 齐思鉴似乎对照片上这个肥胖男实在没有好印象,忍不住就想损两句: “黑着呗!每个国家不都有那么一小撮外籍|黑|户么!” 这一次,江羿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海燃点点头: “确实,想办法黑在日本是最有可能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们没有搜索到这个男人更多有关身份的信息。” 海燃说着看了一眼曲荞和辰星,继续说道: “按理说这样线索应该就会断掉了,但显然系统不会安排一个死局给我们,所以你们找到了这张照片——” 海燃将肥胖男人身上翻出来的那张行为略显诡异的照片翻出来,放在最上面: “但凡追过星的人多少都干过这种事情 ,就是看到自己喜欢的明星,哪怕是一张巨型海报或是一个人形宣传板,都会忍不住合照一张。这原本也无可厚非,如果他没有做这个扎眼的动作的话。” 说话间,海燃用光标把肥胖男人抵颈间作势割|喉的动作圈了一下: “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手势多么富有威胁性和危险性,而这个男人却在跟江大咖宣传片的合照中明目张胆地亮出了这个动作,这么明显的指向性没法让人不多想。” 海燃一边说一边从自己上传的证据包中调出了一份个人简历: “非常走运的是,我们三个处在不同地点的案子虽然不在同一年发生,但到底都在同一时期,而且江大咖的咖位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所以彼时身在美国的我也能从网络中查询到有关她的信息。” 说着,海燃用光标快速扫了一遍江大咖的个人简历: “这是我在警局网络上找到的有关江大咖的信息,其中曾经提到,江大咖有一部三国合拍的影片曾经做过全球巡回宣传,其中一站就是日本东京。” 众人好奇地看着大屏幕上来回转换的证据照片,海燃已经把江大咖这一线跟荞纹身这一线能够关联的证据线穿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不知道这个油腻肥胖男有什么本事能够拿捏到江大咖,但他却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影响到江大咖的行程,因为就在江大咖这份简历中曾经写道过——” 海燃把一行小字圈了起来: “‘由于江大咖意外受伤,日本地区后续宣传工作暂停’,换言之,当时在日本进行电影宣传的工作,江大咖到底没能按照计划走到底。我们不妨把这个改变了江大咖行程的契机,跟着肥胖男人的威胁性照片联系起来。那么问题来了…… ” 海燃抬头望向江羿: “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联系到了你?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你宁愿冒着违约的风险,也要中止在日本的活动?” 从海燃开始往自己的角色上联系的时候,江羿的表情就少了几分轻松,开始渐渐凝重起来。 虽然早知道一定比不开被海燃质问,但当海燃真的开口时,江羿还是觉得心头掠过一丝心慌。 大概是海燃气场太足的缘故?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也还好,可是一谈案情,尤其在被海燃那双眼睛盯上的时候,江羿就觉得自己连五脏六腑都被看透了似的,连犹豫一下要不要隐瞒几个词儿都做不到。 深吸了一口气,江羿轻声说道: “他的确是我的高中同学之一,后来没有考上大学,听说在家又总是惹是生非,后来出国打工潮兴起的时候,他也撺掇着家里拿了中介费跑去日本打工了。” 海燃耸耸肩,一脸意味深长: “了解得挺多啊!还有什么?” 江羿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听说他后来一直没回来,大家都猜测他黑在日本了,也有说是出事人没了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海燃点点头: “那说说你们高中的过节吧!你们之间到底结了什么梁子,能让这家伙坚信多少年之后还能拿捏住你,又能让你下决心不弄死他不罢休的?” 第379章 影影幢幢 如果说之前的几个问题还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的话,那么海燃的最后一个问题就让包括江羿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大惊失色起来。 江羿张口结舌地看着海燃好几秒钟,像是失语了似的,片刻才反应过来: “不、不是……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能说是我非要弄死他的?他、他是死在日本的!我当时在国内!” 江羿说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许微妙和奇怪,包括她自己。 以大家自身来说,现在恨不得所有人把自己的私人剧情全自曝了赶快结束才好,然而别说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就连向来遵守规则的成员们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事实上,如果有人试图尝试的话, 就会发现,即便他们想要直接曝光自己的真实剧本走向,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屏蔽掉所有言行。 只要跟王余风一起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那个人虽然看上去老奸巨猾的一副狐狸模样,但在原则性问题上却是个硬骨头。 所以对于江羿这种明显苍白无力的辩驳,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如果没有证据,还是没办法让她自发供述出来。 更何况,没有实据支持的话,即便大家都认同海燃的推测,说到底那也就只能是个推测,而不是事实。 想到这,齐思鉴不由得有点儿着急了。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自己的私人剧情里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桥段,他可是清楚得很。 正因为清楚,齐思鉴才会不由得着急—— 这次分组并行的模式也算是首创了,但凡刚问世的东西多少都会有瑕疵,这倒是无可厚非。 可是这次分组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快速搜证结案,可眼下的剧情步骤里连搜证这一步都在没有提前告知他们的情况下,被合并到了剧情走线里,鬼知道他们因此错失了多少线索! 还好自己这边有海燃地利用警|局的网络条件,有预见性地查到了一些信息,否则自己这一组怕是要抓瞎了! 就好比现在,大家都知道江羿,不是,江大咖在隐藏着什么,可却没有办法让她全部倒出来! 想到这,齐思鉴不由得有点儿急躁起来。 海燃似乎感应到了齐思鉴心中的浮躁,不经意地瞥来一眼。 那个冷静平淡的眼神像是带有镇定效果似的,竟然瞬间让齐思鉴呼吸一滞,逐渐安静下来。 用眼神安抚完齐思鉴之后,海燃再度望着江羿点点头: “确实,案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做什么,要想查清楚其实很容易,毕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但反推一下,就因为网络发达,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要做什么事情也不一定需要自己亲临现场,不是吗?” 这句话着实有点儿狠了,以至于海燃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确实啊! 要是再散发一下思维的话,即便网络没有这么发达的时候,通过电话联系买|凶|杀|人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海燃看到大家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欣慰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你用了什么方式联系到日本这边的并不重要,别忘了, 即便是系统判定,最需要我们落实的两样东西也是——杀人动机和杀人手法。” 海燃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想起来了。 确实,在首发剧本杀的时候,规则说得就很清楚,判定群体分数的最大两项评分标准就是动机和手法。 当初看到这一条规则的时候,很多人是不以为然的—— 毕竟在一桩刑事案件中,动机和手法本来就是调查的重点项目,何必单独再拿出来说? 现在身处琐碎复杂的案件中再回头看,当初这个规则的制定者真的是格外清醒加英明。 就这种数个案件并存、彼此之间有关联却信息不足的时候,要想真的把所有细节全部搞清楚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这种情况下想要对每个成员进行分数评判,显然也是不公平的。 这个时候,有针对性的抓住两个重点进行评估,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这种突发情况带来的失衡感。 想通这一点,众人心里多少轻松了一点点。 海燃紧接着说到: “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你们彼此之间是怎么联系的——” 说着海燃看了曲荞、江羿和齐思鉴一眼,一脸冷酷无情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只要能够证明你们之间曾经有过渊源,且这种渊源足够深刻到让你们在多年之后依然愿意为彼此豁出去,以及你们是怎么豁出去的,那这三个案子就算有眉目了。” 听到这里,原本一直处于放松姿态的辰星突然坐直身子,一脸意外认真的神情看着海燃: “所以,你是确定了这三起案子就是他们三个动手的了吗?”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语速很慢但语气却很坚定: “不能说这三个案子都是他们三个直接动手的,但他们三个有着纠缠不清的过去,以及分别对各自的案子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必然的。” 一直抱着双臂皱着眉靠在椅背上的破风抬头看了看大屏幕,似乎在找什么。 离破风最近的江羿下意识轻声问: “怎么了?找什么呢?” 破风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羿一眼: “在找能够反驳她的证据。” 江羿闻言不由得一愣。 破风说的“她”自然是指海燃。 可……反驳海燃的证据…… 江羿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刚想要阻止破风,却听到破风已经开口了: “我手边有证据能够证明,在我们的案子里, 死者跟凶手有着另外的恩怨,而跟江大咖无关。” 破风的突然出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他和江羿的方向。 海燃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说来听听。” 破风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正是当时在水潭旁边从死者身上掏出来的那两部手机: “这两部手机是死者身上搜出来的,我申请了实物带回,从这里面的对话信息和联络历时能看出来,死者在死前只联系过很可能是凶手的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并没有标注过。至于信息……” 破风将信息调出来展示给在座的各人: “死者跟疑似凶手的人曾有过信息来往,其中的内容能看出两人不但涉及钱财方面的纠葛,而且死者曾经伤害过凶手的家人。” 让破风或者说众人出乎预料的是,海燃似乎对这份看上去铁证如山的实证不是很感兴趣。 一直分心关注着辰星的江羿也敏锐地察觉,似乎连辰星也在破风提出这个证据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看到这两人的态度,江羿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起来。 第380章 影影幢幢 其实刚才她并不是想到了什么才要阻止破风,而是所谓女人的第六感,让江羿感到这份证据不见得能够帮自己脱身,反而很有可能会坏事,所以才下意识地阻拦了破风一下。 只不过由于自己都没有想通关结在哪里,所以江羿的阻止也多少有些迟疑和犹豫,这才让破风无所顾忌地把证据放了出来。 海燃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破风说完了之后,这才提出一个很容易被忽略掉的问题: “你说这两部手机都是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按理说确实应该是死者的手机,那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打开这两部手机的密码的?” 破风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愣了一下。 哈? 刚才不是还说不会太计较这些细节,要直奔主题的吗? 怎么现在连怎么开机的都要管? 虽然心里多少有点儿腹诽,但破风还是老老实实坦诚道: “就是在找到的时候,用死者指纹开机的啊!开机之后为了之后方便使用,我就把密码取消了。” 海燃一听就笑了。 那抹在嘴角边扬起的清冷笑容再加上那连连摇头的动作,直接给破风当头泼了一头冷水: “不是……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海燃转头看向同样在摇头的辰星: “不如请搞痕检的专业人士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证据有问题?” 辰星看了明显带有邀请意思的海燃一眼,心说姐姐您对我可真好! 这证据关乎江大咖的清白与否,您直接让我来戳破它的真伪,您这提议真是出于我的专业呢,还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想归想,但海燃的说法也有道理—— 全场就他辰星一个痕检专业的,要是红锦在场,还能死乞白赖推给法医,但现在红锦也不在,这种搜证方面的解释工作怕是非他莫属了。 辰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口解释道: “手机是通过点击感应识别指纹的,而细胞具有活性才能产生微弱的生物电,所以尸体的指纹是无法解锁手机的。” “所以换句话说——” 海燃接上辰星的话头继续说道: “在真实的案子里, 单纯用没有进行过加工的死者手指来进行密码开机,是完全不可能的‘伪命题’。也就是说,你们拿到的,是一条不成立的假线索。如果放在真实案件里,这条线索很可能是人为制造的烟雾|弹。” 辰星刚开始解释的时候,破风脸上的意外神色就已经越来越抑制不住了,等到海燃补刀完毕后,刚刚还一脸胸有成竹的自信表情的破风,已经完全哑口无言了。 而这种时候才终于知道了自己在担心的是什么问题的江羿,也不由得一巴掌捂住了眼睛,像是在懊悔似的。 海燃好心地安慰道: “当然,这种非常细节且专业的事情,一般来说也只有业内人士知道,所以你们被坑了也不奇怪。” 破风超级无语,只能闭着嘴反省。 要不说隔行如隔山,你让一个狙击手去搞这些……真的是太冤枉了! 江羿虽然也认栽了,但却忍不住看向海燃: “那家伙知道不足为奇,毕竟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于江羿对自己的“爱称”,辰星简直哭笑不得,想抗议又有点儿怂。 海燃好笑地瞥了一眼辰星纠结的表情,很自然地耸耸肩: “小时候喜欢看书,从我养父的书房里看到过法医痕检相关的书籍。” 小时候……然后就记住了? 对于这种自然平淡的“凡尔赛”行为,江羿已经无fuxk可说了。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 嗯。 海燃并没有打算在这些私话上多加滞留,而是直接将节奏带回了原路上: “综上所述,刚才‘风保镖’提供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死者身上的线索曾经被人做过了手脚,以期掩盖什么事实。按照事件发展的逻辑,以及在案发后第一个接触到死者的人来考量……” 海燃抬眼望着对面的破风: “事实上,在你们案件中,此时此刻你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破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可辩驳地闭上嘴低下了头。 “但是——” 海燃话锋一转,目光也随之一转看向了刚刚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江羿: “这并不能说明你就跟这个案件无关了,毕竟说到动机的话,你才是跟日本和美国这两位最有关联的那一位,而作为你的保镖,风大叔可跟他们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你是跑不了的。” 江羿张了张嘴,苦笑一声: “我又没打算跑。” 海燃点点头,顺势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齐思鉴,重新站直身子抱着双臂继续说道: “事已至此,荞纹身和江大咖这边的线索看上去似乎都太过贫瘠,而且有断掉的可能,那我们不如先转个方向,来看看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吧!” 众人一听海燃要自述案情了,顿时全部精神了起来。 要知道,刚才只是把证据包传输到大屏幕上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几张枪战和血淋淋的现场照片。 比起内陆和日本这两个场合几乎可以算是在悄无声息之间,掩人耳目杀人的场合,美国那边的剧情似乎相当火爆啊! 海燃轻咳一声打断了大家的浮想联翩: “先介绍一下我这边的情况,我是案发当地一个地方警|局的警|长,齐专家是刚刚调入到我局的一位谈判专家。我们出场的时候是在办公室里,这位调入的新人正在狐假虎威的时候。” 齐思鉴万万没想到海燃会用“狐假虎威”这样的词汇形容自己,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然而想到自己出场时的台词,也的确有那么点儿狐假虎威的意思,于是齐思鉴也只能闭嘴任由海燃调侃。 海燃自然是看出了齐思鉴的心思,不由得就觉得有点儿好笑: “我说这位齐专家狐假虎威可不是单纯的人身攻击,而是为了说明他的特殊情况。” 原本多少在用眼神嘲笑齐思鉴的辰星等人一听还有隐情,立刻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连表情都瞬间严肃起来。 第381章 影影幢幢 海燃就当没看到这群小朋友的小动作,继续不徐不疾地说到: “无论是舆论,还是我手上调查到的档案,似乎都显示这位‘齐专家’有点儿来头。通过警|局内部档案我看到了这些——” 海燃直接在大屏幕上将“齐专家”的履历公示了出来,众人很容易看到这人在18岁之后的种种经历。 让人咋舌的是,在履历中显示这位“齐专家”曾经同时收到过三份来自常春藤联盟的着名大学发出的offe ,但最终却没有去上学,而是选择了进入警|校学习,并最终成为一名警察。 虽说每个人的三观都不一样,但这不妨碍大家想要采访一下当事人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首先辰星就会忍不住。 惊讶地指着其中一份印有哈佛大学logo的offe ,辰星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思鉴: “既然都拿到这么好的学校的邀请了,你为什么不去念书啊?” 齐思鉴懒洋洋地瞟了一眼大屏幕上的offe ,耸了耸肩,一副嚣张个性的纨绔子弟模样说到: “那是我爸花钱买来的好吗?有什么好惊讶的?谁想上谁上去!反正我不想!我就想当警|察!” “买、买来的?” 江羿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三张offe ,心说这要一连买三张着名大学的offe ,那得捐助多少钱啊? 外国大学不是没有过为有钱人开辟“特殊通道”的时候,虽然后来因为一些案件被举报,很多大学都收紧了政策尽量洁身自好,但不可否认的是有过一段时期,“高额入门费”成了许多富家子弟进入有名学府的捷径。 海燃凑趣似的看了齐思鉴一眼,扬声问到: “但是我猜你警|校的学位不是靠你老爸买的,对吗?” 齐思鉴一愣,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声辩白道: “当然不是了!那可是凭我自己的实力考进去才拿到毕业证的!我是真真正正想当个警|察的!” 辰星皱了皱眉,揉了下耳朵抱怨道: “激动个毛线!想当警|察还非要跑美国去?有钱吃饱了撑的是吧!” 齐思鉴听到气咻咻地才想反驳,海燃先行一把按在他肩上把人按回了座位上: “那也要他能考得上国内的警|校才行!在座的无论是初心选择,还是半路出家,都跟警|校打过交道,应该知道进那道门的难度才对。” 说着,海燃好笑地看了一眼齐思鉴: “就这位连18岁前的国内档案都不敢拿出来见人的小少爷,你们觉得国内的警|校能要他?” 海燃一边说一边俯身看着齐思鉴的眼睛,嘴角的微笑完全没办法让那目光中的凌厉减弱一丝半点儿: “更何况,你还有蓄意伤人的记录吧?要不是因为当年没有到法定年龄的话,说不定需要负刑事责任也不一定,对吗?” 海燃的话一出口,众人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所以这人当年没有参加高考就离校,是因为在国内伤人了? 海燃再度拍了拍齐思鉴的肩膀,非常体贴地接着说道: “没关系,不需要你自曝,我来替你说。” 说着海燃在大屏幕上将自己证据包里带出来的证据链,按照一定的顺序逐一甩出来: “齐专家的人生要分成前后两段来说,分水岭就是17岁那年。”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做过粗略的推断,我要说的是在他17岁从中国移民到美国之后的事情。” 随着海燃的叙述,一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像幻灯片似的在大屏幕上轮流闪过: “大概是突然转换了环境不够适应,齐专家在移居到美国之后的头一年很不顺利,基本也不社交,也不去学校,而是在家庭教师的帮助下以英语为主开始进行自主学习。” 海燃一边说一边按下光标,照片上的齐专家已经在抱着毕业照开心了: “在外人看来,齐专家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不走父亲花钱买的捷径,却偏偏要靠自己考了警|校,最让人意外的是居然还顺利毕业了。” 海燃的话让下面好几个人不由得闷声暗笑起来,齐思鉴则是被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倒过来—— 什么叫“居然还顺利毕业”了? 还“让人意外”? 虽然知道那只是在评价自己的角色,但毕竟是自己负责演绎的人物,如果说在听到好话的时候多少会觉得有点儿与有荣焉的话,那么此时此刻齐思鉴就觉得多少被牵连得有点儿丢脸了。 海燃也抿嘴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 “然而我要说的重点也来了——有没有人想过,齐专家为什么一门心思咬定了要当警察?” 破风想当然地耸耸肩: “哪个男人心中没有个从|军|从|警的梦想!” 辰星也不由得点点头: “不说其他的,这点确实是 。” 江羿翻了个白眼: “行行好先把你们的热血收起来!有这种梦想的可不光是男人好吗?很多女性也有这种想法的,只不过在这两个行业里,女性的占比的确太少了。虽然能理解,但也是事实!” 海燃无语地捏捏眉心,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引导能力有时候也还挺容易出偏差的—— 不然为什么这帮人说着说着就又跑偏了? 在这件事儿上,齐思鉴虽然是当事人,但他却是最没有发言权的。 毕竟就他那个说话习惯,还真是非常容易涉及到自曝。 与其为了不必要的争执涉险,还不如乖乖闭嘴好了。 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曲荞,在其他几人无厘头的跑偏发言之后,突然举手发声了: “除了所谓的梦想之外,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必须要选择警|察这个职业的?” 曲荞的话不但让吵吵嚷嚷着各自观点的几人纷纷住了嘴,也换来了海燃一个赞赏的目光: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意料之外的得到了海燃当众毫不掩饰的夸奖,曲荞冷淡的小脸儿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第382章 影影幢幢 看到曲荞神色的变化,齐思鉴都有点儿诧异了。 虽然海燃一直是他的偶像,但自己心仪的姑娘难得的脸红竟然是被自己偶像表扬了? 这……是不是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啊? 等一下! 心、心仪? 什么心仪! 没有没有! 齐思鉴冷不防被自己突然跳出来的小心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甩了甩头。 可惜齐思鉴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连耳朵到脖子快红成一只虾了。 旁边的江羿不明所以地疑惑到: “不是…… 海燃夸曲荞呢,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辰星看似漫不经心,却节奏极佳地接了一句: “与有荣焉呗!” 话音落地,圆形书房里再度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爆笑。 齐思鉴:“……” 就连海燃都忍不住低下头,用拳头抵在嘴唇上用轻咳遮掩自己想笑的意图。 齐思鉴心里顿时莫名浮起一句非常耳熟能详的怒吼—— b了狗了! 为啥都笑自己! 明明自己啥都还没有说好不好! 坏人! 都是坏人! 可当齐思鉴委屈愤懑的目光扫到同样在暗中扬起嘴角的曲荞时,胸中那一口郁闷就立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算了算了1 反正就当帮大家找了个乐子放松了一下呗! 哼。 海燃的目光在齐思鉴和曲荞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下,瞬间就明白了齐思鉴那一脸变幻莫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暗笑了两声,海燃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这才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儿上来: “就像曲荞说的那样,齐专家之所以一意孤行要进入警|察相关行业的确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干掉当年在中学里有过霸凌行为的学渣混混。” 海燃这句话并不长,但其中的信息量却有点儿大。 至少辰星和江羿都不约而同有点儿傻眼了: “不是……他中学时候有过霸凌的学渣混混……那人不是都在国内的吗?怎么的, 他爸有本事把自己儿子带到美国去,还有本事把那么多人都带过去啊?” 海燃嗔怪地瞥了两人一眼,话里有话: “你们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脑子轴起来的时候倒是已经轴成一个版本了哈!” 海燃的话音才落,齐思鉴已经拍着桌子笑趴了。 辰星:“……” 江羿:‘……’ 大意了。 万万没想到,还没两分钟,自己就成了被人当众取笑的那一个,这现世报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一点儿吧? 江羿郁闷地看了一脸若无其事的海燃一眼,心说这不就是仗着白明朗不在么!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白队真的在场,估计也没人敢拿小命冒险去拿这两位开涮…… 说来说去,也就是他们几个小辈会被吃得死死的罢了! 唉唉唉,认栽认栽。 虽然很注重气氛,但海燃向来不会在说笑上面占太多时间,下一秒,话题已经回到了正轨上: “首先,并不存在‘那么多人’这种说法,按照现在的案件进程合理推测,当时霸凌行为最为突出的应该是三个人,也就是现在的三个案件里的三个死者。” 海燃的话让齐思鉴 想到了什么,瞬间睁大了眼睛: “等一下!这么说的话……难道是我误会了?” 海燃看向齐思鉴: “你误会了什么?” 齐思鉴颇感意外的神情摆明了在回忆之前的剧情: “当时在被劫持的巴士上,死人可不止一个!虽然能够用我们到场之后作为时间节点来算,但就算按照这个时间点,后来巴士上死掉的人也不止一个啊!” 在座另外几人听得云里雾里,性急的江羿更是忍不住拍了一下齐思鉴的肩膀: “麻烦能不能说人话?听不懂诶!”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抱着双臂看了一眼江羿,随即将目光转回齐思鉴身上: “不是‘我们’到场,是‘你’到场。” 齐思鉴一愣,下意识喃喃道: “我……我?什么意思?” 江羿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 好吧,现在连当事人都搞不明白了。 海燃伸手用光标在大屏幕上拉了一条时间线出来,时间线靠中间的位置写上了“17岁移民、18岁上学”,在箭头朝向的末端写上了“调任新警|局”,而在这两个节点中间写上了一句话—— 巴士劫持案发生。 齐思鉴瞬间睁大眼睛,指着大屏幕说话都结巴起来: “所以……所以你是说,巴士劫持案发生的时间在我们认识之前?” 海燃点了点头,看着大屏幕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我看了警|局送来有关你的档案,上面你的调任理由是‘在凶案现场受到极其强烈的精神刺激,心理小组干预后建议转换工作环境’,而上面提到的凶案现场就是巴士劫持案的现场。” 众人顺着海燃的手指看向那些专门被调出来的照片: “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在现实世界中应该也很有名,不知道你们中间有没有人曾经碰巧看到过。” 海燃的话似乎点燃了辰星的灵感。 辰星下意识起身凑近大屏幕仔细看了看现场的照片,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可能真的看到过这个案子的记录。我记得当时这个案件因为过度残暴的场景,不但让当时包围嫌疑人的警|察们本能的抗拒接近案发现场,而且有好几个人因为刺激过度患上了ptsd,以至于甚至有人因此辞职的。” 辰星越说,其他几人越是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 看到这种情况,海燃轻声鼓励到: “那你能告诉大家,那个案子的现场发生了什么吗?” 辰星看了海燃一眼,表情肃穆起来: “嫌疑人是一个45岁的大陆人,作为新移民在美国生活了数年,却一直处于极度不顺利的状态。由于语言一直不太好,再加上他的华人身份,使他一度处于失业状态。” 江羿皱了皱眉,轻声嘟囔了一句: “谁的人生就能一帆风顺啊?在自己国家都不见得肯定事事顺利,去到别人的地盘上可不是要多担待些吗?” 辰星摇了摇头,提醒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别忘了,很多从国内移民过去的人,在国内的时候不说精英,好歹也是中产阶级,在自己的行业有一席之地的人。” 说着说着,辰星脸上满是遗憾的表情: “等抛家舍业移民之后,才发现自己很难融入当地,甚至连之前的物质条件、社会地位都没有了,只能做一些蓝领的工作,甚至连这种工作都找不到的时候,那种心理落差不是大道理就能够弥补起来的。” 第383章 影影幢幢 辰星的说法得到了曲荞的认同,她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之前的队友也有在参加完国际邀请赛就留在那里不回来的,甚至连国籍都改了,但说实话,真的能就此顺顺利利的还是极少数,大部分人由于语言环境、生活习惯适应不了,却又因为跟对方签约了导致留不下、回不来的尴尬状况。” 江羿点了点头,虽然算是接受了这种解释,但到底对这么一个不如意的潦倒大叔能有多大破坏力表示怀疑: “就算是这样,他劫持了巴士又能怎样?杀了两个人,然后再被杀?” 辰星顿了一下,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看了海燃一眼,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海燃看了辰星一眼,明白他的顾虑,于是接过了话头: “你不能用一个正常人的心理去衡量一个已经心理失衡的人的行为。” 江羿似乎已经养成了海燃开口自带可信度的习惯,听到海燃已经算是明示的提醒,江羿心里也有点儿毛毛的: “所以……他疯了?” 海燃点点头又摇摇头: “更准确地说是在案发现场发狂了。辰星你看到的记录里是怎么提及案发现场的?” 辰星摇了摇头,像是回忆起什么感慨非常的事情: “巴士连同车长在内,死了7个。最让人难忘的是……其中两个人是被咬死的,还有一个人在死后被当众刨出了心脏,然后……然后……” 海燃伸手点了一下大屏幕。 一张照片里,在一辆被警|车包围的一辆巴士里,一个表情狰狞冷漠的男人正对着车窗外,双手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凶狠地啃噬着。 照片一放出来,江羿和曲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就连齐思鉴都像是有点儿受惊了似的下意识动了动身子,紧紧咬住了嘴唇。 海燃轻声补充说明到: “他当着车窗外的警|察,把其中一个受害者的心脏掏出来生啖了。” “呕…… ” 忍无可忍的江羿俯下身去,让头低到桌子下面,以防自己忍不住干呕的模样影响到别人。 曲荞倒不至于反应那么大,但看她下意识咬紧嘴唇的模样,恐怕胃里也不是很舒服。 破风皱着眉头盯着大屏幕,一副无法理解的困顿模样: “这么压抑的么?这么差的承受能力和适应能力,干嘛非要出去?在家好好活着不行吗?” 海燃清冷的声音响起: “人各有志吧。对于人生的选择我们不好多加评论,但这次的案件确实促使人们更加关注新移民的心理健康评估了。” “话说回来…… ” 海燃的目光随着话音一起转回到齐思鉴身上: “你现在是不是能确定,‘齐专家’当时想杀的到底是哪一个了?” 此话一出,最惊讶的并不是齐思鉴—— 毕竟就他对海燃的了解,自己“一路上”那种懵懂的状态,必然早就引起了海燃的怀疑才对。 倒是其他组的几个人纷纷表示稀奇: “合着你剧情都结束了,自己想干掉谁都不知道啊?” 这种默契的质疑让齐思鉴心底不由得涌起一丝羞愤,忍不住就想大声辩驳: “不是的!我知道我想杀的是谁!只是、只是在某个瞬间,我稍微有点儿怀疑而已……” 齐思鉴嚷嚷完,才发现满屋子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曲荞更是面不改色地轻声吐槽了一句: “真笨。” 这一句要是想避过其他人还可以,但海燃的耳力何其敏锐。 轻瞥曲荞一眼,小姑娘不期而遇对上海燃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怔之后登时难得害羞地闪避开了。 海燃实在没忍住,笑了笑之后为齐思鉴开脱了一句: “这个还真不能怪他,主要我们那一组遭遇的场景在时间线上有点儿过于混乱。如果说你们经历的剧情一个是正叙一个是倒叙的话,那么我们那组经历的就是插叙。” 海燃看了略显懊恼的齐思鉴一眼: “如果是旁观者的话,也许还比较容易能够看清,但身处其中的确比较容易犯糊涂。” 这个台阶给的实在舒服,虽然并不能完全缓解齐思鉴的郁闷,但多少能够挽尊。 倒是破风对于海燃刚才的解说有点儿不解了: “正叙、倒叙……插叙?什么意思?” 没等海燃开口,已经跟海燃思维接轨的江羿率先举手解释道: “我们那一组遇到的场景就是倒叙,先是警|察来访,说明遇到了案子,我们则作为案件关联者受到了询问,之后我们专场才去到了现场,看到了死者。而荞荞那组——” 江羿说着冲对面的曲荞和辰星抬了抬下巴: “听他们的讲述,从出场开始就是从两个人在东京黑|道范围内开店揽客的情况,之后遇到了故意找茬的人,引出了黑龙会的势力;再后来遇到了死者,然后出现命案,时间线是正常顺序走的。” 说完,江羿又看了一眼左边的齐思鉴: “至于海燃他们这组,先是‘齐专家’已经被调到海燃那,然后海燃跳到了让齐专家调动的案件当场,最后才出现了死者……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一起跳车,‘海警|长’大概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海燃一直抱着双臂听着江羿的解说,同时不停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直到最后一句,海燃才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虽然其他部分你的梳理是不错的,但最后一句则未必。当时选择跳车是齐专家的选择,按照后来他别调动到其他地方,既无性命之忧,看上去也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说明他在巴士劫持案中并没有任何异常被抓住,也就是说——” 海燃转头看了齐思鉴一眼: “无论做了什么,齐专家当时都做到全身而退了。既然如此,即便我是‘旁观者’,也是个时空错乱的证人而已,即便再待下去最多也只能看到他是如何在案子结束后以心理异常为由申请调动,并且成功逃脱的。” 海燃的话让包括齐思鉴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另一个角度上: “要是这么说起来的话……该不会这三个案子里的每一个凶手都逃脱了吧?” 第384章 乱序的案件 江羿像是找到了什么密码似的骤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众人: “这边嫌疑最大的齐专家最后全身而退,荞纹身的剧情走向应该是投靠了黑龙会,而我这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羿的表情出现一种隐忍的骄矜: “以‘江大咖’目前的影响力和能力,自然不会把自己坑进万劫不复的坑里去。所以要是按照这种推断方法的话,那岂不是坏人全部逃脱了?” 江羿的说法让不少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海燃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我以为一向都是齐思鉴比较孩子气,但现在看来果然是物以类聚——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单纯许多啊。” 说着海燃促狭地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江羿笑了笑哦: “一件事对错自然有法律法规来衡量,但一个人是好是坏怕不是那么容易分界的不是吗?是谁说的死人就一定是好人呢?” 江羿被海燃的说话问到哑口无言。 她知道海燃说得没错,尤其在抛开动机谈论事情的时候,是比较容易感情用事一些。 海燃敲了敲桌面,将三个案子的死者信息并列在大屏幕上: “之前我列出的两张签证上有明确两名死者的身份,另外一个因为没有出过国,所以个人信息全部都在国内线上。就目前为止能够联系起来的线索,足够证明这三个人当年跟你们三个是同班同学。” 海燃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曲荞、江羿和齐思鉴,被点到的三个人不约而同表情都有一丝紧张感。 “虽然你们三个对17岁时尤其是高考前发生的事情都讳莫如深,但从这三个人的结局我们不难看出,当时你们遭遇的事情应该是足以让你们终身难忘的程度,否则也不至于记恨了那么多年,连人不在国内都要想办法弄死。” 辰星看着另外三个莫名有点儿距离感和陌生感的小伙伴,下意识想要稍微辩解一下: “就算他们当时都是同学,但这案子各归各管,既不是同一时间,又不是同一地点,怎么就非要把三个人联系到一起呢?” 海燃冷冷地看了辰星一眼,目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和善,倒是多了一点嫌弃: “这话要是别人问出来也就算了,我印象里在座的人里你的记忆力应该仅次于我吧?” 辰星被这一句怼得顿时梗了一下,瞬间想起之前海燃提到的“十恶”戒条中最有可能跟这三个案子相关联的那三条:绮语,两舌,恶口。 不甘心就此被一巴掌拍在沙滩上的辰星壮着胆子反驳道: “确实我们之前总结和预判过这次的三个案子跟‘十恶’戒条的关系,但那也只能说明它们是同一个系列的案子,可硬要说彼此之间有联系会不会太牵强了?就因为三个案子主要涉案人员在十多年前是同学吗?”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满是“朽木不可雕也”的无语神色: “第一,即便是十多年前的同学,他们三个是普通同学那种关系吗?你会在拍毕业照的时候把关系一般却缺席的同学的照片带上一起拍照?” 瞥了辰星一眼,海燃接着说道: “第二,刚才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证据链?我猜你没有,否则你不会落下这一条——” 海燃一边说,一边在大屏幕上调出一张通话清单。 通话清单上能看出来是同一个号码在跟两个不同的号码进行联络,而这两个不同的号码的前置区号分别是00-1和00-81。 看到这个,辰星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被骂真是活该——他真的看漏了! 海燃用光标分别圈了一下两个前置区号: “00-1美国,00-81日本,随便一本黄页上都能查到的东西,不需要多加解释了吧?” 众人明显感到海燃语气中那一丝不耐和不|爽|的气息,纷纷闭着嘴乖乖摇头。 确实,这个错误实在有点儿太低级了,这都需要解释的话,怕是三天三夜都搞不完这些线索了,也难怪一心要结案的海燃生气。 海燃看到众人小心翼翼的神色,暗自叹了一口气,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边稍微放缓一些语气接着说道: “什么情况会让十多年分隔三地的‘同学’,表面上没有联系,暗地里却不曾失联呢?如果是普通同学,犯不着这么长情,也不必这么用心隐藏这份关系不是吗?不说别人,单说江大咖——” 海燃转头看向江羿,眉峰微微一挑: “你是一出场就被警|察问询过的人,请问警|察在询问过程中是否提到过你远在日本和美国的两位同学?” 江羿愣了愣,迟疑地摇了摇头: “来访警|官只是询问了一下我跟死者的关系,我说了根据他们提供的材料,我才认出死者是我的高中同学。因为当时也没有怎么相处过,再加上成年后变化都很大,所以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不是她有所隐瞒,那确实没有提起过。 海燃点点头: “看在你说得极为诚恳的份儿上,这话我相信一半。我不信的另一半就是——你并不是依靠警|察提供的资料才认出来死者的,毕竟死者本来就是因为被你认出来了才会死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江羿的表情更是意外中多了一丝尴尬: “这…… 会不会有点儿太武断了?说实话,你要真的去查的话,我高中可是没有受过霸凌的!只有我霸凌别人的份儿!” 海燃歪着头看看江羿。 嗯,可以理解这丫头为什么这么说。 作为第一个跟自己在首发剧本杀就触发了“角色共情”的人来书,对于各种规则尤其是ooc这种明摆着会受处罚的条款特别敏感,会本能地想用争辩骗过系统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江羿小姐,麻烦你不要一边在嘴巴上为自己的角色辩驳,一边冲我眨眼睛。 即便没有这种拙劣的暗号,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或者说你们的鬼话的。 想到这,海燃微微一笑: “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被霸凌的人是你啊!” 第385章 乱序的案件 江羿张了张嘴,随即讪讪道: “那这死者……” “但如果他霸凌的是你喜欢的人呢?”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大概就是这样。 海燃的反问一出口,辰星和破风脸上原本晦暗猜度的神色瞬间明亮起来,而江羿则彻底愣在了原地。 海燃并没有再给她狡辩的机会,直接往下说到: “至于你喜欢的到底是荞纹身和齐专家中的哪一个,我们再论。” 说完,海燃毫不意外地看到辰星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瞪着江羿,完全转不开目光的模样。 海燃压下嘴角的笑意,接着说道: “本来感情就容易让人疯狂,何况还是青春年少的白月光。当你发现当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造成的遗憾,终于在你强大起来之后有机会弥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行动,并且想尽办法联络上了曾经的挚爱。” 海燃一边说一边慢慢踱步到江羿身后,伸手轻轻搭住她的肩膀,附在江羿耳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到: “这点小事儿对于当时已经在国内外都有足够影响力的你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不是吗?” 江羿被这带着温热呼吸的一问蹭过耳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得到自己预料之中的反应,海燃起身返回到齐思鉴身后: “其实你并不是第一个有报仇想法的人,甚至你都不是第一个下手的人。” 海燃仰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搜索资料,提醒众人看案发时间: “虽然目前阶段我们没法直接把三个案件对照到现实案发的时间里去,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第一个动手复仇的人是荞纹身,这一点从荞纹身加入黑龙会的时间就能看出来。” 照片上,案发时的荞纹身依然是一副童颜模样。 想到这么一个娃娃脸面无表情地在纹身床上弄死一个彪形大汉,那种反差就不是萌了,而是有种瘆人的恐怖感。 海燃接着说道: “从这两个死者的签证时间我们也能更直观地看出来,死在日本的这位几乎就是在你们毕业三年后过去的,这一点也正符合荞纹身动手之后归附黑|道的时间点。而美国这位——” 海燃冷不防伸手拍了齐思鉴肩膀一下,硬生生把小孩吓得猛地一抖: “在移民美国的时候已经是你们毕业四五年之后的事情了,而且他能通过移民申请也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毕竟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资产其实都不够申请移民的条件,然而他就是成功向鬼门关又走了一步。是谁在后面推了一把呢?” 海燃绕过圆桌,慢慢向曲荞走去: “而就在这两位先后在国外出事之后,国内仅存的那一位也在不久之后在野外探险中,失足落到了瀑布深潭下,意外死亡了。大概是另外两个狐朋狗友相隔太远吧,所以即便已经死了两个了,也不能让国内这个提高警惕,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当初跟自己一起作恶的同伴已经去见阎王了。” 说话间,海燃已经走到了曲荞身边,双手撑在桌边歪着脑袋看着曲荞: “但是,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这三个人的动向却有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他们是怎么死的,以及……将会怎么死去。” 曲荞纹丝不动地听着海燃说话,目光专注又坚定地看着她对面的江羿,几乎可以用“无懈可击”四个字来形容。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曲荞的影响,对面的江羿和齐思鉴的神情明显也镇定下来。 海燃见状耸耸肩,干脆用手肘撑着自己的下巴,专心致志看着曲荞的侧脸,再度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不但能让你恨成这样,还能让你的两个朋友在这么多年之后心甘情愿为你出面,搞定两条人命…… 该说当年发生的事情太深刻了,还是该说你们的感情太深厚了?抑或……你太懂得利用人心?” 话音落地,曲荞还没有反应,对面的江羿和齐思鉴已经齐齐起立发声了: “我们做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异口同声的争辩才一出口,江羿和齐思鉴就意识到坏事了。 海燃一脸得逞的模样站起身,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不过激将一句就这么容易露馅儿了”。 辰星几乎没眼看这一幕似的,直接用手指捏住了眉心挡住自己的表情。 就连抱着双臂靠的破风都不由得摇了摇头,靠在了椅背上。 海燃撇撇嘴,冲对面两人伸出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稍安勿躁。我本来也没有要纠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动机和手段。现在动机已经很明确了,我们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齐思鉴烦躁又懊恼地搓搓脸颊,看了身旁的江羿一眼。 江羿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一想到虽然可能角色设定输了,但至少没有延宕案情进度。 怎么说都算是有一点点帮助吧。 不这么安慰自己一下,这“游戏”真是玩不下去了,这分分钟玻璃心的节奏! 辰星深吸一口气,原本的心乱如麻在海燃重新提到调查重点的时候终于又找回了镇定。 确实,虽然说用往事刺激当事人是种略显卑鄙的手段,但海燃一开始说得就很清楚——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要放在追查动机和手段上,只有这两个真正能加到分数的项目才是她感兴趣的,至于其他,不是浮云就是工具。 想到这,辰星举起手: “我大概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死的。” 大概是好久没听到辰星的动静,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倒是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 看到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自己,辰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看到那个东西,一直稳如泰山的曲荞瞳孔瞬间颤了一下。 早已走到辰星右手一侧的海燃自然没有错过曲荞神色的细微变化。 既然已经盯上了一个目标, 就没有随意撒手的理由。 第六感告诉海燃,在这三起案件中如果非要划分出一个核心人物的话,那个c位一定是荞纹身。 作为荞纹身的小组搭档,辰星无论拿出什么东西,都不可能跟她无关,那么只要看曲荞的反应就能判断出这个证物的价值了。 辰星把东西放在桌面上,音调有些微低沉: “在我的剧情里,黑龙会一直很照顾我们的纹身店,其中最大第一个理由就是为了招揽战力卓着又有身份困扰的荞纹身。虽然她一直也没有正面回应,但我总觉得离那一天应该也不远了。” 说着,辰星看了曲荞一眼: “我们两个都是没有身份的人, 而比起有能力的荞纹身,我更容易落单。所以当看到那个男人死在纹身床上的时候,我本能地察觉,需要跟荞纹身分道扬镳的时间点到了。” 第386章 乱序的案件 海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悄悄拿了这个东西, 是为了握有一个足以威胁或者说跟荞纹身做交易的底牌?” 曲荞适时回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辰星等着他的回答。 很显然,海燃的问题算是问到她心里了。 坐在两人对面的齐思鉴莫名微微皱了下眉头,心头用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好在齐思鉴很清醒,这是在线上的剧情当中,只要能确认这不是角色情绪,努力不去理会这种没道理的情绪变化就对了。 不过在无人处,齐思鉴还是暗暗佩服了一下辰星。 现在他非常能够体谅和理解之前海燃提到江羿爱的人就在曲荞和自己两人之间时,辰星是什么感受了。 辰星深吸一口气,没有躲闪地看着曲荞诚恳地点了点头: “就像她说的那样,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甘心被你丢下,那样早晚会默默无闻死在街头的。与其默认那种凄惨的在场,我不如赌一把,给自己留条后路。” 曲荞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最终一言不发地重重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理由。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海燃已经把桌子上的东西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了。 辰星的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就听“哗啦”一声,海燃手中的东西也稀里哗啦散了一桌子。 众人的目光再度被这个异样的响动吸引过来,却只惊讶地看到那一桌子完全看不出原样的零部件。 海燃用指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部件里捏起一个小东西,对着光看了看,又送到鼻尖前面闻了一下,眼睛微微一凛: “出现了,就是这个。” 江羿顿时皱起了眉头: “什么出现了?” 齐思鉴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起身就想走过来看看: “该不会是那个吧…… ” 离得最近的辰星早就一眼看到了海燃捏起来的东西,吃惊之余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离得最远,完全没有听懂这群小崽子的暗号的破风:“……” 你们敢不敢说两句人话? 海燃看了破风一下,微微笑着把桌子上和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扫描到大屏幕上: “我想这应该就是其中一件凶器了。” 对于海燃的体贴和细致,破风非常受用。 看着大屏幕上清楚的零部件,破风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是……纹身枪?” 海燃点点头,用光标分辨圈了几个部分: “虽然跟市面上常见的款式稍微有点儿不同 ,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把纹身枪,这些散落在旁边的是附带的针头。” 江羿歪着脑袋看着大屏幕上的图片,不由得就有点儿疑惑: “这枪的模样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怪怪的……不过我也不是很懂啦,毕竟隔行如隔山,我倒是没有看过正常的纹身枪是什么样的。” 海燃点点头,看了辰星一眼,话里有话地提议道: “荞纹身可能自己不太方便解释,要不你来说说看?毕竟你们是一起开纹身店的,你应该见多了才对。” 辰星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接过了话茬儿: “这把纹身枪是荞纹身专用的,并不是店里刚开业时买的那种,而是开业有一阵儿了之后,她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专门定做了一把更合适她手掌尺寸的,用起来顺手。” 辰星看了曲荞一眼,接着说道: “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女孩子嘛,对这些细节肯定要求是比较高的,何况在店里一般负责技术活儿的都是她,我只能负责一些简单的图案和日常的看店。” 江羿情绪复杂地看了看辰星,忍不住催促道: “让你说纹身枪,你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铺垫?” 莫名被怼,辰星一脸郁闷,原本想解释一句,但到底没有直接正面跟江羿杠上,而是顺坡下驴地按照江羿的要求讲解了一下纹身枪的问题: “这把纹身枪的大小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一个订做尺寸,握柄的地方完全符合荞纹身的手掌施力;除此之外,它的针头也是专门制作的——” 辰星把大屏幕上的一个针头特写放大再放大: “就你们看到的,这种专用针头是双层的。也就是说,在中间那一层的管腔里可以放置颜色药水,用来给纹身图案加色;而在外面还有一层环形的空隙……” 辰星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目光下意识瞟了曲荞一眼。 海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直接发问道: “所以在这层环形的空隙里放置的是什么?” 辰星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道: “荞纹身曾经跟我说过,在这一层放的是麻药,她也是这么跟顾客解释的。” 海燃一边点头,一边不知道在手环上按着什么,但脑子和嘴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所以荞纹身每次开工使用的都是这把纹身枪吗?” 辰星抬起头看了海燃一眼,摇了摇头: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并不是。荞纹身用到这把纹身枪的时候很少,虽然拿回来的时候说的是她的专用纹身枪,但事实上,很多时候她都会用店里早起买的纹身枪进行工作。” 海燃意料之中地点点头: “但是在死者光临你们的纹身店时,她用了这把定制的纹身枪对吗?” 辰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 “没错。” 海燃又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我刚刚就针头里的残留物提交了一份鉴定报告的援助申请,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想先说说我的推断。” 听到海燃要串剧情,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海燃看了曲荞一眼,很笃定地说到: “我看过你当时选择去日本发展的经历,事实上17岁对你而言的确是个槛。除了你自己在学校的遭遇之外,你的父母也在你一上高中的时候开始闹离婚了,对吧?” 曲荞默默点了点头。 对于这种没什么好虚报信息的桥段,她是不屑动脑筋找茬儿的,更何况现在海燃的思路已经足够清晰,并不是自己随意插播几句就能够扭转大局的,曲荞决定省了废话的那一步。 第387章 乱序的案件 对于曲荞的配合,海燃表示很满意地点点头: “后来在你上高中腭二年级的时候,你的母亲去了日本发展。彼时你还不知道她在那边干什么 ,但在你高三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日本找你妈妈。不为别的,单单为了尽早离开那个给你带来一辈子阴影的学校,你就巴不得立即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对吗?” 海燃的叙述虽然简练,但语气却很丰富,以至于曲荞的情绪一度随着那些话飘向了遥远的记忆深处,差一点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了。 这一次海燃没有等待曲荞回应,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到达日本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妈妈并没有能够好好地照顾到你,当然很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能力或是当时的条件可能连她自己都照顾不好,所以你后来干脆靠着自己和后来认识另一个黑户——” 海燃说着看了辰星一眼: “两个人一起合开了一家纹身店,用以糊口。对吗?” 辰星一脸郁闷地看看曲荞再看看海燃,很想辩驳一句,怎么到自己这儿就直接简称为“黑户”了。 然而再分别想想这俩人的战力和口才,辰星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上扯后腿,恐怕海燃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劈了。 当辰星把那把定制的纹身枪拿出来的时候,曲荞似乎就有点儿大势已去的感觉。 如果这是在跟别人的组队,或者是在专注于竞技比赛的话,曲荞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辩驳的机会。 但眼前此刻,不说话或者少说话,让海燃顺着证据链将整个案情迅速还原,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想到这,曲荞再度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海燃的说法。 虽然细节上还是有一些漏洞,但是刚刚海燃的梳理已经跟自己解封了的私人剧情在绝大部分桥段上都吻合起来了。 曲荞衡量了一下剩下的那些鸡零狗碎的细枝末节应该不至于会影响到最终结果,于是也就没有多加置喙。 海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然而你的搭档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开店之初,你已经跟黑龙会的人有联系了,甚至可以说开这个纹身店,很大程度上是在黑龙会的授意下进行的。否则你无法解释为什么你们的店铺开在黑龙会的底盘上,却很少被找麻烦,连资金都很少有外流的时候。” 说话间,海燃已经把纹身店的流水单亮了出来。 的确,大部分的账目进出都很清楚,只有一小部分看上去比较隐晦的支出项目后面打了一个龙形的微型图章。 这种标记能让人一目了然地看清支出部分中有哪些是用于跟黑龙会“买平安”的保障金。 但是即便是没有混过黑|道的人,从那些金额中也能看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首当其冲就是那些太过渺小的支出。 虽然一个纹身店未必有多么惊人的收入,但就同一张账单上的支出和收入比例,也未免有点儿扎眼。 “这说明什么呢?” 海燃有意把带有黑色龙形图案的条目圈了几条出来: “这说明,即便你们的店不挣钱,甚至少交很多钱,黑龙会依然愿意给你们当保护伞。but!” 海燃的语气赫然加重,整个人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直勾勾地盯着曲荞,一副绝对不允许她狡辩的神色: “为什么?” 看着桌面上海燃的身影像一座大山似的向自己压下来,曲荞有生以来难得一见的心头有了一种说不上的惶恐和心虚。 头一次,曲荞选择了公然回避海燃的眼神。 她没办法不回避,即便没有迎上去,曲荞也知道此时此刻海燃的目光有多吓人—— 毕竟不是第一天相处了,海燃认真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恐怕在座的人没有不清楚的。 很显然,连四小只里最惯常镇定的曲荞都有点儿慌了,其他三只更是不安起来。 还好海燃的最终目的是要找出真相,而不是要让众人感到不安。 即便曲荞没有说话,但此时此刻她的沉默已经很能足够说明问题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曲荞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到: “之所以黑龙会会对你们这么宽容,是因为从纹身店开业之始,你就已经作为‘编外成员’在为他们杀人了。对吗?” 辰星一直以为曲荞是在杀人之后,为了寻找活路才找了黑龙会当靠山,他万万没想到曲荞竟然从一开始就已经跟黑龙会联系密切不说,甚至在开店之初就已经开始杀人了! 难怪在他自己的私人剧情里,有好几个桥段,都是曲荞在来了客人之后就找籍口把自己支出去的片段。 当时辰星还在猜测,是不是荞纹身借着工作之由给顾客提供什么无法言明的非法服务。 现在想起来,那分明就是为了方便下手,所以故意把自己支开的吧? 是吧是吧! 想通这一点,辰星看向曲荞的目光就更加复杂起来。 虽然没有忘记这都是剧情中的桥段,但别忘了,每一次的剧本杀到底是有着基底实案作为基础的。 也就是说,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小姑娘,在异国他乡的黑暗地带,被别人当成刀子做过那些惨不忍睹的事情…… 一想到这种极有可能的情况,辰星的心里就不由得感到沉甸甸的。 反观当事人曲荞,倒是随着海燃的每一个问题浮出水面,表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就连在回答海燃的质问时,曲荞的配合都越来越顺滑: “你刚刚说得基本都对。” 这是认了! 辰星心下一沉,不由得就冲口而出一句: “但是除了最后那个直接死在纹身床上的胖子之外,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人死在店里啊!” 海燃神情复杂地看了辰星一眼: “如果你是要为你的搭档辩驳的话,那还是省了吧!之前之所以你没有看到其他人死在纹身店里,一是因为荞纹身并不是每次下手都用了杀招,另一个是因为黑龙会也没有想让纹身店那么快暴露。” 说着海燃指了指大屏幕上那张死者趴在纹身床上的照片: “他之所以会直接死在你们店里,是因为这是荞纹身的私人恩怨,她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才放心!” 辰星闻言嘴唇抖了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个解释。 海燃完全不给他怀疑的机会,直接将刚刚收到的鉴定报告放在大屏幕上: “为了让你相信这不是我的猜测或是偏见,我们一起看一眼这份鉴定报告。” 第388章 暗潮涌动 报告单清晰简洁,不知道是不是系统优化的结果。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报告单的结果,然而海燃依然像是宣判似的读了一段出来: “看这里——在针头部位发现的残留物里,确实有麻药成分,但极其微量。比起麻药成分比重大得惊人的,是一种新型|毒|品的衍生品。” 辰星瞪大眼睛看着鉴定报告,越看心里越凉。 其他不说,单是报告上提到的哪几种药物,没有一种不是受|管|制甚至直接违背国际公约法的。 事实如此,狡辩无意。 辰星默默垂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燃看了垂头丧气的辰星和一脸平静的曲荞一眼,心说这练家子到底是不一样。 明明无论年龄还是外形,曲荞看上去都要比辰星小很多,但那股稳重的气势和冷静的气质就是明显更胜一筹。 看了一眼大屏幕,海燃以总结陈词的口吻说到: “至此,纹身店里的案件大致分析如此。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提醒大家一下——” 说着,海燃把那份报告和双层管道的针头画了一个圈,圈在了一起: “这种借助毒|物杀人的方式,大家应该不再陌生了吧?尤其是这种特制的工具。” 大概是刚才所有人都陷在了案件本身里,经过海燃这么一提醒,众人才纷纷跳出角色的约束, 想到了之前的案子。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在首轮剧本杀中亲自发现化妆刷秘密的辰星。 他瞪大眼睛看着大屏幕上的针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把纹身枪上也有那个标记?” 一提到“标记”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pc by 3z。 那个神秘手造人留下的痕迹。 听到辰星的问话,海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的确,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一次我已经在拆卸纹身枪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标记了,只不过它不在已经无法再做手脚的针头上,而在枪柄控制出药的按钮上。” 海燃说着,将扫描到大屏幕上的零件照片放大了一角。 静静躺在桌上的纹身枪手柄也已经被一分为二破拆开来。 就在控制按钮内侧的机关上,一个明显是手刻的“ pc by 3z ”在放大的镜头下清晰可见。 一时之间,整个圆形书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气氛中。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从来没有露过面,却一直在各个剧本杀中犹如鬼魅一般靠着蛛丝马迹神出鬼没的“手造人”真的很让人头痛。 即便是海燃,每次看到这个签名,心头也都会压上一朵沉重的阴云。 眼看海燃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太好看,齐思鉴下意识脱口而出提醒道: “那要是这么说来,剩下两个案子会不会也能在凶器上找到这个logo?” 齐思鉴的话让大家从沉思中纷纷惊醒。 海燃看了看齐思鉴,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殷切和关注。 虽然知道他是好心打破沉默,但海燃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句: “江大咖那边的案子也就算了,咱们俩这边儿的案子……你是打算从凶手的牙齿上找到那个标记吗?” 齐思鉴被海燃问得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身处的案件是个什么糟心的场景。 对啊! 那哥们儿可是徒手把人扼死之后,刨开胸膛找出心脏生啖下去的! 这期间他都没有用到什么工具……这要怎么算? 齐思鉴紧皱眉头, 感觉自己进入到一个误区里: “可是……如果这些案子都跟那个有手工癖好的幕后boss有关的话,那没道理会放过我们这一组的案子吧?” 齐思鉴的说法不得不说有一定道理,就连海燃也不能否认: “确实。在同一个人设计的连环案件里,的确不应该有特例,尤其是这些案子都符合‘十恶’戒条的话,那么那个躲在幕后的手造人是不可能忍得住不给自己的‘作品’署名的。” 齐思鉴一边紧皱眉头听着海燃分析,一边赞同地点点头: “那就是说,即便是我们那一组的案子,也应该有个直接的或是象征性的凶器是打上了系列案件logo的,对吧?” 海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齐思鉴看到海燃的认同,不由得再度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那会是什么呢?” 彼时从头到尾在现场的人就是自己,连海燃都是快要跳车的时候才跟自己汇合的。 换言之,如果自己都想不到问题的关键在哪里的话,恐怕就没有人能够想到了,毕竟自己才是第一现场的观察者。 就在齐思鉴百思不得其解,怎样都回忆不起来的时候,海燃的一句话突然提醒了他: “你不要把自己放在‘观察者’的位置上去想事情,我之前就说过在,在我们那一组的案件里,‘观察者’是跟荞纹身和江大咖没有任何渊源的我!” 听到海燃的提示,齐思鉴猛地抬头迎上了海燃的眼睛: “我、我想我知道了!” 海燃目光一凛。 这反应够快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兴奋了,齐思鉴的声音都有点儿发抖: “我、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巴士上……” 就在众人都竖着耳朵准备听齐思鉴说什么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齐思鉴的嘴巴一直在动,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说了两句才发现异常的齐思鉴愣愣地住了嘴,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大家。 为什么自己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他们听到了吗? 这个异样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一时都没有防备住,就连海燃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从上到下看了看书房各处。 看到齐思鉴张大嘴巴,一脸诧异表情站在那里,一直冷静的曲荞“噌”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还能克制着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跑到齐思鉴身边去,但看曲荞那架势,几乎就要越过桌子直接翻到齐思鉴面前了。 旁边的江羿伸手拍了拍齐思鉴的手臂,一边说一边比划示意齐思鉴再说两句: “你继续说!再试试看!” 齐思鉴能听到江羿说什么,知道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再随便说两句话试试。 吞了吞口水,齐思鉴惴惴不安地再度开口: “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那我再说一遍啊。” 这一句出来, 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又完完全全能够听到齐思鉴的声音了。 海燃看着齐思鉴,她不相信这个诡异的事情会这么简单,于是顺势引导道: “刚才你说的话我们都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你在巴士上发现了什么?” 齐思鉴点点头,张嘴就来: “我是说我在巴士上发现……” 又来了! 第389章 暗潮涌动 就在齐思鉴开好了头想往下说的时候,众人再度不出意外地“集体失聪”了。 海燃冲齐思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齐思鉴惶惶不安地闭上了嘴,心里郁闷得要死—— 这什么情况? 强制闭麦? 开什么玩笑! 不是说现在线下技术有我们自己人在全权负责吗? 齐思鉴想到的,海燃也想到了,当然她会想的更多一些: “所以刚才我们说到那个纹身枪的枪柄上……”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开场白之后就直接开始演哑剧的海燃,这才发现不只是齐思鉴,就连海燃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且不说众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当自己耳朵里不再能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响时,海燃就知道出事了。 想了想,海燃再度张嘴说到: “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有兴趣的举个手我看看!”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齐刷刷举起了手。 双手叉腰的海燃扬起下巴环视一圈。 她现在能够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 原本游戏规则就禁止的自曝行为,在眼下已经被上升到了连讨论关键性证据都不可以了。 然而这种明显属于中途更改规则的癞皮狗行为,实在是太让人不齿了。 海燃不相信这是自己人会干的事情。 事实上海燃猜对了。 就在线上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线下的总控室里也已经乱成一团。 眼看齐头并进的三个剧本杀已经逐渐接近尾声,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莫名势力直接从版半途杀进了线上程序。 对方出手之快准狠,要说事先不知道线上程序的运行模式和安保模式,傻子都不会相信! 总控室里的各个技术员如临大敌,一瞬间全部投入了战斗状态开始了疯狂清扫系统的模式。 之前跟白明朗有私交的技术员更是一边飞快地处理着自己手头出现异常的代码,一边愤怒满满地吼道: “这tm 哪个王|八|蛋在搞事情!这架势分明就是故意在攻击我们的系统!找弱点找的这么准,要说不是信息泄漏小爷脑袋瓜给你们当球踢!” 远处不知道是谁,用同样愤怒的声音吼回来一句: “何止!我都怀疑对方肯定是知道白队现在不在这里!不然能这么嚣张地直接连23号的麦都给屏蔽了!” 23号,海燃。 跟白明朗有私交的技术员听了这句夹带私货的咒骂,不由得好气又好笑道: “现在不是对号入座的时候好吗!谁来支援我一下!我需要下去确认一下线路!” “来了!” 比起线上线下一片热火朝天的情景,正一个人在禁闭室独处的王余风看上去则冷静至极。 早在系统被恶意攻击的第一时间,王余风已经得到了报警。 然而眼下他的全副心神却几乎都放在了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电脑中的画面是由白明朗实时传送的,但因为涉及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行动动态,白明朗只能依靠自己的网络技术进行私密传递。 王余风一开始多少有过怀疑,这一阵线上的骚乱会不会是因为白明朗强行传输回高度加密的内容造成的网路信号混乱。 但在白明朗否认并提出会立即进行外部支援之后,王余风的心就多少放了下来。 他知道白明朗不会干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答应下来了,那少说也有八九分把握能够解决问题。 话说回来,即便没有那么大把握,他白明朗也必须解决问题。 其他不说,只要线上有自己人还在测试中,白明朗就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23号舱也在使用中。 王余风如同隐居的武林高手一般,稳坐钓鱼台似的坐在禁闭室里,通过网络飞快地下发和接收着各路信息。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看到曙光了,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线上众人一时之间有点儿发蒙,毕竟除了破风和海燃,其他几个都是首次上线测试的新人。 大概是之前几轮的剧本杀虽然情况复杂, 但还算走得顺利,以至于四小只不由得有点儿忘乎所以。 而当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特殊状况出现时,几个人才多少有了点儿新人的自觉。 互相看了看彼此,新秀四人组心底多少都有点儿惴惴不安—— 现在连海燃都没有办法就关键信息继续发言,这是不是意味着线下出什么事儿了? 别说四小只,就连破风此时此刻也有点儿发蒙。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做线上测试,但作为一个狙击手来说,他参与 线上测试的机会也就比同一站位的其他战友略多那么一点儿—— 毕竟这种测试主要开放的对象是海选出来的新人和即将执行特殊任务的刑|侦|特|警|群体。 这种连说话功能都被屏蔽的事情,在破风的角度也是第一次遇到,说不蒙是假的。 只不过仗着过往经验带来的底气,破风面上完全不显。 他深知那些后辈们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许多猜测了,如果这个时候作为老鸟的自己哪怕出现一丝半点儿的犹豫,都会动摇军心的。 想到这,破风慢慢抱起双臂,一副严肃沉稳的神色望向了海燃。 绷着脸站在桌子旁的海燃微微眯着眼睛,斜视着天花板的某一处。 上次跟白明朗私聊的时候,海燃就是通过那个角落的微型摄像头逆向追踪到了白明朗的影像。 然而现在海燃用尽全部目力,依然无法看到镜头后的情景。 作为在座诸人中对线上系统最为熟悉、也是参与测试最多的一个人,这种“不可见”的情况以及刚刚声音被屏蔽,对于海燃来说也是第一次遇到。 转动了一下略感酸涩的眼睛,收回目光的海燃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的破风。 她知道破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也回答不了原因。 海燃不愿意深究此时此刻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刻她宁愿盲目相信无论是王余风还是白明朗抑或其他技术人员,都在拼命地加速修复中。 至于自己现在要做的…… 海燃扫视一圈,试着伸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海燃刚一动手,所有人的目光就直接集中到了她身上。 让所有人泄气的是,他们能看到海燃在敲桌面,却完全听不到指节和桌面碰撞的声音。 海燃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又抬手尝试在大屏幕上输入文字。 想也知道,连人声都被屏蔽了,这种通过系统控制的电子讯息传送通道自然也被阻塞了。 海燃试了几下都没有结果,干脆放弃了摆弄光标。 就在海燃琢磨该从什么角度再尝试一下的时候,圆形书房里突然开始弥漫起一阵白雾! 包括海燃在内的所有人不由得纷纷一怔,然而海燃最先察觉到这阵白雾的异常—— 这并不是之前帮助他们转场的信号白雾! 其他人可能察觉不到,但海燃的嗅觉能让她清晰地分辨出,在这阵白雾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而这个味道海燃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目光一凛,海燃迅速扫视了众人一眼。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几人面面相觑之后,纷纷看向海燃,虽然张嘴的时候依然没有声音的,但看唇形大概都是在问“怎么回事儿”和“怎么办”。 除了海燃唯一敏锐地察觉到危机的恐怕就只有实战经验丰富的破风了。 当然破风是感受不到那阵香气的,但他身体里的动物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对这阵接二连三出现的异样警觉起来。 情况似乎有点儿紧急起来。 海燃又瞄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微型摄像头。 飘飘荡荡的白雾已经多多少少有点儿阻碍视线了,但海燃依然看到了镜头后面一如既往的空荡。 虽然依然坚信线下的人在拼命努力着,但看着那浓密速度越来越快的白雾,海燃知道不能再等了。 趁着白雾还不至于把视线彻底遮蔽,海燃举起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随即飞快地做了两个手势,最后亮了一下手环。 海燃并没有指望每个人都能看懂自己的手势,毕竟这个手势是在自己当年在母校当助教的时候,偶尔在旁听课程里使用过的。 她只祈祷即便没看懂手势的人,能明白她亮出手环的意思也算是万幸了。 然而让海燃深感意外的是,除了没有听过她课程的破风和江羿对这个手势露出疑惑的表情之外,曲荞、辰星和齐思鉴竟然全看懂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看懂海燃手势的三个人,有实物带回证据的人第一时间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随后纷纷亮出自己的手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sos”按键。 破风和江羿虽然没看懂海燃的手势,但身边人的动作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当看到同伴按下的是“sos”按钮的时候,破风和江羿也恍然大悟—— 在不违背线上规则,也不自曝的情况下,玩家只有一种方式能够直接下线,那就是用求生呼叫。 出于对线上玩家基本生命保障的需求,手环的侧面都有一个很小的按键,直接按三下屏幕就会亮出一个鲜红的“sos”按键。 玩家需要用自己在上线前登记过的食指或者拇指指纹开启这个按键,而求生呼叫按键一旦被启动,该玩家的精神意识就会以最快速度直接跳过用于过渡的“摆渡舱”,直接回归线下体验舱的实体中。 这样做的危险性很大,需要确保在体验舱附近有足够专业的医疗保障支持,才能进行该项选择,否则如果在跳过摆渡舱的时候出现任何差错而得不到第一时间的救助,很可能造成线上测试人员精神或是实体的伤害。 此外,在选择按下呼叫求生按钮的时候,意味着玩家已经自动接受了下线之后的严格审查—— 通过“求生呼叫”下线的玩家在出舱的瞬间面对的,除了医生就是特|警,在医生确认该玩家没有任何机体损伤之后,该玩家会先被送到特殊观察室中等待心理检查结果。 当确认身心都没有异样的时候,玩家将在严密监督下接受由国|安和公|安共同组织的问讯审核。 就因为选择这种特殊下线方式将要面对的审查和责任都太过重大,所以每个被选拔出来参与上线测试的成员都曾被不止一次警告过,如果不是遇到真正危及生命的情况,绝对绝对不能使用这个按键! 第390章 暗潮涌动 然而现在只是因为声音被屏蔽的情况下出现了一阵白雾,海燃就毫不犹豫选择了让大家立即下线。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草率了? 虽然看清了周围人的动作,但江羿在按下“sos”键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阵儿功夫,其他坐着的几人已经看不到身影了,不知道是下线了还是被白雾遮住了。 但江羿清清楚楚看到一直站着的海燃依然还在那里,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似乎不看到每个人成功下线她就不会考虑自己似的。 江羿心头一慌,同时感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是……破风! 江羿感到破风用力且快速地攥了自己的手腕一下,并狠狠将自己的手环按亮了。 虽然破风一贯很爷们儿,但对于同伴向来是温和有礼的,头一次感受到破风的粗暴,江羿不由得有点儿害怕起来。 透过飘渺的白雾,江羿隐隐约约能看到破风那双带着狠戾亮光的眼睛。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自己的同伴,江羿简直要以为看到的是一头亟待发起攻击的恶狼了! 就在江羿忍不住要失声大叫起来的时候,随着一声闷闷的钝物击打声响起,一直死死箍在江羿手腕上的那股力道突然消失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时间里,惊恐万状的江羿完全反应不过来。 就在江羿惶恐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惊慌失措地张望时,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的海燃猛地从白雾中冲出来,一把拽着江羿的右手,冲着左手手环屏幕上的“sos”按了下去! 江羿惊惧地看着海燃,后者面无表情地确认了她的求生呼叫按键的确已经亮起来了,随即一头扎回到白雾中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江羿就被一股仿若漩涡的巨大吸引力卷走了。 帮江羿脱身后,海燃毫不犹豫回到了被自己砸晕的破风身边,三下五除二将破风的手环也按开。 就在海燃把破风的手指按在“sos”按键上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破风周身迸发出来,直接把海燃狠狠甩了出去! 咔嚓! 一声不祥的动静响起,海燃感到自己背上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温热湿润的感觉。 “&%#¥#¥@#%¥……” 暗暗在心里爆了一句有生以来最糟糕的粗口,海燃费劲地挪动几乎麻木了的身体,让自己俯卧在地上,努力抬起了手腕。 早已充斥满圆形书房的白雾开始变得浊重下沉,即便海燃趴在地上,只要稍微一抬头,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层几乎是实体的白色边界了。 然而即便形势已经如此严重了,海燃的指尖却在距离手环屏幕不到1毫米的地方停下了。 其他人能够用“求生呼叫”的方式逃离……自己能用吗? 想到自从从沉睡状态醒来还没有一次成功将精神意识接入到自己身体里的事实,心头一阵叫嚣到炸天的警告音硬生生让海燃停了试图按下按键的手。 海燃趴在地上,身边寂静得几乎连她耳边垂下的发丝摆动的声音都能听到。 在这种极静的环境中,却没有一丝心跳声。 可就是因为没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让海燃及时想起了自己的特殊情况。 在没有实体可以顺利接收一段思维意识的时候,使用强制下线的“求生呼叫”无异于自杀—— 还是彻底救不回来的那种。 不行。 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看着眼前一点点下降的白雾,海燃努力低下头让自己的鼻尖冲着地板。 白明朗,你在哪儿?在干嘛? 臭小子,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玩失踪掉链子啊魂淡! 脑袋已经低无可低了,海燃死死贴着地面,心里不由得恨恨狂叫着白明朗的名字。 就在这时,垂下的目光瞥到慌乱之中从颈间跳出来的水滴吊坠,海燃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海燃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水滴吊坠,并狠狠将拇指按在了吊坠背面。 被触发的水滴吊坠瞬间光芒大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刺耳非常的爆鸣声响彻全场。 海燃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水滴吊坠,她只记得白明朗给自己这个吊坠的时候曾经说过 ,这个坠子可以做到全场警报,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警报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要是有标准仪器测试一下,这声爆鸣声怕不比空袭警报还要高出几个音阶! 刺耳的警报声循环往复,对于耳力本来就异于常人的海燃来说自然是一种危险的伤害。 但好在她是启动警报的人,在按下吊坠的刹那,海燃已经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集中在了目力和感知力上,而将耳力减弱到了几近封闭的状态。 饶是如此,通过跟地板亲密接触的身体,海燃还是充分感受到了那阵恐怖的警报声。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几乎就在爆鸣声响起的瞬间,已经降到海燃鼻尖的白色浓雾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突然停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再没有了动作。 海燃死死盯着那条界限分明的白线,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事实上白雾中自带的诱人香气,也让心生疑虑的海燃一直努力地降低着呼吸的频率和幅度。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敏感,海燃总觉得每呼吸一口,她身体里就会有一种不安的躁动,想打破她的自律和约束,让她整个人有了想要放肆一把的冲|动。 在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这种想法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好在爆鸣声响起之后不多时,已经在海燃面前僵持了片刻的白雾有了开始退散的迹象。 海燃谨慎地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只是转动眼珠盯着那阵逐渐升起散去的白雾。 直到白雾升高到桌子边缘,并且已经慢慢减淡到飘渺的状态,海燃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嗅觉,嗅了一下周遭的味道,确认那种让人难以保持理智的香甜气息没有了之后,海燃才谨慎地喘息了两下,转过身体仰躺在地板上趁势休息。 水滴项坠引起的爆鸣声依然循环在圆形书房的上空,不过这对于刚刚逃脱一劫的海燃来说,这飞翔在书房上空的噪音倒更像是保护神似的让她有安全感。 就在海燃仰躺在地上放松绷紧的四肢时,手腕上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震动。 海燃一愣,迅速抬起手腕。 看清手环屏幕上的滚动字幕之后, 海燃的惊讶简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第391章 暗潮涌动 按照手环屏幕上滚动字幕的提示,海燃将水滴吊坠后面的暗格打开,用手环扫了一下暗格后的纹路,随即将水滴吊坠一分为二叩开,塞进了耳朵里。 做这一切的时候,海燃心里想要欢呼雀跃的感觉几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多年前随口抱怨的一句“上线即失联”竟然被白明朗牢牢记着不说,还切实研究出了这么个实用的小东西来解决问题。 水滴吊坠放入耳朵里的瞬间,海燃清晰地听到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 “是我。听得到吗?” 在这个声音触碰到耳膜的一瞬间,海燃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想要笑出声来。 抿了抿嘴,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海燃才点点头回到: “听得到,很清楚。” 不知身在何方的白明朗看着眼前仅有巴掌大小的屏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抱歉来晚了!你没事吧?” 海燃再度下意识摇摇头: “我很好。我想知道你能看得到我吗?” 白明朗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联系到之后,海燃第一时间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不明所以的白明朗也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我这没有可视讯的条件,所以我看不到你,只能用听的。你怎么了吗?” 海燃撇撇嘴,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又点头又摇头的动作很蠢。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自己承认的。 别说白明朗还看不到,即便看得到,也坚决不能承认。 想到这,海燃恢复了以往的一本正经: “我能怎么样,我好得很!我就是在想如果能看到的话,那也许我能让你帮我查询一些信息,我自己看的肯定比你说的要快。” 虽然不确定海燃一开始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但眼前此刻显然不是怀疑的时候。 白明朗“嗯”了一声,温和地回答道: “虽然不知道你想让我帮你查询什么信息,但我手头的确有些消息要先告诉你。只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我需要确认你的位置和状态。” 海燃闻言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白明朗在说什么: “我现在依然在线上,看样子应该是卡在了证据共享的圆形书房里。此外其他成员均已启动了‘sos’求生呼叫,至于是否安全下线还需要你再进行确认。” 耳机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是白明朗在一边听回答一边在跟第三方确认着什么。 海燃耐性地等待了两秒钟,随即白明朗的声音再度响起: “下线成员一切安好,你不要担心。目前我这边能看到系统依然在跑,刚才的意外事件并没有触发计时停止。换句话说,等一下可能需要你自己一个人把剩下的流程走完,然后按照正常程序退出。” 顿了一下,白明朗轻声补充了一句: “这是目前为止对你来说最安全的方式了。” 海燃静静地听着白明朗说话。 她明白白明朗在担心什么。 实话实说,在眼下这个乱七八糟、一堆未知的情况下,要一个人独自按捺着疑惑和不安将剩下的环节处置完毕确实不太容易。 不过那是对别人而言。 对于自己,海燃一向要求甚高。 也是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在她看来越有挑战性。 更何况就像白明朗说的那样,其他人还有的选择,自己现在的状况……除了老老实实按步骤 办事儿,哪儿有得选? 心底深知白明朗的建议就是最稳妥的建议,海燃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没问题。我会按照规则把所有环节搞定的。不过现在在线人数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即便这个时候完成投票和剧情还原,成绩怕是也要作废了。” 人数不够,结果作废,这是一开始规则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海燃倒不是认死理,比起生命安全来说,积分自然没那么重要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积分会影响到之后的剧本杀走向,海燃早就想“脱稿演出”了。 白明朗是谁? 海燃一说前半句,他已经想到了“不过”两个字后面的内容了。 知道多少有点儿强迫症的海燃心里会别扭,白明朗手下不停地操作着,一边耐心安抚到: “别担心,有我呢。就按照你的节奏和习惯去做,剩下的我来搞定——保证不会让你徒劳无功的!” 白明朗的话瞬间让海燃眼睛一亮。 虽然没有明说, 但白明朗的表态显然底气满满。 以海燃对白明朗的了解,他要是这么个态度揽事儿的话,那真的就不用自己瞎操心了。 不过有的事情可以不用操心,有的却不得不操心。 没等白明朗再开口,海燃率先问到: “我想知道刚刚的突发事件是怎么回事?你那边有没有头绪?” 一说到意外,白明朗的表情就不由得严肃起来,哪怕没有人能看到他现在的神色,但这不妨碍白明朗绷着脸: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我们总控的技术人员和我,从两条不同的路径逆推追踪到了一个高度可疑的身份。在我这里有充分的路径信息表明,这个可疑身份直接通过系统合作方的最高等级密钥对线上系统进行了粗暴干涉。” 白明朗越说,海燃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人跟之前引发线上的那些细小意外的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的行为方式和性格侧写差异太大了!你们追踪到的是哪一个?” 白明朗严肃的神色中蓦地染上一层笑意: “对于在系统里做手脚的人,作为线上的第一亲历者, 你有什么建议吗?” 海燃眉头一皱,下意识将自己一直以来观察和体会到的异样全盘托出: “今天之前的所有意外,包括曾今被约瑟芬引爆结束的那一轮剧本杀里,所有通过系统内部做的手脚,应该来自于一个有一定实验权限但身份卑微的工作人员,男性,30岁左右,性格暴戾,疯狂热衷于挑战权威。” “除此之外,曾经作为玩家上线的约瑟芬和怀特警|官可疑度也很高,这三个人必有联系,其中怀特警|官属于受制于人的棋子。至于约瑟芬……” 海燃犹豫了一下,难得不确定地说到: “我怀疑她比另外两个人的身份和作用都更加特殊。然而能够引发刚刚那场突然袭击的人,并不在这三个人中间。这个人更加自大且狂虐,但在平时这种性格深深隐藏在他的平和绅士之下。更重要的是,我怀疑这个人不会就此罢休,而且他很有可能会升级动作。” 听到海燃的分析,白明朗忍不住露出一个“omg(我的天)”的慨叹表情。 海燃可不知道白明朗在想什么,她现在全副心神都在尽快将自己感知到的一切全部倒出来,好方便己方及时布控和防备: “恕我直言,这个人就是那种传说中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还不能确定他有什么更为惊人的计划 ,但我很肯定,他一直在利用线上系统收集着玩家的信息数据。除此之外,我个人建议可以提醒一下线上系统的合作伙伴——” 一边说着,海燃一边抬头扫视着高高的穹顶上那一片片忽明忽暗闪烁着的led灯: “这个人很有可能来自美方实验室,而他本人应该就居住在美国本土。” 海燃的话让白明朗瞬间警惕起来: “你觉得这个人现在还在美国本土吗?” 第392章 石未破,天将惊 海燃很肯定地答道: “还在。如果他执着于自己的计划,就必然有着不能轻易离开的原因,也许是特殊设备也许是实施环境。无论哪一种,能够想法设法跟有军|方背|景的美|国国|家级别的实验室搭上关系,证明他所图的东西必然不是随便就能达到的。” 说到这,海燃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反问道: “我想知道包括眼下这三本剧本杀的基底案件在内,目前所有的八个案子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次序和时间?” 出乎海燃意料的是,她的话音刚落,白明朗就已经一丝不苟地回答了出来: “确认有系列签名的案子是从2006年开始的,之前的案件虽然有相仿的,但都因为没有足够证据支持无法联系起来。福利院的案子就是2006年发生的,2008年美国唐人街发生华裔厨师食|人案。” 海燃下意识点着头: “淫|邪,悭贪。曾经被我们误以为是‘暴食’的那个案子。” 白明朗也下意识点着头: “接下来是2012年发生在日本东京的纹身店杀人案,以及2014年发生在内陆的小说家杀人案;之后就是2016年……” 读到这个年份,白明朗不由得顿了一下。 海燃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一想到年份立刻明白了: “2016年是爸爸和我出事的那个案子——‘嗔恚’。12年的是绮语,14年的是偷盗。” 白明朗张了张嘴,片刻答了一声: “对。” 说完之后,白明朗再没有停顿,继续将剩下的案件顺序报了出来: “在那之后是2017年到2019年连续三年的案件,分别是谈判专家激怒食|人嫌犯的案子,内地明星雇凶杀人案,以及犹大镇杀人案。” 海燃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梳理着: “两舌,恶口,妄语。” 白明朗看了看自己总结下来的时间表: “还少两个。” 海燃“嗯”了一声,随即反驳道: “确切地说,还少一个。” 白明朗愣了一下, 旋即明白了海燃的意思: “你是说还有一个是‘正在进行时’?”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这段对话的福,终于感到一丝冷意的海燃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按照现在的剧情,对方显然没有要结束的打算,我相信等一下在我完结了手上这三本之后,不多时系统就会推出第九个剧本杀了,毕竟这么多年这人一直没闲着。你看看这些案子的时间线——” 海燃的指尖在桌面上虚无地划着,眼前就像有一面黑板似的清晰无比: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案子有的发生在海外,不能第一时间获得有关信息的话,估计早就有人把它们串在一起了,毕竟这种作案的节奏感也太清晰了。” “从2006年第一个案子出现以来, 有明确关联的案子几乎是以两年一次的频率在发生——虽然刚刚你提供的案件里少了一桩,但我有理由相信少了的那个发生的时间点就是时间线上缺失的2010年。” 海燃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头: “问题是,从2016年开始,案件发生的频率突然开始加速了,从两年一次变成了每年都有。这种加速作案一直持续到了2019年。所以——” 海燃习惯性地再度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2016年发生了什么?” 白明朗沉默了。 每一次提到2016这个年份,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给予他人生重创的事情。 也就是海燃这个当事人能够无所顾忌地一而再再而三提起2016这个词,换了其他人,哪怕是王余风都不会轻易触白明朗的霉头。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海燃也沉默了片刻,才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到: “我有个想法,也许其他人听上去会觉得有点儿天马行空,但如果是你,也许能听得进去。” 白明朗从海燃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本能地警觉起来,但回答的语气依然温和一如往昔: “说来听听。” 海燃停顿了一下,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我曾经有个双胞胎妹妹,叫乔祺。你不认识她,因为在爸爸把我带回白家之前,她已经被人收养走了。那段记忆……我不是很清楚,或者说,在回到白家之前我的记忆都像普通人一样,是模糊的。” 白明朗明白海燃这句“像普通人一样”是什么意思。 很久之前当他发现这个新来家里的小姐姐似乎无论背多长的课文都毫不吃力的时候,就曾好奇地问过白瀚海。 当时白瀚海也觉得很神奇,就干脆带了海燃去做检测。 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理一通检查下来,医生们给出的回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海燃在之前的事件里脑袋受到的外力冲击,和她心理上受到的刺激形成了双重触发,导致了她在12岁之后出现了超常记忆的现象。 由于这种症状对海燃本身没有什么损伤,反倒有助于她的学业,于是白瀚海也没有再深究什么。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海燃自己也会觉得12岁以前的记忆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反正有多少人能把自己的童年记得那么鲜明呢! 更何况就在自己隐隐约约的记忆中,12岁之前的日子也几乎都是乌云密布的印象,想不起来真心不算什么损失。 如果记忆里没有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妹妹的话,海燃原本是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的。 此前海燃也曾经幻想过,那个被别人领养走的妹妹是不是也过得很好,就像她在白家一样遇到真心愿意照顾她的家人,顺利地长大。 海燃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幻想着安慰着自己的。 直到2016年出事的当天。 当海燃在白家被那个陌生人偷袭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一句“你们果然很想,不过也仅止于容貌罢了”。 不甘于束手就擒的海燃来不及追问,就在对方的逼迫下选择了跳楼,之后就开始了长达5年的沉睡。 按照案子的发展程度,在她出事之后,原本还“悠闲”的幕后元凶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耐性,开始连年下手。 这让海燃不得不怀疑,2016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案子同时也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而要说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跟自己的渊源如此深厚的,非亲生的双胞胎妹妹莫属了,不是吗? 跟白明朗陈述完自己的推测后,海燃才像是放下了一副重担似的轻舒一口气,轻轻追加了一句: “去查她。我坚信她不但还活着,而且非、常、可、能跟这一系列的案子有关。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甚至早就通过系统进入到剧本杀里跟我碰过面了。” 海燃的话让白明朗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事到如今,白明朗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后怕”。 轻轻的,白明朗回了一句: “我已经查到了。” 海燃心头一凛,下意识催促道: “你查到了什么?” 第393章 石未破,天将惊 白明朗按了按眉心,脑海中掠过几张在秘密档案室看到的纸页。 档案室的保密级别很高,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经过特殊批示就从里面带走一个纸头,所以即便对自己的记忆力不那么有信心,白明朗也只能靠死记硬背。 还好多少年跟海燃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白明朗已经习惯了在这方面想尽办法赶上海燃了,所以他的记性比起常人来说也算相当不错了。 大概回忆了一下,白明朗几乎是平铺直叙地将乔祺的档案背了一小段出来: “乔祺,1990年生人,2002年被美籍夫妇收养。2006年出入境记录显示她曾经回来过,在之后的数次入境记录当中,2016年赫然在目。更引人注目的是,2016年案发前后还有一个人也曾经入境中国。” 海燃微微皱起眉头。 能让白明朗当作一回事儿地提到,自然是个不可或缺人物。 “谁?” 白明朗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莫名的沉重: “一个叫‘朱厌’的男人。在美国那边的户籍记录里, 他是乔祺的哥哥——当然,也是被收养的,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华人。”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在“朱厌”这个名字被提起的瞬间,迅速涌上海燃的心头。 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她自己的情绪所产生的,而像是……从一个跟她很相似的生命体上嫁接过来的。 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扯,但在那一瞬间海燃是真的对这个名字有反应的。 白明朗看不到圆形书房里的情景,自然不知道海燃在干什么。 但是这非同寻常的沉默,让白明朗本能地警觉起来: “海燃。” 一声低沉的轻唤,放佛一枚鹅卵石入水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瞬间把盯着水面沉思的人唤醒了。 海燃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尽量精神集中一些: “我在。关于这个朱厌,你还知道什么吗?” 这一次轮到白明朗沉默了。 海燃敏锐地从白明朗的静默中察觉到了什么: “你查到了什么?” 白明朗瞟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终于没办法再沉默了: “1994年,沪上出过一个震惊全国的案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是一家人葬身火海的悲剧。” 说到过往,任何人都不可能比海燃的印象更深刻。 哪怕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只要是曾经过了眼的案子,即便只是文字叙述,再过十年海燃也能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差地背写下来。 正因为有这样的逆天记忆,白明朗才刚刚提了一嘴,海燃就明白了个大概: “当然。男人家暴,杀死妻子和岳母后, 试图把全家烧了同归于尽。当时他儿子还在屋子里,案发后,警|方和消防是在卫生间的浴池里发现那个大难不死的小男孩的。不过,据说孩子伤得也很严重,毕竟是把全家彻底烧透了的火灾……” 说到这,海燃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是想说,那个存活下来的小男孩就是朱厌?” 白明朗“嗯”了一声: “按理说作为一个曾经有资格跨国收养的家庭成员,要想找到朱厌的相关信息应该不难,但很奇怪,我们就是没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包括他的dna,完全没有检材可以拿来对比。” 海燃默默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微微点着头: “那你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1994年的案子可不止这一件,为什么你会直接跟朱厌挂钩起来?” 白明朗没有因为海燃的质疑而不快,因为他知道海燃是什么意思: “最主要有两点让我无法不怀疑他。第一,1994年沪上火灾里幸存的小男孩家变的时候是12岁,同年他就被一对美籍夫妇收养了,这个桥段眼熟吧?”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12岁被外籍夫妇收养”的情节时,海燃心里还是如同擂鼓般重重地跳了一下。 “第二,这个孩子在出国之前的户籍信息上,名字叫做‘朱梓钟’。” 海燃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喃喃道: “朱梓钟?朱梓钟…… ”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明朗和海燃同时说出了那句话—— “pc by 3z!”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一股平地而起的强劲旋风突然狠狠席卷了整个圆形书房。 远在听筒另一端的白明朗耳边瞬间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 “咝!” 本能地摘下耳机后,立即发觉不对劲的白明朗立刻将一侧耳机按在耳朵上,急切地冲话筒喊道: “海燃!海燃!” 空无一人的圆形书房里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只有半粒水滴状的耳机滚落在桌脚下,随着最后离开的一缕风轻轻滚了滚。 白明朗狠狠地砸了身边的墙壁一拳,下一秒他面前原本黑黢黢的一堵墙瞬间向两侧拉开一条缝,一个全副武装的外籍|警|察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白,你还好吗?” 白明朗面色铁青地点点头: “我很好!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外籍|警|察耸了耸肩,有点儿无奈地答道: “刚刚俄亥俄州和肯塔基州都传回来消息,所罗门在这两处的主宅已经全部被搜索完毕了,但除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指向性的线索。这两处房子少说有半年没有人居住过了。” 听着对方报告消息的时候,白明朗几乎已经要把牙咬碎了。 等对方一说完,白明朗立刻重新戴上耳机,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离开。 外籍|警|察礼貌地点了点头,再度把那道黑黢黢的“墙”关起来,任由白明朗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继续他的活计。 出于安全考虑和保密条例,负责和国际刑警组织对接的白明朗并没有能够使用自己带来的通信和电子设施。 现在他手上这个兼顾了通讯和电子追踪模式的巴掌大的电脑,是由国际刑警组织提供的,用以负责在整个行动中白明朗跟整个组织的联系,以及必要的信息查询。 然而即便是当时下发设备的后勤也不知道,这部已经被设置了众多保密限制的掌上电脑到了白明朗手中没有一个小时,已经有了独立的路径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国内联系了。 更让其他人想不到的是,白明朗甚至通过这台掌中电脑,将许多信息秘密传输回了国内。 其中就有不少红|通人员的最新动态和关系网,以及在国际银行间活动的证据。 几乎一心n用的白明朗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王余风的笔记本电脑,除了将那些信息一股脑倒过去之外,更多的还是在询问线上的消息。 第394章 石未破,天将惊 王余风原本在认真整理分析着从天而降的数据包,却不想半路被白明朗一个网路电话就打断了所有链接。 王余风刚刚接通电话,就听门外一阵凶猛的敲门声响起,下一秒禁闭室的门就被强行推开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耳机里的白明朗和从门外冲进来的红锦异口同声道: “海燃出事了!” 王余风“噌——”一下站起身,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可能!” 说着,眉头拧成铁疙瘩的王余风一把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抓起来就向总控室快步走去。 跟着王余风向总控室一路小跑的红锦抓紧时间报告到: “就在刚才海燃的背部出现了撞击伤,经检查有两根肋骨出现骨裂情况。就在医疗小组进行就救治的时候,她身上突然又出现了许多没有规律的剐蹭伤,其中最深的一道差点儿削到颈动脉!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放进搅拌机里卷了卷似的!” 此时此刻,无论是红锦还是王余风都已经顾不上前嫌了,王余风更是想起什么问什么: “其他成员情况如何?” 红锦紧皱的眉头从刚才露面就没有松开过: “情况都不太理想!按理说另外五个人都触发了‘求生呼叫’系统,生命通道也开启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五个人在跳过过渡舱之后,还没有在实体舱里稳定连接各自的身体,思维意识就又消失不见了!” 王余风骤然停下脚步,一脸震惊的表情看向红锦: “什么叫不见了?” 红锦毕竟是临床医,对于这种技术连接的程序不是很懂,但好在形容得还算到位: “就是无论在实体舱还是过渡舱都没有找到他们的精神电波。就在我来找你之前,我听护士长说,她怀疑这些成员的精神意识‘被逆行’回体验舱了!” 王余风瞪大眼睛: “那海燃的思维意识呢?” 红锦少见的在王余风面前瑟缩了一下,艰涩地回答: “也不见了。” 红锦说出这四个字的一瞬间,王余风宛如五雷轰顶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实体舱,存放上线人员本尊身体的太空舱,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和营养团队负责健康安全。 过渡舱,给予上线人员精神意识缓冲的地带,位于实体舱上方同样的位置,模式就是从实体舱粘贴复制过去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但对于意志不够稳定的新人选手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体验舱,保存上线人员精神意识的太空舱,里面所有的仪器工作的重心都是以保护上线人员神经元为第一要务的。 作为沉睡了5年多,才刚刚恢复记忆和意识的海燃,最多到达过的地方就是过渡舱,目前还没有尝试过通过实体舱连接自己的本体。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失联”五年,通途多少有点儿陌生感也说得过去。 但是思维意识能够彻底消失,这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消失的不只是一个人,就连已经通过求生通道回归到半路的另外五个人都不见了! 这已经不是重大事故了,这根本就是恶意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红锦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看到王余风头上冒起了热气,连原本就如同钢丝般根根分明头发都硬挺地炸了起来。 下一秒,王余风恶狠狠地一挥手,一拳砸亮手环屏幕吼道: “全员注意!总控室安全等级立刻上升红色等级!” 如果说之前的突发状况已经让总控室的人们措手不及的话,那么线上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掉的脑电波则更加剧了线下技术员们的恐慌。 且不说海燃本身还在体验舱里没有出来过,就说原本神经元波长都显示已经成功回到了实体舱的那五个人的精神意识是怎么消失掉的,就很让人匪夷所思! 最大的问题是,这种突发情况并不像是有预谋的。 技术小组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过全系统逆向搜索,却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引发这次线上成员思维意识集体失踪的任何端倪。 如果这是有预谋的突袭 ,绝对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 王余风死死盯着不断流过代码瀑布的大屏幕,紧紧攥牢的拳头几乎要在手心里刻出血来。 刚才白明朗最后一句话说的是“相信海燃,相信我”。 对于这两个人,王余风自然是相信的,但信任不代表安心。 更何况还有五个人的思维意识去向不明,这个消息别说海燃了,白明朗也未必清楚。 王余风一边看着大屏幕上疯狂流动的代码,一边用保密号码不断地拨打着白明朗的暗线。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网路荷载过大,还是白明朗所处的环境不适宜立即通信,王余风始终没有能够接通。 紧蹙着眉头看着大屏幕,王余风毫不犹豫地挂了另外一个号码。 只不过“滴——”一声,对方已经接起了电话。 王余风冷静地一字一句说到: “综合信息技术中王余风,警号001827,申请特殊援助。” 同一时间,美国华盛顿郊区的一间豪宅里,朱厌正漫不经心地在壁炉前烧着东西。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一页页被扔进火焰中的文件全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中不少纸张的开头和下方还印有统一的logo。 一辆疾驰的林肯在豪宅大门外急刹停车,所罗门博士气急败坏地开门跳下车,狠狠关上车门就想向大门冲过去。 没走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所罗门博士又急急忙忙返回车里拿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包,这才再度狠狠甩上门,一路小跑着奔到豪宅正门前开始疯狂按门铃。 门铃响了三四次都不见有人来开门,所罗门博士怒气冲冲地开始拍门: “约瑟芬!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以为不出声就能解决问题!该死的!” 就在所罗门博士想要再呼门板一巴掌的时候,豪宅的大门突然“吱”一声打开了。 朱厌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找上门来的粗鲁家伙,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但全身却散发着一种浓重的肃杀之气。 万万没料到朱厌会在这里,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所罗门博士瞬间哑了火。 第395章 石未破,天将惊 他震惊地看着平静的朱厌,极度的恐惧让所罗门博士一时之间仿佛失语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副窝囊的怂样,朱厌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这么直接闯到我家里来威胁约瑟芬的吗?” 听到朱厌的话,所罗门博士顿时脚都快软了,心里更是一水儿的恐慌,连连摆手解释道: “不不不……老板,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情急之下忘记了礼貌,请原谅我!” 朱厌轻轻嗤笑一声: “原来礼貌还能忘记的?怎么,约瑟芬还有让人健忘的特异功能么?” 听话听音。 朱厌摆明了是不满自己私下对约瑟芬不够恭敬,这个时候要是还上赶着找借口,那就等死吧! 毕竟跟朱厌合作也不是一两年了,虽然平时跟这位神秘兮兮的老板本人面对面的机会不多, 但既然能被朱厌看中,所罗门博士也就不是那种死心眼的泛泛之辈。 想到这,所罗门博士立即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忙不迭地道歉道: “我错了,老板!都怪我太心急要解决实验室的突发事件,一时口不择言……” 朱厌倚在门上,显然没有让人进门的打算: “突发事件?” 经朱厌这么一提醒,所罗门博士才发现自己净顾着说废话,竟然把正事儿忘在了一边儿。 看着朱厌投过来的充满疑惑的目光,所罗门博士赶忙把公文包打开抽出袖珍电脑,一边解释道: “是这样的,从今早开始实验室正在运行的测试系统就有些古怪。一开始我们查明是中方的技术组在做线上实时变动,因为他们并没有照会我们,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当他们只是在做单方面变更,可是……” 所罗门博士一边说一边把电脑屏幕转向朱厌,脸上满是惊诧和为难的神色: “事情发展得好像不那么简单,因为我们的实验室收到了这个——” 朱厌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在不断涌动的代码瀑布中央一直闪动着一个对话框,对话框中鲜红的“【】”刺得人眼疼。 所罗门博士偷偷看了一眼朱厌的表情,小心翼翼解释道: “当对方开始跑变更程序的时候,我们实验室的自卫系统就立即启动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而且、而且……” 朱厌微微皱起眉头瞟了所罗门博士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要是他敢再重复一个字就立刻爆了他的头似的。 所罗门博士被朱厌的骇人眼神吓到了,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之后鼓起勇气说到: “而且我们的程序员发现了一组从我方发出的邀请代码,就是因为这组邀请代码,中方的技术组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突破我们的自卫系统的。” 朱厌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侧后方,冷冰冰地开口: “然后你们在那组邀请代码上发现了约瑟芬的签名?” 所罗门博士没想到朱厌会直接想到约瑟芬,登时吓得瞠目结舌,可一想到刚刚朱厌的威胁,又不得不疯狂点头及时回答,生怕反应稍微迟钝一点就会触及到对方的霉头。 就在所罗门博士以为朱厌会大发雷霆的时候,没想到朱厌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所罗门博士一愣,下意识结结巴巴道: “回、回去?” 朱厌看了所罗门博士一眼,奇怪道: “不然?你还打算在我这留宿吗?” 不怕老板骂粗话, 就怕老板讲笑话。 尤其在此情此景之下,所罗门博士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能硬着头皮提醒道: “老、老板,现在实验室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因为系统突发的变更程序事件,我们这边也有在线上的行动小组被困了!现在军|方已经在考虑要接管实验室了,我现在不能回去啊!” 听到朱厌让自己回去实验室的所罗门博士彻底慌乱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因为这次的程序变更,之前美方测得的许多重要历史数据都不见了! 这在任何一个实验室来说都是极为重大的失误,主要负责人是要被判刑的! 现在朱厌轻描淡写就把自己打发了,可真要就这么回去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去送死吗? 毕竟是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的华裔,当|局做事的风格所罗门博士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这个时候回去,恐怕还没等自己找到足够证据给自己分辨,或是找到有效方法解决问题,就会有ak47顶到自己天灵盖上了! 想到这,所罗门博士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想下一秒朱厌已经“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伴随着关门声的,是朱厌一句冷冷的提醒—— “想想当初我给你‘所罗门博士’这个身份的时候你是谁,你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 吓了一大跳的所罗门博士愣愣地看着差点儿拍到自己鼻尖上的门板,脑子里全是朱厌那句充满暗示的话。 想想当初你是谁。 我是谁…… 慢慢合上惊诧的嘴巴,所罗门博士攥了攥拳头,到底还是扭头回到了车上。 扯开领带大口喘息了几声,所罗门博士转头从车窗里望向豪宅的方向,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怨毒的神色。 没错,“所罗门博士”的身份是你给我的,那又怎么样! 为了这十来年的好日子 ,就想让我替你去死吗? 做梦! 我们走着瞧! 想到这,所罗门博士恨恨地打着火,一脚油门就让林肯飙了出去。 站在豪宅二层窗前的朱厌正在打电话,看到林肯车飙出去之后,直接对着电话说了声“动手吧”就挂掉了电话。 将手机扔在一边的茶几上,朱厌穿过起居室,向三楼的卧室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朱厌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向宽大的睡床走去。 约瑟芬半倚着枕头坐在床上,以往总是绑成高高的马尾辫的黑发全部散了下来,落在白色的枕头上,为这个气质悍然的女孩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和。 虽然没有躺倒,但约瑟芬的眼睛一直闭着,像是睡着了似的。 第396章 石未破,天将惊 朱厌静静地站在床前看了几秒钟,眼底翻涌的风暴几乎就要把床上的人彻底淹没了。 缓缓的,朱厌迈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整个过程中朱厌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约瑟芬的脸一分一毫。 大概是那过于直白的凝视让人实在无法无动于衷,约瑟芬满脸不情愿地慢慢张开眼睛,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看向朱厌。 “醒了?” 朱厌一只手撑在床上,倾身向前凑近约瑟芬,另一只手缓缓伸到约瑟芬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约瑟芬的颈项: “还是说,根本就没睡着?” 约瑟芬定定地看着朱厌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弯出一抹所有似无的笑意,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冷。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这个画面的旖旎暧昧氛围所迷惑。 然而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此时此刻近在迟尺的两个人之间涌动着的是多么危险又陌生的气息。 定了定神,约瑟芬才轻启朱唇小声说道: “我倒是很想睡,但架不住总有人想违逆我的心愿。” 约瑟芬说话的时候,朱厌都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那种专注欣赏的神色就像一个陷入热恋的男子在用眼光宠爱自己的恋人一样。 就连约瑟芬自己都在一瞬间有点儿被这种热切的眼神迷惑到。 然而下一秒,有着热烈眼神的朱厌就用毫无感情的话语打破了这种温存的气氛,也打破了约瑟芬暂时的沉沦: “如果不是你不听话,怎么会被疯狗咬到门上来?” 朱厌话音落地的同时,约瑟芬朦胧的眼睛也清明起来,脸上的神色更是冷淡了不少: “看来你都知道了。” 说着,约瑟芬有意往后一靠,避开了朱厌抚弄自己脖颈的手指。 对于这种避让朱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即时通联的视频之后将手机放在约瑟芬面前的被子上: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粗暴简单没有美感的方式,不过既然都已经咬到我的家门口了,我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约瑟芬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正在滚动播报一条新闻。 看场景是一个车祸现场,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整个车子连炸带烧已经剩下了一具空壳,只能从车头若隐若现的车标认出这原本是一辆林肯车。 林肯车后面是一辆追尾了的丰田,也被着火的林肯连累到,烧了有一半还多。 不过听现场记者的报道,丰田车车主似乎得以逃生了,而林肯车的司机则因为来不及反应,当场毙命了。 消防队全力救火的背景前,现场记者还在嘶声力竭地保证一旦确认死者信息会第一时间进行报道。 然而约瑟芬已经猜到了死者是谁。 抬眼看了看朱厌,后者正在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解开卷起来。 看到这个动作,约瑟芬整个人都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她很清楚接下来朱厌会要求她做什么,这已经是多少年的习惯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她做错事的时候,朱厌就会用这种方式逼迫她感到惭愧和难过。 哪怕她再三抗议,但在朱厌的绝对权威下,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艰难地喘了口气,约瑟芬先发制人地拒绝到: “我不要!你别逼我!” 朱厌正在解衬衫领口的手指瞬间顿住,琥珀色的眼珠微微一转,抬眼看向床上的约瑟芬: “你说什么?” 约瑟芬抖了一下,鼓足勇气嚷出来心底憋了好久的话: “别再逼我做伤害你的事情!我不想死之前还心怀愧疚!” 约瑟芬的话让朱厌彻底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连表情都一瞬间闪过掩饰不住的阴霾。 朱厌重新做回到床边,伸手捏住约瑟芬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原因?愧疚?我以为这些年我养你养得很好,你应该已经忘记‘良心’两个字怎么写了才对,不是吗?现在你居然跟我说愧疚?” 感到下巴逐渐吃痛,约瑟芬微微偏了下头,但这一次却没能挣脱朱厌的力道。 喉间哽咽了一下,约瑟芬放弃了挣扎,一脸认命的表情看着朱厌: “我没有背叛你,我也没有什么良心。我的愧疚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会出现,就算是海燃也不能让我感到一点儿愧疚!” 朱厌盯着约瑟芬,片刻大笑两声放开了她,语气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感: “你终于肯提到她了!” 约瑟芬像是忍无可忍地大声反驳道: “不是我想提,是你一直在关注她不是吗?你甚至想要用她来取代我!她是谁?我是谁!我才是那个被你选中并养大的孩子!你跟她见过几面?” 朱厌冷冷地扬起头看着情绪逐渐失控的约瑟芬,不得不承认,在相处的这些年间,这还是朱厌第一次看到约瑟芬在自己眼前爆发。 当约瑟芬一鼓作气将真心话嚷出来之后,朱厌才冷淡地回到: “是你说的, 你快死了。那么我找一个备用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句话,约瑟芬被堵得震惊无言。 “现在你连帮我冷静都不肯做了,难道我不应该考虑一下今后的事情吗?” 朱厌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将已经解开一半的衬衫衣扣又重新扣起来,冷淡地责备道: “就是因为你是我选中的孩子,看在那么多年相处的份上,你背着我故意不去体检,假造医疗报告,甚至胡乱吃药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反正现在计较也没有意义了。但是——” 朱厌微微欠身逼近心慌意乱的约瑟芬: “因为你的隐瞒导致我失去了一个最佳‘器皿’的事情,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作为惩罚,你越不想让她搅进来的人,我越不会放手!这是你背叛我应付的代价!” 朱厌轻声说完,起身摸了摸约瑟芬的头发: “既然都要死了,就在这好好看着海燃是怎么一步步成为你的代替品的吧!” 说完朱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约瑟芬心头涌上一阵非常不好的感觉,朱厌的行动让这种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以至于人前一贯冷静的她都抑制不了心头的惶恐,忍不住爬起来追问: “你对她做了什么!” 第397章 石未破,天将惊 回答约瑟芬的是一阵重重的关门声。 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力的约瑟芬神情恍惚地跌坐回床上,被掀到一边的被子再也遮不住那具满目疮痍的躯体。 针孔。 大腿内侧密布的针孔。 怪异的肤色大片大片占据了原本白皙修长的双腿,向上蔓延进了睡裙里。 如果不是有睡裙的遮挡,很难想象还会看到怎样骇人的场景。 朱厌曾不止一次感慨过约瑟芬是“非常会长”的美人—— 在暴露程度最高的头面脖颈和胸口四肢,约瑟芬白得像瓷娃娃一样会发光,只有在包裹得最严实的地方有着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伤痕。 约瑟芬曾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毕竟没有人天生会长出这么多丑陋的伤痕。 所谓的“非常会长”,不过是她那个早就去向列祖列宗请罪的魂淡老爸会挑地方下手罢了。 如果妈妈还没有死的话,朱厌就能看到另外一个“非常会长”的人了。 可惜…… 约瑟芬下意识摩挲着自己腿上的疤痕,心里不由得想起那个跟自己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是女儿,同样的容貌,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眼睛异色的缘故吧,当年总是自己挨打更多,用那个死人的说法就是自己“克父”。 这话也确实没说错,那倒霉鬼可不就被自己克死了么? 想到痛快淋漓的过往,约瑟芬露出恨恨的笑意。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就从尾椎直接蹿上了头顶,好像将她整个人从中间一分为二劈开一样。 “唔!” 顿时失去力道的约瑟芬一头扎进被子里,使劲用牙咬着被角,急切地伸手摸向了床头柜。 一阵忙乱的翻箱倒柜之后,约瑟芬抓起好不容易摸到的针筒和一个小玻璃瓶,用剧烈抖动的手将针头插进了小玻璃瓶里。 在等待针筒吸满药液的几秒钟,约瑟芬的眼睛像是毛细血管爆裂了一般,不止异色瞳的红色更加妖冶起来,就连原本是正常瞳色的那只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血红色。 加好药液后,约瑟芬想都不想一扬手就将针头扎进了自己大腿根。 随着推注进身体的药物越来越多,约瑟芬剧烈抖动的身体也逐渐缓和下来。 终于,在最后一滴药液也彻底从针筒里消失之后,勉力拔出针头甩到地上的约瑟芬终于支撑不住,向后仰倒在床上。 经过一番争执之后,又不期然地遭遇了这一场小小的骚动。 当整个房间再度回复静谧无声之后,一直沉着脸站在门口的朱厌才转身迈步离去。 白色,旋转,头晕。 许久未曾感受到晕车症状的海燃再度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脑子里更是空白一片。 过了一会儿,海燃才反应过来,空白的并不是她的脑子,而是眼前的景象。 虽然同样是一大片的白茫茫,但海燃很确定这里并不是体验舱区域。 面前的纯白空间里完全没有任何能够作为参照物的东西,除了她自己。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全副心神警惕着一切的海燃,此时此刻更是将目力和听力提高到了极限来检查周身的环境。 然而让海燃失望的是,这里竟然真的一干二净、静谧非常,至少以她目前的能力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的。 如果不是自己依然能够正常呼吸,海燃简直要以为这里是个真空地带了。 海燃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一分为二用作耳机的水滴吊坠只剩下了一个还牢牢咬着海燃的耳边,另外一个早已不知去向。 可即便就这一个,此时此刻也正出于静默状态,一时之间海燃都不能确定这个小东西还能不能用。 狐疑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海燃不觉得有些气馁。 在这个连东西南北都完全分不清的地方,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目前能做的也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保存体力,等待时机了。 海燃不相信对方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把自己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更何况按照她之前的推测和侧写,这次的突然袭击应该是一直躲在幕后的那个人的杰作。 其他不说,单说这种明显充满恶意的报复性突袭, 就不是怀特警|官那种怂包或是约瑟芬那种心思缜密的人会干出来的事儿。 能不计后果直接闯进实测系统对在线测试的人员直接下手,说明这个人不但确实有两把刷子,而且为人性格狂傲暴躁。 此外,一定是有什么随机事件触发了他本性里暴戾的那一面,才会让他这么粗暴蛮横地斜插一刀,直接砍断了还在进行中的剧本杀任务。 要是这么说来,这个人的侧写画像倒是跟白明朗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沪上小男孩很吻合…… “咿咿……” 就在海燃不由自主陷入思考中时,一阵由远及近的音乐声响起,瞬间打断了她的沉思。 海燃愣了一下,原地转了一圈努力找寻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在这个没有参照物的地方提方向感有点儿可笑,但好歹有个动静做目标源,倒也不至于让海燃的第六感无用武之地。 虽然有了方向,但架不住那阵声音若隐若现、时有时无,让海燃一时无法判断距离,只能怀着万分小心慢慢向声源靠近。 海燃在心中暗暗数着自己的步数。 原本是想借机测试一下这个空间的大小面积,却不想竟然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巧合的事情—— 就在海燃走到第23步的时候,音乐声音开始明显增大了。 心中数出“23”的瞬间,海燃停在了原地。 就在海燃停下脚步的同时,那阵诡异的音乐声也停下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使劲咬了自己的嘴唇一下。 轻微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真实的痛感瞬间把所有理智带了回来。 真可以啊,上来就玩儿催眠? 海燃抿抿嘴,脸上现出一丝不屑和怒意。 可惜这人还是小看自己了。 作为最早一批上线进行实测的学员,又是心理专业出身,海燃一早就给自己下了“原始心锚”—— 这也正是她选择23号体验舱的缘故。 23号,既是当年自己在警|校念书时的学号,又是海燃最喜欢的篮球运动员的球衣号。 这种已经深入骨髓的记忆和热爱,无疑是“质量”最好的心锚没有之一。 为人谨慎的海燃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情,只是在每次准备上线前挑选体验舱的时候,她都预约23号舱。 时间一久,负责线上实测的人员也都知道了海燃的偏好,会专门把23号体验舱留给海燃,就连线下通联的时候,一提“23号”,老成员也都知道是在说海燃。 此时此刻,这个早在多少年前埋下的安全线有力地将海燃拦在了危险边缘,这让海燃心里很是为自己自豪了一会儿。 有权限,脾气差,懂心理,说不定还会点儿别的…… 第398章 歌剧院魅影 看来这次的对手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啊!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涌过无数念头的海燃突然伸手向前一推,就好像她知道前面有道门似的。 当伸出去的指尖结结实实碰到一个实物的时候,海燃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欣喜若狂。 赌对了! 按耐着心底的狂喜,海燃试着用力推了推,确认没有效果之后,海燃又向两侧分别拉了拉。 依然没有动静。 停下手想了想,海燃走上前去侧着身子贴住那道看不到的“门”,慢慢沿着“门”的延伸方向向一头走去。 大概走了十几步,海燃分明感到手臂碰到了一个冰凉凸起的金属物件。 那感觉碰上去就像是电影院或是歌剧院大门的把手。 海燃握着那个看不见的手柄用力向后一拉,顿时整个人被一阵扑面而来的音浪裹挟了起来。 周围的纯白寂静随着那一阵音乐的浪潮声,仿佛被海浪扑到褪色一般,逐渐消失殆尽。 原本由纯白占据的空间迅速被音浪填上了丰富的色彩。 海燃屏息凝气看着眼前仿佛翻天覆地一般变了色的世界: 宽敞明亮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庞大舞台,小麦色的波浪形音乐厅专用墙壁,层层叠叠仿佛梯田一般的坐席,以及熙熙攘攘、座无虚席的观众们。 很明显,这是一个正在进行演出的音乐厅。 至于演出剧目…… 海燃略显无奈地左右看了看。 虽然仗着惊人的记忆,她也曾挑战过多门外语,但最终成功的也只有英日法三门,对于意大利语海燃真心使用无能。 好在很快她就在左侧一名观众手上拿着的节目表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浮士德》。 看来这就是今天演出的剧目了,不过……这种时候出现,这部剧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海燃谨慎又细致地观察着。 丰富的经验和专业本能早就让海燃养成了每到一个陌生环境里,第一时间尽全力搜集有效信息的习惯。 虽然有时候这种习惯看上去既没必要又有点儿可笑,但不得不承认也正是这个习惯曾经好几次救她于危难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海燃在观察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涌上重重疑惑—— 该不会现在自己已经转场到了下一个剧本杀了吧? 别开玩笑了! 前面那三本还没有走投票环节不是吗? 当时白明朗似乎也说过,需要自己走完既定的程序,其他的由他来负责…… 难道说…… 想到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性,海燃不由得心下一沉。 白明朗不会无故失约,即便“有故”也不可能不交代一声、没有任何提示就玩消失,何况还是线上测试这种严肃时刻。 回想到自己在圆形书房遇袭而被迫跟白明朗失联的那一刻,海燃心中更加确信,应该是在当时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的情况下,系统又发生了什么特殊状况。 否则怎么解释眼前这种完全无视规则的乱套情形? 说到无视规则……这倒是很像某个躲在幕后鬼鬼祟祟不肯露面的家伙的手笔啊! 想到这海燃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显然这种推测才是最能解释得通眼前这种情况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看似乱套的情形在某人眼里,恐怕清晰的一眼就能看尽吧! 海燃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 一想到自己有很大概率被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在暗中盯着,海燃就觉得浑身发毛。 就在她极尽所能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舞台上的剧目已经开始中场休息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一切。 稀稀落落的观众起身去洗手间或是出门放风,舞台上也暂时拉起了幕布。 然而位于舞台下方的乐手池却因为位置关系一览无余。 也正是因为这个设计,让海燃很容易从一种黑压压的西装礼服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目测约一米六五左右,这个个头在现代白种成年男性里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金棕色的发色看上去不太自然,当那人低头拿乐器包的时候,海燃从他颈后发脚的一小段黑色看出了些许端倪。 漂染的金棕色? 海燃皱起眉头,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人的脸。 下一秒,一双黑褐色的眼瞳就不经意地跟海燃对视了一下。 就在那个瞬间,海燃明显看到对方在怔愣一下之后,略显惊慌地转开了头。 这个小动作让海燃心中更加生疑了。 就目前自己所在的位置,不但远离舞台,而且还在二层楼上。 这么远的距离,作为有着非凡目力的自己当然是没问题能够看清对方的,但那个男人明显也显露出发现被人凝视的神情,而且非常准确地跟自己对视了! 这可能吗? “世上的另一个我”? 无意中戳着一个无厘头的梗,海燃简直要对自己翻白眼了。 虽然不敢说自己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有特殊感观的人,但要在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恰巧”碰到另一个跟自己有相同能力的人……这种可能性会不会太离谱了? 更何况真要说这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的话, 那必然是乔……祺啊。 万万没料到自己跟自己聊天都能给聊死,海燃不由得伸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 等海燃没好气地回过神儿来再向乐手池望去的时候, 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海燃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身,却在起身的瞬间一个重心不稳,倒头栽了下去。 md! 又来! 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因为失衡摔倒的海燃认命地闭上眼睛。 如果有的选,她真心希望这种过于熟悉的晕车感不要再来骚扰自己了—— 之前在三发剧本杀里托角色人设的福,让海燃好好享受了一把在飞行员训练机上都不会晕头转向的爽劲,现在再回到这种低级晕动症中,海燃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我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 紧闭双眼等着粗暴转场完毕的海燃撇着嘴角,心里碎碎念着抱怨。 还没等她给抱怨画上句号,海燃就感到自己原本悬空的双脚已经牢牢站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身边似乎还有好多人在挤来挤去地固涌着,让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海燃也跟着摇摇晃晃起来。 “小心!” 第399章 歌剧院魅影 一声柔和低沉的提醒在耳边响起,随即海燃就落入一个厚实有力的怀抱中。 向来抵触跟人肢体接触的海燃登时惊醒,一道电击似的麻痹感从尾椎一下蹿上了她的头顶。 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海燃睁眼的同时“嗖”一下躲开了那个怀抱的势力范围,避免了扎扎实实撞到对方胸口上。 “喔——哦!反应好快!” 之前发出提醒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在惊讶海燃的灵敏。 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平衡站稳身体之后,海燃顺着说话的人声望去。 一个身材挺拔、身着标准三件套西服正装的男人正在离海燃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微笑着。 两人身边穿梭来去的人流仿佛默片里的黑白背景板,那一刻,似乎只有正在对视的两人才带有色彩。 很神奇的,海燃竟然半天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在海燃的记忆里,能让自己目不转睛的人或者事还真是……稀罕。 不知道是保养很好,还是长期呆在室内的缘故,男人的皮肤看上去有种近乎透明的白色,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白得发光”。 这种肤色要是给一众爱美女性看到,估计要羡慕得发疯。 大概是男人的肤色太白了,以至于那一头黑色卷发显得特别乌黑茂密,再加上一双含笑的深棕色瞳孔,搭配着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整个热看上去都有一种古典的俊美。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对视试图拉伸到第三秒的时候,海燃左边耳朵里的水滴吊坠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海燃立刻转开自己的脸,以防对方看到自己因为吃惊而不受控震颤的瞳孔。 现在分明是在线上吧? 水滴吊坠居然有反应! 是白明朗吗? 如果说刚刚跟邂逅的男子略感惊艳的对视让海燃意外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海燃就是抑制不住地吃惊。 更让海燃吃惊的,是下一秒耳机里的说话: “燃燃,你可从来没有盯着我那么长时间过。” 耳机中传来的话语虽然听上去满是抱怨,但语调中却蕴含着一缕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笑意。 真的是白明朗! 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重新找到自己了! 一瞬间,海燃似乎听到自己心底深处欢呼雀跃了一声。 呃……等、等一下! “你可从来没有盯着我那么长时间过”? 这么说来……白明朗看得到自己? 海燃顿时觉得头皮一麻,转头就想找哪里有可能存在让白明朗窥视的摄像头。 然而就在海燃刚刚转回身的一刹那,耳边同时想起了两声: “别找我!小心暴露。” “小姐你没事吧?” 同时接收到这两句话的海燃赫然想起,自己面前还站着一个相貌出众的npc。 垂下眼帘眨眨眼的瞬间,海燃调整了一下表情。 再抬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而然的官方微笑: “我没事,谢谢。” 水滴吊坠里静默着,像是为了不打断海燃应付外界的思绪一般。 俊朗男子非常有绅士风度地向一旁伸了下手,示意海燃离开歌剧院门口: “这边出入的人太多了,请多小心。” 一心着急要走完眼前剧情赶紧跟白明朗通联的海燃点点头,谨慎地应和到: “谢谢。” 说着海燃客气地点点头,转身避开人向大门旁边的海报栏走去。 走了两步海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道而驰的俊朗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奇怪了! 看到那人并没有顺势跟来,海燃心里不禁有点儿意外。 无论是装扮还是言行,抑或跟自己遭遇的情节,看上去都应该是个带着剧情的重要npc才对,怎么就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刚才那两句话完全么有什么深意啊! 就在海燃迷惑不解的时候,耳朵里的水滴吊坠再度震了震: “这位小姐,如果你能稍微从艳遇的惊喜中暂时脱离出来一下,听我禀明现在的情况的话,小生不胜感激!” 听到白明朗故意一板一眼的声音,海燃不由得就想笑。 为了不要引人注目,海燃抿了抿嘴仰起头,假装在看墙上的海报: “这种程度也算艳遇?那我算知道你的要求有多低了。至于惊喜——刚刚确实有惊到,希望你等下能说点儿让我‘喜’的事情。” 听到海燃还能调侃自己两句,白明朗一直揪着的心也稍微缓和了一下,这才认真说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通俗流程咱们就免了,我先说好消息?” 海燃牵了牵嘴角: “嗯。” 白明朗一边看着掌中宝电脑上的数据流和微缩窗景,一边快速说道: “之前一直不能确定的幕后boss有点眉目。美方实验室的所罗门博士出事了,连人带车被炸死了,但也就是这样帮助我们缩小了搜查范围。国际刑警组织这边应该快行动了,在等最后的手续下达。” 海燃皱着眉头看着海报上音乐家的宣传照,那模样像是在细细研读上面的小字简介似的,但轻轻抵在唇边的手指却掩饰着喃喃低语: “所以现在的证据足够动手抓人了吗?” 白明朗似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了。之前我们发现的有手工签名的凶器是将案件定性为系列案件的最强有力证据,但现在的问题是……” 白明朗的语速不易察觉地慢了下来,然而海燃对他何其熟悉,一个标点符号的发音不对劲都能立即听出来异常,这种下意识的迟疑怎么可能躲得过海燃的耳朵。 能让白明朗沉重至此,海燃心头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阴云: “直说。” 白明朗咬了咬牙,直截了当地挑明了眼下的困境: “刚刚我从王余风王处那里得知,之前启动了‘求生系统’的五个成员……思维意识波长全部消失了。” 嗡! 如同当头棒喝一般,海燃觉得自己耳边像是贴着一口突然被狠狠敲响的铜钟似的,脑海中瞬间被一声巨大又沉重的声响震得五脏六腑都疼。 “燃燃?” 听不到海燃的声音,白明朗略微焦急地瞥了一眼微缩窗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条件有限,需要避开的耳目太多,能重新联系上海燃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对白明朗来说已是万幸。 只是为了安全考虑,这条线路上动用了太多的反追踪手段,以至于通信信号一直不稳定。 白明朗深怕自己错过海燃的一个字,在没有回应的时候,只好出声提醒: “我这边环境不太稳定,未必能一直保持通联状态,但是我会尽量一直抓取你的意识波长。你记得千万不要把水滴吊坠摘下来,更不要去往磁场太强的地方。” 刚刚因为坏消息而惊疑不定的海燃被白明朗的叮嘱唤回心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知道了。那……王处有没有说他们五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明朗皱了皱眉: “几个人的实体多少出现了一些皮肉外伤,像是被螺旋刀锋刮到似的,除此之外目前其他都还算正常。说起来,你自己没关系吗?我听王处说,你的背部也受伤了。不过我要再详细问的时候,他又说不要紧就不肯再说了。” 盯着微缩窗景,白明朗心里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此时此刻的海燃虽然穿着适合出席歌剧现场的礼服,但却是一条长袖蕾丝绣花连身裙,不但衣袖长达手腕、裙边几乎落地,背后的一道隐密拉链更是将海燃后颈以下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要是在别的时候也就算了,可眼下白明朗惦记着海燃的伤势,这种穿法完全没办法靠目力看出什么,不着急才怪。 白明朗不提还好,经他这么一提醒,海燃才察觉自己的背部还在隐隐作痛,甚至有一点火烧火燎的感觉。 看来之前在圆形书房里被甩出去的那一下还是有点儿狠了。 海燃心底问候了一句不知道谁的母上大人,但面上去淡然自如: “没事了,应该是医疗小组的功劳,你如果不说,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还有过那么点儿事。” 海燃说话的时候,白明朗一直眯着眼睛看着微缩窗景上那张熟悉的脸。 毫无表情,语气平淡。 那就是真的伤得蛮严重的。 白明朗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腮,忍耐着心底的不快和担心,嘴上却配合地说到: “好,我知道了。你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小心。安保系统的修复工作马上就能完成2/3,之后你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海燃闻言一愣。 这个说法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只是一怔之后突然豁然开朗的海燃有点后知后觉地问到: “所以剩下那1/3就不管了吧?” 第400章 歌剧院魅影 白明朗就知道海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一直因为担心她的伤势而板着的脸终于神情缓和了一些,回答的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丝小傲娇: “那当然!我疯了才会帮美方做修复!我没有直接把他们的安保系统彻底铲了都不错了!不过现在他们那边跟被抄了家也没太大区别,所罗门博士突然遇袭,他们实验室正在排查是否有泄密或是数据丢失的可能性,正忙得热火朝天呢!哪儿有功夫和人手管线上的事!” 海燃撇了撇嘴,有点儿嫌弃又有点儿感叹: “可是他们那边也还有测试人员在线上吧?就不管了吗?” 虽然知道海燃看不到自己,白明朗还是不由得耸了耸肩: “你也知道的,他们做事是泾渭分明,管查证的只管查证。至于线上有没有人在测试中,安全性能如何,就不是这帮人的职责范围了。” 海燃闻言不由得在心中慨叹一声。 所以果然还是要自己养个技术人员啊! 看看多么有感全感! 说话间,白明朗眼前的屏幕上闪过一颗红色流星。 白明朗一边接通第三方通话,一边跟海燃打招呼: “以防万一我这边信号不稳定漏接了你的语音消息,你要习惯性留记号给我。万一抓取你的踪迹出现断点的时候,我可以逆向追溯你的信息。” 说到这,白明朗微微一笑: “什么记号,你应该记得的。” 海燃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轻声回答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好。” 交代完毕,白明朗才略感安心地接通了另一方的应答: “我是,请讲。” 听到水滴吊坠里“哔”的一声,海燃知道白明朗暂时断开了跟自己的语音链接。 虽然知道可能是他那边有什么情况要处理,但一想到“断开”这两个字,海燃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别扭。 刚才白明朗提到了记号的事情,海燃原本一时之间还有点儿发蒙,但是他一说“你应该记得的”,海燃就立刻想起来了。 少年时代孩子们总有淘气的时候,哪怕海燃从小稳重也架不住有个从天而降的便宜弟弟要照顾,为了避免白明朗在皮的时候被白瀚海抓个正着,姐弟俩曾经发明过一套私下沟通的“术语”。 原本以为这种幼稚的游戏等长大一点就会放弃了,但海燃万万没想到白明朗都要上大学了依然还是对那一套孩子气的玩意儿执着不已,每次发信息都会提那么几句,就像怕她忘了似的。 一想到过往的种种,海燃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好意思小姐,可以打搅一下吗?” 海燃眼皮骤然一跳,转头望向了来人的瞬间,海燃心头不由得“喔哦”了一声。 是刚才那个穿正装的俊朗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气质不凡的npc去而复返的瞬间,海燃心底突然有点儿庆幸白明朗已经去忙了。 轻轻耸了耸肩,海燃故意偏头看了看男人的来路: “我以为我们不同路?” 男人顺着海燃的目光略微偏了下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不是我刚刚拐去洗手间的话,我们可能一开始就是同路的。” 凭良心说,海燃刚刚那句话只是单纯敷衍的应酬,但当男人这么回复的时候,海燃的第六感突然像被唤醒一般直接拨了一下她敏感的心尖—— 这不是个普通的npc! 就说么,即便是线上模型能够建模到这种程度,应该不会只是随便搭个话的程度。 所以……这个人会开启什么任务么? 思索及此,海燃微微一笑,神色之中带上了明显感兴趣的神色: “所以阁下叫住我是为了?” 男人闻言笑笑,目光瞥过海燃垂在身边的手: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所罗门,是个医生。”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海燃的瞳孔瞬间狠狠缩了一下。 所、罗、门! 几乎同时,海燃的脑海中闪过白明朗曾经的说话—— “一个叫朱厌的男人,在美国户籍叫做所罗门,是乔祺的哥哥。” 砰砰,砰砰。 海燃似乎听到了在线上从来不曾听到过的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乔祺…… 这个npc的出现,跟她有什么关联吗? 海燃强忍着心头几乎要按耐不住的震颤,神色平静地伸出手: “幸会,d .所罗门。我叫海燃。” 海燃故意用了一语双关的英文称呼“docto ”,其中含义既有医生的意思,又有博士的意思,她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微表情或是略有不同的言行,海燃就有信心立刻察觉。 可惜,不知道所罗门真的只是个制作比较精良的npc,还是真的心理素质强大非常,在海燃的突然招呼声后,对方依然如故谦和有礼地应对着海燃的举动。 西方礼仪,初次见面如果女士没有伸手,那么男士是不好先行要示意握手的。 既然大家相识于歌剧院门口, 那不如就斯文一点。 虽然以第六感难耐的蠢动,海燃更想直接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就是不知道这个身高体格,能不能摔得过去。 毕竟自己不是曲荞或者破风那种专业格斗人士,脑子里过过瘾就算了。 如果说想到乔祺的时候,海燃会忍不住心头的震颤,那么想到曲荞和破风他们的时候,海燃心中的悸动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能确认这个故意暴露出巧合信息的npc到底有什么意图,千万不要高兴太早,否则那些消失的倒霉孩子们可该指望谁呢? 何况还有,乔祺…… 几乎就在海燃伸出手的刹那,所罗门也殷情非常地伸出手握住海燃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不得不说,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个建模完成的npc的话,那么这角色塑造得真的够成功的。 单说这外型,这风度和礼仪,真的可以秒杀很多活生生的人了。 当然,除了夸奖之外,海燃心里更多的是不满和谨慎。 因为这个人目前为止——没有破绽。 对海燃来说,这是一件略感挫败的事情。 无论是自己的专业还是自己的六感,居然都不能帮助自己在第一眼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对对方做出一个大致的分析,这让海燃觉得有点儿打脸。 不过好处就是,越感到不满,海燃就会越谨慎。 所罗门示好完毕就适时放开了海燃的指尖,如果不是时间环境都太特殊,所罗门那举手投足间充满贵气的骄矜简直会让海燃以为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中世纪的某位西方贵族。 认识完毕,所罗门偏过头看了看之前海燃一直面对的那张海报: “刚刚我看到海小姐一直在盯着这幅海报,看上去似乎对上面的音乐大师很感兴趣,所以我才冒然上前攀谈的。虽说能亲临歌剧院欣赏歌剧的人很多,但真的懂音乐的人却寥寥可数,所以难得见到有可能品位相同的听众,我就有点儿冲|动了。” 所罗门说话间,海燃又瞥了海报一眼。 海报半身像中的人身着黑色礼服,正手持一把小提琴看着海报前的人,微微扬起的下巴和 说实话,刚才她净顾着跟白明朗说话,根本没有放心思在什么海报上。 但现在线索人物已经几次三番提到了海报,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太蠢了。 只是瞄了一眼,海燃就对海报上的人物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对于如何回应所罗门也更得心应手了些: “所罗门先生客气了,我可不敢宣称自己懂音乐。说白了也就是有机会附庸风雅一下,亲临现场接触一下高雅活动场所,受点熏陶罢了。” 这么明显不过的客气话让所罗门笑了: “海小姐真的太谦虚了。能从一众乐手中一眼就认出柏大师,这可不是一般音乐爱好者能做到的。即便不是大师本人的发烧友,恐怕您也没少关注过他的演出吧?” 听到所罗门的暗示,海燃心中一动—— 自己刚才不过是在黑暗之中望着乐池方向稍微久了一点,这人居然就能判断出自己在看谁? 这到底是自己出发了npc的沟通模式,还是……对方真的就看出自己当时在观察的人是谁了? 海燃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所罗门的头顶,旋即垂下扫了一眼地面。 没有提示,没有消息,没有简介。 站在自己对面的,却是一个于公于私、不管对方真实身份是什么都必须要搭建联系的角色。 一瞬间,海燃头一次觉得进入线上是这么随意到心里没底,却又自由到让人野心勃勃。 这算不算无剧本演出? 想到这,海燃的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既然是舍得花时间精力专门来剧院捧场的人,不说品味和造诣,基本功课多少都是做过的,更何况柏敬原大师不但是近些年来华人称霸古典音乐的小提琴第一人,也是我下一位即将要采访的对象。” 说完,海燃心里得意地呵呵了两声。 不给提示,不给身份,是不是以为老娘就没法儿玩了? 呵,真当我是刚上线的菜鸟呢? 第401章 歌剧院魅影 不管系统是在装聋作哑,还是真的又瞎又聋,既然没有及时配合给出角色身份,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自动对号入座了! 就眼下这种情况,能顺理成章、自由自在地获得最多信息量的身份除了警|察就是记者了。 在歌剧院门口自认警|察身份多少有点儿煞风景,倒是记者的身份来去更为方便,跟剧情也蛮搭的。 海燃的小心思在脑海中打了个旋儿,轻轻松松自自然然就说出口了。 所罗门显然没料到海燃会自己“随便”捡了个身份,脸上瞬间闪过了一抹意外的神色,只是脸上笑吟吟的表情一直称职地在线着: “喔哦,‘无冕之王’,失敬失敬。” 海燃轻轻“嗨”了一声,谦虚到: “这就真的不敢当了!毕竟比起战地记者和做社会新闻的同事,我们这些搞文艺宣传的也只不过是个喉舌作用,什么‘无冕之王’的荣誉还真是高攀不起。” 所罗门略显不赞同地摆摆手: “海小姐就是太客气了,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文化宣传如果做得好,那可是关乎我们整体人类文化素养提升和后代传承的大事,怎么能说是高攀呢。” 海燃笑着沉默不语,心里却在暗暗磨牙: 这人要是npc的话,大概是指挥系统坏掉了吧? 这么碎嘴却没一句正事儿? 如果不是npc的话…… 海燃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以不易察觉的速度细细从头到脚打量着所罗门。 如果是真人上线的话,那么这人绝对是属于老奸巨猾那一趴的。 想到这,海燃的笑意减淡了几分: “所罗门先生真的太客气了,客气到我都有点儿后悔自曝身份了。一想到自己在采访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满足自己对这些熠熠闪光的明星人物的好奇私心,我就觉得愧对您的夸奖。” 所罗门像是没有看到海燃冷淡下来的神色,反而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有好奇心是好事,我经常跟我妹妹说, 就是因为人类能一直保持好奇心,所以我们的世界才会发展得多姿多彩。要是大家都一心一意只盯在一处,那这世上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吗?” 不得不承认,所罗门提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海燃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目光也毫不避讳地盯住了对方的双眼。 故意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提到这个词的! 就在同一时间,海燃几乎就要认定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自称“所罗门”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领养了自己妹妹乔祺的“哥哥”本人了。 不然谁来解释一下,npc要做到怎样精良的程度,才会在眼底眉梢带着这种完全是活人气息的细微变化? 海燃很肯定刚刚在提到妹妹的一瞬间,所罗门眼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就好像准备给猎物扒皮的猎手正在下手前的最后一分钟欣赏挣扎的猎物一样。 对于这种带有威胁感和危险性的目光,别说海燃了,即便是再蠢钝的人,怕是都会被本能叫醒。 所以,如果这个人真的就是朱厌本人,那么他亲自上线的目的是什么? 此时此刻,乔祺又在哪里? 也上线了吗? 就在海燃脑海中骤然掀起无声风暴的时候,刚刚闪过让人狐疑神色的所罗门已经恢复了自然表情,这要换个人站在他对面,说不定就会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可惜站在他对面的人是海燃。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海燃的不快情绪,所罗门像是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似的笑着说道: “不瞒海小姐,刚刚听到您下一步计划是要采访柏大师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也是有点儿意外,还有点儿高兴的。” 海燃轻轻一挑眉。 话锋转向了——这是要走剧情了吗? 果然,下一秒,所罗门就提议道: “既然您也有采访计划,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当个桥梁,为您和柏大师引荐一下呢?” 海燃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十分配合地顺着话题说到: “哦?您和柏大师有交情?” 所罗门笑着点点头,神情看似谦虚,但说出来的话却多少带着点骄矜: “不止柏大师,事实上以我的专业能力和行业地位,很多公众人物跟我都多多少少有些交情的,所以今后如果海小姐想要采访谁,大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您牵线搭桥的。” 喔哦! 海燃在心里嗤笑一声。 这人如果不是在自大显摆的话,那就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咯? 跟很多公众人物有交情? 是不是就差加一句——“所以没人能拿我奈何”了? 爱泼斯坦也跟很多大人物有交情,“飞机版海天盛宴”连他们家总统都卷进去了,不一样在事发之后莫名其妙死在监狱里? 人呐,往往不是败在别人手上,而是败给了自己的盲目。 想到这,海燃客气地点头笑笑: “那我先说声谢谢了。虽然我是彻头彻尾的外行,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想问一句,所罗门先生所擅长的医学领域是?” 所罗门微微一笑,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回答海燃这个问题似的流利地说到: “我本身专业是医药研究方向的,不过因为从小对人类的心理变化很感兴趣,所以顺便也修习了一些医学心理方面的课程。” 海燃赞赏地点了点头: “真厉害啊!古今中外医学都是大家公认难学的科目,所罗门先生竟然还有余力兼顾其他,真是了不得!” 大概是感觉海燃的夸赞很实在,所罗门的表情明显轻松又愉快。 看着那副略显自得的神情,海燃紧接着问到: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所罗门先生——” 所罗门轻轻点着头,微微向海燃倾过一点上半身,很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海燃盯着他的面孔,微笑着一字一句问到: “初次见面,所罗门先生就愿意慷慨相助,是因为我让您想起自己的妹妹吗?” 话一出口,海燃成功地捕捉到了所罗门瞳孔地震的瞬间。 海燃脸上的笑意盎然,心却已经沉到了底。 果然如此。 所罗门扬起脸,迎上海燃的目光,绅士依然: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冒昧,但……一开始没有跟您攀谈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海燃适时接了一个意味深长带有质疑语调的音节: “哦?” 所罗门笑了,看着海燃的目光中竟然真的多了一点儿欣赏和亲切感: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即便外貌身材乃至气质再相像,但这里——” 所罗门指了指脑袋和胸口: “还有这里,都绝对不可能一样。” 海燃笑着点点头: “不能再赞同。” 所罗门闻言一笑: “你赞同得可能有点儿早,后面还有一句——虽然大家不一样,但思想却有可能向无穷相似的方向发展。” 海燃定定地看着所罗门,像是在思考他的话,但下一秒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直接打断了这个话题: “如果不是采访哲学家,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么艰深的话题——这是我的原则。” 虽然没料到海燃会是这种反应,但所罗门还是很快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的错。原本在讨论柔软优美的艺术,可不知道怎么就跑偏到了冰冷坚硬的话题,我向您道歉。” 心细如海燃自然不会错过所罗门对自己的称呼,再一次从“你”变成了“您”。 这说明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有点儿想要试探着拉近距离来着。 可惜失败了。 不过显然所罗门是那种愈挫愈勇型的人。 海燃的心理分析才进行到一半,所罗门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再度开口邀请了: "不如这样,等下半场公演结束之后,我请海小姐一起去柏大师的化妆间先去聊一下?也许先打个前站,对您调整之后的采访方向会有所帮助,对柏大师来说也是个预习?" 嗯? 听这个意思,下半场还得看完? 那是不是意味着等一下的演出还会有什么猫腻呢…… 不得不说,所罗门此时提出的这个建议合情合理,而且明显就是在推剧情,海燃没理由也不想推辞。 瞥了一眼所罗门垂下的手,海燃笑了笑: “好啊!那到时候就麻烦所罗门先生了。” 所罗门点点头,绅士地为海燃拉开剧院大门: “那演出结束后,我们还约在柏大师的海报下面见?” “好的。” 点头表示了谢意,海燃率先走进了一片黑暗的剧场之中。 看着那道袅袅娜娜的背影,所罗门慢慢扬起了唇角。 第402章 歌剧院魅影 重新进入剧院,海燃并没有刻意找之前的位置。 尤其在她发现那些影影幢幢的观众只要一靠近就会幻化为黑雾消散,而等她走过之后那团黑雾就会再度聚集在一起形成人像后,海燃更是懒得往下走。 看了一眼身旁,随便捡了一个空位子坐下之后,刚刚调整好姿势的海燃就瞄见自己身边刚刚散开的那团黑雾,已经重新汇聚成了一个人影。 只是余光中的一眼,海燃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样。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原本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也死死扣了起来。 白明朗! 身边那个正在逐渐汇聚成的人影是白明朗! 从进门开始就一心一意在反复逆推见到所罗门之后的一切的海燃是真心没有想到会猛不丁遇到这么一出,瞬间心里就乱糟糟起来。 身边的黑雾像是流沙沉积一般,慢慢静止了下来。 之前还略带虚影的人形现在已经是一具结结实实的实体了。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海燃强忍着想要扭头看一眼的冲动,目光开始警惕地扫过全场。 她坐在二楼,这个位置注定了一楼下面有一部分区域她是看不到的。 然而事实证明,目力所能及的辨认区域已经足够让海燃震惊了—— 就在自己的斜前方、并排横向右手,以及右后方,海燃分别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即便有一些只能看到背影或是侧脸,但也足以让海燃辨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曲荞,江羿,辰星,齐思鉴。 黑暗中的四小只齐齐望着舞台的方向,身体坐得笔直。 那种过分真实的容貌和形体,和那种刻板的坐姿之间形成的诡异反差,绝对能让熟悉他们的人看了之后心生寒意。 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 此时此刻坐在剧场里的四小只就仿佛被做成了活人木偶一般,能呼吸但没表情,能动作但很僵硬。 收回目光,海燃感到背上不受控制地蹿起一道凉意,简直快把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唤醒了。 这tmd到底是个什么鬼情况! 海燃心里愤怒地咒骂着,却不敢轻易起身走去任何一个人身边就近查看。 更何况,就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最应该率先查看的人…… 海燃喉间艰难地干咽了一下,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悄悄向旁边挪了挪。 白明朗的手臂搭在他自己的座椅扶手上,跟海燃的座椅扶手之间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海燃用眼尾余光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干净温暖。 在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还有一小颗非常不显眼的水滴形胎记。 看到那颗胎记的瞬间,海燃的心里凉飕飕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白明朗耍赖,非要说是自己流眼泪流到他手上结果“烫”出了一颗泪滴型的胎记。 然而也正是这一眼,让海燃心底的愤怒也不由得熊熊燃起。 就算不上手,海燃现在也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个人形npc就是故意仿照白明朗的原型来骚扰自己心境的。 其他人看不出来,海燃可是不会看错的—— 除了这颗微小的胎记之外,白明朗左手上面所有血管的走向海燃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还是小时候白明朗发烧去输液的时候,海燃太无聊研究出来的。 然而身旁这个人形但手臂上完全白皙一片,根本没有血管的半点踪迹! 但这tm到底什么变态能把模型npc做到这么细致的地步! 海燃咬牙切齿地磨了磨后槽牙,伸出去的手指也不再谨慎,而是直接抓住旁边“白明朗”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狠狠一捏。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动静响起,海燃身旁的那个“白明朗”带着惊诧的神色瞬间消散在一团黑雾里。 海燃嫌恶地转头看了一眼几乎眨眼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的人形,恨恨地骂了一句: “少tm乱用他的脸!”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整个歌剧院大厅里仿佛雪崩了一般,突然亮如白昼。 猝不及防的海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试图避开这一阵强光。 六感敏锐有个唯一的弱点,就是遭遇强刺激会导致感官暂时性失灵不说,而且受到的伤害要比一般人严重。 好在海燃的第六感总能起到及时提醒的作用,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及时避开突发性伤害。 比如此时此刻。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海燃的手指扣紧了座椅扶手。 没有了视力,听力和触觉就会自动开启到最敏感程度,所以当手心的座椅扶手材质变化的一瞬间,海燃就知道,自己换地方了。 隔着眼皮能够感到外界的强光刺激已经消失了,甚至似乎周围的环境已经再度阴暗了下来,但谨慎如海燃依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动用其他感观在全方位“审视”着周身的环境。 安静。 非常之安静。 只有老式坐地钟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秒针的走针声。 空气里有一种时间被尘封已久的凝滞味道,说刺鼻有点儿过分,但绝对谈不上新鲜流动的空气那么让人心情舒畅。 除此之外,海燃还能够凭借空气中细微却枯燥的植物味道判断出离自己不远处有少说一束放置已久的干花。 除此之外…… 似乎还有些松香和清漆的味道? 想到这个两个词的瞬间,海燃不由得一愣,缓缓睁开了眼睛。 鼻尖细微的气息随着眼帘的开启逐渐退散得无影无踪,海燃面前出现了一间仿若中世纪古堡中的一间起居室似的房间。 房间是狭长型的,没有灯火,只靠着两扇又高又窄的花窗透过傍晚的天光照亮局部区域。 虽然昏暗,但并不妨碍海燃看清这里的布置。 巴洛克风格的装饰让整个房间显得华丽大气却也略显繁复,蒙尘的壁炉看上去竟然不是摆设,而是真真正正有使用过炭火痕迹的实物。 除此之外,最靠近海燃的家具就是她正坐着的印花沙发。 三张单人沙发成品字形摆放在房间一端的正中间,沙发中央是一个同样款式花色的小茶几。 海燃抬头望向房间的另一端。 如果没有这些华丽的布置和家具陈列,这个狭长型的房间倒是更像一截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尤其当另一端区域随着逐渐变暗的光线越发黢黑、都看不到出路的时候,海燃更有了一种被困在这里的感觉。 扫了一眼壁炉上那一束颜色暗沉的干花,海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干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虽然壁炉上有蒙尘,但花束却很干净——哪怕颜色已然暗沉,却蕴含着一股暗香。 同理,整个房间所有实用性的家具上几乎都多多少少落着一层薄灰,但所有装饰性的物件却都光洁如新。 海燃微微挑起眉毛。 看来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浪漫主义者。 如果不是有着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恐怕对方连坐卧的地方都没有要让人清洁的念头。 相比之下,对于那些能让心灵产生愉悦和幻想的东西,这位尚未谋面的主人倒是在意得很。 海燃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同时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房间的另一端有什么。 不是幻觉,这个房间的布局真的奇怪得要命,以海燃的目力往前走了好几步也才勉强能够看到那边似乎有一扇门。 当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前走,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看得更清楚的时候,海燃直接放弃了尝试。 经验告诉她,如果不是那边的区域跟剧情无关的话,那就是属于“禁区”—— 在线上系统里,禁区的范围主要包括还未经过测试投入使用的新案件,或是正在修复升级的区域。 虽然没有强行突破探寻未知区域,但海燃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扇默默伫立在黑暗中的门。 好奇心是人类的共同点,否则蓝胡子的故事也不会那么多年还能吸引人了。 反应过来的海燃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不由得笑了笑。 如果这个故事里真的出现蓝胡子那扇“不能打开的门”,那倒是有趣了—— 那里面会是什么? 就在海燃一心多用瞎琢磨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立时让海燃心里警觉起来。 这是一阵走在地毯上的脚步声,按照轻重缓急能够听出来人正隔着一道墙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海燃凝神细听着。 从脚步声多少能听出来这个人脾气并不大好,甚至可以算是暴躁那一趴的,显然跟之前在歌剧院门口遇到的所罗门医生不是同一类人。 既然不是所罗门,那就只能是…… “你就是海记者?” 随着一声底气十足的高亢嗓音,沙发后面那扇一直被窗外的光照亮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矮个儿男人|站在门口,严肃安静地望着海燃。 虽然头个儿不高,但男人身上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气场一米八”?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海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转过身微微一笑: “您好,柏大师。我就是海记者,幸会。” 第403章 继承者 海燃是知道自己外在条件的优势的,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她更愿意用脑子来行事。 不过在某些场合,海燃也很清楚,在能用到脑子之前,还是面子的用处更大—— 比如如何在初见面时如何让对方心生好感,甚至瞬间放下警戒心。 柏敬原站在门口望着屋子里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对方清甜可人的娃娃音自报家门的时候,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出现的笑容似乎一瞬间将整个昏暗的房间都照亮了。 无论哪种情况,美人总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的。 眼前此刻也不例外。 看清海燃面容的刹那,柏敬原的神色和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既然是来采访的,那请跟我来书房吧!” 海燃轻轻点点头,微微一笑,迈步的时候自然而然借助地毯的摩擦力将脚上的高跟鞋蹭了下来。 看着屋子中央的美人连腰都没弯,就窈窕优雅地将高跟鞋留在了原地,光着脚向自己走来,柏敬原不由得一愣: “海小姐,您这是?” 海燃脸上的笑意依然,语气中略有些娇柔的歉意: “失礼了柏大师,请允许我脱掉本来就不擅长的束缚。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现场观赏礼仪,我平时也不会穿这样的鞋子——走起来太困难了,我怕等下摔倒在您面前更加失礼。” 不得不说海燃的解释清楚有力且聪明。 当发现柏敬原就是从乐池中匆匆离场的那个小个子的一瞬间,海燃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男人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的,其中之一就体现在身高上面。 之前网络上不是有个笑话说,如果男人有一米八,恨不得把这个数字刻在坟墓上么? 刚才在观察这个房间布置的时候,海燃就敏锐地察觉出房子主人是个骄傲又敏感的人。 虽然海燃自己也只有一米六,但架不住脚上的鞋子少说有七公分,再加上男女同行时总会更凸显女性的个头,以柏敬原的性格来说,这种不明说但很可能被对方介意的事情能避免就还是避免一下吧。 更何况穿着那样的鞋子,真的遇到什么状况也不好行动。 想到这些,海燃直接将理由归咎为自己穿不惯怕出丑,这样不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也给足了柏敬原面子。 他只要不蠢,就应该给自己加点儿印象分。 不得不说海燃的预判相当准确。 当她袅袅娜娜走到柏敬原身边的时候,海燃明显看到柏敬原在转身的瞬间脸上是带着得意的笑意的。 看到那个微表情,海燃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看来这位柏大师多少还有点儿小肚鸡肠——绝大多数男人遇到这种情况,最多会露出赞赏或是好奇的表情。 然而柏敬原却是在暗自得意,这说明他将自己“识趣”的做法看作是对他的“臣服”。 这种性格的人不但骄傲自大惯了,而且心细如发。 眼前他会为这一个细节有好印象,下一秒就可能为别的细节翻脸。 这种人是万万不可得罪的,否则就这种性格多半跟睚眦必报脱不了关系。 自己还没有搞清楚身处的环境,尤其连地理位置、建筑构造都没搞清楚,真的有什么危险需要动手的话,自己完全没有半点儿优势。 果然还是要稍安勿躁,看清状况再说。 想到这,海燃亦步亦趋,乖乖地跟着柏敬原一起向书房走去。 就在两人离去后,昏暗的狭长房间里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中的那扇门被打开了。 所罗门站在门边看着光亮处那扇虚掩着的门,慢慢弯起了嘴角。 海燃跟着柏敬原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走廊的两边不断掠过紧闭的房门。 对于常人来说,这种封闭的房门依然写满了明确的拒绝窥探。 然而对于海燃来说,只要不是在真空空间,就没什么东西能逃过她的感观—— 只要她想。 柏敬原的步速并不算慢,但海燃分辨的速度更快。 全力开启的听力和嗅觉,让海燃几乎可以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确认每扇房门的后面是否有活物,以及大致推测出这个活物是否是人。 在陌生环境里,人最害怕的除了未知,就是人。 活人。 毕竟死人已经没什么威胁性了。 海燃的余光掠过其中几扇门的时候,暗暗记住了那些门的特征。 通过粗略的判断,海燃确定几扇门里不但应该各自有人,而且应该是自己极为熟悉的人。 想到这里,海燃收回目光看向了在前面领路的柏敬原的背影,平静的眼神中波涛暗涌。 人本身真正的气味是独一无二且很难掩饰的,即便使用了浓重的香氛,或是沾染过其他味道浓烈香料,在超常嗅觉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 相处了那么久,海燃根本不需要特意去牢记其他成员的气息,他们各自的特征就鲜明地记在了脑海里。 现在海燃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者说,是谁让他们出现在这里的。 柏敬原? 还是所罗门? 一开始海燃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很简单,但稍微一琢磨,海燃就想到了漏洞—— 如果眼前的剧情是已经画上句号的案件,属于“过去完成式”,那么导致如今这个局面的人当仁不让就是所罗门。 但如果眼前的剧情是个“正在进行”中的案子呢? 没人说过所罗门是单打独斗,以往的基底案件翻出来也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每一次所罗门都有各式各样的人手在帮忙。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柏敬原是凶手之一,还是帮凶而已步? 海燃看着柏敬原的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柏敬原伸手打开右侧的一扇门,转身冲海燃做了个“请”的手势: “海小姐请进。” 迅速调整好表情的海燃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走进打开的门里。 随后跟上的柏敬原伸手关门的时候,与走廊另一端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隔空对视了一眼,随即拉上了书房的门。 就在海燃走进柏敬原书房的刹那,水滴吊坠在耳中轻轻震动了一下,旋即白明朗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顺着你的踪迹路径找过来了,你不用回答,只要知道我在就好。” 海燃伸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顺便轻轻用指尖点了一下水滴吊坠,算是对白明朗的回应。 所谓艺高人胆大,说的大概就是海燃这种人。 说实在的,从一开始转场落地到现在,海燃一门心思都在搜索线索、找寻同伴,完全没有分一点儿心思给所谓的害怕。 现在有了白明朗的加持,海燃自己都觉得自己更加有恃无恐了。 站定在书房中央,海燃环视一周,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艺术家,书房的布置简直非常人所能及—— 说是书房的房间里,目力所及能看到的所有纸制品全部是乐谱,只有少数基本有文字的书还是音乐理论或是音乐家传记一类的书。 书房的一面墙上以五线谱的设计方式安放着书架,所有的纸制品按照一定的规律摆放在上面,加上墙面上刻画的各种谱号,远远看上去就是一段等待被奏响的乐谱。 海燃试着在脑海里将这段五线谱转化成简谱哼哼看,但可惜她的乐理知识是真的有限,才刚尝试了一下开头就感到艰难无比的海燃瞬间放弃了给自己增加难度的自虐行为。 就在海燃跟墙上的五线谱书架暗暗较劲的时候,已经关好房门走过来的柏敬原冲海燃示意了一下: “海小姐请坐。” 海燃谢过主人的邀请,转头挑了一张顺眼的椅子坐下。 如果说在之前那个狭长的房间里,海燃还只是觉得这里的主人是个低调奢华、过分不接地气的艺术家的话,那么眼前此刻书房里的一切则让海燃不得不怀疑这个柏敬原已经有点儿走火入魔了—— 整个书房全部是音乐的东西。 小到桌面上的一把裁纸刀,大到书架座椅茶几,没有任何一个物件能够逃脱音乐元素。 海燃不是没有见过发烧友,也不是没有跟极端粉丝打过交到,但大部分对某样事物或者某个人走了极端的爱好者,如果不是心智不健全的情况,就是还处于身心年幼的状态。 当然,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甚至还以过硬专业在行业内有一定地位的【成年人】来说,对某样事物能偏执到如此地步,海燃也不是没见过。 比如极端心态下的虐|杀|犯。 想到这个词汇,海燃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对面缓缓在书桌后坐下的柏敬原: “柏大师的书房真的很特别。” 不知道柏敬原是很少请人来家里的缘故,还是很少有人能够“欣赏”他这种略显疯狂的布置方式,海燃的赞赏竟然让柏敬原脸上露出了意外之喜的神色: “哦?你也这么觉得吗?” 海燃由衷地点点头: “当然,真的很特别。” 柏敬原听着海燃笃定的认同,表情骄傲地环视一周: “你看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出自我自己的设计!是我画好图纸,然后请工匠按照我的要求打造的!” 海燃心说你不用这么说明,也能看出来,毕竟要想让室内装潢设计师搞出这么一套设计,估计十个设计师里有九个要疯,剩下那一个也会被审美掉线逼瞎。 柏敬原当然不会知道海燃心里在说什么,只看对面的美人微笑着频频点头,还以为对方是在认真聆听自己的叙述,不由得语气更加骄傲起来: “虽然我一直认为自己的设计天赋也很出众,但相比起音乐来说,果然还是音乐更为重要——如果没有我,音乐界要损失很大了。” 对于这句话的前半句海燃直接做了屏蔽处理,但对于这看似没皮没脸傲娇一笔的后半句,海燃是真心认同的。 别说之前在歌剧院外面看到的海报简介里就曾提到过,说柏敬原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家”,还被冠以了“帕格尼尼的魔力继承者”的名号。 单说就在这位大师自鸣得意的时候,白明朗在水滴吊坠里补充说明的一些信息就足以让海燃对这个喜好自吹自擂的家伙刮目相看。 第404章 继承者 柏敬原,3岁开始接触钢琴,5岁开始专注练习小提琴,11岁已经在国际古典乐坛中展露头脚,并以一曲难度极高的《魔鬼的颤音》在小提琴家的行列里彻底站稳。 网传柏敬原在成年前曾经消失过两年的时间,当他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不但整个人多了几分凌厉的气息,就连琴技也更上了不止一层楼。 只是人们在惊叹柏敬原的惊人技艺的同时,也有流言传出,说柏敬原为了能够顺畅地演奏高难度乐曲,不惜隐居两年趁着成年前骨骺还没有闭合的时候,给手部动了大手术。 海燃虽然并不是古典乐迷,但白明朗的妈妈曾歌很喜欢古典乐,小时候在白家生活的时候,海燃经常在曾歌换班休息的时候听到曾歌播放的古典乐曲。 彼时海燃就曾因为一首过于怪异的小提琴曲问过曾歌,当时曾歌顺势给海燃介绍了一下帕格尼尼的技巧有多牛逼,海燃就有意无意记住了。 小提琴演奏对演奏者的技艺要求很高,对于演奏者的生理结构尤其是手部条件要求也很严苛。 正因如此,柏敬原才会被一些黑粉质疑和诟病,因为他们怀疑柏敬原当年隐居两年不问世事,就是为了给手部动刀,把手部拉长到足以担负演奏三个八度的音程。 在技艺和天赋为上的人眼中,通过外界力量尤其是故意做手术取得生理优势之类的完全就是旁门左道。 对于这些质疑声,柏敬原从来没有正面澄清或是解释过什么。 倒是他的一众铁粉在网络上贴出了柏敬原两年多在郊外别墅里静养身体的日常,附带出示临床医证明未成年人的生长周期等报告来证明柏敬原只是自然成年之后手部发育了而已。 白明朗在水滴耳坠里的叙说其实是蛮简单的,在他说话的同时,海燃的目光也瞟了一眼柏敬原的双手。 不得不说,按照正常比例来说的话,柏敬原手的尺寸确跟他的身高不太合拍,这一点不用江羿或是红锦这种专业人士,海燃自己就能判断出来。 更何况……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柏敬原的掌纹和手腕褶皱的地方都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纹路,虽然有手部其他的沟壑加以掩饰,但落在海燃眼里,这些有着人工甚至机械痕迹的纹路简直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世上为了美而对自己“痛下杀手”大有人在,但为了一门技艺能对自己动刀子的人怕是不多。 更何况就以柏敬原的专业,他这个决定显然风险极大。 在其他钢琴家、吉他手都恨不得给自己的双手保天价险的时候,柏敬原竟然选择了在风头正健的时候栖息两年不说,还硬着心肠对自己最宝贵的双手动刀…… 他得多信任给他下刀的那个人啊! 或者说,应该问问是什么能让一个未来可期的小提琴家敢于把一辈子的职业生涯赌上去做这一场手术? 海燃的脑海中急转直下地闪过种种可能性。 “海小姐是在构思采访的话题吗?” 一时不察陷入自己思绪的海燃猛然被桌子对面的柏敬原从沉默中唤醒,心下不由得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 “据我所知,很多大师本身也是非常有名的收藏家,不知道柏大师您是否也有收藏乐器或是乐谱的爱好?” 这个话题的转换可以说相当自然灵活并且环环相扣了,但这个问题却不是海燃当下想出来的,而是白明朗通过水滴吊坠提醒她的。 虽然不方便立即跟白明朗通话,但以海燃对白明朗的了解,这个提醒无异于在告诉她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柏大师身处的剧情是“正在进行时”的案件! 就目前为止在柏大师公开的住处搜索出的信息,这个人本身也是一个极其狂热的乐器收藏爱好者,但是在其宅邸搜索出的证据却不足以直接证明柏大师跟一个几近隐身多年的连环杀手有关系。 这一刻海燃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一直都没有任何提醒,也更确信了自己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剧本杀中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在剧院门口见到的那个男人。 所罗门。 海燃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个男人并不是高仿原型建模出来的npc,而是所罗门,或者说朱厌本人! 至于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海燃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轻启朱唇微笑着追加了一句: “如果大师您也有这方面爱好的话,不知道我方不方便参观一下,顺便补充进我的采访通稿里呢?毕竟能让大师看中并收藏的物件,向来都不会是凡品,您的粉丝也一定很感兴趣。” 这番话说得极为恰当,既不露声色地催促到了,又有高帽子的掩饰不那么露骨,但凡心智没问题的人听到这个建议多半会欣然同意—— 毕竟品位和眼光也是加分项,采访者都提出来了,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柏敬原看着端庄地坐在自己对面的美人,一向沉迷于音乐世界的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能音乐相提并论的美妙事物。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海燃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总能敲到柏敬原的心坎上。 这种婉转的称赞和仰慕若是放在一个社会经验老道的人身上,必然多少会产生点儿警惕心,以防被美人绕晕了。 然而同一件事到了柏敬原的眼睛里,却将海燃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兴趣理解成了对他个人的崇拜之情。 如果放在别的场合,这种误解到最后最多也就是演化成一场略显尴尬的乌龙罢了。 然而眼前此刻,柏敬原却没有想到他的这种自命不凡的错觉,最终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海燃维持着柔和的笑意看着柏敬原,目光却连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都没有放过。 不得不说,能在某个行业做成顶流大拿固然是很厉害的一件事,但这种大拿通常都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疏于交际,不懂看人。 人的时间和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当这些执着于一头扎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的大师们想不到身边还有其他人和事需要关心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丧失了最起码的分辨能力和社交安全意识。 像这位柏敬原大师在海燃看来,举手投足间的神情流露,几乎就差白纸黑字直接将自己的所有心情都写下来公示了。 能看懂柏敬原的情绪起落甚至能够预判到他的行为趋势,对于海燃来说并没多少难度,甚至并不算重要。 对于海燃来说,现在更重要也更为危险的,是搞清楚所罗门亲自上线的原因。 按照自己之前推测的“十恶”戒条规律,即便柏敬原能够代表第九个戒条“傲慢”,但还有最后一个戒条“邪见”呢? 可白明朗刚刚分明跟自己说,柏敬原的案子是个“正在进行时”的案件,并且一直进行相关追逐和侦破的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在大肆搜查柏敬原公开的宅邸。 换句话说,不但柏敬原还很可能有私密落脚点没有被发现,这个案子本身对于线上实测系统来说就是一个“半成品”。 可现在这个半成品不但上线公开实测了,而且造成这一局面的最大嫌疑人也上线了! 这正常吗? 海燃看着柏敬原,心中的重重疑虑不断增加着。 之前海燃也曾经试着给幕后boss做过犯罪心理侧写,无论如何,这个人都逃不脱一个极端偏执的标签。 这样一个人,会在已经得手八九次的情况下,放弃完成自己的“十恶”大计吗? 显然不可能。 第405章 继承者 所以,如果眼前的柏敬原代表的是“第九”的话,那么“第十”在哪里? 柏敬原的一直不接话,让一向波澜不惊的海燃难得有点儿急躁起来。 比起这次的“被迫上线”,之前的合并剧本杀的烂摊子,还有莫名其妙思维意识就消失不见的成员,都是海燃心头最为焦虑的部分。 早在海燃初次上线参加实测的时候,培训中就提到过处于保密和安全性考量,实测系统自己本身带有“自毁”装置。 当合作三方规定数量内的线上实测同时出现问题的时候,系统会开启不同等级的“爆点”。 当三方同时出现多个“爆点”的时候,整个实测系统就会直接进入自毁程序,以防止数据和信息的意外流出。 认真说来,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这种事情是很难发生的。 毕竟合作三方各自有各自的技术小组,对于这种异常情况的处理速度和专业性摆在那里。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美方负责技术处理的实验室有内鬼,这等于直接在系统内部安放了一个定时炸弹。 现在一直负责代表实验室出面的“所罗门博士”被炸死,但线上实测活动却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这就证明有人正在暗中代替“所罗门博士”进行运作。 不。 海燃眼神一凛。 应该说“所罗门博士”才是那个傀儡替身,美方实验室的最高权限从来就没有下放到他手里过! 如果之前在歌剧院门口碰到的那个“所罗门”真的就是自己拼命想挖出来的人的话,那就糟糕了。 毕竟身临其境亲自操控,比起远程指使要更加危险得多。 这就难怪系统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提示所有玩家“抓紧时间”,合着从一开始这人就打算过要亲自下场,所以趁着自己动手前先让大家热身吗? 这套程序在捕猎场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哪怕不能超过对方的行动速度,只要也要并驾齐驱! 想到这,海燃显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作势起身: “看柏大师似乎有点儿为难,可能是我今天的来访有点儿冒昧了。我还以为有了所罗门先生的引荐,就能获得优先采访权。看来是我想多了。既然柏大师多有不便,那我先告辞吧!改天登门之前一定先跟您的助理预约再来。” 柏敬原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想矜持一下,却让美人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海燃已经站起身有要走的意思,柏敬原也不由得“噌——”一下站起来: “海小姐留步!海小姐误会了!” 来了! 海燃把嘴角掠过的一丝微笑压下去,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柏敬原: “柏大师还有何见教吗?” 看到海燃听话地停了下来,柏敬原不由得松了口气,笑着回答: “海小姐误会了。我刚才没有及时给你回应,是因为我在考虑开放哪一间储藏室给你参观。如果因我的走神让你感觉欠佳,还请见谅。” 海燃微微一挑眉。 开放哪一间? 你不如都让我看看啊! 想到这,海燃脸上满是惊讶、羡慕和不好意思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小心眼了!柏大师您别见怪,女生的心思有时候是有点儿敏感的。不过……” 海燃话锋一转,再度恢复了盈盈甜笑: “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儿冒失,但如果真的有幸能参观到您没有公之于众的藏品,那我真的是三生有幸了!要是您真的不方便,那我完全可以放弃拍摄,只是参观一下, 可以吗?” 柏敬原显然对这个提议犹豫了。 看着他迟疑的神色,海燃信心满满。 她吃定了柏敬原一定会答应,毕竟锦衣夜行是爱慕虚荣的人最大的憾事。 只要是凡人,都逃不脱人的七情六欲。 炫耀之心自然也在其中。 尤其是自己手中有别人花钱也未必买得到的宝贝的话,“不为人知”地藏起来可不是能够满足虚荣心的最佳途径。 显然海燃最后的那句“不拍摄”成了促成柏敬原应允的最后一把助力。 看着美人殷切希望的双眼,柏敬原感觉自己心都快化了,除了骄矜地点头表示同意,似乎现在说什么都会煞风景: “那好吧!那我就为海小姐破例一次!” 海燃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整个人都仿佛浸润在一汪春水中。 只是这一笑,柏敬原就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值了。 就是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到时候不让她拍照片不就得了。 即便将来采访通稿里提到了这些藏品,但文字的描述力比起照片来说毕竟单薄了许多,不用太担心。 柏敬原在心中安抚着自己那一丝介意,起身带着海燃向书房一侧的墙壁走去。 虽然知道越是收藏珍贵藏品的地方安保越是严密,但海燃也没想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在自己身后—— 她还以为刚才路过的那些门中,有些完全没有生人气息的房间里会是存放这些藏品的好地方。 现在看来,柏敬原还真是一个谨慎又贪心的人。 即便是自己的东西,但不放在目力范围内就觉得不安心吗…… 海燃默默跟在柏敬原身后,看他毫不避讳地当着自己的面打开墙壁上的暗门。 出于礼貌,也是试探,海燃自动转过身轻声说道: “柏大师!不如我先出去,等您准备好了我再进来?” 这话说得含蓄体贴,让柏敬原心上最后那一丝别扭感也没有了: “无妨。从这里走的话,能一条通途直接将三个藏品室都看完,比起从外面打开更安全。何况这里的开门渠道很复杂的,在每一次用完之后都会随机变化,即便给你看到也没关系。” 主人都这么说了,海燃也就不矫情了。 不过对于柏敬原夸赞自家密道安保的话,海燃是一万个不信—— 这话要是白明朗说出来,那还差不多。 想到白明朗,海燃突然想起来不知道这个时候白明朗是不是能看到自己这边的情景,还是再度成了“睁眼瞎”。 微微皱了下眉头,海燃抬眼越过柏敬原望向了墙壁上准备开启的门洞。 虽然自己并不懂系统方面的事情,但架不住记忆力好啊! 等一下想办法把这边开门的情景交代给白明朗,他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艺术家都是很天真的,而对自己过于自信的人又是很容易翻船的,比如眼下的柏敬原就非常有效地演绎了一个翻船的艺术家。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看上去牲畜无害的美人,已经将整个门洞的结构和他开门的方式全部看在眼里。 甚至于在两人走进门洞之后,海燃还自然而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动关上的大门。 柏敬原不相信有人能够只靠扫一眼就将瞬息万变的数据密码条的规律记下来,自然也就懒得阻止海燃,只当是她被关门声吓了一跳的自然反应而已。 迅速扫过门洞之后,海燃很快转身跟上了柏敬原的脚步。 如果不仔细看,都会有人发现她嘴角边没有刻意隐藏的笑容。 门洞里面是一截略窄的走廊,进深大约五六米,宽度则刚够一个人富裕通过。 海燃的方向感虽然很差,但架不住第六感惊人。 即便在这种陌生的密闭环境里,海燃也能判断出自己的动线跟刚才的走廊是两条平行线。 按照这种走法,很快就会抵达走廊里靠近书房的第一个门—— 在之前了路过的时候,这个门里并没有任何生人气息,但松香的味道比起其他房间会更加浓郁一些,而松香是养护小提琴必不可少的工具。 果然当海燃跟着柏敬原到达第一个藏品室的时候,眼前顿时出现一个完全由小提琴构成的世界。 无论是四周的墙壁,还是房间中间的陈列柜,整个空间里除了同色系、不同色差的棕褐色,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 柏敬原看着一屋子的小提琴,得意之情更上一层楼: “这些都是我的珍藏品!其中不乏已经具有几百年历史的名琴,海小姐可以随意观看。” 海燃礼貌地笑了笑,目光流转于各个小提琴之间。 事实上还没等柏敬原开口,海燃已经将屋内所有尽收眼底。 包括来路对面那扇嵌在墙体里的金属门。 显然那道门可以通往下一个藏品室。 只不过以柏敬原的神色,这里的藏品似乎已经是他最值得炫耀的部分了,尤其那种跃跃欲试等待赞美的模样,更让海燃相信这其中少说有一把应该是拿出来就能够惊艳世界的名品。 如果能把这把珍宝找出来夸一顿,是不是就能省得在其他部分上浪费口水了? 海燃心下琢磨着,眼神却一直在绕圈。 她并不懂琴,更不用说从这一大片在外行眼中一模一样的小提琴中找到最为特殊的那一个了。 但海燃懂人,而这一点对于准确分辨出最为贵重的那一把小提琴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心几用的海燃像是在浏览似的慢慢绕过展柜,余光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柏敬原的反应。 终于在走到屋子半中央的时候,海燃突然抬头对柏敬原一笑: “这些藏品真的都很精美,而且看上去每一把的气质都不一样。虽然我是外行,但并不妨碍我感受到时间在它们身上沉淀下来的魅力。” 海燃说话期间,柏敬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掩饰不住地加深着。 第406章 继承者 自从成名之后,好听话柏敬原听得多了去了,但他一直认为即便是号称最会说话的媒体人里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显然海燃的才情在他这里是过关的,甚至分数还不低。 人心情好了也会降低不少防备心,至少此时此刻柏敬原虽然依然想要考验一下海燃,但更多已经是轻松玩笑的心态了: “海小姐太谦虚了。那以你的感觉,你最喜欢其中哪一把的气质呢?” 海燃笑着低头看了看展柜里被精心放置的琴,然后在柏敬原自以为是的目光中转头指向了墙上的一把琴: “我最喜欢那把挂在墙上的琴。” 就在海燃开口的一瞬间,柏敬原的目光中一闪而过了一丝惊艳。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骄矜神色,但看向海燃的目光中的确多了几分赞赏和好奇: “可以说说看为什么吗?” 海燃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这么形容合不合适,但我总觉得它周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震慑力。” “形容得非常完美。事实上,每一次我看到它的时候,也都跟你有一样的感受。” 相比起之前海燃那些委婉动听的赞美,显然柏敬原对于海燃给予这把琴的评价更为看重。 这种反应倒是也让海燃对柏敬原有了一点儿改观。 毕竟所有这种执迷于某一个专业中的大佬,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儿忘我的偏执。 只要这种偏执不至于把所有的人性都泯灭掉,全部投入在了没有生命力的东西上就好。 毕竟从古至今,因为对于“死物”的过于投入而导致的悲剧也不止一两件了。 只是看看柏敬原那瞬间被点燃的目光,海燃突然觉得,这个人就像正在燃烧着自己一样。 燃烧自己,还照不亮别人,那不是悲剧中的悲剧了吗? 海燃转过头装作在欣赏墙上的小提琴的模样,但眉头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 柏敬原如此看重这把小提琴,甚至还故意把不如它的琴放在藏品室正中央作为“障眼法”,那证明这把琴可能真的有什么独到之处。 只不过仅凭自己这点儿音乐常识就想看出个一二三,怕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海燃不耻下问到: “刚才我也只是按照女人的直觉浅薄地说了说我的感受,不知道柏大师是否不吝赐教有关这把琴的来由?” 行业大佬们虽然对于简单初级的问题多不屑一顾,但如果对方偏偏以小白之身却跟自己有着共同语言,甚至眼光独到的话,那么适当地解释一下反倒会给虚荣心带来更多的满足和愉悦。 至少对于柏敬原这样的性格来说,他是不会保持沉默的。 海燃也是确认了他必然会开口的性格,所以才做出这样的请求。 第六感清清楚楚地告诉海燃,这把琴是推动剧情的关键物品,自然与其相关的信息也就很重要了。 柏敬原看了看一脸诚恳的海燃,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海小姐可知道帕格尼尼?” 海燃眼皮微微一动,耳边的水滴吊坠立刻传来白明朗轻微的提示音。 轻轻抿了下嘴唇,海燃一脸的谦虚好学: “当然!帕格尼尼可是被誉为最难超越的小提琴家!我觉得就算是古典音乐小白也多少听说过他的传奇故事!更何况,您的拥趸们曾经给您献上的桂冠里,可是有‘帕格尼尼的继承者’之称的,这个称号也是我们媒介超级认可的哦!” 如果说这段话前半段是事实,那后半段根本就是海燃根据之前在歌剧院门口看到的海报临时编造出来的。 想也知道,别说这种玩高雅音乐的专业人士了,就算是唱流行歌曲的歌手们,都未必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戴那么大一顶高帽子,除非脸皮够厚又不怕对家拆台。 通常来说,这种充满赞誉甚至明显有着阿谀意味的光鲜标签,都是宣传和粉丝起头的。 当达到一定效果后,自然而然媒体再提起来这个人的时候就会直接接盘这些称号。 所以最后那一句虽然是海燃现场编的,但也不算出格,至少从柏敬原的表情看来,他是相信且相当受用的。 “说继承者有点儿夸张了,毕竟帕格尼尼的高度在那里,想要超越却是需要一些功夫。” 柏敬原难得矜持一下,却让海燃心里“哦吼”了一声。 这要是个没社会经验的小朋友可能就真的当作对方是在客气谦虚了,但是海燃听出来柏敬原的话里有话—— 看来这人对于“继承者”的标签都不是很满足,他似乎更想要成为超越者啊! 先不论算不算吹牛,但至少这个想法没什么问题。 毕竟如果有的选,大家都想做第一个自己,而不是第二个谁,不是吗? 想到这,海燃又笑了: “当然 ,帕格尼尼的成就固然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仰视的,但对于年轻有为又实力雄厚的大能来说,再高的成就想要超越过去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海燃话音落地,柏敬原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许多。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包括奉承,不然就太过油腻且虚伪了。 显然柏敬原对于海燃的遣词造句和说话节奏是十分满意的,下一秒他就开始了有关小提琴的“指教”: “相比起其他那些由大师手作或是大师演奏过的琴,这一把的由来就比较特殊了。它是帕格尼尼终生唯一一把私人专用的小提琴,从来没有借予他人之手,更没有被贩卖过。” 海燃心说,哦是哦,那怎么到了你手里的? 柏敬原似乎看出了海燃心中的疑问,继续不徐不疾地说到: “这把琴我也是从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得到的,送给我这把琴的人可以说是我这辈子的恩人。”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柏敬原明显陷入回忆的神情,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道灵感的火花: “您是在成年礼上收到的这把琴吗?” 之前得到的信息中提到过,柏敬原年少成名之后,曾经在18岁前隐居过两年。 两年时间之后,再度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柏敬原从里到外都有了极大的变化,尤其是他的小提琴技艺,简直像是被魔鬼附身一般有了令人惊惧的进步。 柏敬原显然没有想到海燃还有这么敏捷的思维,在他目前的意识里,这不过是一个情商很高、口才很好的媒体人罢了,所以对于海燃的突发式提问,柏敬原的第一反应是反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海燃微微一笑。 那就是猜对了。 这一次轮到海燃不徐不疾地回答道: “我虽然算是古典乐小白,但对于艺术行业的大师们可是有着非常的热情和好奇心的。尤其您的成长经历那么与众不同,我一直觉得,您这样的天赋型艺术家就是天赐的奇迹,为了让凡人开眼界的。” 海燃说完,自己在心里撇了撇嘴。 这段儿夸得有点儿过了,但没办法,不能让柏敬原对自己起了疑心。 更何况,即便海报上的简介有夸大宣传成分,但白明朗刚刚给自己有关柏敬原的信息可都是实打实的材料。 按照白明朗的说法,不论其他,光说专业的话,这个柏敬原真的很可能会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家了,也算担得起这种夸奖。 海燃还在心中默默安抚被自己油腻到的恶心感时,耳朵里白明朗的轻声骚扰已经到了: “我头一次发现原来我们家姑娘也是个油嘴滑舌会骗人的妞啊!” 这一句差点儿没给海燃破了功。 余光瞥了一眼隔着展览柜的柏敬原,海燃不由得磨了磨后槽牙。 臭小子趁自己不方便还嘴的时候搞突袭是吧? 准备好选个死法吧! 柏敬原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除了海燃和他自己,还有个“第三方”在场听现场版。 眼下的柏大师几乎已经给会说话又懂他野心的“海记者”从情商高的评价,提升到“双商高”了。 当然评价归评价,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柏敬原笑了笑,继续说道: “承蒙海小姐厚爱,作为后辈,我们定然都想做得比前辈更好。无论哪个行业大家都这么想,世界才能越来越好不是吗?” 海燃笑着点了点头,心说你丫的别跑题! 快点儿给我说说这把琴到底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海燃自然地把话题拐了回来: “想必当初送给您这把琴的恩人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在他眼里您就是那个必然有超然成就的后辈,所以他才会把这把琴送给您的吧?” 一提起送琴的人,柏敬原的眼中就流露出无上的崇敬之情,这种表情在他们这种骄傲性格的群体中是很难见到的,这让海燃更加警觉起来—— 什么样的人,能征服一个傲慢自大的灵魂? 这一次柏敬原没有让海燃久等,自顾自就说了下去: “其实当年我暂时离开了乐坛,是因为我遇到了瓶颈。虽然当时已经成绩斐然,但是我不满足停留在原地没有进步。可事实上,当时的我就是卡在了那个阶段,升不上去,降不下来。海小姐,你明白那种感受吗?” 海燃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接了一句: “是不是就像满分一百,偏偏每次都卡在99分怎么都无法圆满一样?” 柏敬原赞赏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能明白。确实,虽然很多人说艺术是没有满分的,但我一直认为艺术家可以是满分的!而我,就应该在那个满分的行列!” 第407章 继承者 海燃看着柏敬原略微狂热起来的眼神,心说果然在某一个行业能成为大佬的人都得有点儿疯魔的特质。 怪不得人都会说,不疯魔,不成活呢。 柏敬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傲慢神色更加清晰可见: “恕我直言,自从我接触到小提琴之后,我就认定了,在当今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成为我的对手!我的对手如果不是已经死了的先辈,那就一定是未来的我自己!” 海燃抿抿嘴。 说实话,如果不论人品和案子的话,其实她是很赞同柏敬原的这种说法的。 海燃自己也认为,人之所以活得累,甚至会把自己的一生活成悲剧,很大原因就是喜好比较。 什么事都比,什么人都比,自然也就会一直处于烦恼之中。 不过海燃跟柏敬原的最大不同就是,海燃只会跟昨天的自己比较。 这一点也是从小到大白瀚海和曾歌对海燃和白明朗的教育方式—— 只要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充实、更美好、更有长进, 那就是有意义且完美的生活。 在这种观念的熏陶下,海燃和白明朗一路走来都处于一种积极且平和的状态,即便是大家都曾经经历过的叛逆期,这小姐弟俩也顺顺当当度过了,心态那叫一个好。 相比起海燃和白明朗,柏敬原的观念虽然没有太大偏差,但显然性格上的偏执是很明显的。 这一点引起了海燃的怀疑。 一个很偏执的人在特定条件也许会成为一个罪犯,但却很难成为一个隐藏极深、伪装极佳、很难查询的罪犯。 性格决定命运说的就是这样。 太过偏执导致柏敬原这样的人很容易露出马脚。 别说在专业的刑侦人员面前了,即便是现在,在修习过犯罪心理学的海燃面前,柏敬原浑身上下都是一览无余的漏洞。 这让海燃突然怀疑起来—— 柏敬原真的是眼下这个剧本杀,或者说基底案件的“凶手”吗? 柏敬原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呼一吸之间海燃想了些什么,他的思绪还在那段让他痛苦又激动的回忆中: “当时就连我的导师都要放弃我了,他说已经教不了我什么了。可我明明就差一步就能登上顶峰了!凭什么要在那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你说对吗?” 海燃点了点头,冷静地应和道: “确实。如果最高荣誉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就此止步,任谁都受不了。” 柏敬原嘿嘿一笑,手指隔空点了海燃一下: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感受!” 就那一下,海燃的目光扫过柏敬原的手指,心头的一片疑云豁然开朗: “所以……您真的冒险对自己下手了吗?” 柏敬原抿着嘴盯着海燃不说话,似乎在考虑能够跟眼前这个人说到什么程度。 海燃适时调开自己的目光,再度望向墙上的小提琴,语气平和退让: “柏大师不必担心,从刚才走进那个门洞开始我的所见所闻,我都没有打算要公开发表的意思。刚才也只不过是一个昏了头的粉丝一时嘴快的关心罢了!” 海燃很有把握,自己的解释一定有效。 毕竟柏敬原能够提起当年的往事,证明他已经压抑了许久想要找人倾诉,而从刚才开始柏敬原的表现就能说明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一个能够畅谈的角色了。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面对熟悉的人可能说到一些事情还会思前想后一下,但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反而会无所顾忌。 不得不说海燃的预判再次成功。 那段明显退让和解释的话切实安抚了柏敬原心头的那一点点疑虑,艺术家先生的天真性格再度浮出水面,压制了谨慎: “对。其实外界有些猜测没错,我消失的那两年的确是对自己做了一些改造。” 一、些、改、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陈述,海燃心头有点儿莫名不舒服的感觉。 柏敬原下意识举起自己的双手定定地看着,轻声说道: “既然不是天赋的问题,也不是技术的问题,那就只能是配置的问题。可惜这副身体不能完全回炉重造,但局部改良还是可以做到的。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是相当正确的,不是吗?” 海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终也只能提出另一个问题算作回应: “您就不担心吗?毕竟就您当时已经取得的成就,哪怕只是在身上开一个小刀口,都可能要面临巨大的风险。更何况在这种改造之后,恐怕没有一家保险公司敢于为您的双手上保了吧?” 这句明显关心多于好奇的问话成功的按下了柏敬原恼怒的可能性,而让对方更加舒心起来: “有得必有失,如果能够打破人生的瓶颈,冒险一次又何妨?更何况,无论是我的恩人还是我自己,我们的信心都很充足。” 哦! 你刚刚说了什么? 海燃露出纯真无辜的表情,漆黑的大眼睛看向柏敬原: “难怪您一直叫恩人恩人,原来您说的是当时给您动手术的医生?” 让海燃有点儿意外的是,柏敬原竟然摇了摇头: “给我动手术并不是我的恩人,但是劝服我进行手术并且在那之后把帕格尼尼的私藏无偿送给我的却是他。如果不是他给我做心理建设,我恐怕到现在还在自己的瓶颈中纠结着。” 柏敬原每说一个字,海燃心里就沉下去一分。 所以…… 不是临床医生,是心理医生? 这个信息让海燃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人。 所罗门。 她几乎已经能够肯定,柏敬原口口声声提到的“恩人”应该就是那个在歌剧院门口见到的所罗门了。 这看上去是一个有用的发现,但实际上却让人很心烦。 对于时刻提醒自己身处案件中的海燃来说,这是个让人不太开心的发现。 虽然不知道白明朗他们在现实世界中有什么发现的,但在海燃看来,自己目前不但没有还没有发现死者,甚至连凶手都越来越不能确定了—— 这个柏敬原到底有没有亲手危害过他人的性命? 如果有,死者是谁?在哪里?怎么死的? 如果没有,那所罗门接触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说……所罗门原本要下手的对象是柏敬原? 难得思绪纷乱的海燃下意识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自己从一堆杂乱的思维中甩出来似的。 海燃无意识的动作显然让柏敬原误解了,再开口时柏敬原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丝疑惑和不满: “怎么,海小姐像是对我说的话有什么质疑?” 心中一惊,登时回过神儿的海燃顺势摇摇头: “并不是,我只是在感慨您能下得了如此决心!要不说大师的成就凡人是很难望其项背的呢!单说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老实说,这句话虽然是被柏敬原逼问出来的,但比起前面那些带有目的的恭维来说,这倒是海燃真正的想法。 毕竟能够成名成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否则怕不是但凡一个人都能够羽化登仙了。 被柏敬原的问话从暗忖中揪回来的海燃适时反击道: “柏大师,我斗胆问一句,您的恩人 ,是不是就是帮我引荐的那位所罗门医生?” 柏敬原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定定地看了海燃一眼,突然抚掌大笑了起来: “对哦!我竟然都忘记了,你不就是他带来的吗!这缘分还真是奇妙啊!” 看着心情大好的柏敬原,海燃的眼睛也弯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耳朵里的水滴吊坠几乎同时微微一震,白明朗轻声的抱怨响起: “你今天一天笑的次数都快超过你之前笑的总和了!” 海燃忍耐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心说你当我愿意“卖|笑”啊? 有种别受伤啊! 看不惯的时候不是还能自己上? 当然这也就是心里想想,要真当着柏敬原的面把这话说出来, 那乐子就大了 。 确认了当年说服柏敬原躲起来做手术的人是所罗门之后,海燃就对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毫无兴趣了。 比起这些古旧的小提琴,海燃更想要去下一个藏品室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燃总觉得在那道门后面,似乎有一些非常熟悉的味道传来,只是眼下的情况她需要时时防备,不能像之前似的把所有精神力放在嗅觉上。 可惜柏敬原对于那把珍藏版小提琴的执念还没有散去,要是不说完他认为最精彩的部分,恐怕两个人一步都移不开。 海燃耐性地看着柏敬原走到那堵墙下面,伸出手指小心地轻轻蹭了蹭那把琴的边缘。 大概是有了比较的缘故,柏敬言抬起的手在小提琴的衬托下更显得比常人大了很多。 海燃不太能想象一个靠手吃饭的人,要在最宝贵的身体部位上动刀,甚至有可能人为故意打断筋骨重造形状,之后再进行惨无人道的康复训练…… 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要知道,比起动刀需要冒的风险,在术后以最短的时间进行康复训练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别说还想要恢复到跟术前一样的水准,就算是能做到端起碗、拿起筷子来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然而柏敬原竟然能在两年的时间重回小提琴界的巅峰宝座! 要不是柏敬原一直没有当众承认自己确实动过手术,这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在临床医学上都能够被称之为奇迹了。 海燃看着柏敬原如同抚摸爱人一般,轻轻抚摸着小提琴: “刚刚你问我这把小提琴的特殊之处……呵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有关帕格尼尼的传说。” 海燃的眉峰随着心头的灵感轻轻一动: “如果您是说,外界传言他为了能够得到凡人所不能及的精湛琴艺,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的话……是的,我听说过的。” 柏敬原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流连在那把小提琴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燃总觉得他望着琴弦的眼神有种诡异的热情。 此时此刻柏敬原就像是有点儿喝高了的酒徒,虽然眼神有点儿迷离,却还能够说清楚话: “你是媒体人,你应该知道的,有很多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 海燃有点儿意外地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您也认为他是因为跟所谓的魔鬼有了交易,所以才能有那种难以超越的琴艺的吗?” 第408章 继承者 “当然!” 柏敬原想也不想斩钉截铁的回答着实更加出乎海燃的意料—— 之前有关柏敬原的资料可没说过他有什么信奉诶! 怎么一说到这种事情,似乎这位艺术大师倒像是着了魔似的嗨起来了? 这要不是有点儿狂热的信奉根基,海燃都怀疑柏敬原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虽然很清楚人的心理是千变万化的,但眼前这个柏敬原跟在狭长房间里见到的第一面的差别也太大了点儿了吧? 心中生疑的海燃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跟柏敬原的距离。 以海燃多年研究心理的经验,她极端怀疑现在的柏敬原意识有些趋于癫狂的倾向。 虽然海燃并不太能够确定引起这种极端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谈到了帕格尼尼被妖魔化的过去? 还是因为这个传说戳中了柏敬原心里的什么隐秘? 面向墙壁一心一意盯着小提琴的柏敬原完全不在意身后的人在干什么,他只是神情专注地盯着墙上的小提琴,手指不断轻轻摩挲着小提琴的边缘,就像是怕稍微一用力会把琴伤到一样。 这种特殊的感情表现落在海燃眼里,能跟一个恋爱中的男人小心爱抚自己的恋人相提并论了。 “即便是跟魔鬼交易,可也要有筹码吧?世人都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不得不说,如果不看柏敬原现今在小提琴上无人能及的成就的话,他还有一把让人艳羡的好声音,如果假以时日必然也能在歌唱界拥有一席之地。 当柏敬原开口说话的时候,整个空间里回荡着那宛如魔鬼咒语似的低沉呢喃,要是心智稍微薄弱一点的人分分钟能溺毙在那个声音里。 对于从转场落地开始,就已经发现了好几个带有催眠性质的“大坑”的海燃自然不会这么没有警惕心。 事实上当一开始海燃发现柏敬原的声音有种特殊到让人入迷的声调时,她已经在第一时间里将听力的抗噪能力提升了。 所以无论柏敬原的声音多么富有感情,或是充满魅惑,当那个声音到达海燃的耳朵时,只有被处理成最简单的机械音进入到海燃的脑海中。 所以在海燃眼里,柏敬原那略带戏剧化的癫狂表情和动作,失去了那把魔力声音的加持,瞬间变得有点儿可笑了。 柏敬原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被海燃无声地霍霍成了何种德行,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台词情绪中: “就像今天的歌剧《浮士德》的主人公一样,帕格尼尼也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不过这并不是他唯一要付出的代价——为了得到无与伦比的秘技,帕格尼尼还献出了鲜活的生命。” “当然,被献祭的生命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毕竟他还没有看尽他渴求世界的顶峰,也没有达到他毕生追求的道路尽头。” 大概白明朗也察觉出些微不对劲的地方,在柏敬原近乎喃喃自语的叙说时,白明朗的声音也源源不断地流入海燃脑海里。 当然,对于自家的低音炮轰炸,海燃自然是欢迎得很。 尤其白明朗补充的还是她急需的信息。 看着柏敬原投入的自说自话,海燃冷不丁扬声问到: “所以,他就听从了魔鬼的吩咐,用最爱他的女人的肠子做了琴弦,并以此演奏出了从来没有成功过的乐曲?” 海燃的突然说话让柏敬原顿时僵在原地。 片刻,他才缓缓转过身,一脸复杂的情绪望着海燃。 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上去充满了惊讶、渴求、疯狂,还有一点点失望。 这片刻的沉默让海燃多少推测出一点什么。 再度看了墙上的小提琴一眼,海燃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所以,墙上那把小提琴,就是传说中帕格尼尼用自己爱人的肠子做成琴弦的那把么?” 海燃每说一个字,柏敬原眼中的狂热就上升一分: “你好聪明啊!确实,这把小提琴珍贵,就珍贵在它上面附着的两个灵魂,一个是追求完美的琴师,一个是死得其所的恋人。” 进入场景后第一沉下来脸的海燃冷冷地开口: “死得其所?谁问过那个可怜的女人?这是她的心声吗?” 柏敬原显然从来没有站在这个新奇的角度考虑过,所以在海燃问出来的一瞬间竟然不由得愣住了。 海燃给他时间想,因为这个问题他必须自己想明白。 柏敬原张了张嘴,愣愣地反问道: “那……真的爱着一个人的话,难道不是应该全心全意为对方付出的吗?” 海燃嗤笑一声,点点头: “真的爱着一个人的话。那么在要求对方全心全意付出之前,需要这份付出的人是否了解过他的爱人又需要什么呢?他又为了他的爱人付出过什么呢?” 柏敬原有点儿张口结舌,却依然不肯罢休地结巴着: “那、那炽热的爱难道不是付出吗?如果这个女人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热烈的爱,甚至是这世上唯一一份属于她的爱,所以她心甘情愿付出呢?” 海燃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同时爆了句粗口。 tmd明白了! 合着pua的渣男古今中外就没少过! 海燃呵呵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望向柏敬原的目光已经森冷非常了: “所以你也是用这个伪命题哄着你的妻子为你的事业献出生命的吗?” 如果说之前的谈话还只是让柏敬原有点儿诧异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海燃的问题直接让他从癫狂中瞬间恢复了清明,神色也同时慌张起来: “不不不!我的妻子可是好好的呢!我怎么可能……等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妻子?我并没有跟你提过才对!” 海燃不屑地牵了牵嘴角,冷淡地回答道: “有些时候,人说的话并不能尽信,所以我只相信自己亲自找到的信息。虽然你家里的装饰设计都是华丽的风格,但我还是在沙发扶手的花卉图案里找到了女士用在指甲上的丹蔻颜料,而巧合的是……” 海燃的目光从柏敬原的脸上掠过,停在了他身后的那道金属门上: “在那道门后面,有同样的丹蔻香气传出来。虽然微乎其微,但我想,无论是在赏玩还是其他,尊夫人应该就在那第二间藏品室里吧!我们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嘛?” 海燃说话的时候,一直驻扎在柏敬原脸上的骄傲神色被逐渐苍白的脸色褪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额角那层肉眼可见的细密汗珠。 饶是水滴吊坠里白明朗的声音一再提醒海燃注意安全,不要把人逼得太紧,但海燃就是寸步不让地盯着柏敬原,完全不让他有躲闪的机会。 柏敬原略显狼狈地开口质问: “海小姐,我原本是好心在你的央求下请你参观我的藏品,但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我的另外两间藏品室并没有打算对外开放!即便是我太太也不能随便进去的!更何况就算你看到了我太太不小心遗留在沙发上的痕迹,单凭那一点儿东西你就能判断出人在哪里?这怎么可能呢!” 海燃抱着双臂站在安全距离线上看着柏敬原,语气中泛起些微嘲讽: “柏大师,这世界上除了艺术,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事物。而人,要懂得认栽。毕竟这世上你不能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你只专精于一行罢了。不是吗?更何况——” 海燃的目光再度盯在那道金属门上,脸上的表情也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心理医生,也许,让我参观完你的藏品室,就是他引荐我来这里找你的真正目的呢?” 第409章 继承者 在听到“心理医生”四个字的一刹那,柏敬原的表情骤然惊恐起来,原本还咄咄逼人想要逼近海燃让她后退的姿态,也瞬间成了向后倾倒的架势。 光看两人对峙的模样的话,倒是容易让旁观者感受到柏敬原此时此刻唯恐避之不及的惊惧。 柏敬原的恐惧太过明显,这让原本是试探心情的海燃顿时心里有了底气。 看来之前的推测是对的—— 这个柏敬原也是一个“工具人”。 无论是眼前此刻的案子,还是那个可能连萌芽都还没有发生的“第十恶”,真正的元凶都是此时不知所踪的所罗门医生。 海燃垂下眼帘,轻轻一笑。 很好,很符合自己的推测和预判。 那么,所罗门,你是想让我看什么呢? 原本想要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的柏敬原看到海燃低着头的轻笑,顿时误解了她的意思,脸上的惊惧神色一瞬间像是过电一般传到了全身。 海燃看着原本一副骄矜模样的柏大师软着双腿,跌跌撞撞扑到那扇金属门上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警铃大作。 能让柏敬原害怕成这副模样,看来这位心理医生属实有着不容小觑的能力。 海燃向前迈了一步。 轻柔的足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完全没有一点儿声响,但这并不妨碍海燃可以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人心慌。 就在海燃再次站定的刹那,柏敬原的手已经按在了门锁上。 随着一道绿色的光线刷过柏敬原的右手,金属门“滴”一声被打开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走过去提起裙裾跨过门槛。 跟柏敬原擦肩而过的刹那,海燃有意扬手用自己的手环扫了一遍柏敬原的手掌。 掌纹录制成功,至于之后的传输和使用,那就是白明朗的事情了。 水滴吊坠另一端的白明朗在海燃刷完掌纹的第一时间,就将掌纹复制下来交给了正在柏敬原各处产业搜查的国际刑|警,这样无论是哪一队遇到密室,都能第一时间使用。 瞥了一眼靠着门瑟缩着的柏敬原,海燃率先提着裙子走进了第二藏品室。 虽然有了心理建设,但当海燃亲眼看到第二藏品室里的情景时,依然忍不住怔住了。 一间比第一藏品室略小的房间里,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玻璃橱窗,橱窗里的展示好像某个服装设计工作室似的,全是穿戴整齐的模特。 金属门两侧玻璃橱窗里的模特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有胖有瘦。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脸上都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乞求的神情。 只有在正对金属门的那面玻璃橱窗里放着单独一个模特。 早已对这些场面见惯不怪的海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柏敬原,大师正蜷缩着靠在金属门上,但看着这些模特的眼神却再度陷入了痴迷和狂喜。 此时此刻海燃已经能够判定,柏敬原的精神异样很有可能是被控制了。 至于是心理控制,还是药物控制…… 海燃突然想起自己五年前坠楼前那一刻,那个不速之客眼疾手快冲自己击发的那枚带药液的枪钉。 痛不痛的早就不记得了,但每当自己试图从昏睡中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像是酷刑一般刺痛难忍。 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表情是不是也如柏大师一样难看。 海燃平静地走到正对面的橱窗前,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橱窗里的模特。 不得不说,在一室的狰狞情景和诡异气氛中,这个橱窗里的模特是最正常也是最漂亮的一个了。 橱窗里的女人仿佛沉睡了一般,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最惊艳的莫过于她身上的那件古典婚纱,无论是设计还是手工都精良非常,跟那张紧闭双眼的容颜也是相得益彰。 然而就是这副看上去美轮美奂的画面,却被一个十分刺眼的细节破坏了—— 女人纤细的腰腹部的婚纱被拉开了丝带,腰撑也像两扇小门似的对开着。 而原本应该被布料包裹着那截肌肤也完全暴露出来。 不,不只是肌肤。 事实上女人从胸骨向下半尺的地方,全部被打开了。 一道笔直的伤口从正中切开了美人的腹部,被打开的皮肤和肌肉在一个个精致小卡子的抓扣下,将肉皮跟腰撑一起向两侧拉开。 女人腹部的内脏毫不保留地显露出来,干干净净,纤毫毕现,显然是经过专业处理的。 只是在这些脏腑之间,唯独不见了肠子。 海燃微微皱起眉头,退后一步,环视一圈。 左右两边的橱窗中,所有的模特几乎都是同一个造型,只不过由于狰狞的表情,再加上毫不顺服的四肢,从而显得僵硬又丑陋。 只有这个穿着婚纱的模特,从眉眼到身体各部位都柔顺乖巧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海燃看着早已睡去多时的女人,心头竟然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柏敬原说的那四个字—— 心甘情愿。 目光滑下,海燃看了一眼被女人握在左手里的那把小提琴。 瞬间,海燃的瞳孔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的柏敬原: “你太太也是琴师?” 刚才海燃就注意到了女模的一侧下巴和颈窝处有着长期磨损的痕迹,虽然被厚厚的粉底掩盖了不少,但仔细观察还是不难发现的。 如果一个小提琴手足够勤奋的话,身体上留有这种痕迹是很常见的。 而现在,女模握着小提琴的那只手更让海燃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个女模在生前应该患有马凡氏综合症,就像曾经的帕格尼尼一样。 这是一种天然的疾病,在其他人来说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困扰,但对于有志于一生精进小提琴的音乐家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条件。 所以,柏敬原不只是借助自己妻子的爱意用对方祭了琴魔,还顺便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对手,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小提琴手! 不知道是不是被海燃意想不到的问题问到麻木了,柏敬原脸上虽然还有难以自制的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分不清苦笑还是狂笑的表情: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没错,我太太她也是个小提琴手,不仅如此,她的琴技……” 柏敬原低沉下来的声音莫名带上了一丝鬼魅气息: “她的琴技,甚至还在我之上!我从没想过,自己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冒了那么大的险,可即便改造之后竟然也赢不了她!” 海燃狠狠皱了一下眉头,硬生生把胸口那股汹涌的怒火压了下去: “这就是你pua她,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你跟魔鬼交易的理由?那那些人呢?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听了海燃的质问,柏敬原神经质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能自己猜出来呢!怎么,居然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柏敬原说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了一边的玻璃橱窗上: “这些都是我最爱和最恨的人!既然爱人的肠子能做出可以演奏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的琴弦,那最恨的人拿来做琴是不是就能得到一把足以凭借恨意燃烧琴谱的珍品?你想想看,当你拥有世界第一的技艺,还拥有世界上所有能够演绎最顶级情绪的乐器,你怎么可能看不到顶峰啊?对吧?” 海燃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闭了闭眼睛。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海燃望向柏敬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似的冰冷。 对于这个疯子傀儡,如果不是为了给水滴吊坠那一端的白明朗获取更多的讯息,海燃真的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跟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此刻的海燃非常能够体会曲荞之前的感受—— 如果能够动手,最好不要动口。 再次转头瞥了一眼女人手中握着的小提琴,海燃伸手敲了敲水滴吊坠,轻声说了两个字: “琴柱。” 瞬间明白了海燃什么意思的白明朗一伸手打开自己所在的密闭空间的门,拍了拍门外当值的警|员: “告诉搜索队员,柏敬原的第二间密室里有一个独自陈列的女模,女模手上的小提琴是系列案件的关键性证物,必须完好无损地拿回来。” “yes sir!” 从一开始就被派来跟随白明朗指挥的小伙子已经习惯了这位长官密集来袭的情报了,收到指派的第一时间,小伙子已经向五条不同的线路发出了情报传递。 白明朗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关上门继续控制自己手上的数据流。 对于白明朗和自己之间的默契,海燃自信的就像对自己的六感一般毫不怀疑。 简短地交代了自己发现的线索之后,海燃转头看向倚靠着玻璃橱窗坐在地上的柏敬原: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藏品室一共有三间。第三间在哪里?” 如果可以,海燃并不想跟这个魂淡说话。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的密室里,只有刚刚进来的那道金属门是可以通过的,海燃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找到其他的通途。 时间有限,海燃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玩密室逃脱上面。 柏敬原嘿嘿一笑,刚想开口,就觉得肩膀上一阵刺痛。 “啊!” 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下意识大叫起来的柏敬原刹那间略微恢复了一些清明,至少懂得骂人了: “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几乎与柏敬原成对角线站着的海燃手里正拎着一把|弩|弓。 刚刚发射完的|弩|弓弓|弦似乎还在微微震颤着,但弩|箭已经在柏敬原的肩膀上开了一个骇人的血洞。 海燃看都不看柏敬原,一扬手又从背后摸出一支弩|箭来: “回答问题。” 别说以柏敬原的角度了,就算是此时此刻站在海燃身后的人,也无法看到海燃是从哪里摸出的这些东西。 事实上连海燃自己都快忘记了,她曾经用个人积分兑换的那一大堆有的没的,以及一时兴起全部开了箱的过往。 要不是白明朗检查出她的个人数据中显示有“自带设备”并及时提醒了她一下的话,海燃可能直到下线都不会想起来用一用这些东西。 毕竟在曾经的线上测试时,自己都是靠脑子打天下的。 真没想到,醒来之后第一次跟新人一起玩,就沦落到需要自己动手才能保证安全的苦力了。 海燃一边想着,一边叹了口气把手中上好|弓|箭的弩|弓举起来: “我最后问一遍,第三间藏品室,在哪儿?” 第410章 继承者 大概是之前海燃一言不发就直接痛下杀手的缘故,柏敬原显然被这种狠戾粗暴的问话方式惊到了,回答的效率也自动提高了不少: “第三间藏品室是独立的!必须从外面出去!我可以带你去!” 怪不得自己无论怎么观察,都没办法从墙壁和地板上找到能够开启的痕迹,原来跟这里没关系了。 对于意外绵延的战线,海燃略感不满和烦躁。 大概是看出她情绪不好,柏敬原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努力站起身,先行向门外走去。 他一动,海燃的弩|弓瞬间指了过去。 柏敬原结结巴巴地一边向后退一边解释: “我、我只是想带、带路!” 海燃冷笑一声,放下了弩|弓。 倒不是相信了这家伙的鬼话,只是弩|弓略重,单手举着有点儿累。 水滴吊坠这端的白明朗看着海燃的动作,不由得苦笑一声提醒道: “小姐, 你不要这么大意行吗?” 白明朗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听“砰”一声巨响,第二间藏品室的大门赫然关闭了! 海燃:“……” 我去你大爷! 水滴吊坠那边的白明朗仗着杀神看不到自己,早就捂着嘴巴笑得不能自已了。 海燃磨了磨后槽牙,一扬手把弓|弩扛在肩上冷声招呼道: “你笑够了就赶紧给我开门!等下那倒霉蛋要是在线上被弄死了,你们线下再忙活也只能找到一具不具备审问价值的尸体了!” 白明朗听出海燃话音里的火星儿,忙不迭地告饶着: “我没笑!真没笑!谁笑谁是狗子!我这正弄呢!马上搞定!” 话音未落,“乓乓”两声,两个藏品室的大门齐齐打开了,海燃甚至能从站着的地方一眼看到进来之前的书房。 施施然走出书房前,海燃轻轻敲了下水滴吊坠: “我挺喜欢狗的 ,你不知道吗?” 说完,海燃提着裙角拐出了书房。 水滴吊坠另一端的白明朗愣了愣,笑了。 片刻之后,走在走廊上的海燃听到耳朵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汪!” 就这奶声奶气的调调,真要是狗子的话怕是连三个月都不到。 海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原本因为柏敬原耍诈玩消失的不悦神色一扫而空。 水滴吊坠再度安静下来,搜寻走廊的海燃也更加谨慎起来。 白明朗很懂得分寸,这也是海燃敢于在紧张气氛中时不时跟他开玩笑的缘故。 此时此刻,海燃已经没有了暴戾和浮躁的情绪,而是恢复了日常的冷静和镇定,顺着走廊慢慢搜索了过去。 这片区域就是一条直线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除了走廊两边的门之外。 海燃看都没有看自己左边的门—— 刚才的藏品室半日游已经让她能够测量出左边多长的距离是藏品室的所在地。 此时此刻海燃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了走廊的右侧。 当到达第一个曾经因为熟悉的气息让海燃生疑的房间门口,海燃站定了脚步。 就在她刚想伸手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房间门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自动打开了。 瞬间进入防卫状态的海燃手指死死扣在弩|弓的发射机关上 ,却迟迟没有把弩|弓举起来。 因为没有必要。 站在房间门口的海燃瞪大眼睛看着房间里那根高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后面是一扇狭长高大的窗户,光线从外界投进来照射在十字架上,赫然为整个房间染上了一抹惊悚和悲凉的气息。 十字架交叉的地方,双眼紧闭的齐思鉴脑袋垂向一侧,双手打开成耶|稣|受难状被固定在十字架上。 没错,不是捆绑,是固定。 一枚枚足有成人两根拇指粗的铁钉穿过齐思鉴的手腕、肩胛骨、膝盖和脚踝,硬生生把一个足有一米八的大男人牢牢摁在了十字架上。 铁钉制造出来的伤口周围,血液已经成了暗黑色的凝固态,看上去时间已经很久了。 海燃惊惧地盯着齐思鉴毫无起伏的胸膛,和几乎被血液浸透的十字架,像是丢失了自己的声音似的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不可能…… 不可能! 在她刚才过来的时候,这个房间根本没有血腥味! 她明明只闻到齐思鉴身上的香皂味道而已! 即便是现在……现在也没有一丝半点儿的血腥味好吗! 海燃你冷静一点! 注意到海燃僵硬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白明朗有点儿疑惑地试探着问到: “燃燃,怎么了?” 近在耳边的熟悉声音迅速叫醒了海燃,此时此刻处于极度震惊中的海燃已经有点儿顾及不了其他了,直接紧扣着水滴吊坠急切地问到: “你看不到吗?齐思鉴啊!房间里是齐思鉴啊!” 海燃略微失控的音调让白明朗心头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他赶忙叮嘱到: “海燃你冷静!听着,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我这边只能看到你站在走廊上看着一扇关着的门发呆!你千万别冲动!我们可能受到反屏蔽了!你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处理好吗!呆在那别动!” 白明朗冲着话筒喊完,却并没有接收到海燃的回应。 相反,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海燃正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那扇关着的门。 白明朗瞬间头皮都要炸了,连环喊话更是焦急起来: “海燃!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还没等白明朗喊完,就见海燃伸脚一迈,直接踢开了房门,走进了那扇门后面。 “吱——砰!” 房门在白明朗眼前狠狠关上了。 随即一行熟悉的红色小字跳了出来—— 【恭喜你!你有30分钟可以破解此处密码。不成功,便成仁。】 白明朗瞪着瞬间爆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那行红色小字,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着。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至于挑衅的一方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搞这么一出? 还有,这个“30分钟”是指线上时间还是线下时间? 这两种不同的计时方式可是相差了一倍啊! 即便在头脑风暴的时候,白明朗手下也完全不敢停顿。 一边疯狂尝试着各种追踪路径,白明朗一边分身迅速联系了王余风,同时一脚踢开封闭房间的门,冲门外大喊道: “紧急支援!技术小组分两个人过来!” 第411章 继承者 就在线下被突发事件搞到人仰马翻的时候,已经走进房间的海燃也全神贯注地看着房间里左边的白墙。 刚刚她明明只是跨了一步走进早已打开的房门而已,却在伸脚的瞬间感到脚尖碰到了一股阻力。 那股阻力带来的感受就好像是她用脚踢开了一扇门。 这个轻微的细节引起了海燃的注意。 换言之,这扇引诱她飞蛾扑火的房门很可能也是一道反屏蔽程序的所在,否则就不会在她刚刚走进来的时候,瞬间失去了水滴吊坠里的一切声音。 不用试探,海燃很清楚这一次是真的跟白明朗失联了。 紧了紧手里握着的弓|弩,海燃不再看十字架上那个让自己忍不住心慌意乱的人,而是彻底转向了房间左侧的那堵墙。 之前还是空白的墙壁上,就像有投影仪运作一般出现了画面。 坐在一张转椅上的所罗门正含笑看着屏幕外的海燃。 大概是心理作用,虽然此时此刻所罗门的模样跟之前在歌剧院门口跟海燃碰面时完全没有两样,但在海燃眼中,对方已然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海燃小姐。” 所罗门摊开手,架势极尽绅士风度。 海燃面若冰霜地看着白墙上的人影: “你的世界?这里难道不是柏大师的家么?” 所罗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家?海小姐,按说你的国语应该比我好才对,可怎么也这么用词不当啊?家是针对人类造出来的名词,谁会把这个字眼儿用在毒蛇身上呢?” 海燃冷笑一声: “之前我只听说过倒打一耙,今天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如何演绎的。毒蛇,这个词从你口中说出来形容别人,怎么这么没有说服力呢?这个词难道不是更适合用来给你打标签吗?” “no no no。” 所罗门伸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种低等动物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海燃冷冷地看着墙壁上的人像,伸手把弓|弩甩到了地上。 这个动作让所罗门略感意外,毕竟海燃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甘愿自动缴械的人: “海小姐这算是……表示愿意聊聊的意思?” 海燃冷笑一声: “那要看你打算聊什么话题了。” 所罗门双手交叉起来垫在下巴下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外的海燃: “比如为什么房间里明明已经血流成河了,但你那引以为傲的嗅觉却失灵了吗?” 蓦然被触动到最为敏感的一点,海燃心头“噌”地狠狠颤了一下: “很明显,是你的杰作咯?” 不知道是不是海燃恨恨的表情让所罗门深感开心,他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 “忘了说明,虽然我是医学专业的,但爱好还算蛮广泛的,其中最擅长的…… 我想想看,应该就是网络和心理了。海小姐的朋友里不是就有这两个行业的专家吗?我们刚刚小小地切磋了一下,喏——” 所罗门朝十字架上的齐思鉴努了努嘴,轻佻地笑着。 现在的海燃已经不是在磨后槽牙了,而是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尤其当她丢掉弓|弩的那个瞬间,十字架上滴落的一颗血珠好死不死正好砸在了海燃右眼的眼尾。 带着瘆人血红色的血珠从海燃的眼尾滑落,瞬间在那如同白瓷一般的脸蛋上划出一条让人看了惊心动魄的红痕。 不知情的人如果看到这样的海燃,多半会以为那是一滴带血的眼泪。 原本柔嫩的脸庞上那双黑亮的眼睛燃烧着几乎要幻化为实质的怒火,让人恍惚中简直要被那种干净纯真和杀气腾腾的反差彻底淹没了。 所罗门似乎也被这一幕所吸引到,神色中满是志在必得的野心。 海燃心里沉甸甸的。 虽然知道所罗门很可能就是在故意刺激自己的情绪,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招很有效,至少除了眼前鲜血淋漓、生死未卜的齐思鉴之外,海燃已经开始担心起其他人了。 包括远在另一边的白明朗。 “我感觉我们的共同话题应该蛮多的,海小姐赏脸吗?” 海燃微微眯了下眼睛,随即不屑地垂下眼帘冷哼到: “我是近视眼,看重影的东西没有安全感。所罗门先生是打算就隔着墙这么聊?” 所罗门呵呵笑着拍了拍手: “海小姐说得对,这确实不是待客之道,所以还请海小姐稍稍移步吧!” 随着掌声响起,海燃面前的那道墙缓缓从正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通道直接通向了隔壁的房间。 这还不算完,几乎是一个挨一个的,连续几个房间的墙壁都随着轰隆隆的闷响逐一打开了一条通道,而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个坐在转椅上的身影。 之前当着柏敬原的面将高跟鞋留在那个狭长的房间里,大概是海燃上线之后所做过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光着脚的海燃缓缓地一步步走向通道尽头,然而她的每一步几乎都踏着粘腻的鲜血。 海燃目不斜视地前进着,但余光中掠过的种种景象却让她的心无法抑制地震颤着—— 每一个经过的房间里都像是祭奠一般竖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在缓慢地向下流淌着或新鲜或暗沉的血液。 海燃也不用扭头,因为就在她开始迈第一步的时候,原本被无声无息屏蔽掉的嗅觉又回来了。 虽然此时此刻的海燃并不想让灵敏的嗅觉搅扰自己的心神,但她的嗅觉却像是失控了一般不听使唤,以至于海燃单单凭借空气中浓重血腥味里的那一丝丝差别,就能判断出此时此刻经过的十字架上钉着的人是谁。 齐思鉴,江羿,辰星,曲荞。 都找到了。 海燃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向尽头那个冲自己伸手邀请的身影,白皙的双脚已经被鲜血沾染成了骇人的模样。 一道长长的足迹从海燃最初走进的房间里一直延伸到了她身后,直到距离那张转椅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412章 继承者 如果说之前经过的那些房间里的情景让海燃心里沉重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的话,那么当她看清所罗门身后的景象时,海燃的整个心脏几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 一具曾经只是在传说中听说过的水晶棺横放在所罗门身后的台子上,似乎是干冰蒸腾的白雾正从水晶棺的四周不断地溢出来。 躺在水晶棺里的那个人有着跟海燃一模一样的面容,尤其当对方紧闭双眼的时候,连那唯一的差异也看不到了。 看到海燃像是石化般站在那里,所罗门一直凝视着她的目光终于松动了一些。 转椅转过一百八十度,所罗门起身走到了水晶棺旁俯身看了一眼沉睡其中的人: “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句话,但我真的很怀疑你们姐妹俩是不是相克?想想看,你才醒过来多久?她又睡着了。” 海燃的喉头梗了几下,硬是无法出声。 只不过比起被迫下线的视觉和听觉,海燃知道自己的声音还在,之所以发不出声音,是因为她不想说出那个名字。 所罗门竟然好像知道了海燃的想法似的,故意直戳海燃的命门: “你该不会没有认出来这是谁吧?我来介绍一下?海小姐,啊,不对!应该喊‘乔小姐’。乔小姐,这是乔祺,你的双胞胎妹妹。” 一声“乔小姐”似乎像是一个打开记忆水闸的按钮一般,海燃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浪花里全部是童年的乔祺和自己,以及那一声还带着奶味的告诫—— “听着乔燃!从此以后你跟妈妈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乔燃这个人,只有海燃!再也不要想起来过去!好好活下去!” 海燃攥紧的拳头让指甲深深刻进了手心,以至于已经有细细的血丝顺着掌纹从被戳破的皮肉边缘蜿蜒下来。 所罗门扫了一眼海燃垂在身边的手,嘴角轻轻地扬起: “看来乔小姐想起来了一些,真好。我一直觉得,整日里高喊公平正义口号的人群才是最狭隘和不公的那一帮。就好像你们两个,一个生活在明处,一个生活在暗处,然而你的光明却是那个暗处的影子拱手相让的。” 海燃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好像很懂?” 所罗门耸耸肩,坐在水晶棺边缘看着棺材里面的乔祺,似乎在回忆什么: “本来我也不想懂。没办法,就算是个玩具,用得久了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我总不能为了让她不说话就割掉她的舌头吧?” 听到这句话海燃不可控制地狠狠抖了一下。 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做过更为可怕的事情,但一想到他那轻描淡写的酷行曾经有可能发生在自己妹妹身上,海燃就不由得从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所罗门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海燃: “不如让我来说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吧!” 海燃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睛: “比如?” 所罗门站直身子,随意地捋了捋头发: “比如……你大概不知道,当年我原本是想要养父母领养你的。” 海燃的双眼骤然睁大,定定地看着前面站在台阶上的男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时间地点和身份都很不对劲的话,所罗门身上那种独特又性感的魅惑力的确很能博得好感。 无论同性还是异性。 可惜眼下能“欣赏”到他言谈举止的人只有海燃,而这一位的眼中除了疑心就只剩下满满的恨意了。 所罗门看着沉默的海燃微微一笑: “怎么?你不相信?” 海燃冷冷地盯着所罗门,依旧没有说话,但在她如坠冰窖的心里却是已然相信了对方的说法。 除了海燃想起的那些幼年在福利院的片段之外,所罗门的微表情也没有说谎的迹象。 虽然六感几乎被屏蔽得消失殆尽,但除了这些异常的天赋之外,海燃脑海中还有着足够厚重的积累支持她的判断。 所罗门倒像是为了让海燃相信自己的说法,继续追述着: “如果你能想起你们家出事当时的状况, 那么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据说你当年头被撞到墙上受了外伤,所以有些事情记不清了。这点倒是情有可原,但是乔小姐——” 所罗门抬起眼睛细细打量着海燃: “我坚信在那之后,你跟乔祺在福利院的生活经历,你是记得的。无论什么原因让你不想想起来,都不能代表你真的已经忘记了。按照这个逻辑顺下去的话……” 所罗门脸上的笑意变得森冷起来: “你之所以会连福利院的事情都想不起来,是因为你不敢想吧?你不敢承认,作为姐姐,当时你默许了自己的妹妹对生父痛下杀手的行为;你不敢承认,当你的妹妹决定自己背负着弑父的罪孽苟活,却打算给你一个清白的未来的时候,你默认了这个选择。” 海燃一言不发地望着所罗门,习惯性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寒光。 所罗门毫不介意地耸耸肩: “当然, 你完全可以不承认我刚才的发言,毕竟这种心理活动是没有实据可查的。不过单看结果的话,乔祺当年的牺牲倒是得到了相当的回报——至少她希望你能在阳光下清清白白地过日子的想法是达到了。” 所罗门说话的时候,海燃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将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交叉在身前之外。 所罗门瞄了海燃的手一眼,不以为意地笑到: “你摸了那个手环好久了,怎么样,挑选到能对付我的东西了吗?啊,忘了说,你们能够兑换的工具箱选项包含什么,都是需要向上报备的。据我所知,你领到的那些东西可能对他们更有用。” 说着,所罗门的手指向了那一排骇人的高大十字架。 所罗门的话让海燃轻微摩挲的手指不由得一顿,但却始终没有回头 ,只是在那双盯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愤恨和不甘。 所罗门摇了摇头,似乎有点儿失望: “万万没想到,年少时就因为天赋异禀在行业内声名远播的海燃居然也有一天会想要把解决问题的方式诉诸武力!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慧极必夭’,海小姐能顺利成人,是不是因为放弃了不少天赋智慧?” 第413章 继承者 让所罗门有点儿意外的是,如果说之前海燃表现出来的情绪还是愤怒和恨意的话,那么在这句话之后海燃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虽然那抹笑意在所罗门看来也有点儿不怀好意就对了。 不止如此,就连海燃一直不动声色摸着手环的手也松开来,重新垂在了身侧。 这种略显反常的状态自然会让所罗门有所警觉,只不过还没有等所罗门再有下一步行动,海燃终于开口了: “如果你是打算翻旧帐、打感情牌试图动摇我的话,就省省吧!乔祺跟我是这世界上最相像的人,你跟她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 一滴鲜血滴在地板上的血泊中,溅起一小朵血花。 “我跟她根本就是同一类人。” 海燃说这话的时候,漆黑的双眼毫不避讳的直勾勾地看着所罗门,原本清亮的娃娃音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压制的缘故,也多了几分沙哑。 所罗门看着海燃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心头兴奋的浪潮愈发高涨起来。 他就知道! 无论是心智还是天赋,果然是海燃更高一筹。 然而论起勇气和狠辣,还是乔祺更加有行动力。 当年如果不是乔祺私下找到自己,绘形绘色地跟自己坦白是如何弑父放火的,自己多半不会选到她。 “你们确实是一类人。你们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血缘,还一起经历过别人不曾经历的事情。但是你们之间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所罗门瞥了一眼身后的水晶棺: “所有只停留在脑海中的想法无论再怎么美好或是再怎么恶毒,也只是想法而已。只要你的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 噗—— 一声轻微的金属穿透肉|体的声音响起,瞬间打断了所罗门的说话。 所罗门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何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几乎是面对面的海燃,再低头看了看刺穿自己胸口的那根特制|弩|箭,满眼的不可思议彻底遮掩不住了: “你……” 海燃极近的距离盯着所罗门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紧握着弩|箭的双手又用力往里狠狠推了推。 一道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在所罗门耳边响起: “谁告诉你我的手上没沾过血的?” 海燃说着微微侧过头,让开身后的景象给所罗门看: “既然是半个同行,你该知道,人类会显露出来给人看的都是干净完美的那一面,不是吗?” 所罗门惊诧地看着海燃身后距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那个身穿礼服、光着脚、垂手站着不动的身影: “你……你是什么时候设下全息替身的!” 确认了手中的弩|箭已经在所罗门胸膛里打开了无法拔出的逆刃,海燃这才缓缓松开手退开一步,欣赏自己的佳作一般歪着头看了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所罗门: “对付你这么警觉的人,当然是越隐秘越好。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光着脚过来?” 听着海燃的说话,所罗门望向那一道纵贯五个房间的血脚印,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你能忍住不看你那些小伙伴,原来是怕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海燃轻轻嗤笑一声: “你没什么好怕的,对我而言,你没什么威胁,毕竟十几年前你就看中我了不是吗?当年心智不成熟都能让你感兴趣,现在的我只能更让你有征服的念头。” 所罗门闻言大笑起来,但是动作太大牵到了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以至于整个人都疼得抽搐起来。 可即便如此,所罗门脸上的笑意还是退散不去: “可惜了。如果你跟我是一路的,那‘傲慢’这一条绝对是你的标签。” 海燃不屑地冷哼一声: “所以你就找了那么个低劣的代替品吗?看来你的国语是真的不好。傲慢源于强大的实力,如果没有这个前提,那一切虚张声势都只是无端自大而已。” 所罗门感慨似的点着头,充满贪婪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海燃: “是啊,可惜好不容易找到的却没能属于我。” 像是听到了什么脏污的话题,海燃微微皱起眉头摸了摸左边耳朵。 指尖过处,水滴吊坠闪过一星光亮。 “把这个房间封闭起来。” 海燃冷冷地开口,冲所罗门轻轻摆了一下头。 所罗门一愣, 就看到海燃从自己左耳中摘出一颗水滴状的耳塞扔到了身后很远地方。 瞬间明白了海燃的意思,所罗门原本衰败的眼神中染上了一丝绝境逢生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所罗门摸索到水晶棺边缘上的某处,旋即她身后不远处的那道墙在一阵轰鸣声中关闭了。 眼前此刻的房间里,除了海燃和所罗门之外,就只有躺在水晶棺里生死不明的乔祺。 海燃走上前,伸手轻轻拨了那枚插在所罗门胸口的弩|箭箭尾。 被突然的震动牵痛的所罗门瞬间一背汗湿。 海燃寒冷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所罗门: “怎么样?自己手作的凶器感受起来是不是格外痛快?我猜,你大概不知道这支弩|箭也在我开出来的工具箱里吧?” 所罗门这才注意到胸前的弩|箭形状确实很眼熟。 瞬间联想到什么的所罗门咧开满嘴鲜血的嘴巴笑起来: “这就是当年杀掉你的养父的那支箭吧?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感?你想过没有,这么多年我能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为什么就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你抓住破绽得手了呢?” 海燃嗤笑一声,嘲讽道: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你幡然醒悟了。不过这个问题还真是蠢——” 海燃凑近到所罗门的鼻尖前,眼中满是不屑的笑意: “你觉得我会在乎每一个疑点吗?错。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所罗门也笑了,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故意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那我换个问题——你希望乔祺活着吗?” 所罗门的话一出口,海燃的笑容就凝固了。 漆黑的眼珠微微错动瞄了一眼所罗门身后的水晶棺,海燃看向所罗门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审视: “你想说什么?” 所罗门毫不掩饰目光中闪烁的狡黠和兴奋,哑着的嗓音给那张濒死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魔力: “你是猜出‘十恶’规律的人,那你知道‘十恶’的最后一条是什么吗?” *** 吵杂声由远及近渐渐喧嚣起来。 海燃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那片纯白色一如既往的刺眼。 从体验舱里钻出来,海燃抻了抻身上笔挺的制服,转身向白色区域的一边走去。 那里有一扇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正在等候着里面的人打开。 伸手将掌纹印在扫描仪上,下一秒金属门应声而动亮出一个长长的通道。 海燃刚刚步入通道没多久,一条岔路上拐出来的白大褂眼镜男就跟了上来: “海燃,有个事情要跟你沟通一下。” 第414章 继承者(大结局) 海燃停下脚步转向眼镜男,后者则直接将一摞诊断报告一并放在海燃手里: “你们小组四个新人的身体检测报告出来了,除了一些轻微外伤之外,其他情况都很好,事实证明白明朗的安保强度足够到位。只不过心理干预小组那边似乎不太乐观,说你们家曲荞自从醒来攻击性就一直很强,很难让人靠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海燃一边飞速地扫视着诊断报告,一边点头: “她什么时候攻击性不强了?心理干预小组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其他三个呢?还算正常?” 眼镜男苦笑道: “你自己的人正不正常你心里没数吗?就没见过那种一下线就不吃不喝立即复盘的人!我说你们小组能不能不要这么卷?其他组下来几乎要丢半条命的诶,你们就这么不把身心损耗放在眼里的吗?” 海燃瞥了眼镜男一眼: “身心损耗是你们医疗应对小组没事找事做出来的课题,会在意这个的人有资格进入实测系统才是个笑话!” “得得得!不愧是一家子!就你们组的口径一致!” 海燃翻着手中的报告接着问道: “破风怎么样?” 眼镜男没好气地说; “别跟我提那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在线上扭曲数据流里躲了那么久,下线之后也不来做常规检查!我听传言说,那家伙还故意把柏敬原那双改造过的引以为傲的手一起打断了?对方没有安全屏障,下了线估计手也废了!这跟私|刑有什么区别?” 海燃撇撇嘴,懒洋洋地哼道: “大概他当时手感不好,枪打偏了吧!” 眼镜男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生吞鸡蛋: “你哄鬼呢?从业以来全国大|练|兵没有一次掉出前三名的人能打偏两|枪?这话也就骗骗无知鬼|佬还差不多!” 海燃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所以人呢?下线之后能顺利脱身,没被你抓去当小白鼠,肯定有接应的吧?” 眼镜男郁闷道: “还能有谁!红锦咯!号称王处急召,把人带走了!他俩前脚一走,后脚王处来慰问下线的成员,没见着破风还把我骂了一顿!” 海燃低头看着报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眼镜男又不傻,看到这幅情景更加气愤了: “装什么呢!就那几页破纸你不是分分钟看完的事儿!就没见过你们这些护短护成这种德性的!” 海燃抿抿嘴,一本正经地答道: “这是参加实测人员的体检报告,当然要仔细审核才行!不然上线之后出了问题,下线之后心理障碍了找你啊?” “去去去!好事儿就没我的份儿!什么乱七八糟都想找我!” 眼镜男无奈又生气地挥挥手,作势要走的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回身提醒道: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所罗门听到乔祺先行下葬的时候跟白明朗请求过,希望他能转告你把他跟乔祺葬在一起?” 海燃这一次连看都没看眼镜男,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做梦。” “嘿!这么说还真让所罗门猜中了!” 眼镜男饶有兴趣地抓抓头发: “听说他在请求过后自己就说了, 你大概会是这么个反应。不过,他似乎没有死心诶。” 海燃终于抬起头看了眼镜男一眼: “他能怎么样?” 眼镜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岔道里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吆喝: “那个闲得发慌的!别耽误海燃行吗?王处还等她去总控室呢!这又有一个组下线了,不用干活儿啊?” 眼镜男从对方第一个字出口开始就慌了,手忙脚乱冲海燃打了个招呼之后,眼镜男转身就跑进了岔道里,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安抚: “来了来了老婆!你小声点儿!” 海燃看了一眼岔道口,再看看手上的的诊断报告,微微一笑转身向前走去。 没走两步,左侧一道门“咻——”一声打开,白明朗从里面走出来。 海燃脚下不停,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白明朗一点,就像是没看到对方似的径直走过。 白明朗毫不介意地快步追上,继续着之前的疑问: “今天打算告诉我了吗?为什么最后一关你的处理方式选择了人工屏蔽我们所有人?你居然还把水滴吊坠扔了!你知道我后来为了找回来那个费了多大力气吗?最后三分钟里所罗门那家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海燃骤然停下脚步,让身后紧跟而来的白明朗差点儿没刹住车撞到她身上。 转身仰起头看着白明朗,海燃没有回答,而是“以问制问”道: “所罗门被捕后,国际刑|警那边有从检流程里有什么发现没有?” 这个话题转换未免有点儿太快,白明朗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指哪方面?” 海燃看着白明朗微微一挑眉,语气中满是恶趣味: “比如x光检测的时候,他有没有在肝脏上刻字。” 白明朗愣了愣,无奈地扯起嘴角: “那倒没有。不过……” 这声转折让原本只是玩笑心态的海燃瞬间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微微眯起眼睛,海燃看着一脸犹豫的白明朗: “怎么了?” 白明朗迟疑了一下,还是全盘托出了: “所罗门的背上……纹了一个纹身。” 海燃继续眯着眼睛看着白明朗。 显然如果是普通纹身,白明朗就没必要专门说出来了。 看着海燃势必要追根究底的表情,白明朗无声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我有跟国际刑|警那边的人要到一张体检时拍的照片。” 海燃接过手机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背对镜头的所罗门正侧着头,嘴角扬起的笑意十分鲜明。 比那么挑衅的笑容更加鲜明的,是那个几乎占满了他整个背部的纹身—— 几乎按照1:1比例的半身像随着所罗门动作时筋肉的微动,仿佛栩栩如生一般。 白明朗看了看海燃的表情,语气中有股莫名的情绪: “他为什么会把你的模样纹在背上?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不是乔祺吗?” 海燃从照片上收回目光,瞟了白明朗一眼,淡淡问到: “你从哪儿看出来这纹身的原型是我,而不是乔祺的?” 白明朗不服气地指着纹身人像的左眼说到: “乔祺是异瞳!这里的左眼分明是黑亮黑亮的好吗?” 海燃又瞄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 纹身人像的右眼上还蒙着一块纱布,从纱布下隐隐渗出了一点红色,倒是让整个人像看上去有了一种诡异的灵动。 白明朗似乎看出海燃想说什么,抢先更加不服气地堵住了海燃的话头: “你别拿右眼说事儿啊!要不是你为了避开心脏,故意把弩|箭向下插了一点,这个眼睛也应该是黑色的!” 这次轮到海燃无声地叹了口气。 轻轻嗤笑一声,海燃把手机塞回白明朗胸前的口袋里: “什么时候你看人也开始只看外表了?好的不学。” 踩着尾音,海燃已经转身再度向长廊另一端走去。 虽然对海燃明显的话里有话深感狐疑,但白明朗也不敢耽搁准备去向王余风述职的海燃。 只是其他疑问也就罢了,唯有一个问题是白明朗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的: “那最后三分钟所罗门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海燃停下脚步顿了一秒钟,转头看着白明朗笑了一下: “‘十恶’的最后一条‘邪见’会是怎样的。” 白明朗一怔: “邪见?” 海燃笑了笑,转身离开。 白明朗忍不住在后面喊了一声: “他说了吗?” 海燃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没再回答。 在她身后越来越远的白明朗并没有看到,在海燃转过头的一瞬间,左边的眼睛瞬间闪过一层妖艳的血红色。 在那层一闪而过的血红底色上,一圈不甚明显的黑色小字环绕在瞳孔周围—— pc by 3z 。